《剑十二》 第1章 约定 天狐阁占地极广,依山势而建,背靠青丘山主峰天狐峰。阁入云雾,茁拔于群山之上。放眼望去,草原山丘绿荫丛生,蔚为美景。 天狐阁前方约莫七里远处,绵长廊道顺沿而下,建造烟雨楼,再过十里设置烟云亭。烟云亭八角翘檐向天,周围漫天树荫遮掩,四方摆放小火炉,乘凉避寒均可。 正值冬季,细雪袅袅,片片雪花飘落而下。 身为烟雨楼主人的洛烟雨挽着飞天髻,结三鬟于顶,耸立直上。她看上去容色绝美,玲珑曲线,秾纤合度。洛烟雨一袭雪白罗衣长褂,上头的金色雕花透过雪的反射熠熠生辉,模样飘然若仙。 洛烟雨负手卓立,绝美容颜上的双目电光隐现,宛若一股透视人心的寒芒。解海棠伫立在洛烟雨的身旁,身着劲装,英姿飒爽。解海棠虽打扮似俊秀少年,但那双细长妩媚的秀眉和乌灵亮闪的眸子一览无遗,倘若精心打扮,必然是位倾城的绝色佳人。 良久过后,暮色笼罩,夕阳斜晖,洛烟雨眺望远方,纤细的身子一动也不动。 傍晚将至,解海棠开口道:“主人,风卷云或许不会来了。” “他会。”洛烟雨没有半分犹豫。 “可能有事耽搁了。” “那就等等。” 眼见洛烟雨毫不让步,解海棠大皱眉头,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便在这时,冻雪之上,突地出现了一道颀长身影。 洛烟雨双目一凝,来人果然是她所等的风卷云。 风卷云身穿白色长衫,罩着圆领宽袖绛紫大袍,衣服上金色绣饰,腰间墨绿玉带,外披一件玄蟒紫霞氅。 风卷云闲庭信步,朝洛烟雨的方向徐徐而来。 洛烟雨嘴角微扬,朝解海棠使过眼色,挥了挥手。解海棠接令后转身离去,直至里许外才停下脚步。 风卷云低头一瞧,微笑道:“从你脚下埋住的积雪来看,想必等了很久吧?” “你该知道守时二字如何写。” “我知道。” “有何理由?” “青丘山实在太漂亮了,一时看迷了所以迟来了。” “这不是理由。”洛烟雨蹙眉。 “既已迟到,何必纠结理由,你若执意如此,恐会浪费光阴。眼下天寒,不若我们先进亭喝酒暖暖身子如何?”风卷云耸了耸肩膀。 “你说得好像自己才是青丘山的主人。”洛烟雨冷冷道。 “那你打算怎么做?” “罢了,我没兴趣听你胡诌理由。”言罢,洛烟雨一声冷喝,一柄镶金的天狐彩云剑凭空出现,剑身亮光闪闪,耀眼夺人。 洛烟雨执剑而立,双目化为无形的锋刃,刷刷直射而来,令人颤寒。 “我不过只是迟来,犯得着动武吗?”风卷云轻叹一声。 “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当然记得,我答应你主动伤害妖怪,反之你不得伤害人类。若其中一方违反约定,约定即刻失效,双方再次见面之时,生死一搏。”如同背诵诗词一般,风卷云没有半分停顿,彷佛默念许久。 “很好。”洛烟雨微一点头。 “可是我不记得我违背过约定。” “我知道你遵守了承诺,但此刻是要试探你。我想知道你是否仍有资格能让我愿意继续遵守这项约定。” “难道你本想毁约?” “我一向言而有信,有诺必践。可你别忘了,我怎样说也是天狐阁的主人,闻名妖界的九尾妖狐。当初与你订下此约,纯属不想两败俱伤才出此下策。” “原来如此,你认为我现在未必能与你一争长短了?” “正是。” “唉,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便奉陪了。”虽然甚感无奈,但风卷云知道洛烟雨说一不二,谁也无法撼动其决定。 风卷云深吸了一口气,收慑心神,澄清灵台。倏忽间,一道漆黑亮光乍现,风卷云不知何时已将九婴凶水剑握在手里。九婴凶水剑乃上古神兽九婴身骨所铸之剑,剑身漆黑乌亮,剑长共分九节,每一节均刻有铭文。 一阵风拂过无一处不美的洛烟雨俏脸上,她轻扭手中天狐彩云剑,剑尖陡然一挺,转瞬之间划破暮色,笔直地扑向风卷云。 天狐彩云剑不虚九婴凶水剑,亦是上古妖狐骨肉炼成的妖剑,堪有劈天破地之能。双方知晓此为君子之争,手中神剑俱收敛锋芒,并未展其之威。 两剑交锋,锵锒脆响不绝于耳。 阵阵锐利气劲,伴随剑意而至,宛若狂风巨浪。 双方每一招剑气横生,变招之间毫无拖沓,不分轩轾。 但见风卷云健腕轻旋,剑身划空,呈陀螺般空速旋转袭去。 洛烟雨气定神闲,飘忽的长袖轻轻一挥,手中天狐彩云剑由下至上挑起,锵地一声弹开了风卷云的攻势。 两人激战,似是苍天也感受到了,阵阵大雪骤下,顷刻间遮蔽两人视线。 蒙雾之中,双方步伐啪达啪达传来,刺耳剑声不消停。 风卷云冷喝一声,纵身一跃,旋空劈出数剑。 洛烟雨仰腰朝天,甩剑迎敌。 交战数十回合,两人再次掠后拉开尺许。 每一剑都是一个尝试,每一剑都是一个创新。 风卷云剑法刚中带柔,时而虎虎生风,时而阴柔诡谲,宛若暗潮下忽现惊滔骇浪,卷起一波又一波剑浪,令人猝不及防。 洛烟雨反手一剑,破空疾至,剑身寒芒闪动,剑尖迅如雷击。 两人见招拆招,交锋良久,仍未见清晰战果。 风卷云低叱一声,施出灵蛇剑法,剑尖幻化出千万条银蛇,漫天钻动。 洛烟雨功贯全身,夷然无惧,手中神剑旋风般向风卷云攫去,以攻制攻。 两人眼前尽是银芒,一束束劲锐的气流,在空中互相激荡。 洛烟雨娇叱一声,一剑疾劈,犹若泰山压顶之势卷土而来。 风卷云提起真气,乌金宝剑化作一道寒芒,觑准时机,往攫来的剑势闪电劈入。此招意在求快,洛烟雨骤见剑光,微一愕然,反手拍剑。 交铁之声乍现,两人各退数步。 片晌之后,风卷云目射凝光,身似鬼魅,剑势再来。 但见一名绝世高手,一柄绝世宝剑,构成一招天衣无缝的剑招,朝洛烟雨疾冲而来。 笼罩在刀光剑影下,洛烟雨仍面不改色。 洛烟雨屏气敛神,右手一探,天狐彩云剑卷起无数劲气,在雪地上随风而舞,激起阵阵雪花,蒙蔽了双方的视线。 第2章 知己 大雾之中,只闻一连串清脆的响声,剑风呼啸,势如扑天盖地而来的山雨。 电光疾闪片晌,周围再度回复宁静,只剩下雪花飘落之姿。 “看来是该收尾了。”洛烟雨莞尔一笑。 “正合我意。”风卷云提起真气之元,举剑平肩,强大剑意狂涌而生,四周犹如冰窖寒冷严霜,肃杀之气蔓延在任何层层雪堆上。 洛烟雨檀口微张,低喝一声,一道如虹闪电向风卷云面门射去。 两人相隔不过三尺,迅雷不及掩耳,若换作常人必然早已一死。 但见风卷云把头往后仰,剑光在鼻尖寸许上掠过,只差毫厘。风卷云以剑撑地,回弹而起,旋空一转朝洛烟雨劈开而去。 周围的空气真气震荡,宛若山崩地裂之势扑面而来,洛烟雨双腿一踏,身影犹如蝙蝠滑翔似的掠向后方。 风卷云身形一闪,长剑一伸,似有若无,劲力阴柔至极。 洛烟雨双目电闪,似乎已洞悉一切,她举剑递上剑势,时而丝丝细水,时而瓢泼大雨,宛若阴晴不定的天空。 洛烟雨纵前抢攻,飕飕连刺数剑,风卷云身子微一下沉,提剑向上格挡。风卷云剑招着重精妙巧劲,卸去万钧之力,剑势如附骨之蛆,紧缠洛烟雨不放。 数十回合再度飞逝而去,洛烟雨久攻不下,脸上难得现出了愁容。 陡然间,风卷云挥剑斜撩,意图削去洛烟雨手腕,令洛烟雨不得不收剑。 两人仅隔数尺,四目相望,彼此交换了一个眼色,默契般地微微一笑。 接下来就是终曲了! 洛烟雨深吸了一口气,长剑遥指前方,一股强大的剑气罩住了风卷云。 霎时间,洛烟雨一双美目精光迸现,娇躯腾空飞起,纤纤玉手划出一剑。 风卷云手中长剑迸现乌光,剑势宛若直破苍穹之顶,刷地劈出惊天一剑。 剑光迅速敛去,锵啦脆响在耳畔奏起。 洛烟雨屏气凝神,施出漫天剑影的剑法。 风卷云横剑一挺,迎面劈斩。 此招看似朴实简单,但风卷云出手如电,势劲如火,威力足以贯穿千古盘石。 洛烟雨知道避不得,也不能避,索性全力一搏朝风卷云胸口刺去。 刷地一声,双方剑尖停滞空中,周围如凝霜般静止! 一柄九婴凶水剑对准洛烟雨喉头之处,仅仅寸许。 一柄天狐彩云剑对准风卷云胸口之处,亦是寸许。 半晌之后,洛烟雨轻叹一声,说道:“可惜了,我不该与你订下这约定。” “难道我不够资格?”风卷云问道。 “恰好相反。” “既是如此,为何可惜?” 洛烟雨轻摇螓首,面露惋惜之色,说道:“因为我失去了一个可敬的对手。” “可是你换来了一个朋友。” “朋友?我们何时是朋友了?”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了。”风卷云故作讶异貌。 洛烟雨轻蹙眉道:“我们何时开始是朋友?” “朋友不是从何时开始,而是不知不觉变成的。” 洛烟雨思索半晌,问道:“朋友之间会比试吗?” “当然会。” “好吧,那我当你是朋友了。”洛烟雨淡然一笑。 两人进入青云亭坐下,温酒早已备好,洛烟雨伸手取过酒壶,往两个黑釉酒盏轻轻一斟。 酒刚吞入喉,身子暖了起来,风卷云欣然道:“好酒。” 洛烟雨泰若自然道:“既然是朋友,自是好酒相待。” 两人不约而同互视一眼,微微一笑。 良久,风卷云忽地道:“十二妖盟最近动向如何了?” 洛烟雨玉容转寒,冷冷道:“我虽当你是朋友,但你我毕竟身分有别。你是人,我是妖,你属于十二仙盟,我属于十二妖盟,你此番询问岂非陷我不义?” “好,那我不问。” “这才对。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洛烟雨用宽袖掩住嘴角,优雅地轻啜一口。 风卷云问道:“方才一战,你有何评价?” “你很在意吗?” “说不在意是骗人的,我不想骗朋友。” “你我之间虽未用全力,但应在伯仲之间均在九鼎境界。” “从未有人到过十鼎,常言道强摘的果子不甜,更遑论不存在的果子。” 洛烟雨不以为忤道:“传说是由人缔造的,八鼎之前从未有人想过能到九鼎。” “那依你所见,我该如何突破?” “我若知道方法,那我定会比你更快破境,而那时我们之间的约定也将不复再。” “唉,真希望我们能别走到那一步。” “你若不想解除约定,那你最好比我还快到达,这样一来我便受你所制。” “常言道,渡劫后方能茁壮。至今为止我经历多种劫难,倘若真要我说的话,只怕还剩下一种劫难我尚未尝试。” “不错,那也正是我所缺少的。” 洛烟雨抬起俏脸,微微一笑。 “要不我们写下来,看看你与我是否一样?” 洛烟雨取出砚台和毛笔,两人在掌心一画,半晌之后,各自伸掌一探。果不其然,两人掌心均写着一个“情”字。 洛烟雨自信笑了笑,说道:“我早说是一样。” “唉,这情不知道要在哪里找?” 洛烟雨轻声道:“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莫非此言是指你?” “没人规定情劫必是男女之情,我们既是朋友,那便有了友情。既然有了友情,又何苦悟不出情劫如何过。” “你知道方法?” “既要经历情劫方能修成正果,那首要条件便是受苦,你可曾听闻相思之苦?” “你这话是在赶我走?”风卷云剑眉微蹙。 “你是该走了,就算不是情劫,你也不该在此。我听闻到消息,灵蛇舫朱舫主身受重伤,你既是他师弟,理应回去探望他一眼。” “他若真要找我,应该会派人捎信来。” “以你的修为若有心要藏起来,只怕谁也找不着你。” “唉,看来这酒只能喝到这里了。” “来日方长,何愁无聚?”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后悔有期了!” 风卷云放下酒盏,长身而起,拱拳施礼之后,翩翩离去。 洛烟雨望着他的背影,轻吁了一口气,又喝了一口酒,酒的甘甜不在,换来的只是下离愁的惆怅苦涩。 这就是相思之苦吗? 洛烟雨望着几上的空酒盏,悠悠道:“悲欢聚散一杯酒,南北东西万里程。” 第3章 灵蛇舫 月明星稀,夜凉如水。 江面滔浪上方,一道划破天际的身影笔直而下,转眼之间,风卷云已落在灵蛇舫甲板上。 秋逢霜闻声,迅速掠来。 风卷云定睛一瞧,秋逢霜眉目如画,肤若凝脂,容光明艳,宛若广寒宫仙子。 秋逢霜与他四目相交,立时眉蹙颜寒,一双美目泛起层层戒心。 片晌之后,素凝雯盈盈而来。素凝雯样貌娟秀,身段苗条美好,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暗藏精芒却又不失妩媚。她瞥了风卷云一眼,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夜闯灵蛇舫?” 风卷云尚未开口,耳边传来飕飕声响,又一道人影从粼粼江水下翻身而出。 墨寒霄伫立在栏杆上,低头咧嘴一笑道:“多年不见,你还是没变。” “你认识他?”素凝雯惊诧道。 “当然认识。”墨寒霄点了点头。 “即便是你的朋友,未经允许也不可来灵蛇舫。” “你若知道他是谁,你就会不会这样问了。” “你若知道我的脾性,就不会故意卖关子了。” “他叫风卷云,他是灵蛇舫的首座。” “什么!”素凝雯讶然道。 秋逢霜惊疑不定道:“墨师伯,此话当真?” 不等墨寒霄答复,风卷云取出了灵蛇舫的首座令牌,说道:“他说得没错。” 素凝雯一双美目凝视着那块令牌,仔细回想。她确实在名册上看过风卷云三字,此人也确实是灵蛇舫现任的首座,但她入门以来从未见过此人。久而久之,她以为此人早已死去,只是尚未更名。 换作平常,素凝雯肯定对风卷云的身份有所怀疑,但墨寒霄身为五令护法替他背书,那就绝不可能是虚言。 半晌之后,素凝雯施礼道:“原来是风首座,在下是五令护法之一的素凝雯,方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秋逢霜呆了一呆,连忙跟着行礼道:“霜儿拜见风首座。” “无须多礼。”风首座笑道。 “不知风首座此次返来,所为何事?”素凝雯问道。 “我听闻师兄受了伤,我来探望一下。” 素凝雯问道:“师兄?” 墨寒霄微微笑道:“风卷云是师父的师弟,算起来是我们的师叔。” 素凝雯闻言大惊,俏目四转,重新打量起风卷云。 风卷云看上去外表英俊,五官深邃,宽肩虎腰,顶多也只有二十来岁的模样。身为灵蛇舫的弟子,素凝雯当然再清楚不过灵蛇舫真传绝学玄天蜕蟒功的功效,仅是浅练也可驻颜,若炉火纯青甚至能返老还童,长生不死。 素凝雯轻吁了口气道:“风师叔,若要见师父,请随我来。”她瞪了墨寒霄一眼,彷佛是在抱怨“你从未和我提过此事”一般。 墨寒霄耸了耸胳膊,苦笑地跟了上去。 众人来到舫上最高那层楼的厢房,朱穆雷倚靠在床旁,手捧茶盅静静地品茗。 朱穆雷白发苍苍,皱纹满布面容,看上去垂垂老矣,宛若风中残烛。朱穆雷乃是灵蛇舫的舫主,又怎会不懂玄天蜕蟒功回春之效,如此老态龙钟之姿,在外人眼里委实异常。 朱穆雷瞥见了风卷云,眸中精光一闪。他咳了两声,微笑道:“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毕竟你仍是灵蛇舫的人。” “你的伤势看来很重,发生了什么事?”风卷云皱眉道。 朱穆雷摇头叹气,又咳了两声。 秋逢霜移步上前,扶起他的身子,让他腰部舒服地靠着枕头。 朱穆雷徐徐道:“前些日子我为了突破,所以找了一处偏山闭关修练。由于迟迟修练蛇影伏诛斩无果,我选择了逆练破境。” 风卷云心中一愕,叹道:“师父当年一直戒告我们欲速则不达,凡事不可强求,你为何没听进去呢?” “你说得不错,但所在位置不同,想法自然会不同。如今我接任灵蛇舫舫主,倘若世人知晓我悟不出灵蛇舫秘传武学蛇影伏诛斩,今后十二仙盟还有灵蛇舫立足之地吗?” “不过是虚名,何必在意。”风卷云摇了摇头。 “虽是虚名,但攸关甚大,我可不能让灵蛇舫百年声誉毁在我手中。唉,其实我今日这般惨状又何尝与你无关?” “我几时害过你了?”风卷云大惊。 “当年师父跟我都清楚你天资聪颖,根骨百年难得一见,你若肯接下这舫主之位,我又何苦自寻烦恼强行破境呢?” “论辈份来说,你是师兄,本就应由你继承。” “选贤与能,不过入门稍早,我又何德何能担此大任。” “唉,即便我修为胜过你,我也可以肯定告诉你,我不适合担此大任。” “没人天生就懂任何事,但你应该知道天资是注定的。” “罢了,闲话莫提了。你现在身子太差,我略懂医术,帮你看看好了。”言罢,风卷云兀自走上前来,伸手替朱穆雷把脉。 片晌之后,风卷云面容惨淡,剑眉深锁,眼神透出犹豫不决之意。 朱穆雷淡淡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自己的身体我怎会不清楚,你无须在意。” 墨寒霄问道:“当真无法可救吗?” 风卷云轻吁了口气,无奈道:“师兄体内气血翻腾,宛若骇浪不断贯冲经脉,就算服下灵丹妙药只怕也难以吸收是。单只是走火入魔,怎会如此?” 朱穆雷惨然一笑道:“因为不只如此。” “哦,还有什么原因?”风卷云问道。 “我早预感此次闭关会走火入魔,一早便带上了千年何首乌本打算应急,岂料那千年何首乌竟是假的。服下之后让我气血凝固,十二周天难以运行。” “就算这样,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我出关之时竟遇上了魔狼山三先锋,被迫拚死一斗,若非墨寒霄前来掩护,我早已丧命于他们毒手之下。” “这怎么可能!魔狼山三先锋早在上次大战殒命,怎会出现在此?” “千真万确,我亲眼所见!”墨寒霄笃定道。 第4章 将死之人 风卷云思索半晌,呢喃道:“我若记得没错,当年魔狼山是由飞鼠仙门负责,当时众人只寄望他们牵制,没想到他们一举击败三先锋,反倒成了那次大战的转折点。” 墨寒霄接口道:“当时飞鼠仙门信誓旦旦,昭告天下说杀了三先锋,甚至连头颅都装在木盒里供人观赏。” “按照这样来说,如果魔狼山三先锋真还活着,那便只有两种可能。其一,魔狼山偷天换日故意诈死,其二,飞鼠仙门为虎作伥。” 素凝雯惊诧道:“这没道理,飞鼠仙门乃十二仙盟之一,好歹也是赫赫有名的门派,怎会跟魔狼山那群妖孽同流合污。” “若说其他门派我还不太怀疑,但如果是飞鼠仙门的话,我倒觉得很有可能。”风卷云似乎很有自信。 “你有何根据?”墨寒霄问道。 “当年我便觉得奇怪,这飞鼠仙门对上魔狼山本就是场硬仗。正因如此,十二仙盟才让他迂回牵制魔狼山,并未要求飞鼠仙门攻破对方大本营。” “你的意思是说,他主动出击此事反常?”墨寒霄续问道。 “不错,按照飞鼠仙门昔日作风,绝不会选择正面应敌。” 素凝雯蹙眉道:“若真是如此,那的确要好好调查,但眼下还是师父的情况重要。” 朱穆雷摸了摸胡子,苦笑道:“老骨枯身,天命难违,将死之人无须挂心。” 素凝雯问道:“难道真没有办法吗?” “唉,倘若师兄废去所有修为,反璞归真,如此一来没有了气劲阻挡,这些灵丹妙药便可吸收消化。”风卷云叹道。 “这样就可以了吗?”素凝雯俏目一亮。 风卷云摇了摇头,无奈道:“只怕没这么乐观。师兄现在就像是被蛀蚀深处的树木,即便将蚁虫去掉,腐坏的部分也难以复原了。倘若服下灵丹,或许能再撑上几个月。” “怎会这样……”素凝雯一脸悲戚。 朱穆雷淡淡道:“你犯不着难过,为师知道你尽力了。追根究柢,此事乃我咎由自取,实在也怨不得人。只是我尚有一个心愿,至今还未达成。” “唉,师兄不用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若你要我替你找仙丹妙药,我定当赴汤蹈火,但若你要我接下舫主之位,只怕恕难从命。” 此话一出,素凝雯和秋逢霜两人大惊失色,赶忙望向朱穆雷。只见朱穆雷微微一笑,似乎风卷云所言不假,朱穆雷真的有意传位给他。 “师父,兹事体大,必须从长计议,待大师兄回来再说吧!”素凝雯紧张道。 风卷云附和道:“她说得不错,论人望来说金罗霰比我更能胜任这个位置。倘若我此次没有回来灵蛇舫,你应该也会传位给他吧?” 朱穆雷呼了冷冽的白烟,目光若在风卷云身上,淡然道:“可你回来了,这就是天意。我知道你不喜欢被束缚,倘若你真不喜欢舫主之位,你也可以传给金罗霰。但无论如何,你必须要先接下此位。” “这有何区别呢?”风卷云不解问道。 “这是我跟师父多年来的心愿,我们一直希望是你。师父在世时,不只一次跟我提过。我还记得他临终前特地托付我,倘若哪天我自身也有意外,必将此位传于你。” “师父当真这么说?”风卷云讶然道。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更何况他是你我二人的师父,我怎会用此欺瞒你?你就算不在我这师兄的薄面上,也该看在师父他老人家的遗愿吧?” “唉,我明白了,这位置我暂时接下。但我有个条件,你必须要答应我,从现在开始好好调养身体。” “很好,这样我也了无遗憾了。”朱穆雷取下腰间上的舫主令牌,一双手颤颤巍巍地将令牌递到风卷云手上。 确认风卷云接下之后,朱穆雷露出微笑,点了点头。半晌之后,他朝众人挥了挥手,示意要歇息了。” 素凝雯虽对此事不情愿,但碍于朱穆雷身子问题,仍是作揖后退下。其余人等也逐一从屋里离去,待到秋逢霜将门关上时,屋里只剩一盏香蜡微光,静寂无声。 众人来到甲板处,风卷云倚靠栏杆,凝视着远方漆黑的江面。素凝雯双目凝神,一边打量着风卷云,一边露出不满神色。 墨寒霄看穿了她的想法,走上前来,说道:“你不必杞人忧天。” “师命难违,我哪敢多言。”素凝雯怨怼道。 风卷云转过身来,苦笑道:“你犯不着紧张,我接下此位不过是权宜之计,毕竟这是我师兄和师父的心愿。待金罗霰回来,我一定会传给他,你大可放心。” “风师叔似乎不在乎舫主之位,莫非是不稀罕吗?” 墨寒霄皱眉道:“师妹,他是你师叔,现在还是舫主,你以下犯上可是大忌。” “是我不对,还望风师叔见谅。”嘴上虽这样说,但素凝雯仍心不甘情不愿。 “墨寒霄,你也别为难她了,若换位思考,我也会不满一个素未谋面之人突然就这样接下舫主之位。” “一事归一事,你现在是舫主了,她不可对你不敬。” “得了吧,只是暂时罢了。”风卷云看着素凝雯和秋逢霜,笑了笑道:“你们以后还是喊我风师叔和风首座,舫主就不必了。” 墨寒霄看向秋逢霜,说道:“今后你便跟在风师叔身旁,我长年在外偶尔回来,也有不少话想跟师父他老人家说说。” 秋逢霜点头道:“霜儿明白了。” 风卷云看着美艳绝伦的秋逢霜,本来佳人在旁服侍实乃大喜之事,但想起朱穆雷摇摇欲坠的残破身躯,心中不禁感伤起来。 第5章 出手相救 翌日清晨,冷风袭来,凉意四起。 风卷云本想贪睡一会,敲门声随之而至。 秋逢霜打开门扉,端着水盆入屋。风卷云洗漱之余偷瞥后方,只见秋逢霜伫立身旁,一瞬不瞬盯向自己。 风卷云心中苦笑,他猜测秋逢霜多半是受素凝雯所托,特地监视他一举一动。 更衣完之后,秋逢霜施了个礼,领他去参观灵蛇舫各处。 风卷云虽久未回来,但灵蛇舫的构造他还是很熟悉,即便有几处改动,但大致上还是跟他过往记忆相去不远。 两人来到灵蛇舫中央处,赏月亭四处罗纱帏帐垂下,几旁放置小火炉。风卷云想起以前曾在半夜偷溜到此处喝酒,不禁莞尔一笑。 便在这时,赏月亭内传来阵阵嬉闹声,声音细而尖,听来像是小孩子的玩耍声。 风卷云好奇心大起,走上前去,一窥究竟。 两个小孩一边奔跑,一边嘻笑。看起来较大的小女孩约莫六岁,身披雪绒袍,一双清澈乌亮的大眼睛,看上起十分讨喜。另一个小女孩矮小许多,多半不满三岁,模样可爱,宛若娃娃一般。 秋逢霜看着风卷云停顿脚步,解释道:“大的那个叫冬小雪,小的是冬霏霏,她们的母亲是素姨的亲姊姊。” 听到素姨二字,风卷云稍作思索,旋即想起素凝雯。 正当风卷云还想问下去之时,前方忽然发生情况,只见冬霏霏双膝跪下,面色痛苦,两只小手摀着胸口,难受地呻吟了几声。 秋逢霜立刻上前扶起了冬霏霏。 冬小雪见状停下脚步,急忙跑了过来。 风卷云问道:“她怎么了?” 秋逢霜皱起眉头道:“她是阴年阴月所生,天生寒气极重,恰逢近日冬雪连飞,恐怕是寒上加寒所致。” 话音方落,素凝雯从船舱下方探了出来,一个箭步飞身而来。她摸了摸冬霏霏的额头,面色凝重道:“我不是说了霏儿不能出来玩,为何不听我话?” 冬小雪咬着嘴唇,既是害怕又是担忧,支支吾吾道:“对不起,我只是想和霏霏玩” 素凝雯怒道:“你这样会害到她的!” 冬小雪被她一声斥责,吓得快哭出来,两手搓揉,眼睛微微泛红。素凝雯虽感疼惜,但事关人命,她认为严厉是必须的。 “若要责罚之后再说,你还是先调息她的气脉吧!”风卷云淡淡道。 素凝雯看了看风卷云,轻叹了口气,旋即回过头来,朝着秋逢霜喊道:“去把祛寒丹拿来,再拿热水和被毯过来。” “何必这么麻烦,运气替她舒缓便可。”风卷云不解道。 素凝雯不以为然道:“霏儿阴年阴月的阴寒之气,即便服下祛寒丹也要休息三日。若要采用调气之法,此人纯阳真气必须充沛,灵蛇舫放眼望去只有大师兄能办到,但他此刻却不在灵蛇舫上。” “让我试试看吧!” “这怎么可以,倘若出了差错,霏儿的小命就要搭上了。”素凝雯似是毫不退让,挡在冬霏霏前方。 僵持不下之时,墨寒霄倏地跃入两人之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抱住冬霏霏,身形猛然向后掠去,直至风卷云身旁才停下。 秋逢霜惊诧道:“墨师伯,你这是做什么?” 墨寒霄看向素凝雯,耸了耸肩道:“我知道你很在乎霏霏,但你应该知道,整艘灵蛇舫的人都很在意她。” 素凝雯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墨寒霄微笑道:“让他采用调息之法,比起服用祛寒丹,经年累月沉淀药效来得好多了。” “他若失败了怎么办?” “他若失败了,我这条命任你处置。” “你信任他?”素凝雯质疑道。 墨寒霄自信道:“一试便知。” 风卷云接过了冬霏霏,将她娇小身躯温柔地抱在怀里。风卷云看着墨寒霄,苦笑道:“不过就是疏通气血,何必动不动赌上性命呢?” “那是你不知道素师妹的脾性,若非我这样胁迫她,她是不可能将霏霏交给你。好了,你快替霏霏调息气脉吧!” 风卷云右手一探,按在冬霏霏的背上,气贯掌心,缓缓地注入纯阳之气。看似简单普通,但实则凶险万分。若一个不小心运错劲力,冬霏霏那脆弱的骨头很有可能当场迸裂,这就是为什么素凝雯不让步的原因。 良久,风卷云徐徐收功,残存的纯阳之力伴随寒气向外发散。 冬霏霏原本面如死灰的气色也逐渐红润起来,整个人宛若脱胎换骨,精神奕奕。 素凝雯大惊道:“你当真能运气给她?” 风卷云笑道:“我只是略懂医术,所以看上去煞有其事。”语毕,他将冬霏霏放在地上,冬霏霏活动了一下,看似毫无大碍。 冬霏霏笑颜一展,以稚嫩的声音道:“谢谢大哥哥。” 素凝雯仍是不信,走上前来。片刻之后,素凝雯终于承认冬霏霏已无微恙,歉疚道:“多谢风师叔出手相救。” “你无须在意,若我是你的话也不会轻易相信一个外人。”风卷云话音方歇,冬小雪双目一亮,似是想到什么,踮着脚尖蹦跳来到他的前方,抬起了可爱的俏脸往上一瞧,问道:“大哥哥叫什么名字?” “我叫风卷云。”风卷云蹲了下来。 “我是冬小雪,风哥哥可以教小雪刚刚那一招吗?这样以后如果霏霏又有状况,小雪就可以帮她了。” 第6章 符咒 风卷云微微一笑,摸了摸她的头,语气和缓道:“小雪真是懂事的姊姊,可是方才那一招你现在是学不会的。” 冬小雪思索半晌,问道:“那风哥哥可以教我符咒吗?小雪想赶快变强。” “你还太小了。” “小雪不小了,小雪是金蛇使。”冬小雪鼓起脸颊,噘嘴说道。 风卷云诧然道:“你是金蛇使?” 墨寒霄两手一摊道:“灵蛇舫历经上次大战,弟子所剩不多,目前灵蛇舫只留下五令护法和五令蛇使。小雪已被金师兄收为真传弟子,担任金蛇使一职。” “师父每次都说要教小雪,回来一下就不见人影了!”冬小雪鼓起脸颊。 素凝雯神情肃穆道:“小雪,不可胡闹!大师兄很忙的,岂能整日和你玩耍。” “那不是玩耍,是学法术!”冬小雪两手叉腰,看似理直气壮,模样却可爱逗人。 墨寒霄笑了笑,看着风卷云说道:“反正你也在等金师兄回来,恰好现在很闲,不如就教小雪一些基础吧!反正她年纪尚小,也学不来太艰深的法术,讲解基础便可。别看她这样,她可是很有慧根。” 风卷云懊恼地回过头来,以为素凝雯会替他圆场,岂料她轻叹道:“若是基础倒也无妨。” 如今势成骑虎,风卷云也无可奈何了,他耸了耸肩,摸了摸冬小雪的脸颊道:“好吧,那你想学什么法术呢?” 冬小雪高兴蹦跳欢呼,一旁的冬霏霏也跟着拍着小手,好似被这份欢愉渲染了。 “我等等去拿凉糕过来,风首座请先去赏月亭候着。”秋逢霜微一颔首道。墨寒霄和素凝雯似有私事商谈,两人告罪一声后,一前一后下了船舱。 风卷云一手抱起冬霏霏,一手被冬小雪牵着,三人一起进了赏月亭。赏月亭四角各摆放了小火炉,下方薪柴啪滋啪滋烧着,周围温和宜人,暖如初春。 冬小雪睁大圆眼,兴奋问道:“风哥哥要教什么法术给小雪?” 风卷云苦笑道:“现在教你法术还太早了,你必须先搞懂符咒。” 冬小雪挺起胸膛,笑吟吟道:“这个简单,小雪每天都有默念。” “哦,你背了什么?” 冬小雪从怀里取出三张符纸,放置在桌上,伸出小手指着符纸道:“黑色的符纸是阴符,白色的是阳符,黄色的是令符。” “那你知道它们的差异吗?” “师父有说过,阳攻阴守,阳符乃攻击符咒,阴符乃防御符咒,不属于攻守两者的符咒属于令符,小雪说得对不对?” “小雪果然很聪明,那你学会哪些符咒了?” 冬小雪摇摇头,噘嘴道:“师父只让我学画符,没有教我如何用。” “画符可是很重要的。” “小雪明白,师父说了,修为再厉害的人也要画符,因为只要自己倾注法力的符,用起来才比较顺手。” “那你知道为什么很多人经常在画符吗?” “因为画上图印的符纸效力约莫十四天,所以要经常画符。十四天头尾的符纸法力最弱,最强的时候是第七天,所以那天的符又叫七日符。” “看来小雪什么都会了。” “那风哥哥肯教我法术了吗?”冬小雪双目一亮。 冬霏霏在一旁傻楞楞听完后,听见法术二字,晃动娇小玲珑的身躯,天真烂漫地说道:“霏霏也要学法术,霏霏想要用很厉害的剑法,就像霜姐姐一样。” 冬小雪捏了捏冬霏霏可爱的脸颊,憨笑道:“傻霏霏,你说错了啦,你那是剑修,我要风哥哥教我的是符修。” 冬霏霏歪起小脑瓜子,纳闷道:“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一般修术士主分剑修和符修,一种专练剑法,一种专练符咒。所以一般大门派除了掌门之外,底下会分成剑宗和气宗两者,恰巧对应剑修和符修。” “那霏霏要剑修。” “傻霏霏,你还太小了,连剑都拿不起来。” “霏霏不傻,姐姐欺负人。”冬霏霏鼓起可爱的小脸蛋。 “姊姊没有要欺负你,只是师父说过了,虽然两者被区分开来,但入门理应先符修,真气练起来后再转剑修,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那霏霏也可以学剑吗?” “当然可以。”冬小雪点头道。 冬霏霏开心地笑了笑,转过身来张开小手抱住风卷云,甜笑道:“卷云哥哥会教霏霏吗?” 风卷云笑道:“等你长大些,我就教你。” 冬霏霏应声道:“一言为定。” 风卷云抬起头来,望向冬小雪,问道:“这些事都是金罗霰教你的吗?” “小雪都要遵守师父的话,好好学习相关知识,以便将来用上。小雪想赶快成长起来,这样就很保护霏霏,也可以帮上素姨他们的忙。” “小雪真的很懂事。”风卷云再次摸了摸冬小雪的头,冬小雪像只撒娇可爱的小猫,温驯地贴在他怀里任他抚摸。 便在这时,秋逢霜也来了,她将端着凉糕的盘子放下,并把一颗散发圆润光泽的丹药扔入了一只精雕茶壶里。 秋逢霜神情自若,望向风卷云恭敬道:“风首座,还请慢用。” 风卷云转过头来,看着冬小雪问道:“你知道刚才那颗丹药是什么吗?” 冬小雪思索半晌,答道:“那是茶丹,透过茶叶炼制而成,浓缩精萃,携带方便。” “看来什么都难不倒你。”风卷云微笑道。 “那换小雪考考风哥哥,这是什么茶丹?”冬小雪笑嘻嘻道。 风卷云闻了闻茶香,淡然道:“这是龙井茶丹,闻起来清新,香气微淡。” 秋逢霜颔首道:“正是龙井茶丹。” “这茶丹算是中品,虽说灵蛇舫盛产茶丹和酒丹,但如此挥霍也不是办法,以后给我下品的茶丹便可。” “这是师父特别交代的,说是要答谢风首座救了霏霏。” “好吧,既是如此,那这次我就欣然接受了。”风卷云轻啜一口,微微一笑。 倏忽间,舫外忽传一声鹤唳,一只巨大的白鹤从天而降,不偏不倚落在甲板上。一个身穿素袍的年轻人,利落翻下鹤背,双手抱拳道:“在下丁修,乃仙鹤楼门下弟子,今日奉家师之命求见朱舫主!” 第7章 前往灵蛇舫 在秋逢霜的带领下,仙鹤楼弟子丁修进入赏月亭。 冬小雪睁大乌溜溜的双眼,仔细打量着丁修。怕生的冬霏霏坐在风卷云盘腿中央,偎靠在他的胸膛前方,偷偷瞥了丁修一眼。 灵蛇舫上都设有符咒结界,丁修骑仙鹤前来自是引起了其他人注意。 素凝雯从船舱下盈盈走出,来到了风卷云身旁,双目凝视着丁修,眸中透出凛冽的精芒。她率先问道:“敢问仙鹤楼有何要事?” 丁修迟疑半晌道:“受家师委托,有件事要告知朱舫主,不知朱舫主何在?” “舫主受了伤,现在不方便见外客,有什么话我代为转达。” “兹事体大,必须当面告知。” “若真这般重要,为何杜楼主没有亲自前来?”素凝雯质问道。 “家师分身无暇,还望见谅。” “你的意思是说这事虽对灵蛇舫很重要,但仙鹤楼并不重视对吧?” “还、还请诸位通融!”丁修神色慌张道。 “若此事必须告知舫主,那你不妨直说,因为昨晚家师已将舫主暂交给本门的风师叔,由他代为接任舫主之职。” 风卷云闻言不禁苦笑,看来素凝雯仍不将他当成舫主,只是作为“暂代”而已。 丁修狐疑道:“敢问风师叔是?” “在下风卷云,昨日接下舫主之令。”风卷云放下茶盅,微微一笑。 丁修稍作沉思,应声道:“实不相瞒,此事是十二仙盟决定之事,仙鹤楼仅是代为转达,还请诸位勿见怪!” 素凝雯的脸当场垮下来,面如寒霜,双目冰冷若刀。 灵蛇舫身为十二仙盟之一,此决策竟由仙鹤楼转达,这说明是其他仙盟擅自独断,完全不经灵蛇舫的同意。再者,丁修开场便说勿见怪,这表示此事难以启齿,多半是坏消息。 风卷云多少能察觉其中端倪,轻叹道:“丁少侠无须这般谨慎,但说无妨。” 丁修感激道:“多谢风舫主见谅!” “那你还不快说!”素凝雯俨然是不摆好脸色给他看。 丁修咽了一口唾沫,紧张地望着风卷云,踌躇了一会后说道:“除了灵蛇舫之外,十二仙盟其余门派达成一致共识,决定将灵蛇舫逐出十二仙盟。”语毕,他向后退了一步,害怕地用余光瞥向素凝雯。 素凝雯怒不可遏道:“开什么玩笑,他们凭什么这么做!” 风卷云举起手来,示意让素凝雯冷静下来。素凝雯虽感不满,但风卷云现在是舫主,她勉强压下情绪给风卷云三分薄面。 风卷云问道:“何时决定的?” 丁修眼见风卷云似乎较好说话,缓了一口气后,说道:“此事乃十二仙盟其他门派决定,前些日子一同商讨此抉择。” 风卷云皱眉道:“我虽不熟悉规定,但十二仙盟应无权擅自将灵蛇舫逐出名单吧?” 丁修无奈道:“本来按照规定,倘若超过半数的门派投票,那便会请仙鹤楼和灵龟岛调解,给予被即门派一个反论的机会。” “既是如此,为何你说我们已被除名?”风卷云不解。 丁修叹道:“实不相瞒,此规定适用于过半,但此次迥然不同,已是十一门派共同联名。十二仙盟规定当中,倘若超过十个门派达成共识,那便无条件将其除名。” “连半点机会也不给?” “若是遭除名的门派不服,可以召开聚会辩论,但结果保持不变,主要只是提供给该门派了解为何遭除名的原因。” “好,那我问最后一个问题,他们将灵蛇舫逐出的理由是什么?” 丁修踌躇半晌,深叹了口气道:“根据众人一致所述,因为灵蛇舫历经十二年大战后,门派衰弱不堪,至今仍未恢复当初盛况。为此,各门派认为灵蛇舫无法担此重任,所以提出了这个决策。” 素凝雯再也忍不住了,怒叱道:“说什么蠢话!当年要不是我们灵蛇舫奋力抗敌,我们又怎会丧失大半弟子,今日十二仙盟尚存,不就是靠着我们牺牲换来的?” 丁修汗如雨下,颤声道:“我、我只是转达罢了,若诸位尚有意见,十二仙盟说了他们随时欢迎灵蛇舫前来询问。” 素凝雯冷笑道:“好,我倒要看看他们脸皮是否真如此厚!” 丁修不敢直视素凝雯,迅速将几件包裹放下,说道:“此乃嵩羊仙门、白猿仙门和玉兔洞交托我带来的礼物,还请诸位收下。” 素凝雯嘲讽道:“猫哭耗子假慈悲,这些人把我们除名还敢送礼过来,他以为区区几个礼物便能让我们接受现况?” 面对素凝雯语带怒气的模样,冬小雪不敢说话,躲到了风卷云身后。冬霏霏也像受到惊吓的小动物,往风卷云怀里钻去。 风卷云抱住冬霏霏,轻拍了她的背,稍作安抚之后,抬头说道:“多谢仙鹤楼的转达,灵蛇舫感激不尽。丁少侠回去后,烦请替我向杜楼主问好。” 丁修战战兢兢道:“一定一定。” “秋姑娘,麻烦你将龙井茶丹给予丁少侠,让他带回去仙鹤楼。” 秋逢霜虽感犹豫,但仍听从其命令,将龙井茶丹递给了丁修。丁修颤抖地接下后,也顾不得收好,随后一塞便抱拳道:“那我便不打扰诸位了,就此一别!” 风卷云道:“一路走好。” 临走之前,丁修想起了什么,看着风卷云说道:“对了,这几日会有齐山剑会和明镜茶会,十二仙盟均会出席。”丁修虽没说完,但此言便是暗指若有其他疑虑,可以去这两处找十二仙盟问个明白。 素凝雯冷冷道:“哼,到时候我要看看他们有何话说。” 丁修眼见素凝雯仍是怒火中烧之姿,自己只是替人捎信的人,当然不肯淌这滩浑水。他连忙说了几声告辞,匆匆跃上仙鹤,一声喝下,朝天空中飞去。 第8章 三件礼物 冬小雪探出头来,拉着风卷云的衣角,凑上前悄声问道:“风哥哥,那人是坏人吗?他让素姨很生气。” 风卷云露出苦笑,不发一语,摸了摸冬小雪的头。 素凝雯依然很愤怒,她提高了语调,不悦道:“风师叔,别人已经踩到我们头上,你这样隐忍退让只会让人瞧不起。如今你是暂代舫主,任何举动都很重要。” “他不过是代为传话,你对他出气于事无补,只会让人觉得你气量很小。” “风师叔还真沉得住气,那齐山剑会我便好好看你的表现了。” “我可没打算去。” “你说什么?”素凝雯蹙起眉,惊诧道:“难道你不去讨个说法吗?” “你方才不也听见了,这事已经决定了,就算去了也改变不了事实,何苦白跑一趟?” “风师叔,这关乎到我们灵蛇舫的颜面,你平时不在灵蛇舫上当然不打紧,但我们其他人从今往后要如何面对其他门派呢?” “你犯不着动气,我不妨直说吧!你若真过去讨说法,那反而才是中了他们的计。” 素凝雯不解问道:“风师叔此言何意?” “事关重大,你以为他们没有准备好吗?” “就算是这样,我也要争一口气,至少让世人知道灵蛇舫对此事的不满。” “你若真这样想,那就更不可以去了。” 素凝雯有些不悦了,忿忿道:“风师叔有话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他们虽将我们除名,但在世人眼中乃名不正言不顺,必然受到其他门派诟病。他引我们过去讨说法,就次想当面挫折你,藉此消弭世人的怀疑。” 秋逢霜细细一想,插口道:“风首座的意思是若我们不应对,他们无力可施,世人也会认为我们备受委屈?” “不错,这样一来其他门派会认为他们仗势欺人。他们嘴上虽不说,心里却会有芥蒂,往后十二仙盟想服众便难如登天了。” 素凝雯狐疑道:“此法当真有效?” 风卷云握起茶盅,轻啜一口,平淡道:“你若不信我,大可等金罗霰回来问他,我相信他会和我有一样的看法。” “好吧,那此事便暂时依风师叔所言。” 秋逢霜看着丁修带来的赠礼,不禁问道:“师父,这些礼物要如何处置?” “哼,看了就碍眼,把它们扔进仓库,找时间送回各门派。” “这又何苦呢?”风卷云苦笑道。 “风师叔,这些门派可是将我们除名,难道我们还要给他好脸色吗?” “其他门派是无妨,但嵩羊仙门和白猿仙门并无此意,他们也是迫于无奈。” “何以见得?”素凝雯问道。 “嵩羊仙门的华掌门和白猿仙门的元掌门,他们两位我多少认识,他们并非这样的人。他们这样做,只不过是顾全大局。” “此话怎说?” “他们两位看得通透,也是有情有义之人。此次之所以这样做,那是因为他们若公开支持灵蛇舫,那岂不是跟其他门派唱反调?”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难道他们做不到?” “若只关乎他们两人,那倒也无妨,但他们是一派之首,此番决定会影响门下弟子,可谓是牵一发动全身。” “哼,风师叔倒是帮他们说好话。”素凝雯撇过头去,仍是充满不屑。话虽如此,但她心中也很清楚他们的为人,确实以他们两位来说,的确很可能是出于无奈。 秋逢霜蹙起眉,问道:“为何不见风首座提起玉兔洞?梦洞主也送来礼物了。” 风卷云摊开礼物,微笑道:“你瞧瞧他们所赠之礼,嵩羊仙门送来神羊雪毛裘,价值起码是中品以上。白猿仙门送来猴儿酒丹,这可是上品珍宝,足以说明其心意。反观玉兔洞只送来了兔毛笔,不过简单之物。” “礼轻情意重,如此市侩恐有不妥吧?”秋逢霜问道。 “这话若是生死之交说出,那倒可能是真。但以门派互相来往而言,礼轻情意重不过只是虚谦之词,根本不会有人照做,也不敢这样做。” “可是若真这样,玉兔洞又何必送来呢?” “很简单的原因。其一,玉兔洞想留后路,这样以后我们若翻身也不怕撕破脸。其二,若我没猜错的话,玉兔洞也送了礼物给其他门派,而且比我们贵重。” 秋逢霜思索半晌,恍然大悟道:“霜儿明白了,他们是想利用此礼,衬托出他们比起灵蛇舫更重视其他门派。” “不错,你说得完全正确。” 在一旁静静聆听的素凝雯,轻声叹了口气道:“我本以为师父只是顾念旧情,所以才将舫主之为传于风师叔,今日看来风师叔确实厉害。” “我之所以能看透此事,不过就是经验累积,正因我吃过太多亏,所以才被迫成长。”风卷云苦笑道。 “总之,这事待大师兄回来再说。”素凝雯淡淡道。 风卷云看了看三样礼物,问道:“这三件礼物任我处置吗?” 素凝雯微一皱眉道:“风师叔此刻是舫主,理所应当,不知风师叔有何打算?” “猴儿酒丹太过珍贵,先收在炼丹房吧!神羊雪毛裘虽是好物,但我也不需要,所以此物也先搁着。至于这兔毛笔,反正价值也不高,不如索性给小雪吧!” 冬小雪瞪大双眼,惊诧道:“这笔要给小雪吗?” 素凝雯问道:“为何风师叔这般决定?” “小雪最近不是要练符咒了,那得先画符,既然说到画符,有一支好的毛笔不是更顺手?虽说这兔毛笔只是俗物,但相较其他毛笔来说也不错了。” 冬小雪兴奋道:“这毛笔真的可以给小雪吗?”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太好了,小雪有自己的毛笔了!”冬小雪握起了兔毛笔,开心地呼叫道。 素凝雯在一旁提醒道:“还不谢谢风师叔。” 冬小雪扑上前来,吻了风卷云的脸颊一口,甜笑道:“谢谢风哥哥!”风卷云看着她满是欢愉的笑容,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温馨之感。 第9章 腾蛇仙门 用完午膳后,风卷云回到赏月亭,眺向一望无际的江水,品着香茗。 冬小雪得到兔毛笔之后,心中雀跃难止,连忙要了符纸画符。虽然未有法力,但符咒图案已有七分相似。 冬霏霏刚吃完饭后,打起呵欠,看上去有些困倦。她爬到风卷云膝旁,轻轻偎靠着,不久后便沉入梦乡。 秋逢霜难掩诧异神色,因为冬霏霏一向很怕生,没想到竟主动亲近风卷云。 风卷云将被毯盖在冬霏霏身上,轻拍着她的背。便在这时,一道人影掠空而下,划破了这份宁静氛围。 秋逢霜望着那人,当场一怔,讶然道:“大师伯!” 金罗霰摸了摸浓密的胡子,迈开虎步走入赏月亭。他看向风卷云,丝毫没有讶异,反而像是早已料到地说道:“你果然还是回来了。” “再怎么说他也是我师兄。”风卷云苦笑道。 金罗霰面色一沉道:“既然你见过师父了,那应该也知道情况了。” “唉,世事难料。” “既是劫数,天命难违。”金罗霰无奈道。 秋逢霜倒满茶盅,递了上去道:“大师伯,请用茶!” 金罗霰微笑道:“还是这里温暖,至少不用听到其他门派的冷言嘲讽。” “莫非你知道了什么?”风卷云试探道。 “灵蛇舫被除名一事,早已传遍大街小巷,我要不知道也很难。” “既是如此,那你有何打算?” “你既然回来了,想必师父也将舫主传给你了,这事当然由你作主。”金罗霰笑道。 “算了吧,你才是众望所归,这舫主之位还是给你好了。” “我可不想被束缚住。” “我又何尝不是。”风卷云无奈道。 “听起来两位似乎很嫌弃舫主之位,难道灵蛇舫在两位心中这般不值?”一个冰冷的语气从亭外传来。但见素凝雯披着一件大裘,盈盈步入。她锐利的眼神扫过两人,细眉上挑,怒容微现。 “素师妹,你误会我的意思了。”金罗霰尴尬地搔了搔头。 “字字句句听得一清二楚,有何误会可言?” “我长年在外奔波,个性随兴不羁,舫主真的不适合我。”金罗霰解释道。 “没人生来就懂,你身为大师兄本就该扛起此职,扭扭捏捏,推三阻四,你还算是个有担当的男人吗?” “不若这样,舫主给墨师弟当!”金罗霰忽地拍手叫道。 “这可不成!”素凝雯驳道。 “你瞧瞧,你不也舍不得墨师弟吗?不过反过来想,若他当上舫主的话就不用东奔西跑,你们相处时间岂不变长了?” 素凝雯脸上一红,旋又容色回冷,瞪了金罗霰一眼道:“寒霄跟你才不一样,他还要好好教冬来霁,岂能身兼多职。” 冬小雪双手叉腰,嘟起小嘴道:“素姨说得对,墨师叔都已经教大哥剑法了,可是小雪现在连符咒都不会!” 金罗霰捏了捏冬小雪稚嫩的脸,苦笑道:“你大哥冬来霁大你十岁,正值束发之年,进入剑修也是理所应当,待你长大我自然会教你。” 冬小雪别过头去,蹦跳了两步,扑在风卷云怀里,朝金罗霰吐了个舌头道:“风哥哥答应要教小雪法术了。” 风卷云似是想到什么,微微一笑道:“说得对,我要教小雪符咒所以要留下。还是由你接任舫主,顺势去一趟齐山剑会吧!” 金罗霰被反将一军,双手一摊,故作无可奈何的模样。 素凝雯肃穆道:“好了,你们别再闹了,这事可非儿戏!就算我真允诺了,你们又如何与其他师弟交代?” 金罗霰笑道:“你说得不错,所以咱们便依照师父的心愿,舫主由风师叔担任。他现在屁股都没坐热,倘若真不合适再谈也不迟。” “你就不怕我卖了灵蛇舫?”风卷云问道。 “你若真要对灵蛇舫不利,又有谁能阻挡呢?若你良心过得去大可一试。”金罗霰丝毫不为所动。 冬小雪抬起头来,担忧道:“风哥哥不要灵蛇舫吗?” 风卷云望着冬小雪纯真面容,露出苦笑道:“没这回事,我说得玩而已。”冬小雪似是对此答复很满意,双手抱住了风卷云,用脸磨蹭他的胸膛。 “若这场闹剧落幕了,那是否该谈谈正事了?”素凝雯平静地道。 金罗霰问道:“你是指除名一事?” “眼下除了这件事,还有什么事更重要?”素凝雯面色一沉,续道:“大师兄,面对十二仙盟如此举动,你打算怎么做?” “何必问我?你既仍在这里未找他们理论,必是风卷云让你按兵不动吧?我个人是支持这作法,毕竟对方有备而来,莽撞只会坏事。” “大师兄,难道我们任人宰割,只能听天由命?” “依你的意思,那你打算怎么办?”金罗霰反问道。 “不管如何总得有行动,不能让人牵着鼻子走受制他人。” 金罗霰露出坏笑,瞥了风卷云一眼后道:“反正师父他老人家尚在,你这舫主之名也不过是虚个虚名,这也意味着你很闲。” “你又在打什么如意算盘了?”风卷云摇了摇头。 “你假扮成路人前往齐山剑会,顺便看看腾蛇仙门有什么举动。” 素凝雯纳闷道:“为何是腾蛇仙门?” “十二仙盟自古以来由十二门派组成,其中不乏有众多门派更替。如今灵蛇舫退出了十二仙盟,他们自是会找人替补。” 素凝雯倒抽一口凉气,惊道:“你是说腾蛇仙门补上了这个的位置?” “你当真以为他们做这个抉择没思考过吗?他们一早便跟腾蛇仙门来往,确认腾蛇仙门可胜任后才将我们除名。” “可恶,枉我们跟腾蛇仙门相敬如宾,想不到他们竟如此负心。”素凝雯气愤道。 “事已至此,懊悔也于事无补。总之我提议让风师叔去一探究竟,你没意见吧?”金罗霰看向素凝雯。 “我也要去。”素凝雯不假思索道。 第10章 别离 风卷云放下茶盅道:“你不用担心我不告而别,我既已答应师兄接任舫主,在找到其他合适人选之前,我不会擅自违背诺言。” “风师叔多虑了,我只是担心兼任舫主的你要是有个闪失,那便是我们这些身为灵蛇舫弟子的过错了。”素凝雯语气平缓道。 风卷云再次摇了摇头,默不作声。他很清楚素凝雯此次前去是监视自己,但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说服素凝雯。 金罗霰思索半晌,徐徐道:“素师妹,你在灵蛇舫还要很多要事,炼丹房还必须由你亲自打理才行。你的医术在我们众人之中也算佼佼者,师父和冬霏霏都要仰赖你,你若离去恐会造成不便。” 秋逢霜自告奋勇道:“霜儿愿担此任,替师父分担忧愁。” 金罗霰点头道:“据说你刚破入六鼎修为,况且你处事稳重,的确是不错的人选。” “你要是知道她是强行破境,你就会不这样说了。”素凝雯冷冷道。 秋逢霜一脸诧异,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支支吾吾道:“我、我……” “你还想骗我吗?你跟我相处多年,又是我真传弟子,我当真以为能瞒我吗?平常你做事明明很谨慎,为何此事如此鲁莽,要是走火入魔该怎么办?” 秋逢霜垂下螓首,幽幽道:“我希望能早日为师父分愁解忧。” “立意虽好,但作法欠缺思考,若你真有个万一,那是得不偿失。”素凝雯指责道。 金罗霰意图打个圆场,缓颊道:“反正现在人没事就好。” “话可不能这么说,她这般强行突破,现在脉象紊乱,恐不适宜与人动手。” “反正只是去探查,犯不着动刀舞枪,况且还有风卷云在,你不必担心这么多。”金罗霰悠闲自在道。 “你说得倒轻松,我可不敢这么乐观。” “你放心好了,若不是风卷云也在,我也不会让她去。况且她跟在风卷云身旁,反而能让风卷云替她调气,可谓是一石二鸟。”金罗霰答道。 “眼下灵蛇舫成了众失之的,谁知道其他门派会怎么对付我们?”素凝雯担忧道。 风卷云微笑道:“这你放心好了,我不会用灵蛇舫的身分前去。不瞒你说,其实我经常化名紫长风四处闯荡,若出现在齐山剑会,也不算太过突兀。” 金罗霰拍掌大笑道:“既然你这样说,那就表示你接下这任务了?” “唉,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的脾性,我若不答应,天晓得你还会想出什么馊主意。” 素凝雯仔细思索,片晌之后,问道:“这紫长风之名我倒是听过,人称紫衣剑少,据说是某个茶庄少主,平时喜欢仗义助人,在江湖上还算小有名气。” 风卷云苦笑道:“我化名紫长风,本想低调行事,但不知为何就累积起了名气,看来要找时间再弄出个身份了。” “这就说明你有领袖气质,否则要出名也没这么容易。”金罗霰洒然一笑。 素凝雯深思了一会,最终点了点头道:“好吧,若是这样,那便麻烦风师叔了。” 风卷云挠了挠鼻子,笑道:“我平日惯于一人行动,江湖上也熟知此事,倘若身旁突然出现其他人,未免引人起疑。若要我带着秋姑娘同行,你必须答应让她无条件顺从我,否则只会让我绑手缚脚。” 素凝雯怔了怔,面色凝重,语气带着告诫道:“她是我真传弟子,多年相处下来,我甚至已将她当成亲生女儿一般。” “素师妹,你不用担心,他不会乱来的。”金罗霰笑道。 “师父,霜儿可以照顾好霜儿自己的。” “好吧,那你要一切小心了。”素凝雯转过头来,望向风卷云,语重心长道:“风师叔,霜儿的事还请你多担待了。” “放心吧,我不会让她受到危险的。” 冬小雪抬起头来,抿唇道:“风哥哥要走了吗?不是说要教小雪符咒吗?” 风卷云摸了摸她的头,笑道:“我有要事处理,回来再教你好吗?” “一言为定吗?” 风卷云伸出尾指,勾住了冬小雪的尾指,笑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金罗霰笑道:“我才刚回来,可能会待上一阵子,若是你觉得慌了,我可以教你几招。” 冬小雪摇摇头,说道:“不用了,我要等风哥哥回来。” 金罗霰怔了一会,旋即大笑道:“哈哈,看来我这师父当得有些失败了。” 素凝雯问道:“风师叔打算何时出发?” “越快越好,趁早去熟悉环境。” “好,那明日一早霜儿随同你出发。”素凝雯点头道。 “今晚可以的话,帮我准备给她的衣物,不能让她穿着这身绘着灵蛇舫图案的服饰,否则一眼便被人看穿了。” “风师叔放心,我还会给她一颗混息珠带在身上,好让别人无法从她身上气息判断出她修的是灵蛇舫的功法。” “那就有劳你了。”风卷云微微一笑道。 秋逢霜听从素凝雯的指示,跟着她前去船舱选衣服。风卷云侧卧在赏月亭上,抱着冬小雪和冬霏霏两女,两闭目养神,稍作小憩。 清晨一早,风卷云和秋逢霜便起程。 风卷云惯于紫长风这个身份,准备起来毫无困难。他戴上半截面具,一身淡紫色长袍,外披斗篷,头束金冠,宛若世家子弟般优雅不凡。 相较之下,素凝雯为了掩饰秋逢霜的身分,倒是下足了苦心。为了跟风卷云合搭,秋逢霜也是选用淡紫色的衣裳,除此之外,舍去发髻束起马尾,看上去像是个侠女。 两人来到甲板上,秋逢霜从纳宝袋取出一根如细针般大小的剑,朝天空一扔。 她轻施符咒,霎那间,小剑化成一柄宽大的阔剑,剑身腾空而起。 此乃御剑咒,乍看平凡,但修为起码要五鼎之上才能施展。如今亲眼所见,风卷云确信秋逢霜有六鼎修为。 秋逢霜问道:“风首座不施咒吗?” 风卷云淡淡道:“这柄剑如此宽,至少能站两人,何必多浪费符纸。” 秋逢霜忽地想起什么,续道:“风首座,叫我霜儿就好。” 风卷云苦笑道:“我叫你霜儿姑娘好了。对了,记得将面具戴上。” 第11章 灭骨狂狼 风卷云将半截面具交给秋逢霜,秋逢霜接下之后戴上去,虽然遮蔽上半脸,但仍掩不住她散发出明艳动人的气质。 秋逢霜率先站上剑身,待风卷云也站稳后,她手捏剑诀遥指前方,底下的宽剑宛若朝着云霄直冲而上。 两人翻山过江,约莫一个时辰抵至齐山。 入山后不可御剑飞行,这是约定成俗的规则,秋逢霜找了个空旷之处落地。她收剑入袋,回头说道:“这里便是齐山,风首座要走小径还是大路?” “走小径好了。” “好,请随霜儿来。”往年剑会虽然会换地方,但合适举办的位置并不多,秋逢霜也不是第一次来,对齐山多少有些熟悉了。 透过秋逢霜的引路,他们两人走进了一条羊肠小道。路边两旁杂草丛生,看来真是很少人走这条路,甚至说这里早已荒废也无误。 “这条小径不是唯一一条吧?” “这是最少人知道的,如果风首座嫌不妥可换另一条路。” “不了,既然都来了,就当作赏风景吧!”两人前行一会,便在这时,秋逢霜手上的罗盘指针竟迅速转动,宛若失控一般。 秋逢霜心中大讶,立刻运起真气,透过指尖将真气倾入罗盘之中。 片晌之后,罗盘指针停了下来,指着东南方不动。 秋逢霜沉声道:“附近有妖怪!” “这妖气很浓。” “风首座,我们该如何做呢?” “先去探探情况再说。”刻不容缓,两人开始动身,秋逢霜手按剑柄,戒心重重朝妖气来源前去。 才走了几步,便听到铿锵的剑击声传来,秋逢霜迟疑地望向风卷云,风卷云朝她使过了一个眼色,秋逢霜加快脚步前去。 来到事发地点,一名女子手持长剑貌似正和一个妖怪对决。 妖怪虽有着人形,但浑身上下散发强烈妖气。秋逢霜转过头来问道:“要帮吗?”她目光精芒亮闪,似是早有定案了。 “你所学功法出自灵蛇舫,想要掩人耳目的话你不方便出手。” “风首座的意思是?” “你去保护好那名女子,小心警戒四周,这妖怪交给我处理。” “霜儿明白了。”达成共识之后,风卷云身形一动,纵身跃入战局。妖怪见有援军到来,本来局势占上风,为了谨慎起见被迫向后退开数步。 风卷云来到两人中间,仔细端倪了一会后,忽地面色一沉道:“魔狼山的灭骨狂狼?看来传闻是真的,你们真的没死。” 妖怪闻言一懔,满腹疑惑道:“你为何见过我的样貌?” 风卷云的外貌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而魔狼山三先锋已消失了十二年,所以妖怪推断论年纪来说风卷云不可能认得他。 “你们为何还活着,这事跟飞鼠仙门有关?你来齐山又是为何?” “死人不必知道太多!”灭骨狂狼一声暴喝,双脚怒蹬,飞身朝风卷云扑来。 风卷云右手摊开,原先握在掌心的剑匣瞬间变大。 剑匣初开,一道紫光乍现,风卷云握住紫霞凌云剑。 风卷云执剑卓立,虎目一闪,威风凛凛,宛若战神下凡之姿。 灭骨狂狼长剑先潜下三寸,身子一旋,陡然将剑身往上一提,斜撩风卷云的中门。风卷云似是早料到他有此一着,侧身一跨,强封硬架,竟将灭骨狂狼的长剑弹开。 灭骨狂狼大惊失色,虽然这一击只是试探,但风卷云处变不惊之姿,已让对方锐气骤减。 灭骨狂狼抢步再攻,剑招连续劈至,剑声不绝于耳。 此役并非君子之争,灭骨狂狼招招凶险,似要置风卷云于死地。灭骨狂狼一剑劈去,飞砂扬石,地面瞬间裂出一条大缝。 风卷云仍面不改色,身形反转,闪过一招又一招。 灭骨狂狼长啸一声,招式大开大阖,一时之间剑光极盛,如狂风暴雨般洒下漫天剑影。 风卷云横剑挺立,稳如山岳,待剑影逼近之际巧妙踏步,身形轻盈地斗转剑雨之中。 灭骨狂狼没想到风卷云竟正面接招,更可怕的是他毫发无伤。 灭骨狂狼把心一横,全身贯注,一招“直捣黄龙”闪电般往风卷云劈去。 风卷云毫不避躲,剑如潮涌,反击而来。他虎腰左摆右晃,招式犹若羚羊挂角,毫不拖泥带水,不仅拆了灭骨狂狼的招,甚至步步逼近。 灭骨狂狼明明被他攻得心惊胆震,消受不住,竟仍以猛烈攻势反击,丝毫不顾自身安危。风卷云暗自惊叹,此举常人看来是找死,但其实才是正确解法。 灭骨狂狼剑招主攻,倘若一直处于被动,反而丧失优势,故他舍身攻击才是稳妥。 灭骨狂狼虽做出正确抉择,但风卷云剑招寓快于慢,拙中藏巧,令灭骨狂狼难以招架。灭骨狂狼本不想把事情闹大,但如今他技不如人只得奋力一搏。 灭骨狂狼运起妖气,大喝一声,团团妖气化成剑气从他身上飞射出去。 刷刷刷数声,剑气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如狂风扫落叶般掀起草皮。 风卷云目光如电,身似鬼魅,往后掠开数丈。 灭骨狂狼见有机可趁,凌空再劈一斩,强大剑气如半月刃扑面而去。此招乃是魔狼山秘传武学月刃邪斩,威力惊人,一剑劈去,哪怕是盘石也要拦腰折断。 风卷云运聚手劲,功贯剑尖,紫霞凌云剑往上挑出。一道剑气凭空飞出,两相消抵之下,只闻半空中爆出刺耳炸裂声,两道剑气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灭骨狂狼虽大感惊诧,但他知道胜负未分,立刻抢步上来,连续展开剑势,雷电般全力朝风卷云疾劈而去。 风卷云神态自若,彷佛永远胜券在握,单凭这点就让灭骨狂狼难以全力以赴,始终觉得风卷云仍有后招尚未使出来。 其实灭骨狂狼猜得不错,他虽称得上高手,但在风卷云面前仍难以望其项背。灭骨狂狼的每一招每一击对风卷云来说,差别只在于要躲闪还是反击,决定权完全在风卷云手上。 又战了数十回合,灭骨狂狼终于沉不住气了,他使出浑身之力,将妖气凝聚最大,每一剑劈出去骇然可怕,周遭树木岩石无一不被他斩断劈毁。 风卷云专注于前,不敢大意,因为他知道灭骨狂狼杀着要来了。 果不其然,灭骨狂狼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剑,身子迅速旋转一圈,半月剑法毫无死角地朝四面八方击射而去。 风卷云将紫霞凌云剑插入地面,手捏剑诀,运起功法。紫霞凌云剑泛起紫光,一道道剑气从剑身上飞了出来,宛若一层层护墙罩住了他自身。 灭骨狂狼的剑气迎面而来,碰触到紫色剑气后瞬间消失殆尽,宛若水气蒸发一般。灭骨狂狼双目一睁,再也难掩惊恐之色,双肩不住颤抖起来。 “你还想再战吗?”风卷云仍游刃有余,悠闲自若。 灭骨狂狼也不是傻子,早已看出双方差距,他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流下,勉强挤出声音道:“我一定不会放过你!”言罢,他纵身离去。 风卷云虽想留住灭骨狂狼,但如此一来便会违背自己跟洛烟雨的约定,两难之下只好选择让灭骨狂狼离去。两害相权取其轻,毕竟灭骨狂狼拿自己没辙,但要是跟洛烟雨为敌的话,只怕现在已是生死之局。 秋逢霜走上前来,望向灭骨狂狼离去的地方,不解道:“风首座为何放走他?” 风卷云心叫不妙,他方才太过从容不迫,如今让灭骨狂狼离去俨然是故意放水。他连忙干咳几声,转过头来道:“先去看看那姑娘的伤势再说。” 秋逢霜虽疑心未减,但外人在此,她也不便继续质疑。 风卷云来到了那名女子身旁,女子施礼道:“多谢少侠相助,敢问少侠大名?” “我叫紫长风。”风卷云停顿了一下答道。 女子微一沉吟,点头道:“原来是紫衣剑少,我听闻过你的传说,听说你经常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今日一见果然人如其名。” 风卷云大皱眉头,他本以为素凝雯只是见识甚广,想不到眼前这看起来不过十来岁的年轻小姑娘也听过他的名字,这说明紫长风这名字已然不够低调了。 风卷云轻叹了口气,旋即瞧了女子几眼,问道:“从你身上服饰看来,你应该是嵩羊仙门的弟子吧?” “在下华瑶碧。”女子应声道。 风卷云闻言一怔,稍作打量之后,微笑道:“你就是华瑶碧,年纪轻轻有所修为,确实是少见人才。 “紫公子听过我的名字?”华瑶碧眼睛一亮。 “华掌门曾与我提起过你,她说自己曾收养一名孤儿,取名为华瑶碧。不光如此,她还称赞你天资聪颖,二八年华之际已破四鼎,实属难得一见。” “家师近几年鲜少露面,以你年纪如何相识她老人家?”华瑶碧生起疑心。 风卷云心中一惊,赶忙岔开话题道:“你可知方才那妖怪是谁?” 华瑶碧摇了摇头,叹道:“我本来不知道,但听你提起灭骨狂狼,我才想起这号人物。不过根据十二仙盟的史册记载,他理应丧命了,怎又会出现在此?” “这事我也不清楚,不过你记住了,你遇到他的事千万别和其他人提起。当然了,如果是华掌门倒是无妨,不如说你最好要提醒她此事。” “若他真没死可是件大事,为何要隐瞒世人?” “你若不信我,可将此事先告诉华掌门,我相信她会告诉你该如何做。” 华瑶碧谨慎道:“你好像跟家师很熟?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只要将紫长风三字告诉她,她便会知晓一切。” “好吧,毕竟你有恩于我,我便先将这事告诉她老人家。” “还有一件事,你切莫和人提起我出手救你。”风卷云叮嘱道。 “这又是为何?”华瑶碧不解道。 “说来话长,总之你记住就好。”风卷云环视四周,皱眉道:“方才灭骨狂狼妖气四散,只怕已引起其他人注意,为了避免麻烦,你我就此别过!” 不等华瑶碧问话,风卷云转过身去,朝着秋逢霜使过眼色。 两人身法一展,迅速地消失在树林之中,只留下满腹疑惑的华瑶碧。 第12章 十二仙盟来人 风卷云和秋逢霜两人来到齐山剑会场地,四周早已涌入人潮,许多江湖小有名气的侠客和世家子弟,纷纷前来凑热闹。有些人身怀绝技,想趁此机会博取名气,有些人则是为了应酬而来,藉由此次聚集英雄豪杰的齐山剑会,好好拓展人脉,增添门面。 风卷云瞧见会场入口,正要入内却被阻挡在外。一名浓眉大眼的男子问道:“在下飞鼠仙门弟子薛牧,凡参加齐山剑会必须要有剑帖,不知两位可否出示一下?” 风卷云不知这项规矩,转过头来看向秋逢霜。秋逢霜纳闷道:“往年从未听说此事,不知今次为何要剑帖?” 薛牧苦笑道:“正因往年无此规定,来客参差不齐,反而阻碍剑会进行。众所皆知,齐山剑会虽看似一般切磋,实则替十二仙盟选贤举能。” 秋逢霜闻言一凛,朝风卷云摇了摇头,似是无可奈何。 风卷云本想转身离去,方才在树林间遇见的华瑶碧忽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华瑶碧柔声道:“你们没剑帖吗?” “说来惭愧,正是如此。”风卷云苦笑道。 “我这儿有剑帖,你们拿去用吧!”语毕,华瑶碧将两张剑帖交给他们。 薛牧惊诧道:“华姑娘,莫非他们是嵩羊仙门的客人?” “这位少侠是紫衣剑少紫长风,前些日子在替雁阳城外山头为民除恶斩杀马贼,如此品德之人,理当有资格接获剑帖。” “可是华姑娘突如发送剑帖,未免有些不妥。” “薛公子莫见怪,这是家师的主意。今年忽然改了规定,当中不乏有遗珠之憾,家师不愿看见人才因此埋没,所以给了我几张剑帖,要我在此等候有缘人。” 薛牧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华掌门想得真是周到。” 与此同时,又有一批人前来,薛牧匆匆告罪一声,转过头去招呼那批人。 风卷云低声道:“多谢华姑娘。” 华瑶碧微笑道:“紫公子无须谢我,这的确是家师的主意。再说了,单凭紫公子的本事若无资格取得这剑帖,只怕在场这里没几人有资格。” “华姑娘说笑了,不过还是感谢相助。” “希望有机会能在场上见到你英姿。”华瑶碧微微一笑。 告别华瑶碧之后,风卷云和秋逢霜正式进入会场。会场占地甚广,周围的人潮随便数也有百余人,其中不乏是十二仙盟的弟子。 会场中央有个擂台,地板由大理石打造,上头铺了层绘着图案的大毯子。风卷云注意到底下有九个丈许高的万斤大鼎,整齐划一地串连成直线。 只要是修术士都知道这是九鼎之试,利用剑意打在第一个鼎上,从而贯穿,透过鼎的撞击声来区分修术士的九个境界。 乍看之下很简单,但其实非常困难。 这九鼎均是特制法器,厚重且蕴藏法力,并不像一般的鼎容易被敲动。 就在风卷云看得出神之时,咚隆一声,前方大鼎响起轰隆巨声。 前方施展剑意的人听到声响精神一振,还以为自己打出不错的佳绩,结果经验证后仅敲响了两鼎,其他八鼎纹风不动。 风卷云不禁苦笑,这是新手常犯的错。 新手以为使出浑身解力便可以成功。要打响多个大鼎剑气、剑芒、剑势缺一不可,合而为一的剑意必须沉稳方能长行。 风卷云转过身来,只见秋逢霜看得入迷,一瞬也不瞬地紧盯九鼎。 “你也想试试看?”风卷云问道。 “霜儿不敢,这样会引来麻烦。”秋逢霜断然道。 风卷云仔细端倪着秋逢霜,她眼神时而飘忽,眉头时而微蹙,似乎藏着什么重要的事,好比如鲠在喉。 风卷云思索半晌,轻笑道:“你是否想问我为何放走灭骨狂狼?” “霜儿不敢质疑风首座。” “不敢质疑的意思就是说,你心里明明很纳闷,却碍于我的身份不方便问对吧?” 秋逢霜面露难色,沉默片晌后道:“霜儿不敢欺瞒,心中确实有这份疑惑。” “唉,此事你若信我便不要多问。你只须记住我绝不会害你,也不会害灵蛇舫,待时机成熟了你自会明白我的苦衷。” “霜儿领命。” 风卷云听闻领命二字,不禁又露出苦笑,这意味着秋逢霜只是因为命令而接受,并非打从心底信任他。不过转念一想,他们相处不过几日,若要她无条件相信自己,这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 风卷云转过身去看向会场,现在是正午时分,艳阳高照,堆在地上的细雪渐渐融化。 前方传来鼓噪声,原来是十二仙盟的掌门陆续进场。风卷云虽鲜少接触十二仙盟,但掌门不常更替,所以他还记得住名字和脸孔。 风卷云环视一圈,坐在前方台子上的掌门从右方数来,分别是嵩羊门派华芷、飞鼠仙门荒夷墨、八骏派李然和腾蛇仙门古烟波四人。 此次齐山剑会由飞鼠仙门主办,所以荒夷墨坐在正中央,以最佳的位置俯视着会场。 风卷云大感纳闷,转过头来问道:“十二仙盟怎么只来四个门派?” 秋逢霜淡然一笑道:“风首座有所不知,因为十二仙盟人数众多,若同时出现在会场,很容易喧宾夺主。此番齐山剑会主要是选拔才俊,若是沦为各门派拚牌面的聚会,那便会丧失其本来的用意。” “所以只有他们出席?” “十二仙盟虽未强制规定,但根据过往经验,其他门派会陆续到场。为免造成太多门派共同出现,所以先来的门派会离开,依序递补。” “原来如此,但这样选人岂非很不公平?” 秋逢霜摇头道:“一般而言,先来的门派多半倾向选拔人才,后来的门派比较不在意。为此江湖有一说是后来的门派通常较为强盛,所以不怕招收不到新血。” “齐山剑会持续几日?” “约莫十日左右,不过十二仙盟同时会在明镜湖举办茶会,恰好可错开门派。” “唉,若是酒会我倒很有兴趣。” “风首座若想喝酒,我这里有几颗酒丹。” “你想得真周到,不过可别用太昂贵的酒丹。”风卷云微笑道。 第13章 先天寒体 秋逢霜点了点头,伸手拈来一颗酒丹扔入葫芦里,轻轻一摇之后,香醇酒香顿时四溢。风卷云接过葫芦,畅饮而下,感觉整个人又活过来一样。 与此同时,会场爆出了喝采,原来是两个人正准备上台比试。其中一人站在九鼎前方,挥舞剑气打在鼎上,发出嗡嗡声响。旋即他双手抱拳,稍作施礼向后退去,另一人补上,如法炮制般也敲响了大鼎。 风卷云问道:“他们不是要比试,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他们在确认资格,凡是上台比试之人,必须要先通过九鼎之试。” “为什么这么麻烦?” “这是因为往年经常有自不量力上前挑战,悬殊修为之下,双方容易造成伤亡,所以才用九鼎先行筛选。” “这倒是一个好方法。”风卷云摸了摸下巴。 通过九鼎之试之后,场上两人抱拳相礼,旋即在一阵锣鼓敲打声后,比试正式开始。果然如秋逢霜方才所述,因为双方修为接近,胜负难分难舍,陷入了胶着。 看似拖沓冗长,但这也正是比试的醍醐味,不到最后一刻不能松懈下来。会场上不断涌入了挑战者,由于上台的人必须缴一笔费用,放在场边的碗钵很快就满出来了。 一个时辰过去,会场的人不减反增,大家都兴致盎然,跃跃欲试。风卷云注意到有几个胜出的人被带去他处,看似是某个门派看中了他,私下与其商量入门一事。 不过,并非所有人都为了入门而来,有些人纯粹是图个名声,所以死赖在会场上不走。根据秋逢霜的解惑,通常遇到这种时候,十二仙盟有两种做法。其一是安插暗桩,其二是正面遣修为较高的弟子去挑战。 风卷云正看着精彩时,秋逢霜忽然用手轻捂胸口,面色看似难受。她故作镇定道:“霜儿想起方才好像掉了支簪子,这就速去速回。” 风卷云瞧她脸色苍白,双肩微颤,当然不可能相信她的话。风卷云一把抓住她的手,用两指轻按住手腕,稍作诊断之后道:“你的脉象很乱,应该是强行破境造成。” “只是小事,霜儿服个丹药便好。” “丹药虽可见效,但并非万能。这种强效的丹药累积体内,久而久之也会造成负担,若是长期仰赖丹药迟早会出大事。” “霜儿明白,但别无他法。” “你随我来吧,我替你调息气脉。” “这怎么行呢,这是霜儿的问题,岂能劳烦风首座。”秋逢霜皱眉道。 “你忘记要听从我所有的命令吗?” “这……” “好了,别再犹豫不决了,跟我来就是了。若是你不从,现在就回去!” 秋逢霜闻言一懔,倘若真因为这样返回,岂不是坏了此行目的?秋逢霜无奈之下,只得点头答应道:“霜儿明白了,全依风首座吩咐。” 两人趁着众人将焦点注视在擂台上时,悄然从人群中钻出来,找了一处偏僻小树林,左右环视确认无人之后才停下脚步。 秋逢霜根据指示,盘腿而坐,任由风卷云双手按在她背上,缓缓将真气传入体内。风卷云巧妙运用真气,既没有多也没有少,一丝不漏地将真气遍布秋逢霜身体。 原本体内混乱的气劲,在风卷云的真气化解之下,宛若从汹涌的潮浪变成平稳的海面。秋逢霜越发感到舒缓,犹如腾云驾雾,整个人飘升在半空中。 眼见秋逢霜体内乱流已解,风卷云开始收功,过不多时,他便站起身来道:“你体内的气被我调和好了,再重复几次,你就不用受此苦难了。” “多谢风首座。”秋逢霜颔首道。 “我方才替你调息之时,发现你跟冬霏霏均是先天寒体,若我没猜错的话,你也是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吧?” “不错,霜儿跟霏霏是一样的体质。” “你这体质天生至寒,十分适合修练阴柔功法,你天资聪颖,悟性极高,修练起来更是如鱼得水。但你应该知道,你这体质非常危险。” “霜儿明白风首座的意思。” “唉,若我知道你是这种体质,我一定不会让你跟着我。”风卷云轻叹了口气。 先天寒体的人不仅对自身修炼有所帮助,整个人就像是块冰寒玉石,修练纯阳功法的人也可借助其灵气避免怒火烧心,走火入魔。 不光如此,这种至寒灵气对妖怪是上等好物。若能将其吸收便可增长功力,迅速突破现有修为。换言之,无论是对人还是对妖怪,两者均觊觎这种体质的人。 秋逢霜低下头来,幽幽道:“师父自幼便多次告诫霜儿,她本不想让轻易出来灵蛇舫,但后来转念一想,此举仅局限束缚并无实质帮助,长期只会令霜儿无法成长。” “你比霏霏好的一点是已成年了,修练功法也遵循正途,所以寒气不会反噬。可偏偏你这次躁进破境,这才使寒气窜体。一两次无妨,长期下来必出问题。” “昨晚师父也告诫霜儿了,霜儿绝不会再这般莽撞了。” “好吧,既然她都提过了,我再说下去也是枉然。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 “霜儿领命。”秋逢霜整理好衣装,跟在了风卷云身后。 两人朝着会场折回,会场附近仍是喧嚣声,时而众人拍手喝采,时儿长剑交击声,整个会场气氛高涨,完全难以想象这是细雪飘落令人想待在被窝的冬天。 第14章 伺机而动 齐山剑会如火如荼进行中,热潮持续数个时辰不消停,周围的人越看越振奋,丝毫不觉半分疲惫。 忽然间,一道声响从会场中央传来,一个人被一脚踹下擂台。 原来,被踢下去的人乃江湖有名无赖,若说修为高以强欺弱那便也罢了,但他剑法主攻下三路,身怀暗器,所施招式均难登大雅之堂。飞鼠仙门身为齐山剑会主办人,自是不容许有人在此撒野,遂而派一名弟子下场教训他。 那名飞鼠仙门的弟子年纪稍长,约莫四十许,一身鲜艳锦缎长袍,凸显其身份不凡。 风卷云端倪着此人的修为和衣着,推测他应是飞鼠仙门的长老。基于不确定,风卷云看向秋逢霜问道:“你可知此人是谁?” 秋逢霜淡然道:“此人名为荒昌君,他是飞鼠仙门荒夷墨的胞弟兼之传功长老。” “怪不得这人修为不错,又身着华丽衣裳,脸容也跟荒夷墨有几分相似。” 秋逢霜踌躇一会,凑上前去低声道:“师父说飞鼠仙门荒掌门好大喜功,庸俗至极,其胞弟荒昌君有过之而无不及,出门前再三告诫切莫与他们太过亲近。” “你师父说得没错,荒夷墨确实不是善类。唉,但我怎样也想不到他会跟魔狼山勾结。”风卷云想起稍早的事,不禁叹了口气。 秋逢霜大惊失色,问道:“难道魔狼山三先锋尚存世间跟飞鼠仙门有关?” “倘若飞鼠仙门认错人,为何魔狼山当时会退兵?这决策导致魔狼山元气大伤,其中没有蹊跷绝不可能。” “若真是如此,那此事非同小可。” “最大的问题还不在这里。” “此言何意?”秋逢霜不解道。 “齐山剑会聚集十二仙盟各门各派,如此盛大阵仗,你若是妖怪敢来吗?” 秋逢霜思索半晌道:“莫非风首座是说华姑娘受袭一事?” “倘若飞鼠仙门是主办人,那要混入一两只妖怪进来也不是难事。因为任谁也想不到位列十二仙盟的门派,竟跟妖怪是一丘之貉,串通勾结。” “如果刚才问华姑娘,或许能知道更多。” “我是故意不问的。华姑娘虽感激我出手救他,但她同时也有戒心。若是我追问太深,恐怕引来反效果,说不定她会认为我另有所图。” “原来是这样。”秋逢霜语气略带钦佩。 就在风卷云和秋逢霜两人谈话之际,场上又爆出一阵欢呼声。他们同时望去,原来是荒昌居正在怂恿嵩羊仙门的人下场接战。 荒昌居执剑卓立,面带不怀好意的笑容道:“今日接连几场比试,虽然颇有看头,但似乎仍少了什么。不若这样,有请嵩羊仙门派人与我切磋比划,也好替齐山剑会助个兴,不知华掌门意下如何?” 坐在席上的华芷面露难色,淡淡道:“今日主旨在选拔贤能,拣选才俊,我们既已是十二仙盟的人,何必挪用他人机会?” 话虽如此,会场底下的其他人倒是存着看好戏的心态,纷纷喊着让嵩羊仙门派人下来。风卷云也不是不知道他们想法,毕竟这些人多少也想知道,自己跟这些门派弟子差别何在。 拿捏不定之际,但见荒夷墨轻责道:“昌君,你怎能如此无理取闹呢?嵩羊仙门是何等身份的门派,你胡乱邀战,他们怎会跟你一般见识。” 言语上虽指责荒昌君,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暗讽嵩羊仙门不敢应战。飞鼠仙门一向喜欢投机取巧,嵩羊仙门近年来人才凋零,规模缩减,荒夷墨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只要当众力挫嵩羊仙门,扬威立名,那飞鼠仙门的地位就会在世人眼中更加提高。 华芷大皱眉头,她此次前来齐山剑会本只是拣选人才,没想过与其他门派一争长短。最麻烦的是她仅带了些许弟子,其中修为多半四鼎,唯一五鼎的人便是身旁的华瑶碧。 方才华瑶碧与她提起树林一事,俨然受了内伤,还未出战已占下风。华芷低头沉思,若她没记错的话,荒昌居有五鼎的实力,所以华瑶碧若真跟他对上,必是凶多吉少。 华瑶碧看着犹豫不决的华芷,心中一阵纠结,几番思索后道:“师父,让徒儿下场应战吧!就算输了顶多是学艺不精,总比怯战被人说嘴来得好。” 华芷摇头道:“你若输了飞鼠仙门必会大肆渲染,整个嵩羊仙门都会连带受到影响,绝非只是你个人问题。” 就在华芷难以抉择之际,一道身影倏然地跃上擂台。只见一名青袍男子,拱拳道:“在下腾蛇仙门江上愁,今日难得有缘聚此,想要会会飞鼠仙门的武学。” 荒昌居皱眉道:“先来后到,你没瞧见我正与嵩羊仙门约战吗?” “荒兄此言差矣,既是门派彼此切磋,我腾蛇仙门如今已是十二仙盟之一,荒兄与我比划不也是一样的?” “你当真想与我胜负?” “我既已站在这里,断然没有退缩的可能。”江上愁淡淡道。 “好,那我便与你一会!” 两人对视一眼,各退半步,作揖示礼之后,各自摆开架势。 秋逢霜皱眉道:“这腾蛇仙门才刚加入十二仙盟,正需要各门派拥护,但此时无论输赢,到头来都可能产生心结,江上愁为何要如此不智?” 风卷云耸了耸肩,不以为然道:“江上愁此举不仅不笨,反而聪明得很。” “何以见得?” “腾蛇仙门甫入十二仙盟,此刻必须立下功绩,这样才会受人尊重。虽说跟飞鼠仙门对决会引来对方不快,但飞鼠仙门在十二仙盟人缘本就不好,倘若赢了的话,其他门派说不定会对腾蛇仙门改观。”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腾蛇仙门也是为了自己?” “那是当然的。这种输赢关乎名誉,腾蛇仙门若无精打细算,又怎敢轻易派人下场。” “唉,明明是比试切磋,到头来还是沦为门派扬威的工具。” “这就是现实。”风卷云微微一笑。 说这时迟那时快,擂台上也展开一番激烈的攻势。 荒昌居双目一闪,伸手往前方一削,剑迅如电,明显功力深厚。江上愁不惶多让,挑上荒昌居的剑刃,借势使力,一股气劲沿着剑身而上,朝荒昌居的虎口劈去。 荒昌居掉转了长剑,横挡对方剑身,配合自已的气劲,甩剑飞出,瞬间将江上愁弹开。两人看上去伯仲之间,每一剑每一招差异不大,均未能将对方击倒。 江上愁高瘦笔直,苍白的脸庞有一股书香世家的气质,只见他衣袂飘飞,剑法轻盈,如蛇缠棍般百般追附,迫得荒昌居也展开攻势反击。 锵锵剑声从耳边阵阵飞出,一道道剑气劈在擂台上,结实的大理石伤痕累累,东破一个洞西裂一个缝。 荒昌居性子较急,个性高傲,怎能允许这新入十二仙盟的腾蛇仙门与他平分秋色。荒昌居一声冷喝,剑光暴涨,身法一展,所使剑法乃是飞鼠剑法。只见他整个人迅速穿梭,如同飞鼠滑翼,身法疾快,令人捉摸不定。 江上愁不堪示弱,使出蛇摆剑法,手中长剑左摇右摆,舞出阵阵剑花。 一个是身法左右闪动,一个是剑法左右晃动,两者虽有不同,但目的都是混淆对方,让对方不知道下一剑会刺向何处。正因两人打法相似,彼此看似如胶似漆的黏着战,实际上谁也不敢贸然刺出那关键的一击。 两人来回拆招接招,又拚搏了数百回合,仍是毫无进展。台下人群也逐渐厌倦,开始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荒昌居虽是急性子,很想早些分胜负,但此战至关重要,他也不敢恣意胡来。江上愁年纪相较荒昌居小了许多,虽然剑势较猛,但经验不足,很多招式都被对方看破手脚。 两人越打越慌,越发觉得自己都没能力打出关键一击,所以都在等待对方失误。荒昌居终于还是按捺不住,他一声狂喝,剑光滚滚,展开狂风暴雨的攻势。 江上愁以为自己等到时机,心中雀跃,一面接战一面蓄势。 荒昌居剑光锋影,剑势逼人,江上愁自已为伺机而动,却不料被他压着打。 第15章 阻挠对决 江上愁双手剧震,差点被荒昌居的剑击震得脱手,骑虎之势下,他被迫改守为攻。 但见江上愁腾空盘旋,回击甩剑,朝着荒昌居的胁下侧劈而去。 荒昌居惊讶万分,扭腰一挺,尽展身法,闪过一剑又一剑的追逐。 两人开始舍弃剑法花招,提起真气,纯粹地劈砍挑撩。 他们每一招都损耗着真元,现在比拚的已经不是谁的招式更厉害,而是待到真元耗尽力竭身软,那便是胜负分出之时。 话虽如此,荒昌居和江上愁均是五鼎修为,精通气脉流动之法,一时半会还难以倒下。众人眼见胜负又往后拖,纷纷露出鄙弃之色,甚至开始倒喝采了。 便在这时,一名男子从台下窜出,刷刷两道剑气,恰巧一人一边。江上愁和荒昌居眼见有不速之客闯来,似是有默契地往后方一掠,挥剑格档住剑气攻势。 荒昌居不悦道:“阁下何人,为何阻扰我们对决?” “在下武独笑,乃八骏派长老。”那名男子作揖道。 荒昌居冷哼一声道:“八骏派好歹也是名门正派,怎会这般恶意搅局?” 武独笑摇头道:“荒兄此言差矣,此次齐山剑会主旨在选拔才能,你们飞鼠仙门和腾蛇仙门两派助兴本无不妥,但拖沓冗长之战,实在让人难以苟同。” 荒昌居不以为然道:“两派剑法切磋,非同儿戏,双方又不是修为悬殊极大,如何能轻易击倒对方?” “荒兄此言不错,但请仔细看看台下。你们两派占用擂台已令很多人不满,倘若你们真要分胜负,不如私下找时间如何?” 武独笑说得容易,但荒昌居怎可能轻易答应。此番出战重点就是当着众人获胜,若关上门自个儿切磋,就算赢了又如何? 荒昌居驳道:“有始有终,半途而废传出去颜面何在?” “既然荒兄不乐意退下,那我便斗胆奉陪了。” “哼,原来是隔岸观虎斗想坐收渔利,方才话还说得这么好听。”荒昌居讥笑道。 “荒兄请放心,你方才一战已损真元,我不会趁人之危。倘若我十招内拿不下你,那便算是我输了,不知意下如何?” 荒昌居心中不禁冷笑,若堂堂正正对决胜负还很难说,但仅仅十招又有何难呢?荒昌居看了他一眼,眼神充满自信道:“好,我便接你十招。” 武独笑转过身去,朝着江上愁道:“江兄若想试等等也有机会。” “不了,此次就让我作壁上观吧!”言罢,江上愁转身走下擂台。 武独笑取出腰间长剑,遥指荒昌居,傲然道:“荒兄是否已准备好了?” “哼,随时候教!” “那我便恭敬不如从敬了!”话音方落,武独笑俯身冲上前一剑疾劈,风驰电掣,令人看得胆战心惊。 荒昌居心中早已打定主意全力防守,横剑一挡,锵啦一声。荒昌居眼见挡下此招,心中难掩雀跃。既有十招之约,武独笑必不可能手下留情。 武独笑一声长啸,人随剑走,只见他身影一闪,朝荒昌居连劈数剑。 荒昌居咬紧银牙,奋力一挡,虽感吃力但仍勉强扛下。 正当荒昌居欣喜若狂,又对自己离胜利更靠近一步之际,武独笑一剑斜掠而上,竟将自己的长剑弹开,导致中门大露。 荒昌居暗叫不妙,但为时已晚,武独笑一招砍来,剑气笔直打在荒昌居的胸口。 荒昌居当场向后弹飞,吐出大量血沫,整个人跌倒在地。 武独笑淡然一笑道:“承让了。”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面面相觑。 良久,喝采如狂浪般涌出,纷纷朝着武独笑拍手叫好。 荒昌居遭到重创后跌在擂台上,看似难以行走,迫得荒夷墨连忙派人将他扶起来。 荒夷墨护弟心切,望向一旁八骏派掌门李然,略为不悦道:“比武会友,点到为止,何必伤肢残体?” 李然冷冷一笑,不以为忤道:“剑法切磋伤亡难免,况且我派武长老已然留情,否则令弟的伤不会像现在这样乐观。” “李掌门莫非是暗讽家弟学艺不精?” 李然嘴角轻扬,高傲道:“我可没这么说,荒掌门莫要多想。” 腾蛇仙门掌门古烟波挥了挥手,上前缓颊道:“这次齐山剑会主旨在选拔合适人才,何必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伤的不是你们腾蛇仙门,你当然可以说风凉话。” “荒兄此言差矣,方才敝派弟子江上愁下场一战你也亲眼所见。”古烟波反驳道。古烟波似是想起什么,瞥了华芷一眼,不怀好意道:“嵩羊仙门不派弟子小试身手吗?难得今日十二仙盟有缘相聚,何不露个两手呢?” 华芷神情自若道:“诸位门派弟子勇猛如虎,剑法精湛。正所谓献丑不如藏拙,此次嵩羊仙门便不参与了。” 古烟波得理不饶人,追问道:“华掌门这话就见外了,不过只是比试切磋,何必在乎输赢这等小事呢?我们只是想见识嵩羊仙门的剑法,难道这也不行吗?” 荒夷墨方才丢失了颜面,眼见机会到来,立刻附和道:“听闻华瑶碧乃你真传弟子,年纪轻轻已破四鼎,如今兼之贵派副座,何不让她下场比划一番?” 华芷摇头道:“荒掌门言过其实了,她尚要磨练,怎敢班门弄斧。” 荒夷墨仍不放弃道:“不若这样,我门下弟子薛牧乃是三鼎,我让他迎战华瑶碧,他可是占了下风,这样你总不会推托了吧?” “既然修为有差,又怎能以大欺小?”华芷面露难色。 “不过只是比试,况且一鼎之差的比试不足为奇,华掌门又何必苦苦坚守?难道华掌门是不屑与我们飞鼠仙门过招吗?” 面对荒夷墨的咄咄逼人,华芷无奈之下,只好松口道:“好吧,那就点到为止,切莫伤了彼此的和气。”华芷转过头去,低声向华瑶碧附耳几句。华瑶碧接过命令,微一点头,旋即走去擂台。 第16章 黄雀在后 台下的秋逢霜见状,轻叹了口气道:“唉,看来嵩羊仙门还是躲不掉。好不容易武独笑仗义出来相助,本以为平息纠纷,岂料还是回归原点。” 风卷云摇头苦笑道:“仗义?别说笑了,他是另有所图,你还真以为他为大局着想吗?” “霜儿不明白风首座的意思。” “这事不难想,常言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所使的就是这个伎俩。他之所以自信能在十招内取下胜利,并非侥幸。” “何以见得?” “武独笑的修为本就在荒昌居之上,荒昌居又因久战现出疲态,武独笑此时已占上风。不仅如此,他在台下观看许久,摸清了荒昌居的剑招,又知道十招之约荒昌居必会全力采守,所以只要想办法攻破便可。” “他如何有把握攻破?” “武独笑抓住了荒昌居的心态,知道他前几招必定全力以赴,所以故意不用全力。待对方戒心一松,立即施展杀招,所以荒昌居才防守不及。” “如此说来,这武独笑竟是擅于攻心计之人?” “对于比试来说,揣测对方心思,进而盘算反击本就不足为奇。”风卷云淡然一笑道。 “此话不无道理,可是在这般盛大会场如此琢磨,未免过于计算了。” “你这话便错了,正因齐山剑会是一场争奇斗艳的盛宴,所以才要更花心思。众人面前,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你输了便是输了。除了在场的人和说书人之外,谁又能确定你是因为手段卑劣还是正大光明赢得胜利?” “霜儿明白了,这是三人成虎之意。”两人对谈之际,上方擂台的比试悄悄揭开序幕。 薛牧大手一挥,衣袍轻扬,双手作揖道:“华姑娘,有请了!” “薛公子,烦请赐教!”华瑶碧颔首道。相较方才荒昌居和江上愁的生死拚搏,薛牧和华瑶碧看上去更像君子之争。 锣鼓一响,两人拔剑对峙。 薛牧自认剑法略逊一筹,也没打算攻心计,一声大喝,朝着华瑶碧笔直冲来。铿锵一声,剑击长空,发出清脆的金属响声。 薛牧眉目凝重,展开剑势,数十剑快攻,剑气逼人,俨然夷然无惧之姿。薛牧自认这场是剑法切磋,不留余力,尽施平日扎实累积的剑招,只盼问心无愧。 华瑶碧修为在他之上,本应从容不迫,无奈她在树林间与灭骨狂狼一战身负严重内伤,光是防守便已卯足全力。 薛牧虽感华瑶碧只守不攻很奇怪,但耿直的他以为对方是在让他,所以不加多想。 薛牧毫无顾忌地施展剑法,牧左砍三剑,右劈四剑,攻势越来越猛烈。 一招接着一招,剑声不绝于耳,但见华瑶碧汗水斗如雨下。 座席上的华芷面色凝重,双手握着茶盅却滴口未沾,全神贯注看着擂台上。 李然看出些许端倪,露出困惑之色,不解华瑶碧何时受了内伤。李然余光一瞥,只见荒夷墨摸了狭长的胡子,脸容浮现微笑,好似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内。 薛牧和华瑶碧又互相拆招数十回合,薛牧越战越勇,剑势犹如舍身之击,弃守抢攻。华瑶碧毫无招架之力,只能不断退让,屡次被逼到擂台角落之处。 秋逢霜叹道:“可惜了这场胜负,这薛牧乃是光明磊落的君子,若非华瑶碧受伤,他定当败下阵来才是。” “这话乍听之下无误,但也许是倒因为果了。你换个角度去想,要是华瑶碧无伤在身,薛牧修为输给了她,荒夷墨这老狐狸又怎会派他下场?”风卷云淡淡道。 “你的意思是说,荒夷墨知道华瑶碧受伤了?” “也许是凑巧,也许是算计。如果先前猜测正确,灭骨狂狼是他偷偷放进齐山的,那华瑶碧负伤一事又怎能瞒住他?” 秋逢霜闻言一懔,倒抽了一口凉气,肃穆道:“此事若是真的,我们应当提醒其他门派,免得其他门派被荒夷墨所害。” “说得容易,但你拿什么去说?就算你抓到灭骨狂狼,他也未必会承认,你又如何证明荒夷墨跟灭骨狂狼有所勾结?” “可是当年飞鼠仙门谎称魔狼山三先锋已死,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吗?” “荒夷墨既然敢冒险这样做,必然留有说词,你未必能轻易将他扳倒。况且以客观事实,正因如此魔狼山才退兵,十二仙盟才得以转守为攻,这是不容置疑的。单凭这一点,你要说服十二仙盟便难如登天。” “难道要放任他吗?”秋逢霜面色一沉,语气略透不满。 “本来还有一丝可能,但如今灵蛇舫被逐出十二仙盟,地位大不如前。你若现在去找荒夷墨理论,他大可说你是挟怨报复,到时其他门派肯定护着飞鼠仙门。” “如此小人,怎能让他无法无天?”秋逢霜美目一闪,精芒乍现,怒气暗暗涌起。 “总之静观其变,先别乱了阵脚。况且这不过是我猜测罢了,也没有实质证据说明荒夷墨确实跟魔狼山勾结,说不定真是巧合。” “风首座认为有多少可能?” “唉,毕竟是我推论的,我猜八九不离十,但世上很多事都不能把话说死。”风卷云目光仰望天空,露出了苦笑。 便在这时,擂台上又有新的结果。薛牧执剑一刺,虽未削中华瑶碧左肩,但令她重心不稳当场跌坐在地上,惹来一顿哄堂大笑。 薛牧并未趁胜追击,而是凝视着华瑶碧,待她起身后再展攻势。此举虽为君子之风,但也因为这样,两人僵持不下,反而让华瑶碧疲弱毕现,更是窘态百出。 风卷云朝着秋逢霜低声道:“我上去一趟,你待在这切莫轻举妄动。” “途中介入会遭人诟病的。”秋逢霜提醒道。 “无妨。” “风首座是想要替华瑶碧解围?”秋逢霜问道。 “替她解围是其次,主要是不能让嵩羊仙门难堪。华掌门处事明理,她是十二仙盟少数能辨明公私的人,若她在此失势十分不妥。” “原来如此。”秋逢霜微一点头。 第17章 山贼 风卷云提起真气,纵身一跃,翻过了人群来到擂台上。薛牧见有人上来,立刻收起剑势向后退开数尺。 飕飕两声,本在苦战的华瑶碧得以解脱,身形一展,掠到另一方。 薛牧看着带着半截面具的风卷云,一脸纳闷道:“不知阁下有何指教?” “在下紫长风,斗胆向薛兄下战书。”风卷云语气平缓道。 不远处的台子上,传来荒夷墨中气十足的声音,他怒叱道:“哪来的小辈,竟敢擅自捣乱齐山剑会,你该当何罪?” 李然放下茶盅,眯起眼睛问道:“你是紫长风,我听过你的传闻,你好像替很多居民百姓击退山贼。不过再怎么说,你擅闯擂台是否不将十二仙盟放在眼里?” “事出有因,紫某也是迫不得已。”风卷云平静道。 荒夷墨叱责道:“胡说八道,你分明是来捣乱!” “实不相瞒,我仰慕飞鼠仙门剑法已久,今日特地前来齐山剑会,便是想要和贵派的薛牧讨教几招。” 薛牧皱起眉头,不解道:“飞鼠仙门人才济济,我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弟子,不知紫兄为何要挑上我呢?” “此话有些难以启齿,还望薛兄勿怪罪。根据紫某观察之后,发现薛兄与紫某修为相近,所以才向薛兄讨教。毕竟若修为悬殊,切磋总会差强人意。” “原来是这样。”薛牧并未对风卷云将他和自己放一块评论动怒,反而豁然开朗,好像得到了一个解答。薛牧叹道:“紫兄话虽不错,但我正和嵩羊仙门华姑娘过招,紫兄这样贸然上来未免有些不妥。” “紫某也是百般思索,最终才决定要上来。原因无他,只因薛兄若跟华姑娘对决完,气力难免损耗,我若趁势追击,岂非胜之不武?况且你与华姑娘缠斗许久,招式尽出,我熟悉了你的剑路,自是占了上风,如此卑鄙之事我又怎能为之。” 匡啦一声,李然的茶盅裂开一地,原来是他手劲一施,竟把茶盅给震碎了。李然的脸上虽仍保持肃容,但眼中透出一股怒意。一旁的武独笑更是气得双肩微颤,眉头深锁,虎目瞪视着风卷云。 风卷云一字字所述,旁人听来煞有其事,但明眼人都知道他在暗讽方才武独笑介入古烟波和江上愁对决一事。这招指桑骂槐,不留话柄,令武独笑难以辨驳。若是他开口,那便说明他心中有鬼,若是不开口,那便给风卷云抢了口舌便宜。 李然压住情绪,朝着荒夷墨问道:“此次齐山剑会,着重在选拔才俊,既然这紫长风有意想要领教贵教几招,不如荒掌门就成人之美吧!倘若此事令荒掌门为难也不打紧,我八骏派多的是不同境界的弟子,找人代替薛牧也无不可。” 荒夷墨皱起眉头,他当然不会让李然称心如意。一方面他若允诺,岂不示弱了?况且李然看似怒意满腹,若他真对风卷云下杀手,即便伤肢残体传出去也不好。齐山剑会今年毕竟是飞鼠仙门举办,倘若出事,责无旁贷。 荒夷然思索半晌,朝着薛牧道:“既然对方盛情难却,你便去领教几招,让他好好见识我们飞鼠仙门的剑法。” 薛牧抱拳道:“徒儿领命!” 薛牧走上前来,执剑挺立,双目直视风卷云。 风卷云撇过头去,朝华瑶碧说道:“还请华姑娘原谅紫某擅作主张。” 华瑶碧美目一闪,心中感激之情本想说出来,但想起风卷云行事低调便作罢了。华瑶碧双手一举,拱拳道:“素闻紫衣剑少无师自通,那就让在下一饱眼福吧!” 言罢,华瑶碧转身走下擂台。 擂台上肃穆之气油然而生,场下人群屏息以待,只闻寒风飕飕而来。 面对薛牧炯炯眼神的双目,风卷云从容自在道:“薛兄方才激战,多有耗其真元,你若要小憩一会或服用回气丹,紫某绝无二言。” 薛牧洒然道:“紫兄不必多虑,我方才活动筋骨,气血通体,手感正好着很呢!” “好,那便请赐教了!” 风卷云施展符咒,从剑匣中取出紫霞凌云剑,剑身泛出淡淡紫光,剑气内敛,众人一瞧纷纷露出惊叹之声。 “宝剑配英雄,紫兄有此神剑必是不凡!”薛牧钦佩道 “我以此剑与你一战占了上风,不若先让你三招以示公平。” “此番不过是切磋,紫兄无须多虑,尽管使出剑招吧!” “好,那薛兄当心了!” 话犹未了,风卷云运气提神,执剑卓立。 薛牧眼见对方不攻来,大喝一声,斜飞而去。他使出飞鼠剑法,一剑一剑袭去,犹若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之势。 薛牧身法虽快,迅捷如风,但风卷云仍看得一清二楚。 只见风卷云提剑竖挡,转剑横封,防守固若金汤。 薛牧再劈七剑,剑剑扎实,铿锵有力,却始终拿风卷云一点办法也没有。 双方除了剑招和真气的拚搏,最为重要的就是剑势、剑气和剑芒合而为一的剑意。 座席上的各派掌门见到战局陷入胶着,纷纷露出惊讶之色。其中荒夷墨最为焦急,彷佛如意算盘打错了。荒夷墨好歹也是一派掌门,至少有七鼎修为,一眼便能看出风卷云修为绝不下于薛牧,甚至高出很多。 齐山剑会摆放九鼎,虽可避免自不量力的人挑战,但难以防止扮猪吃老虎。风卷云比试前故意说修为跟薛牧相同,众人不疑有他,岂料事实并非如此。 相较于荒夷墨的担忧,李然倒是浮出一丝冷酷的笑容。他朝武独笑使了个眼色,武独笑脸挂笑意,明白他所指何意。 李然想得很简单,既然风卷云故意隐瞒修为,此次胜出必遭他人说闲话。他若接下来派武独笑去迎战,众人不会指责他们以大欺小,不仅可解了方才口舌之仇,甚至还能顺水推舟给飞鼠仙门讨个人情。 只是一山还有一山高,李然虽这样想,但风卷云压根没有打算折辱薛牧的意思。 第18章 深藏不露 风卷云趁着薛牧攻势甫停,略显疲态之时,展开反攻的号角。 他旋身一刺,先吓阻了薛牧的攻势,压低真气砍出六剑。风卷云未用深厚内功赢他,主要胜在剑招精妙之上,旁人看起来便只会以为是侥幸。 拖长数十回合后,风卷云大手一挥,剑气横生,巧妙破了薛牧的中门。 薛牧大感惊诧之余,风卷云已击出剑气,薛牧中招后被迫屈膝跪地。 此招打法虽跟武独笑相差不远,但风卷云并未趁虚而入,反而收敛剑气让薛牧只受了点皮外之伤,很快便又可以站起身来。 薛牧轻叹一口气,倒转剑柄将剑尖朝下,拱礼道:“紫兄技艺高超,我心服口服。” 言罢,台下爆出喝采声,一方面是给薛牧勇于认输赞赏,一方面是给风卷云胜出庆贺。 此战虽看似平稳,但在很多人眼里,这才是齐山剑会该有的君子之争。荒夷墨虽感不悦,但面对众人对这场对决的赞赏,他也不好意思继续针对风卷云。 荒夷墨深吸了一口气,故作欣然道:“原来紫少侠深藏不露,今日我飞鼠仙门可是大开眼界了。此次齐山剑会旨在招募才俊,不知紫少侠是否心有所属了?” 古烟波眼睛放亮,附和道:“紫少侠若不嫌弃,待会是否能抽空来我腾蛇仙门,我会请人奉上香茗,让我们好好详谈一番。” 未等风卷云说话,李然截口道:“若紫少侠肯赏脸,我八骏派山门随时恭候。”此话一出,等同当众宣布只要风卷云点头便可成为八骏派弟子。 十二仙盟毕竟地位显赫,各门派里法术精妙,剑技卓绝,不知多少人挤破头想进去。如今风卷云竟同时受到三个门派青睐,不禁令在场其他人纷纷投来羡慕的眼光。 风卷云身为灵蛇舫的人,当然不可能答应。他微笑道:“齐山剑会尚有数日,事关重大不敢妄下定论,还望诸位勿见怪。” 古烟波笑道:“本派重英雄惜英雄,邀请紫少侠只是品茗,不必多想。” 风卷云摇了摇头道:“实不相瞒,方才紫某忽然想起要写信向家人报平安,紫某在此告辞,还望诸位掌门恕罪。” 搬出了亲人这理由,各门派自是不敢再纠缠。 荒夷墨若有所思道:“既然紫少侠有要事处理,那我也不便多说了。若是有缘,自会相见。” “多谢荒掌门体谅,那紫某先行告退!”语毕,风卷云匆匆离去。 秋逢霜看见他往树林走去,二话不说也从人群钻出去跟在后方。 待到离齐山剑会擂台约莫里许,秋逢霜才施展身法,追到风卷云身旁。秋逢霜问道:“风首座为何匆匆辞别,莫非发现什么事了?” “难道你要我加入其中一派吗?”风卷云苦笑道。 “霜儿并非此意,只是齐山剑会多数人为此而来,风首座如此之举,恐令人生疑心。” “你说得不错,但也是出于无奈。倘若我继续周旋其中,仍保持婉拒之姿,反而更容易让他们怀疑我另有所图。不若快刀斩乱麻趁机离去,这样也不会藕断丝连惹祸上身。” “风首座接下来有何打算?” “今日不宜再去齐山剑会了,等晚上去腾蛇仙门驻扎之处晃晃,看看有什么发现吧!” “为何是腾蛇仙门?”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既然金罗霰都说了,我总得去探探腾蛇仙门虚实。” “可是眼下不还有魔狼山一事?”秋逢霜蹙眉道。 “这是急不得,胡乱探索只是打草惊蛇。”风卷云淡淡道。 秋逢霜虽仍有些疑虑,但还是应声道:“我明白了。” 稍作歇息,待到夜幕低垂,风卷云从地上长身而起。秋逢霜见状,也跟着起来。两人很快地找到腾蛇仙门落脚处,那是位于齐山剑会约莫五百尺外的小树林里。 竹篱围成一圈又一圈,里头架着数个偌大的帐篷,看似军队扎营。 毕竟齐山剑会一年一度,平时鲜少有这么大规模的人潮,若是建设许多住屋,到时人潮散去反而显得多余。 风卷云和秋逢霜展开身法,跃至一株参天古树上,往下俯瞰。本以为能一览无遗,想不到腾蛇仙门早有防备,竟在上方施展迷雾咒。 秋逢霜一脸惋惜,风卷云倒是气定神闲,找了个位置斜坐下来,倚靠粗大树干。他取出腰间的羊皮酒囊,打开塞子啜饮一口,淡淡道:“就在这里等吧!” 秋逢霜问道:“我们要等什么?” “当然是等他们是否有动静。” “可是,我们不该主动出击吗?这样一味等待,未免太过被动。不若我们使用隐身咒或易容丹潜入里面?” “你想得简单,事情哪这么容易。他们既然会用迷雾咒,说明早有戒心,难道不会提防有人使用隐身咒吗?至于易容丹,虽说可以假扮腾蛇仙门弟子混入其中,但若是被人问话,一下就会露陷了。” “可是我们干等在这里,若什么事也没发生岂非浪费时间?” “很多事情都是这样,因为机缘巧合发生。很多人常以为自己能掌握一切,精打细算,但往往人算不如天算,否则世上就不会这么多意外了。” “可是毫无规划,变量未免太大,倘若真没有异状,我们岂不是要枯等下去?”秋逢霜双目直视着他,有些迟疑地问道。 “你也别太担心,我并非什么也不做。虽然他们用迷雾咒,但多少还是能得知些许情报,以便我们接下来策画。有些事急不得,常言道知己知彼,百战百战。” “好吧,既然风首座已有想法,那霜儿不便多说了。”邱逢霜虽仍有些难以释怀,但碍于风卷云的身份,还是勉为其难妥协了。 风卷云瞧她不情愿的样子,心中苦笑,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说服她。 幸好苍天对他们还不错,才不到一个时辰左右,江上愁便从帐篷里走出来。他左顾右盼,神色凝重,步伐匆匆,看起来形迹可疑的模样。 第19章 勾结 秋逢霜美目一亮,问道:“我们要跟上去吗?” 风卷云微笑道:“就算我说不跟,我想你也不会安分守己。” 秋逢霜被他这样一说,双颊微红,抿唇道:“一切听从风首座命令,绝不敢二言。” “那好,咱们就别追了。” “什么!”秋逢霜大惊。 风卷云耸肩道:“好啦,我只是说笑罢了,赶紧跟上去吧,免得跟丢了他。” 秋逢霜斜瞪了风卷云一眼,幽幽道:“请风首座不要开这种玩笑。” 风卷云知道她脸薄,也不好意思再捉弄她,径自往前走去。秋逢霜眼见他动身,瞬间忘记方才的事,赶忙快步跟上前去。 不一会工夫,两人便追上了江上愁。 为了避免被他察觉到,风卷云朝秋逢霜使过眼色,让他跟自己待在后方三十尺外。虽然夜色暗沉,但透过江上愁手中提着的灯笼,多少还是能锁定他的方位。 因为正值冬季,又是树林间,周围寂静无声,恰好可以让位在不远处的风卷云仔细聆听到江上愁的声音。 从灯笼泛出的黯淡火光看上去,江上愁神色仓皇,双脚不断踱步,俨然是着急等着某人。果不其然,不到半盏茶时间,两道人影掠下。 江上愁提起灯笼,火光斜照之下,竟然映出灭骨狂狼和狩皮狂狼的脸庞。秋逢霜虽不认识狩皮狂狼,但灭骨狂狼她是知道的,毕竟先前风卷云才跟他大打出手。 风卷云面色一沉,心中暗惊,想不到在这里遇上这三先锋的两个人。风卷云虽不知到他们目的为何,但相聚于此,定是谋划什么大事。 风卷云看着江上愁,略为沉思。他在思索究竟是江上愁单独勾结魔狼山,还是说他是代表了腾蛇仙门?若是前者,尚只是个案,但若是后者,其中牵扯可就非同小可。 秋逢霜因为看着太过专注,没有将气息压制好,妖怪向来嗅觉灵敏,瞬间便闻到附近有其他人的味道。 灭骨狂狼看着江上愁,低怒道:“你被人跟踪了!” “这不可能,一定是有误会。”江上愁矢口否认。 “别说这么多了,先找出对方要紧!”言罢,狩皮狂狼环视四周,开始寻找气味来源。 风卷云眼见大势不妙,一手搂住了秋逢霜不盈一握的纤腰,迅速向后掠出数丈,直至半里外才停下来。 两人落地之后,秋逢霜惊疑甫定,正要开口之际,却被风卷云伸手遏止。他低声道:“先别说话,对方似乎跟上来了。” 倏忽间,一个红点从不远处直奔而来,啪地一声落地,原来是江上愁持着灯笼追来。江上愁望着前方黑暗处,问道:“是什么人?” 风卷云不慌不忙,转过身来,故作惊诧道:“这不是江兄吗?在下紫长风,不知江兄是否可还记得紫某?” 江上愁提起灯笼,火光梭巡两遍,皱眉道:“原来是今日大展雄威的紫兄,不知紫兄三更半夜待在此处,所为何事?”他的语调带着些许质疑,些许敌意。 风卷云思索半晌,用力一箍,把秋逢霜整个人搂进怀里,让她背对着江上愁紧紧贴在自己截实的胸膛前方。秋逢霜虽感诧异,但想起风卷云方才所述,所以不敢出声。 风卷云淡然一笑道:“实不相瞒,我们是一对恋人。难得来齐山一趟,惊见此处风景宜人,夜色美妙,所以特来此幽会。” “英雄配佳人,当之无愧。” “对了,不知江兄为何在此?” 江上愁被他突如的问话为之一怔,稍作踌躇之后,嘴角浮笑道:“家师命我四处巡视,看看附近有什么情况。” “那结果如何呢?”风卷云问道。 “我想应该没什么事,算算时间我也差不多该回去了。”言罢,江上愁转身离去。火光也随着他的身影越缩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正当秋逢霜松下一口气,打算询问时,风卷云附耳低声道:“别松懈,妖怪还在附近。”听到这句话,秋逢霜双肩一颤,神情再度紧张了起来。 风卷云担心她露出马脚,强行搂住她的腰带她往反方向离去。行走一段路后,风卷云确认对方没有追上来,这才缓缓松开了手。 离开树林之后,两人前往齐山的聚贤庄。 这里虽名为聚贤庄,但其实只是用篱笆围起来的村落。 相较于其他门派扎营地,聚贤庄进驻许多齐山居民,也在里头经营各式商铺。齐山剑会虽每年一次,但此处风景旖旎,层层峦峰望向江面,场地空旷辽阔,时不时也有些其他活动。就算没外地人前来,齐山居民也能自给自足,生活不成大碍。 风卷云很快地在聚贤庄的客栈找到掌柜,租了间帐篷搭盖的住屋。因为男女之嫌,他想租两间帐篷,但无奈住客太多,只剩下一间空房。 秋逢霜点了点头暗示自己不打紧,风卷云心想对方都这样说了,自己再扭捏下去岂不显得心里有鬼。 为了防止隔墙有耳,风卷云先在屋外施展陷阱咒,确认一切妥当后,他才跟秋逢霜一同走进帐篷里。 正所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帐篷内从桌几、草席、被毯、火炉到床榻一个不缺。风卷云盘腿而坐,握起茶壶给自已斟倒一盅,看似悠闲自在。 反观秋逢霜一脸愁容,她缓缓坐下,踌躇半晌之后道:“想不到不只是飞鼠仙门,就连腾蛇仙门也跟魔狼山勾结,这件事非同小可,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难道你想昭告天下吗?你若没有证据,此举只是造谣,对灵蛇舫有害无利。” “话虽如此,但总不能冷眼旁观。风首座有何打算?” “总之先睡上一觉,回去再跟其他人讨论吧!” “他们聚集在此,说不定在密谋什么,此次齐山剑会恐有变量。”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知道他们所为何事。方才若能继续偷听下去,或许真能知道他们所图何事,不过事已至此,再想也是于事无补。” 第20章 胆大心细 秋逢霜黯然道:“对不起,若不是霜儿被察觉,也不会坏了风首座大事。” “我跟你说说罢了,毕竟天意如此,你也别搁在心上。其实我也不知道究竟是腾蛇仙门本身有问题,还是江上愁有问题。况且他是否自愿,这还是未知数。” “此话怎说?” “也许他是被魔狼山威胁也不一定,若是如此,那他未必全心帮助魔狼山。” “就算本意非如此,但助纣为虐是事实,仍不可轻饶!”秋逢霜斩钉截铁道。 “罢了,反正裁决的人不会是我们。你也别想太多了,这事虽然重要,但眼下线索甚少,你想破头也没结果,不光是徒增困扰,还可能因为妄自揣测而猜错了。” “风首座所言甚是,这是霜儿考虑不周。” “你若真要赔罪,那就随我睡同一张床榻如何?” “什么!” “你若不愿意也无妨,那你睡床我睡草席。” “这更不可以,怎能让风首座睡草席!” “既是如此,你就满足我身为男人的虚荣吧?我总不能让一个女人睡在草席,而我自己却躺在床榻上吧?反正你别担心,我现在累得慌了,绝不能对你做什么。” 说出这话,连风卷云自己都露出苦笑了。因为这样一说,岂非表示自己意识到男女之嫌,听起来就像是欲盖弥彰一样。 秋逢霜犹豫不决,风卷云故作下床,迫得她只能连忙答应。秋逢霜上床之后,风卷云翻过身去,故意不与她相视,避免她为此尴尬。 秋逢霜侧身另一旁,两人背靠背相对,仅仅不到半尺。秋逢霜辗转难眠,盏茶之后,她轻声问道:“风首座睡了吗?” 过了片晌,尚无响应,秋逢霜以为风卷云入睡,孰料他忽地道:“怎么了,睡不着吗?若是水土不服难以入睡,我这儿有几颗丹药。” “不是的,只是霜儿有些事想问风首座。” “既然如鲠在喉,那就说出来吧!” 秋逢霜深吸一口气,谨慎问道:“为何风首座不肯接下舫主之位?莫非是担心长年在外,舫上其他人会无法认同?” 风卷云思索半刻,答道:“这是一部分原因,另一部分原因是我本就不适合。我的个性喜欢到处游晃,若要将我束缚在灵蛇舫上,我可能会浑身不自在。” “若是风首座能活动自如,是否就肯接下舫主之位了?” “你为何这么问?”风卷云迟疑了一下,续问道:“难道你希望我接下舫主?” “霜儿其实也不太清楚,但经过这一两日相处,霜儿对风首座有些改观了。” “哦,愿闻其详。”风卷云笑道。 “本来霜儿以为太师父出于同门师兄弟情谊,所以将舫主传位于风首座。但经过这些短暂时间的相处,霜儿认为风首座确实适合此职。风首座虽看似随心所欲,其实比谁都对事物掌握得一清二楚,粗至带细,既谨慎又胆大。” “这评价真是不错,不过你与我相处才不到几日,这样下判断未免草率了些。其实很多事都是不在其位,难以体会其困难。若我接下舫主之位,所作所为便要考虑到灵蛇舫。到时我说不定也会绑手绑脚,优柔寡断。” “虽是如此,但霜儿认为风首座仍有能力胜任。嗯,这是一种感觉,也说不出原因。” “看来我在你心中地位提升不少,这倒也不是坏事。不过呢,再聊下去天就亮了,改日有机会再一边品茗一边畅谈,现在就先睡觉吧!” “霜儿明白了。”秋逢霜应声之后,阖上了美目。过不多时,均匀的呼吸声传来,将心中疑惑说出来的她轻易地进入梦乡了。 天刚拂晓之际,外头传来阵阵喧闹声,此起彼落,声音逐渐越来越明确。 秋逢霜被吵了起来,睁开睡眼惺忪的双目,模糊视线里映出一道身影。她揉了揉眼皮,定睛一瞧,风卷云已披上羽氅和雪绒斗篷,坐在几旁,将枯枝放入啪滋啪滋响的火炉。 秋逢霜心中大惊,连忙起身,却被风卷云伸手阻止。他温柔地笑道:“不用这么着急,慢慢来就好了。” 秋逢霜点了点头,将斗篷披在肩上。她望向帐篷的卷门,问道:“风首座可知外面何事这般喧闹吗?” “不知道,我也是方才起床。不过听这些人仓促的脚步声和惊讶的语调,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吧?” “风首座没有兴趣吗?” “当然有,但我总不能将你放在这里。而且,我也不忍叫你起床,毕竟你酣睡的模样看起来这么纯真无瑕。” 秋逢霜面色酡红,羞赧道:“风首座说笑了。” “既然你已起身,喝杯茶之后,我们再去外面瞧瞧吧!” “霜儿明白了。” 秋逢霜稍作梳洗,更衣完毕之后,随着风卷云走出帐篷外。两人随意找了个路人,询问之后竟然听到昨晚嵩羊仙门华芷重伤的讯息。风卷云大感惊诧,秋逢霜更是一脸不可置信,再三找了其他人确认,证实此消息无误,此事已传遍整座齐山。 风卷云微一沉吟,朝着秋逢霜说道:“我们先去嵩羊仙门那边瞧瞧情况。”话犹未了,风卷云迈开步伐,快步前往嵩羊仙门的扎营处。 过不多时,两人抵至一处围篱旁,周围早有许多人聚集。 众人议论纷纷,指指点点,搞得这里像是鱼市小贩叫卖处。风卷云目光移去,只见嵩羊仙门许多弟子一字排开,负责安抚这些人。 华芷的死讯事关重大,其中不乏也有十二仙盟的人前来询问。但见八骏派掌门李然和腾蛇仙门掌门古烟波待在正门尺许外,双手负后,面色凝重。 风卷云没瞧见飞鼠仙门派人过来,他不知是尚未接到消息,还是早已来过。风卷云朝秋逢霜使过眼色,两人钻过人群,好不容易来到了前方。 李然干咳两声,开口道:“为何不让我进去探望?” 华瑶碧面如寒霜,作揖道:“诸位掌门前来关切,嵩羊仙门甚是感激,但家师因练功岔气走火入魔,如今负伤卧床,实不宜见任何人。” 第21章 掌门指使 “你回去禀告,我相信她会见我的。” “实不相瞒,不见外人的命令正是家师所下。她老人家说完之后,便昏迷不醒,虽性命暂时无忧,但一时半会无法下床。” 伫立在左侧的古烟波皱起眉,疑惑道:“那齐山剑会一事怎办?” “古掌门放心,家师昏厥之前已将掌门令牌暂交于我,我现在便是嵩羊仙门的代掌门。按照规矩,我会出席接下来几日的齐山剑会。” “当真不见任何人?”李然不死心问道。 “还请李掌门见谅。”华瑶碧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说什么也不退让。眼见华瑶碧如此强硬,风卷云轻叹口气,正准备返回之际,华瑶碧却叫住了他,说道:“紫公子请留步!” 风卷云回过头来,问道:“不知华姑娘有何要事?” 华瑶碧从怀里取出一只药瓶,恭敬地交给了风卷云,平淡道:“昨日紫公子表现非凡,家师特命我将帮助修练的丹药交给你,聊表心意。” “原来是这样,有劳华姑娘了。” 华瑶碧美目一闪,慎重道:“此药丹越早服用效果越好,紫公子切莫耽搁了。” 旁人或许察觉不出端倪,但风卷云注意到华瑶碧打来的眼色,知道她话外有弦音。风卷云故作镇定道:“待华掌门醒来,请代我向她道谢。” 言罢,风卷云转过身去,径自地离开人潮。来到一处小空地,他将药瓶打开来,里头是一张被卷起来的纸。风卷云依照纸上所述,偕同秋逢霜两人来到竹篱后方的小径。 果不其然,华瑶碧已在那边恭候多时了。 华瑶碧一早便支开其他人,所以带风卷云进入华芷的帐篷,根本没有人会知晓。风卷云甫进入帐篷,便瞧见华芷盘坐在中央,脸色虽略显苍白,但看起来不像重伤卧床之人。 华芷缓缓睁开眼,看了风卷云一眼,微笑道:“风首座,别来无恙。” 华瑶碧纳闷道:“师父,他是紫长风。” 华芷浅然一笑道:“紫长风就是风卷云,紫公子亦是风首座。瑶碧,此人是灵蛇舫首座,也是朱舫主的师弟。” 华瑶碧惊讶道:“怎么会,可是他看上去这么年轻?” 华芷微微一笑道:“你忘了为师曾提起过的玄天蜕蟒功吗?” 华瑶碧回想了一下,点头道:“原来是这样,可是徒儿入嵩羊仙门多年,从未听闻过朱舫主还有一个师弟,也从问听人提起过灵蛇舫首座。” 华芷轻描淡写道:“十二仙盟里,知道他存在的人寥寥无几,为师有幸是其中一人。” 风卷云露出苦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我不惯于出现在那些正式场合,自然没几个人认识我。说起来,华掌门此次找我来,应该不是寒暄而已吧?” 华芷敛起面容,语重心长道:“瑶碧遇袭一事先多谢风首座出手相救,经过她的回报,我发现一件可怕事实。” 风卷云问道:“什么事?” “我相信风首座也察觉到了吧,灭骨狂狼若还在世,这说明飞鼠仙门隐瞒实情。” “我确实有这么想过,不过暂无证据。” “风首座不想知道,为什么瑶碧当时出现在那里吗?” “我担心华姑娘对我戒备,所以没有追问下去。” “那我便告诉你,她之所以去那里,这是因为飞鼠仙门说人手不足,所以希望我嵩羊仙门派人过去巡视。” “即便如此,也可能是巧合。”风卷云思索半晌,缓缓回答道。 “这并非巧合。当时我本想派其他弟子,但荒夷墨却说担心前来的挑战者滋事,希望我能派至少四鼎修为以上的人去。我嵩羊仙门此次前来,出席名单一早便交给飞鼠仙门过目,他们理应知道唯一有四鼎修为的只有瑶碧一人。” “你认为他是故意的?” “若这样要说是巧合,那我无话可说。”华芷淡淡道。 风卷云沉思良久,下定决心之后便把昨晚所见娓娓道来。华芷闻言大惊,怒道:“可恶!腾蛇仙门竟也勾结了这帮妖孽!” “华掌门勿着急下定论,也许是他个人所为。” “不会的,这必然跟古烟波也有关系。你长年云游在外或许不清楚,这江上愁乃是古烟波的关门弟子,备受他喜爱。虽未明文公布,但腾蛇仙门上下都很清楚,古烟波早已在心里钦定江上愁是下任掌门了。” 华瑶碧歪起头,不解道:“那又如何呢?” 风卷云微微一笑道:“华姑娘,这事不难理解。倘若上述为事实,那江上愁勾结魔狼山此举为免风险太高,他既是下任掌门,何必冒险做这种事?” 华瑶碧恍然大悟道:“所以说,他很可能是被古掌门指使的?” “不错,只有这样他才可能甘愿冒险。”风卷云点头道。 “想不到腾蛇仙门聪明一时,仍是误入歧途了。”华芷深叹了口气。她望着角落腾蛇仙门送来的贺礼,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神有些愤怒,却又有些哀伤。 默然片晌之后,风卷云开口道:“华掌门为何故意佯装重伤?” 华芷回过神来,笑了笑道:“老身在得知瑶碧受袭一事之后,便怀疑魔狼山是有备而来,倘若老身假装负伤,如此一来便可打乱对方计划。” 秋逢霜纳闷道:“华掌门如何肯定事情会这般顺利?” 华芷抬起头来,望着戴着面具的秋逢霜,淡然道:“从你身上的气质来看,你应该是灵蛇舫白蛇使秋逢霜吧?逢霜姑娘,倘若你要杀一个人,但下手前却传出他已重伤的消息,这时你会怎么做?” “当然是趁势而为。”秋逢霜肯定道。 “老身好歹是一派掌门,如今负伤一事传出去,嵩羊仙门顺理成章提高警觉,其他门派也必会关注,对方便无从下手。” “倘若对方杀心已起呢?” “魔狼山诈死十二年,勾结飞鼠仙门支开瑶碧才敢下此毒手,如此谨慎行事又怎会贸然攻入我嵩羊仙门的驻扎地。” “华掌门果然足智多谋。”秋逢霜钦佩道。 “其实这不过是权宜之计,他们必会重新商讨,我们不能指望长久隐瞒。”华芷若有所思地说道。 风卷云问道:“华掌门打算怎么做?” 第22章 职责重大 “这恐怕得取决于你了。实不相瞒,老身确实因为练功负了点内伤,所以对于这事老身若介入有些不便,只能采取被动。” “嵩羊仙门一向以医法在十二仙盟闻名,华掌门精通医术,也深谙欲速则不达,为何又会让自己陷入这般险境呢?” “此事说来话长,其实老身早在几个月前便接获十二妖盟有所行动的消息。嵩羊仙门近年来人才凋零,老身又担心妖怪袭来,所以急于提高自身修为。” “强摘的果实不甜,华掌门理应明白。”风卷云似有若无地看了旁边的秋逢霜一眼,秋逢霜窘然垂首,似是心虚。 “有些事虽明知有风险,但仍必须为之。风首座会这般不以为然,无非是两个原因。其一是风首座天资聪颖,根股不凡。其二是灵蛇舫尚有朱舫主,所以风首座无后顾之忧。倘若风首座改日接任舫主,必会明白老身的苦境。” 风卷云心中愕然,想起朱穆雷也是修练岔气逆练功法,不禁沉默了下来。秋逢霜脱口道:“风首座现在已是代舫主了。” 华芷大惊失色,皱眉道:“朱舫主怎么了吗?” 秋逢霜这才知道说漏嘴,尴尬万分,连忙撇过头去看向风卷云,宛若求救一般。风卷云露出苦笑,淡淡道:“这事有些复杂,假以时日会再说明,还请两位不要对外说此事。” 华瑶碧点头道:“放心,我绝不会说!” 华芷思索片晌,微笑道:“既然风首座兼任舫主,那你应当知道这职责有多大了。” 风卷云摇了摇头道:“这倒未必,因为灵蛇舫规模甚小,如今又被踢出十二仙盟,只怕是有心无力了。” 华芷轻笑道:“若是你愿意介入此事,必有转机,一切端看你如何抉择。” “此事再说吧,毕竟我当年被十二仙盟上楼去梯,有过切身之痛。如今鸟尽弓藏,灵蛇舫又被逐出十二仙盟,要我再无条件帮助十二仙盟,我倒宁愿将灵蛇舫开往远方,来个眼不见为净。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你该懂。” “华掌门也该明白,既得利益者的嘴脸有多无耻。倘若此事我插手,运气好是相安无事,运气不好我又要赔上许多代价,到头来十二仙盟一分力也不用出,又是坐享其成,试问谁不想要当后者?” 华瑶碧听闻风卷云似是不愿插足此事,不免觉得奇怪,问道:“究竟十二仙盟曾经发生什么事了?” 华芷看了看她,凄然一笑道:“当年大战一触即发,十二仙盟命灵蛇舫当先锋,为此朱舫主曾暗中派风首座潜入敌营牵制对方行动。岂料十二仙盟下令撤退,风首座虽侥幸脱逃,但灵蛇舫元气大伤。” 秋逢霜面如寒雪,冰冷道:“这事我确实听灵蛇舫提过,只是当初舫主并未提过风首座,我们虽对十二仙盟有所怨怼,但心里多少也怪舫主调度不宜。” “朱舫主虽刚愎自用,但此事并非他的问题。十二仙盟起初答应派出援军,最后因为怕损失过大才选择牺牲灵蛇舫。直至魔狼山一役告捷,才好不容易有了转机。” 风卷云淡淡道:“灵蛇舫十二年都未缓过来,众弟子从近千人剩下十余人,如今十二仙盟又想坐收渔翁之利,这如意算盘未免打得太好了。” 华芷眼见风卷云语带嘲讽,心中虽感无奈,但仍想说些什么。 便在这时,外头传来嵩羊仙门弟子的声音。 一名弟子前来通报,十二仙盟青牛派已抵至齐山,因听闻华芷受伤而前来探望。一旁的华瑶碧微蹙眉头,看向华芷说道:“师父,我出去应付。” 华芷沉声道:“青牛派掌门屠英为人固执,做事强硬,你千万要小心。不管怎样你绝不可在她面前示弱,否则定会给她抓到话柄。” 华瑶碧点头道:“徒儿明白了。” 风卷云淡然一笑道:“既然华姑娘要忙,反正事情也差不多了,我们先行告退吧!” 风卷云跟秋逢霜转身从原路折回,悄然离去。找了个好地方,风卷云坐下来喝了口酒,待到一个时辰过去,这才起身前往齐山剑会。 来到了齐山剑会的会场,果然早已聚集大量人潮,而且会场中央的擂台也正如火如荼地展开比试对决。风卷云抬头一瞧,上方台子的座席上多了青牛派掌门屠英的位子。屠英依旧是那张毫无表情的严肃脸庞,偶尔浮出一丝鄙视的冷笑。 相较于屠英脸上满是皱纹,约莫五十多岁的老妪,她身旁位置坐的是年轻貌美的华瑶碧,两对比之下,差距宛若云泥之别。 华瑶碧面容虽看似平稳,但风卷云再清楚不过,待在屠英身旁肯定如坐针毡。单从华瑶碧明明手捧着香茗,却始终未品过一口,便可得知她心中其实万分紧张。 咚地一声,台上激战恰好告一段落,其中一人倒地认输,另一人收剑走下擂台。本来风卷云以为自己躲在人群之中相安无事,岂料屠英一个撇头,目光随之而至。 屠英看着风卷云,用着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台上传来道:“这位是紫衣剑少紫长风吧?听闻你昨日击退腾蛇仙门三鼎修为的薛牧,年纪轻轻,无师自通,确实很了不起。不知紫衣剑少是否肯与我青牛派切磋一下?” 风卷云虽没料到他会被点名,但他很清楚屠英的确是这种性格。依据过往经验,屠英并非是惜才想试探他,而是要藉此折他威风,扬名青牛派自身。 面对屠英灼灼眼神,风卷云知道虚谦退让是毫无用处,所以他转念一闪,微笑道:“紫某能得屠掌门青睐实乃荣幸,可是请恕紫某拒绝此事。” 屠英面色一沉,冷冷道:“紫衣剑少看不上青牛派吗?” “并非如此,屠掌门莫要多想。昨日一战有惊无险,乍看之下紫某是毫发无伤,但其实真气早已损耗过度,至今尚未缓过来。青牛派弟子才俊辈出,若此刻紫某突如接战,未免太过自大了。” 第23章 剑会 屠英冷冷道:“哼,原来紫衣剑少也不过如此,我倒以为真有通天本事。罢了,既然你如此坚决的话,那我也不勉强了。” 屠英虽然说话苛刻嘲讽,但风卷云明白方才吹捧青牛派已奏效,否则依照屠英的个性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好不容避开此麻烦,风卷云告罪一声,急忙向人群外走去。过不多时,众人焦点目光又放在了擂台上,并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秋逢霜低声道:“这青牛派昔日嚣张跋扈,屡次对灵蛇舫出言不逊,如今灵蛇舫已被除名不必再端看脸色,风首座方才应该趁机教训她才是。” “我看起来像是得饶处人且饶人的人吗?唉,我并非不想,但这么做虽一时解气,后果却是十分严重的。屠英为人小心眼,若我与她树敌,从今往后紫长风这身份必寸步难行。我自身是无妨,但你可别忘了此行目的,太过高调可不是好事。” “霜儿设想不周,还望风首座见谅。” “其实我也很痛恨这老女人,要不是碍于有任务在身,我必想尽办法使她当众难堪。” “风首座与她有何私仇?” “哼,当初灵蛇舫陷入苦战,她便是其中一个发声不赞成支持的人。” “原来如此,依照屠掌门平日打压灵蛇舫来看,她这样做也不意外。” “反正横竖没事做,顺便看看比试好了。” “风首座对齐山剑会的比试有兴趣?” “我虽对齐山剑会不熟,但这种比试不外乎两个重点。其一,门派树立威名,其二,选拔有才之士。无论是要一探十二仙盟实力,还是看看是否有将来的中流砥柱,这种剑会都是最好的地方。” “知道了又如何呢?” “倘若十二仙盟实力鼎盛,新起之秀杰出,那也用不着我去担心妖怪了。” “话虽如此,但风首座可别忘了,目前有两个门派都涉嫌与魔狼山勾结。” “唉,这的确是很麻烦。”风卷云轻叹了口气。 便在这时,擂台下人群传来喧闹声,按照往常惯例,肯定又是某个门派弟子下场了。风卷云和秋逢霜不约而同转头瞧去,果不其然,青牛派弟子和腾蛇仙门弟子各站一方。 腾蛇仙门弟子派出了江上愁,青牛派代表则是萧衡。根据秋逢霜附耳的解说,这萧衡实力约莫是五鼎,修为跟江上愁一样,所以此战可能又会跟昨日一样胶着。 风卷云耸了耸胳膊,径自取出酒囊又喝了一口,秋逢霜见怪不怪,待在一旁看着他。这几日相处下来,秋逢霜注意到风卷云似乎永远酒水在手,宛如一个买醉之人,但他却又不会真的去喝醉。 飕飕两声,剑击长空,擂台上萧衡一展身法,挥剑如雨。 江上愁不遑多让,长剑贯虹,接下几下出手,当真是兔起鹬落,迅快无比。萧衡左一闪,右一避,反手一刺,刷刷两道剑气倏地砍出,地面当场裂开两道窟窿。 江上愁掠向一旁,朝左踏出两步,长剑挥出,一股劲风扑面而去。 两人双剑相交,执刃互架,一来一往之间,又斗了数十回合。江上愁似是因昨日与荒昌居一战,汲取了教训,出手更加果断,剑势连攻而来。 萧衡大感意外,他与江上愁并非今日首战,两人理应在伯仲之间,他不明白江上愁为何一副夷然无惧之姿。 萧衡不禁纳闷,这腾蛇仙门剑法主打迂回牵制,剑招如附骨之蛆,待消磨对方精力之后再大举侵攻而去。可是江上愁所使剑路,招招猛烈,全无保留,宛若泉水喷发一般涌现,丝毫不像是腾蛇仙门的剑法。 姑且不论台下众人,光是台上屠英的压力,对萧衡就有如泰山般沉重。此战若赢,那是最好的结果,倘若平分秋色,但也勉强能下台。萧衡心中闪过一丝骇然的念头,如果他此刻输给了江上愁,那会怎么办? 高手过招,犹豫不决是大忌,更遑论萧衡心神不一。 只见江上愁足尖使劲,拔身急起,旋身一圈后斜飞而下,手中三尺青锋狠狠劈来。萧衡猝不及防之下,举剑格档。锵啦一声脆想,萧衡手中长剑竟应声断裂,一道剑光直闪而下,萧衡硬生生捱上一剑。 噗哧一声,鲜血飞溅,萧衡整个人踉跄退后数尺,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面色痛苦,顿时感到胸口窒闷,气塞难当,体内真气难以运转。 屠英望着全身真气涌现的江上愁,大叱道:“卑鄙小人,竟敢用丹药提气!”言罢,她双足一蹬,腾空而起,迅如闪电般地飞至场中央。 古烟波眼见不妙,立刻跟了上去。 屠英抽出腰间紫青如意剑,对准了江上愁。此剑乃青牛派镇派之宝,剑身青光闪闪,剑柄由紫檀打造,剑气不自觉腾升而出。 古烟波连忙道:“屠掌门有话好说,切勿冲动!” 面对古烟波的劝阻,屠英怒火不仅未消,反而气得杀意横生。 李然惊觉大事不妙,啪地一声,一脚踏在几上,飞身来擂台上挡在两人中间。 李然望向屠英,沉声道:“屠掌门,这是齐山剑会,底下可有多双眼睛正看着这边,你这样执剑迫人未免不妥。” 屠英冷叱道:“你若不让开,我连你一并解决。” “事关十二仙盟声誉,还请屠掌门三思。再说了,此次齐山剑会是荒掌门所主办,你此举是否有些不尊重荒掌门?”李然解释道。 “好,我看在你们的面子上,可以先把剑收起来,但你得让我给我个交代!”言罢,屠英将紫青如意剑收入剑鞘,横眉竖目,静待李然的答复。 李然转过身来,看着古烟波问道:“此次剑会不过切磋,为何腾蛇仙门弟子服用丹药?此战不仅胜之不武,还刺伤了青牛派弟子,试问古掌门如何解释?” 古烟波似是早有腹稿,不慌不忙道:“这一切只是误会罢了。昨日激战过后,江上愁他体内真元损耗,所以服用了些丹药调息。至于意外伤了萧衡一事,毕竟双方全力以赴,比武之间擦伤也在所难免。” 第24章 太师叔 屠英嗤之以鼻道:“说得倒好听,难道你当我还不知道你们腾蛇仙门的招数吗?你们剑法以牵制消耗为主,江上愁却倒行逆施接连抢攻,那还不正是因为他自己服下丹药,所以才有胆子这样做吗?” 古烟波仍辩解道:“这委实纯属误会,还请诸位掌门谅解。” 正当两人争执不休之际,荒夷墨也悄悄走了下来。本以为身为齐山剑会主办人的他亲自出来劝谏此事可暂告段落,岂料屠英将矛头转向荒夷墨,开始指责他未尽监督之义务。 这下变成三派争执不休,场面一度难堪。 李然大皱眉头,朝后方八骏派众弟子挥了挥,示意让他们将前来比试的人先带回聚贤庄,避免十二仙盟内部争吵被外人所见而丢失颜面。 眼见散场,风卷云耸了耸肩,本想跟着回去聚贤庄,不过看着天色尚早,索性先返回灵蛇舫一趟再说。 风卷云瞧见事情变成这样,也只好耸了耸肩打道回府。秋逢霜本就不想淌这滩浑水,看风卷云如此举动,难得露出了微笑。 秋逢霜取出符咒和大剑,不一会儿的工夫,两人御剑返回了灵蛇舫的甲板上。 才刚落地不到一会,一个娇小身影宛若雪兔般蹦跳,不偏不倚地扑上风卷云,紧紧抱住他的大腿不放。风卷云低头一瞧,抱住他的人是冬小雪。 冬小雪露出天真娇憨的笑容,问道:“风哥哥,你是不是回来教小雪符咒了?” 风卷云摸了摸她的头,苦笑道:“很可惜,我这次回来只是看看。不过,我既答应你,那就绝不会反悔,你尽管放心好了。” “小雪相信风哥哥。”冬小雪牵起风卷云的手,烂漫地说道。 与此同时,冬霏霏也像只小白兔探出头来,眼睛一亮,兴奋地走过来。风卷云怕她摔倒,率先走上去,单手迎面将她抱了起来。 冬霏霏笑道:“卷云哥哥,一起玩。” 风卷云捏了捏她的脸颊,摇头道:“现在不行,晚点再看看。” 秋逢霜担心冬霏霏着凉,拿起被毯盖在冬霏霏身上。秋逢霜看向风卷云道:“风首座请在这里等候,我去叫师父他们过来。” 话音方歇,只见金罗霰悠哉走来,微笑道:“不用通传了,你当灵蛇舫这么毫无戒心,有人上船都察觉不到吗?” 秋逢霜颔首道:“大师伯教训得是。” “不必这么拘谨,我只是开开玩笑,你犯不着往心里搁去。” 风卷云问道:“只有你在吗?” 金罗霰耸了耸肩,说道:“灵蛇舫不过十余人,各司其职,他们都有任务在身。” 风卷云说道:“也罢,告诉你也一样。” “哦,听你的语气,好像有什么进展了?”金罗霰问道。 “在说这事之前,我得先问问你,躲在船舱下的是什么人?如果她不是灵蛇舫的人,那我得考虑换个地方说了。”风卷云微微一笑。 片晌之后,一道身影从船舱盖孔倏地跃出,身轻如燕,落地无声。 风卷云定睛一瞧,竟是一名妙龄女子。女子唇红齿白,肤白光滑,眼睛像是黑夜的亮星,闪闪发光。同样跟秋逢霜都有张绝世芳容,但此女的气质较为奔放,眉宇之间带着英气,笑容却似孩童般天真。 秋逢霜皱眉道:“霞妹,你怎么偷听呢!” 风卷云问道:“霞妹?她是你妹妹吗?” 秋逢霜摇了摇头,淡然道:“她是我苍师叔弟子春丹霞,论辈份来说是我师妹。” “霜姐,这个男人是什么人?他跟你会一起回来,莫非他是你的如意郎君?”春丹霞一脸纳闷。 “霞妹,不得无礼,这位是灵蛇舫的风首座。” “我从来没听过什么风首座,况且我们首座不是金师伯吗?” 金罗霰两手一摊道:“我只是副首座。” 春丹霞狐疑道:“这样说来,难道他地位比金师伯还高?” “风首座是舫主师弟,算上辈分是你太师叔,所以不得无礼。”秋逢霜沉声道。 “什么!”春丹霞倒抽一口气,惊诧道:“这怎么可能,他看上去跟我年纪差不多。难道是玄天蜕蟒功?可是,他若真是太师叔,我怎从头到尾都没听过他?” “我长年在外,说起来其实早已跟灵蛇舫脱钩许久了。当初我跟师兄提过让他将我这首座一职交托给他人,但他似乎不答应。”风卷云淡然一笑道。 春丹霞好奇地望着他,稍作打量之后,嫣然一笑道:“既然你是太师叔,那想必修为不错,说不定跟我师父旗鼓相当。这样正好,我正闲着闷慌,不若你来陪我练练几招。” “霞妹,不可无礼!”秋逢霜低叱道。 春丹霞跺了跺脚,绷起俏脸微嗔道:“霜姐你都可以去齐山剑会,我却被素姨命令待在船上,这实在太不公平了!” 秋逢霜面色一寒,沉声道:“你太胡闹了!风首座正要跟大师伯商谈正事,此事不仅攸关灵蛇舫,甚至还关乎天下苍生,岂容你这般搅局!” 春丹霞眸子闪起两点星光,欣然道:“太好了,那我也要听!” 风卷云微一皱眉,似是拿不定主意,频频朝金罗霰使过眼色。金罗霰摸了摸胡子,微笑道:“别看她这样调皮捣蛋,她古灵精怪得很,而且还是灵蛇舫的青蛇使。” “既是跟灵蛇舫相关之人,那应该没差吧?”风卷云问道。 “但说无妨。”金罗霰应声道。 得到了金罗霰的允诺,风卷云言简意赅地将事情原委道出。 听完风卷云叙述之后,金罗霰浓眉大皱,虽然震惊不已却又刻意压住情绪。春丹霞倒是丝毫没有掩饰,杏目圆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片晌之后,春丹霞的表情替换成兴趣盎然的模样,嘴角浮出一丝笑意道:“飞鼠仙门昔日处处刁难灵蛇舫,腾蛇仙门又趁势补上空缺,这两个果然都不是好东西!不过我没想到那魔狼山三先锋竟没死,这下倒有趣了,我也想跟他们过过招!” 第26章 天山雪莲 秋逢霜厉声道:“霞妹,若你再不收敛,我便将此事禀告师父,我相信她很乐意让你去顾炼丹房大半个月。” 春丹霞鼓起脸颊,闹起别扭道:“我只是说说,我当然知道事情的重要性。” “既是如此,你可别再添乱了。”秋逢霜神情肃穆道。也不知道春丹霞有没有听进去,她虽然默然不出声,但脸色看起来仍是不情愿。 金罗霰若有所思地眺望远方,良久之后目光移向风卷云,轻叹道:“唉,虽然从舫主被魔狼山三先锋袭击一事,我便能猜到事情不一般,但没想到是如此复杂。飞鼠仙门就算了,如今连腾蛇仙门也有问题,这十二仙盟怕是要出大事了!” 果不其然,春丹霞一下就将秋逢霜的叮咛抛诸脑后,冲口道:“金师伯,何必在意,别人将我们无情赶出去,就算出事也是他们十二仙盟的问题。” “覆巢之下无完卵,这几字你是否想罚抄百遍?”秋逢霜冷冷道。 春丹霞不服气道:“我当然明白这道理,可是你仔细想想,如今我们连去出席十二仙盟的资格都没有,单凭片面之词谁会相信我们?搞不好被飞鼠仙门知道,他们甚至会暗中使诈,好来个杀人灭口。” “此言倒是不假。”风卷云笑了笑道。 春丹霞听见风卷云的赞同,得意地挺起宛若山川起伏的绝妙身材,朝着秋逢霜瞥了一眼。 秋逢霜看得又气又好笑,但不想跟她一般见识,所以没有回嘴。 金罗霰说道:“就算十二仙盟真对我们无情,碍于天下苍生的性命,十二仙盟仍是牵制十二妖盟的重要关键。” “那我们该怎么做?”秋逢霜问道。 “这事不难想,但做起来不简单。换言之,我们必须在最小限度上,想办法提醒十二仙盟其他门派这件事,甚至要能说服他们面对事实。一旦弄好我们便立刻收手,静观其变,免得惨遭鱼池之殃。” 秋逢霜皱眉道:“我们不帮吗?” 风卷云面色一沉,语气沉重道:“帮?那也要确定我们能安然无恙。莫非你已忘了灵蛇舫经历上次近乎灭门的损伤?如今的灵蛇舫,可没筹码这样再玩一次。” “如今的十二仙盟真能制住十二妖盟卷土重来吗?”秋逢霜问道。 “若连他们都守不住了,多加上一个灵蛇舫也只是杯水车薪罢了。”风卷云叹道。 金罗霰点了点头道:“就如同风师叔所说,当务之急应是先将飞鼠仙门和腾蛇仙们两个门派的阴谋揭发出来。若他们被逐出十二仙盟,或许能由其他门派替补上来,到时十二妖盟未必能拿十二仙盟怎样。” 春丹霞拍手大笑道:“我明白了,总之就是别让飞鼠仙门得逞,趁机从中分裂各门派。只要各门派仍表面上团结,十二妖盟就有所顾忌了。” “的确是这样,不过这事说得容易,执行起来可没这么简单。”风卷云耸了耸肩。 金罗霰粗旷的脸庞上安若泰然,静如止水,平淡道:“此事须从长计议,尚不可急进。这样吧,反正既然你回来一趟,恰巧有件事顺便拜托你去做。” “那你得先告诉我,你为何不亲力而为的原因。”风卷云皱眉道。 “我难得回来灵蛇舫,如今师父状况不佳,我总得陪陪他吧?再说了,你虽是首座,但灵蛇舫其他人对你多有陌生,还是由我守在灵蛇舫较好。” “你这歪理骗骗其他人可以,想敷衍我就算了。好吧,你先说说是什么事。” “师父他老人家身子衰弱,我听闻天山雪莲开了不少株,想要去你采一株回来。” “如果真是这样倒非难事,但我可不认为你这么好心。”风卷云质疑道。 金罗霰大笑道:“看来我在你眼里,似乎是心机深沉之人。好吧,明人不说暗话,根据我的线报似乎有妖怪觊觎天山雪莲,也许跟十二妖盟蠢蠢欲动一事有关。” “你这消息准确吗?”风卷云问道。 “应该是不会有问题。况且就算真的相安无事,你去采摘天山雪莲回来,将其炖药后给师父喝也不是坏事。” “好吧,听来没什么损失,只是别指望我一定能找到。天山雪莲可不是随地可见,也许忙活大半天也没找到。” “放心吧,那也是师父的命,怨不得人。” 倏忽间,春丹霞截口道:“丹霞也要去!” 金罗霰叹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鬼主意,你是想趁机去打妖怪吧?真遇上了妖怪这样做无妨,但你若存心找妖怪忘了天山雪莲,那便是本末倒置。” 春丹霞耸肩道:“反正霜姐会去吧?既然如此,金师伯让她看着我不就可以了?” “她也只是说说,说到底还不是惯着你。”金罗霰苦笑道。 “丹霞不管啦,每次好事都只有霜姐,这次丹霞说什么也要跟!”春丹霞赌气道。 秋逢霜皱眉道:“我们可不是去玩。” 风卷云微笑道:“也罢,正所谓人多好办事,只是你若真要去必须听从我的命令。” 春丹霞质疑一下,答道:“如果霜姐听你的,那我就听你的。” 风卷云为之愕然,内心不禁会心一笑。春丹霞看似顽皮胡闹,但心思却很细腻。她方才故意提及秋逢霜,就是担心风卷云提出不合理的要求。 风卷云笑了笑道:“好,一言为定。” 天色尚早,众人达成共识之后,风卷云一行人动身前往天山。 良久,风卷云他们抵至天山。 秋逢霜本来建议分头搜找,但风卷云却二话不说驳回,自称有办法找到天山雪莲。秋逢霜满腹狐疑,但也没多过问,只是跟着他前去。 过不多时,果然在一处峭壁悬崖旁发现一株完好无缺的天山雪莲。这株天山雪莲独傲雪岭之上,花瓣朝四面八方绽开,花苞里透出淡淡的寒气,给人一股清幽恬淡之感。 不等秋逢霜询问下一步指示,风卷云纵身一跃,倚仗自身如猫似猿的卓绝轻功,轻盈地游走在万丈峭壁之间,转眼瞬间便将天山雪莲采摘下来,小心翼翼地装在一只木匣里。 第27章 争夺雪莲 刷刷两声,风卷云翻身折回,秋逢霜这才定过神来。她既惊叹又疑惑道:“风首座怎知道这里有天山雪莲呢?” 风卷云微笑道:“天山雪莲有助于练功,我以前也常来采天山雪莲。众所皆知,天山雪莲惯于生长在峭壁悬崖之处。” “这里到处都是峭壁,你怎能如此肯定?” “天山雪莲会吸收天地精华,所以必须生场在灵气涌出之地。峭壁虽然多,但能有灵气能滋润生长的可不多。我相信过了几年,这里附近又会再生长一株天山雪莲。” 春丹霞不解道:“若这里适合天山雪莲,那为何只有这株?” “天山雪莲汲取天地精华当养分,若同时生长多株,岂非将灵气分散到各株身上?养分汲取不足便难以开花,所以一株天山雪莲旁不会再看到其他天山雪莲。” 春丹霞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 秋逢霜眼波流转,环视四周,面露难色道:“可是这里这么大,我们该如何找到金师伯口中所说的妖怪?” “倘若妖怪目的是天山雪莲,应该也会来到这附近,我们守株待兔便可。”风卷云眺望眼前白茫茫一片的山景。 “若他们找别株天山雪莲呢?”秋逢霜问道。 “那也是无可奈何,我们总不能真的把这里翻一遍吧?” 春丹霞打起哆嗦,鼓起脸颊道:“这里太冷了,我可不想一直待在这!” “不是一早让你别跟来了。”秋逢霜摇了摇头。 春丹霞拉紧身上的斗篷,没好气道:“我怎知道这里这么冷,而且还要待上一段时间。霜姐你说得轻松,那是因为你至寒之体不怕,不然你也该跟我一样畏寒。” “你都知道了还跟来,这不是自讨苦吃吗?总之你先提起真气,运行十二周天,将全身经脉活络起来,这样就会暖和一些了。”秋逢霜提醒道。 风卷云立刻道:“等等,最好别这么做。倘若真运起功法必将真气散出,这样一来妖怪便察觉我们的存在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霞妹冻坏身子吧?” 风卷云思索半晌,从怀里取出一颗药丹,交给了春丹霞。他微笑道:“这是定温丹,可以暂时让你身子变暖活。” 春丹霞二话不说接下定温丹,一口吞下,果然顿时感觉体内气血顺畅,身子温暖许多了。 风卷云将身上斗篷取下,披在春丹霞的肩上。春丹霞欣然道:“谢谢你。” 秋逢霜皱眉道:“风首座,这样一来你岂非会着凉?要不我的斗篷给你?” “不必了,我暗自运行十二周天,体内温暖如春。” “风太师叔,为何我没察觉你的真气流动?”春丹霞露出不解之色。方才风卷云让她不要催促内力取暖,正是为了怕打草惊蛇,但他自身却倒行逆施。 “我懂得如何锁住真气流动,不让对方察觉到异状。” “风太师叔可以教我吗?”春丹霞眼睛一亮,兴奋问道。 “这招其实不难,只是要耐着性子学,恐不适合你。” “风太师叔是拐着弯说丹霞没耐性吧?”春丹霞噘起小嘴。秋逢霜看着春丹霞难得在口舌之争落于下风,不禁笑了出来。 便在这时,一股阴森的妖气从大雾中蔓延而来,众人瞬间绷紧心神,撇过头瞧了过去。他们伏在稀疏的草丛和枯萎的树干旁,虽然不足以遮掩他们身形,但白雾成了天然屏障,一般情况下难以发现他们几人。 片晌过后,三道颀长人影斜飞而来。 秋逢霜和春丹霞屏气凝神,睁大美目仔细一瞧,其中两人浑身散发妖气,目光凶神恶煞,俨然非善类。秋逢霜思索半晌,想起灵蛇舫上绘着妖怪的画卷,低声道:“这两人其中一人是夺心魔,另一人是无心侯,他们是百足坛的妖怪。” 风卷云淡淡道:“不错,你说得很正确。” “那后面那个人是谁,他身上看起来没有妖气。”春丹霞指着后方那个人问道。 秋逢霜虽努力睁大双目,但那个人裹着厚重连帽斗篷,帽沿拉至鼻梁处,根本没办法看清他整张脸庞。 正当秋逢霜一筹莫展之际,苍天似乎听到她的祈求,那个人徐徐将帽子掀开。秋逢霜本心中大喜,但看到脸的瞬间当场一怔,差点脱口喊出名字所幸被风卷云及时摀着了嘴巴。 原来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江上愁。秋逢霜回想起那晚在小树林所见,江上愁果然跟妖怪有所勾结,但令人诧异的是,对方是十二妖盟中百足坛的妖怪。 秋逢霜静下心来思索,这意味着江愁上不只是跟魔狼山有挂钩,甚至可能是串通了整个十二妖盟的妖怪。 风卷云凑到秋逢霜圆润的耳珠旁,轻声道:“我要把手拿开了。”秋逢霜想起风卷云摀住自己的嘴,心里一跳,羞赧地点了点头。风卷云瞧她答复之后,缓缓将手移了开来,继续将视线专注在前方。 无心侯快步上前,利落地扫视周围之后,大皱眉头道:“这怎么会呢!我记得有一株天山雪莲应该在这里。” 江上愁问道:“会不会是还没生长出来?” “这不可能!上次我拔了那株天山雪莲之后,算算时间应该会在这时候生长出来。”无心侯毫不迟疑地否决他的提问。 夺心魔蹲坐在地上,用鼻子嗅了嗅,宛若一头猎犬。过不多时,他来到了风卷云当初拔去天山雪莲的那处峭壁,摸了摸地上泥土,面色一沉道:“该死,有人先行一步了!” 江上愁淡淡道:“看来我们只得找其他株了。” “不对,事情没这么简单!”夺心魔站起身子,狰狞地说道。 “有何不对?”无心侯问道。 “这里仍残存天山雪莲的味道,而且灵气尚未全散,说明天山雪莲是刚刚才被摘走,甚至不足半个时辰。” “你是说有人抢先一步?”无心侯惊诧道。 江上愁倒是不以为然道:“天山雪莲乃重要药材,引来许多人争夺也是在所难免,或许只是巧合罢了。” 第28章 另寻他法 “哼,不管是不是巧合,这说明这人或许还没离开天山。方才我们前来此处,并未察觉有人御剑飞行,或许那人还在天山也说不定。”夺心魔冷哼道。 “都已经摘了天山雪莲,为何还会待在这里?”江上愁不解道。 夺心魔冷笑道:“人的欲念没这么简单,也许他在找其他株。” 无心侯思索片刻,提议道:“这样吧,我们开始搜索附近周围。” 夺心魔摇头道:“不用这么麻烦,我方才闻出来了,这里有两个女人的味道。她们大概以为这天山人烟稀罕,一时轻忽大意了,但妖怪透过气味追踪猎物可是易如反掌。” 无心侯微笑道:“事不宜迟,咱们快把她们找出来。” 江上愁若有所思道:“等等,在这之前我要先问一下,我们确定要找这株天山雪莲吗?按照原先的计划,我拿天山雪莲送给青牛派,但你们目的是屠英,可是我伤的人是萧衡。” 听到这里,秋逢霜倒抽一口气,原来江上愁来取天山雪莲竟是为了毒害屠英。她转过头看向风卷云,风卷云手指放在唇旁,示意让她继续听下去。 夺心魔嘴角浮出一抹得意的笑容,说道:“你当真以为屠英收下天山雪莲会给萧衡吗?萧衡不过是受了些外伤,屠英自视甚高,必会将天山雪莲为己所用。” 江上愁犹豫半晌道:“若将毒涂在天山雪莲上,不是很容易被发现吗?” “你放心吧,我们百足坛的毒没这么好察觉。况且你腾蛇仙门好歹也是名门正派,他们定不会认为你使这小手段。”无心侯在一旁附和道。 “可是若屠英真中毒了,那我不就会被追究责任了?” 夺心魔冷然道:“这毒是后来涂上的,意味着任何人都可能下毒动手脚。青牛派若无证据,必拿你没辄。” “这……” “你这般犹豫不决,莫非是想毁约?”夺心魔低喝道。 “你、你误会了,我根本没这么想过,我只是向来谨慎罢了。” “哼,你最好别耍花样!”夺心魔告诫道。 “别再废话了,还是先找到是谁取走天山雪莲要紧。”无心侯提醒道。听到这里秋逢霜不禁担心了,若夺心魔真能追踪气味,那自己几人必是无所遁形。事不宜迟,她朝风卷云使过眼色,似乎是想请示他如何做。 风卷云思索半晌,低声道:“如果我们现在就走,他们恐会找别株天山雪莲,到时青牛派仍有危险。” 春丹霞不以为意道:“哼,青牛派向来不给灵蛇舫好脸色,何必管他们死活。” 秋逢霜蹙眉道:“霞妹,不可胡说。” 春丹霞轻叹口气道:“好啦,其实我只是逞口舌之快,我当然不会公私不分。只是我们要怎样做,才能打消他们的念头呢?” “这倒不难,只要把他们驱赶出天山就好了。”风卷云微笑道。 “风太师叔是说打一架吗?那正合我意!”春丹霞兴奋地说道。 春丹霞正要出手,却被风卷云扼住手腕。风卷云沉声道:“不可在这里出手,因为这样江上愁会知道自已身份暴露了,到时我们就难以循这条线追查下去了。” 春丹霞纳闷道:“那该如何做呢?” 风卷云若有所思道:“跟我来吧!” 秋逢霜和春丹霞虽感困惑,但仍跟着他离去。风卷云的方法很简单,与其躲躲藏藏不如故意现出行踪让他们追上,再藉此将其击退。 春丹霞心想横竖都可以出手,那不管怎样都无所谓,欣然接受了这方法。 过不多时,夺心魔和无心侯便如他们所愿追了上来。 风卷云瞧了过去,果然不见江上愁人影,他心中大石顿时放下来。倘若江上愁追来,那可就麻烦了,因为到时必然要跟他撕破脸。 夺心魔仔细打量了他们,目光落在衣服上的蛇纹图案。夺心魔不禁皱起眉头,说道:“你们是灵蛇舫的人?” 春丹霞微笑道:“想不到你这妖怪还挺有见识!” 夺心魔问道:“你们来天山做什么?” 春丹霞故作鬼脸,吐了个舌头道:“当然是来采天山雪莲,难道是来看雪景吗?” 无心侯转过头去,看着夺心魔问道:“难道魔狼山骗了我们,其实朱穆雷没有死!” 春丹霞冷哼道:“你才死了,别随便诅咒我太师父。好呀,我知道了,你们跟魔狼山那群家伙是一伙的吧?” 夺心魔瞪了无心侯一眼,怒道:“多嘴的家伙!” 无心侯不以为忤道:“哼,反正横竖都要杀了他们,你紧张个什么劲!” 春丹霞挺起高耸的胸脯,自信道:“妖孽,谁杀了谁还是未知数呢!既然你们这帮孽畜先对我太师父不敬,今日我身为青蛇使便要替他老人家教训你们!” 夺心魔哈哈大笑道:“我若记得没错,灵蛇舫五使全死在十二年前那场大战。原来如此,你是替补上来的青蛇使。不知灵蛇舫还没有人,否则你要是又死,我担心没人补缺。” 春丹霞微笑道:“你以为激将法对我有用吗?与其耍嘴皮子,不如动手吧!”言罢,春丹霞取出长剑,朝他们猛刺过去。 春丹霞娇艳欲滴的俏脸泛出微笑,霎那间,剑光倏起,忽然间漫天剑影,点点精芒朝着无心侯飞射而去。 无心侯叱喝一声,长剑一挥,剑势如排山倒海般迎往剑影。 春丹霞突将长剑收回前胸,改为双手握剑,整个人翻身数圈,剑如陀螺般旋转刺去。无心侯将剑递送到正中处,左右摆动,正面破其攻势。 春丹霞和无心侯修为均约五鼎,伯仲之间,两人猛施绵长的剑招,攻势宛若狂风扫落叶,谁也不退让。 但见春丹霞长剑凝定半空之中,遥指无心侯的眉间,一声娇叱,剑气如水渍般溅射而去。无心侯岂是省油的灯,他沉腰坐马,一剑反劈化开锐利的剑气,瞬间接上重重剑影,左挥右刺往春丹霞逼近。 春丹霞凝神专志,手中剑化作一道长虹,激射而出,全身贯注在剑招之上。两人不断催生剑意,妖气和真气混杂一块,越打越激烈,周围犹若地裂天崩发出阵阵响声。 第29章 替身咒 秋逢霜这边也没闲下来,夺心魔先发制人,强攻硬打,双剑交击声不绝于耳。夺心魔冷笑道:“想不到小ㄚ头还有两把刷子,看来我是小瞧你了!” 秋逢霜俏脸一寒,叱道:“看剑!”她挽出两团剑花,往前递出,剑势均匀平稳,看似简单朴实,实则大巧若拙。 夺心魔是百足坛先锋大将,修为六鼎之上,杀人如麻,面对眼前强攻毫不惊慌。 夺心魔足尖一点冻土,腾升而起,剑招一招一式,精妙无比。相较于无心侯和春丹霞两人大开大阖猛烈攻势,夺心魔着重迅捷精巧,招招致命,剑剑凶险。 秋逢霜呼吸之声均匀绵长,沉稳内敛,她执剑格档,眼神变得利如剑刃。夺心魔暴喝一声,长剑化作炫目夺人的闪电,破入秋逢霜的剑招里。 秋逢霜勉强突破六鼎,经验尚不足,面对夺心魔刁钻攻势俨然有些吃力。 若夺心魔猛烈轮攻那倒也罢,偏偏他每出一招,若不得手便重新修正。夺心魔的剑招越来越诡谲,越来越快速,攻击的位置也越来越令人捉摸不定。 数百回合之后,秋逢霜终于露出疲态,原因并非真气耗竭而是她旧伤未愈。 本来秋逢霜身上就残留强行破境的内伤,此刻至寒之体再次发作,宛若雪上加霜。秋逢霜身上温度逐渐冰冷,双手也开始像是冻僵般难以活动。 夺心魔咧嘴一笑道:“原来是至寒之体,难怪可在天山上活动自如。如今你身上的至寒之气反噬全身,若强行发功只会加速死亡,你就别再挣扎了。” 秋逢霜冷冷道:“落在你手上横竖都是死,我为何不拚一拚?” “我会让你死得比较没这么痛苦。我看你体内真气很不稳,怕是强行破六鼎吧?” “哼,你无须知道。”秋逢霜嘴上虽这么说,但心里不禁暗暗一惊,想不到这夺心魔这么可怕,居然只透过数招来往便知道她身体状况。 夺心魔双目暴出精芒,人随剑进,两人距离瞬间缩至十步许。秋逢霜举剑强架,夺心魔长剑化作厉芒,朝她直劈而下。锵啦一声,秋逢霜被迫退开数步。 夺心魔趁势追击,剑招再展,长剑宛若白驹过隙,直取秋逢霜的中门。千钧一发之际,风卷云扔出了一张符咒,刷地一声,夺心魔劈空而下,长剑深埋在雪堆里。 秋逢霜自身也大感讶异,回头看向搂住自己纤腰的风卷云,心里不禁满是纳闷。 风卷云微笑道:“这是替身咒。”秋逢霜经他提醒,恍然大悟,摸了摸背后,果真发现一张失去法力的符纸。 夺心魔看向风卷云,冷笑道:“雕虫小技,也敢在我面前施展。我本想让你们死得痛快,现在我改变心意了,我要让你们死得痛苦。” 风卷云似是不理会他,提起真气,对着战局陷入胶着的春丹霞说道:“你霜姐寒气发作,你再不回来她就要冻死了。” 春丹霞虽看似玩心很重,但做事还是分得出轻重缓急,她听闻秋逢霜有难,立刻收起剑势返回到秋逢霜身旁。 春丹霞担忧道:“霜姐如何了?” 风卷云运起内力在秋逢霜背上搓揉片晌,真气徐徐注入,秋逢霜逐渐恢复气色。风卷云将秋逢霜交给春丹霞,微笑道:“你在这保护好她。” 话音方歇,风卷云傲然卓立,眼中神光电射,直视着夺心魔和无心侯两人。 无心侯低声道:“那女人是至寒之体,对我们是一大补品,你千万不要伤到她。将她献给坛主,你我两人都有功劳,我不会独吞的。” 夺心魔冷然道:“哼,先将他们拿下再说!” 无心侯点了点头,摆出架势,双足一蹬,飞身而来。 风卷云依然一动不动,神色静若止水,凝注着无心侯步步逼近。就在尺许之间,风卷云身形一展,略到了后方数丈外。 无心侯大惊失色,他没想到风卷云身法如此快速,竟可轻易逃开他的剑招。无心侯再施身法,猛然地追了上去,挥剑疾劈而来。 风卷云右手捏起剑诀,低喝一声,九婴凶水剑瞬间从剑匣出鞘。飕飕两声,无心侯尚未看清楚风卷云何时出剑,一道血痕已在他手臂现出来,缓缓延下流往手腕,落入白霭霭的雪堆里。 无心侯遍体生寒,立刻收剑,本能地向后退开数丈。 夺心魔噤若寒蝉,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倘若无心侯专心攻势,所以没注意到那也罢了,但他从头到尾看着两人对决,却丝毫没发觉风卷云已出招了。 无心侯怒道:“我们两个一起上!” 夺心魔沉吟片晌,点了点头,举起了手中长剑。无心侯振起手中长刃,由左侧攻来,夺心魔则从右翼袭来,左右包夹,剑势轮攻。 风卷云轻拂双袖,衣袂飘飘,看似老神在在,毫无半丝紧张。 两人见状心中不免大怒,攻势越发强盛,剑芒突如暴涨,意图直取风卷云项上人头。 风卷云身似鬼魅,衣袖晃动两下,两人剑招竟双双落空。 正当他们惊诧之余,风卷云功聚剑尖,执剑挥来。只见他轻轻一拂,剑势、剑气和剑芒三者合而为一,剑意横生,宛若飞针窜入夺心魔和无心侯身上。 夺心魔全身一颤,架剑格档,勉强扛住了大半剑意,但身上仍受到些许擦伤。无心侯修为在夺心魔之下,受此剑意所伤只有更坏,绝不可能好去哪里。 风卷云眼中射出慑人的电芒,微一扬手,剑身似是一声龙吟虎啸,剑意大盛。 夺心魔暴喝一声,展开剑势守得密不通风,硬是接下风卷云诡变莫测的剑意。无心侯在一旁瞧见,本以为转机已至,二话不说提剑冲上前去。孰料风卷云只是留了一手,就是故意让无心侯见猎心喜,没想到无心侯还真上钩了。 风卷云手中九婴凶水剑化作一道厉芒,由远而近,向无心侯激射而去。森寒的剑气似若实物,排山倒海向他倾灌而来。 第30章 接任疑虑 无心侯招架不及,惨哼一声,退了数步,嘴角遍出血丝。 夺心魔凌空一个翻身,欺身逼近,剑招迅雷不及掩而疾劈而去。 但见风卷云两袖轻挥,恣意地挥洒强大剑气,竟将夺心魔震得踉跄跌退。 夺心魔大惊道:“你究竟是什么人?灵蛇舫除了朱穆雷之外,只有玄蛇护法墨寒霄和金蛇护法金罗霰两人有七鼎之上的实力。” “我是什么人不要紧,因为死人不必知道太多。”风卷云平淡地说道。他语气虽轻,但充满自信绝非虚张声势,令夺心魔不禁心中骇然。 夺心魔曾多次潜越跟七鼎高手过招,但即便如此,也未曾有今日这般悬殊差距。夺心魔不禁在心中捏了一把冷汗,暗忖道,莫非此人已有八鼎修为? 无心侯撑起身子虽看似不服输,但手中长剑已不住摇晃,俨然心神遭受动摇。 夺心魔低声道:“不必在这边纠缠,我们先退!”言罢,他挥出沉重一剑,将地上层层雪堆扬起,顿时化出团团白烟。 夺心魔和无心侯两人向后疾掠数丈,转瞬之间,两人身影已消失在茫茫大雾里。 风卷云将剑收回剑匣,缩小放入袖口,折回秋逢霜和春丹霞两女身旁。他运起功法,将秋逢霜顺好气脉之后,这才重新站起身来。 春丹霞问道:“我们要回去吗?” 风卷云微笑道:“反正也追不上了,况且这里气候严寒,实在不宜久留。” 秋逢霜皱眉道:“我没事的,可以追上去。” “霜姐!你还说没事,你都不知道我方才多担心你。” “总之,先回去再说吧!”风卷云轻描淡写道。 片晌之后,风卷云走在前方,春丹霞搀扶着秋逢霜,三人一同往山脚下走去。就在他们走了到较为平稳的地势,正打算御剑飞行折回灵蛇舫之时,忽闻前方闪着星火。 春丹霞问道:“怎么回事?” 风卷云伸出手来,示意让她们安静。风卷云提起真气,同时传音入密给两人说道:“前方有人的气息,若我没猜错应是江上愁。” 春丹霞感到诧异,但风卷云仍是一脸从容,他使过眼色,两人缓缓跟在他后头。走了不到片晌,他们来到一处枯林间,果真见到了江上愁。 江上愁生起篝火,坐在一棵刚砍下来的枯木上,一面吐着白烟,一面说着话。令春丹霞和秋逢霜讶异的是,坐在他对面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八骏派弟子武独笑。 春丹霞不禁困惑,这两人何时有过交往?若她没有记错的话,武独笑擅入江上愁和荒昌君两人对决之中,江上愁本应对他不满才是,怎又会在这里与他私下谈话呢? 换作是其他地方,或许还能说是偶遇,但在这冰冷酷寒的天山之中,要说这两人碰巧相遇未免太过牵强了。 秋逢霜和春丹霞两人面面相觑,似是有所共识,纷纷竖起耳朵,仔细聆听江上愁和武独笑两人之间的对话。 江上愁似是有些不悦,大吐苦水道:“没事跑来这种地方受苦,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楣!” 武独笑耸肩道:“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况且只是吹点冷风,也称不上大问题。” 江上愁冷冷道:“你说得倒好听。说起来,不知道他们进展如何了。” “别担心,这些妖怪行事凶狠,估计现在已把那个摘取天山雪莲的人杀死了。” “要是这样就好了。”江上愁轻叹道。 “先不说这个了,你还是先想想要如何把这株有毒的天山雪莲交给屠英。虽说天山雪莲功效甚好,但屠英最好面子,她搞不好不肯接受你这份大礼。” “哼,那还不简单,你忘了我们怎么对付朱穆雷吗?只要放出消息,谎称有市井有一株很便宜的天山雪莲,这些人就会派人去打探了。” “朱穆雷那次的确很顺利,但我们还是得要小心,以免被人察觉端倪。话说回来,魔狼山不是派人去杀朱穆雷了,为何灵蛇舫没发出讣闻,难道他没有死?” 江上愁摇头道:“这应该不可能,魔狼山三先锋出手,就算朱穆雷完好无缺也必死,更遑论他先中了毒走火入魔。” 听到这里,春丹霞和秋逢霜两人大为愤怒,若不是风卷云同时握住她们两女纤腰,在她们耳边不断告诫,只怕她们早已冲出去和这两人算账了。 武独笑皱眉道:“凡事不可说死,不过既然魔狼山之前说他已死了,那应该就是了。或许灵蛇舫因为刚被除名,碍于颜面,不敢突然公布死讯吧?” 江上愁面有难色道:“比起灵蛇舫,我更担心腾蛇仙门。虽说我们挤下了灵蛇舫拿到十二仙盟的位置,也让魔狼山去暗杀朱穆雷,但我还是有些担心。” “你用不着担心,十二仙盟除了嵩羊仙门和白猿仙门,一早就想让灵蛇舫除名了。只是苦于没人补缺,所以迟迟未提。” “但愿如此。”江上愁叹道。 “比起这个,还是先担心十二妖盟的事吧!你们目的虽已达到,但约定还在,十二妖盟至少还要再除去其他门派的掌门才行。” “他们此举是为了入侵吧?覆巢之下无完卵,我们当真要放任他们吗?” “哼哼,他们以为杀了各门派的掌门就可以卷土重来,其实未必如他们所想。这两老人占据位置已久,思想陈旧,刚愎自用,换了其他人上位说不定更能振兴门派。” “你说得轻松,若被人发现掌门之位就不保了。” “你怕什么,你早已被钦定掌门之位,古烟波死了的话你名正言顺可以接任。罢了,时候不早,我们也该赶紧回去以免让人起疑。”话犹未了,武独笑施展符咒,御剑飞行而去。江上愁轻叹口气,喝完最后一口酒后也随他飞下山。 暮色低垂,今晚夜空黯淡无光。 风卷云一行人返回灵蛇舫,来到赏月亭暂作歇息。离开了严寒的天山,秋逢霜又被风卷云运行经络,现在气色已经好上许多。 第31章 来势汹汹 秋逢霜披着斗篷,坐在席上替风卷云斟酒。一旁的春丹霞活像是个孩子王,双手齐张,握住冬小雪的胁下将她娇小身躯举高,逗得冬小雪咯咯发笑。 冬霏霏钻入风卷云的怀里,握住他的外袍,朝他娇憨一笑。风卷云摸了摸冬霏霏的头,伸手拣起一块凉糕剥成两半,放在冬霏霏的嘴里。此情此景一片和谐,甚至令人备感温馨。 便在这时,一道人影走入赏月亭。 风卷云抬头一瞧,进来的人是墨寒霄。他盘腿而坐,径自斟起了酒来。墨寒霄看着一脸乖顺的冬霏霏,咧嘴一笑道:“霏霏很少主动亲近人,你跟她相识不过几日她就这么黏你,看来你很适合带小孩。” “只是我救过她而已。”风卷云徐徐道。 “你救了她,她会对你抱持感激,但绝不会这般亲近你。” “哦,不然有何原因?” “这点很简单,因为你看似没有任何威胁。但凡有修为之人,无形之中会透出剑意,更甚者会发出肃杀之气。对小孩子来说,这些都是威胁,哪怕他们知道你绝不会伤害他们,出于本能仍会避开你。” 秋逢霜将用火炉暖好的酒壶取过来,放置在几上,不解道:“墨师伯,可是风首座的剑意理应更厉害才是。” 墨寒霄笑了笑道:“你没发觉吗?他虽然很厉害,但身上丝毫没有透出半点迹象,这说明他将自己的气息藏得很好。” 秋逢霜点头道:“墨师伯,霜儿斗胆一问,不知风首座跟你比起来谁较厉害?” 墨寒霄若有所思道:“你若有疑虑,为何不亲自问当事人呢?” 风卷云笑道:“与其争论谁厉害,不如争论谁酒量好。” 墨寒霄看着风卷云,语带含意地说道:“说得没错,但首先还是要把正事办妥。霜儿的阴寒之寒体又发作了,你们在天山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风卷云喝了一口热酒后,娓娓将事情经过告诉他。 墨寒霄不仅不惊讶,反倒释怀许多。他淡淡道:“果然他们趁师父出关动手一事,并非只是临时起意。唉,只是我没想到这帮妖孽竟勾结十二仙盟的人。” 风卷云微笑道:“你看起来好像对此事很不意外。” “世上让我惊讶的事很多,不过这次倒还好。其实我早该猜到他们定有勾结,否则魔狼山又怎会猖狂到越界杀人?” “你打算怎么做?”风卷云问道。 “如果按你所述,他们目标若是各门派的掌门,那他们必然是趁此削减十二仙盟实力,待时机成熟一举侵攻。” 秋逢霜轻叹道:“至少知道腾蛇仙门并非倒戈,只是江上愁从中作梗。只是没想到八骏派门规向来严以律己,竟会出现武独笑这种小人。” “武独笑平时为人形象不差,这说明他藏得很深。不过江上愁和武独笑都沾染这事,换句话说其他门派是否也存在这种人?”墨寒霄皱起眉头。 “你是指其他门派还有人想上位?”风卷云双目一亮。 “若这帮妖怪以此利诱,我不认为只有江上愁和武独笑上钩。他们利用人性的弱点不仅可以除掉现任掌门,还能让这些人为此落下把柄,假以时日更能轻易操纵他们。” “这些人近视短利,难道不知落入圈套了吗?”秋逢霜不悦道。 墨寒霄微笑道:“他们或许傻,但也并非不合常理,说到底就是贪字。即便江上愁看起来已被钦定下任掌门,但也不见得他一定能当上。世上变数太多,谁又能说得准呢?” “我就认识一个不想当掌门的。”秋逢霜瞥了风卷云一眼。 “灵蛇舫如今不过十余人,有没有当上掌门有差吗?”风卷云耸了耸胳膊。 秋逢霜面色忽寒,冷冷道:“风首座此言是看不起灵蛇舫?” “我若看不起就不会回来了。你怎么了,言下之意好像想要我当掌门一样?说起来师兄他可还活得好好的,现在就谈此事未免太早了。” 墨寒霄长吁了一口气,摇头道:“未雨绸缪,不见得是坏事。金师兄方才匆匆告别就是听闻附近药铺补货,所以抢着去采办。师兄身体每况愈下,只怕要做好最坏打算了。” “尽人事听天命,这事我也没辄。”风卷云摇了摇头。 “说得没错,我现在就要去尽人事了。” “哦,你打算去哪里?”风卷云问道。 “十二妖盟来势汹汹,总得探探他们的底,不然改天怎么死都不知道。况且此次在天山你们坏他好事,说不定他们会针对灵蛇舫。” 一旁的春丹霞听闻墨寒霄要去探查敌情,抱起了冬小雪兴奋地跑过来,说道:“墨师伯,你可以带上我吗?” “如果你不给我添乱子,我倒是能考虑一下。” “太好了!”春丹霞握住冬小雪嫩白的小手摇了摇去,做出开心的举动。 秋逢霜担忧道:“这样好吗?此事凶险,我担心霞妹无法胜任。” 墨寒霄微笑道:“我还没自负到能安然无虑探查他们,多个帮手总是好些。” 春丹霞嘴角一弯,现出洁白皓齿,应声道:“人多好办事,找我准没错。” “你要好好听墨师伯的话。”秋逢霜叮嘱道。 春丹霞洒然一笑道:“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言罢,她旋风般转身回房收拾,似是迫不及待要准备出门了。 墨寒霄长身而起,淡然道:“那我先告退了。” 两人离开之后,赏月亭瞬间冷清不少,没了春丹霞的逗弄,冬小雪显得无聊许多。冬小雪搓揉着眼皮,打起呵欠道:“霜姐姐,小雪想睡午觉了。” 秋逢霜点头道:“那我带你回房好吗?” 冬小雪摇了摇头,身子晃摆地走到风卷云身旁,伏在他的膝盖旁,呢喃道:“小雪睡在风哥哥这里就好了。” 秋逢霜本想阻止她,却被风卷云伸手遏止了。过不多时,下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冬小雪已进入了梦乡。不光是她,就连冬霏霏似是也被这睡意传染了,侧颊贴在风卷云肩颈上酣睡了起来。 第32章 分析 秋逢霜蹙眉道:“我这就把她们带回房。” “没关系,就这样她们在这里睡好了。”风卷云温柔地拾起被毯,盖在了两女身上。风卷云转过头来,目光一瞬也不瞬地盯着秋逢霜。 “风首座有何话想说?” “这句话应该是我反过来问你,你应该有心事想对我说吧?”风卷云微笑道。 秋逢霜似是被看穿心思,微低螓首,有些不知所措。良久之后,她抬起美眸,轻叹道:“确实有两件事想问。” “愿闻其详。” “第一件事,为何在天山的时候风首座不立刻出手呢?” “这我得向你们道个歉,其实我想利用此事渡劫。” “什么意思?” “我练功至今,尚缺情劫,情劫也包含着亲情、友情或爱情。我想说若是你们受难,是否能激发出拯救他人的欲望,从而化开此劫。” “那结果如何?” “看起来似乎还不行,毕竟我们相识短短几日,我仍未对你们有生死之情。” 秋逢霜怯怯问道:“风首座口中的情,是哪一种情?” “同为灵蛇舫之人来说,理应是友情或亲情更有可能。不过凡事都有万一,不把事情说死也是我的习惯。” 此话一出,秋逢霜面色大赧,不知该如何应对。因为单从风卷云话中含意,说明他并非没将自己放在爱情上考虑。 待秋逢霜脸上红晕褪去,定过神来,约莫过了盏茶工夫。 秋逢霜忽地面色一沉,神情肃穆道:“这第二件事,还请风首座认真回答。” “请说。”风卷云简短说道。 秋逢霜深吸了口气,一字字道:“若说上次灭骨狂狼事不关己,那倒也罢了,但夺心魔和无心侯害过舫主,理应跟灵蛇舫有不共戴天之仇。试问如此大仇,为何风首座放走他们?难道风首座认为舫主怎样都无所谓吗?” “他们当时扬起雪尘脱逃,为何你说我是故意放走?” “虽然墨师伯方才并未明说,但霜儿跟风首座这几日相处下来,个性如何先姑且不论,但修为肯定非同小可。凭你的修为有心杀他们,绝不是难事。” “你认为我为何不杀他们?” “请恕霜儿愚昧,这件事霜儿想不明白。正因如此,霜儿才斗胆请问风首座。倘若风首座仍纵容妖怪,此事攸关重大,霜儿不得不跟灵蛇舫其他师叔师伯告知。” “你这是在威胁我?” “霜儿不敢!”秋逢霜一脸沉重地回道。 “唉,这事说来虽然简单,但这是一个大秘密。” “霜儿定当全力保守秘密。” “倘白说你认识我不过数日,我是绝不可能告诉你,不过若真的都不说,日后我行事又会处处被你怀疑也是麻烦。” “这秘密还有其他人知晓吗?” “金罗霰和墨寒霄都知道。” 秋逢霜为之愕然,稍作思索后,沉声道:“若大师伯和墨师伯都允诺的话,那霜儿不知道也无妨了。” “算了吧,多一个人知道也无妨。” 言罢,风卷云将自己跟洛烟雨的约定说出来。秋逢霜听完之后,美目圆睁,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风卷云问道:“此话当真?” “我何必编个谎言骗你?我与她约法三章不可滥杀妖怪,而她不能杀害人类。今日天山我出手已有违约嫌疑,不过只要没杀妖怪,她应不会追究。” “为何要订下此约?” “我若不这样做死的人会更多。十二年前那场大战,世人均以为是魔狼山战败,所以十二仙盟出现转机。我不敢居大功,但如果我中途没跟她订下此约,天狐阁威胁仍在,十二妖盟未必会轻言撤退。” “这件事十二妖盟知道吗?” “洛烟雨应有跟她亲近的人说过,就像是我跟金罗霰他们提起一样。不过整体来说,十二妖盟应该不知情。她当初是编了理由撤军,虽然十二妖盟事后有追究,但依她所言似乎最后被她塘塞过去了。” 秋逢霜惊讶地看着风卷云,想起方才质疑一事,备感尴尬至极。她低垂螓首,歉疚道:“霜儿不该质疑风首座的!” “怀疑不是坏事,我若是你也会有此一问。不过事关重大,这件事你千万不能说出去,要是最终约定破除的话,天狐阁绝对是可怕的对手。” “她会遵守这约定吗?”秋逢霜半信半疑问道。 “你放心吧,依我对她的认知,就算要违约也应该是我先。” “你对妖怪如此信赖?” “我不敢说妖怪都是善良的,但你仔细瞧瞧最近发生的事,你敢说这些名门正派口中说出的话就是正确的吗?” “唉,想不到十二仙盟里竟然这么多道貌岸然,表里不一的伪君子。本来多少对灵蛇舫遭除名有些芥蒂,但现在想来是这群人从中作梗,那也释怀许多了。” “也用不着一竿子打翻一船人,里头却是有很多为了世人着想的人。再说了,虽然屠英那种人不善待灵蛇舫,可她毕竟是一派掌门,总比让勾结妖怪的小人上位来得好。” “风首座会希望灵蛇舫回去十二仙盟吗?” 风卷云思索片晌,轻叹道:“其实十二仙盟那些人所言不假,以灵蛇舫现况来说,确实很难再担上这个重责大任。话虽如此,他们作法太过躁进,这点确实令人不满。” “风首座所言甚是,其实师父也清楚这点,只不过跟霜儿是咽不下一口气罢了。” “好了,既然你的疑惑解开了,我们也该动身了。” “风首座要去哪里?” 风卷云想了一下,微笑道:“齐山剑会应该没什么好去的了,不是还有个明镜茶会?比起动不动就比拚来说,喝茶看起来平和多了。” “风首座想试探其他门派?” “现阶段来说,飞鼠仙门、腾蛇仙门和八骏派均有人心怀不轨,难保其他门派没有。或许正如墨寒霄所述,底下的人为了上位,早已跟妖怪有所勾结了。” “霜儿明白了。”秋逢霜应声道。 两人先将冬小雪和冬霏霏抱回房里安置,确认无虞之后再行出房。两人返回甲板,秋逢霜施展御剑咒,朝着明镜大湖飞去。 第33章 姜师叔 明镜大湖灯火点点,雕刻精致的画舫百花齐放,丝毫没有意兴阑珊之意。 湖中央有处方圆千尺的浅滩,上面搭着棚子和挂着围布,此处正是明镜茶会摆宴之所。不过由于已是子时,人去楼空,仅剩几个人轮流站哨。 本来一早前来最是热闹,但风卷云不想太过招摇,所以夜晚前来,顺道探听目前情况以及观察周遭地势。 稍作巡视之后,风卷云大致掌握附近情况,这才跟秋逢霜前去寻找客栈投宿。 附近街道上花灯灿烂,宛若不夜城,喧闹声不绝于耳。不过这里毕竟是明镜茶会盛宴,附近并无青楼勾栏,纯粹是夜游旅人逛着店铺发出的笑声。 风卷云看着一处店铺,停了下来,仔细瞧着上头的货物。这间店名为“快报”,摆放在架子上的画册和史册均跟十二仙盟有所关连。 风卷云出于好奇翻阅了一下,上头果真记载着十二仙盟的事。其中包括何时举办剑会,剑会发生什么事,哪个门派弟子出了什么事等等,虽不到巨细靡遗,但也能大致知晓情况。 不光是十二仙盟,就连十二妖盟的事也有所着墨,不过可能接触妖怪过于危险,所以多半都是转述,用字遣词仅是点到为止。 秋逢霜解释道:“这间店在各处都有分店,还算是很普及。其中记载上头的事情,虽不知他们如何知晓洞悉,不过多半为真,所以评价很高。” 店里的年轻小伙子看着他们两人,笑道:“如何得知讯息是机密,若是让人知道了,只怕我们要关门大吉了。” 风卷云思索半晌,问道:“有今次明镜茶会相关的文册吗?” 年轻小伙子微笑道:“你运气不错,本来已经卖光了,不过我方才请人又手抄数本。这本上头记载十二仙盟现况,其中包括门派分析。不过这阵子最大的消息多半是灵蛇舫遭除名了。这上头也已更新腾蛇仙门的讯息,现在买了绝不吃亏。” 提及到灵蛇舫除名,秋逢霜虽一时间僵住身子,目光忽转锐利,不过旋即容色回缓,又恢复原先清冷自若的模样。 风卷云问道:“一本要多少?” “毕竟这是机密换来的,要价当然不便宜,算你三锭银子好了。”年轻小伙子点头道。 “那给我一本。” 风卷云从怀里取出银子,银货两讫之后,转身离去。秋逢霜似是对这本也兴趣盎然,不断盯着那本文册,风卷云发觉之后便先借给了她。 过不多时,又拐了几个弯后,两人总算找到一间有空房的客栈。 这次的客栈不是帐篷,而是货真价实的木屋,毕竟明镜大湖相较之下人潮较多,商贸生意也稳定许多。 两人在柜台登记好两间空房后,前往大厅拣了个角落处坐下来。火盆燃烧着炭火,袅袅白烟腾升而起,四周温暖宜人。 点了两碗面和几盘小菜后,风卷云环视四周,秋逢霜低头专心瞧着那本文册。片晌之后,风卷云问道:“有发现什么吗?” 秋逢霜叹道:“大概都跟以前一样,毕竟明镜茶会刚开始,这文册不过是介绍门派罢了,尚无任何大事纪载。不过腾蛇仙门的部分,倒是有详细记载,像是那个江上愁本来只是长老,现在似是被提拔成副座了。” “他只是副座?那首座是谁呢?” “首座一样是千飞绝,他是古烟波的师弟,所以古烟波不敢替换他。况且,千飞绝在腾蛇仙门人望较高,若非古烟波是师兄,只怕千飞绝应当是掌门。” “门派里有这样威胁他地位的人在,古烟波难道没有动作吗?” “算了吧,本来古烟波接任掌门就有不少反对声浪,更遑论千飞绝修为与他同为七鼎,但真打起来千飞绝俨然技高一筹。” “听起来古烟波这掌门之位摇摇欲坠。” “所以这文册上也写了,恰好这次进入十二仙盟,算是给门派争了个光。我猜古烟波大概已经布局很久,挤破头也想进来,如今得他所愿,他这掌门也算稳妥了。” 风卷云露出苦笑,低声道:“只可惜他千算万算,也没想过自己的位置也遭人觊觎。” “上梁不正下梁歪,古烟波都这样了,又怎能期待底下好到哪去。”秋逢霜轻蔑道。 “所以我才不想担任舫主,你瞧瞧金罗霰人望这么高,我要是接任了岂不如履薄冰,处处被你们盯着?” 秋逢霜双颊一红,抿唇道:“风首座若认真的话,相信师父他们会理解的。” 正当风卷云打算回话之际,从楼梯上走下两个人,分别穿着飞鼠仙门的道袍。其中一人风卷云认得是薛牧,之前他还与自己在擂台上打过。 薛牧看见了装扮成紫长风的风卷云,欣然走上前道:“这不是紫兄吗?对了,紫兄昨日怎么没去齐山剑会,好多人都在问这事。” 风卷云想起昨天东奔西跑,确实没有去齐山,不禁皱起眉头。毕竟他在那边出了风头,忽然消失未免惹人起疑。 风卷云微笑道:“实不相瞒,我有些俗事要处理所以暂时离开。” 薛牧点头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紫兄已加入了某个门派!昨晚我听见有人在传,紫兄就是加入了门派所以才避而不见,省得被其他门派追问。” “紫某何德何能,薛兄就别笑话紫某了。”风卷云话锋一转,问道:“对了,薛兄怎么来这里了?若我没记错,齐山剑会还在进行,你又是主办方飞鼠仙门的弟子,怎么会有空来明镜茶会呢?” “哈哈,紫兄有所不知,正因家师抽不了身才派我过来瞧瞧。毕竟明镜茶会也是十二仙盟重要聚会,飞鼠仙门哪能缺席呢!” “所以薛兄是代表飞鼠仙门而来?” “紫兄莫要说笑了,我怎有那能耐呢!”薛牧指着身旁的那名男子,说道:“来,我向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姜师叔,他是我们门派的宗师。” 第34章 私下决斗 男子微笑道:“在下姜离。” “原来是姜宗师,幸会了!” “阁下便是紫长风吗?早在齐山剑会我便耳闻你的事迹,你杀贼灭寇委实令人钦佩。唉,只可惜那日我有事在身,无法出席齐山剑会,错过了你大显身手的英姿。” “不过侥幸得胜,何足挂齿。”风卷云淡然道。 “薛牧好歹也是我派年轻一辈的人才,紫少侠胜了他怎会是侥幸。自从他输给你之后,回来后一直跟我提起你的事,赞誉有加。” “我不过是有些投机,在台下事先看了薛兄的剑招,兼之薛兄又损耗不少真气。” “年轻一辈的才俊剑法厉害的不少,但谦虚的人少之有少。薛牧眼光不错,你确实是不错的人才,不知紫少侠是否已决定去哪个门派了?” 风卷云大感尴尬,他本以为离开齐山剑会就可以避开这话题,没想到意外撞见薛牧,此事又再度被提起。他暗中思索,究竟该如何婉拒才不会让人起疑。 就在他陷入思考之际,外头忽传一阵喧嚣声,旋即急促的脚步声奔至客栈里。一个年轻小伙子冲了进来,胁下夹着大量的文册。 风卷云定睛一瞧,此人不正是“快报”顾店的年轻小伙子吗? 年轻小伙子撕开嗓门,大声道:“快报!快报!八骏派武独笑和腾蛇仙门江上愁私下决斗,江上愁不敌武独笑,竟被武独笑一剑刺死了!” 此话一出,整间客栈瞬间涌出大量讨论声。这间客栈主要出租给外地人,眼下正是明镜茶会召开之际,住在这里的多半是慕名十二仙盟而来,不是为了一睹风采就是相关人士。 薛牧露出惊讶之色,冲上前去问道:“你说武独笑杀了江上愁,这件事是真的吗?” 年轻小伙子淡然一笑道:“这位客官未免说笑了,本店之名远近皆知,我怎会说谎砸了自己的招牌呢?此事千真万确,绝无虚假!” “那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他们会决斗?”薛牧急切问道。 “哈哈,这接下来的话当然不能免费提供。我这里有亲笔抄写的文册,你若想知道详情不妨买一册吧!” “这、这……”薛牧当场一怔。 年轻小伙子露出不悦的表情,冷冷道:“你若不买也无妨,但请别妨碍我做生意了。” 风卷云看着呆然的薛牧,露出了苦笑,缓缓走上前去问道:“多少钱?” 年轻小伙子看着他,欣然道:“这不是方才的客人吗?好吧,算是咱们有缘,我这次也算你三锭银子就好。你要知道本来这第一手消息,起码值五锭银子哦!” 风卷云从袖口取出三锭银子,放在他的手上,然后径自取过一份文册。回到座位,他将文册交给了秋逢霜,自己喝着热茶等待回报结果。 秋逢霜稍微阅览之后,蹙眉道:“这上头说江上愁因不满当初武独笑介入荒昌居的决斗,私下找了他分胜负,孰料天色昏暗,武独笑一时没注意便失手杀了江上愁。” 姜离听完之后,皱眉道:“这听起来很奇怪。” 薛牧问道:“姜师叔,你有什么看法?” “首先江上愁为何要私下找武独笑决斗?倘若他真要出口气,为何不当众提出挑战?明镜茶会虽然主要是品茗聚会,但也有很多门派弟子藉此比试。” 风卷云思索半晌,问道:“我听闻武独笑修为在江上愁之上,会不会是因为觉得胜算低,所以不敢当众挑战?” “他若有这份疑虑,应该不会贸然下战书。”姜离摇了摇头道。 薛牧叹道:“如果真的是意外,那的确是很可惜。据说这江上愁已被内定掌门,如今一死,只怕腾蛇仙门恐要大乱了。” “比起他们私下决斗,我更在意这失手一事。”风卷云若有所思道。 “紫兄此言何意?”薛牧瞪大眼睛,一脸不解道。 “他们这种修为之人,当真会因天色问题而失手杀人吗?武独笑六鼎,江上愁五鼎,差了一鼎的修为可不小。按照常理来说,武独笑不可能会失手才对。” 姜离闻言低首,微一沉吟后道:“你说得有道理。虽说是私下决斗,但有必要以死相搏吗?江上愁明知自身修为较低,若是拚上性命未免不智。” 薛牧拍手道:“对了,这江上愁不是曾服用丹药战胜萧衡吗?会不会这次如法炮制,自觉胜券在握而轻忽大意?” “只是服用丹药的话,差距应该不至于这么大。况且他既有此前例,武独笑不可能不防。说到底这两人决斗总该有见证人吧?”风卷云纳闷道。 秋逢霜颔首道:“这上头说见证人是荒昌居。” 众人闻言大惊,面面相觑,好一会说不出话来。风卷云率先开口道:“这就怪了,荒昌居被武独笑刺伤理应怀恨在心,又怎会答应这事?” “也许他希望江上愁替他报仇?”薛牧答道。 “若是这样,那荒昌居的说法就很重要了,毕竟他目睹整个过程。”风卷云点头道。 秋逢霜淡然道:“这倒不用,听说他们决斗有用记忆珠全程映照,过程全被保存下来,现在记忆珠已送去给十二仙盟各门派检查了。” “既是如此,那就用不着操心了,反正十二仙盟自有定夺。”风卷云喝了口茶。 “紫兄说得没错,看来我穷操心也没用了。只是江上愁尚且年轻,如此英年早逝,十二仙盟又损失一个人才,真是令人唏嘘不已。”薛牧惋惜道。 姜离望着薛牧,淡然道:“虽说交给十二仙盟其他人处理,但你别忘了我们也在其中,这事要赶紧回报才是。” “姜师叔说得对,你瞧我这么胡涂!我去去就来,你在这里等我消息。” “不必了,兹事体大,我也跟你回去见一下掌门师兄好了,。”言罢,两人走上楼梯,稍作准备之后就离开客栈了。 秋逢霜瞥了风卷云一眼,低声道:“事情真有这么简单?” 风卷云冷笑道:“当然不可能。换作是别人就算了,你可别忘了这三人都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他们都与妖怪有所勾结。” 秋逢霜闻言一懔,惊道:“风首座的意思是说,这其中有诈?” “若说没有问题,那肯定是骗人的。” “可是有记忆珠当作证据,他们能作假吗?” “这三人若是串通起来,记忆珠一点用也没有。现在最重要的是,江上愁的尸首,若是他诈死的话势必要瞒过其他人这点。” “风首座认为他有办法吗?” “我不知道,不过他们若真这样做,那必然有考虑到后果。如此危险的方法,我不认为他们没经过深思熟虑就会执行。” “唉,看来只得等明日结果了。”秋逢霜叹道。 “先睡吧!” 风卷云微微一笑,扔了几枚铜钱在桌上,转身往二楼的厢房走去。 第35章 审判 一大清早,风卷云的房门被敲开,秋逢霜端水入屋。风卷云稍作活动筋骨,掬起一瓢水梳洗一番,旋即更衣下床。 秋逢霜将乌黑斗篷盖在风卷云身上,问道:“风首座今日有何打算?” “我若说撇下昨晚的事不管,你会放过我吗?” “风首座这次就想多了,虽说这三人死有余辜,但说到底昨晚的事跟妖怪毫无关系,所以我们大可不必淌这滩浑水。” “你错了,这件事必然有关。”风卷云微笑道。 “风首座何以肯定?” “倘若江上愁诈死,那接下来他便可活动自如,任何人都怀疑不到一个死人身上。况且他们两人虽私下决斗,但牵扯的是八骏派和腾蛇仙门,腾蛇仙门怎可能不讨公道。” “霜儿明白了,他们此举是想让两派对立。” “不错,越是混乱的局面,他们便可越容易达成目的。若我是那江上愁,此刻只要去杀了几个八骏派弟子,八骏派必定以为是腾蛇仙门挟怨报复。” “想不到竟是如此高招,霜儿真是领教了。”秋逢霜看着风卷云,微微一笑道:“不过能猜出他们目的的风首座,似乎更加不得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拐弯骂人了?”风卷云苦笑道。 秋逢霜淡然一笑,旋即话锋一转道:“那我们该如何做呢?” 风卷云将怀里记忆珠取出来,递到秋逢霜的掌心上道:“你可知这是什么?” 秋逢霜稍作思索,问道:“莫非风首座是想替换那记忆珠?先不论这里面内容为何,昨晚应该有不少门派已看过了,此时就算移花接木也于事无补吧?” “这记忆珠所记载的是天山上的事,你忘了他们两人曾碰过面吗?” 秋逢霜美目圆睁,讶然道:“风首座何时拿出来的?” “你跟春丹霞两人一股脑想着报仇,当然没注意我做了什么举动。” 秋逢霜被他这样一说,羞窘道:“霜儿莽撞了。” “总之这记忆珠交给你,我会混入茶会里面,到时我打暗号之后你就扔到场上。” “风首座要如何混入?” “我会找华姑娘商讨此事,她应该会想方设法让我进去。” “既是如此,为何不由风首座揭发呢?” “若我真这样做,他们会当场询问我,要是稍微迟疑便有可能被他们敷衍过去。” “那暗号是什么呢?” 风卷云从怀里取出扇子,伸手一晃,扇子张了开来。他笑了笑道:“倘若我将扇子打开,那便是暗示你可以行动了。” “这记忆珠里面的东西真有用处吗?” “就算对方矢口否认,也会让其他门派有所动摇。毕竟稍微比对一下,他们就会知道这两人有同时不在各自门派里。” “好吧,希望真能顺利。”秋逢霜点头道。 事不宜迟,风卷云趁着明镜茶会尚未正式开始,独自一人前往嵩羊仙门。嵩羊仙门虽然参与了这次茶会,不过碍于华芷对外宣布受伤休养,所以由华瑶碧代表出席,仅带了数十名弟子前来而已。 风卷云透过传递纸条给华瑶碧,果然如愿见到了她。风卷云将计划全盘告知,华瑶碧当场一怔,似是没想到事情如此复杂。华瑶碧本有些犹豫,在风卷云释放记忆珠画面之后,她不得不相信此事了。 华瑶碧大为光火道:“想不到他们竟想谋害各门派掌门,真是罪无可赦!” “既然华姑娘这般愤怒,想必心中有底了,不知是否能让我混入其中?” “如果只是这样倒不是难事,往年各门派都有宾客出席名额,很多门派都会利用这名额去给自己做人情,更甚者还会贩卖这名额。” “既是如此,那就有劳华姑娘了。” 华瑶碧凝视着他,肃穆道:“虽然让紫公子进来不难,但这记忆珠真有用吗?就算里面内容无误,但倘若武独笑强辩,只怕难以定他罪。” “这你不必担心,此举就算不能扳倒他,至少会引起其他门派注意。况且武独笑是八骏派的弟子,八骏派掌门李然虽然刚愎自用,但他最恨这种偷鸡摸狗之事,他宁愿大义灭亲也不会让人说闲话。” 华瑶碧仍是一脸担忧道:“希望如此。” “倘若你真放不下心,其实我还有一招,只是这招必须要你违心去做。” “紫公子有何妙招?” “这很简单,他们既密谋要毒杀屠英,那他们也可能对其他门派这样做。”风卷云将一只盒子交给华瑶碧,微笑道:“这里头是天山雪莲,你谎称说是江上愁私下交给你,这样就更落实他们的计谋了。” 华瑶碧问道:“为何不是武独笑?” “因为武独笑会当众受到审判,倘若你说谎他立刻会知道。可是若你说是江上愁,他或许以为江上愁真有这么做,因为他必须先过了这茶会才能去找江上愁询问。” “原来是这样!”华瑶碧惊叹道。 “只是此事首先你必须说谎,其次嵩羊仙门可能会因此被他们盯上。” “这倒是无妨,我也可以派人放出消息,就说我真的收到这份礼物要转交给家师。只是这天山雪莲毕竟非俗物,紫公子当真将它涂毒了?” “我还没这么奢侈,这天山雪莲是假的。不过你不用担心,众人一旦对记忆珠起疑心,不见得会认真检查真伪。就算检查了,你也可以推说一开始就是赝品。单就嵩羊仙门过往良好声誉来看,他们不会认为你说谎。” “好,我明白了。”华瑶碧点头道。 两人商讨一会,确定事情都交代清楚,风卷云便以宾客身份混入嵩羊仙门队伍之中,随同嵩羊仙门弟子一齐前往明镜茶会。 来到明镜茶会举办之处,虽然风卷云昨晚在湖岸旁瞧了几眼,但真正踏上浅滩时周围的花草树木齐开绽放的模样,看上去根本不像冬天景色,彷佛是进入了桃源仙境。 因为风卷云是宾客身份,所以可以坐在华瑶碧身旁,其余弟子则伫立在身后。嵩羊仙门向来很少邀请宾客,所以其他门派看见风卷云,不禁纷纷露出疑问。 第36章 针锋相对 风卷云环视一扫,出席明镜茶会的门派分别是八骏派、腾蛇仙门、嵩羊仙门、飞鼠仙门、青牛派、玉兔洞和犀犬谷。前四个门派他已见过,依然是由各派掌门出席。 玉兔洞不喜无端动武,所以很少参加剑会,但是喜欢来茶会。今次代表玉兔洞出席的是洞主梦绮罗,她身姿绰约,面容姣好,单论美貌不输给秋逢霜和春丹霞两女。 犀犬谷也是谷主北堂戎相亲自出席,他身材魁梧,样貌粗旷,若不说他是谷主,或许有人会以为他是在草原上奔驰的莽汉。 风卷云心中欣喜,因为越多门派出席,这事就会闹得越大,就算真给武独笑脱罪,其他人也会开始对自身门派内部弟子起疑。 只要门派越谨慎小心,妖怪越难有作为,势必要孤注一掷方能达成目的。但若是那样,妖怪就越容易露出马脚。只要抓住了把柄,十二仙盟等若要正视十二妖盟的威胁了。 众人入席之后,果然有人问起风卷云。 屠英率先发难道:“原来紫衣剑少找了嵩羊仙门,难怪昨日本派弟子回报说在齐山剑会没见到你的身影。唉,看来我青牛派名声还不够大,连招收才俊也困难重重。” 风卷云知道她是故意讽刺,但碍于身份,他也不便与她针锋相对。华瑶碧缓颊道:“屠掌门严重了,紫公子不过是来敝派作客,并未加入嵩羊仙门。” 屠英冷冷道:“哼,那怎么不来青牛派作客?” 正当华瑶碧想应对之时,北堂戎相摸了摸粗糙的脸庞,打量了一下风卷云,说道:“这位就是在齐山剑会大显神威的紫长风吗?为何要戴着面具呢?” 华瑶碧微笑道:“北堂谷主有所不知,紫公子因为是某个茶庄少主,为免被贼人寻仇,所以故意遮住脸庞。” 梦绮罗托着玉脸,眼波流转,蹙起蛾眉道:“为何北堂谷主问起紫长风一事,却是由华代掌门解释呢?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华瑶碧当场一怔,脸颊泛红,连忙道:“梦洞主误会了,各大门派出席盛宴,紫公子难免有些胆怯,所以事先才拜托我说明。” 北堂戎相发出鼻哼,露出鄙视之色道:“男子汉大丈夫,何必躲在女人背后,在座的哪个不是名门正派,难道会吃了你不成?” 正当众人想看风卷云如何回应之时,李然径自道:“够了,长痛不如短痛,用不着在我们面前惺惺作态了,大家都心知肚明今日要探讨之事。” 屠英冷笑道:“既然李掌门提起了,那咱们就进入正题吧!” 古烟波放下茶盅,怒站起身来,瞪着李然道:“好,既然你都开口这么说了,那就把咱们的帐一并算了吧!武独笑杀我爱徒江上愁,你要如何解决?” 李然反唇相讥道:“古掌门,我劝你用字遣词谨慎些。比武非儿戏,伤亡在所难免,你徒儿江上愁学艺不精,又怎能怪我们呢?” 古烟波怒叱道:“武独笑分明是蓄意杀人!” “古掌门,我念你是一派之首,但你别再含血喷人!你说我派长老武独笑杀人,试问你有何证据呢?昨日记忆珠已轮流给在座各位掌门看过,其中并无问题。你若再胡言乱语,休怪我不客气了!” “哼,这句话我才想要说!”古烟波大喝道。 北堂戎相望向两人,不以为忤道:“亏你们是堂堂掌门,说起话来跟小孩子吵架一样。如果记忆珠无法证明,当时不还有见证人吗?” 古烟波想起这事,立刻回过头看向荒夷墨,催促道:“快让荒昌居吃出来!” 荒夷墨一脸不悦道:“古掌门,你急个什么劲,我特地抛下齐山剑会飞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语毕,荒昌居从帘幕后走出来,作揖道:“荒昌居见过诸位掌门!” “好了,寒暄就不必了,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武独笑蓄意杀人?”古烟波似是一口咬定武独笑杀人,眼神怒瞪着站在李然后方的武独笑。 荒昌居深吸了一口气,淡然道:“回古掌门的话,其实当时天色昏暗,又有记忆珠在场,我并未多加留意。” “你开什么玩笑!你可是见证人,怎么能没看到?”古烟波不满道。 “说来惭愧,当时我旧伤复发,稍微闪神了一下,没想到武兄的剑已刺入江兄身上了。待我回过神来,江兄似已咽下最后一口气了。” “你说谎!绝对是武独笑杀了他!”古烟波反驳道。 北堂戎相看不下去了,怒喝道:“古掌门!请你尊重在座各位,虽然你丧失爱徒一事我们深感惋惜,但你不能因此迁怒别人。” 屠英附和道:“既然此事已拨云见雾,那也没必要执着下去了。” 武独笑听见众人这般说法,立刻抢步上来,故作难过道:“古掌门,武某意外杀死了江兄实在罪过,我会到灵堂好好忏悔,还请古掌门节哀顺变。” “用不着你假仁假义!”古烟波大叱道。 风卷云看向众人似是已有定案,转过头去眺望远处,旋即抽出扇子缓缓打开。霎那间,一道亮光飞射而来,华瑶碧立刻上前接下。 众人定睛一瞧,只见华瑶碧手上握着一颗记忆珠。 屠英使过眼色,伫立在后方弟子立刻退下,前往湖岸旁找寻是何人所丢。 北堂戎相问道:“为何对方要丢记忆珠过来?” 华瑶碧故作提问道:“若是挑衅或偷袭,何必扔这种东西呢?莫非里头暗藏玄机?” 屠英不以为然道:“何须着墨这么久,把它里头东西映出来不就得了?” 此言正合华瑶碧所意,她先假意推托几句之后,再施符咒释放记忆珠的内容。一道淡光映照在半空中,上头人物是武独笑和江上愁,众人露出匪夷所思的面容。 “这、这……”武独笑脸色当场垮下来。 众人看完全部内容后,先是惊讶,接着怀疑,最后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第37章 杀意四起 一阵寂静之后,屠英手劲一握,竟将茶盅捏成碎片。她气如怒蛙,圆目竖眉道:“武独笑,你好大胆子,竟想毒害我?今日我若不将你碎尸万段,枉我是青牛派掌门!” 北堂戎相赶紧站起身来,挡在两人面前,忙道:“屠掌门切勿激动,此事尚未明确,不可妄下判断。” 屠英怒不可遏道:“还有什么好说的?” 武独笑慌张道:“屠掌门,武某绝无此意,还请明察秋毫!” 一直以来沉默的李然,这时也开口道:“众人皆知我八骏派门规为何,若弟子真做出大逆不道之事,我李然绝不姑息养奸!只是这记忆珠突如而来,又不知道掷来之人是谁,说不定这记忆珠大有问题。” 武独笑连忙点头道:“不错,这一定有人想栽赃嫁祸给我!” 古烟波虽怨恨武独笑,但此事也关乎江上愁,他只能勉为其难替武独笑说话道:“屠掌门,我想这恐怕是有人想趁机挑拨离间,你可千万别中计呀!” 一旁的风卷云心中暗自窃笑,方才古烟波还怒骂武独笑,现在居然要低声下气替他说情,古烟波心里定是不好受。不过一想到腾蛇仙门夺走十二仙盟之位,风卷云丝毫不内疚,况且江上愁确实勾结妖怪。 北堂戎相转过头来,看着品着香茗,看似事不关己的梦绮罗,皱眉道:“梦洞主,你怎么不来劝架?” 梦绮罗冷冷道:“何必管他们几人,这些人怒火攻心,根本看不清事情全貌。” 屠英不悦道:“哼,他要毒的人不是你,你当然可以说风凉话了。” “就算他要毒的人是我,我还是会这么说。” “梦洞主,莫非你看出什么端倪了?”北堂戎相问道。 梦绮罗将茶盅搁置在桌上,托着香腮道:“若要问这记忆珠是否为真,其中有两个关键。你们与其在这边唇舌之争,不如好好去探查这两个关键。” 李然问道:“不知梦洞主有何高见?” “这记忆珠提到送给受伤的萧衡,据我听闻而来的消息,萧衡是昨日一早受伤。这也就是说若记忆珠所述为真,那这两人必是这时候去天山。” “这又如何呢?”李然问道。 梦绮罗慵懒道:“李掌门还没想明白吗?齐山剑会一年一度举行,为了防止各门派弟子私下械斗,所以严格管束行踪。若无必要的话,弟子会待在所搭帐篷待命。” 北堂戎相恍然大悟,拍手道:“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若这记忆珠所述为真,那他们应该会同时离开齐山一段时间。” “天山地势险峻,气侯严寒,从齐山御剑飞行至少也得一个时辰。来往算上两个时辰,其中包含寻找天山雪莲,说不定还要再用上一个时辰。查一下昨日他们的行踪,便可知道是否有三个时辰重迭。” 李然皱眉道:“你这话不无道理,但仅这个难以当证据。” 梦绮罗微笑道:“这第二个关键就是灵蛇舫。记忆珠提到朱舫主也深受此毒,只要去询问一下便可知道真假。” 古烟波不以为然道:“梦洞主未免想得简单了。世人都知道我腾蛇仙门进入十二仙盟,正是因为拿走他们的位置,谁知道他们会否挟怨报复?” 梦绮罗嘲讽道:“为了陷害一个门派长老,故意编一个容易被拆穿的谎?” 北堂戎相摇了摇头道:“先不论灵蛇舫是否说谎,以现在局势来看,我们主动去找灵蛇舫只怕他们闭门不见。” 屠英冷冷一笑道:“朱穆雷冥顽不灵,被十二仙盟除名了,想必现在恨透我们了。别说是开门见人,他不要举剑赶人就偷笑了。” 听到朱穆雷被嘲讽,风卷云微皱起了眉。虽然他心里闪过想搧屠英一巴掌的念头,但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了,这也让屠英脸上逃过被五指掌印烙印的下场。 “既然你们如此坚持,那我也不多说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梦绮罗伸出纤手,再此取过茶盅闻了闻茶香。 正当众人似是认定这记忆珠有问题之时,华瑶碧干咳两声,走上前来。她故作为难道:“兹事体大,但我又不愿隐瞒,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说。” 北堂戎相说道:“华代掌门有何话,但说无妨!” 华瑶碧取出风卷云交给她的盒子,打开之后徐徐道:“实不相瞒,昨晚江上愁送了这株天山雪莲给我,他说是为了给家师治疗。” “什么?”古烟波惊诧道。 北堂戎相思索半晌,面色一沉道:“你在此刻提起此事,莫非这天山雪莲有玄机?” 华瑶碧点了点头道:“北堂谷主所言极是,这里头确实大有文章。基于要给家师服用,所以我特地检查了一下,想不到竟发现这天山雪莲被注了毒素。” 北堂戎相皱眉道:“为何你现在才说出此事?” “唉,因为江上愁毕竟是古掌门爱徒,相传他是下一任掌门,我认为其中应有误会,说不定是本派弟子偷偷所为。” 屠英残酷地笑道:“好呀,这下证据确凿了!既然这武独笑和江上愁想毒害我,同样也可以毒害其他掌门,你们还敢说没有勾结?” 李然双目眦裂,瞪视着武独笑,勃然大怒道:“你当真做了这种事?” “掌门,你千万不可听信一面之词!”武独笑惊慌道。 屠英冷哼一声道:“难道你的意思是说,华代掌门冤枉了你不成?” 武独笑看着那株天山雪莲,心里闪过数个念头,就如同风卷云所说得一样,他无法断定江上愁是否真有这么做,因为毒杀各派掌门确实在他们策画之中。 武独笑咽下唾沫,故作镇定道:“屠掌门,也许江上愁真有这么做,但这跟我绝无关系,这记忆珠必然有问题,一定是有人故意想害我!” 屠英大吼道:“你还敢狡辩!”语毕,她已将紫青如意剑握在手中,横剑摆出架势。她的眼神锐利如鹰隼,杀意四起,似乎随时就要出剑。 第38章 疗伤 北堂戎相伸手遏止道:“屠掌门,虽然确实证实江上愁另有图谋,但既然嵩羊仙门那株有毒的天山雪莲并非他所送,那便没有证据说他有参与其中。” “你还想替他脱罪吗?你没看到记忆珠的内容吗?如果只是空穴来风,为何内容会和江上愁所行之事吻合?”屠英反驳道。 北堂戎相叹道:“武独笑确实嫌疑很大,不过兹事体大,必须由十二仙盟一同定夺,如此草率杀了他只会坏了规矩。” 华瑶碧附和道:“我也赞同北堂谷主的话,倘若他们当真跟妖怪有勾结,现在杀了武独笑岂不是断了线索?” 不等屠英回话,李然沉声道:“倘若武独笑真犯了此等大罪,我八骏派绝不宽恕!这样吧,我先派人将其关押,倘若他有任何反抗我立斩无赦!” 北堂戎相点头道:“好,有劳李掌门费心了!” 梦绮罗美眸一抬,淡淡道:“诸位可别忘了江上愁,虽然人已死,但证据确凿。” 北堂戎相转过身来,看着古掌门道:“念在古掌门丧失爱徒,江上愁本人又已死的份上,此事暂时先搁置,待十二仙盟一同聚首再行定夺!” 屠英冷笑道:“古掌门切莫以为这样就可松懈了,说不定贵派还有同伙。” 古烟波怒道:“不可能的!这件事一定是有人从中作梗,江上愁不会这样做的。” 北堂戎相挥了挥手道:“究竟如何一查便可知晓,古掌门多费唇舌也不可能说服在座各位。就像屠掌门说的一样,倘若江上愁此事为真,那贵派最好检查一下是否还有漏网之鱼尚未被揪出来。” 面对众人说词,古烟波虽感气愤,但似是也无可奈何。 始终保持沉默的荒夷墨,叹道:“好吧,既然事情尘埃落定,这明镜茶会还是照常举办。由于齐山剑会那边还有事,我就先行告退了!” 北堂戎相点头道:“有劳荒掌门跑这一趟了。” 荒夷墨淡然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言罢,他跟荒昌居转身离去。 一切暂告段落,众人宛若没事般照常举办明镜茶会。唯一不同的是,古烟波只待了一会就借故离去。李然虽然继续待着,但他面色沉重,始终不发一语。 既然目的达成了,风卷云自认没必要待在此处了。他朝华瑶碧使过眼色,旋即谎称身子不适提前离去。 风卷云返回客栈,甫一进房门,便瞧见秋逢霜倒在地上,蜷缩身子,双肩不住颤抖。风卷云一看便知她寒气发作,蓦地将她搀扶至床上。 秋逢霜面露难色道:“对不起,霜儿本以为一切顺利,没想到附近竟有各派弟子四处巡视。不光如此,明镜茶会也有追兵,霜儿好不容易才摆脱他们。” 风卷云运起真气,替她疏通经络,沉声道:“不关你的事,是我没注意到这细节。” 秋逢霜摇头道:“这跟风首座无关。唉,我自以为修为至六鼎,没想到还是如此落魄。” “你之所以这样,纯粹是因为你强行破境,兼之你本身至寒之体。两者相乘,你身上的反噬要较一般人剧烈,理应长期休养调适,但近日奔波又让你更加严重。” “霜儿不能拖风首座的后腿,霜儿会先行回去。” “这你不用担心,你能帮上我的地方还很多,至少我对十二仙盟不熟悉。我这紫长风身份好歹也是打抱不平的侠士,要是被人发觉根本不熟十二仙盟,未免让人起疑。” 秋逢霜看着风卷云,静默半晌。其实她很清楚风卷云说了谎,就算没有她的协助,依照风卷云过往谨慎行事也不可能出什么岔子。 秋逢霜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一股暖意,美眸深注着风卷云,嫣然一笑道:“霜儿若能帮上风首座的忙,还请风首座尽管开口。” “现在首要事项就是先让你恢复真气运行。”风卷云微笑道。 风卷云先让秋逢霜盘腿而坐,指引她伸出双掌后,旋即与她四掌合并传导真气。 片晌之后,透过风卷云绵绵不绝的纯阳真气,秋逢霜全身热气蒸腾,一阵阵暖流窜遍全身。秋逢霜本以为寒气被驱散出体外,但她仔细一探,发觉寒气竟是被风卷云全数吸走。 风卷云左掌涌出热气,传入她的掌心,右掌则像是磁石一般,猛烈地汲取她体内寒气。一来一往之间,秋逢霜面颊恢复圆润的气色,整个人容光焕发。 过不多时,风卷云收功起身,走到了桌几旁倒了杯茶。 秋逢霜担忧道:“风首座将我寒气吸走,是否会伤到身子?” “用不着紧张,我不会做这么不划算的生意。认真说起来,我反而要感谢你。” “感谢我?”秋逢霜一脸茫然。 “方才我施行功法是阴阳合一功,此为男女 阴阳调和功法,男子所练采阴补阳,女子所练汲阳之阴。你这至寒之体是所以被妖怪重视,正是因为你阴气连绵不绝对修为有所助长。换言之,我也可以藉由你提升修为。” 秋逢霜讶然道:“可是男女 阴阳调和不是要双修?”话才说出口,她自身面颊染霞,顿时有些尴尬。 “阴阳双修确实可行,也是此类功法至高境界,但并非一定要这样做。我方才双掌运行,其实也可进行调和。况且双修并非这般简单,两人必须心神合一,缺一不可,不是其中一人擅作主张便可。” “原来是这样。” “好了,既然你恢复差不多,也该准备出发了。” “什么?我们要去哪里?”秋逢霜问道。 风卷云微微一笑道:“难道你以为武独笑他们会这样算了吗?虽然他暂时被关押,但如今他大势已去,若是静观其变只是等死罢了。” “风首座的意思是?” “如果江上愁真是诈死,那我相信他应该会救出武独笑。现在他们同一条船上,如果武独笑说出实情,江上愁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更别说还有荒昌居。” “所以我们现在要去找武独笑?” 风卷云淡然道:“不错。” 第39章 偷窥 事不宜迟,为防夜长梦多,子时未到风卷云和秋逢霜就来到八骏派的客栈附近。他们栖身在围墙外,趁着巡视空档翻墙入内,躲在了假山旁。 本以为夜深人静摸黑行动乃是上策,没想到客栈忽地灯火放明,一批批的人来回梭巡,好似发生了什么大事。 风卷云惊觉不妙,定睛一瞧,这些人神色慌张,脚步仓促。 秋逢霜低声问道:“究竟怎么了?” 风卷云双手一拍,大惊道:“糟了,或许我们来晚一步了。”倏忽间,两名八骏派的弟子迎面而来,两人分别一胖一瘦,看上去不过十来岁,应是八骏派较为年轻一代的弟子。 风卷云轻皱眉头,不慌不忙施展隐身咒,秋逢霜见状如法炮制。 藏匿好各自的身影后,风卷云和秋逢霜蹑手蹑脚来到那两人身旁,试图偷听对话。胖弟子似是感觉到什么不对劲,猛地转过头去,却什么也没发现。 瘦弟子问道:“师兄,你怎么了?” 胖弟子一脸纳闷道:“总觉得好像有人在盯着。” 瘦弟子苦笑道:“你怕是多心了吧?唉,说到这个,要是武长老的死也是多心就好了。” 听闻武独笑死讯,风卷云和秋逢霜当场一怔,顿下脚步。 胖弟子不悦道:“哼,如果是畏罪自杀倒也罢了,想不到竟是被人偷袭。我听说下手的人好像穿着腾蛇仙门的衣服,看来是谁干的已经很明显了。” “说得没错!腾蛇仙门这次前来的人,除了古掌门就属江上愁修为较高。先不说江上愁本来就打不过武长老,他人既然已死,那唯一可能下手的就是古掌门了。” 胖弟子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 “不过这古掌门要杀就杀,何必还下毒呢?我刚刚去看了一下,武长老死状凄惨,整个人像是水肿一样,整张脸被剑划烂了,若非身上令牌还真看不出他是谁。” “这古掌门出手也太狠毒,杀了人还不够,还要亵渎尸体。”。 瘦弟子俨然十分不满道:“不管怎样,我们可遭受池鱼之殃了。除了要全天候戒备,还要设法找出凶手。” “唉,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胖弟子无奈叹道。两人巡视了一圈,没有发觉异状之后便往客栈里走去。 风卷云和秋逢霜解开隐身咒,退回假山旁。秋逢霜蹙眉道:“武独笑居然死了,难道杀他的人真是古烟波?” “古烟波虽对他怀恨在心,但应该不至于傻到闯入这里杀他。况且你没听见那两人说的,武独笑面目全非,根本认不出来。” 秋逢霜思索半晌,美目一睁,惊道:“风首座的意思莫非是那武独笑是假的?” “很有可能。”风卷云点头道:“若我没猜错,这很有可能是自导自演,武独笑假装自己被人偷袭,实际上却偷龙转凤逃出去。” “那他会去哪里呢?”秋逢霜问道。 “唉,这可难倒我了。以他六鼎修为若有心藏起来,只怕是大海捞针。” 秋逢霜惋惜道:“可惜了,线索又全断了。” “其实不尽然,或许他还有一个地方可能会去。” “什么地方?” 风卷云意有所指道:“嵩羊仙门。” “她去那里做什么?” “华瑶碧当众谎称江上愁送她天山雪莲,若武独笑没死的话,势必想要查明真相。倘若让他发现是华瑶碧说谎,那他必会想办法对付她。” “那我们应该赶快过去!”秋逢霜催促道。 “正有此意!” 风卷云二话不说翻过围墙,秋逢霜紧跟在后,两人一同前往嵩羊仙门所租的客栈。嵩羊仙门虽包下客栈,但此次前来弟子不过十余人,戒备不严,风卷云纵身一跃,很快就从屋檐上找到了华瑶碧的房间。 啪地一声,风卷云翻窗进去,只见屋子里空荡荡,丝毫不见半个人影。 秋逢霜敞开房门一道隙缝,检查了屋外情况后,蹙眉道:“外面也没瞧见人影,也许是走出去客栈了。” 风卷云看着桌上的茶碗,轻触了底部发觉还是温热的。他沉声道:“这茶还是温的,估计她还没走远才是。” 秋逢霜问道:“要不我们在这里等她?” 风卷云轻叹道:“倘若她只是出去晃晃,在这里等她倒也无妨,就怕事情不是这样。” “这是什么意思?”秋逢霜为之愕然。 风卷云伏在地上,挥手搧了搧味道,捡起地上白色细小的粉末,肃容道:“这是迷魂香,看来她是被人强行带走了。” “难道是武独笑吗?” “八九不离十。不过,当务之急是要找回她,否则武独笑恐对她不利。” 风卷云取出一张符纸,施展灵犬咒。一道真气化成的半透明猎犬,身子虚无飘渺地游荡在空中。风卷云翻箱倒柜了一下,找出疑似华瑶碧的贴身衣物,让灵犬嗅了嗅味道。 顷刻间,灵犬往前一扑穿透了房门,消失在屋子里。 风卷云和秋逢霜两人跃出窗外,跟着灵犬的方向直奔而去。灵犬的速度很快,一下子就来到一处荒郊野外,就连秋逢霜也不清楚这是哪里。 过不多时,灵犬停在一处地方,宛若泡沫般逐渐地消失。 秋逢霜定睛一瞧,前方不远处出现一道细小的亮点,朝风卷云看了过去等待指示。风卷云点了点头,两人迅速跟上去,悄然无声来到亮点处。 亮点是火折子造成的,持着火折子的人正是武独笑。不过令秋逢霜惊讶的是,不光只有武独笑一人,就连本该死去的江上愁也在场。 风卷云环视附近,果然发现了被放在树干旁的华瑶碧,她看起来仍有意识,只是身体似乎被麻痹了一般无法动弹。 秋逢霜低声道:“风首座,我去引开他们两人,你去救走华姑娘。” “就算要引开也是我去做,不过现在也无所谓了。”风卷云露出苦笑道。 正当秋逢霜纳闷为何风卷云这么说的时候,一个低沉的嗓音从树上传来道:“偷窥别人可不是一件好事哦!” 第40章 严阵以待 秋逢霜大感不妥,瞬间向后掠开数尺。反观风卷云丝毫不为所动,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伫立在那里。 与此同时,前方的武独笑也走上前来道:“果然跟你说的一样,这些家伙追来了。” 咚地一声,一个人影从上方跃下,此人看上去身形高瘦,裹着一件大斗篷。秋逢霜虽看不清他的脸庞,但却能感受到他强烈的妖气。 妖怪冷笑道:“你们也太小看妖怪的嗅觉了。不过,我也要多谢你们,你们这样自投罗网过来,省下我去找你们的时间了。” 武独笑望着风卷云,一脸不悦道:“我认得你,你是紫长风,这一切就是你主使的?” 待在后方的江上愁,走到了华瑶碧身旁,朝这里看过来道:“我就知道这女人哪这么精明,肯定背后有人教她。” 风卷云没有理会武独笑和江上愁,静静地看着那个妖怪,沉吟半晌后道:“原来如此,这妖气是邪命居士吧?蛛丝洞也搅和进来了,看来十二妖盟真的打算介入。” 妖怪大惊道:“你知道我是谁?我平时深居简出,你年纪轻轻就能从妖气认出我来,你究竟是什么人?” “什么人都无所谓,反正拷问他就知道了!”武独笑不以为然道。 邪命居士沉下面色,嘴角浮出一抹诡谲的微笑道:“说得也是,不必这么麻烦。你们现在有两条路可走,一是乖乖投降,二是被我先断肢伤体再进行拷问。” “为何没有你们被打倒的选项?”风卷云反问道。 邪命居士大笑道:“你真认为能同时打倒我们吗?就算你真有这手段,你可别忘了那女人还在我们的手上,难道你想弃她不顾吗?” 江上愁抽出了长剑,剑尖指向华瑶碧滑 嫩的脸蛋,冷冷道:“你们若敢乱动,这女人可就小命不保了。” 风卷云无视他们的对话,从剑匣中取出紫霞凌云剑,从容道:“你们未免看轻我了,你以为我会这样就束手投降吗?反正不管我做任何抉择,你们终究是要对付我。” “哼,自以为聪明的家伙!”武独笑冷哼一声。 刷地一声,武独笑挥剑疾劈而来,剑光骤闪,迅速而猛烈。风卷云掠开数步,闪过武独笑这致命一击之后,剑尖朝下刺入地面。 正当武独笑纳闷之际,紫霞凌云剑窜入地面,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邪命居士迟疑地盯了一会,忽然想起什么,立刻大喊道:“不好,那个女人!” 为时已晚,紫霞凌云剑倏地从江上愁身旁窜出来,一剑削过江上愁的手臂。江上愁没想到对方竟有这招,一不留神被削出一道剑痕。 更令他们吃惊的是,风卷云竟出现在江上愁的面前,握住了紫霞凌云剑旋空一圈。剑身贯穿了江上愁的右肩,江上愁惨叫一声跌后几步,鲜血涓涓淌下。 武独笑看着飘落在地上的符纸,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方才风卷云事先将符咒贴在剑上,用真气御剑刺伤江上愁后,再施符咒瞬间移身到剑身旁。 此招看似简单,但行云流水地施展开来,过程中毫不迟疑,绝非一蹴可及。一想到这里,武独笑不禁打了个冷颤,重新正视眼前的风卷云。 邪命居士皱眉道:“看来此人不可大意。” 达成共识之后,武独笑和江上愁左右包夹,横剑当胸,一副如临大敌之姿。邪命居士从斗篷下取出一条细长的剑,双目发出赤色凶光,直盯着风卷云的一举一动。 秋逢霜见状,身法一展,兔起鹬落,蓦地来到了风卷云身旁。秋逢霜抽出长剑,玉步轻移,霎时间摆开了架势。 风卷云用余光瞥了她一眼,丹田运起真气,以传音入密之法一字字道:“这几人修为均是非泛泛之辈,你若与其对阵必使全力,但你身上寒气尚未调养好,此举凶险万分。” 秋逢霜低声道:“不必担心。” 风卷云大皱眉头,催促丹田,保持传音入密向她说道:“我并非怀疑你实力,但你若用全力必暴露灵蛇舫功法。眼下华姑娘动弹不得,你我若是一齐上,谁来照顾她的安危呢?” 秋逢霜看了看他,轻叹道:“霜儿明白了。” 武独笑虽不明白他们说了什么,但他知道其中必使了传音入密。传音入密此法看似简单,但要修为至少要在六鼎之上。 武独笑面如寒霜,执剑严阵以待。 隔了良久,江上愁似是耐不住性子,率先递招。 风卷云滑步相避,江上愁健腕一翻,长剑横劈而来,眼见剑指咽喉,风卷云低喝一声,整个人斜飞向后数十步。 风卷云足尖甫点地,突觉后颈中一阵凉风飒然扑来,他举剑回挑,架开了武独笑的袭击。邪命居士也没闲着,他仿照风卷云方才之法,整个人遁入地面从下方进攻。 刷刷两声,底下破出一块大窟窿,邪命居士腾身跃起,手中长剑砍出阵阵剑光。风卷云不假思索疾挥紫霞凌云剑,挽出团团剑花,顿时破了邪命居士的凌厉攻势。 江上愁纵前抢攻,飕飕连刺三剑,风卷云不慌不忙挥剑格档,锵啦几声脆响,江上愁剑招被他化解开来。武独笑抢过机会,一步踏出,剑如长虹直贯而去,叮的一声轻响,他的长剑打在紫霞凌云剑身上,剑身弹起,他顺势借力向后退开,重摆阵势再来。 众人似是不给风卷云喘息机会,接连猛攻,越攻越烈,一道道剑气在树林间流窜,迫得秋逢霜抓住华瑶碧的衣襟,将她整个人带离数十丈外以免遭受池鱼之殃。 秋逢霜担心风卷云安危,却又不敢接近战场,害怕自己会拖累了他。秋逢霜取出符纸,使出了灵鸟咒,真气以灵鸟之姿翱翔而去,透过灵鸟双目她可以俯视下方战况。 便在秋逢霜带走华瑶碧的短短瞬间,攻守互换,风卷云竟已反客为主抢过了攻势。风卷云挥剑成风,剑光闪闪,附在紫霞凌云剑的剑气嗤嗤声响不绝于耳。 第41章 威胁 武独笑三人本想藉由轮番猛攻消磨其定力和真气,岂料风卷云惊世骇俗的浑厚真气宛若大江大海,似是永无干枯之日。 风卷云气海一开,大施轻功,倏地跃至三人中央。江上愁正烦恼掌握不到他的位置,眼见他自投罗网,立时见猎心喜,连忙递招过去。 风卷云从容一笑,衣袖拂出,一股劲风迎面而去。 江上愁尚未看实他的动作,手腕不知被什么东西砍到了一般,吓得他赶紧缩手。 江上愁定过神来,长剑已摔在地上。低头一瞧,手腕有一道深至三寸的剑口,倘若方才再犹豫一会,估计他此刻手腕已齐断了。 武独笑骇然地看着这一幕,身子不住颤抖。他暗忖道,虽说江上愁略逊自己一筹,但比起风卷云的差距简直是云泥之别。 邪命居士看穿他的畏惧,冷喝道:“别慌张,他只是故弄玄虚。我已摸清了他的剑招,我们必然可将他拿下!” 邪命居士率先发难,朝左虚砍一剑,锵啦一声,剑身抵住了风卷云的紫霞凌云剑,左手手肘瞬间重捶过去。风卷云早有防备,手捏剑诀往他手腕一点,真气冷不防窜入,邪命居士惊讶地收手退后。 武独笑一剑砍向风卷云下盘,剑招凌厉狠辣,恨不得将风卷云双腿劈成两段。 风卷云腾身而起,凌空旋圈横劈化解了这致命一击。“看招!”江上愁一剑砍来,向风卷云项颈斜劈而下。 风卷云侧身一闪,江上愁势劲过猛难以收住,只闻飕飕破空风声传来,原先剑招已失。风卷云反转剑柄,一股柔和劲力从剑刃上源源递出,江上愁横剑一挡,阴森诡谲的气息宛若无形鬼魅般窜来,他惊呼一声踉跄数步,险些跌倒。 武独笑用力一踏,身子笔直地腾空跃起,挺起手中长剑往风卷云左肩刺去。他的剑招迅捷无伦,快如闪电,教人难以看清。 秋逢霜透过灵鸟俯瞰战局,可谓是看得心惊胆颤,冷汗直流,忍不住惊叹武独笑不愧为八骏派长老之一,六鼎修为绝非虚张声势。 风卷云回剑横摆,当地一响脆响,双剑相交寸许,他成功弹开了武独笑的夺命剑刃。 邪命居士见状不让武独笑专美于前,亦挟着六鼎修为朝风卷云眉宇之间竖劈而下。只见细细飘雪落下,剑气竟将雪末分开,剑未至,寒锋已到。 眨眼不及的瞬间,风卷云收慑心神,电掣回击,一剑往对方剑刃狠劈而去。 激响传遍四周,方圆十尺雪尘扬起,犹若吞狗食日般盖住阳光。邪命居士一个翻腾,头下脚上,剑刃化作一道激芒,伴随体势直坠而下。 风卷云电光石火朝上方一挑,双剑相抵瞬间,邪命居士感受到一股冷冽剑气侵入脏腑,迫得他吐出鲜血,摔了个筋斗。 武独笑和江上愁再施猛攻,手中剑芒大盛,劲若激流的剑气彷佛鱼跃龙门暴冲而出,地上碎石雪堆被震得一团乱,碎石尘土纷飞空中。 风卷云运起真气,勉强挡住江上愁凌厉无匹的一剑。 武独笑趁势追击,一声长啸,冷如寒冰的剑刃倏地朝他俊俏的脸庞拂掠而去。 风卷云双眸闪起精光,倚仗绝妙轻功,身法迅如鬼魅,一展玄奥精妙的剑招。武独笑自觉得手却被剑气弹开,剑身顿时落在原定之处移左寸许。 敌方三人再次连手,毫无规章,无论是前后包夹,左右侧攻,上下齐出,任何方位都尝试发动攻击。 但风卷云宛若全身上下长了眼睛,无论从何处进攻他都能事先躲开。不仅如此,他出剑速度已至出神入化,三人明显感受与自己有着天壤之别。 秋逢霜旁观者清,本该看得更加澄澈,孰料她越看下去越是困惑。 这场胜负乍看之下风卷云明明能胜券在握,但他始终没使出杀着,即便抢攻也只吓阻。 其实原因很简单,秋逢霜只是情急忘了。 风卷云之所以不全力以赴,这是因为怕被人瞧出自己是灵蛇舫的人。若说这理由牵强,还有一个原因使他不能认真,那就是他跟洛烟雨的约定。若风卷云在此破戒,日后洛烟雨带来的威胁远比这三人可怕数百倍。 风卷云心中盘算如何脱身,正当他打算用传音入密通知秋逢霜之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电火般地将剑气分成三道射出,分别击往那三人身上。 三人不约而同挥剑格档,旋即退开数尺,回过神来打算看清来者何人。一名面戴薄纱,一身男性劲装的女子飞降在树枝上,一双透着精芒的美目向下俯视。她那紧身的劲装完美凸显她曼妙曲线,犹若山川起伏,英气身姿和妩媚动人,两者兼容恰到好处。 风卷云眼见来人身影,心中顿时五味杂陈,他虽然看不见容貌,但心里很清楚知道这人就是洛烟雨。 果不其然,洛烟雨传音入密而来,说:“我说过了,蓄意伤害妖怪也不允许,你可别告诉我是邪命居士主动找上你。” 风卷云耸了耸肩,问道:“你打算怎么做?”洛烟雨轻盈跃下,来到他身旁,淡然道:“迟点再跟你算账。”话音方歇,她徐徐上前,看向武独笑三人。 邪命居士两眼射出寒芒,罩定洛烟雨,迫人的杀气压下来,问道:“既然你是妖怪,为何要跟这些人混在一起?你若此识相离开我便当作没见过你,否则你便是跟十二妖盟作对!” 洛烟雨冷笑道:“既然你搬出十二妖盟,表示你也知道自己没多少胜算,否则你不会故意提及这名字来狐假虎威。唉,想不到蛛丝洞不过如此,真是令人唏嘘。” 邪命居士冷笑道:“犯不着用激将法,这小子难道是你的姘头?要不然你身为妖怪为何要出手救他?” “这话有趣了,你不也是在帮十二仙盟吗?”洛烟雨反唇相讥。 “你究竟让不让开?”邪命居士怒不可遏。 洛烟雨气定神闲道:“你修为也有六鼎,难道看不出来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第42章 剑气 江上愁不服输道:“哼,他只是虚张声势罢了,不然他为何不反攻?” “这三人中你的修为最低,果然说出来的话最无知。”洛烟雨冷笑。 武独笑怒喝道:“虽然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眼下你既不肯乖乖让开那便是敌人了。既是敌人那也不用怪我不懂怜香惜玉了。” 洛烟雨仍是神情自若,平静道:“就怕你们没这本事。” 此话一出,邪命居士便知道谈判无望,索性举起长剑摆出架势。武独笑和江上愁见状,纷纷执剑而起,两道寒光从他们双目射出。 邪命居士冷哼一声,乍看之下未有准备动作,剑刃竟已高擎半空,倏地迎头劈出。杀气瞬间笼罩方圆十丈之地,一招先声夺人袭来,凛冽骇人。 当初约定是彼此不可杀害对方族类,所以洛烟雨根本无须忌惮对邪命居士出手。 洛烟雨纤腰轻扭,剑招似实还虚,一剑疾劈而去竟比邪命居士更快。剑刃虽未碰到他,剑气已至,邪命居士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江上愁和武独笑毕竟不是省油的灯,单看洛烟雨后发制人仍可压住邪命居士,说明她跟邪命居士程度相差悬殊。 面面相觑咽了一口唾沫,把心一横纵身入场。既然他们不是妖怪,风卷云抢步上前,飕飕两剑砍来。 两人本以为风卷云跟先前一样,横剑一封,岂料风卷云已不留手,剑气从紫霞凌云剑上四窜而去,两人胸口分别挨上数道剑气,当场吐血后退。 再爬起来的时候,两人脸近苍白,受到严重内伤,真气损耗过大。武独笑骇然道:“这家伙剑法跟之前不同了!。” 江上愁掠过惊异之色,颤声道:“莫非刚才只是温存实力?” “你错了,就算是方才我也没全力以赴。”从风卷云的声音听来,他谈吐之间劲气内蕴,扬而不亢,游刃有余。 说话之间,风卷云又再攻来,接近尺许之时身影竟消失不见。武独笑惊道:“人呢?”话声甫落下,左侧传来江上愁的惨叫声,鲜血横飞,江上愁瞬间倒了下去。 武独笑害怕之余,挽出阵阵剑花,循环胡乱一劈。本以为至少能吓阻风卷云接近,岂料风卷云竟腾空而起,整个人由上至下劈初一剑。 剑势凶狠,犹若洪水猛兽,武独笑打算防御之时,宝剑已疾劈而至。锵啦一声,武独笑手中长剑被打飞,迎面吃下一剑,瞬间血流如柱。 与此同时,另一方也传来战报,邪命居士的惨况相比他们有过之而无不及,全身浴血被逼退到树干旁,气息犹若如丝。 风卷云挺直身躯,看着武独笑和江上愁说道:“现在我问什么就乖乖回话,明白了吗?” 洛烟雨摇头道:“何必这么麻烦。”晃眼之间,她身法一展,飘渺如烟地落在风卷云身旁。她从怀里取出两颗丹药,往前猛然一掷,武独笑和江上愁尚未回神,丹药已顺着他们的咽喉滚落至胃里。 片晌之后,两人双眼失神,支支吾吾。 风卷云问道:“吐真丹?” 洛烟雨嫣然一笑道:“这样他们会更老实一点。” 风卷云耸了耸胳膊,走上前来,朝着武独笑问道:“是谁指使你们的?目的为何?” 武独笑一脸昏昏沉沉,茫然道:“十二妖盟与我们约定,如果我们毒害各派掌门,他们就想办法让我们上位担任掌门。” “你们不怕他们反咬一口?”风卷云问道。 武独笑摇头道:“掌门虽对门派至关重要,但门派规模甚大,并不会因此倒下。就算十二妖盟想藉此发动攻击,未必能讨到便宜。” “你在十二仙盟还有多少同伙了?” “除了江上愁和荒昌居,其余我不知道。” “青牛派和嵩羊仙门没有人吗?如果是这样,你们为何要毒害他们?” “青牛派屠英是主战派,对十二妖盟威胁甚大,嵩羊仙门华芷洞悉事理,若不将他除之容易被她看穿一切。”武独笑一字字道。 洛烟雨蹙眉道:“这件事是十二妖盟谁策画的?” “我不知道,跟我们连系的只有蛛丝洞和百足坛。”武独笑摇了摇头。 风卷云瞥了奄奄一息的邪命居士,淡然道:“或许要问他了。” 洛烟雨叹道:“蛛丝洞以毒闻名,他说不定有抗性,所以我才没先找他问话。” 就在两人逐步接近之时,邪命居士忽地睁开双眼,双手一掀将地上尘雪倒灌而去。风卷云身子一掠,飞出数丈外,洛烟雨侧身斜移,退开了数十步。邪命居士趁机遁地,倏地移至到武独笑和江上愁两人底下,伸出长手将他们攫入地面。 正当洛烟雨要出手拦截之际,一阵黑烟从地下冒出,狂涌而来。风卷云大叫道:“小心!”霎那间,他执剑一挥,剑气将部分毒雾驱散开来,洛烟雨也飞身退到他身旁。 洛烟雨面色一沉道:“这是蛛丝洞的血雾黑蛛毒,放眼十二妖盟也是上乘之毒。哼,想不到他居然留有这一手,我倒是大意了。” “你说得惋惜,但其实你本来就想让他走了吧?你真要追上他易如反掌。” “你能看穿此事,那也知道我为何如此行。他身负重伤又带着累赘,找到他不是难事。放长线钓大鱼不一直是你最喜欢的吗?” 风卷云笑道:“我不担心追不上他们,我在意其他的事。” “你是说那两个女人的安危吗?” “那倒也是其次,我更在意你为何出现在此。若说是阻止我伤害妖怪,那天山的时候你就该现身了,反正你也监视我很久了吧?” “别说得我好像是个闲人,但我不否认有暗中观察你。”洛烟雨没好气道。 “跟踪别人说是观察,这用词还真是崭新。你究竟为何而来?若要兴师问罪,可否让我先送她们回去?” 洛烟雨抬头一瞧,看着天空中盘旋的灵鸟,倏地砍出一道剑气,灵鸟当场消失。洛烟雨回过头来道:“她们就是我来这里的原因。” 第43章 返回灵蛇舫 “你找嵩羊仙门有事?还是你对至寒之体有兴趣?” “你似乎跟她们很要好了。” “又怎么了?”风卷云问道。 “别忘了我们想更上一层楼就必须度过情劫,我本以为你身为我朋友,两人分开能各有所领悟自。但你似乎将目标转向其他人,试图从她们身上化解情劫。” “你打算阻扰我?” “哼,别忘了我们只是暂时休兵。不过此次前来也有收获,接近你就会有一种安心感,远离你就会产生一种怅然若失之感,两者一来一往,说不定真能助我渡劫。” “你这么想赢过我?” “只要我赢了你,我就没必要和你谈和了。” “唉,说到底你还是想成为我敌人吗?” “如果没有敌人,我会很无聊。”洛烟雨微微一笑,拂袖离去。 目送洛烟雨回去之后,风卷云返回秋逢霜身旁。一路上两人不发一语,将华瑶碧送回嵩羊仙门所住的客栈之后,刚走出客栈不久,秋逢霜便凝视着风卷云。 风卷云知道她有话想问,搔了搔头,苦笑道:“问吧!”得到许可后,秋逢霜问道:“方才那女人就是金狐之主烟雨夫人吗?” “你怎么会猜是她?” “她身上有股强大的妖气,风首座之前曾说过烟雨夫人与你有过约定,所以霜儿才想是不是她。”秋逢霜看着他。 “你的直觉挺敏锐的,她的确是洛烟雨。”风卷云淡然道。 “她为何来此?” “表面上是说要监视我有没有遵守约定,不过她应是另有所想。” “风首座认为是什么?” “她大概是想介入十二妖盟策反十二仙门的计策。” “她是十二妖盟的人,怎会帮我们呢?”秋逢霜歪起俏脸,纳闷道。 风卷云挠了挠鼻子,微微一笑,说道:“因为她并不想发动战争,倘若十二妖盟成功暗杀各门派掌门很可能会大举侵攻,这是她不愿见到的。” “风首座的意思是说她身为妖怪,内心却不想滥杀无辜?” “不管是十二仙盟或十二妖盟哪一方都有主战派和保守派。通常保守派又可区别两种,一种是认为时机尚未成熟,一种是认为杀戮毫无意义。”风卷云解释道。 “风首座言下之意是认为她是保守派的后者?” “天狐合在十二妖盟之中,就等同于嵩羊仙门和白猿仙门那样,对于两方大规模交战尽可能避免。” “妖怪会残害世人,总不能放任他们恣意妄为?” “你既身为修术士,想必知道有些事是谣传的。众人担忧妖怪食人,但有些妖怪仅吸收草木精华。之所以戕害世人吸取精气,主要是提升修为,跟妖怪一事并无相关。” “难道妖怪也有好坏?” “妖怪本身会产生妖气,妖气容易造成常人不适,但这是原罪跟心性无关。强取精气提升自身修为,别说是妖怪了,就算是修术士也时有所闻。” 秋逢霜思索半晌,皱眉道:“既不想残害无辜,烟雨夫人为何加入十二妖盟?” “双拳难敌四掌,她再强也不能以寡敌众。若她孤身一人想必会云游四方,但她背后有天狐合同族之人,总得为他们考虑才行。” 秋逢霜摇头道:“可是她冒险出手,难道不怕被人发现吗?” “这事她应该已评估过了,她也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风卷云轻叹道。 “为何不得已?” “她与我的约定一日未解除,她便要遵守此约。倘若双方真开战,她势必露出马脚,到时她可能就会被冠上叛徒之名,轻则流放,重则灭族。” “想不到其中竟有这般隐情,看来是我想得太肤浅了。”秋逢霜难掩歉疚。 “其实不然,你对妖怪谨慎些总是好事。哪怕对方是人,你也得有所提防才是。洛烟雨在妖怪之中算是很特别的存在,不能拿她当基准,否则你终会吃上大亏。” 秋逢霜眼波流转,美目凝住着他,问道:“风首座似乎很看重她?” “唉,她算是我一个不错的酒友,若是可以的话,我并不失去现在的关系。” “只是酒友吗?”秋逢霜问道。 “也许还是朋友吧?”风卷云仰望天空,苦笑道:“天色不晚了,本想回客栈还是算了,直接返回灵蛇舫好了。” 秋逢霜本想继续问下去,但被风卷云无意岔开话题,她也只好暂时作罢。片晌之后,两人共乘一剑,御剑飞行返回灵蛇舫。 夜深人静,舫上一片静悄悄。风卷云原本让秋逢霜回房歇息,但被婉拒了好意。两人走进了赏月亭,秋逢霜施咒将火炉点燃起来,替风卷云烤了一壶酒。 风卷云盘坐席上,轻握青铜酒盏,伴随摇曳水波的湖面一杯接一杯喝下。过不多时,远处峰峦升起亮光,昏暗的夜空被渲染成鱼肚白,冬季的清晨徐徐而至。 又过了许久,画舫的二楼传来推开门的声响,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道:“是风哥哥!”风卷云抬头瞧去,原来是冬小雪透过栏杆眺望过来。 冬小雪兴奋地往楼梯跑去,过不多时,她来到了风卷云身旁,咚地一声扑倒在他怀里。冬小雪像是小动物般磨蹭他的胸口,露出娇憨的笑容。与此同时,后方传来素凝雯的声音,不悦道:“小雪,不得无礼。” 风卷云微笑道:“小孩子玩耍而已。” 素凝雯抱着睡眼惺忪的冬霏霏,盈盈而至,来到了赏月亭内。不光是他,金罗霰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赏月亭,径自坐下取酒饮上一杯。金罗霰摸了摸胡子,皱眉道:“这是酪酒?至少也放颗五粮酒丹吧!” 秋逢霜歉然道:“对不起,霜儿立刻去换。” “霜儿,不必了。”素凝雯转过头来,瞪了金罗霰一眼道:“大师兄,这酒丹是我一颗颗炼出来的,可不是拿来给你胡乱挥霍的。” 风卷云笑道:“没有喝过一般的酒,又怎能体会好酒,你就乖乖喝吧!” 金罗霰耸肩道:“好吧,算我不好。” 第44章 办法 素凝雯坐下了来,迟疑了半晌,看着风卷云轻叹道:“昨日师父趁着其他人不注意,自行废尽了自身修为。” 风卷云看着酒盏,平静道:“看来,还是要走到这一步了。” “你似乎不感到讶异?”素凝雯反问道。 “以他现在的情况这抉择并非不好。他废去修为的同时流窜体内的真气化去,对他来说反而延续性命。” 素凝雯面色一沉,摇头道:“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如今师父已伤筋劳骨,经脉受损,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 风卷云想起了什么,从怀里取出一只木匣交给素凝雯,说道:“我差点忘了,这事金罗霰要我去找的天山雪莲,把这给师兄服下吧!” 素凝雯点头道:“我明白了。” 一直保持沉默的金罗霰放下酒盏,虎目生威,正色道:“让我们来聊聊正事好了,这次你又去忙了什么?” 风卷云若无其事地看着他,缓缓把事情说出来。因为素凝雯也在场,所以风卷云把洛烟雨出现的事省略了,秋逢霜虽不愿瞒身为师父的素凝雯,但并未插话。 金罗霰听完之后,略为沉吟之后,神色凝重道:“看来跟之前预想的差不多,这帮妖孽勾结十二仙盟的人谋杀掌门,意图就是要削减该门派实力。” 素凝雯忿忿道:“姑且不论十二妖盟的目的,那些帮助他们的人未免太傻了,他们当真以为十二妖盟没考虑得手之后的事吗?祸根早已种下,只待发芽。” “对他们来说,成为一派之首才是至关重要。”金罗霰悠然道。 “哼,十二仙盟自作孽,我可不想去帮他们。不过,师父被害一事,我说什么也不能视而不见了。”素凝雯语气冰冷地说道。 “哦,师妹打算如何做?” “当然是血债血还,既然武独笑等人是毒害师父的帮凶,我当然不可能坐视不管。就算他们逃到天涯海角,我都要把他们找出来。” 风卷云插入道:“他们身负重伤,短期间内应该不会再出现,与其把焦点放在他们身上,不如先想办法处理最后一人。” 素凝雯思索半晌,问道:“风师叔的意思,莫非是武独笑提起的荒昌居?” “不错,如今事情全被武独笑和江上愁揽去,荒昌居无事一身轻。再怎么说,勾结魔狼山的始作俑者就是飞鼠仙门,荒昌居害惨师兄一事绝无冤枉。”风卷云点头道。 金罗霰想起了什么,沉声道:“说起这件事,我前几日去查了一下,关于十二年前飞鼠仙门击败魔狼山三先锋一事,此事似乎就是荒昌居提交的。” “师兄,你的意思是说荒夷墨不知情吗?” “我并没有这么说。但依照现况来看,荒昌居若要上位势必要除去荒夷墨。荒夷墨若早跟魔狼山勾结,十二妖盟何必舍近求远让荒昌居担任掌门?” 素凝雯蹙眉道:“确实有道理,那师兄打算如何做?” “既然不确定荒夷墨是否参与,那就先从荒昌居下手便可。”金罗霰答道。 “要如何做?”素凝雯问道。 金罗霰看了看风卷云,微笑道:“又要请你跑一趟了。” “这事交给你也可以吧?”风卷云叹道。 “此事攸关师父的大仇,你难道想置身事外吗?况且人家不是常说有始有终,你何不把戏一次演完呢?” “算了,反正也说服不了你。说吧,你要我怎么做?” “你不明摆着知道答案吗?”金罗霰悠然道。 “唉,看来我的身份要被世人知道了。” “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身份,你何必在意。” “也罢,就当我上了贼船。”风卷云耸肩道。一旁的素凝雯眼见两人你一言我一句,话语暗藏玄机,不禁皱眉道:“等等,你们把我当成外人吗?有话就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金罗霰微笑道:“其实也没什么,等等我放出消息说风卷云握有荒昌居毒害师父的证据,这样一来,对方为了消灭证据就会主动现身。” “荒昌居有这么傻?”素凝雯不信。 金罗霰答道:“聪明的人,有时候也会做蠢事。如果风卷云带着证据前往明镜茶会,途中必会遭人拦截,荒昌居为了以防万一肯定会出现。” “如果荒昌居不出现呢?”素凝雯反问。 金罗霰一脸自信道:“他若是傻子,必定沉不住气,他若是聪明人,必定会除去任何有可能威胁他的事。就算退一步来说,他真的没有出现,势必也会让十二妖盟的人过来。” “师兄的意思是说,就算没抓到荒昌居,只要逮住那些妖怪也行?” “不错,正是这样。”金罗霰点头道。 素凝雯皱眉道:“可是在世人眼中,风师叔身份成谜,荒昌居会否因为不知晓底细,反而有所顾忌不敢出手?” “这也是有可能,不过总得拚一拚。”金罗霰摇头道。 风卷云看着素凝雯担忧的模样,轻叹了口气道:“其实有办法能让他冒险出手,只是法子你怕是不会答应。” “风师叔有何高见?” “其实这事很简单,只要让我处于一个他肯出手的局面就好了。举例来说,如果我带着小雪前去明镜茶会,他必然会认为得手机会很大。” “等等,风师叔这话的意思,莫非是要拿小雪当诱饵?这绝对不行!她才五岁而已,完全没有自保能力,万一出了什么事那可怎么办!”素凝雯激动道。 就在这时,伏在他膝盖的冬小雪忽然起身,认真道:“素姨,小雪可以胜任!” 素凝雯瞪了她一眼,肃穆道:“这可不是去玩,你根本不知道有多危险!” 冬小雪嘟起嘴道:“小雪也想要帮上忙。” “这事没得谈!”素凝雯驳回道。 金罗霰摸了摸下巴,淡然道:“其实这法子不错,很可能引出荒昌居。” “天呀!难道师兄赞成让小雪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我真是看错你了。” “你这说法好像是我让她去送死一样。”金罗霰苦笑。 第45章 魔狼山先锋 “哼,难道不是吗?”素凝雯瞪了金罗霰一眼,双目彷佛飞出利刃刺向他。若不是冬小雪在场,依照素凝雯的脾性估计早就破口大骂了。 “如果是风卷云带她去的话,绝对不可能出事。” “难道风师叔修为在你之上?”素凝雯惊诧。 金罗霰挺起宽阔结实的胸膛,摸了摸胡子,洒然一笑道:“若非如此,你当真以为我之前会让他去齐山剑会吗?” “这么可能,你的修为已至八鼎。”素凝雯转过头来,看着秋逢霜认真问道:“霜儿,这几日你都跟风师叔在一起,你说说!” 秋逢霜思索半晌,淡然道:“霜儿不清楚风首座的修为,但霜儿亲眼所见风师叔可以轻易地应付武独笑等人,实力定不可小觑。” 素凝雯深吸了一口气,正色道:“风师叔,你当真能保护好小雪吗?”风卷云神情自若,举起酒盏轻啜一口后道:“我若没把握就绝不会提出此事。”素凝雯凝视风卷云的双眼,风卷云的眼睛看起来十分坚定,充满自信,宛若世上没有他办不到的事。 半日不到,确认金罗霰散播消息之后,风卷云匆匆起程。 本来说好是风卷云带冬小雪前去,但碍于还是要有人将冬小雪带离战场,所以秋逢霜依然跟了过来。冬小雪不知是天真还是相信风卷云,看上去很开心,宛若是来郊游。 秋逢霜一身雪白衣裳,秀发披垂,望着奔跑的冬小雪,蹙眉道:“小雪,别走太快了。” “小雪知道了。”冬小雪转过身来握起风卷云的手,甜甜一笑。 风卷云看着心里忐忑不安的秋逢霜,淡然道:“别绷着一张脸,越放松越好,这样对方才会以为我们毫无防备。” “风首座,这里山势陡峭,杂草丛生,要不我们往空旷的大路去吧?”秋逢霜环视四周,相比明镜茶会的热闹,眼前一片凄凉,崎岖小径虫蚁流窜,实在难以想象这条小径的尽头会通往繁华的明镜茶会附近街道。 “越是这种地方,对荒昌居越有利,他就越有可能下手。” “风首座当真什么都不怕吗?” “说不怕是骗人的,不过你放心好了,我做过最坏的打算了。即便我没擒下荒昌居,大不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策,犯不着跟他周旋到底。” 秋逢霜瞧他说话语气,心中一愕,问道:“难道荒昌居比武独笑他们厉害?” “当然不是。上次我在齐山剑会看过他跟江上愁的比试,两人不过伯仲之间,他甚至连武独笑都不如。只是他背后有十二妖盟,这才是关键。” “十二妖盟若敢在这里下手,势必做足了准备。”秋逢霜紧张地说。 “等等遇上他们,你先带小雪退后,我猜他们会想挟你们当人质。” “霜儿也这么想。”秋逢霜点头道。听起来很窝囊,但事关冬小雪的安危,这可不是逞匹夫之勇的时候。 良久,几人已快走出这条蜿蜒难行的小径,但荒昌居迟迟未现身。随着时间消逝,秋逢霜越发感到担忧起来。他们手上并无指认荒昌居的证据,若荒昌居没有出现,他们去了明镜茶会也无法交代。秋逢霜仔细一想,这还真是孤注一掷的赌注。 冬小雪仍满怀玩心,握起树枝挥着杂草,不时发出清脆可爱的笑声。过不多时,由于小径上凹凸不平满是碎石,冬小雪走起来特别费力,她感到疲倦了。 冬小雪张开双手,甜笑道:“风哥哥抱我。”风卷云微微一笑,将她顺势抱了起来,就在这时,一股强大妖气迅速朝他们接近。风卷云对着秋逢霜传音入密道:“他们来了。” 秋逢霜脸上闪过一丝惊异之色,霎时间,妖气瞬间消失。风卷云心中暗叫不妙,秋逢霜的动静太大,对方起了疑心,倘若对方放弃攻击便失去了抓他们的良机。片晌,风卷云脑中灵光一闪,故作镇定地走到了秋逢霜的面前,替她拂去肩上的细雪。 秋逢霜虽感一丝暖意,却不解他为何这么做。其实风卷云的目的很简单,他刻意自己背对妖怪,佯装放松警戒,诱使对方出手。 果不其然,浓烈的妖气再次窜出。顷刻间,三道人影从树上掠了下来,三道剑气兼之飞射而来。风卷云早有准备,伸手搂住秋逢霜,从袖口取出符纸轻施符咒,连带冬小雪三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咚隆一声,一阵巨响从地面发出来,原来是地面被砍出三道大窟窿。 四周雪尘散开,那三人身影也现了出来。他们面戴黑罩,一身乌黑斗篷包裹紧紧,手中三尺青锋寒芒闪闪,散发浓浓妖气。被瞬身咒带离三丈远的秋逢霜,定睛一瞧,惊道:“这几人看上去跟师父的叙述很像,他们就是袭击师父的人!” 风卷云将冬小雪交给秋逢霜,温文优雅地踏出步伐,走上前问道:“阁下几位莫非就是魔狼山三先锋?”那三人面面相觑,过不多时,他们逐一将面罩取下。果不其然,他们正是魔狼山三先锋。 其中灭骨狂狼之前秋逢霜已打过照面,其余两人也都跟她在画卷上看到的如出一辙,由左至右分别是嗜血鬼狼、灭骨狂狼和狩皮凶狼。 嗜血鬼狼斜着眼睨了他一眼,执剑而起,把剑身移至眉心正前方直竖起来,沉声道:“你是灵蛇舫的人?你不是金罗霰和墨寒霄,你究竟是谁?难道是苍羿震或赭天雾吗?” 秋逢霜心中一惊,除了素凝雯是女人之外,嗜血鬼狼把灵蛇舫五令护法的所有人名字全说出来了,一字不差。 “都不是。”风卷云淡然自若道。 “别想骗我!除了朱穆雷那老家伙,灵蛇舫剩下的男人只有冬来霁。冬来霁不过是年仅十四岁的少年,你绝不会是他。” “说得没错,我也不是冬来霁。” 嗜血鬼狼怒喝道:“你到底是谁?” “从你方才的说法,你似乎对灵蛇舫的人了如指掌?这是荒昌居告诉你的吗?”风卷云两眼精芒亮起,嘴角逸出一丝笑意。一旁的狩皮凶狼似是耐不住性子了,面容转寒,冷冷道:“废话少说,拔剑吧!” 第46章 狩皮凶狼 风卷云没有理睬他,转身过身来把怀里的冬小雪交给秋逢霜,顺势在众人看不见的死角将一颗记忆珠塞入秋逢霜的袖口里。风卷云温和道:“接下来要怎么做,应该不用我多说了。” 秋逢霜虽感诧异,但表面上仍不动声色,问道:“风首座能应付他们吗?” “我若不能,早就带你逃走了。”风卷云洒然一笑道。 如此自信的模样,在魔狼山三先锋眼里显得很不是滋味,宛若被人小觑了一般。灭骨狂狼一阵冷笑道:“哼!你真以为能同时对付我们三人吗?” “三人?不应该是四人吗?”风卷云瞥了左边草丛一眼,微笑道:“荒兄,何必掩掩藏藏躲起来呢,丑媳妇总要见公婆。” 片晌之后,一道人影从草丛里钻出来,果然是荒昌居。荒昌居眼中射出复杂的神色,稍作打量之后,缓缓道:“你身旁的女人应是白蛇使秋逢霜,你确实是灵蛇舫的人,但我却从未见过你,你是新收弟子吗?” “这很重要吗?”风卷云反问。 面对风卷云这般从容自若的模样,荒昌居心想若是虚张声势未免太演技太厉害了。他忍不住道:“朱穆雷惨遭三先锋围攻击败,你敢来这里,难道你有自信赢过他们?” “若非他走火入魔,兼之身中毒伤,他要脱逃其实并不难。”风卷云讥讽地道。言下之意,他认为三先锋不过是恰巧得到天时地利人和,不然根本拿朱穆雷没辄。 嗜血狂狼静若止水,电射的目光深深注视风卷云,肃容道:“以多欺少非我本意,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风卷云看了看嗜血狂狼,微笑道:“你的杀意内敛稳重,仔细感受却又很强烈,我猜你应该是他们当中修为最高的?” 嗜血狂狼沉吟一会后,皱眉道:“你看起来丝毫不紧张,当真认为我们威胁不了你?” “倘若天狼魔将亲临战场,我或许会考虑给三分薄面,但若是你们几人,只怕还不足以令我动摇。”风卷云逸出一丝莫测高深的笑意。 灭骨狂狼仰天长笑道:“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我一人便可解决你!”一旁的嗜血狂狼见他屹立如山,意态自若,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一股不祥之感。不过他身经百战,知道临战前气势却绝不能输人,所以也没有示弱。他问道:“报上你的名来!” 风卷云好整以暇地道:“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荒昌居冷哼一声道:“好狂妄的家伙,横竖你要死在这里,死人不必有名字。” 四周气氛顿时冻如严霜,惊人的杀意如染色的布蔓延来。不远处的秋逢霜一手举起风卷云交给她的记忆珠,一手持剑护在冬小雪面前,三人强大的妖气扑面而来,她暗自在心中为风卷云捏了一把冷汗。 武独笑三人虽厉害,但最多是六鼎修为。眼下嗜血鬼狼起码是七鼎咻微,更别说这次一共有四人,其中三人还是好战闻名的魔狼山三先锋。一想到这里,秋逢霜更是玉容惨淡,不自觉地蹙起柳眉。冬小雪感受到秋逢霜传来的颤抖,紧紧挽着雪白斗篷,咬了咬嘴唇。 嗜血鬼狼深吸一口气,喊道:“杀!”陡然间,剑气刃光,忽地化作漫天光点,瞬间往风卷云身上扑面儿去。风卷云迅若鬼魅般掠空两丈,退至后方,魔狼山三先锋如影附形紧追而来。 一道精光腾空乍现,剑匣开封,风卷云终于亮出了他引以为傲的九婴凶水剑。霎时间,剑光大盛,彷佛一张用光点编织而成的网子罩住前方,迫得那三人停下脚步。风卷云傲然卓立,沉声道:“给你们个忠告,绝对不要手下留情。” 眼见风卷云游刃有余,性子最急的狩皮凶狼忍不住了,暴喝一声,长剑化作骇人烈火,破入风卷云的剑网之中。 面对狩皮凶狼迅速逼近,风卷云依然一动不动,静若止水,一双虎目凝注着他。就在狩皮凶狼的长剑劈空而下,仅差寸许便砍到风卷云额际之时,飕地一声,一道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挥过来。 狩皮凶狼脸上掠过惊异之色,再次回神之时,他的左肩已被砍出一道深深的血痕。嗜血鬼狼眼见大事不妙,立刻抢步上前,一招劈去,强大剑气弹指之间将方圆五丈摧毁殆尽。剑气散去之时,风卷云已落在十丈外,仍是一脸从容的模样。 单凭此次短暂过招,嗜血鬼狼已明白风卷云并非虚张声势,立刻涌出层层戒心。他转过头来瞪了狩皮凶狼一眼,冷冷道:“你忘了爹常挂在嘴边的话吗?轻敌乃大忌!” 灭骨狂狼缓颊道:“大哥,先别训话了,先解决这家伙要紧!” 嗜血狂狼不悦道:“正因要杀他才特别告诫你,你们方才也瞧见了,这家伙并不简单,我们绝对不能大意。” 狩皮凶狼不以为忤道:“我只是太躁进了,大哥用不着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嗜血鬼狼虽想说什么,但转念一想,如果让自己人骤减士气未必是好事。嗜血鬼狼无奈地执起长剑,转过身去看向风卷云。他率先出招,挽出一朵朵剑花,人剑合一,凌空掠去。狩皮凶狼和灭骨狂狼两人随后而至,顿时光芒闪烁,劲气狂窜。 霎那间,三人展开凌厉攻势,毫无留手,刀刀卯足全力。风卷云眼见嗜血鬼狼加入战局,对方又是三人,自是不敢轻敌。他挥舞九婴凶水剑,守势绵密柔韧,毫无破绽,分别以见招拆招和借力使力化解了一切的攻势。 嗜血鬼狼三人越战越勇,气势陡然上升,招式疾退迅进,转眼间激斗了百多招。嗜血鬼狼本以为风卷云会疲于防守,终至乏弱,岂料风卷云织出的剑网逐分逐寸往外扩张。 狩皮凶狼虽慓悍狠勇,但久战未果,难免锐气大减,这时攻势立时衰竭下来。相较之下灭骨狂狼较为沉得住气,剑花朵朵闪起,组成一道芒光从侧翼袭去。 第47章 玉石俱焚 嗜血鬼狼最为年长,修为最高,也是三人之中最懂得洞悉战局的人。他瞧见风卷云逐渐掌握了主导权,心知绝不可再拖沓,故把心一横,使出凶厉无匹的剑势。风卷云面对如此凶险招式,依旧不慌不忙,攻守连换,守时细雨连绵,攻时狂涌暴浪,兼具刚柔两者。 嗜血鬼狼使尽浑身解数,全力改守为攻,务必速战速决,以免让包围网露出破绽。风卷云大喝一声,剑芒如层层海浪,劲气激荡。嗜血鬼狼不愧是他们之中最厉害的,即便对上风卷云这般攻招,仍没有露出颓势,反而暗中使眼色让另外两人左右夹攻风卷云。 嗜血鬼狼他们三方攻势齐下,长剑交击声不绝于耳,凶险之处令人难以形容。风卷云脸寒如冰,虎目精芒电闪,一连七剑杀得对方胆战心惊。明明三人包夹,却被风卷云反攻得左支右绌,狩皮凶狼越想越来气,挺剑连跨两步,凌厉的剑气立时狂卷而去。 又过了一盏热茶的工夫,风卷云仍是屹立如山,处变不惊之姿。锵啦一声,激光闪烁,嗜血鬼狼三人被剑气震退数步,风卷云挺起胸膛,自信地道:“是时候落幕了。” 风卷云将九婴凶水剑插入地面,收慑心神,双目一闭,宛若禅定一般。灭骨狂狼不知风卷云在玩什么把戏,不敢贸然上前,但又怕对方是故弄玄虚拖延时长。这里靠近明镜茶会,他们虽早先布下结界,但妖气四散的情况下或许会引来其他人的注意。 灭骨狂狼横移数步,沉稳地来到了风卷云的左后方。片晌之后,灭骨狂狼朝嗜血鬼狼和狩皮凶狼两人打了个眼色,握紧手中长剑,看似蓄势待发。 本该是剑声不断的方圆之地,如今静得落针可闻,令人不由得遍体生寒,彷佛这一切是暴雨前的宁静。陡然间,刷刷两声,灭骨狂狼飞快奔走,手中长剑化成一道阴森寒芒,挟着一股无坚不摧的剑气朝风卷云腰腹斩去 飕地一声,剑气卷起雪尘,顿时飞沙走石,白雾盖天。千钧一发的瞬间,风卷云催动丹田,打开体内气海,剑势、剑芒和剑气立时合而为一,九婴凶水剑意横生,骇人至极。 待到灭骨狂狼发觉不对劲时,为时已晚,但见风卷云睁开虎目,衣袂飘动,强大的剑意扑面盖地从上罩下来。“这、这是!”灭骨狂狼无从可躲,只能强行破其剑意。 奈何风卷云修为远在他之上,剑意如狂风暴雨般洒落而下,灭骨狂狼虽举剑格档,但在旁人看来如同飞蛾扑火般无力。一旁的狩皮凶狼还在震惊之际,嗜血鬼狼却早先看出端倪,抢步上前助他。 嗜血鬼狼闪电般前移,朝着风卷云空劈两道剑气,剑气挟势破土而来却仍屈服在风卷云的剑意之下,一眨眼便化为虚无。嗜血鬼狼猛然突入风卷云的剑意当中,忽感周遭剑气嗤嗤之声,就连自己手中的剑也不自觉颤动起来。 细小如蚊的剑气四处流窜,形成一股威力无比的旋涡将地上皑皑白雪卷了起来,嗜血鬼狼感觉身在惊天涛浪之中,脚下暗潮汹涌,彷佛下一刻他将被吞噬殆尽。 嗜血鬼狼定下心神,全力运气,晃眼之间他人剑合一破入剑雨之中。风卷云脸容沉定,如入无我之境,剑招在剑意当中若隐若现,让人雾里看花摸不清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该死!”狩皮凶狼这下回过神来,知道大事不好了,夺步而去。 狩皮凶狼嘴上虽说是自己大意才吃了亏,但他心知肚明风卷云的剑法在自己之上,眼下绕至后方打算背后偷袭,便是想乱了风卷云心神。 风卷云剑心通明,灵台澄澈,即便闭上眼也能洞悉附近事物的动向。他神情悠闲,嘴角忽飘出一丝洒逸的笑容,左手捏剑诀,往狩皮凶狼一指而去,剑意立时攻向狩皮凶狼。 狩皮凶狼大讶之下,心想横竖躲不过了,银牙一咬,反手一剑劈往风卷云胸前。刷刷刷三声,剑意迅雷追电般突如而来。狩皮凶狼只觉手中一酸,还以为是自己久战疲态,低头一瞧,手腕上出现数道血痕,若不及时收手双腕必齐断。 狩皮凶狼吓得遍体生寒,一声闷哼,仓皇飞退,凶猛的攻势顿时土崩瓦解。待到狩皮凶狼破出剑意之时,他全身浴血,倒在了地上。“三弟!”本在抵御风卷云剑意的灭骨狂狼见状,心中一急,顾不得自身安危,使出浑身解数强行攻破风卷云的剑意。 就在灭骨狂狼好不容易走前数步时,忽地间千百道剑气,长江大河般向他涌来。灭骨狂狼挥剑格档,铿锵的剑声如落雨下的铁盆,交击声绵延不绝。但闻剑声长啸,四周劲气狂卷,灭骨狂狼整个人被弹开数丈,重重摔在了雪堆上。 从方才就一直想攻向风卷云中门的嗜血鬼狼,眼见两个兄弟接连档下,心中大感不妙。他定过神来,发出强大剑意与风卷云抗衡,兼之往后方缓缓退去。嗜血鬼狼此举果真奏效,他毫发无伤退去,但体内妖气也被耗损过度。 风卷云双目神光电射,剑意疾掠而来,嗜血鬼狼再催剑意,强行以七鼎之力挡下此击。片晌的苦撑使嗜血鬼狼汗流浃背,牙关打颤,任谁也不信这竟是当年骁勇善战,令人闻风丧胆的魔狼山三先锋之首。 “胜负已分。”风卷云挥了挥衣袖,剑意突然瞬间消失。嗜血鬼狼单膝跪地,手握长剑插入地面,勉强撑住了疲惫的身子。 嗜血鬼狼骇然道:“难道你已至八鼎?” 风卷云微笑道:“你不是说轻敌乃大忌,偷袭之前怎没想过?” 嗜血鬼狼咋舌道:“哼,你别以为我会束手就擒。”他运起妖气,全身贯注在剑意之中,似是要来个鱼死网破,玉石俱焚。 荒昌居看着风卷云抢了上风,心中甚是惊恐,思索该如何逃出之际,他意外地瞥到了护住冬小雪的秋逢霜。荒昌居稍作打量之后,一个邪计油然而生。说那时迟这时快,他三尺青锋脱鞘而出,朝着秋逢霜迎面扑去。 第48章 真相 “休想得逞!”秋逢霜早料到对方有此一着,迅速利落地将剑拔出来,摆出架势。孰料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她怎样也想不到出身名门正派的荒昌居竟使毒。只见荒昌居将手中毒丸向前一掷,挥剑疾劈,毒丸裂成两半,里头毒雾瞬间蔓延开来。 秋逢霜本可以闪躲开来,但若是这样冬小雪便会遭受毒袭。秋锋霜无奈接招,用手中长剑卷起一道剑气,意图驱散这骇人毒雾。 荒昌居见她分神,正好落入自身圈套,二话不说抢步上前,冷不防刺出六剑。秋逢霜近日虽被寒气反噬,但好歹也突破六鼎修为,面对荒昌居此举俨然有所防备。 飕飕两声,秋逢霜反手一劈,剑圈挽起,荒昌居被迫顿下脚步。秋逢霜本以为吓阻对方,但荒昌居卑鄙手段竟再度展开。荒昌居刷刷掠空数丈,宛若飞燕还巢朝秋逢霜袭去,秋逢霜举剑格档,没想到荒昌居目标却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冬小雪。 秋逢霜心中大讶,立刻回身反击,但却在这一瞬间,荒昌居收剑往她疾劈而去。秋逢霜的剑已护在冬小雪身上,完全没想到他使一招回马枪,猝不及防当场挨了一剑。 荒昌居瞧秋逢霜左肩受伤,见猎心喜,使出飞鼠剑法,打算一举将其击倒。秋逢霜拖着负伤之姿,反手一砍,连砍七剑,招招利落不拖泥带水。 这次荒昌居错估了情势,他拚命挥剑架开攻势,连连后退。落居下风之际,秋逢霜过度催促真气的竟让她寒气窜体,荒昌居二话不说反击,长剑上下翻腾,一步步紧逼秋逢霜。 风卷云瞧见此景,正打算过去帮忙却被阻拦。嗜血鬼狼知道荒昌居想挟持冬小雪,此举虽然显得卑劣,但眼下是最好的选择。殊不知荒昌居充其量只为了自己,他盘算挟走了冬小雪便可脱身,嗜血鬼狼等人的死活与他无关。不知真相的嗜血鬼狼使出浑身之力,以七鼎修为产生强大剑意,封住了风卷云的去路。 风卷云双目射出前所未有的精芒,嗜血鬼狼不禁感到害怕,难道他方才尚未用全力?正当嗜血鬼狼怀疑之际,风卷云手掌腾空一推,龙吟虎啸的剑意挟势而生。 周围忽地变得灼热无比,脚下却像狂浪翻腾,水火本是不容,如今却形成一个双壁合起的包围网。嗜血鬼狼终于想起了什么,望着地上风卷云前方那把入土七寸的剑,大吃一惊道:“莫非那是九婴凶水剑!” 九婴凶水剑这词嗜血鬼狼曾听人提起过,这把剑是利用上古神兽九婴的骨头锻造铸成,虽说是一柄带着灵气的神剑,但凶猛无比更像是妖界打造的魔剑。传闻历来获得九婴凶水剑的人,最终都会因为心性大变走火入魔而死。 风卷云手捏剑诀引出九婴凶水剑的剑气,混杂自己真气形成剑意,霎时间,剑意如暴雨飞针朝嗜血鬼狼直扑而去。 同是剑意相拚,嗜血鬼狼毫无招架之力,当场血沫横飞,整个人弹飞数尺外。虽然嗜血鬼狼以卵击石,但确实争取到不少时间,秋逢霜架不住荒昌居凌厉的剑势,身上出道多处细微伤痕。 荒昌居狠下心来发出杀招,招招凶险,剑剑致命。就在荒昌居连劈九剑,最后一剑即将得手之际,风卷云疾掠而来,剑意随之而至。剑意毫不留情地窜便荒昌居全身,当场令他脸上血色褪尽,喷出鲜血,胸口不断起伏。 风卷云来到秋逢霜前方,难得一见地露出焦躁模样,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风卷云剑法已至剑心通明,心神更是禅定境界,对方修为又远低于他,按照常理来说他不可能会紧张才对。 风卷云思索半晌,终于明白个中原因了,他瞥了秋逢霜一眼,原来他对秋逢霜动了情。风卷云清楚这并非爱情,更像是友情。秋逢霜是灵蛇舫的人,单凭这点风卷云救她委实合理,兼之两人相处多日,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风卷云长年闭关,经常云游四方,很少与人多日相处,如今他发现动情不难,心中一振,若真如此也许真能度过情劫。 便在这时,荒昌居眼见大势已去,又扔出一颗毒丸。趁着这波弥漫而出的毒雾,荒昌居往后一跃,拔腿就跑。嗜血鬼狼看着他远去,心叫不妙,无奈体力似已透支。本以为就要丧生于此,倏忽间,一道庞大的身影掠了下来。 咚隆一声,地上凹陷出一个大窟窿。嗜血鬼狼定睛一瞧,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父亲天狼魔将,同时也是魔狼山统治者。天狼魔将全身披着铠甲,手握巨大宽剑,两眼炯炯有神,宛若鹰隼般扫视四周。嗜血鬼狼兴奋地不顾自身伤势,喊出声道:“爹!” 天狼魔将转过身来,瞪了他一眼,冷冷道:“你可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孩儿没能完成任务,还请爹恕罪!”嗜血鬼狼面色沉下。 灭骨狂狼和狩皮凶狼看到天狼魔将到来,纷纷撑起身子,拖着沉重步伐走来。狩皮凶狼面露难色道:“爹,这不关大哥的事,是我没谨记爹的教诲太过轻敌了!” 天狼魔将看了看他,淡然道:“你一向心高气傲,能主动反省自身未必不是好事。不过你们此次战败并非轻敌,切勿搞错了。” 狩皮凶狼不解道:“那是为何?” 天狼魔将轻吁了口气,一双虎目直视着三丈外的风卷云,对着其他三人道:“这个人打从一开始你们就碰不得,跟你们是否轻敌无关。” 嗜血鬼狼问道:“爹认识这个人?” “何止认识,简直是旧识了。不过我实在没想到他会回到灵蛇舫,更没想到他会在这里,否则我绝不会派你们过来。”天狼魔将平淡道。 “孩儿确实远不及他。”嗜血鬼狼摇头道。 狩皮凶狼沉声道:“爹,闲话以后再说吧,这个人必须要除去。如果让他去明镜茶会,我们的目的就会公诸于世了。” 第49章 证据 天狼魔将不以为然道:“哼,光是武独笑和江上愁两人,你当真以为十二仙盟不会循着这两人去查出真相吗?” “爹早就知道会暴露了?”狩皮凶狼讶然道。 “纸终究包不住火,只是十二妖盟没想到除了朱穆雷受创外,其余掌门安然无恙。” 嗜血鬼狼问道:“我们现在该如何呢?” “当然是先带你们回去,这笔买卖太不划算了。”天狼魔狼环视四周,不等三人答话,伸出手掌发出强大妖气将他们捆起来。 嗜血鬼狼惊道:“这、这是?”话音方歇,天狼魔将纵身一跃,往后方掠出数十丈,他们三人也随之被带走。 一眨眼的工夫,四人倏地消失在树林间。 魔狼山一众离去之后,风卷云转过头一瞥,荒昌居不知何时早已不知去向。秋逢霜饱受寒毒之苦,勉强起身走过来,歉然道:“对不起。” 风卷云淡然一笑道:“我反而要谢你。” “谢我什么?”秋逢霜纳闷道。风卷云看着她寒气窜身,一时间没空跟她说情劫的事,兀自地走到她身旁。风卷云提掌一催,真气源源流入秋逢霜体内,不一会儿工夫,秋逢霜气色恢复不少。 冬小雪瞧见事情告一段落,急忙扑上来,死死抓着风卷云的衣角不放。秋逢霜原以为冬小雪很勇敢,但见她眼眶泪水打转,娇小的身躯微微一颤,果然还是很害怕。秋逢霜凑上前来,替冬小雪把斗篷捋好,摸了摸她的头发。冬小雪问道:“霜姐姐没事了吗?” 秋逢霜微笑道:“不打紧,风首座替我治疗了。” 冬小雪回过头来,仰望着风卷云,双手张开。风卷云蹲了下来,顺势将她抱了起来,淡然一笑道:“小雪真勇敢。” “小雪知道有风哥哥在,所以一点都不怕。”冬小雪答道。 秋逢霜看着冬小雪发抖的肩膀,不禁微微一笑。片晌之后,她想起了荒昌居的事,蹙眉道:“好不容易引他出来,结果却没有抓到他,真是可惜了。” 风卷云微笑道:“你当真以为他是侥幸逃走的吗?” “难道风首座是故意放走他?” “我若要留他,就算他长了一对翅膀也飞不走。” “为何要放他离去?” 风卷云慢条斯理道:“先斩后奏,我们如何跟其他门派交代?就算抓住了他,他也可以辩解是我们这边单方面行凶。” 秋逢霜思索片晌,恍然大悟,拍手道:“所以风首座让霜儿使用记忆珠是为了证据?” “倘若我没猜错,他现在应该跑回明镜茶会了。眼下证据在手,当众将他真面目揭穿,岂不美哉?” “此举甚妙!”霜儿钦佩道。 两盏热茶左右的工夫,他们来到了明镜茶会。各大门派事前接获金罗霰散播的消息,所以早已等在那里。各派掌门认得秋逢霜,但对风卷云和冬小雪显然有些陌生。 李然率先问道:“敢问阁下是?” 风卷云轻描淡写道:“在下风卷云,灵蛇舫现任首座。”众人一片哗然,北堂戎相皱眉道:“灵蛇舫的首座不是金罗霰吗?” 秋逢霜的语气十分冷淡道:“金师伯乃我灵蛇舫的副座。”若是先前佯装身份就算了,如今她以灵蛇舫之姿站在这里,面对这些将灵蛇舫除名的人,她当然不会给好脸色。 屠英感受到她的敌意,不满道:“灵蛇舫的门规未免松散,长幼不分,双方代表说话,区区一个弟子岂有插话余地?” 秋逢霜想起此行是为荒昌居而来,虽感不悦仍隐忍下来。风卷云将冬小雪放下来,朝秋逢霜打过眼色,秋逢霜将冬小雪牵至一旁。 风卷云走上前道:“今日前来是为了我师兄遭人毒害一事。” “你是说朱舫主是你师兄?”北堂戎相惊诧道。 屠英冷哼道:“我从未听闻朱舫主还有个师弟!” 北堂戎相沉思半晌后道:“既然秋逢霜与他同来,那说明他确实是灵蛇舫的人。他若是灵蛇舫的人,那也没必要刻意说这个谎。” 座席上的华瑶碧看到风卷云,心中一动,但仍装作初次见面,莞尔一笑道:“我也认为他是灵蛇舫之人,毕竟他没必要冒这个险。” 北堂戎相走上前来,问道:“传闻你们灵蛇舫说手上已握有证据,不知可否让在场诸位一瞧真假?倘若朱舫主真是遭人下毒,此事我们绝对秉公处理!”此言甫出,北堂戎相目光一瞥,盯向荒夷墨身旁的荒昌居。 荒夷墨冷冷道:“事情尚未明确,还请北堂谷主请勿过早下定论。”风卷云瞧了瞧荒昌居,他看起来面色圆润,彷佛稍早一战丝毫不影响。但风卷云心知肚明荒昌居不过是强装镇定,他身上负伤绝对不小,或许此刻正用药丹支撑也说不定。 秋逢霜紧盯着荒昌居,面带愠火,恨不得一剑冲上去杀了他。北堂戎相转过身来,正视着风卷云,问道:“敢问证据何在?” 风卷云摇了摇头道:“我没有证据。” 众人闻言,纷纷瞪大双眼,惊讶地看着他。荒昌居听到这答复,心中顿时松下一口气,旋又露出疑惑之色,好似不太相信风卷云的说法。 屠英大喝道:“荒唐!没有证据还敢胡乱污蔑,当真以为我们十二仙盟好欺负吗?” 荒夷墨冷笑道:“灵蛇舫遭除名一事我深感惋惜,但若因此这样挟怨报复,故意放出谣言引得人心惶惶,这未免有些不妥吧?” 北堂戎相摇头道:“风首座,你这般胡闹,不怕毁了灵蛇舫数百年的清誉吗?” 风卷云耸了耸肩,微微一笑道:“本来我没有证据,但在来到明镜茶会的途中,我突然又有了证据。” 北堂戎相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得多亏了某人作贼心虚,所以在我前来途中想杀人灭口。”风卷云平静道。 “你的意思是?”北堂戎相皱眉道。 “诸位请先过目这颗记忆珠。”风卷云从容地取出记忆珠,不远处的荒昌居当场一怔,好似知道接下来将发生什么事了。 第50章 提议 风卷云手掌催动真气,释放出记忆珠的灵力,但见一道光芒从圆珠光滑表面射出来,笔直地映在了地板上。记忆珠开始在他掌心上滚动起来,随着球体的转动,方才在树林间的景象重现了出来。画面来到了荒昌居缓缓走出来,说出自己跟魔狼山勾结的事情。 众人看到此景,不禁怔了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风卷云趁势收起记忆珠,不发一语地盯着荒昌居。 北堂戎相看向荒夷墨,沉声道:“令弟勾结妖怪,戕害世人,不知荒掌门打算如何处置?” 荒夷墨一时哑口无言,呆了好一会,荒昌居眼见情势不妙,赶忙插口道:“北堂谷主,这记忆珠所呈现的内容,我一点也不知晓,也许是有人刻意嫁祸于我。” 北堂戎相追问道:“你认为是他在说谎?” 荒昌居冷冷道:“灵蛇舫自从被逐出十二仙盟,就有传言他们心生怨恨。再说了,单凭记忆珠的内容又如何能当证据,说不定这是他伪造出来的假象。” 屠英点头道:“这倒有可能,只要服下易容丹伪装他人再用记忆珠,呈现出来的景象就可以假乱真。” 荒昌居附和道:“还是屠掌门明事理,此事乃灵蛇舫栽赃嫁祸,还望诸位掌门切勿受骗。此人来路不明,突然说自己是朱舫主师弟兼之灵蛇舫首座,眼下又故意想要陷害于我,其心可议呀!” 北堂戎相微一沉吟,正色道:“风首座,你可有其他证据?” 风卷云无视北堂戎相,双目射出雷电般的光芒直视荒昌居,气定神闲道:“你方才与我在山下决战,甚至还想挟持小孩为人质脱身,难道你想否认吗?” 荒昌居露出狡诘地笑容,说道:“我从没见过你,无凭无据,你切勿含血喷人。” 北堂戎相叹道:“风首座,事已至此,看来我也帮不了你了。” 荒夷墨嘲讽道:“灵蛇舫胆大妄为,胡乱栽赃我飞鼠仙门!此事诸位也瞧见了,他日待我在十二仙盟会议提出此事,还请诸位为我作证!” “荒掌门,你话未免说太早了。”风卷云笑了笑。 “你说什么?”荒夷墨皱眉道。 “若是荒昌居真没见过我,那身上又怎会有我灵蛇舫下的烙印咒?”言罢,风卷云立时取出符纸,轻轻一挥。 霎时间,荒昌居左手臂忽感一阵剧痛,他伸出右手按住,面色十分难受。 北堂戎相心中一惊,抢步上前,一把将他的袖袍掀开,果真见到他左手臂被施了烙印咒,而且图案正是灵蛇舫的蛇纹。 北堂戎相面色一沉道:“这是怎么回事?” 荒昌居大惊失色,他没料到风卷云竟有这一着,也想不出何时被下了烙印咒。荒昌居紧张地扫向四周,众人均以怀疑的目光盯着他。 荒昌居吞下一口咽沫,强作镇定道:“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其中必有误会!” 风卷云微笑道:“你方才与我一战负伤,若是稍微检查的话,应该能看出些许端倪。” 不等荒昌居回话,北堂戎相径自扼住他的脉搏,脉象不稳确实受了内伤。他再仔细看了荒昌居左手臂上除了烙印咒之外的其他地方,果真发现些许剑痕。北堂戎相质问道:“你这伤势是何人所伤?” 荒昌居支支吾吾道:“这、这……” “那是被我剑意所伤,众所皆知每个人的剑意迥然不同,只要稍微查证一下,不难发现他身上伤势是我造成的。”风卷云悠然道。 荒昌居心中一惊,赶忙谎称道:“我方才上山时被一个蒙面人攻击了,原来是你!” 风卷云耸了耸胳膊,苦笑道:“倘若你真被人袭击,又遭此重伤,为何方才你没说呢?一个五鼎修为的飞鼠仙门在明镜茶会受袭,你刻意隐瞒此事是何居心?” 北堂戎相怒喝道:“荒昌居,你还想骗人吗?” 荒夷墨连忙道:“北堂谷主,难道不信他的话,要信那个来路不明的人吗?” “他可不是来路不明。”一个声音缓缓传来。众人往声音的方向瞧去,说话之人竟是嵩羊仙门掌门华芷。华瑶碧立时站起身来,将椅子让位给她,说道:“师父,请坐!” 北堂戎相惊道:“华掌门,你不是练功受伤了吗?” “多谢北堂谷主关心,我已经好上许多了。”华芷微微一笑。 “华掌门方才所言,所指何意?”沉默已久的李然,忽地问道。 “风首座并非来路不明,他确实是朱舫主的师弟,早在很久之前便已是灵蛇舫首座。”华芷淡然道。 “华掌门认识他?”北堂戎相问道。 “有过几面之缘。” 北堂戎相默然片晌,双目直视着荒夷墨,说道:“既然华掌门替风首座背书,眼下证据又指向荒昌居,看来此事很明显了。” 荒夷墨讶然道:“你想怎样?” “荒掌门莫要慌张,荒昌居毕竟是飞鼠仙门首座,兹事体大,我打算将此事让十二仙盟各门派定夺。”北堂戎相承诺道。 荒夷墨哑然失声道:“你意思是说要审判荒昌居?” 北堂戎相点头道:“荒昌居勾结妖怪谋害掌门一事倘若属实,那可是千古重罪,难道你到现在还想包庇他?” 荒夷墨顿时一怔,他当然想要拯救荒昌居,毕竟他可是自己的亲弟弟。事关重大,要是荒昌居真的谋害在场任何一位掌门,那就不光是荒昌居的问题而已,恐怕整个飞鼠仙门都会饱受批评。 荒夷墨毕竟是一派掌门,虽有私情,但也必须顾全大局。他深吸一口气,叹道:“好吧,倘若愚弟真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那必然要受到制裁。” 北堂戎相说道:“荒掌门深明大义,倘若此事只是他一人独断,荒掌门虽有管教不当之罪,但也不至于牵连整个飞鼠仙门。” 荒夷墨皱眉道:“你在威胁我吗?” 北堂戎相不以为然道:“我只是想提醒荒掌门,公私还请分明。顺带一提,有鉴于武独笑被人袭击一事,荒昌居必须由我们其他门派轮流关押,你应该没意见吧?” 第51章 潜在威胁 荒夷墨怒道:“够了吧,你咄咄逼人,当真以为我会护着他吧?” 屠英冷嘲热讽道:“这不过是确保罢了,荒掌门何必动怒,莫非真被人说中心思了?” “你们简直欺人太甚!”荒遗墨双手握拳,虽感气愤,但对方确实句句有理。 风卷云演件事情尘埃落定,微微一笑道:“既然事情真相大白,那我就静待十二仙盟还我师兄一个公道了。我尚有些俗事要处理,便不打扰诸位的明镜茶会了。”风卷云无视后方北堂戎相的劝留,径自牵起冬小雪的手,随同秋逢霜一齐离去。 风卷云本想去客栈投宿,但想起方才造成的骚动,他又有些担心各门派会找上他。思索片晌之后,风卷云决定返回灵蛇舫再说。御剑飞行一个时辰左右,一行人安然落在甲板上。 刚站稳不久,素凝雯便瞧见了他们,快步而来。冬小雪扑了上去,一把抱住素凝雯。素凝雯蹲下身来,看着冬小雪哭肿的双眼,既惊又怒道:“发生什么事了?” 冬小雪摇头道:“没有事的。” 素凝雯摸了摸她的手,检查了一下之后,皱眉道:“还敢骗我,没事怎么会哭呢?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冬小雪连忙道:“小雪有点怕,不过后来不怕了,不要怪风哥哥。” 素凝雯叹道:“罢了,你没事就好,等等我带你去洗个澡。” 冬小雪欣然道:“好!” 墨寒霄缓缓走来,看着风卷云苦笑道:“事情我都听师兄说了,你们还真是乱来。不过,这做法确实很像是你的作风,险棋的报酬总是诱人。。” “唉,事出紧急,我也是迫于无奈。” “好吧,那就说说发生什么事了吧?”墨寒霄微笑道。风卷云花了些许时间,把稍早的事告诉他们,素凝雯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他,惊诧道:“你一人击退魔狼山三先锋吗?” “此事霜儿亲眼所见,风首座绝无虚言。”秋逢霜诚心道。 “难怪大师兄这么有信心。”素凝雯叹道。墨寒霄看着风卷云,说道:“我说一下进展,我查过了,师父受伤的事跟荒昌居脱不了关系,其中江上愁似乎也有参与。” “这样说来,他因为这事被关押也不冤枉了。”风卷云挠了挠鼻子。 “你认为他们真的会处置他?”墨寒霄问道。 “倘若他们徇私舞弊,十二仙盟日后难以立足,况且这只关乎到飞鼠仙门,其他门派没必毁了自己清誉。” “你认为事情会这么顺利?”墨寒霄皱眉。 风卷云思索半晌,摇头道:“这不好说,既然武独笑能被劫走,荒昌居未必不能。” “风师叔为何不留在那里?倘若他真跑走,那该如何是好?”素凝雯纳闷道。 “反正他若真跑走了,恰好落实他勾结魔狼山一事。况且魔狼山三先锋已负伤,近期应该不会再出来搅和了。”风卷云不以为然道。 墨寒霄拍了拍素凝雯的肩膀,微笑道:“犯不着担心,就跟风卷云说的一样,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十二仙盟将灵蛇舫除名,我们揭发此事已仁至义尽,没必要搀和下去。” “墨寒霄说得对,此次前去明镜茶会虽吐了口恶气,但灵蛇舫等同跟十二妖盟为敌了。与其想着荒昌居下场如何,不如担心自身安全来得要紧多了。” “风师叔的意思是说,十二妖盟会因此报复灵蛇舫?” “小小阻碍倒也无妨,可如今我大破魔狼山三先锋,即便我们被除名,他们也会将我看成潜在的威胁。” “风师叔打算如何做?”素凝雯问道。 “我已经想好了,等师兄情况好转我便离开这里。到时我会让金罗霰散布消息,就说我云游四方去,途中我会故意留下行踪让十二妖盟追寻我。” “风师叔此言是想拿自己当饵?”素凝雯讶然不已。 “此事是我挑起,自是由我扛下。况且灵蛇舫如今人手不足,师兄又受了重伤,我待在这里反而造成你们危险。” 素凝雯面色凝重,肃穆道:“风师叔见外了!既是为师父报仇,那便是灵蛇舫的事,又何必区分你我呢?” “难道你要把她们也牵连进来?”风卷云摸了摸冬小雪的头。 素凝雯正色道:“小雪和霏霏本就是灵蛇舫的一份子,逃避不能解决一切。” 墨寒霄微微一笑道:“这事我赞同素凝雯。原因很简单,你虽想当饵,但难保十二妖盟不会想斩草除根呢?他们知道你是灵蛇舫的人,与其找你,不如挟人质逼你现身。” 风卷云叹道:“这倒是不妙。” “既然风师叔没把握将麻烦带走,不如留下一起解决吧?” “听你的口气,你似乎接纳我了?”风卷云笑道。 素凝雯俏脸微红,旋又容颜转冷,平淡道:“风师叔突然出现,任谁都会有所戒心。如今大师兄和墨寒霄替你背书,你又替师父报了仇,于情于理我都不该再怀疑你。” “想不到我跑了几趟,似是有些收获了。”风卷云捉弄道。 “风师叔别笑话我了。你们刚回来,我恰好做了点糕点。霜儿跟风师叔去赏月亭候着,我等等便端上来。” “我来帮忙!”秋逢霜颔首。 “不了,这几日你都忙着奔波,你又刚从明镜茶会回来,你也先去歇着吧!” 秋逢霜本想说些什么,但素凝雯一个眼色就阻止她发话。秋逢霜无奈之下,只得转过身来看向风卷云,淡淡道:“风首座,请随霜儿来。”一行人刚来到赏月亭,冬霏霏娇小的身影率先映入眼帘。她独自一人坐在羊皮毯子上,两只小手玩着抛米袋,看起来有些孤单寂寞。 冬霏霏抬起头来,第一看见了冬小雪,兴奋道:“姐姐!” 冬小雪猛然离开秋逢霜牵着的手,三步并两步地迎了上去,抱紧了冬霏霏,笑道:“有没有想姐姐?” 冬霏霏点头道:“姐姐去哪了?” 冬小雪骄傲地挺起胸膛,像个小大人似地道:“姐姐去帮了灵蛇舫的忙。” 第52章 同流合污 冬霏霏磨蹭她的脸,钦佩道:“姐姐好厉害。” 冬小雪喜孜孜道:“那当然。” 风卷云看到此景,心里不由得涌起一股温馨。本来他对离去灵蛇舫自身作饵一事抱持着些许想法,但眼下看到她们两姐妹可爱模样,不由得暗自发誓一定要保护她们。 秋逢霜将细长的柴薪放入火盆,把火焰烤得更大,倒了两杯茶给风卷云和墨寒霄。两人同时坐下,品啜着暖呼呼的热茶。冬霏霏转过身来,一对乌灵灵的眼珠溜转到了风卷云身上,跑了过来问道:“风哥哥,下次也能带霏霏去吗?霏霏也想帮忙。” 冬小雪从后背抱住冬霏霏,亲了她一口小脸道:“霏霏还太小了。”风卷云摸了摸冬霏霏,淡然道:“不能带你去危险的地方,但只是晃晃倒也无妨。” 冬霏霏睁大双眼,兴奋道:“真的吗?”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风卷云点头道。 冬霏霏绽开笑容,说道:“一言为定。”旋即,她开心地拉起冬小雪的小手,坐在火盆旁玩着抛米袋。 “这样的生活也很惬意吧?”墨寒霄笑问道。 “你是说变成孩童吗?那倒是挺不错,无忧无虑的生活。” “要让她们快乐过下去,就要有人出来守护她们。” 风卷云停下手里的茶碗,皱眉道:“看来你话中有话。” “接下舫主一职吧!”墨寒霄说。 “你担心我不辞而别?” “实话说,确实有些担心。不过比起这个,我更担心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 “今早我又去探望师父了,虽然他隔着门不见任何人,但我从他虚弱的声音听得出来,他的情况仍不乐观。” 风卷云叹道:“他之前的伤势太重,现在废去修为也只是下下之策。” “正是因为这样,我才希望你接下这职位。相比金罗霰和我来说,你更适合这位置。” “因为我的修为?” “那是一个考虑,不过更重要的你的身份。金罗霰和我均是五令护法之一,倘若我们其中一人接任舫主,那五令护法便会少人,而且同为师兄弟管事起来难免麻烦。” “若是换位思考,我也会像这你这样做。不过你应该知道,我和洛烟雨的约定吧?” 听到洛烟雨三字,墨寒霄心中一惊,急忙看向一旁的秋逢霜。秋逢霜顿了一下,这才意会过来,淡淡道:“风首座将事情跟我说了。” 墨寒霄吁了口气,转过头来说道:“这件事确实棘手,不过反过来说,十二妖盟也没几个人知情此事,你只须充当门面吓唬他们便可。” “狐假虎威,终有一日会自讨苦吃。” “就算是这样,总比打破现在的平衡要好。况且你不能跟妖怪为敌,可没说你们对付那些心怀不轨的小人。光是这次事件,各门派就有仅次掌门的人涉入,就算你只能应付他们,那也是对灵蛇舫莫大帮助了。” “你平常话可没这么多。” “因人而异,毕竟酒逢知己千杯少。” “说起来你跟那位素姑娘是什么关系?” “果然瞒不住你。”墨寒霄老脸一红。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你才不能接舫主之位吧?” “你自己想吧,我若接下舫主之位,我要如何公平对待他们?”墨寒霄摇了摇头。 “说得也是。” “哦,听你的语气,莫非是肯接下了?” “再看看吧,好不容易折腾回来,先歇会再说吧!”风卷云伸起了懒腰。 便在这时,金罗霰负手在后,缓缓走入赏月亭,悠然道:“就怕你没空休息了。” 风卷云连头都没抬起来看他,兀自叹了口气道:“又怎么了,荒昌居逃走了吗?如果只是这样你应该不会大费周章跑来吧?” “你说得对,如果只是他跑了还是小事。” “师兄,发生什么事了?”墨寒霄问道。 “荒昌居被人偷袭了。” “哦,这手法不是跟武独笑如出一辙,真是老狗玩不出新把戏。”风卷云讥笑道。 “这次他们聪明多了,武独笑当时诈死逃脱,这次荒昌居却留下来了。” “既然如此,那不等同没事吗?”墨寒霄反问道。 金罗霰沉吟半晌,摇头道:“事情可没这么简单,荒昌居一口咬定是灵蛇舫的人谋杀他,目的是为了报仇。” 墨寒霄大笑道:“那这样更可笑了,他现在是阶下囚,哪还有话语权。” “这就是高明的地方,许多负责看守他的各派弟子都死了,据说是灵蛇剑法所伤。”金罗霰面色一沉。 风卷云思索片晌,叹道:“看来我们被将一军了。” 墨寒霄问道:“灵蛇剑法有这么好仿吗?” 金罗霰想了想,耸肩道:“灵蛇剑法易学难精,如果是偷袭的话或许不会露馅。况且虽然有过武独笑的前车之鉴,但各大门派似乎没有记取教训,仍是戒心不足。” “死的都是什么人?”风卷云问道。 “不愧是风卷云,一下就问到点了!正因有过上次事件,所以这次这门派挑选人手一起看守荒昌居。” 墨寒霄登时一怔,讶然道:“你的意思是说,各门派均有人伤亡?” “不错,这就是此计最狠毒的地方。现在各门派都发出警告要灵蛇舫给个解释,倘若我们不出面的话,只怕到时要正式与他们为敌了。”金罗霰苦笑道。 “他们有这么傻吗?为何相信荒昌居片面之词?”墨寒霄不解道。 金罗霰耸了耸胳膊,微微一笑道:“他们当然不傻,但他们是将计就计,想要以此顺势打击灵蛇舫。十二仙盟搞出一连串问题,如今被我们抓出证据,倘若就这样咽下这口气,其他人如何看待他们?” “我明白师兄的意思了,他们担心其他人怀疑十二仙盟将灵蛇舫除名的这举动是错的,所以才要趁机打击我们。” 不知何时,将茶点端来放在桌上的素凝雯,静静地听着他们的话。听到灵蛇舫要被围攻,忍不住道:“这群道貌岸然的家伙,平时自居名门正派,结果只懂得内斗。如今看来,被除名也是好事,不用与他们同流合污。” 第53章 旧识 金罗霰摇头苦笑道:“师妹,犯不着一竿子打翻一条船的人,十二仙盟当中也有很多明事理的门派。” 风卷云问道:“发难的门派有谁?” 金罗霰摸了摸胡子,徐徐道:“分别是青牛派、飞鼠仙门和腾蛇仙门,至于八骏派和犀犬谷虽然附和但保留怀疑余地。至于嵩羊仙门,你也知道华掌门是何人,她老人家才不会跟这些人一起胡闹。” 墨寒霄看了风卷云一眼,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唉,解铃还须系铃人,我能不跑这一趟吗?”风卷云露出苦笑,跳望着远方江面,语气看似无奈。 吃完糕点后,因为事情迫在眉睫,风卷云喝完热茶还没来得及歇会,便被素凝雯神情肃穆地催促匆匆动身。秋逢霜一如既往跟着,为保万一这次连墨寒霄也随同身旁。 三人御剑飞行,不一会的工夫便抵至明镜茶会。隔了不到几个时辰重返故地,风卷云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轻叹了口气。墨寒霄拍了拍他的肩膀,苦笑地说道:“你看起来倒是很不情愿。” “我还没接舫主一职就这样繁忙,那以后还得了。照理来说,你们不该是给我点甜头,连哄带骗吗?” “倒吃甘蔗,先苦后甘你没听过吗?” “罢了,我只想赶快把这事解决回去洗个澡,不然身子都要发臭了。” 风卷云说完这句话后,秋逢霜为之一动,举起自己的手背闻了闻味道。墨寒霄瞥了一眼,露出微笑道:“你瞧瞧,谁让你胡乱说话了,咱们灵蛇舫最爱干净的霜儿吓到了。” 秋逢霜心中大惊,双颊生霞,赧然垂首道:“墨师伯勿笑话霜儿。” 墨寒霄看向风卷云,问道:“你想好对策了吗?” “当然没有。” “什么?”墨寒霄略感惊讶。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你真打算这样?”墨寒霄迟疑半晌。 “别担心,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他们能拿我怎样?况且,这样未必不是好法子。” “什么意思?”墨寒霄问道。 “荒昌居那厮一定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出现在他面前了,我们恰巧可以先发制人,杀他个措手不及。” “说得很厉害,其实就是没法子。”墨寒霄耸了耸肩。 风卷云双手负后,问道:“不然你有吗?” “真服了你,大不了我跟你一起杀出重围。”墨寒霄摇了摇头。达成共识之后,三人前往明镜茶会。途中经过曾与魔狼山三先锋激战的羊肠小道,风卷云不禁感叹世事难料,没想到这么快又要故地重游。过了盏茶工夫,三人透过狭长的拱桥来到湖中央。一样的位置,一样的人,只是这次风卷云不是质问的人,而是要被质问的人。 屠英瞪了他一眼,冷冷道:“你还真敢来这里!”风卷云闻言苦笑,暗忖道,难道我不来就可以解决一切了吗?他很清楚屠英的性格,说好听点是择善固执,说难听点就是老顽固,半点劝谏都听不进去耳里。 风卷云想起萧衡,心中轻叹了口气,倘若萧衡不像武独笑那些人一样自甘堕落,他倒是很希望萧衡能早日接任掌门。不过,他其实也不熟识萧衡,所以萧衡掌权之后是否能振兴门派又是个未知数,一想到这里,风卷云又叹了口气。秋逢霜瞧风卷云连连叹气,误以为他是是没把握,脸上表情不禁也跟着担心起来。 荒夷墨怒道:“风卷云,你偷袭荒昌居又滥杀各派弟子,是否想与十二仙盟为敌?” “别动不动就搬出十二仙盟名号,你要问就问,何必倚仗十二仙盟其他人。”风卷云打了个呵欠,俨然不将他放在眼里。 北堂戎相说道:“风首座,眼下你这般行凶!此举等同蔑视十二仙盟,难道你不知道会为灵蛇舫带来祸害吗?” “言重了,我从未蔑视十二仙盟,我只是不屑飞鼠仙门罢了!难道今日我不满飞鼠仙门,就等同于跟十二仙盟开战吗?” 古烟波沉声道:“别扯开话题了,荒昌居勾结妖怪死不足惜,但你杀我腾蛇仙门弟子,这笔帐又要怎么算?” “还跟他废话做什么,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屠英冷喝一声。北堂戎相担心屠英出手,走前一步挡住她,旋即看向风卷云问道:“我知道你想要替朱舫主报仇,但我们既已管下这事你又擅作主张,难道是怕我们不公正?” 风卷云淡然一笑道:“你们一言一句,好像说得煞有其事,敢问证据何在?” 荒夷墨似是早预料到一般,冷笑道:“这就叫百密一疏,你大概没料到吧?荒昌居并未死,他亲口指认是你做的!” “想不到堂堂的一派掌门竟为了徇私包庇,宁愿选择相信一个铸成大错之人,若诸位掌门亦是如此,那我还真不得不鄙视十二仙盟。” 北堂戎相皱眉道:“你敢说这事与你无关?” “当然。”风卷云肯定道。 “你可有证据?”李然问道。 “证据没有,不过有两个理由足以说明我没必要杀他。” 北堂戎相沉声道:“愿闻其详。” “倘若我真要杀他报仇,何当初不直接在树林就动手,何必拖到来到明镜茶会这里才当众揭发他的罪行?再说了,如果我真要趁他被关押时动手,那我又何没确认他的存活,反而让他逃过一劫呢?” 荒夷墨不屑地说道:“哼,那是因为他使用龟息法闭气诈死,所以才没被杀死!” “荒掌门若要继续相信他片面之词,那我也无话可说了。”风卷云耸了耸肩。 便在这时,华芷缓缓开口道:“风首座所言不无道理,其中诸多疑点确实诡谲,轻易妄下定断恐有不妥。” 屠英冷笑道:“华掌门与他是旧识,难怪帮他说话了。” 华芷看了屠英一眼,恬淡一笑道:“若因我与他是旧识不足相信,那荒掌门与荒夷墨甚至是手足关系又当如何说呢?” 第54章 辩解 屠英当场一怔,既惊又怒地瞪着华芷。嵩羊仙门是十二仙盟里的保守派,平时除了重大决定多半选择静观其变,没想到这次竟主动跳出来说话,这让屠英微感惊讶。北堂戎相捋了捋胡子,点头道:“我同意华掌门之言,此事尚有蹊跷。” 眼见这事可能要无疾而终,好不容易夺走灵蛇舫位置的古烟波开始紧张了。先是门下弟子江上愁勾结妖怪,现在又被风卷云当众揪出荒昌居这叛徒,此消彼长之下,难保十二仙盟不会重新考虑让灵蛇舫回归。若真如此,那腾蛇仙门必是首当其冲,岌岌可危。 古烟波干咳两声,连忙道:“这样吧,大家似乎各持所见,有鉴于兹事体大,不如由十二仙盟召开会议论断此案。 乍听之下很公正,但风卷云和墨寒霄却大皱眉头了。十二仙盟向来重视对外名声,倘若真让灵蛇舫找出破绽,他们势必拉不下这张老脸。换言之,十二仙盟肯定会百般刁难,就算荒昌居仍会被定罪,但灵蛇舫肯定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屠英双目冷芒一闪,不怀好意地笑道:“古掌门说得不错,这事就交给大家来评断!”风卷云心叫不妙,先不说此趟必是鸿门宴,倘若他被支开后灵蛇舫遭遇十二妖盟攻击,那可就赔了夫人又折兵。风卷云暗自下了决定,绝不能跟他们去十二仙盟。 北堂戎相思索半晌后,点头道:“这也好,近日发生了这么多事,其中又跟十二妖盟息息相关,我们是该开个会议审视此事了!” 风卷云闻言大懔,就连本在中立的北堂戎相都这样说了,那岂非大势已去?一旁的墨寒霄也感同身受,不断朝他打过眼色,示意询问要怎么办才好。屠英和古烟波瞧他们踌躇不定的模样,脸上笑意越来越深,彷佛就是打了场胜仗。 就在他们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一个突如的消息粉碎了这个美梦。但见数名各派弟子连忙跑过来,其中一名正是飞鼠仙门的薛牧。薛牧看着荒夷墨,匆匆施礼后说道:“掌门,大事不好了!” 荒夷墨皱眉道:“何事慌张?你没瞧见在这儿都是谁吗?你这样般胡乱闯入,岂不是让别人笑话了?” 薛牧环视四周,大感窘然道:“对、对不起!” 北堂戎相问道:“究竟是发生何事了?”薛牧咽了口唾沫,看着荒宜墨有些支支吾吾,欲言又止。荒宜墨瞧他这般扭捏,低叱道:“还不快说?” 薛牧面色尴尬,一字字道:“荒、荒首座在山下闹事!” 荒夷墨怒道:“简直是荒唐!他不是被关押了吗?” 北堂戎相直觉事有蹊跷,继续问道:“他闹了什么事?” 薛牧期期艾艾道:“这、这……他跟魔狼山三先锋的嗜血鬼狼大打出手!” “什么!”荒宜墨冲口道。 “究竟是什么情况,你一五一十说出来,绝不可有遗漏!”李然指着他说道。 薛牧点了点头,把方才所见之事全盘说出来。原来起初是有人通报说山下发现荒昌居突然跟嗜血鬼狼打成一团,嗜血鬼狼一边喊着“废物,竟然把事情搞砸了”一边追杀着他。 过不多时,他赶到现场一瞧,荒昌居因负伤不敌竟吞下妖丹化成妖怪。两人扭打一团,大战数十回合后荒昌居仍不敌嗜血鬼狼,当众被嗜血鬼狼带走了。众人闻言惊愕不已,顿时周围鸦雀无声,谁也不敢说一句话。 良久之后,北堂戎相定过神来,沉声道:“这些都是你亲眼所见?” 薛牧猛地点头道:“在场其他门派弟子均有瞧见,不只我一人。”语毕,方才跟他一齐前来的各派弟子点头如捣蒜,看似不像在说谎。 风卷云面色一沉,心中觉得古怪。他暗忖道,嗜血鬼狼怎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与他出手,这岂非不打自招承认双方有所勾结?再说了,嗜血鬼狼当初被自己打成重伤,伤势不可能复原这么快。 墨寒霄似乎也很不解,但他转念一想,发觉这不正是好时机吗?墨寒霄运起真气,朝着风卷云传音入密道:“不管怎样,此事有助于我们,你要好好利用。”风卷云似是也有此意,朝他打了个眼色,微一点头。 北堂戎相转过身来,看着荒夷墨说道:“看来,荒昌居勾结妖怪一事已成定局。这嗜血鬼狼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他出手,这事说明了他们想杀人灭口。” 荒夷墨尚未答话,风卷云径自截口道:“看来真相大白了,也许先前正是嗜血鬼狼想要偷袭被关起来的荒昌居,所以才酿成此等惨案。” 北堂戎相问道:“荒掌门,你该如何辩解?” 荒夷墨眼见事已至此,若在袒护荒昌居的话恐会赔上飞鼠仙门,不得已忍痛道:“想不到愚弟竟一错再错,那我也没什么好说了,今日我只好大义灭亲了。”正当他以为一切都会在这句话结束时,风卷云哪会让他轻易脱身,风卷云连忙道:“荒掌门此话为时已晚了。” 荒夷墨挑起眉毛,不悦道:“你说什么?” 风卷云气定神闲,徐徐道:“嗜血鬼狼早该在十二年前死去,而且此事是由荒掌门提了他们三先锋的头颅,亲自当众宣布。如今他们却生龙活虎,敢问荒掌门是否早已知情?” 荒夷墨哑然失声道:“这可能其中搞错了。” “搞错?一句话就想带过吗?倘若魔狼山三先锋未死,为何当时选择撤军?”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想说我勾结他们吗?”荒夷墨怒喝道。 “如今荒昌居被证实与其勾结,就算荒掌门真不知情,未经检查就擅自宣称魔狼山三先锋的死讯,难道就不该裁罚吗?” “荒昌居是我管教不当,但俗话说不知者无罪,我怎会知道他会背叛我?” “好个不知者无罪,堂堂一派掌门竟用此话推拖,实在贻笑大方。今日魔狼山三先锋尚苟活于人世,趁机偷袭我师兄,说不准早已有其他人丧生在其魔爪之下。这些死去的冤魂,难道也跟你无关吗?” 第55章 九尾金狐 北堂戎相插口道:“风首座,此事我们必会严查,不须风首座劳心了。”说到底,飞鼠仙门要是背负臭名也会连累十二仙盟,北堂戎相当然不肯受其牵连。 墨寒霄趁胜追击,故意拉高音量道:“那北堂谷主最好也查一下这化妖丹来源,修练化妖丹可是修术士最大禁忌,不知荒昌居从何习来此法。” 荒夷墨吼道:“我们飞鼠仙门绝不会练化妖丹,你莫要含血喷人!” 风卷云微笑道:“荒掌门言重了,他只是提点一下,他从未说是飞鼠仙门所授,就是不知为何荒掌门这般紧张?” 荒夷墨被他们气到一时说不出话来,看上去脸红脖子粗。北堂戎相深怕节外生枝,赶忙缓颊道:“接下来就是十二仙盟内部的事了,风首座请自辩,恕我们不送了!” 风卷云淡然一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灵蛇舫便等候诸位的好消息了。”言罢,他拂了拂衣袖,扬长而去。 趁着各门派尚未反应过来之际,风卷云匆匆离开明镜大湖,不过他并未走远,确认离开里许之后就停下脚步了。秋逢霜问道:“怎么了吗?” 风卷云挠了挠鼻子,搪塞道:“我忽然想起还有点事,你们先回去吧!”墨寒霄瞥了一眼,嘴角逸出笑容道:“你是想去查明究竟是谁干的吧?毕竟按照你之前所述,嗜血鬼狼不可能再有余力对付荒昌居了。” 秋逢霜迟疑半晌,说道:“也许是魔狼山其他人。” “霜儿,你想得太过天真了。魔狼山向来纪律严明,潜伏了十二年说明他们很有耐性,又怎会再屡次失败之后还贸然出手?”墨寒霄解释道。 “墨师伯认为是谁呢?” “我当然也不知道,不过对方既选在这时候出手,多半是为了帮助我们。” “我不记得我有这么多朋友。”风卷云苦笑道。 “这事就交给你了。上次我追查腾蛇仙门未果,趁着古烟波也在这里,我可以来好好调查一番。”墨寒霄微微一笑。 “江上愁已死,你还担心什么?”风卷云问道。 “谁知道呢,也许是他独断而行,也许事情更加复杂。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多跑一趟也不会少一块肉。” “好吧,那你自己小心了。” “放心吧,区区腾蛇仙门我还应付得了,到时咱们在灵蛇舫上见。”话音甫落,墨寒霄纵身一跃,转瞬之间便消失在风卷云视线里。 风卷云转过头来,看向秋逢霜说道:“你先回去吧,顺便把方才之事告诉其他人。” “霜儿要跟着风首座。” “接下来我要去的地方很危险,你不太方便。” “不过是九尾金狐,霜儿大不了拚死一搏。” 风卷云讶然道:“你怎么知道是她?” “风首座不必瞒霜儿了,说说到此人知悉此事,众目睽睽下佯装成嗜血鬼狼对付荒昌居,有这通天本领的多半也只有她一人了。” “看来你还挺聪明的。” 秋逢霜抿起朱唇,幽幽道:“风首座以为霜儿很傻?” “那倒不是。”风卷云没想到平时总是清冷自若神情的她,竟会有此反应,不禁觉得有些新鲜。便在这时,一道轻灵的身影飘渺落地,悄然无声。风卷云无须抬头也知晓前来之人是洛烟雨,常人不可能让他未察觉便接近。 洛烟雨依然是那身男性劲装,唯一不同的是他把面纱取下,露出一副清雅如仙、不问红尘的宁恬面庞。风卷云清楚洛烟雨的实力,她敢当面示众,肯定确定方圆百尺无他人。洛烟雨闲逸地转过娇躯,淡然自若地看着风卷云,轻声道:“你变迟钝了。” 风卷云不以为忤道:“因为你没有敌意。” “我若要杀一个人,那人死前都不会感受到我的敌意。” “别忘了我们仍有约定,还是你打算违约?若是如此,那我这条命只好拱手奉上了。” 洛烟雨横他一眼,撇了撇嘴道:“耍嘴皮子的功夫倒是没闲下。” “君子动口不动手。” “你若是君子,天底下再没小人了。” “看来你对我误会颇深?”风卷云苦笑道。 “何来误会?你与我明明约定好了,你却故意对魔狼山三先锋出手,虽然未取其性命,但早已违反我们先前所说的。” “这我就要辩解了,我们是说过不可主动挑衅,但我是被偷袭的一方。我记得自保的话,好像不违反约定?” “你早知道你这般行事必被盯上,他们等同于落入了你的陷阱。这次我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你,倘若他日你又如法炮制,那约定岂非毫无意义?” “彼此彼此,你不也对荒昌居下手了?”风卷云问道。 “哼,你也不想想我不是帮了谁的忙,不然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再说了,他可是吞下化妖丹变成半妖。既然是妖怪,那我出手合乎规定不是吗?” “唉,你才是钻漏洞的高手吧?说起来,荒昌居是死是活?” “他活着比死更惨,对你更有利。”洛烟雨淡然道。 “你帮我是出于自己的利益考虑,还是要我欠你一个人情?” “不能因为是朋友吗?” 风卷云仰天一笑道:“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倒是很感谢你。” “虽然当中确实有朋友立场,但其实也隐含私心,如果能拯救你的话或许能助我渡情劫,好让我功力更上一层楼。” “所以你有渡劫了吗?” “看来是我想得太肤浅了,若非你我朋友不够坚定,那就是这件事不足以动摇我的心。仔细想想也是,你还未到四面楚歌,我出手救你也毫无意义。” “我可不希望我快死了你才出现。”风卷云苦笑道。 “如果是那样,说不定会让我有生离死别之感,搞不好就能破境了。” “唉,你这么坚持修为,当真是想毁了这约定?你若真不想要遵守,大不了解除,犯不着把自己弄得这么累。” “这可不成,就是因为这样的关系所才能专心致志,否则失去了敌手和约束,我就算更厉害那又如何呢?” 第56章 爱恨交加 风卷云吁出一口气,摇头笑道:“看来你是对我又爱又恨。” “一个人修为到了一定境界,若没有了对手便很难提升。一旦止步不前,终有一日会被人超过。天狐合并非是我一人基业,我既接下了它,便不可辜负同族的心,更不能让他们陷入危难之中。” “哈哈,想不到是为了天狐合,那这就说得通了。” 洛烟雨容色静似无风止水,气定神闲道:“你现在还说得事不关己,到时你接下灵蛇舫就会知道了。上位者终要考虑到其他人,单纯享受权力只会带来覆灭。” “别随便咒我师兄!”风卷云皱眉道。 “我调查过了,他服了毒药又逆练走火入魔,本就已经负伤了又遭逢魔狼山追杀,想必现在只是苦苦撑着罢了。就算他没死,这伤势已根深蒂固,日后恐无法再接任舫主之位。” “就算他不接任,也有其他人选,你应该知道金罗霰吧?” “金罗霰和墨寒霄都是不错人选,但他们仍远不及你。今日之前或许有机会,但你已向众人宣示你首座的身份,这位置非你莫属了。” “你连方才发生的事都知道?” “混入明镜茶会很难吗?现在你该知道这约定有多重要了,若是我亲自出手,包准这些掌门现在可没空和你周旋。” “其他人我不在意,别动到白原仙门和嵩羊仙门就好了。” “覆巢之下无完卵,你应该明白这道理。” 风卷云自信地笑道:“反正你也只是说说罢了,你根本不会对他们下手。对你来说,杀他们毫无意义,甚至对你自身有害处。” “哦,踩死一只蝼蚁对我有何影响?” “倘若十二仙盟势力崩溃,十二妖盟大举侵攻。一旦他们成功除去外患,接下来就是你们之间的内斗了,那才是最可怕的。”风卷云认真分析道。 “哼,你看得倒挺透彻,我不否认有这原因。不过若按照十二仙盟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会被十二妖盟趁虚而入。” “如果是这样,那也是他们的命。” 洛烟雨若无其事地微笑道:“你若能比我早修为大成,你就有机会翻转这个局面,说到底你也不希望生灵涂炭不是吗?” “你是怕我怠惰吗?放心吧,既然你这么诚意满满,我当然全力以赴。” 洛烟雨瞥了一旁秋逢霜一眼,淡然道:“莫非她就是助你破情劫的人?” “如果局限一个人,说不定会失败呢!如果我说你也是其中一人,你会怎么做呢?” “我可没这本事,你还是省点心吧!” “好吧,那言归正传,荒昌居的事你打算怎么办,他现在人在哪里?” “他已是半人半妖,留着或杀掉都对我没意义了,我把这烫手山芋扔回给十二仙盟了。你放心好了,我做事干净利落,谁也猜不出来是我做的。” “不管怎样,这恩情我就先欠下了。” “你若想还我就好好练功,不然我赢了你也无趣。”洛烟雨说完,倏地转身跃出十丈外,看得秋逢霜当场一怔。待她回过神之际,洛烟雨早已消失不见,犹如一缕白烟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一样。 秋逢霜迟疑了半晌,问道:“风首座当真要与她一战?” “我希望永远不要。”风卷云轻叹了一声道。 秋逢霜虽还想问什么,但转念一想这或许风卷云并不想谈这事,所以她把话吞了回去。 两人走着了一小段路,准备走出树林御剑返回灵蛇舫之时,墨寒霄又旋风般地出现了。墨寒霄笑吟吟道:“看来这趟没白来了。” 风卷云问道:“此话怎说?” “我方才去调查了一下,这腾蛇仙门确实古怪。明明来到明镜茶会,但古烟波似乎分散一些弟子去各地药铺。” “墨师伯,也许他们是去找炼丹材料。” “如果是这样,那为何要分散来明镜茶会的弟子呢?眼下他们才刚加入明镜茶会,好死不死又爆出江上愁的事,理应在众人面前一展实力重振门威才是。” “你怀疑什么?”风卷云尖锐地问道。 “这些弟子并非是采买药材,而是打探询问,就好像是在找那些药铺缺药材一样。” 风卷云惊道:“你的意思是说,他们想卖丹药或药材给他们?” “不错,我怀疑这些丹药很可能就有问题,也许就是利用这种方式去害了师父。” “墨师伯,可是下毒之人不是荒昌居吗?” “荒昌居一人哪这么大本事,根据我和师兄查到的事相互比对,那是因为天山雪莲比较稀有难得所以才由他负责,其余的事多半交给腾蛇仙门。” 风卷云皱眉道:“你是说他们还卖假药给其他人?” “十二妖盟如意算盘打得正好,不仅要对付各派掌门,还打算削减无派的修术士。恰逢齐山剑会开幕,一定很多人求助丹药,这些人就容易被他们害到了。” “可是这样不会被人起疑吗?”秋逢霜纳闷道。 “霜儿,这你就不懂了。这些修术士很多是独来独往,死了也没人察觉。就算被人发现大不了药铺顶罪,我猜腾蛇仙门是辗转卖出,绝不可能笨到用腾蛇仙门的名义。” “腾蛇仙门未免太可恶了。”秋逢霜罕见地露出愤怒的神情。 “果然我之前跟师兄猜得没错,这腾蛇仙门虽也颇具规模,但十二仙盟的补缺竞争繁多,为何偏偏选上他们呢?如果他透过这假药获利,又有武独笑和荒昌居替他说情,那进去十二仙盟就非难事了。” “你是说十二仙盟有人收贿?”秋逢霜惊讶地瞪大杏眼。 “这有什么好奇怪,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贪念一直是很多修术士过不了的劫。” “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好办了。”风卷云笑道。 “哈哈,果然你跟我想到一块儿了!”墨寒霄愉快地拍着手。这下秋逢霜似乎能体会素凝雯被排挤在外面的感受,她蹙起柳眉,略为不满地道:“请恕霜儿愚昧,可否解释给霜儿听呢?” 第57章 不明所以 风卷云淡然一笑道:“如果这些人中间有利益关系,必然会有所谓的账本,只要把那本账本拿到手的话,腾蛇仙门这下就难翻身了。” “真的吗?”秋逢霜眼睛为之一亮。 “先别高兴太早,这账本既然这般重要,哪能轻易让拿到手。”墨寒霄耸了耸肩。 秋逢霜彷佛被泼了一桶冷水,顿时冷静下来问道:“那该怎么做呢?” “当然是交给某人了。”墨寒霄似有若无地瞥了风卷云一眼。 “怎么又是我?” “我虽然也想陪你去,不过我刚接收到师兄出远门的消息。我现在要是不回去坐镇,要是被人趁虚而入灵蛇舫就糟了。” “唉,你是想跟她待在一起吧?” 墨寒霄老脸一红,尴尬道:“这几日来回奔波,她已经有所不满了。” “罢了,君子有成人之美,我自己去吧!”风卷云摇头苦笑。 时间尚早,风卷云连日奔波也有些累了,找了间客栈后跟秋逢霜分房睡。待到夜色低垂,风卷云这才依依不舍从舒适的暖床上爬起来,前往楼下跟秋逢霜会合。客栈大厅坐满人潮,这些人都是为了明镜茶会而来,他们现在的话题清一色是谈论荒昌居。 荒昌居身为荒夷墨胞弟,身份在飞鼠仙门自是不凡。飞鼠仙门乃十二仙盟之一,荒昌居跟妖怪一丘之貉之事揭露出来,众人把矛头指向十二仙盟。如同洛烟雨所推测的一样,现在的荒昌居等同烫手山芋,十二仙盟感到头疼万分。荒昌居是罪魁祸首下场定不好受,风卷云认为没必要去探听荒昌居现在的情况。 相较之下,秋逢霜兴致盎然,时不时将专注力移向隔壁桌。风卷云与她四目相视,秋逢霜顿时感到羞窘,低垂下了头。风卷云苦笑道:“你很在意他吗?” “说没有是骗人的,毕竟他是飞鼠仙门首座。如今他跟妖怪有所关连的事被人发现,说不定会将飞鼠仙门整个拖下水。” “你似乎有所期待?” “风首座见笑了,这飞鼠仙门平日如何针对我们灵蛇舫就不说了,此次除名一事,必然也跟他们搧风点火有关。” “所以你希望这次事件能打击飞鼠仙门?” “风首座不希望吗?”秋逢霜问道。 “唉,如果是要让荒夷墨难堪我举双手赞成,可是动摇到飞鼠仙门整个门派,这意味着十二仙盟势必要受牵连。” “十二仙盟狠心将我们除名了,风首座何必担心他们?”秋逢霜忿忿道。 “有时候总要顾全大局,如果十二仙盟垮了,得利者必是十二妖盟,遭受殃及的必是黎民百姓。” “霜儿明白。”秋逢霜轻叹了口气。她虽然对十二仙盟不满,但也知道轻重缓急,只是灵蛇舫除名一事令她耿耿于怀,实在很难不去记仇。风卷云知道她对十二仙盟的余怒未消,赶紧岔开话题道:“好吧,是时候准备了。” “准备什么?”秋逢霜问道。 “当然是潜入腾蛇仙门,你忘了我们要去偷账本吗?” “现在?”秋逢霜望着四周,现在还不到亥时,街道上仍有不少游客流动,就连客栈内也是满满的人潮在用餐。 “总得先观察一下环境,难道你要单枪匹马闯入吗?” 秋逢霜思索了半晌,颔首道:“霜儿明白了。”两人吃完面后,扔了几枚铜钱,旋即就走出了客栈。 腾蛇仙门所租下的客栈宽敞奢华,算是当地知名的地方之一周围风景美不胜收,从窗外看过去就是明镜大湖,湖面上闪着小舟花灯的点点火光。拜这间湖畔旁的客栈所赐,附近人潮流动高,风卷云和秋逢霜混入人群之中毫无违和。 这里到处都充斥着破绽,稍微打转一圈之后,风卷云便已决定好方针了。待子时一到,风卷云和秋逢霜便开始行动。客栈三面环水,其中一处以桥梁连接陆地,所以一般人必是将重点放在桥的部分。风卷云和秋逢霜利用隐身咒和水行咒,一方面藏匿身影,一方面在湖面上行走。 两人很快地来到客栈下方,风卷云端倪了一会,等到巡视窗外的弟子离去,立刻跟秋逢霜一起翻窗入内。这里似乎是柴房,所以每隔半时辰才会巡查一次,他们有着很充裕的时间。风卷云取出一张符纸施咒,确认靴上水渍被烘干之后,这才悄然地推开门扉出去。 这里的房间十分多,走廊也九弯八拐,放眼望去会让人完全迷失方向。秋逢霜低声问道:“要如何知道古掌门的屋子在哪?” 风卷云思索半晌,答道:“这种以风景为主的客栈,上层的房间应该是比较好的,我猜古烟波应该也在上面。” 事不宜迟,两人着手开始调查。 由于不熟悉这里,耽搁了不少时间才找到古烟波的位置。秋逢霜望向前方的厢房,外面守着两名弟子,不用说一定是古烟波所在之处。秋逢霜问道:“如何进去?” “别急,现在天色尚早,我猜他总是会出来的。”风卷云虽然说得轻松,但他其实也不敢保证古烟波一定会出来。眼下干着急也没用,秋逢霜只得和风卷云一起待在外头坐着,静静看着那扇门,心中祈祷古烟波赶快出来。他们的运气不错,不到盏茶工夫,一名弟子匆匆跑去敲门。 古烟波开门与那名弟子低语几声,脸上闪过一丝惊异之色,旋即跟着那名弟子下楼。眼见时机已到,风卷云起身往前走去。 门前有两名弟子守着,硬闯恐怕不妥,风卷云转念一想,往这间厢房的外围突入。毕竟这里倚傍湖畔,房间自是有窗户向外,于是两人决定跃窗入屋。两人搜索一会后,似是什么也没发现,秋逢霜皱眉道:“他会不会没带出来?” 风卷云摇头叹道:“唉,我早该想到了,这东西如此重要,怎么可能只派两名弟子守着。我想他应该是随身携带。” “那该怎么办?” 第58章 全力以赴 “总之先打道回府,日后再作打算。” 便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外头传来道:“小贼,哪里走!”秋逢霜惊觉不对之时,门已被推了开来,只见古烟波伫立在门外,身后一堆弟子执剑怒视而来。 风卷云微笑道:“古掌门别来无恙。” 古烟波打量了一会,冷笑道:“原来是风首座,我倒以为是谁呢!不知风首座大驾光临所为何事呀?” “我若说是闲来无事逛逛,瞧这里风景不错过来呢?” “这话你若跟其他门派也说得通,那我倒是无妨。” “既是如此,那又何必多问。”风卷云仍是一脸毫无不在的模样。 古烟波沉声道:“你究竟在找什么?” “这得问你自己了,有什么东西被找到会让你惹上麻烦呢?” “难道……”古烟波心中一愕。 “看来你也有个底了,那就说明这事是真的了。” “你从何得知的?”古烟波面色一沉,双目亮起精芒直视着风卷云。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看来是没得谈了!”古烟波使过眼色,身后的弟子蜂拥而上。 风卷云对秋逢霜传音入密道:“你去应付腾蛇仙门弟子,我负责古烟波。千万记住,保全自己安危要紧。” 秋逢霜点头道:“明白了。” 古烟波瞧两人眉来眼去,心中不禁觉得奇怪,难道他们没有打算跑吗?说那时迟这时快,风卷云倏地旋风而来,速度之快令人措手不及。身为腾蛇仙门掌门的古烟波修为好歹七鼎,感受到对方扑面而来的气势,当机立断执剑挡架。 孰料风卷云意图根本不在接近他,只见风卷云施展风刃咒,朝他迂回攻击。古烟波利用剑气挡下风刃,挽起一圈圈剑花朝风卷云袭去。除了武独笑那些人,风卷云并未在这些掌门面前展示自身之威,哪怕是紫长风的身份都仅仅是蜻蜓点水。为此,古烟波根本不将其放在眼里,还以为只是灵蛇舫小小宗师。 风卷云倚仗自身轻功,在这小小空间内来去自如,看得古烟波惊诧不已。古烟波毕竟也是一代高手,很快便明白风卷云并非他所想的不济。古烟波收慑心神,剑声划破半空,化作万千芒点像狂风般朝风卷云攻来。 风卷云倏地立定,轻描淡写施起符咒。风刃咒再出,古烟波的长剑被轻微一震,剑锋偏了至少三寸。古烟波刚收回剑势,风卷云又施了一道符咒,这次不是风刃咒而是烟雾咒。 霎时间,屋内白雾四起,宛如山云迷茫茫一片。古烟波心中一愕,他总算意会到风卷云的企图了。可惜为时已晚,四周伸手不见五指,但见风卷云不知何时取出九婴凶水剑一剑劈来,古烟波本能反应格档此招。 刷刷两声,古烟波感到自己藏在胸前的账本消失了。“多谢了。”烟雾中传来风卷云的声音。 碰地一声,这是窗户被撞破的声音。 古烟波和众弟子赶忙跟了上去,果然发现风卷云和秋逢霜往湖面一跃而下。两人噗通地滑入水下,灵蛇舫弟子均深谙水性,两人宛若两条蛟龙般扬长游去。。 其他弟子见状,急忙问道:“掌门,我们追不上!” 古烟波淡然道:“别紧张,他们以为我毫无准备,其实我在这附近早布下追踪结界了。他们方才脱身的时候,结界已经被触发了,现在要找到他们易如反掌。” 言罢,古烟波亲率几名道行较高的弟子,匆匆追了上去。果不其然,他们很快便在一处小树林间发觉两人踪迹。原以为会上演一场追逐战,没想到风卷云竟就站在那里,似是等他们追上来。风卷云看了古烟波一眼,微笑道:“瞧你紧张追上来,看来这账本是真的了。” 古烟波讶然道:“难道你早知道结界了?” “当然,我还没笨到认为你会毫无防备让我闯入。”风卷云苦笑道。 “哼,你话说得很满,但你真有把握吗?” “你方才和我交手过,虽然只是一下子,但你该知道你并没有多少胜算吧?我就算不跟你打选择逃走,你也未必能追上我。” “这很难说,不试试看怎会知道。” 风卷云稍微打量了一下,叹道:“原来是这样,你是想拖延时间对吧?若我没猜错,你应该通知了其他门派。” 古烟波再次大惊,他方才确实趁着拣人出来的空档,偷偷往其他门派放出这消息。古烟波看着眼前的风卷云,顿时遍体生寒,彷佛所有事都被他看穿了一样。风卷云并不能未卜先知,他只是单纯从古烟波那原先自信的眼神去推断。 眼见又有一场恶战即将发生,风卷云将账本交给秋逢霜,微笑道:“你带着这先走。” 秋逢霜直摇头道:“不行,要走一起走。” 风卷云露出苦笑,传音入密道:“这账本是假的,我只是要你引开这些弟子,因为我怕我一个失手把他们弄得伤肢残体。” 秋逢霜愕然了一下,点头道:“霜儿知道了。”话音方歇,他似有若无朝风卷云瞥了一眼,旋即往后方奔去。腾蛇仙门弟子见状,二话不说追了过去。 风卷云看着古烟波,平淡道:“闲杂人等已退散,就看你有没有本事留我了。” “哼,大言不惭的家伙!” 古烟波蓝玉一声狂喝,长剑甩手而出,闪电般往十丈外的风卷云射来。风卷云气定神闲,从容看着他。待到对方来到尺许处,风卷云双脚一蹬,凌空一个侧翻,手中九婴凶水剑倏地一挥。 风卷云一个漂亮落地,随之而来的是后方古烟波手掌鲜血泉涌,疼痛跪地。古烟波骇然地转过头来望着他,他完全没想自己七鼎修为竟会这般毫无招架之力。 其实古烟波绝对比武独笑来得厉害,但正因为他七鼎修为自认有恃无恐,所以出手前几招必然不会全力以赴。风卷云正是算准他的想法,所以才第一时间展开全力,迅疾地攻出一招。 第59章 顾全大局 估计古烟破此战之后,再也不敢随便温存实力了。既然古烟波惯用手已负伤,那目的便达到了,古烟波再也不可能阻止风卷云了。风卷云微微一笑道:“这账本我就代为保管了。” “你、你想怎么样?” “你说呢?若我打算跟你交易,犯不着一定要伤你,所以你可以省下口水了。至于我会怎么做,我想你应该心里有数才对。” “你以为这样可以扳倒腾蛇仙门,好让你们灵蛇舫重回十二仙盟?” “老实说,我对十二仙盟一点兴趣也没有。不如说,那地方也不适合灵蛇舫,毕竟我们还没自甘堕落到要跟妖怪勾结。” “哼,自命清高!” “唉,我本来想说如果只是江上愁那也罢了,看来腾蛇仙门整个都腐败了,那留着也没用处了。明日一早,你若还能保住腾蛇仙门这块招牌再说吧!”言罢,他纵身一跃,迅速消失在古烟波眼前。 过不多时,风卷云找到了秋逢霜,凭她的修为要逃出腾蛇仙门弟子的追捕易如反掌。眼见风卷云的到来,秋逢霜眼睛闪起一丝亮光,连忙将账本递给了他。风卷云微微一笑,接过了账本,秋逢霜彷佛觉得终于完成一项交代的任务,心中又高兴又兴奋。 这几日相处下来,秋逢霜总觉得自己的存在有些多余,因为风卷云似是一人也能处理任何大小事,这让她内心备受打击。甚至由于自身寒气时不时发作,不仅没帮上忙,反而还在紧要关头拖累风卷云。稍微定神之后,秋逢霜凝视着风卷云,问道:“接下来要怎么做?” “先返回灵蛇舫再说。”风卷云轻描淡写地说道。 “好!”秋逢霜点头应诺。 良久,两人返回灵蛇舫。风卷云一落地,墨寒霄便迎面而来,他脸上挂着笑意说道:“哦,你这么早就回来,那表示过程很顺利了?” “你认为有什么困难吗?”风卷云反问道。 “过程我是不担心,我是怕你又跑去游晃半天。” “得了吧,你明知道接下来才有得忙。”风卷云笑了笑。 素凝雯忽地问道:“你们在谈什么,难道拿了账本还不够吗?” 风卷云摇了摇头,露出笑容看着素凝雯,若无其事地说道:“想要动摇腾蛇仙门这种规模的大门派,不搞出点大事是不行的。” 素凝雯一脸纳闷,追问道:“什么大事?”不等风卷云开口,墨寒霄抢话道:“这很简单,就是利用其他门派施加压力。” “具体要怎么做?”秋逢霜也很好奇问道。 风卷云看了看她,气定神闲道:“只要将账本的内容公告全天下,让世人知道腾蛇仙门这几年都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他们累积多年的声誉一瞬间就化为乌有。” 素凝雯恍然大悟,惊道:“原来如此,倘若只是十二仙盟得知此事,或许会碍于颜面等因素将此次掩盖下来。但如果其他人也知道,那这事便纸包不住火了。” 风卷云笑道:“不光如此,还能替灵蛇舫增加不少收入。” “什么意思?”秋逢霜问道。 “你忘了那个明镜茶会的快报吗?把这账本卖给他们,不仅可以快速抄写多份,世人对其也较为信任。” “这的确是好办法!”秋逢霜眼睛为之一亮。 风卷云将账本交给墨寒霄,微笑道:“就是这样了。” “等等,你要我去办?” “我都帮你拿到手了,这点小事你总得帮忙吧?” 素凝雯附和道:“风师叔放心,我会督促他的。” 连素凝雯都这样说了,墨寒霄只得像哑子吃莲,乖乖接下这份任务了。交代完毕之后,风卷云径自走去赏月亭。两个娇小的身影又出现在他的眼前,冬小雪和冬霏霏似是正在画画,两人专心地拿着毛笔辉了挥去。倏忽间,风卷云与她们视线对上,冬小雪第一时间扑上来,冬霏霏随后跟上。冬小雪抱着风卷云的大腿,仰头望道:“风哥哥事情办完了” “陪霏霏玩。”冬霏霏拉了拉风卷云的衣角。两张稚嫩的脸庞同时看过来,风卷云心中又是一阵温暖,小孩子纯真的笑容似是这天底下最治愈的良药。 风卷云抱起了冬霏霏,亲了她一口,旋即摸了摸冬小雪的头。秋逢霜很识趣地走到一旁,添加火盆的薪柴,随之倒了一杯热茶递给风卷云。赏月亭外寒风飕飕,亭内温暖祥和,宛若云泥之别。 历经这几日奔波之后,风卷云总算能喘几口气了。不知不觉,风卷云陪着她们玩累了,阖上眼睛小憩一会,朦胧中还隐约感觉到秋逢霜替他盖上被子。待到他醒来时,竟已是隔日早晨了。 小孩子似是活力不绝,明明同时一起睡,这时却已生龙活虎到处跑跳了。两女眼见风卷云从梦乡里醒来,冬小雪扑了上去,吐出可爱的小舌头道:“风哥哥醒了!” 原本坐在几旁,托着香腮闭目养神的秋逢双被两女嬉戏的声音弄醒,长身而起道:“我去拿水盆过来。” 稍作梳洗后,风卷云迎着徐徐而来的凉风,伸了个懒腰。素凝雯似是早就等候多时,从帐外瞧见风卷云起身,缓缓走了过来说道:“账本已经按照风师叔所言传了出去,成效不错,已在明镜茶会那里弄得沸沸腾腾。假以时日,其他处应该也会知晓此事。” 风卷云看着她难得微笑的表情,问道:“你似乎很高兴?” “此举不仅打击了抢走灵蛇舫位子的腾蛇仙门,甚至重重搧了十二仙盟一巴掌,如此美事怎能不让人心中一振?” “事情真有这么顺利就好了。”风卷云若有所思地说道。 “风师叔此言何意,难道其中还有变量?” “这不好说,我不认为腾蛇仙门会坐以待毙,更不认为十二仙盟会轻易承认过错。” “唉,风师叔这话跟金师兄说得一样。我方才联系了他,他也说过类似的话,看来此事似乎没这么容易扳倒腾蛇仙门。” “毕竟我本来就没打算摧毁他们。”风卷云苦笑道。 素凝雯轻叹了口气道:“我知道,风师叔是为了大局着想。” 第60章 人情世故 风卷云洒然一笑道:“我可没这么伟大,只是若十二仙盟倒塌了,十二妖盟趁虚而入,到时我又要被吵得不得安宁。所以说到底,我也是为了自己而已。” “风师叔谦虚了。” “好了,我去附近走走,你去忙活你的事吧!” “风师叔不去明镜茶会吗?” “我去那里做什么?”风卷云纳闷道。 正当素凝雯尚未回话时,一只手搭在了风卷云的肩上。风卷云转过头一瞧,伸手的主人是墨寒霄,他咧嘴一笑道:“有始有终,既是你找到账本,当然由你负责收拾残局。” “这事不能交给你吗?”风卷云问道。 “我不过是灵蛇舫五令护法之一,就算真要派代表也是师兄去。不过师兄此刻不在这里,那当然是由咱们的首座亲自出马,免得其他门派借题发挥说我们不重视他们。” “你这小子,估计一早就打好如意算盘了吧?” “好说好说。” “唉,真是上了贼船了。”风卷云耸了耸胳膊。 在素凝雯的催促之下,风卷云和秋逢霜再次动身。由于事关重大,素凝雯竟也决定跟在他们身旁了解情势走向。 过了良久,三人来到明镜茶会。这里跟昨天一样,各大门派聚集在此似是等候许久了。不同以往的是,这次连仙鹤楼的杜春秋都来了。他坐在最中央的席位,就连其他门派都要卖他一个面子。 风卷云毫不讶异他会来此,毕竟仙鹤楼本来就有监督十二仙盟的职责,拖到现在才出现反而奇怪的很。北堂戎相率先问道:“方才我去问了快报的人,他们说坊间流传的账本是灵蛇舫提供给他们的,此事当真?” “不错,确有此事。”风卷云点了点头。 屠英怒眉倒竖道:“你未经证实便擅自传出去,如此添乱你可知错?” “账本千真万确,为何我要认错?”风卷云不以为然道。 北堂戎相问道:“即便这账本为真,你为何不与我们联系?” “北堂谷主心知肚明,又何必多问呢?”风卷云淡然一笑道。 “你以为我会循私包庇?”北堂戎相皱眉道。 “如果不会,那便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不过这账本所记载内容完全属实,若诸位不相信一查便知。” 坐在椅子上的杜春秋问道:“敢问风首座是从何处得到的?” “那得要问问你们十二仙盟的古掌门了。”风卷云看着一旁的古烟波,微微一笑。 古烟波看起来十分冷静,指着风卷云说道:“这笔帐我还没跟你算,你昨晚擅自闯入了我腾蛇仙门的客栈抢走账本,难道你不打算给个说词吗?” “既然古掌门亲口承认这账本是从你手中夺得,那也说明这账本记载为真,否则你又何必随身携带保管呢?”风卷云从容道。 北堂戎相摇头道:“关于这事古掌门说了,他是没收了江上愁的账本,所以这账本上所记载的东西都是江上愁和妖怪勾结之事。” 风卷云叹道:“北堂谷主不会傻到相信这番说词吧?” 古烟波冷笑道:“风首座,你莫要含血喷人。我知道灵蛇舫被除名之后,一直对我们腾蛇仙门有所芥蒂,但一事归一事,怎能私仇混杂呢?” “这账本若真是江上愁的,为何古掌门不交给十二仙盟的人呢?”风卷云反问道。 “我只是一时没有找到时机,这不表示我有意欺瞒。”古烟波似是早有腹稿,答问看起来十分流畅,俨然有备而来。 风卷云看向杜春秋,微笑道:“杜楼主相信这说法吗?” 杜春秋摸了摸长至腰间的白胡,淡淡道:“证据未确凿之前,凡事都有变卦。不过,古掌门没有第一时间上交账本,确实是有所疏失。” “既然杜楼主这样说了,那我也无话可说了。”风卷云负手在后,打算转身离去。 屠英怒叱道:“大胆!你擅闯腾蛇仙门居住处,至今还没给个说法,你想就这样走人?” 风卷云知道她是借题发挥,否则以屠英的性格来说,她怎会在意区区的腾蛇仙门。风卷云本不想与她计较,但见她欺人太甚,先前屡次针对灵蛇舫,不禁有些来气道:“屠掌门,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我得知了这账本所在,在无法确定是否古掌门也有问题之前,我只能出此下策以免错失良机。” “好个错失良机,要是人人都与你这样行事,那各门派岂非大乱了?”屠英冷笑道。 “那屠掌门想要如何?” “念你初犯,磕头向古掌门认错便可。”屠英得意道。 不等风卷云开口,素凝雯截口道:“屠掌门未免强人所难。” “哼,你们灵蛇舫已被除出十二仙盟,眼下又仅有十余人,难道就不怕有个闪失?若十二仙盟不庇护你们,只怕你们早被妖怪吞噬了!” 风卷云淡淡道:“若真如此,那也是命。况且十二仙盟要保护我们灵蛇舫?算了吧,看看最近发生的事,十二仙盟不要增添其他门派困扰便是一大好事了。” “你说什么!”屠英大叱一声,纵身一跃,来到了风卷云面前。 古烟波见机不可失,附和道:“灵蛇舫目无中人,实在太过份了!” 屠英瞪着风卷云,怒道:“我在问你一次,你要不要认错?” “你再多问几次,答案也不会改变。” “好,那就别怪我无礼了,我今日便代替朱舫主教训你这口无遮拦的家伙!”言罢,屠英取出紫青如意剑扑面而来。 风卷云双手一握,身上剑意霎时间一展而开,宛若天女散花落在屠英面前。各门派的掌门均倒抽一口气,因为风卷云发出的剑意强大无比,高深莫测。 屠英也呆了一呆,不敢再往前踏一步。杜春秋从椅子上起身,走上前来道:“风首座,今日不过大家把话说开犯不着动招。有劳风首座前来一趟,剩下的我们自会处理。” 风卷云微笑道:“还是杜楼主懂得人情世故。” 话音刚落,他头也不回地离去,徒留下遍体生寒的屠英。 第61章 少年 盛夏酷暑,正午时分。灼日炙烤着大地,没有一分惜怜之意。古木老柳浓密的阴绿里,蝉声不知趣地聒噪不停。这个少年人愈发觉得这个季节,甚为恼人! 少年正坐在路边的青石上歇脚。脚上的麻鞋因长途的跋涉磨损了大半,身上的麻衣亦满是尘色。手上的破碗里还盛着少许没喝完的井水。 远处隐隐传来轻柔细婉的弹奏声,少年侧着耳朵悄悄地听着。每次听到乐声,他都自心底感叹世间的奇妙!他的手指不自主地随着曲调在腿上敲打起来。 这时,少年忽地长长叹了口气,他不想听完这一曲才上路。因为曲子完了,再想听,却不知人家会不会接着弹下去。方自起身,几声怪笑从那边传来。 “刘二,这小曲可是你娘拨的么?” “嘿嘿嘿,高老大真会说笑!这曲子是李员外家千金的一双腻手拨出来的。不过这小曲若是跟那李千金的模样儿一比嘛,我刘二还是爱看她那人儿的模样儿。” “他奶的,你小子总算有点见识!那日在庙会上见到那李家小娘,果是够口儿。我见了之后,全身都痒。哈哈,哈哈哈!” “嘿嘿,嘿嘿嘿,高老大当真是神人!我听说,这奉春苑的姑娘们对您可是又爱又怕的。您若去了,找了哪个姑娘,那个姑娘必定一两日都出不了房门。嘿嘿,但若她们有几日瞧不见您呐,还真想得死去活来的。高,高哇!” “哈哈,哈哈哈,好小子,耳目倒挺灵光。他奶的,一说起这李小娘,老子今晚又得去奉春苑了!不成,不成,不成啊。” “高老大,怎么不成了?” “那奉春苑的所有女人,老子都睡过了。可睡完了,还是会想起那李小娘。” “高老大,这有何难处?哪日咱们约齐兄弟,夜里翻进李家,将那李千金绑去山上破屋,让高老大舒服舒服!” “妙极,妙极。睡哪个都不顶用,偏得睡这小腻妇。便是如此,便是如此。哈哈,哈哈哈。不过,咱们需得商量个好法,别叫人瞧出是咱们众弟兄干的。” “极是,极是啊...” 那被称作“高老大”的丑汉与那唤作“刘二”的呆汉正自大摇大摆地“高谈阔论”,却见路旁一个衣衫破旧、面目清秀的少年,双眉倒竖,对着他们瞪视。 那刘二扬声道:“你这贱妇养的乞丐,瞪你爹呢!” 那高老大大笑道:“妙哇,这小乞丐有两个爹。一个姓刘,一个姓高。哈哈,哈哈哈!” 少年双目一闪,现出凶意。 高老大丑目一翻,与刘二来到少年身前。盯住他脸,哈哈大笑起来。刘二不知他笑什么,也自跟着嘿嘿。高老大止住笑声,指着少年道:“刘二,你果然是他爹,你看他这双牛眼,简直跟你一模一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高老大正自笑得开心时,声音突地僵住。刘二一双呆眼睁得老大,瞪着高老大的心口。赫然一把匕首,插在上面! “刘二,高老大笑完了,该你笑了。”少年的声音如此温柔,可听在刘二的耳中,却如厉鬼索魂一般! 少年的手往回一抽,高老大萎倒地上,殷红的鲜血染红了一片土路。刘二再也站立不住,“噗”的一声,跪倒在地,哭叫道:“大爷饶命,大爷饶命......” 少年慢声道:“刘二,谁是我爹?” 刘二惊声道:“谁是你爹?大爷,小的不认得你爹。啊,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劈劈啪啪狠抽起自己的耳刮子来。 少年鄙声道:“滚!” 那刘二磕头不迭,哭道:“多谢大爷,多谢大爷......”连滚带爬,飞也似地跑了。还不时回头,生怕少年会追上去。 少年见他回头,心道:“这厮若叫得帮手来追我便糟了。”一念到此,忙把沾了血的匕首在土路上拭净,收到袖内。一头扎进路旁树林,向镇外奔去。 蝉声仍在聒噪。 夏日的天变幻无常,骄耳的雷声炸响了天际。少年停下脚步,又往回望了望,确定没人追来。将麻衣抻着检视了一番,只肩袖处溅了些血点,又抬头看了看天上积聚的乌云,嘴角溢出一道浅笑。 风愈来愈猛,斗大的雨滴始坠空凿落,瞬息倾成漂泊之势。少年以手遮面,施施走在蒙浓的水气之中。过了约莫一炷香光景,道路愈觉泥滑难走,正迈着窄步儿前行,隐约见到前面一座孤庙,于风雨中挺立。 少年走近一看,原是一处废庙,残损的木门只虚掩着,忙推开进去。内里更见昏暗,少年关上门,甩了甩手,将脸上雨水抹了抹,眯着眼睛打量堂内景象。 他眼睛还未适应黑暗,一时看不真切。只觉四壁徒然,只堂中佛像位置黑乎乎一片似有事物。蓦地一道闪电划过,竟是一个高耸的背影立在那里! 紧接着一个爆雷响起,少年握紧了匕首,抱拳道:“打扰。”那高大的背影并不转身,也不答话,只静静地立在那儿。少年这时已能辨识堂内物事,原来那背影正立对着庙内供奉的佛像,那佛像也如这孤庙一般残损破旧。 少年怕那高大的背影是在沈思冥想,只悄声走到一边将湿衣褪下拧水。裤腿湿冷冷地贴在肉上虽不舒服,但此间已有他人在侧,也只好先任它如此。 少年见衣上血迹已被冲刷干净,穿回身上。把裤腿攥了攥水,靠墙坐下,除了鞋子立在一边滴水。他看了看那高大的背影与窗外大雨,便将手支着脸合眼小憩。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声音说道:“小兄弟,人生的真义何在?”少年听者声音深徊正远,精神大振。张眼瞧去,却是那高大的背影。这时雨亦小了许多。 少年起身道:“人生自天,如川涧之流。或行千里之遥,阅海之广;或沈百丈之势,享潭之深。不论何者,皆因造化。” 那高大背影转过身来,少年一见之下,惊在当场:只见这大汉铁眉棱目,高鼻阔口,气溢非凡,宇贯当世。真个儿百年难遇真英雄! 这大汉转身来看少年:虽是破衣烂衫麻裹身,却是儒秀其内,威现眉宇,气正身清,流华自溢。真个儿百年不见好男儿! 二人目光自空一碰,相对大笑。 少年抱拳道:“小子姓风名卷云,敢问好汉如何称呼?” 大汉亦抱拳道:“在下姓牧名一,今日能与小兄弟在此不期而遇,实属缘分。我又与小兄弟一见如故,不如你我兄弟相称!” 少年风卷云大喜道:“我一个落魄小子,能与牧大哥这般的英雄人物以兄弟相称,真是三世修来的!大哥受小弟一拜!”说着单腿拜将下去。 大汉牧一伸手托住道:“贤弟莫随俗礼。此处荒郊野外,贤弟是要去哪? 风卷云道:“不瞒大哥说,晌午时候,小弟在西边镇上宰了一个地痞,现下只是乱走。”接着将前事简略说了一遍。 牧一点头道:“杀得好,此类未开化的蛮人,死了才是干净!” 风卷云喜道:“大哥说得甚是!” 二人相视而笑。 牧一突地扬手做个“止”势,说道:“有人来了。” 第62章 紫衣丽人 风卷云听外面雨声淅沥,并无人声。正自纳罕,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远响起,踏着雨水奔近。“哐啷”一声,门被撞开。两个披着蓑衣的汉子先后闯进庙来。 风卷云看清其中一个,怒从中起,冷声道:“刘二兄,爷爷等你好久了!” 两个汉子刚一进门,只见内中已有两个人在,光线颇暗,一时看不清脸面。其中一个矮瘦汉子听到风卷云的说话,“啊”的一声惊叫,向后退了两步喊道:“李三哥,是他,是他杀了高老大!” 那刘二称他为“李三哥”的汉子看了看风卷云,又看了看牧一。突地转身去看庙门,急道:“门闩坏了!”向里一望,奔到佛像处俯身去搬。那佛像甚重,他哪能移动分毫? 李三骂道:“你奶的,还不过来帮忙,那妖人来了,咱们先完了!” 他话声方落,几声娇笑起自庙门处。一名紫衣丽人盈盈步进庙来,收了油纱伞,巧手戳在一旁。 风卷云见这丽人本就甚美,此时头发衣衫上潲着些雨水,更增娇艳之色。只是一颦一笑之间,过于妩媚造作,未免流俗。不禁暗中摇了摇头。 紫衣丽人偷着凤目先在牧一身上一瞟,又转到风卷云处,面上抑不住的欢喜之色。又再多望了牧、云二人一眼,才把凤目一移,看向刘二与李三处。 那刘、李二人此时已退到墙角,见紫衣丽人向他二人瞧去,“噗”地跪倒地上,颤着声音只是叫着“女仙大人饶命、女仙大人开恩”之类的求饶话。 紫衣丽人秀眉微蹙道:“两位大爷这是做什么?可折煞奴家了!方才你们兄弟几个,非要在雨里与奴家玩个什么......什么“鸳鸯戏水”,只怪奴家不愿淋雨,你们便一齐地往奴家身上扑。奴家只好先服侍了几个睡下,你二位情爷爷,可千万莫要怨怪奴家,这时才来陪你们!” 紫衣丽人这些话说得如泣如诉、似怨似慕,叫人听了,真是伤心情动、难以自拔。可那刘二与李三听了她这般说话后,却是哭嚎更甚。 紫衣丽人突地怒道:“放肆!奴家这般苦苦哀求,赔罪讨喜,你两个猪眼却如此不识抬举!” 刘二与李三哭丧着脸,互一对望。刘二鼠目转处,“嘿嘿,嘿嘿”强笑两声,试探着道:“女仙大人明鉴,其实,其实方才之事都是误会。本来我们弟兄几个是有要事在身,不想在路上见到了女仙大人。 我们见女仙大人您在这阴雨天气,只独个儿立在路旁,身上的衣服又,又没穿整齐。我们弟兄生怕女仙大人会在这鬼天气里受了凉,便同去帮女仙大人把衣服穿好。” 李三见刘二说时,紫衣丽人面上笑意盈然。刘二说一句,他便在后面加上一句“便是如此”。待刘二说完,他直说了三四个“便是如此”。 紫衣丽人幽幽浅叹道:“奴家累的众位情爷爷劳心,好生的过意不去。啊,不知两位爷爷是觉得,奴家把衣裳穿整齐了美呢,还是不穿整齐了美呢?” 刘二与李三二人抢着道:“都美,都美!” 紫衣丽人掩口娇笑道:“错了,奴家是问你们哪种样子更美,只能选一种。相互掌嘴五十!” 刘二、李三互一对望,李三抢先道:“刘二,你不用心听女仙大人说话,胡乱回答,我替女仙大人掌你的狗嘴!”一掌重重掴在刘二脸上。 刘二“哎呦”一声痛呼,捂着脸喊道:“李三哥,枉我刘二平日里敬你是条好汉,不想你原是个草包。连女仙大人的话都听不懂,我也替女仙大人掌你的嘴!”也是一个大耳刮子重重掴在李三脸上。 李三惊怒道:“你敢打我,我打死你!”抡起胳膊,又是一掌重重掴在刘二脸上。 刘二本是瘦小,李三这一下又用上了他十二分的力气,直打得刘二扑跌在地。 刘二平日本是极怕那李三,可此时“女仙大人”有命,不敢怠慢。只得跪直身子照着李三的脸颊又掴回去。 李三哪肯干受他的耳刮子,又是一个用上十二分力气的重掌,掴得刘二又扑跌地上。那刘二还是跪直身子还了回去。 二人如此你来我往,终于互相掌完了五十个嘴。李三面颊泛红,刘二却是面颊红肿,眼冒金星。 紫衣丽人骄笑道:“两位情爷爷真个儿卖力,奴家开心的紧。不过两位爷爷,你们可知道,奴家最爱方才你们那几位兄弟中的谁么?” 李三心下颤兢兢地寻思:他几人都被你用妖术杀了,你还来问你爱哪一个。一时不知怎生回答,只得在那打愣。 刘二却说道:“女仙大人自然是哪个都不爱,我们兄弟个个都是粗丑汉子,谁都配不上女仙大人。” 紫衣丽人点头道:“说得好。”转向李三问道:“你说呢?” 李三见紫衣丽人听了刘二的回答,点头称好,自是附和说道:“我们兄弟个个都是丑陋无比,女仙大人定是谁也不爱,谁也不爱......” 紫衣丽人满意道:“这次答得甚好。不过,你答得慢了些。”凤目斜睨着李三。 李三大惊,忙要磕头求饶。 只听紫衣丽人酥声道:“李三,你看看身后是谁?” 那李三身后自是一堵空墙,可听了紫衣丽人的话后,他却不自觉地回头去看。将头转过去后却愣楞地转不回来,跟着身子也转将过去,对着墙壁痴痴发笑。 第63章 迷惑 刘二见了李三这般模样,红肿的脸上布满了惊骇之色。“啊、啊”尖声惊呼中,向旁爬滚开去。 风卷云见那李三听了紫衣丽人的话后,似被摄走了魂般状若痴傻,心中道了声“厉害”。去看牧一,只见他负手而立,状甚悠闲,心中大定。 这时李三的痴笑突转高调,并对着墙壁手舞足蹈,状若疯狂。接着他猛一俯身,一头撞上墙壁。一声闷声大响过后,李三缓缓自壁上萎跌地上,壁上留下一道血印。再看李三,头破 处竟已流出粘浆。 风卷云见他自尽竟能用上这般大力,可见这紫衣丽人当真邪门! 刘二这时蜷在墙角,双臂抱头哭求道:“女仙大人饶命,饶小的一条狗命......” 紫衣丽人柔声道:“情爷爷莫怕,奴家还有话问。只要情爷爷答得好,奴家自不会伤害你的。唉,你们这一干兄弟中,只你二人还能看得过。你说,奴家是爱你多一些,还是爱他多一些?”纤手微微一指头破浆流、倒毙一旁的李三。 刘二愣愣道:“爱他多还是爱我多,爱他多还是爱我多......他,他已死了,自是爱我多......” 紫衣丽人凤目转寒,冷声道:“你说什么?” 刘二“啊”的一声惊叫,颤声道:“不,不,我们都是粗丑汉子,女仙大人谁也不爱,谁也不爱......” 紫衣丽人面上重又挂起媚笑,柔声问道:“那你说说,奴家既然不爱你们这般的丑陋汉子,奴家爱的却是什么样的情哥哥呢?” 刘二见了紫衣丽人的眼神分明是向着牧、云二人瞟去,忙道:“自然是像那边的两位英伟人物,英伟人物......” 紫衣丽人掩口笑道:“嗯,还算机灵。只是,方才帮奴家穿衣裳的,你也有份。你若生得俊些,也还罢了。而你却生得獐头鼠目、猥琐不堪,叫奴家在夜里想起来怎生入睡!” 不等刘二磕头求饶,她长袖猛地一拂,刘二便像被人拽着脑袋般撞往墙壁上。只听“砰”的一声,刘二也如那李三一般,头破浆流、倒毙在地。 紫衣丽人笑盈盈地转过身来,对着牧、云二人微微一褔,呢声道:“小女子有礼,奴家早便听闻牧宫主大名,可惜一直无缘拜会。今日能得牧宫主相邀而来,奴家真是三生有幸!” 牧一道:“瑶池仙子勿用客气,今日牧某人相约仙子到此是为了什么,可不用多说了罢!” 紫衣丽人瑶池仙子答道:“哦,想必牧宫主亦久慕小女子的倾世容颜,一时难耐,便紧追着奴家而来。啊,还带了一位小英雄同来,小女子当真欢喜的紧!” 牧一冷声道:“瑶池仙子,你上月初十连杀了我碧水宫两个新进高手,这笔账要怎么算法?” 风卷云方才听这唤作“瑶池仙子”的紫衣丽人,称牧一为“公主”,一时思转不来,这时听牧一说到“碧水宫”,才知这“公主”应为“宫主”。 瑶池仙子幽幽一叹,冤声道:“牧宫主此言差矣,你那两个门人都是货真价实的武道高手,又都是铁壮汉子,奴家一个弱质女流,哪有本事杀了他们?是他们见了奴家之后,把持不住,硬要把全身的元阳塞给奴家,奴家也是不得已!” 牧一冷笑道:“瑶池仙子,你当真抹了不少胭脂水粉。江湖中谁人不知你那‘迷爱枉’邪媚功夫的阴险,这世上又有几个不具佛门禅定功夫的青年男子,能抵御你的媚功?” 瑶池仙子道:“牧宫主当真抬举奴家了,不过,奴家行走江湖多年,还真未曾试过同时遇到如牧宫主这样大气概的猛俊豪杰和小兄弟这般飘洒的少年英雄。请恕小女子失礼!”她手微一转处,袖中滑出一支紫暗砂笛,横在口边。 只听几个音符飘出,高低起伏、抑扬错落,甚为婉转。瑶池仙子同时展开曼妙身法,左飘右荡,吹演起来。 牧一冷哼一声,向风卷云道:“贤弟,不可合眼,也莫稍动,抱元守一,心若止水!” 风卷云道:“记住了!” 曲子霎时间展将开来,声悠调美,音敏意秀。只是隔上三两句,便会有一处颤音,甚为撩人。曲子愈往下吹,颤音愈多。再听一会儿,曲速突然转急,刹那间,堂上幻象丛生! 只见自瑶池仙子身体中,竟走出另一个“瑶池仙子”,在那翩翩起舞。接着瑶池仙子向旁一闪,又是一个“瑶池仙子”自她身体走出,这个却是倚首弄姿。然后瑶池仙子向后一挫,又分出另一个“瑶池仙子”,却是缓褪罗衫。 牧一见这三名“瑶池仙子”所处方位,连将起来,正是一个“斜三星”。这“斜三星”乃是邪道妖人擅用的阵法,功效强弱全凭施法之人而定。这瑶池仙子纵横江湖多年,那支紫砂笛子又是一件上等兵器,不禁有些担心身旁的风卷云。 但他深知瑶池仙子这“迷爱枉”邪功的厉害,只一稍动或分心间,立时有被幻象所侵继而为人所制的危险。当下也只能专心御守,但却默运神功。万一风卷云抵受不住,只能冒险施以援救。 这时那最后分出的“瑶池仙子”已将外层罗衫轻轻褪去,玉臂柔肌,极是惹人。而那翩翩舞者与那玉立弄姿者的外层罗衫亦随之不见。牧一见了她这“一即三、三即一”的功力,心中道了个“果然了得”。 那婉褪罗衫的“瑶池仙子”正将罗裙丝带解开。身子一侧,长裙滑下。这一下,三个“瑶池仙子”的身上已只剩下一层薄薄的云丝。 接着曲声倏地又加快少许,那舞者踏前几步,一双媚目隐放光彩。转身、踢足、扬手之间,向着牧、云二人频横秋波。而那倚弄姿态者却将身俯跪,微张檀口,轻轻喘息,献出无限的风情。 瑶池仙子踏前一步,与那影合在一起,笛声亦随之悠然而止。接着瑶池仙子微微一褔,抿嘴一笑道:“小女子献丑了。牧宫主果然修为精深,定力不凡。可是那位小英雄......” 第64章 定力稳定 牧一侧身去看风卷云,只见他神情板讷、眼神空洞。忙沈声唤道:“贤弟!”见他毫无反应,又提高声音唤道:“贤弟!” 风卷云一眨眼,看向牧一道:“大哥,可吹完了么?” 牧一喜道:“吹完了!贤弟你方才......” 风卷云道:“圣贤曾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小弟方才见这位瑶池仙子似乎于大雅不和,便去往庙外,神游了一番。” 牧一大笑数声道:“君子之行,莫过于此!” 瑶池仙子笑意去尽,皱眉道:“不可能,他不会武功,不可能抵得住我的《赴云雨》!”她与牧一都是江湖中修炼精深之士,耳目聪明,都已看出风卷云身无半分修为。而他一介常人,竟能抵得住这令多少江湖男儿失身丧命的邪功,确是奇闻。 瑶池仙子又道:“一定有古怪!”脚尖一点,一掌拍来! 牧一眼光一寒,亦是一掌拍出! “啪”的一声,两掌相接。瑶池仙子面含媚笑,横了牧一一眼,道:“牧宫主果是真豪杰,明知奴家修的是什么功夫,还来与奴家对掌,却不将那把饮血宝刀拔出来让人开开眼界。” 风卷云早便见到牧一所配的四尺大刀。初时见刀鞘只是寻常,以为只是比普通武刀长大。此时听瑶池仙子之言,似乎这刀令有玄机。不由也想大哥将刀抽出,来教训这瑶池女妖,顺便自己也可见识一番。 牧一寒声道:“你果真想试试我的饮血刀么?” 瑶池仙子笑道:“今日奴家前来,便未打算全身而退呢!”她方说完这句调笑话,面色陡变,目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将掌往后撤去,竟是撤不开!而她本来面色红润,此时却苍白了许多。 又过了十几刹光景,瑶池仙子的脸上竟然血色退尽!只见她眼中满是哀求之色,牧一冷哼一声,向前微微一推,瑶池仙子倒退开去。 瑶池仙子晃了两晃,扶墙立稳,单腿跪下道:“多谢牧宫主不杀之恩,牧宫主已修炼至人刀合一的境界,小女子不知深浅,望牧宫主见谅。” 牧一道:“本来你无故杀了我两名门人,今日应取你性命。但方才你施展邪功,我云贤弟仅以常人之资,凭借圣贤之言,便抵住了你妖媚之力。由此可见,你这门功夫并非无法可制,那些受你媚惑以致丧命之辈,看来应是咎由自取。” 瑶池仙子喜道:“牧宫主真个儿明察秋毫,小女子不胜钦佩。他日牧宫主若有用处,小女子定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牧一道:“也不用万死不辞,你只须少发动几次邪功,便算谢过我了。” 瑶池仙子道:“小女子自当谨记牧宫主的教诲。” 牧一道:“请便。” 瑶池仙子又称谢一番,才起身去拿了油纱伞,盈盈步出庙门。回转头又瞟了风卷云一眼,才撑伞而去。 风卷云见她眼神楚楚可怜、晶莹动人,心下冷笑道:“这妖人当真积习难改,方自死里逃生,竟还不忘使妖送媚。” 这时庙外已只余一些细雨稀稀疏疏在落,大有放晴之意。 牧一道:“贤弟,接下来有何打算?” 风卷云道:“不瞒大哥说,小弟早过束发之年,这次乃是辞家远游,以博见闻,修脱凡心。” 牧一道:“如此甚好。贤弟,山野之间多有蛇虫,你将此物带在身上,毒物皆不敢近。”说话间,自身上摸出一个黑布小囊,塞在风卷云手里。 风卷云喜道:“既是大哥所赠,小弟便不推辞了。” 牧一喜道:“便当如此!贤弟,为兄尚且有事在身,不能久留,咱们就此别过罢。” 风卷云一听此时便要与牧一分别,难舍之情油然而生,抱拳道:“可有再见大哥之日?” 牧一用力握住风卷云双肩,壮声道:“人生何处不相逢,他日你我兄弟相见,定然把酒盈樽,不醉不休!” 风卷云听牧一言词豪迈,心怀顿宽,亦壮声道:“好,他日相见,定与大哥把酒言欢,不醉不休!” 二人相视而笑,互相道个“请”字,牧一转身出庙去了。风卷云跟出庙外,目送他去得远了,才回庙内。将手里的黑布小囊放在鼻端来闻,微有草药香味,便轻轻放入怀内。 他看了看佛像旁刘、李二人的尸身,摇了摇头道:“当真自找!”双手合十,对着那尊残旧佛像微微一礼,到墙边将鞋子穿好,出了庙,向东行去。走了小半个时辰,碎雨堪堪收住,天开云散。 又走了好一会儿,仍是一片荒野,不见人迹。腹中饥饿早甚,只能寻了一处山口进去,欲采些野果充饥。无奈这山青绿甚繁,却难见到红黄之色。直走了许多山路,到了黄昏时候,终于见到三五株老杏树,生在一处平地上。 风卷云自下而望,树上杏子个个饱满,且多已熟透。当下捡了一株半抱多粗的攀爬上去,靠在粗枝上,拽了一枚大的品尝。杏肉入口香甜,且颇有嚼劲儿,如前所料。一连吃了二三十枚。 风卷云吃了这般上等山物,心中愉悦,将嘴抹了抹,看向天边。只见烧云甚美,红日欲下,不觉呆了。看了好半晌这景象,心道:“若有一日,能攀上高峰,去看一看落日美景,当是极妙。” 天慢慢擦下黑来,这树甚密,又有倚处,风卷云乐得在树上过夜。也防夜间会被狼虎之类,趁自己熟睡之时,侵扰加害。他合上眼睛,将日间遇到牧一的情形,与牧一、瑶池仙子各自施展的功夫回想了一会儿,便幽幽睡去。 第二日一早,风卷云醒来,见到周围到处白蒙蒙一片,原来山里下了薄雾。忽听鸟语啾啾,风卷云向左首枝头瞧去,原来四只鸟儿围在四条分杈上相对而鸣。心头爱极,轻轻吟道:“天光巧莲至,空山薄雾新。枝头有清韵,四鸟对唱时。” 那四只鸟儿唱了一阵儿,便飞了去。风卷云在树上稍稍活动一下四肢关节,采了几枚杏子,放入腰间别着破碗的食袋中,小心攀下树来。拍了拍老树干道:“多谢你啦!” 又将牧一所赠药包摸出来,自言道:“大哥送的这个小囊果然管用,这一夜都没被蚊子咬。”有轻轻揣了回去,辨清了方向,上路去了。行了约莫个把时辰,日头已升得老高,晨雾亦早被驱散。 第65章 绿林山匪 风卷云一路走来,多是飞禽之声,走兽之道,不见人径,不闻人语。他虽喜欢,但这般走法,却不知何时能够出得山去。如此这般,直走了大半日,口干舌燥,喉欲生烟。 终于寻了一处阴凉坐下,用袖子抹了抹额上汗水,自食袋中取了两枚杏子,稍解干渴。方将第二个咬了一口,忽听远处隐有人声。忙循声过去,穿过一片密林,爬上一处矮坡。往下一望,可不正是一条歪歪斜斜的曲径么。 当下将手里拿的半颗杏子吃完,把核儿一撇,扶着坡上所生小树滑将下去。顺着人声方向快步行去,到得近些,听去似是两个汉子同在喝骂着什么,间中并还夹杂着一些哭声。 风卷云皱了皱眉,掩将过去,伏身在一处山石后,向前窥探。只见两个粗汉,一个手持腰刀,一个掌扶朴刀。俱是赤着上身,面目凶恶。他二人正对着一对跪在地上的老头儿、老婆儿威吓怒骂。哭声便是那老婆儿发出的。 风卷云心道:“原来是强人打劫。”他见地上一个蓝布包袱已被翻过,两三件布衫散乱在侧。只盼两个强人显威发狠过后,便放人过去。他们若要伤人性命,那两件兵器却不易对付。 这时那手持腰刀的粗汉道:“你这老婆子好生吵人,出门探亲便只带这几颗银子,还不够爷爷一顿酒钱,却在这里哭闹!” 那扶着朴刀的粗汉道:“若是个小娘子还好,银子少些不妨事,我兄弟两个尚能够享受一番,可现在嘛......” 手持腰刀的粗汉骂道:“还与他多说什么,咱兄弟二人一刀一个,结果了这对老不死!” 那双老夫妻一听两个强人要行凶杀人,老婆儿的哭声更大,一头扑到老头儿身上。那老头儿却喊道:“求两位好汉行行好,要杀就杀我,别杀我老婆子......” 两个强人哪里肯听,笑骂声中各自将刀举起,觑准了老两口儿的头颈,便要砍落!风卷云冷哼一声,奔出去长声叫道:“好汉──两位好汉──” 两个强人正值行凶之际,忽见有人出现,相互对望一眼,将刀往身前一横。持腰刀的粗汉喝道:“来者何人?” 风卷云奔至近前,早已扮出了一副猥琐模样。用两只袖子胡乱去抹脸上汗水,把拳一拱,硬声道:“两位好汉有礼!” 两个强人见这来人眼见自己二人正在做这打劫生意,不仅毫不理会,而且拱拳行礼,口称“好汉”,都猜不出他是何来路。又见他对自己二人并不惧怕,不似普通路人,又相互对望一眼。把着朴刀的粗汉问道:“朋友是哪一路的?” 风卷云将眼一挤,笑道:“敢问两位好汉,可是在这劫路的么?” 两个强人被他这么一问,登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二人赤身占道,手持凶刀,且此时正在做着这劫路杀人的买卖,只要有双眼珠子,非是呆苶痴傻的,便都看得出,他却有此一问。把着朴刀的粗汉又道:“朋友开什么玩笑,我们做的什么买卖,你看不出么?” 风卷云大大“哎呀”了一声,连连拱手道:“两位真是绿林好汉,同道中人!可叫小弟好找,小弟直走了大半个山才遇上两位。” 手持腰刀的粗汉道:“朋友到底有何贵干?” 风卷云道:“小弟是奉了我家寨主之命,广发绿林英雄帖的!” 两个强人同时“哦”了一声,把着朴刀的粗汉道:“哪家寨主?”手持腰刀的粗汉道:“所为何事?” 风卷云“嘿嘿嘿”笑了几声,音貌极是猥琐。将声压低道:“小弟马上呈上英雄帖给两位好汉,两位好汉一看便知。”他将那“英雄”与“好汉”几字说得甚是声重。 说着将手向衣内摸去,突地做出吃惊防备的神色,向两个强人身后不远处叫道:“什么人?”两个强人一惊回头,风卷云霎时间目暴凶光,自衣内抽出匕首,自下而上微走半个弧线,插入那手持腰刀的粗汉心口。 两个强人回头看时,后面无非几棵茂树,哪有半个人影?方觉有异,正回过头来,那手持腰刀的粗汉已是闷哼一声,被这来人一刀捅在心口。手握朴刀的粗汉惊呼一声,向旁跃开。 风卷云将匕首一抽,手持腰刀的粗汉惨叫一声,左手捂住心口,右手挺刀向风卷云刺去。但他已是死在顷刻,全身力道都将泄尽,哪有半分准头。风卷云只向侧一偏,便把住他手,就势将刀夺在手里。 这粗汉只往地上一扑,便不动了。手握朴刀的粗汉惊怒道:“你为何杀人?” 风卷云道:“只许你们杀别人,却不许别人杀你们么?” 手握朴刀的粗汉道:“原来你不是送英雄帖的!” 风卷云将匕首一扔,腰刀交往右手,冷笑道:“好说,阁下倒还机灵。” 手握朴刀的粗汉道:“你却是什么人?” 风卷云道:“区区只是个过路的,见你两个劫财不算,还待害命,做得忒也过分。区区只能爽快一些,下了重手!” 手握朴刀的粗汉骂道:“小子好狠!”“呼”的一声,将刀来劈。风卷云虽未练过拳脚,但“占敌机先”的道理还是懂的。既然对方先发了招,自己只能先闪过一边,再反过来乱攻一番,当有胜算。 眨眼间打好主意,便向一旁跃开。哪知动起手来,全然不是方才思想一般。那朴刀乃属长兵器范畴,本在“先发制人”一途上甚是得利。粗汉发招之后,风卷云若是用刀去格尚许能够挽回一些主动。他此时却去闪躲,对方哪不趁机将他咬紧。 只见那粗汉一刀紧似一刀,风卷云前三五刀还可接住,愈往后愈觉难架,完全不知对方会攻向哪个方位,心里不由焦急起来。又自勉力接了几刀,突觉对方刀招似是有迹可循。一边小心去接,一边心中默数。再接上八九刀,精神猛地一振。 原来他发现这粗汉将刀劈来劈去,所用一共八个姿势方位。这八下使完,便又从头来用。反反复复,便只是按着顺序劈这八下。风卷云瞧破此节,不由脱口骂道:“傻汉!” 第66章 汉丰1 那粗汉一愕道:“你骂什么?” 风卷云道:“我骂你蠢!” 粗汉怒道:“你奶的找死!”朴刀使上十二分力,自右横斩而来。 风卷云自与他交上手,已见他完完整整用过四次这八个动作,早已知他前后招式。粗汉上一招方使尽,他便向前斜跨。左手抓出,右手前送。粗汉这一下横斩立时被风卷云把住刀柄,更如自己送上去一般。 风卷云腰刀也自送到,那粗汉大惊,见避无可避,竟运上蛮力,将朴刀往外甩去,带了风卷云一个趔趄,从而免了一刀之厄。风卷云心道:“竟不太笨。”眼见他出招一滞,哪肯放过大好机会,把了腰刀便往他身上胡乱招呼。 粗汉忙边挡边退,方才他临危自救,将风卷云甩带一边,不及施攻。不仅被风卷云抢先发招,且被他迫近了距离。于朴刀的施展大是不利,是以他每挡一下便向后撤上一大步。 但风卷云却将他紧追不放,他撤后一步,风卷云便上前两步。粗汉大为焦急,眼看自己随时都会挨上一刀,不由退得一急,脚未踩稳,向后滑了一下。哪知他这步子一乱,竟将二人距离拉开几寸,且无意间又使出一个“绞”字技。 风卷云正自追斗间,突见对方脚底一滑,立足不稳,心道“还不杀你”。哪知对方这一滑,却将距离拉远,又似有意似无意地一绞。手中腰刀竟是握将不住,脱手而飞! 那粗汉本觉自己无甚幸理,忽见有此一变,立时站将稳脚,一个势子照着对方脑袋急劈而下!风卷云忙向后躲,但粗汉却也往前急踏步子。眼看此刀不是将风卷云一劈入脑,便是将他开膛破肚。 风卷云悚然而惊,心道:“怎会如此,我大好男儿竟死在一个强人手中!”只听“啊”的一声,粗汉动作顿止,刀锋堪堪停在风卷云头上三寸许处。接着粗汉斜斜扑跌在地。看他脸面,只见双目圆睁,丑嘴微张,竟是突然暴毙模样! 风卷云忙将被绞落的腰刀拾起,刀尖比着他转到侧处。手起刀落,在他腿上划了一道深的,仍是毫无动静,看来当真死得透了。 那老两口儿于方才风卷云与这手持朴刀的粗汉厮斗之时,躲在路旁悬心吊胆。只盼来人将强人制伏,他老两口儿好能保得性命。及见来人失手,立时要被斩在刀下,都闭了眼不敢去看。 及听到“啊”的惨叫声,以为来人已被强盗杀死,但觉声音似不太像。那老头儿先自将眼张开一条缝儿去看,只见那来人仍立在原处,强人却是跌死地上了。不由惊惊喜喜地去推老婆儿来看。 这时,老两口儿相扶着过来,老头儿喜道:“少侠,这厮遭了天谴啦!”老婆儿抹干了眼泪,指着那莫名暴毙的粗汉尸身骂道:“这作恶的强盗,真个儿该死!终于遭了天儿报,叫你作恶,叫你作恶......” 这老婆儿方才被强盗威吓之时,只是哭悲抹涕,这时强盗死了,她焰气却凶。风卷云听这老两口儿一口咬定此强人是死于天谴,又再往周遭细望一番。莫说人影,便连鬼影也无半个,不由思道:“莫非真是天谴?” 那老婆儿兀自对着两个死透的强人戟指大骂,老头儿只在一边劝慰。风卷云道:“两位老人家,这条路却是通向哪里的?”老头儿方要答话,老婆儿先抢着道:“这条路是通往南镇的,我们便是要去那探看女儿的。 本来另有一条大路也是可去,这呆老头子偏要贪近,走这条小道儿,果然遇上了劫路儿的。幸好老天有眼,叫这两个死贼遭了报,否则我那可怜的女儿都不知道她娘已被恶人害了。少年人,你日后行路也要小心些,今日若不是天公开眼,连你也遭了厄啦!” 这老婆儿不仅对风卷云的仗义相救只字不提,连他勇斗强人,诛戮其一,也尽都归功别处,惹得他又好气又好笑。但他自来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也不往心里面去,只是谦道:“多谢老人家提醒。” 那老头儿干笑两声道:“若不是少侠及时出手相救,我老两口儿早便没命了。啊,少侠,这条路呢是通往南镇没错。但往南镇的路上又有岔路,是可通到汉丰城的。不知少侠可是在打听这汉丰城么?” 风卷云心中思道:“南镇,汉丰城,我已走了许多山野崎路,还是去汉丰城转一转罢。”向老头儿道:“便是要去汉丰城。” 老头喜道:“那太好了,少侠可跟了我们一道儿上路,互相也可有个照应。” 当下风卷云抛了腰刀,捡回匕首,在一个强人尸身的裤腿上将血拭净。等了老婆儿将包袱系好,一同上路去了。 一路上,那老婆儿一直喋喋不休,说那死了的两个强人定然要下十八层地狱,受无尽严刑酷罚。并说了好些因果报应之事。三人一个说,两个听,直走到老头儿所说岔路处,才作别分道而行。 风卷云又走了二三里山道,终于看到山口。远远望将出去,好一座大城,想必便是汉丰了! 汉丰城内,正午过后。风卷云在西大街的水井里打了少半桶水上来,用破碗装了半碗喝尽,又装半碗喝下才算解渴。两碗凉水下肚,不觉腹中空洞。看着空碗,把手摸到食袋上。 与老两口儿分手后,路上又吃了两枚杏子,现下还剩一枚。只觉应先留下,以防讨不到饭时,晚上有口吃食。他拿着空碗随意走去,看是否能遇上一位好心的大娘,施与一些余餐。 转过两三道胡同,来到一条坊道上。这道虽不长,却分列着六七个摊位并着几间铺子。这时本是晌午饭时候,除店铺外,只两个食摊还未收拾。一个摆的是大馅儿包子,另一个却是大白馒头。 风卷云吞了两口涎津,向那两个摊位走去。方走近那卖包子的,摊主人见他破衣烂褂,满面尘色,又端着空碗,知是乞食的。忙站起身将手捂在包子上,叫道:“去去去,臭要饭的......” 第67章 汉丰2 风卷云见他一嘴黄牙,半俯着身子,将一笼包子全都盖住,形貌鄙俗至极。大是嫌恶,心道:“谁稀罕向你讨?见了你这副脏丑相儿,谁还吃得下去!”一拂袖子,快步走开。 前面不远处是那馒头摊位,风卷云走到近处,那摊主人招手让他过去。风卷云见这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汉,面上多有生活的辛劳愁苦之色。他走近摊位,见笼中的馒头又大又软,一看便知好手艺。 这时,老汉已捡了一个热的放在他碗里,又用老纸包了两个,“啊吧、啊吧”地递给他。原来这老汉是个哑巴。风卷云双手接过,微微一揖道:“多谢老伯!”老汉双手连摆,“啊吧、啊吧”地将手在嘴前比划,叫风卷云吃。 风卷云拿起碗里的馒头咬了一大口,果然又松又软,微有甜味,甚是好吃,不由脸露微笑。哑老汉见他喜欢吃,也甚高兴。风卷云又一揖首,才转身离去。一边咬着馒头,一边步出坊道。馒头虽好,心却怅然。 风卷云寻了一处无人空巷,倚坐在墙根儿,咬着手中剩下的馒头。那满面沧桑,以手代口的形象一直萦绕心头,不由长长一叹:人生如此,皆因造化。痴想了好一会,倦意上涌,合眼睡去。 风卷云在闷空强照下赶了大半日的路,途中又力拼强人,体力消耗甚大,这一觉直睡到日头偏西。他微微睁了睁眼,朦胧中听到墙后民宅中有人说话,是一男一女。 “王哑巴蒸的馒头,手艺就是好。” “手艺好又怎么样,日后还不是吃不到了。” “你说他这次为何偏与那小霸王作对呢?莫说是他,这汉丰城里只要是开店摆摊儿的,哪个敢不让那小霸王白拿,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上次那小霸王不是提了他一百个馒头,只给了一粒银子,他不也没怎么样么。” “那是他还有那傻儿子在,俩人儿相依为命倒也将就。哪想到他这般命薄,那傻儿子也被强盗害了。依我看呐,他是早不想活的了。” “这小霸王也当真过分了些,拿了他馒头去吃也就罢了,还在他面前去说他那傻儿子,死得甚是有趣之类的讥讽话,唉......” “王哑巴定是太气不过,一心寻死。可他那一把老骨头又能怎么样?小霸王的跟班打手个个儿剽壮,他只一撞过去,人家随手一推,他跌在地上便不动了。” “唉......” 风卷云本来昏昏沉沉还未清醒,哪知墙内对话他愈听愈惊,心道:“难道是那个哑老伯?”忙扶着墙立起身,跌跌撞撞地冲出巷子。奔到那条坊道一看,竟是空无一人。不仅各摊板上都是空的,连店铺亦都闭了门。就只那哑老汉的摊位处,散了一地的白馒头,两只饿犬正在那儿大口啃嚼。 风卷云怒极,将拳握紧,望着那一地馒头,一步步走过去。两只饿犬似感到什么,都放开爪下按住的馒头,伏低了头闪到对面墙边儿蹲下。偷眼望着走近的风卷云,有如大难临头一般。 风卷云来到近处,蓦地向两条饿犬一望。只听两声惊嚎,二犬撒腿便跑。风卷云见地上并无血迹,尸体也不见,知道定是那个什么小霸王的狗党们已给打理了。心下微一计较,转身便走。 风卷云出了坊道,在城中四处游转,直到天色将晚,他已记清城中主要建筑与出各城门较近的路线。路上行人渐少,风卷云在路边靠墙而立,等了一会儿,看中一个身着布衫的年轻汉子。 待年轻汉子走过眼前,风卷云快步跟将上去,与他并行。那年轻汉子正行间,忽见一个面色不善的土衣少年跟上来,走在身侧,皱眉道:“我不认得你,你跟着我干么?”风卷云将手在他腰间一放,冷笑一声道:“别作声!” 那年轻汉子一惊,颤声道:“你,你做什么?”原来风卷云将匕首藏在袖中,此时伸出个头儿,正抵在他腰间。这时天色昏暗,路上行人都看不出他二人有异。 风卷云道:“借一步说话。”肩膊将他一推,向一道偏巷走去。 年轻汉子只觉腰后匕首抵得甚重,甚是惧怕,只得木着身子迈着小步儿,顺着风卷云走进巷去。年轻汉子求道:“小爷,我身上有几粒银子,你拿去用罢,千万莫要害我性命!” 风卷云冷声道:“我问什么,你答什么。若答得属实,自会放了你去,也不要银子!” 年轻汉子先前只道遇上了缺少花用不要命的凶人,生怕他抢了银子后还待害命。正自担心害怕,却听对方说道只要回答问题,便不抢银子,更不害命。哪不连声答应,连道“请问”。 风卷云道:“听说这汉丰城里,有个恶霸是么?” 年轻汉子道:“是有,是有。小爷您可是要去投奔?” 风卷云冷声道:“你莫管我,只告我我他姓甚名谁,家住哪里,怎个恶法儿?” 年轻汉子道:“是是是,我们这汉丰城中确是有个恶霸,唤做李贮银,今年不过十六七岁,人称‘小霸王’。他家中极有财势,因他爹李储金只他一个独子,平日极是娇宠。每次小霸王惹了祸,被人告上牙堂,他爹便使大把的银子去平。日子久了,城里的百姓没一个敢去惹他。 平日里只由着性子在城里横行无忌,他只要是在哪条道儿上这么一走,那儿除了摆摊儿开店的,全都跑光了。小爷,您若是投奔了他去,在咱们这汉丰城中,可风光得紧!”年轻汉子见风卷云面目狰狞,不似善类,定是去投奔那小霸王不错。 风卷云冷哼一声道:“他可曾害死过人命?” 年轻汉子道:“小霸王将人打伤的时候居多,至于出了人命的事,小弟虽知道,但不是每件都亲眼见了。去年他逼死的东大街宋钟一家三口,是人尽皆知的。前几个月,在倚翠楼打死了一个外来客商,只是听说。今日似乎是把城西卖馒头的王哑巴打死了,现在都在说呢。” 风卷云目中杀机一闪,道:“他家是在哪儿?” 年轻汉子忙道:“城中的大户大多住在南大街和北大街,小霸王家是在南大街,东数第三座宅子便是。”心道:“你赶快去寻你的恶主子,放我走路才是正途。” 风卷云撤了匕首,道了一声“多谢”,侧身让开巷口。 年轻汉子大喜道:“多谢小爷,多谢小爷,日后小爷进了李家,还请关照,还请关照......”一边称谢,一边向巷外闪去,见风卷云无甚动作,才快步去了。 第68章 汉丰3 那年轻汉子走后,风卷云原法施为,又胁了一个中年汉子去问那小霸王之事。不同之处却是他这次自称要寻个恶户当差,要那中年汉子推介一二。中年汉子果又说到小霸王身上,姓甚名谁,所做恶事,家住哪里,俱无出入。 风卷云放了人去,径往南大街寻来。天未黑时,他早见到南北二街上多是大户,那时不知小霸王家具体方位,并未细看。这时走入南大街,自东数了第三座大宅,匾上果是漆着“李宅”两个楷体金字。 还未入夜,大门仍自大开。风卷云在一个墙角坐了,远远盯着大门处。直等了一两个时辰,只是见到三五个仆役进出,大门也早闭了。风卷云自黄昏时候醒来,至此时夜深,滴水未尽,口干得很,便将袋里剩的一枚杏子拿出吃了。 又坐半晌,三更锣声响过。静夜中突然“咿哑”的一声,风卷云向李宅大门瞧去。只见宅门开了半扇,四名仆汉拖了一只几尺许的口袋闪了出来,手中并都握着锹镐。风卷云心道:“终于出来了!”侧身躺倒。 天中月光甚足。四名仆汉四下望了望,只不远处,似一个乞丐卧在墙边儿睡觉,拖了口袋便走。风卷云眯缝着眼见他四个拖着口袋转进一条胡同,忙起身跟上。只见四人一路穿街走巷,径向北去。 到了城门处,那打更看城门的还未回来。四人将门开了出去,风卷云蹑着他们走了一里多路,来到一个偏僻所在。见他们胡乱挖了个浅坑,将口袋往里一抛,便把土合上,用脚在上面乱踏。突地几声悲惨的枭鸣传来,四名仆汉都是一惊,忙把脚挪开。 风卷云此时伏在一处乱藤里,离他们并不甚远,看得清楚。此时听他们中有人说道:“王哑巴,你可不是我们害死的,你做了鬼后可要认清楚些,别拉错了人。你死后得了一个坑子,不至曝尸荒野,也是全靠我们四个,你可莫要来缠我们!” 余下三人亦是各自叨念一番,才拿了锹锄匆匆往回跑了。风卷云待四人去远,在附近寻了块扁石,并着双手去挖。挖到袋口处,见是一条麻绳系的,解开来看,赫然正是日中施与自己馒头的哑老汉! 风卷云见他头上好大一块淤青,面容悲伤痛苦,想是死得甚是难过。只激得咬紧钢牙,把口袋一握,重又系好,将土重新埋上。又自近处搬了好些大小石块压在上面,以防野狗刨尸。 风卷云微微一拜,起身回去。此时正值夤夜,虽皓月当空,一片明朗。但这旷野荒郊,只他独个儿行路,不免有些踽踽凉凉之意。正自回想感受那王老汉死时心境,忽地心生感应,只觉身后似乎有人跟着一般! 风卷云悄悄将手摸向衣内匕首,又走几步,猛地回头去看。只见荒径野草,哪有半个人影?心道:“王老伯就算化成冤鬼,也不该跟着我......是了,他定是知道我要代他报仇,才要同去看那小霸王横死!” 想通此节,便径直回城。到了北城门,见门已关上,伸手用力去打。里边有人应道:“谁呀?”风卷云道:“城南李家的!”里边打更守门的自墙孔望出来,道:“李家的人方才进来了,怎么你也是李家的?” 风卷云叫道:“我是督工的。今日我家少爷打死了城西卖馒头的王哑巴,你不晓得么?我几个出城便是去埋尸,怎么,你可是要我将埋尸地点说与你,才肯放我进去么?” 里边打更守门的听风卷云如此说法,惟恐惹祸上身,忙道:“不用,不用,这便开门,这便开门......”慌忙将门开了个缝,让风卷云进去。 风卷云道:“告诉你,那王哑巴的尸身,便是埋在......” 不等他说下去,打更守门的慌慌张张地将耳朵堵了,苦着脸叫道:“小人什么都听不见,小人什么都听不见,求小爷高抬贵手......” 风卷云见他如此害怕,知他绝不敢去李家核对出城人数,甩了袖子便走。来到北大街水井处,喝了多半碗凉水,就了一个冷馒头下肚。回到南大街李宅门外,又在墙边坐下,合眼休息。 眯睡了个把时辰,便闻远近鸡啼声起。风卷云揉了揉眼,见东方现白,淡月将没,便起身将筋骨活动开来。过了一两盏茶工夫,街头巷间渐有人声。南大街上的各户役仆,亦都先后将门打开。 又自守了一两个时辰,仍是不见小霸王出来。正自心中盘算怎生向门仆套问一番,忽听东大街上人声骚动,只见李家两个门仆跑将出来,其中一个道:“少爷回来了,我去告诉李妈备参蜂茶。” 风卷云心道:“原来是一夜未归!” 另一个门仆见了风卷云在对面墙边立了不动,戏叫道:“那个小子,你怎么还不躲了,想讨打么?” 风卷云道:“这来人可是你家公子?” 那门仆道:“怎么,你不是汉丰城的么?我告诉你,我家公子可是出了名的好汉子,他最见不得的便是你这种穷酸模样,依我看呐,你还是快些躲了的好,小心一会儿叫娘!” 正说间,只见一个胖公子,身后跟着四名汉子转进西大街来。那四名汉子果是个个儿剽壮非常。 风卷云道:“这便是你家公子李贮银么?” 那门仆道:“呦,你也知道我家公子么?” 风卷云更不答话,向前迎去。那门仆道:“哎,你怎么不跑啊?” 这胖公子正是这汉丰城中人见人逃的小霸王李贮银。昨日他害死了城西卖馒头的王哑巴,大嫌晦气,去了城中花柳巷耍玩儿了一夜。今早回来,自街上拿了几个大肉包子,边走边啃。方转入南大街,便见一个落魄少年迎面走来。 风卷云还未走近,高声叫道:“贮银兄,好些日不见,可想煞兄弟了!”那小霸王本见这来人遇到自己,不仅不逃避躲闪,还敢迎面而行。正想喝令手下四名打手教训一顿,哪知对方竟出口招呼,似与自己相识模样。 第69章 汉丰4 又盯着来人看了看,确是不认得,皱眉道:“你是哪儿来的穷鬼,怎么说认得本少爷?” 风卷云见只差几步便走到小霸王身前,他手下人还未上前拦阻。握紧了袖中匕首,猛地蹿前两步,向他心口便刺! 小霸王正咬包子,突见来人亮出刀子,猛向自己刺到,一时惊得呆了。包子肉馅儿从嘴里吐出,掉在身上。风卷云见匕首立时便要刺进那小霸王心口,只见他那身肥躯散肉倏地后移,这一下堪堪刺空! 原来他身后四个打手都是练家子,一见风卷云动作有异,其中两个一人抢了小霸王一条膀子,向后拖去。风卷云见他手下反应这般迅速,心念电转,转头便逃。 四个打手哪肯放他离去,都拔足来追。风卷云本打算自一条南北向的窄巷奔向南城门,怎奈那四名汉子在身后是呈扇形来追,他若转了弯儿去逃,或被边上的那人劫住。只有仍往前奔,只盼拉远与身后四人的距离。 哪知四名汉子追得甚快,听脚步声,似与身后那人只差三五步距离,对方一伸手便能将他揪住一般。风卷云急中生智,突地将身伏下,用手撑住身子。身后那人确是追得甚近,哪知风卷云突地伏地,那人立时被绊跌出去,扑在地上。 其余三人也因奔得甚急,一时收不住势子,向前冲去。风卷云猛撑身子,向回奔逃,只见那小霸王仍是呆立原处。风卷云本想逃向城外,可这时恶人便在眼前,哪不趁机除了他,奋上全力向小霸王冲去! 那小霸王自生下来,便都是他欺辱别人,从未试过被人欺辱,更未试过被人刺杀,这时竟骇得不知如何是好。自家宅子便只二三十步远近,也不知往回躲入。而南大街上各户一见有人刺杀小霸王,都怕殃及池鱼,将门闭了。 三个汉子追过了头,各自急顿步子,见那人向回奔逃,而主子还在原处,立时回身急追。其中一个追得甚快,风卷云离那小霸王尚十多步远近时,他已追到身后。却不追得甚近,以备对方急地伏地,自己可跃身过去,就势与同伴形成合围之势。 那汉子见离他主子愈来愈近,突地伸手去抓风卷云肩膀,欲将他扳倒在地。风卷云一直防他有所动作,方有所觉,猛止势子,回身便刺!那汉子亦有防备,双手交叉,去锁风卷云手腕! 那汉子十根手指堪堪扣住风卷云小臂,心自一喜,向外扭去,欲将他膀子扭脱。哪知风卷云此时见了恶人便在眼前,这群狗党却百般阻挠,心中凶怒异常,猛吼一声,那汉子竟扭不动他。匕首径向前穿,插进那汉子左肋! 那汉子向后便倒,捂了伤处,不敢动弹。另外三个汉子趁这一缓,立时追上,将风卷云围住。此时,那小霸王与几人相隔不过四五步远,见这凶人面如鬼煞,目如虎狼,直狠狠盯着自己。全身汗毛倒竖,背上冷汗横流。 小霸王颤声道:“围、围、围住了,莫,莫要让、让、让他过来......” 风卷云见三名汉子围住自己,互相传递眼神,分明是要同时出手来拿,而身后那人尤为难防。为占先机,回身去刺。身后那汉子见他回身,却向左闪去,本在右侧那汉子亦随着向左跨步。如此一来,仍是身前两个,身后一个。 风卷云正要向着前面靠右那人突破,蓦地身后中脚,身不由主地向前一个踉跄。前面两名汉子,右侧那个抓住他右腕向前带去,左侧那个在他脚下一挡。风卷云立时扑跌在地,匕首飞脱。 三名汉子一拥而上,将他压住。风卷云用力去挣,却怎么也挣不脱。小霸王见这凶人终被制住,突地放声哭道:“娘啊──”这时李宅奔出一个身穿华服的中年汉子,身后跟着一班仆役。 华服汉子道:“少爷,没事了。” 小霸王哭道:“王管家,我爹呢?” 原来这华服汉子正是他李宅管家。有人当街行刺小霸王,他早得报,赶出一看,果然凶险,与一干仆役躲在门后窥看。待风卷云被制住,才领了他们出来。慰声道:“老爷还睡着呐。少爷,没事了,小人这便将这厮送了牙堂,叫牙令大人治了他!”吩咐了一名仆役进去拿绳子,将风卷云上绑。 小霸王哭道:“砍手!砍脚!再治死他!” 王管家连声应“是”,吩咐一干仆役扶了进去,喝茶压惊,再捂几条棉被,陪少爷说话。 风卷云“呸”的一声:竟是这等懦夫鼠辈! 这时仆役拿了一条粗麻大绳出来,递与其中一个压着风卷云的汉子,一众人合力将他绑了个结实。南大街各户重又将门打开,都出来围观一番,指点笑骂。 王管家命人搬了一块板子出来,将那被风卷云刺伤的汉子抬了,与另三名汉子一同押了风卷云径去北大街牙堂。途径东大街,各百姓见李家绑了人,都是偷声议论,不敢直视。 来到牙堂门外,王管家击了鸣冤鼓,有牙差领入堂去。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牙令出来,那被风卷云刺伤的汉子虚声道:“王管家,可否先找了大夫帮我看看,我感觉受伤不轻......” 王管家道:“好了,好了,牙令大人这便来了。我陈了事,自会送你去看大夫,你先歇会儿!” 风卷云见那三个汉子亦都神色漠然,心中大是冷笑。 又等一会儿,那牙令才摇摇晃晃地步进堂来,一副酒醉之态。风卷云细看他长相,却是媚斜眼歪,奸狡外露,不禁暗中摇了摇头。只见那牙令扶案而坐,高声叫道:“何人击鼓?” 王管家道:“牙令大人今日好雅兴呐!” 那牙令眯了一双醉眼,向下望来,笑道:“哦,原来是王管家。今日又是欺辱了谁,被告上堂来呀?呦,还把人绑了!” 王管家赔笑道:“大人说笑了,我李家向来安分守己、修德行善,哪曾欺侮过谁?今日实是受人残害,我家少爷更是险遭毒手。大人请看,这板上的,便是我家少爷的贴身侍从,因护着我家少爷,才被这厮刺伤的!” 第70章 汉丰5 牙令道:“有这等事?是这人刺的?绑结实了没有?” 王管家道:“绑结实了,大人请放心,便是这人刺的。禀大人,小人有重要证据须向大人呈述。” 牙令那那双醉眼歪目一亮,喜道:“快来,快来!” 王管家“嘿嘿”一笑,忙跑上前去,往牙令身边儿一靠,将手附到他耳边,低声说话。只见那牙令频频点头,摇头晃脑。最后二人“嘿嘿”奸笑,向堂下的风卷云瞧去,见他怒目相向,两人便笑得更加开心了。 那牙令示意一个牙差过去,低声交代了几句,那牙差应了一声,出门而去。这时,一个抬板子的仆役颤声道:“王,王管家,他、他、他死了......”堂上众人都向那板上的汉子瞧去,只见头倾一侧,手指僵直,鲜血兀自从伤口流出。 王管家奔下去看,并不走近,似怕惹上晦气一般。见确实死了,斜睨了风卷云一眼,作样道:“禀大人,小民城南李家管事王万良,状告此小贼戕害我家仆一名,望大人明察!” 那牙令一拍惊堂木,高喝道:“大胆小贼,还不跪下!” 风卷云冷笑道:“乡里小人,何要言跪?” 那牙令再一拍惊堂木,怒道:“大胆!来人呐,给我按下了!” 左右立时上来两名牙差,猛地在风卷云腿弯处一踹,将他按下。风卷云自知今日落在李家与这脏官手里,断无幸理,只将一双煞目盯住那牙令不放。牙令与他眼神一触,心下惊惧,但是见他已被五花大绑,又有两名差人按着,才稍稍放下心来。 牙令道:“这板上的人可是你刺的?” 风卷云冷笑道:“是又怎样?” 牙令道:“你为何刺他?” 风卷云重重叹了一口气道:“牙令大人,你有所不知,我本是去杀小霸王,这人不识好歹,偏要阻挠。替那小霸王挨了刀子,人家也不管他,还恨不得他快些死了,好有证据叫我抵命。只可惜,唉,这里却是有隐情的!” 牙令听他口称“大人”,心里惧意减了几分,故作威严道:“有什么隐情,你且说来,本令自会秉公处置!” 风卷云心中冷笑一声,又叹了口气道:“只因昨日,那小霸王李贮银打死了城西卖馒头的王哑巴。本来那小霸王打死了人也是寻常得紧,只可惜,这次却下错了狠手。他哪知道,那王哑巴原来除了那已被强盗害了的傻儿子,却还另有一个儿子!” 那王哑巴因是汉丰城中做馒头的好手,又因天生不会说话,并有个儿子也不灵光,是以汉丰城中人都认得他。但向来只见那王哑巴就那一个傻儿子,并不曾听说他还有另一个儿子。但此时风卷云说得煞有介事,真的一般,堂上众人不由都想听他接下来说些什么。 风卷云见堂上众人都是一副倾听模样,急欲知道下文,心中又是一声冷笑,接着道:“话说他这另一个儿子,却是王哑巴那傻儿子的大哥,只因在刚满月不久,便在一个夜里被野狗叼了去!” 堂上众人面面相觑,心中都道:“真有这种事?”那牙令催道:“后来又如何?” 风卷云道:“这孩子长大之后,却不像他爹,是个哑巴,也不像他兄弟,是个呆傻。反而天资聪颖、能言善辩。凭着自己本事,竟进得这汉丰城中一个富户家里当差。唉,只可惜,这人总是对着母狗喊娘!” 那牙令道:“你怎知道这些?” 风卷云道:“是他那儿子亲口告诉我的!” 那牙令听他讲得甚奇,急欲求证,忙道:“这人姓甚名谁,在哪户人家当差?” 风卷云压低声音道:“这人便是在城南李家当差,姓王名万良!” 此言一出,立时惹得满堂哄笑!堂上七个牙差,一个牙令,三个打手,两个仆役,一个管家,起初并不甚信。但听他愈讲愈奇,愈讲愈真,都欲知道这认狗作母的狗人是谁,日后见到,定要谑戏取笑。哪知他说的竟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王管家! 只见那王管家这时脸色铁青,指着风卷云道:“你、你、你......”众人见他气得面无人色,话也说不出来,更觉好笑,那牙令更是笑得大拍桌子,喘不上气。 牙令直笑了好一阵儿才渐收住,一拍惊堂木,干咳两声道:“接下来又如何?”王管家一听牙令还要让这小贼胡说八道下去,喊了声“牙令大人”,想要止住。那牙令却是一挥手,要他闭嘴,只得听了风卷云说下去。 只听风卷云接着道:“这杂种虽认狗作娘,却也没忘了他那哑巴爹爹。昨日他主子将他爹打死了,他恨得要死,见我初来此地,便给了我银子,叫我去杀那小霸王!” 那王管家一听风卷云称自己是“杂种”,本将一张青脸气得更青,但听他说到是自己要他去杀小霸王,脸色却是刷地转白。那小霸王天生是个昏人,这话若是传到他耳朵里,那便假的也变真的了。另外这牙令也是极贪,被他听见了,定当再敲一笔。 果然那牙令一听,觉得又有油水可捞。冷声道:“王管家,可有此事?” 王管家暗骂一声,陪起笑脸道:“牙令大人,小人与那王哑巴半分瓜葛也没有,这小贼信口胡说,大人万不可信他。小人这里还有证据须向大人呈述。” 牙令那一双醉眼歪目又是一亮,喜道:“快来,快来!” 王管家又是“嘿嘿”一笑,跑上前去,将手附上牙令的耳朵,悄声说话。牙令又再一番摇头晃脑,频频点头。接着二人仍是奸笑一阵,王管家才跑下堂来。 牙令干咳一声,一拍惊堂木,威声道:“经本令细察,堂下贼人一派胡言,纯属污蔑。而那城西王哑巴也非城南李家公子打死,却是你这小贼所为,你可知罪?” 风卷云冷笑一声道:“全城人有谁不知那王老汉是死在小霸王李贮银手上?” 牙令叫道:“带人证!” 第71章 汉丰6 后堂走出一个牙差,领了一名小贩,步进堂来。 风卷云向那小贩看去,只见一脸鄙相,满口黄牙,可不正是那坊道上卖包子的摊主。再看那牙差,正是方才牙令遣出去的那个。心道:“原来你们早已计议好。” 那黄牙摊主还未走近,便尖声叫道:“是他,是他,是他杀了王哑巴!” 牙令叫道:“你是何人,知道些什么,细细讲来,不得隐瞒!” 黄牙摊主“噗”地一跪,虚声道:“是,禀告大人,小人城西黄六儿,以卖馅儿包为生。那王哑巴的馒头摊儿,与小人的包子摊儿摆在同一条道儿上。昨日午后,这人来到坊道上......”说到这儿,偷眼向风卷云瞧去。只见他一双眼睛甚是可怕,竟不敢说下去。 那牙令一怕惊堂木,喝道:“黄六儿,快说你见到了什么,若有隐瞒,与犯人同罪!” 那黄六儿惊道:“是,是......这人来到坊道上,去向王哑巴讨馒头,王哑巴不给,他便将王哑巴推到在地,又踹了几脚,才抢了三个馒头走了。” 牙令道:“搜身!” 风卷云身后按住他的两名差人,其中一个抽了他腰间食袋,打开看了看,送到牙令面前。牙令接在手里,自里面将风卷云吃剩的那个馒头取出,扔到黄六儿身前,道:“看清楚了,是否那王哑巴的手艺。” 黄六儿将那馒头捧起,看了一眼,道:“确是王哑巴做的......” 牙令喝道:“人证、物证俱在,你有何话说?” 风卷云道:“小牙令,你受了汉丰城中百姓推举,得受牙令十五年。现今可做到第几年了?你如此贪赃枉法,与恶人败类沆瀣一气,小心他日官限一到,成为过街老鼠。任你贪得再多钱财,最终亦是难逃公正!” 牙令一拍惊堂木,怒道:“胆敢污咒本令,给我掌嘴!” 左右立时出得一名牙差,亮出一双蒲扇般的大掌,将风卷云左右开弓,便是十个大耳刮子。直打得他头晕目眩,口角溢血。 那王管家与三个打手“嘿嘿”冷笑,王管家道:“大人英明,对付这种无耻小贼,不示以颜色,他便不知规矩。” 风卷云道:“牙令大人,小人有话说......” 牙令听他不仅口称“大人”,且自称“小人”,心中道个“你还不服软”,得意道:“犯人有何话讲?” 风卷云“嘿嘿”一笑,恭声道:“小人一见大人,便知大人是个好官。大人又生得风流倜傥,不类常人,小人实在仰慕。如若大人能够从轻发落,小人日后必定常为大人烧香拜佛,祈告上苍,愿大人来生变得一条瞎了眼的野狗,日日受人打骂欺凌。哈哈,哈哈哈哈......” 牙令拍案大怒,喝令道:“犯人已招供,明日午时处斩刑。先斩一手,以慰死者!” 方才将风卷云左右开弓的那名牙差,这时又站出来,拔出腰刀。风卷云身后两名牙差将他扳得侧过身来,按住他背。风卷云只用力去挣,却哪挣得动分毫? 堂上众人看他即被斩手,却身缚麻绳,四掌压背,半分动弹不得。却仍在那儿使力挣扎,大觉有趣,都是哈哈大笑,想看他手被斩后,是否仍凶得出。 那握刀的牙差这时已走到风卷云身后,“嘿嘿”冷笑道:“小子,可把手伸好了,一会儿砍错了双手,可别喊娘!”一片哄笑声中,腰刀刷地斩下! 一声惨叫划过,一只手掌落地,一只握着刀的手掌! 堂上一片寂声。 风卷云正自奋上全力挣脱,心道:“怎能受辱于这班无胆鼠辈?”只想奔往墙上撞死。但那持刀的牙差已然走近,马上便要手起刀落。正心焦时,却听一声惨叫,背上的四只手掌也自撤去。 侧头去看,只见那来砍自己手掌的牙差,却被砍掉了手。堂上众人都是大惊失色,望着自己身后。风卷云回转过头,却见一把厚背大刀,沾着鲜血。而这刀身上,竟布着细纹血脉,且内中还有血液流动! 风卷云脑际蓦地闪过“饮血”二字,抬头一看,大喜道:“大哥!” 原来这来人竟是前日在荒野废庙一见如故,又自分别的牧一。 牧一将手在他身上绳结一拧,两个指头粗的麻绳应手而断。 牧一道:“贤弟,你做得好!” 那被砍断了手的牙差这时才反过闷儿来,跌坐地上,尖声惊叫。这一堂的人亦跟着反过闷儿来。因方才那牙差去砍风卷云手掌,正落刀间,只觉一个大汉凭空冒出,手持四尺大刀。也未怎生动作,那牙差的手便掉在地上。 方才按住风卷云的两名牙差,离得牧一最近。出于自卫,都拔出腰刀来。他二人一拔刀,余下的各牙差亦都跟着拔刀。这时牧一转过身,瞧向那牙令。牙令“啊”的一惊,醉态全消,颤声道:“拦,拦住了!” 牧一目现寒芒,向着牙令走去。那断了手的牙差本坐在地上,把着断手哀叫。见牧一走来,慌忙间肘足并用,往旁挪去。堂前五名牙差见他一步步逼近,只感一股无形的压力侵迫着全身,连刀亦难拿稳。 而立在风卷云身侧的两名牙差,见牧一径向前去,却是背对着自己二人。互一使个眼色,扬刀去砍。风卷云见他二人一抬脚,便知他两个卑鄙无耻,要自背后偷袭。方要开口向牧一示警,只见牧一微一侧身,“刷刷”两刀,一削一挑,便回转身。 那两名牙差刀已砍出,本以为牧一必定着道儿。哪知牧一似背后生得眼睛,两个刀方起处,他即转身来攻。刀未落下,他已转回身去。两名牙差却只见牧一回身挥了挥刀,并无所觉。 他两个兀自不知就里,仍挪动身子追上前去要砍。哪知才动了一动,两条握刀的膀子齐肩而断,摔落地上。两名牙差痛极而呼,晕了过去。堂上众人见了这种惨像,除了风卷云外,都是心头狂跳,气喘如牛。 第72章 汉丰7 只听“!啷”一声,堂前五名牙差中有人握刀不住,掉在地上。接着“噗”地跪伏在地,颤兢兢叫道:“大侠饶命,大侠饶命......”有人带头下跪,余下四名牙差也都将刀丢下,跪在地上求饶。 那牙令见一众手下不是被砍了手膀,便是跪地讨饶,而那持刀大汉却愈走愈近。慌忙间自椅中滚落下来,手足齐施,向侧门爬去。哪知没爬几步,便撞上一双钢腿。 牙令哆哆嗦嗦地抬头去看,只见那把染血大刀便横在眼前。刀身内血色流动,甚是可怖。再抬头去看,只见那大汉面色如冰。哭道:“大侠饶命,小人以后再不敢......”话未说完,已被牧一一刀抹在颈上。他双手捂住脖子,又喊了一句“饶命”,才侧身倒毙。 风卷云冷哼一声,心中道了个“罪有应得”,向身侧的王管家与三个打手瞧去,却哪还有半个人影?想他三个定是趁乱逃了去,只那黄六儿仍畏畏缩缩地偎在墙边儿。只见牧一将刀一抖,其上血迹竟都渗入刀身之中。 他还刀入鞘,大步走到风卷云身前,笑道:“贤弟你受苦了!” 风卷云道:“幸得大哥及时相救!大哥,李家的人逃了!” 牧一道:“是大哥有意放他们去。”转向黄六儿,沈声道:“你过来!” 那黄六儿已惧怕牧一到了极处,本不敢靠近半分。但此时牧一唤他过去,只觉若不从命,下场定然惨上十倍不止。只得惊惊怕怕地小步前挪,并说道:“都是牙令叫我说的,我不照说,便要抓我下狱......” 牧一见他慢慢吞吞、挨挨蹭蹭,微一皱眉,隔空虚抓。只见黄六儿身不由主、跌跌撞撞地向着这边急步奔来。牧一再一反手,一个大耳刮子将他掴飞出去。直在空处打了三四个旋儿,才摔落地上。 那黄六儿将手一支,吐了一口血水出来,兼且和着一小堆儿黄牙,怕有十六七颗之多。他骇极而哭,嘴里“呖呖!!”地不住咕哝。原来口中漏风,话已说不清楚,依稀辨得是“大侠饶命”等语。 跪伏在地的五名牙差与那断了手的牙差更是栗栗发抖,噤若寒蝉。牧一冷声道:“日后若再为恶,或是助纣为虐,绝不轻饶!”堂上群小听见此话,如遇大赦。个个儿万谢千恩,磕头不迭。 牧一道:“贤弟,我们走!” 风卷云随着牧一出了牙堂,向西走去,转过几条坊道胡同,来至一道柳巷。这柳巷共有三家门宅,牧一领着风卷云来至最内一家,轻轻叩了叩门。也不听有甚脚步声,便听门后闩声响动。 “咿”的一声,门扇打开。一个灰衣老人步出门来,喜道:“少爷,带云公子回来了!” 牧一道:“贤弟,这是文伯。” 风卷云见这老人似过古稀之年,却神采奕奕,目蕴精光,心中敬慕。喜道:“文伯好!” 文伯微微一礼,道:“云公子莫要客气,快请进罢!” 风卷云随牧一步进宅内,文伯将门重又闩上。 二人方在堂屋坐定,文伯端了一盆温水进来道:“云公子,老夫早给你晒了一盆清水,先洗洗脸罢!” 风卷云惊道:“怎敢劳动文伯?” 文伯笑道:“云公子你切莫过谦,你既与我家少爷做了兄弟,大家便是自己人了。少爷自小便是我老头儿服侍惯了的,你也千万莫要推辞!” 牧一笑道:“文伯壮年之时,便随先父走南闯北,建基立业。我懂事之后,便做了我贴身护卫,直如半个老父,贤弟莫要见外。” 风卷云道:“如此,谢过文伯。”将水洗去了面上血污,刚想自己端盆出去,却被文伯抢先把了盆沿儿,端在院中泼了。文伯笑道:“云公子与少爷叙话,老夫去办些酒菜回来。”只见他足尖微一点动,身便跃过矮墙。只听邻宅门响,想是文伯已出去了。 牧一道:“这巷中的三家宅子,文伯都已租下。闩了门,邻友便不会前来打扰。” 风卷云这才明白文伯为何不自此门出去。回想今日遭遇,微叹道:“幸亏大哥也在这汉丰城里办事,否则今日小弟便遭了难了!”他听牧一说租了这三家宅子,料定牧一是在此有事处置。 牧一“哈哈”一笑,道:“贤弟,你可知道,这两日为兄一直跟在你身边么?” 风卷云“哦”了一声,奇道:“大哥一直跟在我身边?”微一思索,问道:“难道那强人是大哥治死的?” 牧一点头道:“不错,本来那时贤弟你已稳操胜算,岂料那厮阴差阳错之间,竟扳回败局。为兄便捡了一颗石子,打上他后心儿,震死了他。” 风卷云笑道:“我便是觉得,若是天谴,便也太明了些。” 牧一道:“贤弟你可知为兄为何跟着你么?” 风卷云略一思索,无甚头绪,只得道:“却不知道。” 牧一道:“前日,我本是在那废庙中与瑶池仙子有约,不想先遇上了贤弟。我们兄弟自是一见如故,但为兄见你坦荡男儿,却不具武技。日后闯荡江湖,不免为小人所欺,所以有心相授。及见那瑶池仙子用出邪法,你更不为所惑,愈觉势在必行。 但为兄的这套功夫,颇含血煞之气。修习者若稍存邪念,亦或心志不坚,日久天长,便会愈修愈邪,乃至走火入魔、堕入邪道!是以大哥匿了行迹跟着你,以做到心中有数。 之后为兄见你果然侠义心肠,扶危济难。更难得的,是你年纪轻轻,却胸怀宽广。昨日你救了那老夫妻后,那老婆子不仅无半句谢言,且无半分感激之意。若是寻常的少年英侠、江湖好汉,早已拂袖不快。 而贤弟你不仅没有些许不悦之情,更还谦逊有礼,实属难得。待见你受了那王哑巴三个馒头,他被人害死后,你不顾自身安危,为他报仇。乃是滴水涌泉之义,大有古人遗风。 第73章 汉丰8 方才在牙堂之上,贤弟身处危难,却毫无惧色,从容不迫,言戏二丑。叫人看了,好不快意。便是在那生死关头,亦是视死如归,绝不向那群宵小败类有半句乞怜谄媚。凡此种种,无不是大丈夫、真君子的所为!” 风卷云年少任侠,却一直苦于无缘得遇江湖异人。自前日在废庙见了牧一的英雄与修为,颇为有心求教。但一来牧一“有事在身”,未得多聚;二来又与牧一认了兄弟,也不好拜师。心中不免多少遗憾。 这时听了牧一所道原委,得知他早有相授之意,不觉大是激动心喜。但听了牧一许多夸赞之言,又觉甚难为情。不由讪讪道:“大哥太过夸赞了,其实小弟只求做事无愧于心罢了。” 牧一道:“便是如此,若行侠仗义,不是出于本心,而是蓄意为之,便非我辈中人了!” 风卷云道:“大哥说得甚是。” 牧一“哈哈”大笑道:“贤弟可愿学么?” 风卷云喜道:“自然愿意,不瞒大哥说,小弟年少之时便欲求师学艺。只是江湖卖艺武师的功夫太过寻常。便有几个真功夫的,为人又不够英雄豪迈,小弟又看他不上。今日能得大哥相授,小弟才是得偿所愿!” 二人相携来至院中,牧一道:“贤弟,为兄身上,你有两套功夫可学。一是刀法,这套刀法是大哥为这饮血宝刀而创,故名‘饮血刀法’。也正因刀法由此刀而来,是以血煞之气颇重,不是人人都可以学,不过贤弟却是无碍。 第二套功夫,却是吐纳练气之法。两人相斗,若其中一方习有吐纳功夫,即便刀剑拳脚差劲些,也是极有胜算。除非另一方招式精妙,可在两三招内取他性命。否则两下一拼力,不会吐纳功夫的一方,必定吃亏。” 风卷云道:“难道大哥那一个石子,便将人震死的本事,便是这吐纳功夫么?” 牧一道:“不错,人体有阴阳二气,相生相长,互不融合。而我们却可借助特别的吐纳之法,将此二气化为一体,为己所用。贤弟,咱们先学刀法!”说话间,向门口立着的一把钢刀虚抓一下,那刀便被吸到牧一手中。 风卷云在牙堂之上,见牧一在黄六儿身上也施展了这招,只觉大是神妙。这时再见牧一施展,心中仍是大呼过瘾。只见牧一将刀演练起来,动作甚缓,边演边道:“此刀共是二十六式,其中每式又有三至七种变化不等。为兄先将变化略去,贤弟看清楚了!” 风卷云忙集聚心神去看,只见一刀一式,牧一使将出来,刚劲威猛,虎啸风生。堪堪演完一遍,牧一又自第一式演将起来,这次速度快了许多。风卷云只觉威势倍增,更有龙腾起跃之气! 第二遍堪堪演完,牧一道:“贤弟,看清楚了么?” 风卷云道:“看清楚了!”接过牧一手中钢刀,拉开架势,将方才所记招式演将开来。只见他出招缓慢,身心合一。砍削劈刺之间,也自有模有样,颇见气势。演完第一遍后,又自演练两遍,方将招式用熟。 牧一点头道:“好,姿势方位,分毫不差!接下来看为兄演练前面十三式的各般变化!” 自风卷云手中接过钢刀,自第一式演起。风卷云见第一式中,牧一变换了七种方位动作,第二式变换了五种方位动作,第三式变换了三种方位动作。接下来,每一式均有诸般变化,直看得风卷云眼花缭乱。 这一回,牧一却是演练三遍,每一遍都缓缓而出。演完后,风卷云仍在回想每一招的各种变化,却未能全数记下。牧一只道“不妨事”,在风卷云演练过程中一一讲解,风卷云才渐渐领悟每一式中各个变化间的联系。 待风卷云将前十三式理清,牧一又自演练了后十三式。由于前十三式诸般变化的脉络,牧一讲解得十分透彻,这后十三式的变化,风卷云学起来便没那么吃力。待牧一演完,风卷云已可自行演练,牧一只在旁稍作提醒。 接着风卷云将前后共二十六式的诸般变化连将起来演练了两遍,才算记熟。然后牧一接过钢刀,各取每一式中的一种变化将二十六式刀招,以常速演将出来。风卷云见“饮血刀法”虽仍是“饮血刀法”,却再不是前一套“饮血刀法”了。 风卷云眼中虽是一个牧一在演练一套“饮血刀法”,心中却是有百十个牧一在同时演练百十套“饮血刀法”!待牧一收刀立定,风卷云深深呼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幽幽道:“好刀法!” 牧一含笑点头道:“贤弟,你已看明白了是么?” 风卷云崇声道:“看明白了!大哥实是神人,竟能创出这等绝世刀法。有了这套刀法,便是不具吐纳功夫,也是稳操胜算了!” 牧一道:“贤弟切莫作此想法,正所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江湖之大,奇人异士,绝难想象。只有谦虚谨慎,虚怀若谷,才能不断进步,超越前人!” 风卷云一惊,惭声道:“是了,多谢大哥提点。”方才他领会了“饮血刀法”的神妙之处,以为有此刀法在身,直如天下无敌,不由起了短视。待牧一及时提醒,如闻晨钟暮鼓,及时醒悟,不由惭愧。 牧一笑道:“贤弟悟性奇高,一点即透。咱们现下再来学学这呼吸吐纳与归流导气的功夫。若要学通此法,首先须得识得身上的十二经脉。”当下先教风卷云认了各经脉的大体位置。 接着又讲解了两种不同节奏的呼吸,次数、长短均有定法,另配了四种身体姿势。这套呼吸法门实属上类,变化搭配,本颇繁复。但牧一讲解之时由理而入,相互推演。只盏茶工夫,风卷云便熟记于心。 风卷云依法施为,静心专思,收神敛性,冥窥其内,物我两忘。不知过了多久,隐隐感到四肢百骸之中,渐有温热萌动。从从容容间,汇入丹田内。接着催动丹田之气,缓缓旋转三周,巩固其中。 第74章 汉丰9 风卷云张开眼睛,喜道:“大哥,好了!” 牧一点头道:“我再来考考贤弟,若贤弟能一分为二,同样修习这套吐纳练气之法。一年以后,体内真气却强弱差别甚大,却是何故?” 风卷云自问勤恳耐劳、心志坚定,牧一亦能瞧得明白。但牧一这一问,不是在提醒他要勤加修习,却是何意呢?再略思索,“啊”了一声,道:“难道还有速成之法?” 牧一笑道:“不是速成之法,而是事半功倍之策!” 风卷云道:“同样修习一套法门,却能事半功倍?” 牧一道:“人体的十二经脉,又称为十二正经。除了这十二正经,尚有八脉奇经行于周身。这十二正经与这八脉奇经虽多有交汇,却不相通。若能使全身经脉相互联通,是否导气归元便会加快数倍呢?” 风卷云眼睛一亮,道:“竟如此神奇!那么怎样才能使经脉联通呢?” 牧一道:“方法有三。第一种,是要寻得一个打穴高手,以不同的力道,拍击点按全身二十条经脉与七十八处大穴,同二百一十四处平穴。此种方法最为复杂,且最是凶险。若然用错一分力气,便会致使受术者经络阻塞,全身瘫痪。 第二种,却是要借助银针与药浴。先要将十四经穴与经外奇穴以银针扎入,再将受术者投入温滚之水,再辅以十六种奇热之药,蒸熬十二个时辰,方可成事。 第二种方法比之第一种,虽多受了些皮肉之苦,却无甚险处,是以江湖人士多用此法。除以上两种,还有一种方法,却不是人人能用。因为这种方法,须得借助一件上等兵器。” 风卷云听牧一说道联通经脉后,真力修习直可事半功倍。那便是修习一年却收到了两年的功力,修习十年却收到了二十年的功力,哪不喜欢?但听到第一种方法的凶险之处,却是脚底发凉。 待听到第二种方法,虽是无甚险处,但须在温滚水中蒸熬十二个时辰,还得并上些生热奇药。自觉皮细肉嫩,恐经脉还未联通,自己已被煮死了。待听到第三种方法是要借助上等兵器,却不知怎生用法。 奇道:“大哥所说的上等兵器便是如这饮血宝刀一般的兵器么?” 牧一点头道:“不错。所谓上等兵器,便是区别于普通兵器。在这些上等兵器中,都蕴藏着绝大的力量。若辅之以法,便可助经脉联通。但上等兵器难得,所以不是人人能用。 风卷云道:“可有什么风险么?” 牧一道:“由于借助兵器自身的力量,却是将经脉直接打通相接。虽无风险,但苦楚更有甚于那第二种银针药浴之法。” 风卷云讪讪道:“其实第一种方法,小弟怕得紧。第二种呢,小弟又是皮薄了些,只怕还未蒸完,便自去见了那死牙令。还请大哥用宝刀替小弟试试罢!” 牧一听风卷云将自己的担心忧虑,说得毫无顾忌。一是将自己视为至亲之人,二是为人真诚纯正。不由“哈哈”大笑道:“贤弟果是性情中人,你要为兄帮你用前两种方法去试,为兄自问还没这个本事呢!” 两人相视而笑。 牧一道:“贤弟,用这般上等兵器联通经脉,不仅当时痛苦难当,且这难过疼痛更要持续两三日才会慢慢消去。所以,咱们须得酒足饭饱,你再养足精力,方可进行。如此,才有体力挨过这几日。” 风卷云道:“全凭大哥吩咐!” 二人来到第二家宅院,文伯正在摆置酒菜。见他二人过来,笑道:“我还没去唤,你二人便过来了。老夫去了这汉丰城中有名的倚翠楼,叫了他们那的红烧酱肘、青荷醉鸡、生焖笋片、松汁豆腐,并配了一壶上等的石泉老酒!” 风卷云道:“文伯费心了!” 文伯道:“云公子再要跟我老头儿客气,我老头儿可要不高兴了!” 三人美酒佳肴,一番畅饮。饭罢之后,风卷云要与文伯一块儿收拾碗筷,文伯却将他推进卧室,叫他休息。牧一则打坐养神。 风卷云自昨日将晚至今日上午,先是计划诛杀那小霸王,再又刺杀不成被绑上牙堂,与一众宵小败类周旋。被牧一解救后,又自习练刀法、吐纳,此时酒足饭饱,也是困倦,便自睡去。 醒转来时,天还大亮,却不见牧一。刚爬起身,文伯进来道:“云公子醒了,睡得可好么?” 风卷云道:“这一觉睡得好生踏实。” 文伯笑道:“那便好了。云公子,用宝器通经开脉,绝不好受。当年少爷也用此法,直有两日多才缓过去。若是要做非常事,得先吃得非常苦。” 风卷云道:“文伯,水凝晓得了。无非是几日的疼痛,忍一忍便过去了。” 文伯点头道:“那咱们过去罢,少爷在邻院等你。” 二人来到邻院,牧一正负手而立,看那墙外绿柳。见二人进来,笑道:“好久不曾如此悠闲。如今江湖正邪不明,多一个正义之士,便多一分力量。贤弟,你可准备好了么?” 风卷云听牧一所言,似是平日极为繁忙。只想竭尽所能,为他分担一二。但转念一想,自己一个无知小子,不过初入江湖,何来为牧一分忧之能,不由蹙眉轻叹。又听后边一句似是语带双关,除了问自己是否准备好通经开脉,还似是说江湖路难行。但自问从不畏难惧险,坚声道:“准备好了!” 牧一眼中一亮,“锵”地一声拔刀出鞘,插向地下,直入三寸。只见刀身中道道纹脉,隐泛血光! 牧一道:“贤弟,双手握刀,切勿松手。” 风卷云点了点头,道了一声“有劳大哥”,双手握紧刀柄。只觉阵阵冰冷传来,霎时走遍全身。心方道了一声“宝器厉害”,牧一双掌已贴背上。只觉牧一缓缓将真力送进自己丹田气海,与自己真气相合,再引导流遍全身。 第75章 高鹤1 只听饮血刀“嗡”的一声,血光暴涨。风卷云只觉一股大力自双手三阳三阴撞进体内,灌入各处经脉。初时不觉怎样,只是饮血刀隔上一会儿便会“嗡”的一声,并着一股大力撞进来,且愈往后来间隔愈短。 饮血刀“嗡嗡”之声渐密,刀身血光闪烁愈急,而风卷云也愈加感到经脉充胀,更愈崩裂。只是他甚为坚忍,只紧握刀柄,挺直身子,咬紧钢牙,瞪大眼睛。任冷汗涔涔而下,却不作一声。 正感经脉愈裂,全身灼痛之时。牧一低喝一声,饮血刀陡地嗡声加急,微微振颤。风卷云只觉自己、饮血刀、牧一,三者的能量连接起来。而自己亦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上的八脉奇经与十二正经的连接途径发生了变化。 而饮血刀的能量,则开始在这些新的连接途径中快速流动。此时除了崩裂的灼痛之感,却还多了千针万刺的滚扎之苦。任风卷云再是坚忍,也不由痛哼出来。 不知又过了多久,风卷云只觉再难忍受,脑中也愈加昏沈。看着手里握着的饮血刀,红光更赤,似是多出了好几重影子,也不知自己的手是否还握在柄上。他使力眨了眨眼,仍是看不清楚。待要伸手试着去捞,只觉全身都已麻木,不能活动。 便在这时,感到体内能量似在外撤。而撤过之后,体内的经脉似又在收缩。崩裂之感虽有减轻,灼刺之感却更趋猛烈。耳中似传来牧一的声音道:“贤弟,结束了!”接着眼前一黑,便没了知觉。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风卷云只觉自己是在昏睡,想睁开眼睛却睁不开来。而全身又似扎满了千万根火刺,灼炙着自己的血肉,灼炙着自己的五脏六腑。有时感到自己似在呼喊,有时却感到似是喊不出声,并似有人在帮自己擦汗。 如此折折腾腾,翻来覆去,不知多少时候,终于渐渐安静下来。风卷云朦胧间可以感到自己是在安睡,而身体的痛感亦在逐渐减轻,代之以无比通畅的感觉。再过了一些时候,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想坐起身来,只觉浑身无力,撑了两下,仍坐不起来。文伯闻声走进屋来,道:“云公子终于醒了,今天是第四天了。老夫今早见你疼痛减轻,就知傍晚前儿差不多了。”说时,扶了风卷云坐起来。 风卷云道:“四天了?怪不得没一点儿力气。” 文伯道:“是啊,云公子前三天一直发着高热,在榻上折腾的厉害,有两次还大叫出来,老夫恐惊动四邻,只有点了公子的哑穴,拿了温水给公子擦手擦脚,盼能好过些。” 风卷云心下感激,正要说些感谢等语,文伯先道:“云公子莫再称谢,少爷自来眼界甚高,他既认了你做兄弟,服侍你便是老夫分内之事,你莫再让老夫听到一个‘谢’字!” 风卷云自见文伯以来,好生相敬,虽说他是牧一家仆,牧一又认了自己做兄弟。但自己终是外人,怎安得下心叫一个老人家来服侍自己,是以每每称谢。但文伯亦是五次三番提及此事,自己若再坚持,也似不领人家情意一般。只好道:“那么有劳文伯扶我下床走走。” 文伯喜道:“这就好多了。老夫熬了粥,云公子你四天未进饮食,先喝了再下床罢!” 文伯将粥端来,风卷云喝了半碗,文伯便扶了他来到院中。风卷云一直未见牧一,问道:“文伯,大哥呢?” 文伯道:“少爷四日前,帮云公子联通经脉后,便连夜赶回宫去了。” 风卷云想起四日前,牧一立于院中,说道难得悠闲,却因自己而耽搁了时辰,致使连夜赶路,心中大是过意不去。看着那归巢昏鸦,想起李家小霸王与那已伏了诛的恶牙令,不由轻轻一叹。 文伯问道:“云公子何事生叹?” 风卷云道:“水凝落在恶人手里,尚有大哥相救。但这世上,又有多少良民受苦于恶人的无故欺压,又有谁去相救?” 文伯道:“世道如此,也是无奈。身为侠义中人,自然是见一个杀一个,见一百个杀他一百个。云公子却不要多虑!” 风卷云笑道:“文伯说得极是,水凝却胡涂了。那些畏强欺弱的无胆匪类,便是见一个杀一个!” 风卷云自己在院中踱了踱步,虽感筋骨酸软,却觉轻松畅快。想起自己当时握着饮血刀时感到的力量,问道:“文伯,那日大哥说道上等兵器是区别于普通兵器,内中都是蕴藏着绝大力量。是否有了宝器,便会如虎添翼呢?” 文伯道:“不错,上等兵器乃是习武之人梦寐以求之物。尤其修为高深者,到了一定层次便会停滞不前。但若借助宝器,便会使自己的修为有新的突破。不过少爷却说云公子虽无宝器在身,灵觉却比常人敏锐许多。” 风卷云奇道:“灵觉?” 文伯道:“灵觉便不是看的,不是闻的,不是听的,更不是摸的,而是靠感觉来的。那日夜里在北郊,少爷跟在云公子身后,而云公子却能发觉,便属灵觉。” 风卷云想起刺杀小霸王前一天夜里,自己跟了李家四名男仆出了北城门。待查看过王老汉的尸身后,回来途中似感到有人跟在身后,当时还以为是王老汉的冤魂。此时文伯说起,才知道是大哥。 风卷云点了点头,又问道:“文伯,这些上等兵器却是从何而来呢?” 文伯道:“其实,这些上等兵器本也是没有的。原来只是分为普通烂铁所铸之兵与精钢玄铁所造之器。但后来,却有一位神人悟出了一个玄妙之法。他将经过甄别的上好材质之兵,置于不同地气之中,再辅以相应的阴阳真气加以化练。如此借着自然五行与人体的精气魄力,便造出了第一把上等兵器。” 风卷云惊道:“竟有这等神人?不知他高姓大名,现下多大年纪?” 第76章 高鹤2 文伯抬头望向天边,崇声道:“这位神人,却是不凡。传说他在而立之年,便悟通武道,修为冠绝当世。而后他再图精进,终于不惑之年,创出了这化练兵器之法,从而开启了武学江湖的新时代!” 这位前辈单姓一个‘凌’字,却不知他大名。只知最初,江湖上称“凌大侠”,后来因他为武学修行带来的巨大变革,又因使得一手好剑,时人尊称为“凌剑仙”。想来已是两百多年前的事了。” 风卷云敬声道:“原来是两百多年前的先辈,却不知这位先辈后来如何呢?” 文伯接着道:“凌剑仙创制了化练兵器之法后,亦悟通天地。此后便隐居山林,再未露过踪迹。不过一百多年前,江湖上出了一个魔头,为祸武林,荼毒苍生,连佛道二门亦都拿他无法。 就在这魔头欲大举侵犯正道,一统天下之际,却突然死于非命。魔道传闻,是一个青年文士前去规劝那魔头罢手,而那魔头不允。青年文士便用飞剑绝技取了这魔头首级。这青年文士自称姓凌,世人都说是那凌剑仙的后人。” 风卷云悠然神往,喃喃道:“悟通天地,飞剑绝技......”突然想起一事,问道:“文伯,那么现在的上等兵器都是出自凌剑仙之手么?” 文伯道:“现在武林人士手中的上等兵器,一是得自祖上相传。二是机缘巧合,取自地气显盛之地。这两者都有可能是出自凌剑仙之手。而现下大多数的上等兵器,都是来自奉剑山庄。” 风卷云道:“奉剑山庄?” 文伯道:“百十年前,江湖上出了一个池姓奇人。这人铁匠出身,又懂风水地气。在十年中练成了两件上等兵器,以重金卖出。之后,以此为资,选了一处地气绝胜之处,建起庄园,专事打造上等兵器。 在第二代庄主之时,这山庄又扩建数倍,取名‘奉剑’。他们在江湖上招兵买马,伸张正义,声势日渐壮大,终被推做正道领袖。三十年前,第三代庄主在位时,奉剑山庄为应对那些不计其数的上门讨求兵器者,始发‘神剑令’。 这‘神剑令’是由庄主钦定的奉剑使所持,指定欲讨取兵器的江湖人士到特定地点,由奉剑使口述当时罪大恶极的江湖败类种种罪状,哪个先诛杀了那被诉了罪之人,哪个便可到奉剑山庄任意讨取一件兵器。” 风卷云道:“好计策啊,既解了讨剑之围,又造福了武林。” 文伯叹了口气,道:“若说造福武林,导人向善,头二十年也确是如此。但自从十年前,奉剑山庄第三代庄主仙逝,第四代庄主继位,‘神剑令’所诛杀之人,却未必都是大奸大恶之徒,有的甚至还是行侠仗义之士。” 风卷云惊道:“有这等事?” 文伯道:“四年前,奉剑山庄与邪道巨擘魔力门,为争夺维龙地界,在淮原开战。北方三门二派中的铁扇门门主盛子梅,因拒其征调,奉剑山庄怀恨在心,于战后发出‘神剑令’诛杀他。 这‘神剑令’一发,自是高手云集,而且正邪俱在。正道高手自是隐去本相,邪路妖类亦是肆无忌惮。想当年‘神剑令’始发之时,从未允过妖邪一类参与,唉......可怜那铁扇门亦是数十年的基业,只因不附应和,竟致毁于一旦!” 风卷云惊道:“身为正道领袖,行事竟如邪魔外道!啊,难道这便是大哥所说的正邪不明?” 文伯点头道:“不错。这两年来,奉剑山庄愈加肆意纵横,无所顾忌,正道中人多慑于其威,不敢拂逆。而邪魔外道,更是乘虚而入,多有侵扰。是以许多小派小道,不得不依附于它。” 风卷云眉头微皱,摇了摇头。 文伯道:“云公子,不说这些了。你只要日后不误信人言,或是去随了他的‘神剑令’便了。少爷行前嘱咐说,那李家的事便由云公子处理,算作试刀。这三家房主要月余才回来,明日老夫走后,云公子可在此精修功力。” 风卷云本知自己醒转后,文伯便会离去。此时听他说道明日便行,还是不由的伤感。但知文伯是牧一的得力信仆,已在此照顾自己四日之多,不能再行耽搁。只好道:“水凝已累得文伯不能与大哥一同上路,虽不舍得,也只能待他日相聚。” 二人同进卧室,文伯又说明了些江湖行走的规矩通法,且特别嘱咐遇到手持上等兵器的对手,若无制胜把握,能避则避。谈了一会儿,各自睡下。翌日一早,文伯留下一些碎银,辞行而去。 风卷云每日里除了天黑之后去街上买些吃食,便自苦练传自牧一的“饮血刀法”与吐纳功夫。那“饮血刀法”多练一日便更能体会其中的神妙之处,而吐纳练气亦是进展神速。 如此二十余日,“饮血刀法”的二十六式与诸般变化已能熟练施展,而体内真气愈加充盈,舍间矮墙已能飞纵跳跃。又过几日,更是发觉自己的耳力似亦随着真气的流动运用有所增强。 这才明白为何大哥与文伯要租下三家宅子,且边儿上这家又邻着农地。 江湖上奇人异士甚多,大哥传授自己功夫,怎能让人发觉。是夜,只见月黑风高,正是杀人报仇的大好时机,又将自身功力默察一番,普通的外家武师绝非自己敌手。握了钢刀,拔闩出门,径望李家而来。 南大街上,各大户都已闭门,只有的家风灯未灭,在门前摇荡。风卷云来到李宅门墙下,抬头望了望,怕有近丈高下儿。使力纵处,双手攀住墙檐,往上猛地一耸,身已蹲伏墙上。 此时李宅院内树声婆娑,风卷云集聚目力,看清院中景象,除了宽阔些,与常无异,跃身下去。风卷云看这李宅,怕是所五进院,不知那小霸王李贮银是否在家,住在哪进院子中。当下向着倒座房处掩去。 第77章 高鹤3 风卷云推了推门,已从内闩住,见窗却是虚掩的。他轻轻抬起窗页,见有三个仆汉,光着膀子在那酣睡。他悄声翻进屋内,将窗支起。借着微光看去,有一名正是那日在门外与自己对话那门仆。 云水您将么食二指在他脸上一掐,使力慢慢去拧,那仆汉吃痛醒转,但未醒透。以为是同伴儿戏耍,刚要出声呵斥,风卷云将钢刀在他颈上一比,轻喝道:“别作声!” 那仆汉一下子惊醒透来,低声道:“好汉饶命,小的带你过去......” 风卷云心中一凛:原来有诈,看你们能有何花样儿。将那仆汉一拽,示意他随自己出去。 那仆汉慌忙捡了一件衣裳披起,随风卷云出来,作揖道:“好汉饶命,小的这便带路......” 风卷云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那仆汉道:“自是去找我家少爷。” 风卷云道:“你怎知我是来找你家少爷?” 那仆汉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风卷云心道:“戏都不会做!”将手在他后颈上一掐,运上真气,厉声道:“说,怎么合计的?” 那仆汉只觉对方指硬如铁,仿佛再使力处,自己脖子便会断掉一般。惊得站立不住,往下跪倒,慌声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小的说,小的什么都说......” 风卷云撒开手,那仆汉畏畏惊惊地道:“老爷吩咐,若有人摸进来,我们都往第三进院子引。人手都在那儿,正房、厢房都有,一共三十几个,都是王管家走后,少爷请回来的。好汉饶命,小的只知道这么多......” 风卷云道:“那王管家为何走了?李氏父子住在哪儿?” 那仆汉道:“牙令死了,牙差有好几个断了手,黄六儿一口牙都没了。王管家与少爷那三个打手都说对头厉害,要多请人回来,少爷不答应,王管家与他三个便都跑了。之后,便请了许多人手回来。少爷住四进,老爷住五进。” 风卷云道:“带我过去,若都属实,便饶了你!” 那仆汉磕头称谢不迭,风卷云大是不耐,将他揪起,命他带路。 风卷云跟着来到第三进院,那仆汉悄声道:“好汉,就是这儿了,他们换着睡。你往前一走,他们便有人冲出来......” 风卷云拽着他向前便走,那仆汉惊道:“好汉,好汉,别拉上我......” 便在这时,正房、东西厢房果有一众人鱼贯而出,灯也燃亮,后面并有几支火把点燃。这一众人来得迅速,将风卷云围将起来。风卷云见内中十来个,样子倒颇精炼,似是练家子,剩下的那些却都是地痞无赖模样。 风卷云见他们个个儿面色凶狠,手中都是握着刀棒之类。将那仆汉往外一推,沈声道:“各位,那李氏父子在这汉丰城中为祸乡里,作威作福。在下今日来,是为民除害,哪个不愿赚亏心银子的,现下请便!” 这群人本以为李家对头是个多么厉害的主儿,这时火把照处,却是个烂衫小子,此时说得话倒好听,还不是惧怕己方人多,立时一片嘲骂之声。 风卷云冷笑一声,道:“看你们这般形貌嘴脸,无非禽兽披了人皮,不懂人语,还是让我送你们回老家的好!” 风卷云此语一出,只激得众匪七孔生烟,都怒喝道:“把这毛小子剁成肉酱!”四围都有人拥上来,或出刀,或出棍,齐往风卷云身上招呼! 只见风卷云蓦地回身,将刀右抡,砍了两名敌腕,顺势将身回绕,撞入那两名匪众身上,再向右劈,又斩下三只手腕。他这向后一退,前面刀棒自然落空,且他一出手,敌众已有五个着了道儿,前面敌众一惊,都想回撤。 风卷云哪容他们想进便进,想撤便撤。猛地上步,左削右砍,又有两只腕子落地。这时,风卷云正前方的敌众已将手收回一半,风卷云目暴凶光,大喝一声,前腿一弓,刀往前抢,再斩下四名敌腕! 风卷云收势而立,立时一片惨叫呼痛声,响彻夜空。他这几刀一出,已有小半敌众受伤,且刀招之间浑然天成、毫无暇隙。内中也有带眼力的,知道碰上了好手儿,己方虽众,却难讨好。 其余人更是心中惊惧,那些地痞无赖最是胆怯,都左顾右盼,向后退去。风卷云身后一名武师,平日却自是武勇,未吃过亏。见对方此时背对自己,起了贪狡之心。将步子稍稍前挪,照着风卷云颈项砍去! 此时风卷云全身真气流动运转,那偷袭武师挨近身来,已有所觉,又见前面匪众眼光向后看去,且内中尽是奸狡泄恨之色,有的更是嘴角都开始微微上翘。身后刀风刚起,心中计好方位,将身一矮,并着一个左回身,一刀砍在那武师颈上。 那武师人头飞出,身子隔了几刹才扑倒在地,只惊得众匪再也不敢有所动作。突地一声尖叫,“!啷”一声,器械堕地,一个无赖向大门逃去,嘴里大喊:“杀人啦,杀人啦......” 那无赖这一声鬼哭狼叫,又带头逃跑,本都心胆将丧的一班匪众,哪个还敢再留,全都鬼叫着向外奔逃。风卷云摇了摇头,道:“乌合之众!”就近拎住一个地痞,道:“带我去见李氏父子!” 那地痞本是正与其余匪众一起四散逃命,岂知竟被这厉害的凶人拿住,这一惊可非同小可。只见一地的断手与滚在一旁的人头,双腿颤颤巍巍怎也立将不住,伏倒地上叫道:“小爷饶命,小爷饶命,小人只是来瞧热闹的......” 风卷云冷笑道:“瞧热闹,你见过有人拿着棒子瞧热闹的么?” 那地痞吓了一跳,忙将手上短棒扔掉,嗫嚅道:“小人,小人只是帮人拿的......” 风卷云将他一把提起,向前一推,命道:“引路!” 那地痞一个踉跄,哭丧着脸连声应“是”。 第78章 高鹤4 风卷云随他来到第四进院儿,那地痞极想讨好他,抢着奔向正房,欲先把那小霸王李贮银揪出来给他处置,口中并叫道:“天杀的恶贼,今日这位小英雄前来替天行道,还不快滚出来受死......” 哪知进了两间卧室,都不见人,又奔到两边厢房去看,仍是无人。他怕风卷云找不见人拿自己出气,以致了账于此,忙道:“小爷,那恶徒定是去了后面,咱们快去看看,别叫他逃了。” 来到第五进院儿,那地痞仍旧一边呼喝一边到东西厢房去找,仍不见有人,不由有些心慌,忙去正房察看。风卷云见他一进主卧,便听“哎呦”一声,接着自窗飞出一人,跌在地上,正是那地痞。 风卷云心道:“还有埋伏?” 接着主卧灯亮,走出三个人来。只见前两个一胖一瘦,胖的那个矮矮晃晃,一身华贵衣服;瘦的那个绸料衣服,一张马脸,腰佩亮银刀,神色浮躁。两人身后,瑟缩着一人,自两人肩缝往外偷看,不是那小霸王李贮银是谁?风卷云见前面那矮胖之人,样貌与李贮银仿似,定是其父李储金。那马脸汉子身佩银刀,目露凶狡,练家子模样。那地痞定是他摔出来的,这时兀自在地上呼痛喊娘,鼻血长流。 这时那小霸王李贮银,自李储金与那马脸汉子身后稍探出头,惧声说道:“爹,马世兄,便是这凶人,这凶人好凶,不像是人,像是妖怪......” 马脸汉子望着风卷云,颇不屑道:“便是这小乞丐么?李世兄放心,外边那些人不过一群废物,只稍微有点儿本事,他们自然拦不住,看我收拾了这厮!” 李储金笑道:“全都仰仗世侄了!” 那马脸汉子扬声道:“小乞丐,既然你能打发了那些废物,也自有两手功夫,本来也可逞逞威风。只可惜运道不佳,碰上了你马叔叔,一会儿可有人给你收尸么?哈哈,哈哈哈......” 风卷云露出吃惊的神情,恭声道:“原来是马好汉,却不知马好汉生有奇相,却是什么来头?” 马姓汉子听风卷云说他“生有奇相”,不知对方是在有意取笑他一张马脸生得丑怪,还以为是怕了自己,得意道:“哈哈,小子听了莫要吓破胆才好,你叔叔乃是汉丰城南夹风峪内勾王寨少寨主,马坤!” 那地痞方才进去正房寻那李氏父子,一进主卧便被人一拳打在鼻梁上,接着又被人拿住胸口摔了出来。只摔得头晕眼花,筋松骨散,此刻才行站将起身。他见风卷云神态表情,似是十分忌惮这什么勾王寨的少寨主,连忙捂了鼻子,打躬讨好道:“原来是勾王寨的马少寨主到了,久仰,久仰!” 风卷云瞧向他问道:“勾王寨是什么所在?” 那地痞见风卷云双目杀意尽现,不敢扯谎,面上肌肉一颤,道:“小人,小人也不甚明白......” 风卷云“哈哈”大笑道:“妙极,妙极!” 那自称勾王寨少寨主的马脸汉子马坤,先是听风卷云“赞”他生有奇相,又听那地痞口称“久仰”,愈加得意。哪知那地痞突然说道不知勾王寨是什么所在,当真急怒攻心,又听李贮银在身后说道:“马世兄,他戏弄你......”当下断喝一声,一抖亮银刀,冲着那地痞杀将过来。那地痞惊呼一声,忙转头逃命,但那马坤来得不慢,只几下便自奔进。待掠过风卷云身旁时,突地顿住步子,一个回旋刀横斩过来。风卷云早防他耍奸使诈,见他异动,立时提刀反格。 “当”的一声,风卷云倒退三数步。马坤冷笑声中,斜劈、横削、反撩、前刺,四个刀招一气呵成,只听“当当当当”,风卷云连连后退。 马坤立定,嘲声道:“小乞丐,只这点儿微末功夫,便来扮英雄、充好汉,太也不知天高地厚!” 风卷云道:“马大叔教训的是,却不知马大叔的这套刀功是什么名堂?” 马坤听对方口称“大叔”,更是不屑,蔑声道:“你这小乞丐死在顷刻,便告诉你,叫你明白些。你马叔叔的这套刀法,名唤‘三三刀法’,乃是我勾王寨镇寨刀法,你晓得了么?” 风卷云重重“哦”了一声,道:“原来唤作‘三三刀法’。依名字看来,这套刀法应是九式为主。从马大叔的出招方位来看,这九式的变化不会超过七个。但却有一个藏式,这藏式却是遇到高手时,用来攻敌不备或是自救的。” 马坤得声道:“小乞丐有点儿眼力,瞧得出我这‘三三刀法’的厉害!”这马坤真个儿蠢得厉害,他只出了五招,人家便已将他路数看破,连压箱底儿的救命招式都点了出来,他却尚自不悟,仍在那儿自陶自醉。 风卷云冷笑一声,摇了摇头道:“可惜,可惜。你虽有一个藏式用来救命,但终究破绽太多,有也等若没有。方才你那五个刀招,其中有三个破绽,两个空隙。唉,其他几招,不看也罢!” 马坤怒喝道:“小贼,胆敢作弄你马叔叔!”复又举刀来劈。 风卷云方才与他过招,硬接硬架。一是自测真气火候,二是看他刀功路数。这时早知真气修为远不如他,又听他自称是来自什么勾王寨,且与李氏父子厮混在一起,料知不是正途,有心杀他,展开“饮血刀法”的精义,反手一刀自左下上划,刺他小腹。 那马坤见自己一刀照着对方当头劈下,对方竟不自救,反刺自己肚腹要害。心道“这岂非以命换命”,不敢行险,慌忙按刀下格,人往右闪。哪知眼神与对方一触,只觉这小乞丐双目寒光迸射,身形暴涨,不由得心中大惧。 水凝刀只见云招刚走到一半儿,突地变招,往侧滑去。马坤哪想对手刀招全不在预料,方才急欲护着要害,临时变招将刀下压,与对方眼神接触时,又被震慑,心神摇颤。如此身形一滞,风卷云已反刀划过他脖颈,收势而立。 第79章 高鹤5 只见那马坤满面惊恐,银刀堕地,双手捂住脖子,鲜血汩汩冒出。又往前挨了两步,才扑倒在地,两只眼珠子兀自圆睁不闭。 那李氏父子本来见马坤方一出手,对头便抵敌不住,接着更是连连受挫。听他二人对话,也觉这对头不过是在虚张声势,苟延残喘,并不放在心上。只盼那马坤砍他四肢,剌他舌头,再将他割断喉咙,才是畅快。 哪知对头方才佯作不敌,原来全是戏弄,此时马坤已死,自己二人再无倚仗,这可如何是好。正自慌怕,只见对头转过身来,冲着这边走来,脸上、衣上、刀上都浴着血,眼神又似恶鬼邪魂,真个儿愈看愈惊,愈想愈怕。全身瘫软,伏跪在地。 只听“哇”的一声,小霸王李贮银惊哭出来。他爹李储金连连作揖道:“好汉,好汉,我李家万贯家财可与好汉平分。明日我便清点地契,奉数银两,与好汉结为异性兄弟......” 风卷云沈声道:“子不教,父之过。他在外称霸为恶,仗的不过你的财势。你不仅不严惩训诫,还涨其凶焰,更以为是理所应当,当真不将天地公理放在眼内,今日你亦是死有余辜!” 小霸王李贮银哭喊道:“好汉说得极是,都是我爹没教好的。好汉你杀了我爹之后,就饶我一条狗命,我把家产与好汉平分。只求好汉饶命,饶命......” 那李储金本打算先将对头央住,再去搬得救兵,诛杀这小恶贼。哪知那小霸王已吓得六神无主,附和对头言语不说,竟还说出让对头杀了自己,他却去与对头分家产的忤逆话,一时将那李储金气得气血上涌,叫得一声“逆子”,说不出话。 风卷云凄然冷笑道:“真是报应......”将刀一送,刺入李储金肚腹。往外一抽,那李储金颤颤嗦嗦指向身旁的小霸王李贮银,吐出一声“畜生”,扑地倒毙。 小霸王李贮银惊叫道:“啊,又死了一个,好汉,好汉,我给你半数家产,你要什么有什么,别杀我,别杀我......” 风卷云刀尖伸在他下巴处,将他涕泪横流的一张肥脸抬起。李贮银与他眼神一触,心中机灵灵一颤,这双眼睛好像在哪儿见过,且不止一次。他突然想起自懂事以来做过的许多丑恶不堪之事,这双眼睛,不正是那些被自己欺辱折磨凄惨枉死之人的眼睛么! 李贮银失声叫道:“鬼,真是鬼!是鬼,是鬼,鬼......”他愈喊愈急,愈看愈怕。风卷云刚要结果了他,只见他抽搐两下,身子一萎,头一垂,竟然吓死了。 风卷云将手在他颈中一探,确实没了脉象,转身向北抱拳道:“王老伯同所有被这小霸王害死的冤魂,你们可以安息了。”说罢,原法施为,跳出墙去。 风卷云回到柳巷租宅,冲过澡躺在榻上,外面骤风趋急,一会儿雷雨交加,风卷云沉沉睡去。第二日早上,雨仍未停,风卷云换上昨日购置的布衣布鞋,在屋内打坐练气。 将午时睁开眼来,雨已收住,风卷云包了换下的血衣麻鞋,用布裹住钢刀,绑好钱袋,戴了一顶竹笠,向城南走去。到了南大街,只见李宅门外聚了好多人,又有许多伙计进进出出,往外搬东西。风卷云立足一看,原来是几家大户在分李宅财物。 风卷云冷笑一声,自南门出城去了。汉丰城外,一片荒原,和日万里,气象爽阔。走了好一阵儿,远远见到前路被一道山脉阻住。顺着路径来到一个山口,走了进去。 这山上好多松树,阴雨天气过去不久,香气尤为浓郁。风卷云舍了人径,专捡幽奇小道儿而行,寻了一处野草丰茂处,将血衣包袱扔了。又走一会儿,见了许多山桃树。风卷云纵跃上去,摘了几个兜了,拿起一个咬在嘴里,甜脆可口,甚是喜欢。 边吃边行间,隐隐闻到水石声韵。风卷云循着走去,果见一道清泉流下,淌淌而行。风卷云估摸此处应在半山,四下一望,于山坡浓翠间,望见一角破庙。走上一看,荒废已久,便在此落下脚来。 自此,风卷云每日里练气耍刀,嗅松香,闻鸟语,食野果,饮山泉,甚是自在。如此四五十日,不觉已是初秋时节。风卷云自从此处勤修武功,从未走远,今日兴致浓生,稍一收拾,展开脚力,登山而上。 他这许多日来,主修真气,且经脉全通,此刻奔纵之力已与初学之时自不可同日而语。风卷云只觉自己双耳生风,急若奔狼,使力一纵,竟有一丈三四之远。遇到陡坡,也可跃起抓住老树粗枝,弹腰收背而上,实是惊喜万分。 这一路上,山风洒洒,青石影沈,不一刻,登上一座山头。风卷云见北面平原,是自己从汉丰城的来路,东面、西面则是绵延山体,南面却是一处村落。目力及处,四散布着二三十户人家,并有大片的庄稼。 风卷云箕坐山头,将刀与笠帽倚在石上,仰头观望天空中大片大片的云朵。天上白云平日看来遥不可及,这时于高处仰望,却似触手可得。风卷云从未将它们瞧得如现在这般清楚,不由渐渐痴了。 风卷云怔怔地瞧着大片的白色云朵,初时见流动甚缓,但过了不知多久,只觉流速渐快,自己与它们之间的距离也似更近,还隐隐见到汹涌之状。又过了一会儿,只觉眼中尽是白云。 风卷云向四周望去,只见白色无尽延展开去,没有高山,没有河流,没有万事万物,只有白云,无尽的白云。风卷云感觉心底似是有什么在扩散,使自己难以呼吸,仿佛徘徊到了生死之界。 是什么感觉,让人感到死亡?恐惧,对无边无尽的恐惧!风卷云剧烈地喘息着,只觉再难忍受这将死还生的地界,急欲脱离出去,却是不知向何处奔逃,只能呆呆地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第80章 高鹤6 突地,一只柔软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轻轻地将他摇了摇。风卷云一下子惊醒回来,大口地喘息着,伸手去擦面上的冷汗。风卷云怔怔地回过头去,却见一个出尘脱俗的蓝衣女郎俏立身后,一双秀目中充满了关切之情。 风卷云望着蓝衣女郎,望着她关切的双眼,呆了一呆。 蓝衣女郎道:“小兄弟,你没事了么?” 风卷云脸上一红,忙起身施礼,讪讪道:“多谢姐姐......” 蓝衣女郎见了他稍显慌乱的神情,嘴角含笑,问道:“小兄弟,你方才愣愣地看着天上,却是何缘故呢?” 风卷云回头望了望天,方才那大片的云彩早飘得远了,自己也不甚明白为何会进入那奇诡的境界,摇摇头道:“说来惭愧,想是小弟平日里胡思乱想得多了,以致失了神。” 蓝衣女郎道:“你是不是看到,四面八方都是白云,再无他物?” 风卷云奇道:“姐姐怎会知道?” 蓝衣女郎转头看向天边,目中透出温柔的光,幽幽道:“看你的样子便知道了。以往,他也是常常如此,要我叫他回来......” 风卷云见了蓝衣女郎神情,知她是在追忆往事,不便答话。却不知她与口中的“他”,是什么关系,又发生了些什么。他见这蓝衣女郎甚是美好,那个“他”却是为何不陪伴在她的身边呢? 只听蓝衣女郎接着道:“他说过,其中隐藏着天地至理,将来有一日他参透了,定要说予我听。” 风卷云摇头叹道:“世情皆因造化起,缘起缘灭自有时......” 蓝衣女郎一怔,侧过头微微注视了风卷云几刹的光景,微微露出些苦笑,回望天际。 风卷云感受到她无奈之何的心境,只能立在他身侧陪着,望他有一日能得解脱。 过了许久,蓝衣女郎突说道:“小兄弟,你可见过鹤么?” 风卷云不知她为何有此一问,答道:“只在图画中见过......” 蓝衣女郎微笑道:“往那边看......” 风卷云顺着她手指方向望去,并不见什么,忙凝聚目力,仍是不见什么。他微微侧头去看蓝衣女郎,只见她一双秀目盯着方才指过的天边,嘴角含笑,便也转回目光,盯住那方向。过了一会儿,只见两个白点儿,缓缓移来。 再过一会儿,风卷云已能看得清楚,那果是两只白鹤,挥动着翅膀,向这边飞来。美丽的白鹤,飞在高天,俯视下界,透着超然,透着仙意。霎时间,风卷云心头泛起无尽的倾慕之情,继而不可抑制的狂涌。 山风袭来,吹拂起两人的衣衫,两只白鹤,愈加飞近。二鹤本是由东北方向着西南方飞去,但不知为何,突然改变了路径,直冲着风卷云与蓝衣女郎所立山头处飞来。待飞至山头上空,二鹤俯身下滑,待离二人头上七八丈距离,相继一个盘旋,振翅上升中,伴着两声清鸣,重又向着西南方飞去了。 二人望着两只白鹤远去,蓝衣女郎展颜道:“我亦见过几次鹤,它们从未飞得这么近!” 风卷云见到她如此明朗的笑容,心中一动,突然想道:日后若能常见她如此开心地笑,那便好了...... 蓝衣女郎不见他答话,只是痴望着自己,微一浅笑,道:“我该走了,小兄弟,后会有期......”她说走便走,一转身,向着南边山坡茂林快步行去。 风卷云听她说要走,心中竟有些着急,跟在她身后问道:“这便走了么,不知姐姐怎生称呼,家住何处?” 蓝衣女郎却不答话,径往前去,她愈走愈快,风卷云展开脚力,竟是追不上她,更加愈追愈远。风卷云远远见那蓝衣女郎进了茂林,左转右折,便再瞧不见了。风卷云停下脚,失惊道:“难道是鬼?”望了望天上日头,又想起牧一跟在自己身后而自己全无所觉的高明身法,幽幽叹道:“不是鬼,是高手......” 风卷云回到山头,拾起笠帽、钢刀,自南面山坡觅路下山。四下空寂,惟闻几声疏落鸟语,心中怅然若失。他扶住一颗大槐树,捂着心口,深深呼吸几口长气,蓝衣女郎那双关切的双眼与面上追忆的凄怨神色,却是怎么也挥之不去。 风卷云下得山来,已是黄昏时刻。斜日的余晖被山体阻住,不能铺满整个儿山坳,农舍的炊烟多已轻轻曳曳地升起,弥漫扩散。风卷云行在其中,偶能听见鸡犬豚彘之声,只觉惬意非常。 他包好钢刀,来到夕照尚能及处,只见几个农家小童,正争着攀爬一棵茂树,驻下足来,瞧了一阵儿,颇觉有趣。随意捡了一户农舍,在柴门外见到堂屋一个中年村妇在烧火做饭,提了声音叫道:“大婶儿,我是汉丰城来的,行路天晚,不知可否借宿一宿?” 那村妇忙迎出来,看风卷云生得端正,不是恶人,欢请进去。村妇道:“公子先歇歇,等下地的回来便吃晚饭。”风卷云塞了一粒碎银给她,那村妇偏要杀只鸡,风卷云再三劝阻,才是作罢。 等天全暗下来,家里男人扛着农具回来,分是男主人与两个儿子。见到有旅人借宿,都甚欢喜。晚饭过后,风卷云问起附近是否有个夹风峪,那一家大小都是一惊,忙问他打听那夹风峪做什么。 风卷云只说听人提过,随意问问。那一家人才放下心来。风卷云故意问道何事惊慌,那男主人说道几年前,一伙儿强人瞧中了那夹风峪地势,占地为王,劫杀过路行旅,是以现下都绕道出山。 风卷云意在打听那夹风峪位置,又套问几句,得知此山名为“栖凤山”,东西南北百多个山头,那夹风峪是在东南方向,原为出山快捷方式,现下出山都走西南大路。主客又闲聊一阵儿,风卷云去西卧睡下。 第81章 朱园1 风卷云自那日诛杀了小霸王李贮银父子,从那马坤口中得知了汉丰城南有他贼党,是在一个唤作“夹风峪”的地界,便向南寻来,果然打探到有这么一处所在,并聚了盗党,做那谋财害命的勾当。 他这近两个月来,一直隐居练气,进境虽快,但却不保那盗寨之中没聚着高手。虽自信刀法,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若想再精进功力些时,却不知又多少行旅良民被害,最后仍是计定先去探探虚实,见机行事。 睡梦中,似是忆起日间山头云间诡象与那两只超然白鹤。而自己似是能够见到白鹤于高空俯视之所见,茫茫地界,似有什么吸引了自己的目光,注目看去,可不正是那蓝衣女郎的灿然一笑么? 第二日一早,风卷云辞了主人家,沿路向南。绕过一座山脚,翻过一座山头,看见一条宽敞山道向西延伸。照主人家说法,这条山道便是出山大路,若是要去夹风峪,便不上道,从此径直东行,再翻两个山头便到。 风卷云为保存真气,只以寻常脚力赶路,此时临近晌午,虽不甚饿,也觉应先找户人家买顿午饭,休养体力,再行赶路。一眼瞥见那大路旁有处青林,似挂着酒旗模样,便奔着去了。 到了近处,果见一处酒家坐落林内,六七张桌子,有一桌上坐了客人。风卷云走进去,捡了一张挨着铺屋的坐下。将笠帽戳了,要了一碟卤肉,半壶酒,两个烤馍。 此时客人不多,酒饭转眼便至。风卷云将酒斟出一杯,端在鼻端一嗅,味甚清香,浅啜一口,冲而不烈,心道山酿果是佳品,就着卤肉饮将起来。 酒饭吃到一半儿,耳闻远处人声喧哗。风卷云侧头望去,见是一众仆从伴着一个主子,呼呼喝喝而来。风卷云孤探虎穴在即,一切小心,便敛住气势,将身子偏向林内。 几人尚未走进林内,便已吆喝小儿打酒上菜,小二也早瞧见这一票人,禀了掌柜,那掌柜却亲自迎出来,口称“朱少爷”,并了两张桌子,招呼几人坐下,命取上好酒菜。 风卷云偷眼瞟去,见是一众六个,那主子是个二十来岁的粗胖汉子,五个仆从相貌猥俗,个个儿身佩腰刀。两张并上的桌子,不一会儿便摆满了酒菜,几人便自吃酒胡谈,口沫横飞。 风卷云听他们交谈之间,尽都是些嫖赌奸斗之事,便只是微微皱眉,自顾饮酒。又听一会儿,得知他家是这山中大户,霸着许多农家产业,颇有势力。这时只听一个仆从说道:“少爷,你说那夹风峪里的山贼,怎地从不见出来呢?” 另一个仆从抢着道:“那还用问么,还不是忌惮咱们山南朱家,特别是咱们家少爷,生具龙虎之相,少便孔武有力,方圆数百里内,哪个不服,哪个不敬,区区一众盗匪,怎敢出来自讨苦吃?” 先前说话那仆从道:“着哇,咱们山南朱家向来一呼百应,少爷更是未来山主,那帮盗匪躲在那峪里不出则可,若敢出来招摇卖弄,咱们少爷这一个拳头出去,怕不打死他十个,也打死他八个!”其余三个仆从听他二人对主子吹捧奉承,惟恐少了自己,忙自跟着逢迎吹颂,讲得好不爽快。那主子朱少爷自是无比受用,“哈哈”蛮笑。几人正自杯盘狼藉,酒肉酣畅之际,那朱少爷突地双目瞪直,长长“咦”出声来。 那几个仆从见主子嘴里肥肉还未吞咽下去,便不再嚼,只是张了口、瞪了眼,直视林外,忙也顺着瞧出去。风卷云亦是稍稍侧头去看,只见一对山民夫妇走了进来,坐了一张桌子。那妇人腹部微隆,带着身孕。 几个仆从一见之下,立时明白了主子的脏心,都是低声秽笑出来,对那妇人指指点点。那山民夫妇见了这边异样,忙喝了几口茶水便起身要走,那朱少爷扬声道:“小子,你是哪个村角儿的,不认得你爷爷么?” 那山民汉子嗫嚅道:“这,这......” 一个仆从高声喝道:“这什么这,你连山南朱家的少爷都不认得,一双狗眼不想要了么?还不过来磕头!” 那山民夫妇只是老实苦人,早知本山有个朱大户,家势甚大,又极凶恶。不想多少日子也不出山,今日走动了一回,却正碰上他家少爷,当真不知如何是好。 几个仆从见那山民汉子呆立原地,俱都吆喝一声,摔了杯筷,抢将上去。那山民汉子本极老实,妻子又有孕在身,如何敢逃。只是计定主意被这朱公子手下教训一番,再说些好话儿,能回家去。 只见那几个恶仆一拥而上,两个钳住他胳膊,剩下三个便是一顿拳打脚踢。别桌客人见有人生事,有认得这朱少爷的,都远远躲了。风卷云却兀自自斟自饮,目中却隐露杀机。 那妇人见丈夫被殴,为首那朱少爷又一直盯着自己上下打量,也不思索,急走过去跪在地上,道:“朱少爷,求你行行好,放过我当家的,我给你磕头了......”说着便勉力磕将下去。 那朱少爷见这村妇勉了力气磕了四五个头,才双眉一挑,向手下众恶仆叫道:“住手!” 一众恶仆早已将那山民汉子打得鼻青脸肿、肠捣骨裂,听到主子喝止,又每人补上一下,才拖将过来跪下。 朱少爷道:“小子,算你好福气,娶了房好媳妇儿,给你求情。下次眼珠子望亮些,见到爷爷便来磕头。滚罢!” 山民汉子虚声拜道:“多谢朱少爷,小人磕头了......” 夫妇二人又磕过三个响头,才互挽着站起来,转身要走。 那朱少爷一拍桌子,猛喝道:“你这小子,好不长眼,爷爷叫你走,可没叫你婆娘走!” 夫妇二人一惊,都吓得站立不住,跌跪地上求饶不迭。那朱少爷立起身,一脚将山民汉子踹倒在地,拎起村妇便往林内拽去。山民汉子爬将起来想追上去拦住,几个恶仆一齐扑上将他按倒在地,污言秽语地笑骂起来。 第82章 朱园2 那村妇被朱少爷向林内拖去,惊得哭嚷嚎叫,却怎么也挣不脱来。风卷云低哼一声,早把笠帽戴上,将喉咙一收,高叫道:“慢着!” 他这般发声,嗓音变细,却不是女声,听在耳里,颇不舒服。那朱少爷平日里横行惯了,进林时只将已坐桌的客人匆匆一看,不曾留意。本来见人阻碍自己寻乐儿,颇出意料,但听对方出声,不由“哈哈”蛮笑道:“我道是个什么人物,原来是个假娘姐儿!”几个恶仆亦是哄声大笑。 风卷云道:“敢问大爷,这是要做什么去?” 那朱少爷“呸”的一声,道:“你这假娘姐儿,还不配跟你爷爷说话!” 风卷云“嘿嘿”笑道:“大爷你还真是不瞎,看得出我是个假娘姐儿。不过,你可知道,夹风峪勾王寨中,不止我是假娘姐儿,我们一寨的兄弟,个个儿都是假娘姐儿!” 那朱公子惊道:“你,你说什么?”风卷云冷笑道:“你可是聋的么?”朱公子瞪大眼睛道:“你真是勾王寨的?” 风卷云道:“本人姓马名坤,乃是夹风峪内勾王寨少寨主,假娘姐儿一个!” 朱公子放了那村妇,一步步后撤,向几个恶仆喝道:“还不过来护着!” 几个恶仆听了风卷云自称勾王寨少寨主,本是愣住,这时听了主子喝唤,忙都抽出腰刀,撇下山民汉子,护到主子身边。 风卷云道:“姓朱的,今日若不是你夸口说我勾王寨怕了你山南朱家,爷爷也自去让你快活。但你既说能够一个拳头打死我勾王寨至少八个兄弟,我却要来与你分个高下!”说着将裹布一扯,握刀在手。 那朱公子好生后悔方才胡吹大气,他朱家虽在此山势大,却也不愿轻易招惹那夹风峪内的盗匪。转念一想,若不是手下这几个狗仆乱讲胡谈,现下也不至于树了这对头,不由对他们恶狠狠瞪了几眼。 几个恶仆也知方才大话太过,本来对着这“勾王寨少寨主”便心里没底,此时经主子一瞪,更是心中忐忑。但那朱少爷大话已出口,无法收回,此时示弱,他朱家颜面何存?见对方只是单独一个儿,便将心一横,计定杀了他,再追杀方才在场诸人,毁尸灭迹。 计较已定,朱少爷便硬声叫道:“莫说今日只你一个,便是勾王寨的贼崽子们全数在此,也逃不脱去一个!小的们,乱刀砍死他!” 几个恶仆平日里本是狐假虎威之辈,方才见了主子有些示弱,也自跟着生惧。此时主子喝令将对方“乱刀砍死”,才想起己方人多,怕他作甚?齐的一声发喊,向着风卷云冲砍过去。 风卷云尖喝一声“三三刀法”,弓身踏步,左削右斩,只听“乒、乒、当、啊、乒”五个声响,几个恶仆三个腰刀中断,一个腰刀堕地,一个被砍掉一只手腕。四个未伤恶仆与那朱公子立时呆在当场,只余那断了手的把着伤处失声惊叫。 朱少爷见对方乍一出手,几个狗仆便已落败,己方哪有半分胜算?又看那断在地上的手腕鲜血淋淋,大是可怖,“噗”地跪倒,叫道:“马爷爷,小的有眼无珠,不知爷爷本事,小的手上正有个姐儿,这便奉上请爷爷享用,求爷爷高抬贵手,放过小的......” 风卷云尖声阴笑道:“你不知道爷爷是个假娘姐儿么?” 朱少爷惊道:“小的一时失言,求马爷爷多包涵,小的感恩不尽......” 风卷云冷笑一声,道:“滚!” 朱少爷如遇大赦,又叫两句“多谢爷爷”,领了几个狗仆便走。岂知刚转过身,才迈了两步,突地闷哼一声,一把钢刀自胸前贯出,又慢慢撤将回去。朱少爷向前一扑,跌毙在地。 几个恶仆骤见主子被杀,骇然而呼,都是软倒在地,磕头求饶。 风卷云道:“你们将这滩烂肉抬将回去,告诉你家老爷,三日之后,我夹风峪勾王寨血洗你山南朱家。走!” 那几个恶仆满口子应“是”,连滚带爬,拖起了那朱少爷的尸身,夺路而去。 风卷云向瑟缩在树后的山民夫妇道:“还不快滚......” 方才风卷云与那朱少爷相斗之时,那夫妇不敢乱动,只是缩在一角儿。见那“夹风峪的盗匪”杀了朱少爷,不知是否还要杀人,正自惊惊颤颤,却听对方放行,忙称了“多谢好汉”,相扶着急步去了。 风卷云看着他们的背影,暗自摇了摇头,向着铺屋内喝道:“出来!” 只见门开处,酒铺掌柜与那小二颤兢兢地爬将出来,不住口称“好汉饶命”。原来他二人为守着铺子,却没逃去。 风卷云冷声道:“有人查问,便照实说,是我勾王寨的人干的!” 二人满口子答应时,风卷云掷了一粒碎银在桌上,追着那朱少爷尸身上流下的血迹去了。 不一刻追上,风卷云远远见那四个未受伤的恶仆,提着那朱少爷尸身的四肢,一路小跑儿,便如抬了一口死肥猪。而那断了手的恶仆,则在腋下夹了他的断手,用破布包了伤处,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 风卷云跟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转过一片密林,见到前面坡上好大一座庄园。几个恶仆还未走近,老远便大声哭嚎出来。庄园中守门的听到哭声跑出来看,见是自己人,还抬着什么物事,忙过去接应。及到近处瞧清了原来是小主子尸身,骇得跌坐在路上,使力爬将起来,飞奔回去通报。 风卷云低哼一声,坐在一棵大柳树后,远远望着朱家庄园大门处。等不多时,内中小跑儿出了四个家仆,奔着出山大路去了,内中一个手里拿着纸卷儿。风卷云暗自点了点头,起身向着山内走去。 来到内山,风卷云寻了一户农家,买了一身打满补丁的松垮旧衣,寻了处隐蔽的所在换上,又将先前穿的布衣与所戴笠帽埋了,才往回走。回到朱家庄园外的密林内,见了方才一个朱家家仆正引着三五个壮汉向庄门走去。送到门口儿,有人接住,那家仆又按原路返去。 第83章 朱园3 风卷云展开脚力,奔到林外路上,将刀一扛,慢悠悠地往前走。不一会儿,正与方才那家仆碰上。那家仆见他一把钢刀扛着,又是沿路而来,上前问道:“好汉可是来应聘山南朱家护院的?” 风卷云哑了嗓子道:“正是!” 那家仆道了一声“请随我来”,依着前样儿将风卷云引至庄门处,又往回接应其他应聘之人。 风卷云在门房处签了一个“张弓”的名字,便被引进大厅等候。厅上已有十几名精壮汉子等在那儿,他们或坐或立,正自谈笑。见到风卷云一个人进来,瞧他破旧褛衣,又是年少,便无人理他。风卷云却正是合意,捡了旁角儿的一张椅子坐下,有小仆捧上茶水。 风卷云闲坐一会儿,懒得听那些应聘之人相互吹捧,便出厅来到墙阴处坐下,看着门房处签字画名的人,心道:“有这许多人来,他出的价儿定是可观。”这时又有几人来到,风卷云看见其中一个,忙自转过头去,心中嘿然道:真是冤家路窄! 待那人走进厅去,风卷云在地上抓了把土,将脸抹花。原来那人正是当日小霸王李贮银身边的四个打手之一。那日风卷云当街刺杀那小霸王,四个打手被他捅死一个,剩下的三个与那管家王万良在牙堂上见了牧一厉害,苦劝小霸王广招能手。小霸王是个昏人,不仅不以为然,还骂他几个无用。他几个担心性命不保,便私下跑了,这时有一个竟让风卷云碰上。 过了两个多时辰,最后一拨儿应聘者随着那几个家仆回来,风卷云粗一计数,这半日共来了三四十人。管家吩咐排了三个大桌,摆了酒菜供饭,众人抢着落座儿,又都瞧见风卷云肮脏,谁也不愿与他同席,俱把板凳一挤,不与他位子。 风卷云正不愿与他们同桌儿吃饭,见了如此,心中大乐。只将手一探,取了个馒头,拿到外面独个儿吃。那管家也是个势利小人,只在一旁同看笑话。一众人酒足饭饱,三三两两被安置在各厢房内住宿,风卷云却被分到了一间柴房。 第二日上午,朱家又自接进二三十名前来应聘之人。午饭过后,管家组织众人聚到一处宽阔院落,等待选拔。过不多时,前院走进一个华服汉子,相貌粗庸,却颇高大。身后跟了一个粗眉大汉,手中一根镔铁棍拄地有声,似是个能手。 那华服粗汉走到阶上,管家叫了一声“老爷”。风卷云见这朱老爷貌虽不扬,目却诡动;嘴虽肥丑,却现悍色。心道:“倒还有些门道儿,可比他那没用的儿子强得多了......” 那朱老爷一清嗓子,抱拳道:“众位,在下朱万财,在此有礼了!各位在物充城中,想必都已看过了告示,我朱家现下广招好汉,守家护院。就如告示所言,凡入聘者可得聘金三十,且日后月俸十粒金。只要是英雄好汉,我朱万财绝不亏待!” 他这一番话说完,立时引来一片彩声,应聘人众都是一些称赞朱家豪阔之言。一个家仆搬过一张椅子给那朱老爷坐下,手握镔铁棍的粗眉大汉则侍立一侧。 管家扬声道:“各位请安静,现下由我宣布一下聘选方法......”待众人安静下来,他指着朱万财身侧那握着镔铁棍的粗眉大汉道:“这位,是我朱家的护院总领,万鹏万师傅。一会儿,众位可以自选一个对手进行分组比试。赢的一方,自行入聘为我朱家护院,输的一方,若能得万师傅慧眼保荐,也自可入聘。除了聘金减半,日后月俸仍与胜出者一般。比斗之间,兵器不限!” 院中众人听说结组比试,多数正自发愁在饭桌上早已称兄道弟,比试之时即便有心点到即止,可谁也不愿做输的那个,说不得还须全力出手,刀剑无眼,不免有伤了和气。及听管家说道,打输了的,若能得这万鹏万护院保荐,也可入聘,倒是都向他道声“有劳”。 风卷云心道:“你们这帮笨货,他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恨不得你们全都留下来,什么慧眼保荐?” 管家道:“如此,便请各位自由结组,半柱香后开始比试!” 那管家话声方落,只见人流涌动,直有二三十个汉子径向风卷云围将过去,争着要与他搭组。风卷云瞟见原来做那小霸王打手的的汉子也在其中,只是将头压低,不作一声。这许多人争了一会儿,风卷云装作害怕模样,将手指向当日那打手汉子。 众人哄然大笑,有的道:“姚兄,好运气呀!一会儿可要好好款待这位小兄弟,也不枉他瞧上了你!” 那姓姚的汉子“哈哈”大笑,甚是得意。 半柱香到,众人多已选妥了对手,管家也已命人钉好短桩,围了一圈儿半膝高的麻绳,内有两丈来方圆,以做比试场地。众人除了朱老爷与众家仆那一面,将场地其余三面围上。 管家道:“在场的众位,都是好汉子。今日我朱家大老爷聘用护院,那定是要有胆量、有本事的。是以场中比试不免损伤,之前须得签下‘生死状’。有哪个不愿签的,我朱家也不强人所难,这就请便!” 风卷云见那管家说到后来,故意露出鄙夷之色,心道:“见了你这副狗脸,哪个能不顾脸面,临阵退缩?” 果然过了一会儿,无人出声退出。有的甚还说道:“哪个若是退出,哪个便是缩头乌龟,咱们便瞧他不起!”如此一来,余人只能附和此说,更是无人言退。管家双眉一挑,道:“那么现下从右边开始,逐组上场,请先到这边签下‘生死状’!” 风卷云与那姓姚的汉子站在朱老爷对面靠左处,这时见了第一组的两个人一个高壮,一个瘦弱。高壮的是个青年,瘦弱的是个中年。二人到一角儿签了“生死状”,迈进场去。 那青年壮汉一抱拳道:“还请吴师傅手下留情!”一挺大环刀,摆开架势。 第85章 朱园5 这时只听风卷云哑着嗓子说道:“承让!”他这句话竟是对了死在地上的姚彪说的。众人更觉这少年古怪至极,都不敢应声。 那朱老爷前些年凭着作奸犯科,又合了运道,致有今日财富,当年也曾做过杀人赌命的买卖。这时见了风卷云这等狠辣手法,虽也吃惊生惧,但却觉正合此际之用。见了宣布输赢那家仆楞在当场,忙推了管家一把,欲以目示意将名单取过。 那管家因昨日故意分了一间柴房给风卷云睡,有意折辱。此时见他这般杀人手段,正自担惊受怕,那朱老爷一推,他竟“哎呦呦”地惊唤出来。院中众人全数目光尽都向他投来,朱老爷亦对他怒目而视,一时却也不知怎生是好。 但院中众人却无人去嘲他胆弱,只因各人心中的惊惧亦都不比他少。倒是那万鹏也不是个善类,也曾杀伤多条人命,以致被这朱老爷瞧上,招进院来。他见众人都已被慑,自己身为护院总领,绝不可示怯,当下威声向那家仆道:“将名单送来!” 这万护院威声一出,众人俱都松了一口气。那家仆慌忙将名单送上,朱老爷看了一眼,干笑两声道:“这一场是张弓张兄弟胜出,张兄弟武技高超,那叫姚彪的太没眼力,不知张兄弟让他,却还一直不依不饶,死得甚妙!来人,快将场地收拾了。” 场外众人听这朱老爷如此说法,均觉甚妙,忙都附和起来。风卷云走出场外,他原先站立处却已让出一小块儿空场,谁也没人敢与他挨近。管家忙指使众仆收土搬尸,打扫场地。但那血迹甚浓,收垫了好几次土仍收不尽。 余下的八九组,比试之人都是硬着头皮上场,没人再用兵器,拳脚亦是绵软无力,各自分出了胜负。最后一个落了单儿,他自名单上自选了一个败阵的对手,分出胜负。最后经那万鹏万护院作保,又有二十余人也入了聘。 各人签了聘任文书,领了礼金,已是向晚时候。众人各自回室稍作休息,等吃晚宴。吴方义、黄胜、风卷云三人却是分别被安排在单独的一间客房。到了晚饭,新老护院排在大厅吃饮,吴、黄、云三人却被请入后院,与朱老爷同饮,万护院作陪。 几人互道声“请”,各自落座儿。说过一些客套话,喝过两巡酒,各人说到师承来历上。万鹏说道自己打小儿追随一位行脚僧学艺,由于屡犯戒规,便不再做和尚。 吴方义说道自己从前是在镖行,先后跟随十来个镖师学艺。自己年岁渐长,不愿再谋奔波劳顿的生计,便转了行当。黄胜说道自己是拜了一个退隐老武师学艺,修炼内外功夫十余载。风卷云则说自己功夫得自一名乞丐,是以自己要做乞丐打扮。 各人听了万、吴、黄三人的师承,倒不觉什么。听了风卷云说是拜乞丐为师,又作乞丐模样,心中却各有所想。 朱老爷心道:“怪不得你这般扮相,原还道你是真花子。” 万鹏心道:“当真能做样子。” 吴方义心道:“难不成还真是尊重你师傅么?怎不去做真花子,来此赚金子作甚?” 黄胜心道:“听你这嘶哑嗓子,倒还真像是讨饭讨出来的,哈哈。” 风卷云见他四人面上多是不以为然,又不直说出来,心中只是冷笑。 朱老爷一张肥嘴“哈哈”大笑,端起酒杯道:“各位俱是师出名门,我来敬各位一杯!” 风卷云心道:“行脚僧、镖师、老不死的武师、乞丐,原来都是名门,当真大开眼界。”与几人同举酒饮了。 朱老爷见几人干了酒,突然“唉”的一声,缓缓放下杯来,叹声道:“可怜,可怜,各位都是英雄人物,可怜我那苦命的儿子,他,他是没有福气见到各位了......”说到后来,竟是起了哭腔儿。 那吴方义与黄胜忙问朱少爷发生何事。 朱老爷只是低着头,以手掩目,哭声更响,也更伤心。 万鹏叹了口气道:“少爷是被人害了!” 黄胜惊道:“有这等事?何人做的?待我前去,割了他头,给朱少爷赔命!” 吴方义也道:“到底是何人下的毒手?待我与黄兄弟前去,割了他头,给朱少爷赔命!” 朱老爷露出半只眼睛,瞧着风卷云。 风卷云道:“是何人所为?待我与吴大叔、黄兄弟前去,割了他头,给‘猪少爷’赔命!”他将“猪少爷”三字说得甚重,众人却不知他已将那“朱少爷”变作了“猪少爷”。 朱老爷哭声道:“这人好像厉害得紧,怕是不易对付......” 黄胜冷哼一声,道:“能有多厉害,难道还有三头六臂不成?咱们大伙儿一块儿上,乱刀将他砍死!” 风卷云见吴方义不说话,便界面道:“不错,不管是一个,还是十个,亦或是一百个,咱们朱家一出手,定然叫他跪地求饶!”他听这朱老爷如此说法,断定那招聘告示上并未写明是为抵御夹风峪盗匪。他混将进来,便是打算接近朱老爷,劝他先下手为强,以达两恶相斗的目的。此时见那吴方义狡猾老练,不作一声,便附着黄胜,一起激他。 那朱老爷见吴方义不说话,亦露出半只眼睛,瞧着他。 吴方义听那朱老爷诸多铺垫,虽已看出这顿酒不大好吃,但眼见两个年轻人都说了要去收拾那害死朱少爷的人,朱老爷又来瞧他,也只能随着道:“即便这恶贼真的有三头六臂,咱们这许多人手,再加上万兄弟、黄兄弟、张兄弟我几个,难道还用怕他?” 朱老爷哭声更重,哽声道:“便是,便是,便是那夹风峪中的小贼头子做的......” 那吴方义心中一凛,顿时明白了他朱家招聘护院的真正目的。 那黄胜却甚是骄纵,“哈哈”一笑,饮了杯酒道:“无非是个小匪头子,朱老爷放心,明日咱们便去要人。他将那厮交出来便可,若是不许,咱们一把火烧了他那贼寨!” 第86章 火并1 朱老爷抬起头,一拍桌子道:“着哇!那帮盗匪,好不知趣,竟敢欺到我朱大户头上,这次定叫他们个个儿磕头求饶,死无葬身之地!” 风卷云听他方才还哭声甚重,语带悲伤。这时一抬头,面上竟然连一滴眼泪也不见,又暗自道一声“开了眼界”,附和道:“便是如此,咱们明日点了人手,同去他夹风峪中要人。稍有反抗,便烧了他贼寨,为‘猪少爷’抵命,给‘猪老爷’出气!” 那朱老爷不知道在风卷云口里,他与他那死了的儿子都已变成了“猪”,却还听得头头是道,摇头晃脑。 这时众人都向吴方义瞧去,那黄胜眼中还带着些轻视。吴方义冷哼一声,道:“在下跑镖二十年,还不将这班盗匪放在眼内。若要我说,咱们明日也不去要什么人,便径直烧了他贼寨,端了他匪窝!” 朱老爷双眉一挑,“哈哈”大笑道:“正合我意,咱们就是要端了他那贼寨!事成之后,其他新老护院,各得犒赏一百金,三位同了万护院,各得犒赏三百金。那贼寨中的财物,咱们搬了回来,都归四位与其余护院,我朱万财分文不取!” 吴、黄二人听到那“三百金”,眼光顿亮。 吴方义笑道:“朱老爷怎可分文不取,那金子银子给咱们分分便可以了,其余有趣的摆设物事还是须得留在老爷房里。我们这些粗人,给了咱们,也不懂鉴赏!” 黄胜大笑道:“甚是,甚是!” 风卷云只是哑着嗓子随着他们作笑。 朱老爷道:“哼,这帮不知好歹的盗匪,我朱大户不去动他们,他们却来惹我。他奶的,这次定叫他们不得好死!” 风卷云心道:“最好你们一并不得好死!” 各人边吃酒边又商计一阵儿,饮罢各自安歇。 第二日一早,万鹏集了新老护院,管家点了十数名壮硕恶仆,众人排在院中。朱老爷立在阶上,看了这近百人手的阵仗,心中得意已极,扬声道:“众位如今都已是自家人,老夫有几句心里话要说。 这栖凤山,乃是一座灵山,近年来,又以我朱家势大。如此,我朱家便须担当起护山保民之责。然而,就在几年前,东山夹风峪内竟来了一伙盗匪,劫杀行旅,戕害良民,老夫心痛之极,早已有心要为百姓除此祸害。 而那贼寨之中,却已积下了许多的金银珠宝。现下咱们人多势众,何不一鼓作气,去端了那贼窝?其中财物尽归众位护院所有,且事成之后,我朱某人另有一百金的犒赏,如何?” 院中众护院初听老爷说到夹风峪的盗匪之事,都是心头犯难。待听到己方人多势众,都不觉往左右瞧去,心道果然如此。又听说端了贼寨,不仅财物尽归自己众人,尚有一百金的赏钱,哪个还不动心?立时便有几个莽汉出声响应,万、吴、黄、云四人更是鼓动怂恿。 如此一来,众人谁也不肯落后,都恨不得此时便已身处那夹风峪中,以多欺少,大肆屠掠一番!朱老爷忙示意管家分发昨日便已准备好的干粮、水桶、铁刀等物。又将人众分为三队,分由他自己、吴方义、风卷云在前领了,向那夹风峪行去。万鹏与黄胜二人则跟在队伍之后。 众人心系屠抢大事,脚下走得甚快。不一刻,来到夹风峪口。这夹风峪之所以名为“夹风”,只因两山夹道,少见日光,终年阴冷,夏暑难逾。 此时众人虽见内中景象阴森,又时时听到阵阵冷风,呼呼惨惨之声,但前后左右都是同伴,便是突然里面有狮子、老虎蹿了出来,也不惧怕。这夹风峪虽阴森清冷,但被占之前乃是出山快捷方式,人多取道于此,当年朱老爷也是走过的。 昨晚朱老爷与万、吴、黄、云四人议定,先由万、云二人进峪探风,若然无事,每隔一里远近,便在路中摆上两块石头,众人随后跟来。此时依计而行,万、云当先进去。 峪内幽暗多弯,两侧山壁藤草相结,偶闻布谷之声。二人走了约莫一里路程,不见异状,便按计议在路中摆上两块石头,再往前去。 万鹏忽道:“张兄弟,照昨日老爷说的地形,这贼窝该当是在四里半的出山岔路,再往内去七八里处。一会儿咱们若然见到他贼窝的卡子,该当立时狠下杀手。当然,得须留得一两个,盘问他们贼窝底细。” 风卷云笑道:“万大哥说的是,兄弟也是如此想法。” 万鹏又道:“啊,昨日见了张兄弟的武技,当真是精彩绝伦,令人好生敬佩。尤其是张兄弟的轻功身法,你万老哥更是望尘莫及呀!” 风卷云道:“万大哥过奖了。” 万鹏道:“咱哥俩儿甫进敌峪,不甚清楚那帮盗匪的部署。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本来这班贼崽子,以咱们兄弟俩的本事,自是不必放在眼内。只是若然让他逃得一两个小贼,难免会打草惊蛇。兄弟你的身法极是高明,若有哪个怕死的贼党先行逃遁,还得兄弟追将上去,砍毙了他!” 他二人进入盗匪领地,不知何处设着哨卡、埋伏。这万鹏知道暗卡的厉害,若是冒然追击敌人,说不定会中了阴招儿陷阱。是以他对风卷云的轻功身法大加夸赞,料他年轻识浅,必定为自己所激,万事冲在头里。 风卷云双目微寒,心道:“好不要脸,看你也是一副丈夫模样,却也是个无胆鼠辈!”当下赔笑道:“万大哥实在过谦,兄弟这些个微末本领,实是不足大方贻笑。万大哥龙行虎步,下盘沈稳,这镔铁棍若使将开来,必有绝大的威力。若有甚变故,自是要万大哥多多照拂。” 万鹏双眉微挑,心道:“你这小子倒瞧得出我这手镔铁棍的厉害。”得意道:“张兄弟你太抬举老哥啦,哈哈,哈哈哈。” 第87章 火并2 又走一会儿,转过一处山角,仍是不见有异。两人正要在道旁抬两块石头放在路中,突然破空声响,两枚钢镖一前一后斜刺里打将过来,势颇猛劲。万鹏急向左跃,风卷云滑身向右,两枚钢镖便自打空。 前面一块凹壁处闪出一个汉子,双手各扣了一枚钢镖,瞄准两人,喝道:“什么人?” 万、云二人一换眼色,都知终于遇上了贼寨的卡子。但一处卡子不应只是一人看守,当有其他人伏在近处。凭他二人夹击,这打镖的不难制服。却不知尚有几人伏在暗处,伺机偷袭或是逃走报信,都是不好对付。万鹏一拄镔铁棍,示意风卷云先一同毙了此人。 风卷云却“哈哈”一笑,道:“这位大哥,想必便是这夹风峪勾王寨中的好汉了!” 那双手扣镖的汉子道:“你是何人?来此作甚?” 风卷云道:“在下姓张,单名一个‘弓’字,这位是我师兄万大鹏。我二人对勾王寨中的众位好汉仰慕的紧,今日特来拜会。而且,我师兄弟二人在路上,无意中听到一个消息,知道有人要对勾王寨的众位好汉不利。是以顺便来告知贵寨寨主,不知可否通报一声?” 双手扣镖的汉子道:“哦?这样......好吧,你们出来!” 又有两个汉子自另一块凹壁中闪了出来,手里都握着腰刀。 双手扣镖的汉子向其中一个握刀汉子道:“你去通报,就说有两位客人求见寨主,有重要消息告知。” 那握刀汉子应了,转身要走。万鹏道:“且慢,还有一事......”猛地跨前两步,镔铁棍横扫,直取那扣镖汉子。风卷云则一跃向前,一个回旋刀,向两个握刀汉子攻去。万、云二人骤出不意,将三个盗匪汉子攻了个措手不及。 万鹏镔铁棍扫出,那扣镖汉子急往后跃,却已被击中右腕。那汉子左手镖打出,万鹏却早有防备,将棍一竖,便格了开去。打镖汉子又待后跃发镖,哪料万鹏并不停手变招,只将竖起的镔铁棍自身左一绕而前。便已点中了打镖汉子的太阳穴处,那汉子立时毙命。 风卷云与两个握刀汉子交上手,两招便杀了其中一个,剩下的那个被绞落腰刀。万鹏纵过身来,一把抓住那汉子胸口,厉声问道:“你们有几个人守在这儿?” 那盗匪汉子见两人顷刻间便杀了自己两个同伙,早吓得魂不附体,颤声道:“只......只有我们三个,每处卡子都是三个。” 万鹏冷笑一声,道:“共有几处卡子?” 盗匪汉子道:“寨外共是三处。这儿是一处,出山岔路是一处,寨外山壁是一处。两位好汉,饶命啊!” 万鹏道:“你老老实实回大爷的话,大爷自会饶你性命。你们贼寨中有多少盗匪,寨主姓甚名谁?” 盗匪汉子道:“我们一共四十七个兄弟,寨主名叫马勾,少寨主名叫马坤......” 不等他再说,风卷云厉声道:“你们少寨主可是会使一种叫什么‘三三刀法’的?” 那日他冒马坤的名杀了朱少爷,故意叫出“三三刀法”的名称,那几名恶仆回去将事情经过对朱老爷详加描述。昨晚宴间朱老爷与他几人商议计略间也提及这“三三刀法”,并嘱咐四人,一旦与对方火并,定要护在他身边。他怕这盗匪往下说道他们少寨主已死,是以及时问他“三三刀法”之事。 盗匪汉子道:“是......是会啊,寨中除了寨主、少寨主,还有十个兄弟会用。” 万鹏道:“有几人能打镖?” 盗匪汉子道:“也是十人。这二十个兄弟是蒙寨主看中,传了几手功夫的。求大爷饶命啊!” 万鹏点头道:“你寨外可搭有木栅?” 盗匪汉子道:“有,若是没人带着,谁也进不去。两位好汉,不如你们换了他二人的衣服,小的带你们进去。” 万鹏放开他胸口,笑道:“你倒好心的很,我二人跟你进去,还有命出来么?”镔铁棍一抬,便点中了那盗匪汉子的太阳穴,那汉子立时毙命。 万鹏笑道:“张兄弟,这可容易的紧呐。哈哈,哈哈哈。” 风卷云道:“万大哥,你看咱们是先去宰了出山岔路上的贼匪,还是去跟老爷会合,商议如何攻寨?” 万鹏道:“既然咱们已探知了贼窝的底细,该当先去与老爷会合,计较一番。” 风卷云道:“正是。” 当下二人将三具尸体又抬进凹壁处藏好。二人见两处凹壁都是人工凿成,想是这贼寨专门用于设卡掩迹之所。 二人快步回行,不到半里便与大队相会。 朱老爷急问道:“如何?” 万鹏道:“老爷放心,这贼窝不过四十七个匪众,刚才我与张兄弟已结果了三个!”当下将探到的消息说了。 朱老爷道:“原来那贼头子名叫‘马勾’,是以这贼寨叫做‘勾王寨’。嘿,好大的口气,区区数十个盗匪,竟敢称王!” 吴方义道:“依万兄弟所说,他们这贼寨之中,会两手功夫的就只少半数。真正难斗的,该当只有那姓马的贼头子一人而已。” 黄胜道:“这可容易的紧了。一会儿挑几个好手护着老爷,咱四个围攻那姓马的贼头。待砍死了他,这便大功告成了。哈哈!” 万鹏道:“只是他们在寨外架有木栅,颇不好办。” 朱老爷道:“嗯,这个倒是。” 黄胜道:“咱们拉几车柴草来,烧他奶的!” 吴方义道:“本来烧他奶的,一定是好。就只怕那些盗匪在栅后放箭,咱们根本没机会放火。” 说到这,几人都是眉头大皱。 风卷云忽然“哈哈”一笑,道:“黄兄弟说的法子甚妙,吴大叔说的亦有道理。不如咱们拉了几车柴草来,由我与吴大叔、万大哥、黄兄弟几个,带着十几人去堆柴放火。咱们将柴负在背上,众盗匪若是放箭,咱们便弓下腰来,这便成了。” 朱老爷拊掌笑道:“着啊,好计,好计!” 第88章 火并3 吴方义、万鹏互一使个眼色,心中都道:“好小子,不开口便不开口,一开口便将你爷爷往火坑里拽!” 黄胜心道:“你这小子不将那些小贼的乱箭放在眼内,小爷便将那些乱箭放在眼内么?” 当下万鹏领了十余名人手去峪外农户筹置柴草,余人向着峪内行进。望见出山岔路时,吴、黄、云三人奔将过去,将三个使刀的盗匪汉子一刀一个,众人轰然叫好。 打斗之时,风卷云见那吴方义抽出刀来,与对手过了两招,便将对方单刀绞飞,与他昨日在朱家比试所用的徒手技击之术,同是一路。黄胜则是纯与对手力拼,仗着真力修为取胜。风卷云自己则故意拖了三数招,才将对手击毙。 众人在原地歇了,直到将午时候,终于望见万鹏等人拉了两辆装满柴草的牛车回来。一众人会合后,走了四五里远近,守在第三处卡子的三个盗匪远远见到朱家大队快步行近,个个持着武器,面目不善,哪还等着喝问阻拦,慌忙飞身回报。朱老爷不叫追阻。 这勾王寨寨主果是唤作“马勾”。那晚在汉丰城李宅,李储金称之为“世侄”,后被风卷云一刀抹了脖子的马坤,便是这马勾的独生子,亦是这勾王寨的少寨主。马勾不愿与他夹风峪相邻的汉丰、物充二城的牙令为敌,遂勾结两城内有势力的恶户,与牙府互通利益。 当日他儿子马坤正在汉丰城李家做客,商议些奸恶勾当,正巧风卷云当晚发难。那马坤代李氏出头,被风卷云杀死。马勾却在寨中见儿子十多日不回,便派人去接应。不想派去之人竟将儿子尸首带回,并报说李氏父子也已被杀,家中财物也被搬抢一空。 这一惊非同小可,马勾立时带人前去李宅查看。但除了一座空宅,便是李氏父子的尸身,加上些残肢断腕,和一具头身分离的尸首。那马勾看不出端倪,便揪了邻宅的几个奴役审问,仍是毫无头绪,只得悻悻而归。 回寨之后,日夜想着此事,不得安生。他不知这对头是冲着李家去的,还是冲着他勾王寨而来。直过了月余,仍不见有对头来寻,料想那凶手该是冲着李家去的。不想今日却听对头寻上门来,不由得惊怒而起,要看这凶人到底是谁。 三个匪卒刚逃入寨中,朱老爷一众人便紧跟着转出山壁。果见那寨前木栅高高架起,足有两丈来高,非得火攻不可。当下万鹏命人捆扎柴木,挑选负薪人手。 那马勾蹬着木梯向外望去,只见十余丈外,排了八九十人,手中都持有兵刃。另有二十多人正在捆缚柴草,准备火烧寨栅。登时心头火迸,咬牙道:“真敢欺我!”喝令众匪卒竖梯上箭,惟以待命。 马勾向着朱家人众喝道:“何方小辈,胆敢来犯?”寨内梯上梯下的众匪卒一同喊道:“何方小辈,胆敢来犯?” 朱老爷等人远远望见这勾王寨的寨主马勾竟是个干瘦枯朽的黑脸汉子,大起鄙视之意。朱老爷高声道:“爷爷便是山南朱家大老爷,今日特来取尔等性命,聪明的,快快出来投降!”朱家近百名人手齐声喊道:“爷爷便是山南朱家大老爷,今日特来取尔等性命,聪明的,快快出来投降!” 这近百人的喊声与那数十人的喊声一比,勾王寨的气势已先受挫。 马勾早知这栖凤山内有个恶户姓朱,颇有财势。虽是一山不容二虎,但大家同是歪邪之属,不干不净,河水井水互不相犯。这时一听对方自报家门,只道对头早已盯上自己,将自己儿子在汉丰城中杀死,现在竟又欺上门来。 马勾喝道:“原来是你!今日要你血债血偿!”寨内匪卒又将他的话喊了出去。 马勾说的自然是今日要报杀子之仇,朱老爷却以为他是在说要报今日屠寨之恨。当下不再多说,命万、吴、黄、云四人打头堆柴放火。 万鹏选了二十名人手随自己四人前去放火,他们将木柴干草绑作两面,负在背上。木柴一面向外,如此来挡羽箭。 万鹏一声吆喝,负柴众人拔足前奔。 马勾喝道:“把弓拉满了!” 负柴众人往前奔了三四丈距离,万鹏喝道:“弯腰!”此时已在羽箭杀伤范围之内。 又前奔十来步,远远听到那贼首马勾喝令放箭。霎时间,乱箭破空的“嗖嗖”之声不绝于耳,紧接着众人背上连珠价响起“嗒嗒,嗒嗒嗒”的声音。 朱家人众见此法奏效,响起一片欢呼声。那黄胜极是得意,有意显示功夫,提气发力,向前猛冲,一下子排众而前。 万鹏、吴方义见他突然发力超过自己,心下不忿,也自发力赶上。那黄胜正自意气风发,忽见万、吴二人赶了上来,心下着恼,突然直起身来,将七环大刀舞在身前,一边挥挡来箭,一边向高栅奔近。 万鹏身为朱家护院总领,此次为攻打这贼寨而广招武师,本来还未想到这吴方义、黄胜、张弓三人日后会否动摇自己在朱家的地位。此时见了黄胜如此炫耀武技,待将贼寨攻破之后,众护院不免说他黄胜胆识如何过人,武技如何高超。如此一来,自己岂不落了下风? 吴方义此时却是另外一番心思。他与万鹏赶上黄胜之后,向右瞥处,却不见风卷云跟来,心下立时后悔:此刻身处险境,我随着他们卖弄些什么?想我一个老江湖,竟不如一个黄口小儿这般有心计,这姓张的小子好生 奸狡! 万鹏一抖镔铁棍,正待也直起身来,突听黄胜“啊”的一声惨呼,整个儿人仰头摔倒,身子向前滑去。只见他右眼上插着半截断箭,直贯入脑。 原来那马勾在栅后见到黄胜先是排众而前,又直起身来耀武扬威,只道是个领头的,立时自身旁匪卒手中抢过弓箭,力贯右臂,瞄了准头,激射而出。 第89章 火并4 这箭去势甚急,力道又劲,黄胜虽也预先发觉与别箭不同,小心应对。不料百忙之中用刀锋去拨,却只是将箭从中斩断,另外半支断箭还是直插入脑中。他奔行正急,倒毙之后,身子仍往前冲。后方的朱老爷一众人见黄胜被射杀,都是心中一惊,欢呼顿止。 万鹏立时惊出一身冷汗,不敢再有争胜之心。吴方义也是暗自心惊:这贼头貌不惊人,却有这等身手,一会儿须得小心应对。 风卷云心中却早有准备,那日他与马坤对战,马坤的“三三刀法”虽不高明,但真力修为却是不浅。他之所以用计引得朱家与这勾王寨两恶相斗,便是顾虑这盗匪人数与内中高手,此时见这匪首出手了得,果然不是易与。 负柴众人见黄胜突然被射死,都把腰弓得更低,头身使劲往柴下缩,一万分地小心往前奔近。马勾见射箭无用,悄令二十名匪卒持刀守在栅门处,剩余九名打镖手列队站后。 万鹏等人终于先后奔到栅下,抽出木柴下的干草堆在一处。两名人手一齐点火,浓烟冒出,眼看火苗立时便会蹿起,朱老爷一众人在远处哄声欢呼。 就在这时,“咔咔”声响,栅门打开,二十名持刀匪卒冲了出来,与万鹏等人战作一团。朱老爷在后方见栅门大开,吆喝一声,带着众人冲杀过来。 马勾喝道:“打镖手准备!”九名打镖手抢出门去,散在栅前。 待朱老爷一众人奔到栅前六七丈处,栅后木梯上的匪卒乱箭射出,九名打镖手亦奔前三四丈发射钢镖。朱老爷一众人拨箭格镖,一时难以再进,马勾“嘿嘿”一笑,在木梯上向下跃落,在山壁上一借力,落在地上,抢出栅来。 这时柴草已然烧着,火焰冲天而起!马勾扑入战团,挥刀砍翻两名敌众,跃到柴堆处。他刀挑足踢,将燃柴往旁拨去。但眼看木栅已被烧着,退路已去,只能背水一战。当下狂喝一声,又扑入战团。 万鹏见朱老爷大队被敌箭阻住,叫了吴、云二人掩进寨内。三人对准梯脚,棍扫刀斫,那十名射箭匪卒立时摔了下来。万、吴、云三人趁着十个匪卒摔得七荤八素,斩菜切瓜般,将他们一一结果。 待抢出栅门看去,朱老爷一众人已冲了过来,九名打镖手正在向着匪众退去。放火的二十名人手却被马勾众匪杀得七零八落,余人也正向着朱家大队退去。三人也向着大队会合而去。 那马勾瞥见他三人自寨内奔出,却不见那十名射箭的匪卒,料来已然无幸。如此一来,对方人手更胜己方两三倍之多。再看对方头领朱大户这时冲在头里,心想只有擒贼先擒王,才能扳回败局。一挺单刀,疾冲过去。 他奔行甚速,两方人手还未碰上,他已冲到朱老爷身前六七尺处。两把铁刀砍来,他缩头向前一跃,堪堪躲过,伸手来拿朱老爷臂膀。蓦地里一棍自身侧砸至,两柄钢刀自身后刺来,他急向右闪,砍倒两名敌手。两方人众碰在一块儿。 阻住马勾的正是万鹏、吴方义、风卷云三人。这时朱老爷有他三人护着,又见自己一方完全占了上风,哈哈笑道:“兀那小贼,还不束手就擒,来给爷爷磕头!”马勾怒道:“操你二十八代祖宗!” 风卷云怕他二人多说几句会发觉破绽,高声喊道:“众位兄弟加把劲儿,杀光了贼匪,寨中金银全是咱们的!”朱家人众轰然应诺。马勾怒极,一纵身,举刀向他劈来。风卷云全不挡架,急往左后方撤,将他带往吴方义处。 本来吴方义见马勾攻向风卷云,自己可以在旁观察对方刀路,伺机下手偷袭,如此对敌,甚是稳妥。但不知风卷云是有意或无意,竟将对手引向自己,如此一来,自己却进入了对方刀势,不得不举刀挡架。 原来风卷云早已看出这吴方义与那万鹏都是渔利贪生的小人。本来他三人合斗这一个能手,甚是有利。但他二人多半力求稳妥,先让自己与对方斗个你死我活,再去捡那现成的便宜。是以见马勾来攻,吴方义与自己站得最近,便引得吴方义一起合斗。 这时马勾运起“三三刀法”,向着风卷云、吴方义二人疾攻。风卷云闪过砍至肩头的一刀,斜劈他握刀的右腕。吴方义趁着马勾递招未回之际,刺他小腹。马勾右肘前伸,从内格开风卷云的来刀,同时身往右旋,闪过吴方义的一刀。 风卷云刀被马勾格开,手腕酸麻,心道:“他使这‘三三刀法’,比那马坤灵活。变招颇快,弥补了许多破绽。最要紧是,真力在我等之上,非要三人缠住他,让他不好闪避,再乘隙给他一刀致命的。”当下向万鹏叫道:“万大哥,你叫别人护住老爷,咱们结果了这厮!” 这时吴方义与马勾单刀相交,急用了一个“绞”字技,不想那马勾腕子一沈,自己钢刀反而险被绞飞,两人各自站开一步。吴方义又退后一步,叫道:“万兄弟,张兄弟说得对。你快叫别人护了老爷,咱哥仨连手,这厮立时了账!” 万鹏本也与吴方义一路的心思,假意护在朱老爷身边,实则是看出与这马勾相斗,颇为凶险。待见吴、云二人与他交手,半分讨不得好,更是打定主意伺机偷袭,不上前相助。这时听云、吴二人相唤,也无他法,只得唤过邻近的两名人手护着朱老爷,自己也加入合斗。 万、吴二人却不知风卷云刀招精妙,亦早已知晓对方刀法中的破绽。只是那马勾真力既强,变招又快,风卷云一时难以得手。万、吴二人均以自己的刀法套路去估算胜负,那么三人合斗对方一个,大家不过也是半斤八两,难以取胜,是以都想“伺机偷袭”才是上策。 马勾见到对方又有一个好手加入围攻,己方所剩匪卒也即将被剿杀殆尽,把牙一咬,自怀内摸出一颗玫红药丸,放入口中,一吞而下。 第90章 火并5 万、吴、云三人不知他搞什么鬼,只是慢慢向他逼近。朱老爷在后面道:“哎呦,小毛贼你怎么吞了毒药啦!你弃械投降,诚心诚意地给老爷磕上几百个响头,老爷未必不放你走路嘛,哈哈,哈哈哈。” 这时众匪卒已只剩下七八名兀自支撑,朱家人众二三十人将他们围住,左砍一刀,右砍一刀地耍弄。剩下的人见万、吴、云三人合斗匪首,都过来立在朱老爷身后观看。他们听朱老爷出言讥辱这匪首,也都随着“哈哈”“嘿嘿”地哄笑。 马勾忽地捂着胸口急剧地呼吸起来,接着却呕出两口鲜血,吐在地上,呼吸才又回复平稳。 朱老爷大笑道:“真的服了毒药啦!”朱家人众又都笑成一片。 马勾突地暴喝一声,面目骤然扭曲狰狞。只见他胸肌蓦地鼓胀外展,撑起了衣衫。接着全身关节劈啪作响,整个身躯似在伸展扩大。朱老爷众人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围住勾王寨余匪的众人也发觉了这边的异样,一时也都愕住。 万、吴、云三人离他最近,这时见他突生异变,心里也都是一样的吃惊错愕,各自向后退了两步,兵刃护在身前。这时马勾将上衫扯落,只见他全身肌肉虬结,膀阔腰粗,竟然已“长”成了一个七尺壮汉! 在场众人谁也没见过这等怪事,全都愣愣地说不出话来。便在此时,“夸啦啦”一声大响,高扎的木栅被火烧断了一片,倒了下来。风卷云当先回过神来,猛地跨前,右臂斜挥,钢刀向马勾左颈劈落!他隐隐感到事情不妙,这一刀全力出击,又骤出不意,端的厉害! 只听“当”的一声脆响,风卷云钢刀折断,身子往外斜摔出去,马勾却已到了他方才站立之处。马勾“嘿”的一声,似是颇出意料。手一撩处,吴方义身子飞出,夹着一声惨呼,跌在七八尺外。众人看时,他身上自右肋至左胸被划了一道血口,左胸处尤为血肉模糊,已然死了。 原来风卷云骤然砍他左颈,马勾不仅及时挡住,震断了他钢刀,而且猛然之间便跃近风卷云身前,斩他腰间。风卷云自料躲不开去,电光火石之间身子往外急跌,躲过这一杀手。但亦凶险异常,若马勾追击而去,他身子摔倒,便更难逃生。 马勾本打算这拦腰一刀将风卷云一斩两段,风卷云怪招脱险他自未料。当时吴方义见他突然欺近,挥刀攻去。他却已出手在前,一刀自下上撩,从吴方义右肋刺入,划至左胸,一转腕子,挑中心脏,再将他整个人挑起来,甩了出去。 朱家众人见这马勾身体起了变化之后,甫一出手,己方两名好手一名摔倒在地,一名被杀得血肉不整,大是惊怕。突然又有几声惨呼自那边传来,原来那几个被围住的匪卒见朱家众人被马勾震慑,暴起反攻,砍了几名人手。 朱老爷突然喝道:“众护院听着,咱们一块儿上去,乱刀砍死这妖人,便去拿金银财物!”风卷云在地上捡了一把铁刀,跃起身来,举刀喝道:“老爷说得对,乱刀砍了这厮,去拿金银,大伙一块儿上啊!” 朱家人众听了朱老爷的话,只是跃跃欲试,但慑于马勾的威势,都不敢冒然前攻。但忽见风卷云跃将起来,挺刀而呼,众人本都以为他是重伤倒地,不想此时竟然没事一般,立时群情激奋。那边的朱家人众乱刀砍了余匪,与朱老爷这边的人众同向马勾冲去。 马勾冷哼一声,忽然向着山寨奔回。众人只道他要逃跑,追在后面喊杀更甚。只见马勾跃过烧朽的木栅,停在一堆大块山石之旁,哈哈一笑,撇了单刀。风卷云看得明白,立时向旁移去。 马勾待众人再追近一些,俯身举起一块径长四尺许的大石,平推而出。朱家人众一窝蜂地追来,人挨着人,哪能临时四散躲避?这大石撞入人堆,立时压倒了十多人。众人仍向前冲,后边人众竟都将倒下的人踩在脚下。 马勾又接连推出两方巨石,撞倒了一二十人。至此,未死伤的朱家人众只剩下二十来个,再也不敢前进,都转头四散奔逃。马勾拾起单刀,几个起跃,来至朱老爷身前。方才朱家人众追击马勾,他与万鹏只是跟在后面,见马勾投掷大石,便远远避了开去。 朱老爷见马勾突然来至身前,脸上挂着狞笑,大惊失色。万鹏举棍护在他身边,身子却是后撤的姿势。马勾冷声道:“退开!”这句话自是向万鹏说的。 朱老爷转头道:“万护院,杀了这妖人!”手中刚刀却向前挺,直向马勾小腹刺去。 只听“啊”的长声惨呼,马勾单刀扬处,朱老爷右臂自肘而断。万鹏一惊,退了开去。朱家未受伤的与受伤未死的人手见朱老爷难以活命,大势已去,全都拼力向峪外逃窜。万鹏也欲转头奔逃,却被马勾喝住。 马勾阴笑道:“你先杀我儿子,再攻我山寨,可想到会有此刻?” 朱老爷此时痛得跪在地上,思转不灵,完全不理他在说些什么,只是恨恨道:“你这妖人,你那小贼头杀了我儿子不算,还要血洗我山南朱家,真是欺人太甚!爷爷今日跟你同归于尽!”左手抢起钢刀,向着马勾乱砍乱刺。 马勾听了朱老爷的话,心中一凛,一脚将朱老爷踢翻在地,向万鹏问道:“你跟了他多久?” 万鹏抱拳道:“小的万鹏,在朱家做护院已有两年。” 马勾点头道:“好,杀了他!” 万鹏惊道:“杀了老爷?” 马勾阴笑道:“你杀不杀?” 万鹏道:“杀,杀!”向四周看去,朱家人众都已逃得干净,只风卷云远远地立着。低下头对朱老爷道:“老爷你别怪小的,反正今日马寨主定不饶你,谁杀老爷都是一样。由小的动手,绝不令老爷有半分痛苦!”镔铁棍点处,正中朱老爷太阳穴,朱老爷立时毙命。 第91章 火并6 马勾哈哈笑道:“干得好!你去把那小子也叫过来。”向着风卷云一指。 万鹏道:“是!”快步走到风卷云身前,道:“张兄弟,听马寨主的口气,似还有转还的余地。咱哥俩不是他的对手,不如投诚了罢!” 风卷云道:“万大哥,这厮定然不饶咱们,咱二人连手奋力一拼,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万鹏道:“你同我过去,姑且听他说些什么,再做计较。” 风卷云随着万鹏来到马勾身前,立在离他七八尺处。 马勾向风卷云问道:“你跟了这朱大户多久?” 风卷云道:“在下新进朱家,不过两日。” 马勾问万鹏道:“那姓朱的说,他儿子是被我勾王寨中人所杀,可有此事?” 万鹏道:“回寨主,两日前,少爷,不......是那朱家的孽种,带了一帮狗仆要去物充城赌钱嫖妓,不想在半路撞上了少寨主。那孽种不长眼,对勾王寨的众兄弟出言不逊,是以少寨主便出手宰了他。并说,三日后去血洗了朱家。” 马勾道:“你可知,现在为何看不到本寨的少寨主?” 万鹏大惊,跪下道:“求马寨主开恩,小的身为朱家护院,只是奉命行事。少寨主在哪里,咱们快去看看,还有没有的救。”他只道那少寨主马坤是在混乱中被己方杀死,马勾是要问罪取命。 马勾“嘿”地一笑,道:“他死了快两个月了。” 万鹏“咦”的一声,不解道:“那么三天前......” 马勾又是“嘿”地一笑,道:“你二人给爷爷磕上一百个响头,爷爷不仅饶了你二人性命,还许你们回去,接管了朱家产业,拿来跟爷爷平分。” 万鹏大喜道:“多谢寨主,多谢爷爷!”说着便往地上磕头,甚是用力。 马勾斜眼瞄着风卷云,阴声道:“你怎么不磕?” 风卷云道:“在下的脸皮甚薄,做不来这个。” 马勾哈哈大笑道:“你跟他们不是一路!” 风卷云道:“何以见得?” 马勾道:“人家都说,凡是自命英雄侠士的,从不向邪魔外道求饶服软。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风卷云放开嗓子,道:“你可比那马坤聪明的紧了。不过,我自不够格去称英雄侠士,你亦没本领去做邪魔外道。大家叫花子跟盗匪打架,可是半斤八两!” 万鹏又是“咦”的一声,道:“你......你的声音怎么变了?” 马勾眼中杀机大盛,阴声道:“都是你做的?” 风卷云眼中寒芒迸现,冷声道:“都是我做的!” 万鹏突然跳起身来,镔铁棍一摆,大叫道:“原来是你这奸贼设的圈套,看你今日能否逃得公道!” 风卷云冷冷道:“师兄,你是真要为了那朱家的半数产业跟我为敌,还是在演那苦肉之计?” 万鹏惊道:“谁是你师兄?” 风卷云见马勾这时只是注视着自己,并未向万鹏留意,故作不耐道:“师兄,你莫向我挤眉弄眼,咱哥俩何不堂堂正正与这厮比试,何必偷偷摸摸搞那偷袭勾当?” 马勾立时转头看向万鹏,万鹏急道:“你这小贼!寨主,我万鹏与这奸贼毫无干系,你莫听他胡说!” 马勾冷声道:“你去杀了他!” 万鹏道:“是!”镔铁棍一挺,向风卷云小腹戳去。 风卷云斜身让过,急叫道:“师兄,你是真打,还是演戏?” 万鹏“呸”的一声,叫道:“自然是真打!”棍招急送,与风卷云战了起来。 本来马勾在与风卷云、吴方义二人相斗之时,耳听风卷云唤万鹏加入合斗,称他为“万大哥”,而非“万师兄”。但方才风卷云与万鹏说话,彷如真的一般,便疑心他二人或许是在行那计中之计。是以叫他二人相斗,免得自己误入圈套。 原来风卷云见万鹏投了马勾,自己以一敌二,绝无胜算,便用言语挑拨马勾猜忌万鹏。他独对马勾,胜负虽是难说,但若独对万鹏,却颇有把握。这时见了马勾中计,只叫万鹏一人来斗,立时施展全力,欲先除去一个强敌。 两人斗到二十招开外,风卷云已将万鹏棍法中的破绽瞧得一清二楚。这时见万鹏运棍自下斜挑而上,风卷云“哎呦”一声,一个踉跄向左扑跌,脚下竟未踩稳!万鹏大喜,镔铁棍又自上斜劈而下,直取风卷云右肩。 哪知万鹏镔铁棍方自打出,风卷云却突然站稳脚步,铁刀划弧,掠过万鹏手臂。万鹏“啊呦”一声痛呼,大臂上被划破一道血口。万鹏向后急跃,叫道:“好奸贼,使诈!” 风卷云冷笑道:“师兄,师父传了咱们师兄弟各自三招救命绝招,我已用了两招,你怎地却一招不用?如此小气,可不是大丈夫的行径。若等你师弟我将第三招也演了出来,师兄你恐怕会不妙啊!” 马勾心下一凛,暗自道:“三招救命绝招?是了,他躲过我拦腰一刀的那一招,果然不是寻常招术。方才又诱敌深入,反将敌人斩伤,又是一招。这第三招却是怎样,须得好好瞧瞧。正好他们师兄弟打急了眼,便宜了我。” 其实哪有什么救命三招。风卷云闪躲马勾那拦腰一刀的向外斜跌,实是避无可避,他临时别无他法,只求躲过那杀身之厄,是以行险而为。但如此一来,却不是江湖武林中的规矩招式。他说是救命绝招,不知底细的,当真深信不疑。 而方才划伤万鹏那一刀,却是牧一所传“饮血刀法”中的“斜引式”。只不过那万鹏使用的镔铁棍属长兵器之列,风卷云虽瞧出他棍法中的破绽,却苦于与万鹏间的距离稍远,等自己照着他破绽之处攻了过去,万鹏却已使到下一招,是以风卷云假意摔倒,实是为了拉近距离,将万鹏杀伤。 风卷云虽伤了万鹏臂膀,但心中却隐有担忧:他知万鹏是个胆小畏死之辈,吃了亏后定然小心应对,再想使诈骗他,恐将不易。若然拖得长了,叫那马勾瞧出端倪,上来与万鹏合力相斗,自己便会不妙。 第92章 邪人1 万鹏大叫一声,又挺棍戳来,风卷云向旁横移开去。万鹏跨前拦打,风卷云竖刀格挡。当的一声,风卷云被震退两步。万鹏复又跨前追击,风卷云闪跃腾挪,与他游斗。原来万鹏发觉了风卷云刀招虽精,真力修为却是有限,是以以硬碰硬,招招猛打狠击。 风卷云情知这等拼法,即便最后万鹏因失血不支,自己取胜,要对付马勾也会力不从心。又接了万鹏猛力一棍,退了两步,上身后倾,第三步又要退将出去,脚下硬生生站定,向旁挪开。脑中突然闪过吴方义在朱家与那高壮汉子比试之时,所用的借力打力功夫。 风卷云心中一亮,眼看万鹏一棍兜头砸来,他向左横移一大步,万鹏自上而下的一砸立时变为自左上向右下的斜劈。风卷云举刀上格,同时左脚前迈,头往下躲。刀棍相交的一刹,风卷云左臂肘弯勾住了镔铁棍往下压去,同时扭腰旋身,铁刀后撩,刺穿了万鹏胸膛! 马勾冷哼一声,道:“你这刀法虽慢了些,也还看得过。你到底是哪门哪派,为何与我作对?” 风卷云后肘撞出,万鹏的尸身仰倒在地。他听马勾说自己的刀法看得过,便是说在刀招上的确讨不得便宜。但他亦说自己出招慢,那自然是他身体起了异变之后,体力与真力激增,身法、力道更加远胜于己。 如此一来,自己虽有精妙刀招,亦取胜无望。但他知道此刻乃是生死关头,绝不能有半分气馁之心。若果真不能全身而退,大不了与他同归于尽,自也救了日后许多无辜性命。他抱了必死之心,眼光顿时一亮,全身散发出凛凛之威,昂然道:“你瞧我是何门派?” 马勾见他本是面有忧色,但突然之间竟泛起莫大气势,上半身微微后倾一下,心中隐隐生出惧意。眉头微皱,高声道:“小子,你三招救命绝招我都已看过,还有什么本事,都拿出来,叫爷爷开开眼界!” 风卷云心道:“三招救命绝招?我诳他的!啊,我本不易杀万鹏,但万鹏现在已经死了。我本不易杀马勾,但也难料他是否会被我所杀!大哥传我的‘饮血刀法’,自然比他的‘三三刀法’强出千万倍。只是我真力修为尚浅,我实输于此节。 但若大哥在此,刀法、真力皆胜于他,对付他自是易如反掌。但若大哥与他的真力修为相若,自也稳能胜他。但若大哥的真力修为不如他,大哥便会束手无策么?不会,大哥是大英雄,又见识广博,心智高超,定然有办法!” 思想至此,脑中似乎有什么在若隐若现。他双目直瞪着马勾,想象自己寻着他的破绽攻了上去,但因他出招太快,自己不仅攻之不下,且被他杀得左支右绌。接着又想象牧一攻了上去,对方依然快速出招,但牧一却变作了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风卷云突然放声大笑,眼前便是当初牧一传授自己刀法之时,所点拨自己的“百十套饮血刀法”。风卷云双目精光迸射,铁刀一振,大步迈开,向马勾走去。 马勾见他方才双眼直直瞪视着自己,目光之中杀气腾腾,一时竟不敢有所动作。待见他突然放声大笑,更加摸不到头脑。这时见他步步逼近,似是有恃无恐,心中只道:“这小子只是虚张声势,方才若不是凭着那两招救命招式,连那万鹏也打不赢,何必怕他?” 马勾方想杀上前去,突见风卷云铁刀虚晃,分别对准他胸、头、颈三处要害。马勾悚然一惊,竟不知怎生格挡!他若回护其中一处要害,另两处要害必有一伤。眼看风卷云已来到近身处,铁刀便要往身上招呼,只能向旁跃了开去。 哪知他刚一站定,欲作势反击,风卷云铁刀再晃,已罩住了他左臂、右胸、小腹。马勾向前的一扑之势立时收住,他此刻若是扑了上去,无异于自己将身上要害撞向对方兵刃。 眼看风卷云又将逼近,马勾又向旁跃闪开去。这一次风卷云铁刀再晃,竟是罩住了马勾右肩、左肋、腰侧、胸窝四处要害。马勾愈加惊怕,自“交手”开始,自己竟似待宰羔羊,全无抵抗之力,只能逃避闪躲。但如此下去,终将命丧敌手。 马勾又向一旁跃了开去,只是这次跃得更远。哪知风卷云这一次更加罩住了他身上五处要害,马勾面上冷汗涔涔而下。他二人一个虚晃刀招,一个腾挪闪避,如此斗了足足一炷香工夫,马勾“啊”的大叫一声,呼呼喘气。 风卷云心知他内心已承受不住自己刀招上施予的压力,体力也开始下降。看他呼吸趋急,想他服食那怪药的药力亦已不能支持多久,手上刀招加快,向他逼近。 原来风卷云是以“饮血刀法”中每一招的变式,来补足自己与马勾身法、真力上的差距。马勾出招虽快,但风卷云或三变同出,或五变同行,他身上多处要害被罩,攻亦不能攻,挡亦不能挡。如此空具一副硬体魄,在身法、真力均与他相差甚远的风卷云面前,却毫无用处。 这时马勾又是“啊”的一声大叫,用力将单刀往地上一掷,向寨内飞奔而去。风卷云方叫得一声糟,马勾已奔到大石堆旁,搬起一方巨石推了过来。但他与风卷云之间的距离颇远,竟扔不得准头,风卷云只小心挪动,大石便砸他不到。 马勾一连投了二十来块大石,忽然住手,哈哈大笑。风卷云听他笑声甚是得意狂傲,心念电转,往四周一瞧,只见身周两三丈方圆三三两两地四散着方才马勾投掷的大石。心中一凉:“原来他故意砸不中我!” 马勾一个起跃,落在离风卷云两丈许的两方大石前,冷笑道:“小子,爷爷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是何门何派,说了爷爷便容你多活几刻!” 第93章 邪人2 风卷云心道:“他那药力怎还不过?现在我已堕入他这石阵之中,绝斗不过他。若要取胜,还是得先出了这石圈。”高声道:“姓马的盗匪,你听好了,我便是......”语声倏止,拔足向圈南奔出。 马勾冷哼一声,提起一块大石向风卷云掷去。风卷云见大石是砸向自己身前,立时向圈西奔去。马勾一个起跃,落在了石圈南侧,又提起一块大石掷往风卷云头顶。风卷云又向圈北逃奔,马勾则跃到了石圈西侧,举大石砸去。 风卷云东南西北地向圈子四侧逃避,却总被马勾掷石阻住。待向四侧冲了三次之后,风卷云突然发觉石块砸向自己的速度已加快不少,闪避之间已颇忙乱。百忙之中向马勾立处一瞥,登时大吃一惊,只见他与自己之间的距离竟已拉近了一半! 如此下去,风卷云最后定然避无可避,活生生被砸成肉泥。这时风卷云向旁躲过一块大石,还未站定,另一块大石竟又飞近。风卷云连向前跃闪过,没奔出十步,大石又已飞至。风卷云这时体力、真力已渐不支,心道要糟。 这时候却不容多想,只得拼着余力再向外突围。只是石块飞来的速度愈来愈快,他能逃奔的步数却愈来愈少。又堪堪避过两块大石,第三块却已飞至身前!千钧一发之际,风卷云就地一滚,左臂吃痛,原来压住了一把单刀刀柄。 只听马勾叫出一句“把你砸成肉酱”,一块大石又已飞至。风卷云于此危急时刻,脑中灵光一闪,奋起全身力气向旁滚开。弹起身来,手中已多了一柄单刀。他右手铁刀向马勾掷出,刚好与马勾掷来的第二块大石交错而过。 马勾正举起第三块大石要砸,突见铁刀飞来,直取头颈。他不及将大石掷出,只得先矮身躲避。当的一声,铁刀撞上大石,震了开去。马勾正要起身将石投出,风卷云却早已闪过第二块大石,单刀掷了过来,仍取头颈。 马勾一惊,再将腿下弯,身子又矮一尺。哪知单刀刚撞上大石,又有两把腰刀飞来,势子更急!原来地上掉满了朱家与勾王寨死伤人众的兵刃,风卷云随掷随捡,且掷出一把兵刃,便往前奔近两步。 马勾见单刀、腰刀、铁刀、钢刀不断飞来,自己举着大石闪避不灵,便将大石向前平推出去,阻住前面飞来兵刃。马勾大石刚离手飞出,风卷云却已在他左前方掷出一件兵刃,接着向他右前方横跃,再掷出一件兵刃。 马勾奋力向左后方跃退,风卷云却早已向他左后方远处掷出一把铁刀。原来风卷云抄了三件兵刃在手,前两件兵刃打出的方位,本来便是逼马勾向后方躲避。而且自己现下更加欺近马勾,他必然全力闪跃,果然这第三件兵刃未等马勾落地,便已打近他胸前。 马勾大骇,狂叫一声,右手护胸,左手挥出拨打。只听他“啊”的一声痛呼,铁刀被打飞出去,显然手亦受伤。马勾落在地上,右手把住左手,血液竟从他左手伤处激蹿而出,左手亦随着收缩变小。 这时风卷云又已先后掷出一把腰刀、一把铁刀,手上仍握着一把铁刀瞄着马勾。心中喜道:“破了他的药力啦!” 马勾见两件兵刃飞近,蓦地大喝一声,俯身去搬地上大石,竟是不理两把飞来长刀。风卷云见他意欲拼死反击,此刻实已到了你死我亡的时候,挺起铁刀向着马勾急冲过去。 只听“噗”的一声,第一把腰刀插入了马勾肩头,接着当的一声,马勾已搬起石头挡住了第二把铁刀。这时风卷云亦已奔到马勾身前七尺处,马勾目眦欲裂,狠命将大石推出,向风卷云整个人撞过去。 大石来得又猛又快,眼看与风卷云之间只差一步距离便即撞上。只听风卷云一声大喝,猛力上蹿,左足点在石上,身子向下斜扑,铁刀直取马勾心口处。马勾怒吼一声,右拳紧握,猛地击出,亦是直取风卷云心口处。 只听两人各自闷哼一声,紧接着大石落在地上。马勾的心口上插着那把铁刀,风卷云却仰跌在他身前。这时马勾的左臂已缩小如常,左手不再向外蹿血,肩头上的腰刀与心口上的铁刀插着未动,面目狰狞地瞪视着风卷云。 方才铁刀插向马勾心口之时,风卷云只觉劲风袭体,原来是马勾右拳的拳劲隔空打来。那拳力直击他心口,风卷云身在空处无法闪避,危急中身向左偏,那拳力便击中他胸窝处,整个人被打得仰跌开去。 他见马勾仍未就死,怕他临死反扑,想支撑着站起身来闪到一旁。哪知身体受了震荡,头一上仰,脑中一阵眩晕,更欲呕吐。但强敌未死,自己终究未脱险境,仍待上撑坐起,只觉眩晕更甚,立时便要昏晕过去,不敢再动。 风卷云眩呕欲吐,胸窝处亦隐隐泛痛,怔怔地望出去,眼前所见却是白蒙蒙一片,只看到马勾模模糊糊的影子。只见白蒙蒙中马勾似是用力拔下肩头插着的腰刀,作势上前欲砍,但他肩头似有许多鲜血向外喷射,接着口中也喷涌出大量鲜血,摇晃两下便即摔倒。 风卷云舒出一口长气,终于晕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风卷云幽幽醒转,只见日头散着柔光悬在山壁外,原来天已向晚。这盗寨所在之处,乃是依着山势坐东朝西,壁口冲着西南,一天之中,只是这时候的太阳方能直照进来。 风卷云深深吸一口气,只觉胸窝剧痛,心中道了声侥幸:若是闪得稍迟一刻,马勾那一拳的猛力必定击中心口,自己能不能活便难说的很。想到这儿吃了一惊,忙将头抬起向前看去。 只见脚下斜跌着一人,半边脸压在地上,心口上插着一把铁刀,肩头上有一道血口。风卷云吃了一惊:那是什么邪药,竟变成这样!原来马勾早已毙命,他的尸身不止比服食那枚玫红药丸之前愈显干瘦,这时简直更像一具只剩下一层黑皮的干尸! 第94章 邪人3 风卷云用力压住胸窝出,支撑着坐起,双手在胸肋上摸按一番,确定肋骨无碍,料想是胸窝及周围经脉受创。勉力将双腿盘起,运起丹田中所剩无几的真气向上行去,哪知真气走到胸窝处便即受阻,且刺痛难当。 他扒开上衣一看,胸窝处老大一块淤青,知道伤势不轻,心急也是无用。只好闭目做那吐纳功夫,随着一呼一吸之间,缓缓疏解淤塞,顺便休养体力。如此两个多时辰,日头早转过山壁,峪内昏昏暗暗。 风卷云睁开眼瞧了瞧天色,再一试行真气,刺痛感虽稍减,真气却依旧受阻。心想如此不是办法,还是趁着峪内尚能视物,出去找户农家休养。当下按着伤处立起,随便捡了把单刀,向壁口小心走去。 哪知刚走不远,忽然隐隐听到山壁弯处有脚步声传来,且人数颇多。风卷云不知来人什么道路,自己重伤之下,连一个不会武功的常人亦是不如,忙向北边山壁处走去,侧身卧倒在两条尸身之间。 不一会儿,山壁外转出一众人来,风卷云眯缝着眼望过去,似是共有二十多个汉子,手中都拿着兵刃。只听有人低声说道:“石头又多了。” 另有两三人也是低声道:“看来之后又斗过,咱们快四下看看!”说着众人分散开来,向满地的尸首低头检视。 风卷云心道:“原来是朱家余众,怎么去而复返?看尸体干什么,难道良心发现,回来救人?应该不会......” 忽然有人低呼一声,随即欢呼道:“在这儿了!”风卷云听声音发处,该是马勾伏尸附近。 众人奔过去看,都是惊呼感叹之声:“邪门儿,邪门儿”“真是妖人呐”“亏得咱们跑得快”“他都死了,怕什么”......又有人道:“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快快动手”“说得对”“快走,快走,搬完了用牛车拉出去”......一众人向寨内奔进。 风卷云心道:“原来是回来拿金银财物,真是不死心。” 约莫过了盏茶时候,寨内突然冲天火起,接着朱家余众奔了出来,哈哈大笑。有几人分提着一只大布口袋与一口红木箱子,火光照得清楚,分量十分沉重。 只听一个汉子大声笑道:“咱们二十四个弟兄真可谓福大命大,现在烧了这匪寨,取了它财物,才算得上是大功告成啊!” 众人欢呼一声,另一个汉子道:“只可惜朱家那一百金的犒赏还没拿!” 又一个汉子道:“怕什么,咱们先将这匪寨的财物妥善分了,再上朱家去要!” 第一个说话的汉子又道:“众位兄弟,依我看,朱家那个贼管家也不是什么好路数。现在朱老爷已经死了,那管家必定谋夺朱家产业。想诸位兄弟,个个都是见义勇为的好汉子,又怎能袖手旁观?咱们该当去与那贼管家私下理论,将产业分成二十五份,大家同享富贵才是!” 众人一听,轰然叫好,都道:“一切都凭张三哥吩咐”“对,咱们都听张三哥的”“事成之后,咱们该当分出一份大的,孝敬张三哥才是”...... 众人本想分得的勾王寨脏财已是好大一笔财富,去朱家顶多是再讨一百金的赏钱。这时听这“张三哥”所言,竟还可谋得朱家的一份产业,哪不欣喜若狂,唯他马首是瞻。 风卷云心中冷笑道:“活狗咬死狗,有趣的紧。” 寨火愈烧愈大,一众汉子又是哈哈大笑一番,好不得意。张三哥道:“弟兄们,咱们这便出去将财务安置了,今晚好生歇息,明日便上朱家讨债!” 众汉子刚要答应,突然一个粗重的声音自远处插进来道:“你们先把这里的债还了再说!” 一众人吃了一惊,都往壁口内声音来处望去,接着全都惊噫出来,声音颇为惊恐。风卷云亦眯着眼睛瞧过去,说话那人还未走出山壁,却是看不到。 风卷云心道:“没听见脚步声,人数应该不多,怎么这般惊怕?” 只听“!啷”“啪嗒”声响,大布口袋与红木箱子都被摔在地上,一个汉子颤声道:“又......又有一个妖人......” 风卷云心下惊道:“马勾?又有一个?” 那粗重的声音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接着走出山壁。风卷云吃了一惊,只见这人身量甚巨,恐有九尺身长,穿着一件蓝缎挎衫,袒胸露臂,肌肉虬结,火光照映之下,似在闪闪发亮。那巨汉缓步向“张三哥”一众汉子走去,彷如一间小屋在向前移动。 众人大是慌乱,那“张三哥”忽然低声向众汉子说了些什么,众汉子一齐点头,扬起兵刃,聚作一团,向那巨汉迎了过去。 双方愈走愈近,待相隔两丈许的距离,“张三哥”一众汉子高声呼哨,向巨汉冲了过去,那巨汉却依旧缓步向前。待众汉子冲到与巨汉相距一丈许处,突然向左右分散,远远绕开那巨汉身周,向壁口逃奔。 巨汉阴恻恻一笑,一个箭步向左弹去,双手抓出,咔咔两声,扭断了两条汉子脖颈。接着左手前探,抓住了一个汉子胸口,正是那“张三哥”。“张三哥”惊呼声中,挺刀砍去,巨汉虬臂一抡,将他甩向烧着的匪寨方向。 “张三哥”哎呦一声跌在地上,巨汉已跃入场中散着的大石阵中。只见他右足连踢,两方大石先后飞出,砸向左首逃窜众汉。接着猛一纵身,偌大的身体直飞过三丈距离,落在石阵外围,被他踢来的两方大石这时才先后撞上两名汉子。 风卷云吃了一惊:怎么身子看着蠢笨,却原来恁地灵活? 一众汉子更是惊慌失措,本以为脱身有望,哪知这妖人突然跃在前面,阻住去路。那巨汉哈哈一笑,双足连运,分向左右踢出一方大石,又撞死两名汉子。余人慌忙向回奔逃,巨汉手足并用,只听惨叫连连,又有十数人死在飞击的大石之下。 第95章 邪人4 这时算上那“张三哥”,还剩四人未被屠戮。“张三哥”被巨汉掷在地上之后,摔折了腿,无法再逃,只能坐在地上心惊胆颤地看着那巨汉杀人。另外的三个汉子,有两个扑到了他跌坐处,惊声问他如何逃命,另一个汉子却已吓得呆在当场。 巨汉呵呵一笑,左脚勾起一方大石扶在手中,瞄了瞄那呆立的汉子,将大石猛送而出。大石飞过,风声吼吼,噗的一声撞上那汉子,却不停歇,直带着他撞击在山壁上方自弹落。那汉子受撞之时已然毙命,尸体撞在山壁上,除了四肢头颅,已变成一滩肉泥。 巨汉哈哈大笑,连道“痛快”。接着转向“张三哥”三人,却不走近。双手向身后一探,竟是抽出两把黑铁板斧。“张三哥”三人早已骇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连珠价地口称“山神爷爷饶命”。 巨汉“咦”的一声,道:“山神爷爷?好称呼,好称呼!你们哪个不想死的,给爷爷站起身来!” “张三哥”三人面面相觑,左右两个汉子分别颤颤兢兢地立起,那“张三哥”也挣扎着要爬起来。巨汉忽然左手一挥,口中喝声“着”,黑铁板斧劲飙而出,啪的一下,砍入左首那站得稍快的汉子胸口,斧刃全没。那汉子还未呼痛,便已毙命。 “张三哥”与右首那汉子骇然惊叫,“张三哥”重又摔倒在地,右首那汉子转身向后奔逃,脚步慌乱已极。巨汉哈哈一笑,再喝声“着”,右手黑铁板斧飙出,又是啪的一下,自那汉子后胸砍入,斧刃依旧全没其中。 巨汉仰头大笑道:“好标靶,好标靶!”飞身跃到那“张三哥”身前,一手将他提起,问道:“你是领头的,你说,为何攻打山寨?” “张三哥”此时骇得涕泪交加,浑身打战,哭道:“小人不是领头的,小人不是领头的,朱老爷才是领头的,是山南朱家的朱老爷。我们......我们都是打杂的,不关我们的事啊......” 巨汉道:“那个朱老爷在哪?他为什么攻打山寨?” “张三哥”哭道:“朱老爷已经被匪首妖人......不,不是......是寨主大人,给砍断了右臂,杀死了。三天前,朱家招护院武师,我们冲着朱家的银子去试试运气,被选上后他说与勾王寨势不两立,便带我们来攻打......” 巨汉道:“寨首是何人所杀?” “张三哥”哭道:“寨主大人应该是被一个叫‘万鹏’和一个叫‘张弓’的武师杀的,我们没看见......山神爷爷,不知可否高抬贵手,饶了小的一条性命,小的给你做牛做......”咔的一声,脖子已被扭断了。 巨汉将左边那汉子尸身上的铁斧拔出,插回后腰。走到大布口袋与红木箱子处,掀开箱盖,嗯了一声,似颇为满意。又去拔出另一把铁斧,插了回去。风卷云瞧不出这巨汉与那马勾和这勾王寨是何关系,只是觉他邪门的紧,盼他快些离去。 风卷云眯缝着眼远远瞧着巨汉,见他正扫视着满地的尸首,接着从怀中摸出一把短匕。风卷云大吃一惊,寻思道:“难不成他竟疑心有人未死,要在每具尸体上再戳上一刀?”随即见他又从腰间取下一个深兜口袋。 风卷云不知他是何用意,却见他果真蹲了下去,将短匕在那刚拔下铁斧的尸身上插了下去。风卷云心中刚叫得一声糟,却又见他似是从尸体上割下一块肉来,丢入了深兜口袋,心中更惊:“还要吃人肉么?” 巨汉站起身来,走到另一具尸体处,也是先一刀插进,再割下一块肉丢入袋中。接着再去另一具尸体处,仍旧插刀割肉。风卷云卧身处是在北边山壁西段处,那巨汉一时之间割不到那儿。风卷云方才瞧他出手,实是非同小可,不由得心中忧急。 巨汉动手甚快,一连割了二三十具尸体。风卷云忽然想到:“为什么他每个尸体上只取一块肉?”见他走到马勾伏尸处,低声哼了一声,道:“没用的东西,缩成这样,也没法要了!”接着去割其他尸体。 巨汉又割了十数具尸体,风卷云发觉似有什么不大对劲儿。待那巨汉愈加挨近,风卷云终于瞧得清楚,他哪里是在插刀割肉,竟然是在割肉挖心!风卷云吃惊更甚,见他那深兜口袋才到半满,过会儿非得挖到自己身上不可! 风卷云握了握手上单刀,感到掌心沁着少许冷汗,只把牙一咬,静静等着那巨汉过来。又过一会儿,风卷云已能听到房火毕剥声中夹杂的心被挖出时的噗滋声,而这声音也愈来愈清晰。他尽力将呼吸放缓,使心跳减弱。 巨汉终于走了过来,风卷云将眼合住,屏止呼吸,扶了扶单刀。耳听那巨汉粗重的呼吸声伏了下来,接着身边的尸身向旁一动,噗滋一声,被挖了心。接着风卷云胸口一紧,身子被拉着放平。忽听巨汉“咦”的一声,风卷云双目猛睁,单刀刺出! 原来巨汉抓住风卷云胸口时,手指竟然感到他微弱的心跳,是以咦出声来。风卷云知道机不可失,耳听“咦”声刚起,急睁双眼,瞧准方位,挺刀刺向巨汉小腹。巨汉摸到这“死尸”似有微弱心跳,方自讶异,这“死尸”又突然睁眼瞪视自己,几乎同时刀亦刺到,竟是不及闪躲。 只听“叮”的一声,风卷云刀尖刺上了巨汉小腹。但他立感不对,身子猛向外翻,斜滚开去。 巨汉站起身来,大笑道:“还有个没死的,妙极,妙极!”语声颇为兴奋。 风卷云单腿跪起身来,“哇”地吐出一口血,原来使力过猛,牵动了伤处。右手单刀拄地,左手按住胸窝,向他肚腹瞧去,不见有异。问道:“我可刺中你了么?”巨汉一愕,哈哈笑道:“有趣,有趣,你偷袭我,还敢问我是否得了手!” 风卷云慢慢站起身,道:“反正我今日难逃一劫,有什么不敢问?” 巨汉道:“好,有胆色,山神爷爷定然慢些玩死你!哈哈哈,而且先让你二十招,如何?” 第96章 邪人5 风卷云料知今日绝然无幸,虽知不敌,但却不能坐以待毙。按牢胸窝伤处,力贯右臂,急迈两步,一刀扫向巨汉腰际。那巨汉抱臂而立,似无闪躲之意。当的一声,单刀砍上了巨汉腰侧,竟是金铁交鸣之声! 风卷云刀却不停,反臂上撩,劈至巨汉腋下,再自他脖颈划过,依然是金铁之声。巨汉嘴含蔑笑,睨视风卷云,得色甚着。忽然风卷云刀身虚晃,分别罩住他右耳、喉头、鼻唇之交三处要位。巨汉眉端微挑,嘿嘿冷笑。 风卷云目光一紧,斜削巨汉右耳,堪堪碰上耳尖之际,突然横转手腕,刀尖滑向他双眼。巨汉悚然而惊,急向后仰,右手向风卷云单刀抓去。风卷云刀向后缩,自外围圈转急送,又向巨汉双眼划至。 眼看刀再向前走上三寸,定将巨汉双目损毁。哪知巨汉危急中将嘴一张,硬生生将刀咬住,接着咔嚓一声,刀尖迸断。风卷云向后急退,巨汉身形晃处,他喉咙一紧,已被掐住颈项,提了起来。 风卷云冷笑道:“你不是说让我二十招么?” 巨汉面上更现狰狞,森然道:“爷爷现在又不想让了!” 风卷云道:“看你高大凶猛,原来不过是个说话作不得数的无胆宵小!”他故意不说“高大威猛”,而说“高大凶猛”,那是将巨汉比作了畜牲野兽。 巨汉手上加力,嘿嘿冷笑道:“好小贼,还敢嘴硬,看爷爷怎生弄死你!说,你是万鹏,还是张弓?” 风卷云只觉巨汉的五根手指好似铁箍一般慢慢收拢,眼睛不自主地向外凸出。咬牙道:“哪个也不是!” 巨汉手上又加两分力,道:“是谁杀的寨首?” 风卷云单刀落地,挣扎道:“好,我告诉你......是......是你爷爷杀的!” 巨汉大怒,将风卷云重重掷在地上,风卷云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只觉全身骨骼将散。巨汉在他身旁蹲下,阴笑道:“你一定没见过自己的心是什么模样,爷爷的手艺高明的紧,不如今天让你开开眼界。”短匕在风卷云胸前晃来晃去。 风卷云道:“有本事的,一刀杀了我!” 巨汉摇头道:“不行,爷爷杀人,向来喜欢看他们吃惊、吓破胆的模样。你吃惊倒是吃惊了,但还没吓破胆,可不能死得太快。哈哈,哈哈哈!”说着,左手将风卷云胸口牢牢按住。 巨汉将短匕竖在风卷云心口处,阴声道:“再问你一次,是谁杀的那寨首?” 风卷云牢牢盯住巨汉双眼,狠声道:“待我化作厉鬼,定要将你千刀万剐!” 巨汉心中一冷,眉头微皱,短匕插入风卷云心口少半指深。风卷云不发半点痛声,眼光却更见凶厉。巨汉眉头皱得更紧,将短匕绕着风卷云心口割下。风卷云眼看自己便要命丧当场,心中祷祝:诸天,怜我夙愿,死后化鬼,诛尽天下邪丑! 蓦地,巨汉闷哼一声,仰头倒飞了出去,风卷云身旁已立了一位蓝白色衣衫的美貌女子。风卷云凝目瞧去,心头一震,喜呼道:“姐姐,是你!”来人正是那日自山头一别,心头便时时牵念的蓝衣女郎。风卷云一时之间忘了痛楚,挣扎着欲立起身来。 蓝衣女郎将手扶住他的肩头,制止道:“千万别动!”自腰间取出一只缀花瓷瓶,打开来在他心口伤处敷上一层油蜜状的澄黄药浆,道:“半柱香内别用力。” 风卷云点头道:“好!”见巨汉跌坐在一丈开外,双手正托着下颌骨来回推揉。接着咔!一声,将嘴张了张,站起身嘿声道:“厉害,厉害,踢落了爷爷的下巴!” 蓝衣女郎并不理他,问风卷云道:“有没有受内伤?” 风卷云道:“胸腹间颇不顺畅,不过应无大碍。” 巨汉见蓝衣女郎对他并不理会,大怒道:“好大的排场!”身子横走,托起两方大石,向这边推了过来。 巨汉右手比左手力大,大石初时并行,飞到近处时已是一先一后地撞到。蓝衣女郎挡在风卷云身前,左手轻轻一拨,右手缓缓一带,两方大石便左右飞出,落在七八尺外。 巨汉双眼一紧,跃入石阵,双脚猛力踢出两方大石,又托起一方大石朝蓝衣女郎上方投来。他此番运上全力,大石来势迅猛之极,风卷云心中惊道:“竟然这般厉害,杀那‘张三哥’一伙时,原来只出了一半儿力不到!” 但见蓝衣女郎依旧轻轻缓缓地将第一方平飞撞至的大石拨开,接着又待去拨第二方大石。但风卷云在蓝衣女郎身后瞧得明白,巨汉自空投来的大石准头极佳,且与左脚踢出的第二方大石先后击中对手的时刻拿捏得极准。 假若蓝衣女郎去拨平撞而来的第二方大石,那么在第二方大石刚刚离手而出的一瞬间,空投而来的大石必然已砸上她头顶。假若蓝衣女郎向旁闪开,那么第二方平撞而来的大石则会撞向撑坐在她身后的自己。 正在风卷云等着听蓝衣女郎是否招呼自己闪开之时,只见她右掌内凹,向上空托一下,那自空砸落的大石似乎缓了一缓。接着右掌下划缓带,将第二方撞到的大石轻轻拨了开去,左掌上撑,将自空砸落的大石托在手上。 风卷云“啊”的一声,对蓝衣女郎的身手既惊且佩。蓝衣女郎左手向前一送,大石劲飞而出,向巨汉撞去。那巨汉心头大凛,右足急运,亦踢出一方大石迎去。两方大石都蕴着强力,风声猛烈。 轰的一声,两方大石撞在一块儿,尘土飞扬中,碎石激飞四射。突然蓝衣女郎身子右偏,一阵旋声自她面前闪过,咔的一声,打在山壁上。风卷云定睛一看,原来是那巨汉的一把黑铁板斧,已深深嵌入壁内。 此时勾王寨的房火已将烧尽,峪内更见昏暗。飞尘消散中,只见那巨汉手握另一把黑铁板斧,向蓝衣女郎急冲而来。蓝衣女郎亦素迈莲步,缓缓向他走去。风卷云看着蓝衣女郎纤秀的背影,又望了望凶神恶煞般冲过来的巨汉,不由得心跳加快。 第97章 邪人6 巨汉来得好快,蓝衣女郎方踏出五步,他已奔到近处。二人相差三步许时,巨汉右足立定,左足前踏,右臂后展,一声暴喝,黑铁板斧兜着蓝衣女郎头顶猛然劈落。而此时蓝衣女郎却仍自向前迈步,左足悬在空处。风卷云呼吸紧促,一颗心砰砰直跳。 眼看黑铁板斧乌黑闪亮的斧刃与蓝衣女郎头上的发髻相距不过三寸,蓝衣女郎左足落地踏成弓步,右掌击上巨汉腹部。只听巨汉一声粗重惨哼,身子向后急退,口中喷出一蓬血花。蓝衣女郎足尖一点,已退至风卷云身侧,身上未曾溅上一滴血污。 巨汉趔趔趄趄地连退四大步,猛运两次“千斤坠”,这才稳住身形。刚要开口说话,“哇”的一声又吐出一口血来。喘息道:“尊驾到底是谁,却来与我尸山红骨岭作对?” 蓝衣女郎冷哼一声,道:“狐假虎威的奴才,你将这贼寨开到我栖凤山中,可是欺我凤凰门中无人么?” 巨汉惊道:“你......你是蓝门主?蓝门主不是远在异域,怎地......” 蓝衣女郎冷声道:“我远赴异域,你们便来占地为王,为所欲为。巨力尊者不嫌生意做得太远么?” 巨汉强笑道:“其实......这些都是误会。蓝门主的这座宝山实是处于富庶之地,我红骨岭这些年又人多粮少,这个......巨力尊者见蓝门主出门在外,便命我等前来帮着照看,顺便做些买卖,添些花用。既然蓝门主已回来了,这寨子别人不烧,我们自己也是要烧的。还请......蓝门主别见怪!” 蓝衣女郎道:“如此说来,我倒要多谢你们才是!” 巨汉打躬道:“不敢,不敢。” 蓝衣女郎道:“回去告诉巨力,如今我凤凰门一脉虽然势微,但三门二派在江湖上可还没消了名。三门二派虽然气量宽宏,可也容不得人胆大放肆!” 巨汉打躬道:“是,是,小人谨记!若蓝门主没别的吩咐,小人......小人告退......”见蓝衣女郎不说话,缓缓退后,将红木箱子往肩上一扛,看了一眼大布口袋,却不提起。向壁口走去,脚步虚浮。 蓝衣女郎走到山壁旁,将黑铁板斧撤下,轻轻一掷,那板斧打旋飞出,钉在巨汉脚侧。巨汉俯身拾起,插回后腰,道:“多谢蓝门主!” 蓝衣女郎道:“你好像忘了什么事。” 巨汉微一变色,迟疑道:“蓝门主......小人也想照着江湖规矩......但今日一来,小人不是存心冒犯;二来,小人的这身烂铁功夫......实在是......有些为难。” 蓝衣女郎迅捷无伦地在山壁取出板斧处抄起一粒碎岩,向着巨汉面门一送。巨汉一声惨嚎,捂住右眼。蓝衣女郎道:“这样你便不会为难了!” 巨汉大口喘息道:“多谢蓝门主!”跌跌撞撞地向峪口奔出。 蓝衣女郎蹲下身来,握住风卷云右手。风卷云只觉一股温热暖流自右臂缓缓注入体内,行至胸窝淤塞处竟不受阻,仿佛化为十数条细丝穿了过去,达至自己丹田,带动自己仅存的真气运行全身。功行不过三周,淤塞感便大减,蓝衣女郎将真气慢慢收回。 风卷云道:“多谢姐姐相助。” 蓝衣女郎道:“少侠不用客气。我姓蓝,单名一个‘羽’字,不知少侠如何称呼?” 风卷云想起那日在山头之上,跟在她身后问她姓名,又追问她家住何处,当真失礼至极,不由得脸上一红。道:“姐姐客气了,小弟姓云,名水凝。” 蓝羽道:“原来是云少侠,云少侠又怎会来至此处?” 风卷云于是将在汉丰城中如何为卖馒头的王老汉报仇,在诛杀那为恶的李氏父子过程中如何得知有这么一个劫财害命的所在,又如何在来此行险一试的途中遇上那山南朱家的恶少爷,又如何引得那朱家与这勾王寨两恶相斗的情形简略述说一番。 蓝羽听得频频点头,笑道:“原来都是云少侠的巧妙安排,那管家对我说,我还道真是他们自己火并上的!” 风卷云道:“朱家那贼管家么?” 蓝羽点头道:“是,今日我本打算先灭朱家,再端这勾王寨,谁知到了朱家,却只剩下那管家与几名狗仆。他们说那朱万财一早就带了人来攻打勾王寨,我便赶来看看。幸亏赶得急,否则云少侠你为了这栖凤山若出了什么差错,我的过失可就大了!” 风卷云道:“蓝姐姐言重了,正所谓生死有命,大家做的一般都是侠义事,又何分你我?” 蓝羽眼中一亮,喜道:“我与云少侠一见如故,日后你我姐弟相称如何?” 风卷云喜道:“甚好!”心中却掠过些许怅惘。 蓝羽道:“云弟,恐怕你得在我身边多待上几日。” 风卷云道:“哦?” 蓝羽道:“我放了红骨岭那个奴才,过几日那巨力尊者必定要找上你我。你一个人我很不放心。” 风卷云听到蓝羽关心自己,心中大喜,表面上却不动声色,道:“那蓝姐姐为何还放了他?” 蓝羽道:“我便是为了会一会那巨力!” 风卷云道:“哦!” 蓝羽道:“云弟,咱们今晚先找户农家过夜,明日还有事要做。” 风卷云道:“好!” 蓝羽又检视了他心口敷药的伤处,才扶他站起,一同向峪外走去。 风卷云在地上捡了把单刀,割断了两辆牛车的绳套,让两头黄牛自在而去。边走边问蓝羽道:“蓝姐姐,那尸山红骨岭是个什么所在?还有那巨力尊者到底是什么人?” 蓝羽道:“当今魔道,两大宗派得势。其一是北方第三列山系中维龙山脉以西的魔力门;其二便是南方首列山系以南的尸山红骨岭。那巨力尊者是尸山红骨岭的守山人。他手下有六名差人,唤作‘六大金刚’,方才那个便是其一。” 第98章 门人1 风卷云道:“原来是叫六大金刚,怪不得一身铜皮铁骨,刀枪不入!” 蓝羽道:“他那身功夫名叫金刚体,比之江湖中常见的铁布衫与金钟罩颇为不同。铁布衫与金钟罩练成之后,身上至少也会有一两处罩门所在,若被敌人发现,破去便易如反掌。这金刚体功成之后,全身上下绝无罩门,确然称得上是外门护体神功。” 风卷云笑道:“但也并非无法可破是么?” 蓝羽道:“外功再强也不过小道,内外兼修才是大途。云弟,方才我助替你疗伤之时,发现你体内经脉尽都打通。在汉丰城中搭救你并传你功夫的那位侠士定然大有来头了!” 风卷云道:“不敢相瞒蓝姐姐,小弟不过初入江湖,对江湖上的人和事所知甚少。我只知道大哥名叫牧一,是碧水宫主人,却不知道这碧水宫在什么地方,是做什么的。说来真是惭愧。” 蓝羽失惊道:“是牧宫主?” 风卷云道:“蓝姐姐认得大哥?” 蓝羽道:“不曾见过,但闻名已久。牧宫主仁德侠义,修为高超,江湖中人向来佩服。且当今之世,也惟有他碧水宫能与奉剑山庄一争长短!” 风卷云道:“我听大哥身边的文伯说过,奉剑山庄一直以来都是正道领袖。但在第四代庄主继任之后,似乎任意妄为,所做作为日益难以服众。” 蓝羽愠声道:“不错,奉剑山庄已不再配做我正道领袖。只是它依旧势大,天下有识之士须得联合起来,与之抗衡。如今形势,南方碧水宫日渐壮大,且南方武林对限行‘神剑令’的呼声也愈加趋众。碧水宫竖旗限令,应为早晚之事。 而北方武林对奉剑山庄却是归附者众,但多是慑于其威,违愿而行。只要有哪个门派能显露出与之相抗的实力,再振臂一呼,就不怕没人回应。到那时,‘神剑令’便会如同虚设,不攻自破!” 风卷云双目一亮,道:“蓝姐姐真是女中豪杰!” 蓝羽道:“此话怎讲?”风卷云道:“听蓝姐姐与那笨金刚说话时提到,凤凰门是北方三门二派中的一脉,那么三门二派之间想必渊源极深。而文伯也曾提到三门二派中的铁扇门,因奉剑山庄与魔力门对战期间不服征调,以致全门被灭。 一来,念着渊源,铁扇门出了事,其他四个门派绝不能坐视不理;二来,既然奉剑山庄敢去动那铁扇门,他日也必敢来动三门二派余下的四个门派。所以这剩下的四个门派必当同心协力,与之相抗。 而蓝姐姐又说,故意放了那个笨金刚去,便是为了会一会巨力尊者。而巨力尊者,又是当今魔道两大宗派之一尸山红骨岭的人。倘若蓝姐姐胜了他,那凤凰门必然声威大震,三门二派亦会更加令人心服!” 蓝羽赞道:“说得好,牧宫主果然独具慧眼!” 风卷云道:“小弟不过胡乱猜测,叫蓝姐姐见笑了。但小弟有一事不明。” 蓝羽道:“云弟请说!” 风卷云道:“文伯曾说,铁扇门是四年前出的事。为何那时三门二派不联合起来共同与抗呢?” 蓝羽微微一叹,摇头道:“当时我凤凰门人都已解散,其他的一门二派亦是有心无力。” 风卷云道:“哦?” 蓝羽道:“这恐怕要从五十年前说起。那时候,江湖上有一对奇人伉俪,夫妇二人不仅所学渊博、修为精深,且行侠仗义、锄强扶弱。但从来淡泊名利,少与江湖中人往来,亦从不宣扬自己二人的姓名。 之后夫妻俩先后收了五名弟子。三名男弟子跟随男师父,分别修习他一种功夫,乃是剑法、轻功、铁扇。两名女弟子便跟随女师父,也是分别修习一种功夫,乃是软扇、暗器。经过十年苦练,五名弟子各自修成绝艺,下山闯荡江湖。 只数年间,五人俱都扬名立万,更加先后自立门户。一日,他们相约一同回山,看望两位恩师。谁知当年学艺之处,早已人去屋空。他们只在门外石壁上见到几行留书,大意是说两位师父早已计定移居海外,但觉一身功夫未得传人,不免可惜。 幸喜上天怜见,赐予他夫妇二人五名资质甚高的弟子,使心愿完成。五人见了留书日期,原来两位师父早在他们下山之日,便已起程。五人只好对着石壁留书叩首遥拜,以谢传艺之恩。 由于五名弟子自立门户之时,年岁最长的也不过二十九岁,最少的才只二十四岁。江湖中多有不服,是以三天两日,便有人上门挑战。但他们五人,从未一败,上门挑战的人也愈来愈少。 又过十数年,五人各自的门派愈加势盛。追风剑派宗正无敌、蜻蜓门无上天阁、铁扇门盛子梅、凤凰门李玉环、天女派林霞波,他五位前辈已无一不是江湖中独当一面的人物!” 说到这儿,蓝羽的脚步稍稍缓了下了。凝声道:“但他五人绝未想到,正在三门二派声势如日中天之时,却有一件极大的祸事即将来临!” 风卷云呼吸微微加重,皱眉道:“难道也跟奉剑山庄有关?” 蓝羽道:“那时奉剑山庄第三代庄主在世,奉剑门人行事仍公正稳妥。” 风卷云道:“哦!” 蓝羽道:“那一日是我无上师伯爱儿满岁的庆宴,宗正师伯、先师、盛师叔、林师叔,与一些同蜻蜓门交往颇近的武林同道都去道贺。客宴正欢时,忽然有个年轻人闯进门来,递了一封挑战书信。 无上师伯当即命人念了出来,众宾客听了信中内容无不失笑。原来那挑战信中是说,一个名叫户千刀的人要以一敌五,独战三门二派五位宗主。并写了许多激将之言。 那时我四位师叔伯与先师已多年不见有人上门挑战,当日忽然接到这封挑战书信,且那人更加扬言要以一对五,也都哑然失笑。有心对这狂妄之徒不予理睬,但书中所言虽表面客气,内里却咄咄逼人。 第99章 门人2 无上师伯与先师等小议过后,便叫那年轻人带话回去,说届时他五人一定赴约,请教高明。之后又自宴上约请了当时江湖上素有公正之名的两位前辈豪士,到时同去,做个见证。 到了约战之日,先师五人与两位见证去了指定地点,果然见到了那叫做户千刀的。谁知那人不仅生得俊朗风流,且言行有礼,亦无丝毫狂傲之态。先师五人这才对他改了旧观。 无上师伯更是对他隐生好感,与他商量:大家切磋比试,以武论交,不如单打独斗,点到即止。那户千刀却坚持以一对五,并说此乃平生大愿,万望他五人成全。先师与四位师叔伯终于听信了这厮的谎话!” 风卷云听蓝羽话声中悲愤难抑,惊道:“这厮难道设了什么圈套,暗算五位前辈?” 蓝羽道:“不错,这厮是个奸诈小人!” 风卷云的呼吸声更加重了。 蓝羽接着道:“先师五人各施所长,围攻那户千刀一人。那姓户的功夫果真不弱,手持一根精钢杵,一人独对我师叔伯五大高手,竟然走到五十招外才露出败象。败象既露,他再难以支持,又斗不过十招,便跳出战圈。 他恭恭敬敬施了一礼,并说了许多佩服感激之言。师叔伯五人对他的武技也大是钦佩,起了结交之心,便问他师承来历。谁知那厮不答反问,说为何过招之时他每出杀招,总是用手代替那精钢杵。 先师五人都是侠义道,过招之时确是见他的杀手招多是弃杵不用,以手代之。都以为他是为了不伤和气,点到即止,是以先师五人亦都留手,没伤了他。这时他问起,也只道他是示好论交。 师叔伯五人方说了几句客气话,谁知那厮忽然仰天大笑,说正道中人都迂腐至极、假仁假义,都该死尽才是!师叔伯五人见他突失常态,心中都隐感不妙,但到底什么地方不妙,却也说不清楚。 盛师叔出言试探,那奸诈小人终于说出了他挑战三门二派的险恶用心。原来他擅于用毒,自号‘毒叟’,过招之时以手代杵,便是为了施那下毒无形的功夫。他是要用这下毒的本事同时击败当世五大高手,让天下人都知道用毒也能出神入化,绝不是下三滥。 先师五人听了,心中自然吃惊,但他们成名已久,虽惊不乱。五人心中明白,若那奸人当真已在无形中下了毒,那便该当先将他擒住,再逼索解药。无上师伯微微瞧了林师叔一眼,林师叔左手微动了一下。 先师五人自少同门学艺,心意相通,无上师伯是在告诉林师叔备好暗器,他自己先去阻住敌人后路。那毒叟户千刀却突然冷笑道:‘几位若想生擒在下,便一同上罢!’他话音方落,无上师伯向前一闪,便不见了踪影。 那时江湖中除了宗正师伯、先师、盛师叔、林师叔外,再没别人见过无上师伯他全力施展轻功。那毒叟户千刀自也未曾见过,还道是自己忽然眼花,去揉眼睛。等他张开眼,无上师伯已欺近他身前三尺! 那奸人大惊之下,慌忙挥杵向无上师伯打去。岂知无上师伯一闪身,却已到了他身后,双手扭住他双臂。林师叔见无上师伯得手,立时放出破骨针,向那奸人右肋打去。 谁知林师叔的破骨针刚刚放出,无上师伯竟突然摔倒在地。那奸人向旁一闪,破骨针只打在他右臂弯处,林师叔想连发第二针,一条左臂却使不出半分力气,更似没了知觉一般。 那奸人突然狂笑道:‘各位可都看到了?在下用毒无形的本事还算小道,这气运脉败的毒功,才当真称得上是出神入化啊!’宗正师伯向林师叔叫道:‘师妹!’林师叔道:‘左臂不成了!’ 宗正师伯几人又向无上师叔瞧去,只见他摔在地上一动不动。那奸人道:‘不错,林掌门的一条左臂废了,而无上门主他,则已全身瘫痪!不过在下承认,无上门主的轻功确是天下第一,运气的速度比我这奇毒发作的还快,了不起!’ 师叔伯五人这才当真知道了他用毒的阴险可怕之处。他以下毒无形的手法将毒打入敌人体内,中毒者若不运真力,便会无事。若以真力出招打斗,力过之处,脉气立败!这种毒端的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那奸人道:‘几位若是还想生擒在下,在下务当奉陪到底!’宗正师伯道:‘四位师弟、师妹,两位恩师当年教导我们,学武首先是为安身立命,其次则是锄强扶弱。但大义当前之时,却首先应当锄强扶弱,其次才是安身立命。 今日这厮用毒功夫之高,毒性之奇前所未见,且绝非我正道之士。若将他放走,不仅武林同道难有宁日,天下苍生亦会受其荼毒。我等身为正派宗主,应以苍生为念,身死不足惜!’ 无上师伯、先师、盛师叔、林师叔同声道:‘义之所在,身死不足惜!’先师将手搭在了林师叔肩背上,那是告诉她要静观其变,不急于出手。那奸人叫道:‘正道中人,个个儿假仁假义,想要报仇便爽快些,何必在那儿装模作样!’ 宗正师伯、先师、盛师叔三人互相换了一个眼色,盛师叔首先单足跃向毒叟户千刀,铁扇一开,向旁掷出。接着宗正师伯单足跃出,剑指户千刀右侧空处。然后先师单足跃起,向户千刀正面攻去。 先师三人是计着每人各损一足一臂的心思,将他制住。盛师叔的铁扇虽向旁掷出,但却是走个半弧,绕到了毒叟户千刀的身后,打他背心。宗正师伯与先师分别阻住他右侧与正前方,那是迫他向左闪遁。 但那户千刀心思精密,竟识穿了先师三人的用意。其实宗正师伯与先师只是诱敌,盛师叔的铁扇才是杀招。只要那毒叟向他左前方闪避,铁扇仍会跟在他身后,在他立定之时,打上他后心。盛师叔掷的乃是一个回旋扇,铁扇本应回到他手中。 第100章 门人3 先师见他并无左闪之意,软扇劲力打出。那户千刀金刚杵一挡,将力化去一大半,自身承受了一小半。但此时盛师叔的铁扇也将打上后心,他猛地前跃,向先师撞去,欲从前方突围而出。 先师哪容他遁去,左手抢过软扇,又是一股劲力打出。那户千刀避无可避,竟然借先师打来的劲力向后空翻,想躲过铁扇。宗正师伯却早看出了他的心思,剑花猛抖,将他一只右脚齐腕绞碎。 接着他四人的身子‘砰、砰、砰、砰’地先后摔在地上。林师叔与两位见证前辈立时奔了过去,想要逼那奸人交出解药。林师叔不敢运上真力,那两位前辈首先奔到近处,正要将其制住,右首树林中忽地蹿出一个人影,向着二人遥拍两掌。 两位前辈大吃一惊,怕有奇毒,各自闪了开去。那人影抢起毒叟户千刀便奔,众人都已看清他的面貌,原来是那日去无上师伯府上送信的年轻人。那两位前辈一个发出暗器,一个掷出长剑,电光火石般向那年轻人打去。 那年轻人功夫竟是不弱,听风辨声,左闪右避,暗器与剑虽都掷到了他身上,却给他让过了要害。他反手一送,洒出一片黑沙,两位前辈立时抢起倒在地上的三位师叔伯与先师向远避去。 沙尘中只听到毒叟户千刀的声音狂笑道:‘在下今日以一手一足,不仅得到天下闻名,更加换了三门二派五位宗主的一身功夫与终生的残疾,当真荣幸得紧。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在下就此告辞,以求他日再会!’黑沙散去,那年轻人早带着户千刀去得远了。” 风卷云道:“这毒叟真是奸狡,不仅骗了五位前辈用毒偷袭,还在暗处埋伏了援手。若他一开始便堂堂正正声明用毒,那么光凭林前辈一人的暗器功夫,十个毒叟也不是对手,他又怎能有命逃走!” 蓝羽道:“邪魔外道,都是奸狡成性。只是在那之前,江湖上并无此人。四位师叔伯与先师才会受其蒙蔽,着了他的道。他逃命之后,宗正师伯、先师与盛师叔非常后悔起初未痛下杀手,留下了这个大患。” 风卷云道:“当时五位前辈都中了那厮的奇毒,若不将之生擒,拿到解药,宗正前辈、李前辈、盛前辈一生不能动武还不算严重,无上前辈与林前辈的残疾才真是可惜。若换了别人,有一线希望,也都会想先将他生擒才对!” 蓝羽道:“可惜当时情况紧急,大家还是算漏了那年轻人,最后还是没能将毒叟户千刀留下。” 风卷云道:“几位前辈后来......” 蓝羽道:“当世有位神医,号‘百草山人’,居住在北海附近的东始山上。他有十二位入室弟子,每三年下山一次,为受病痛折磨的有缘人施医赠药。凡是有幸经这十二位医师圣手任意一人诊疗过的病患,不仅当时的病症尽去,且日后都会身强体健! 但当时不在三年游医期内,即便是在,也不一定能遇上其中一位。先师五人便决定亲上东始山,拜见百草山人。由于东始山远在北海,路途遥远,先师五人便各自修书,召了本门两三个得力门人护行同去。 这一行走了近两个月,终于到了东始山见到百草山人。可惜的是,山人他老人家也是头一次见到这种奇毒。先师五人在百草庄停留三个月,山人用尽各种方法,皆不奏效。最后山人无法,只好自废一臂!” 风卷云惊道:“什么?他......他治不好别人的病,便要惩罚自己么?” 蓝羽道:“百草山人被世人尊为‘神医’,天下无人不服,就算邪魔外道,多亦钦赞。这不仅因为他的一双绝世妙手,更是因为他的一颗仁正之心。在山人眼中,病者如至亲,见者皆可救。他曾说道,重患既能有命与他相见,便是大缘,他当全力施救。” 风卷云道:“若是大奸大恶之徒,又当如何?” 蓝羽道:“若是奸恶之徒求他,他同样施治,不过诊金却贵得很!” 风卷云道:“哦?” 蓝羽道:“山人会依据病症的轻重,限定求医者多少年不得为恶。病人若答应,他便施治。当年洛水之上,有个寇首名叫卢荣,乃是当今三鲤帮的前帮主。此人有一次水上打劫,遇上硬手,虽保住性命,却是半死不活,有如废人。 他不得已去找百草山人求医,山人叫他七年之中,水上生意不仅财物只取一半儿,且决不可伤人分毫。七年之后,财物随性,但十年不得伤人。那卢荣为求治病,自然答应,山人当时便使他病症消去大半儿,与他定好七年之后再治余下的一半儿。 谁知那卢荣只安分了五年,第六年上便再也克制不住,自觉身体已无大碍,余下一半儿不治也罢,便又越货杀人,肆无忌惮。只可惜他不顾信义,到了第八年上,旧疾复发,直受了十年活罪才死。” 风卷云道:“真是痛快,世间有神医如此,是天下人之福!” 蓝羽道:“不错,山人他老人家自废一臂,便是为了与先师五人同症,他便可自行施针引药,以求解法。”说着神色一黯,道:“只是师父、盛师叔他们两位,不能等到山人制出解法的那一天。 十年前,师父将掌门之位传与师兄后,便自损经脉而亡。六年前,我与师兄完婚不久,一日上午,有几名弟子突然暴毙。仔细查看尸体,他们或是脸上或是颈中,都有被蜂类蛰咬过的痕迹。而这几名弟子,却都死在同一处庭院。 这事太过蹊跷,师兄立时发觉不对,马上命所有的门人都取布包住头脸双手,把住下山要道。从内至外搜索。果然过不多时便逼出一个人来,只见这人身上落满了花蜂,且传出阵阵异香。 原来那些花蜂都是被他身上的异香引来,在他身上落过一阵儿后,蜂尾会变成黑红色,然后飞起来胡乱蜇人。我们虽然用布包住了肌肤,但那些蜂却来蜇我们的眼睛,众门人都纷纷躲避拍打。 第101章 门人4 混乱中,那身上落满花蜂的人哈哈笑道:‘在下毒蜂,凤凰门的新门主没见过我。这几年我与师父在异域也对凤凰门的名声有所耳闻,不由得令师父想起昔年的旧交,所以特命我来问候几位老宗主!’ 这人便是当年为毒叟户千刀送挑战信,并在最后关头将他救走的年轻人。却果真如后来猜想,是那毒叟的弟子。师兄与我得知了他的身份,自是又愤怒又欣喜。愤怒的是那毒叟当年奸计得逞,害得先师与四位师叔伯身受残疾之苦,先师更已自绝身亡。 欣喜的是,今日毒叟的弟子自己找上门来,便有望将他擒住。不仅可以逼他交出解法,去治四位师叔伯的伤残,还可以逼问毒叟户千刀的下落。师兄叫了一声‘众门人退后’,展开隔空扇法,向他打去。 师兄发力迅猛非常,便是不给他反攻的机会。那毒蜂勉力接了师兄十数下劲力,猛地将外衣一扯,带着两层花蜂向众门人掷去,自己闪身便逃。师兄发出至阳劲力,将衣上花蜂炙焦了大半,带领众门人追了上去。 我随师兄追在那毒蜂身后丈半远近,众门人则听师兄吩咐呈扇形追在那我们身后四丈。那毒蜂两次放出黑沙,那日无风,他劲力无法及远,众门人都未受到波及,我与师兄自也轻松躲过。 又追出数里,始终不见他使那下毒无形的功夫。我与师兄便断定要么是他不会,要么是那功夫须得近身使用。我们行险追近他一丈之内,发出劲力打他。那毒蜂又洒出一把黑沙,向上蹿跃躲避。 他又怎能躲得过我夫妻二人的合攻,双腿腿骨齐被打断,跌在地上。我与师兄又分别打断他双臂,叫他使不出诡计。师兄刚喝问他一句治疗师叔伯残疾的解药制法,他却冷笑两声,突地抬起头自两边肩头分别咬下一块肉来。 我与师兄不知他捣什么鬼,都向后退了两步,他却只是在那狂笑。过不多时,只见四面八方的地上游来不知多少蛇虫蚁蛭,爬满他两个肩头吸血噬肉。师兄见情势不对,立时叫众弟子劈树燃火。 那毒蜂却狂笑道:‘想火攻?真是可笑,火只能将我烧死,这些已吸了我毒血的蛇啊,虫啊,你烧得尽么?特别是这些白蚁、山蛭,还有这些土蛇,每一个都能钻洞,要不了多久,你这栖风山便会变成一座毒山、死山!’ 师兄他望了我一眼,我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只有这一个办法,可以将这些毒物除去。他握了握我的手,便下令道:‘众门人听令,凤凰门第二代门主程传凤,今授二代门人蓝羽为凤凰门第三代门主,众人行拜礼!’ 师兄又握了握我的手,叫了一声‘师妹’,便用掌力将我送了开去,让我带领门人退出七丈外。我亦见情况紧急,只能含泪叫了一声‘师兄’,带领众门人退开。师兄终于发动了‘凤凰杀’阵法。 这阵法传于师祖,威力奇大。发动阵法者由于要发挥上器威力,自身不能移动,以之对敌,本无破绽。但若以之对付那些已满身是毒的无数毒物,发动阵法之人自身便难以保全。 法阵过后,那毒蜂并着所有毒物都被灼成了灰烬,师兄身上却溅上了毒血、毒沙,我过去看时,他已走了。我料理了师兄的后事,便命凤凰门暂时解散,独赴异域寻查毒叟户千刀的下落。 直至三个月前,我偶然碰见两个去异域避难的江湖中人,听到他们谈起盛师叔铁扇门的事,我才日夜赶路返了回来。前几日,从召回的门人口中得知,当年盛师叔一门出事之前,他曾特意修书至其他四个门派。 他在信中说:三门二派第二、三代弟子尚幼,羽翼未丰,不可轻举妄动。他奉剑山庄以铁扇门不顾正道公义,拒绝同剿魔道妖孽的说辞发出‘神剑令’,实是为了诛锄异己势力。若我四派前去相助,他奉剑山庄便更加师出有名,定然一举将三门二派歼灭。 盛师叔仍告诫说,他铁扇门被除名之后,我四派应当隐忍不发,静待时机。弟子在精,不在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如此,为了三门二派的大局,铁扇门一脉终于遭了厄运。现在,云弟你知道了为何四年前三门二派不连手抗敌了。” 风卷云叹道:“原来有这许多曲折。三门二派的五位前辈与程传凤大哥,无一不是舍生取义的仁侠大者,水凝好生地敬仰、追慕。而蓝姐姐你,亦承继了五位前辈与程大哥的高义洁志,只身远赴异域六年之久,查探那毒叟的下落,只求为江湖除此大害。水凝......水凝佩服得紧!” 蓝羽道:“我这么做,亦是含了复仇的私心。” 风卷云道:“蓝姐姐你勿须谦虚,人非圣贤,怎能无半分私心?这毒叟一日不除,便是整个武林的大害。按道理说,江湖好汉,人人该当出力。而真正不顾自身安危,只身远赴异域追查的,只有蓝姐姐一人。要我说,姐姐你不知已胜过了多少江湖男儿!” 蓝羽微微一笑,道:“我胜过再多男儿,他们也回不来了。” 风卷云心头一酸,旋即怒道:“世上便是有一些人,总是喜欢陷害别人、欺辱别人。可惜造化如此,正邪相克相生,若是造化只生一方,那便好了!” 蓝羽奇道:“只生一方?只有正或只有邪?” 风卷云道:“不错。世上若是只有正或只有邪,大家便不会再有分歧。没有了分歧,那么一切便是理所应当,也就无须再有痛苦了!” 蓝羽停住脚步,幽幽道:“纯粹的光明世界......纯粹的黑暗世界......大家信奉、遵循相同的准则......果真再无痛苦!”顿了一下,叹息道:“可是,只能去梦中寻找!” 风卷云亦叹息一声,道:“只能去梦中寻找!” 峪内早已大黑,蓝羽道:“云弟,咱们走快些罢。”拉起他手腕,一点脚,奔了出去。风卷云于黑暗中视物不清,只觉双耳中风声大作,黑压压的山壁在面前与身侧不停地闪过,自己仿佛随着蓝羽穿行于一条不知尽头的漆黑走廊里。 第102章 门人5 黑暗中,风卷云感到蓝羽愈奔愈快,直似要奔出这有着无限苦恼的人世一般。过了约莫多半盏茶的光景,前面忽然看到峪口的光亮。光亮自小变大、由远及近,二人倏忽间穿了出来。峪外天色尚亮,蓝羽带着风卷云飞奔了这一阵儿,两人都觉心怀大畅。 风卷云道:“蓝姐姐,你轻功好高!” 蓝羽道:“武道无 界限,云弟,牧宫主传你的化炼真气之法实乃上乘,你日后愈加修炼,当愈能够体会武道之无穷尽。” 风卷云笑道:“但愿有此一天!” 蓝、云二人向北绕过两处山脚,寻了一家农户宿下。风卷云与男主人睡在东厢,蓝羽同女主人睡在西厢。风卷云这一日精力耗尽,又内外受伤,一觉睡到第二日巳时才渐渐醒来。蓝羽的声音自堂屋传进来,她正与女主人说着农事。 风卷云坐起身,缓缓伸了伸四肢。稍一行气,只觉塞感全消。又瞧了瞧心口,却见伤处已然长好,心道灵药恁地神奇。忽然想起昨晚在夹风峪中,蓝羽说道今日有事要做,慌忙穿上鞋子,去堂屋向蓝羽与女主人问早。 蓝羽道:“兄弟,昨日你赶路太急,怎么不多睡一会儿?”他二人昨晚借称兄弟自汉丰城中接姐姐回娘家,天晚借宿。 风卷云道:“大姐你不是说想快些见到爹娘,咱们还是这就上路罢!” 二人辞别女主人,蓝羽道:“云弟,伤势如何了?” 风卷云道:“多谢蓝姐姐,都已无碍了。姐姐,咱们现在向南行,可是要去物充城么?” 蓝羽道:“咱们先去物充城东北方向的花溪镇,再去物充城。” 风卷云道:“花溪镇?这名字好听得很!”蓝羽笑道:“这名字是后来改的。” 风卷云道:“哦?” 蓝羽道:“北方共有二十一处花溪镇,洛水北岸尚有三处。”风卷云奇道:“有这种事?” 蓝羽道:“云弟,你可知道江湖上各个门派,均有自己的取财之道?” 风卷云道:“便如那尸山红骨岭,是以劫掠取财?” 蓝羽点头道:“不错。邪道中有些势力的,多是以劫掠、开店生财。”风卷云道:“邪道中人还会开起店铺做生意么?” 蓝羽道:“他们不是自己做生意,而是看中了哪家兴旺宝号,便硬去与人家护店分账。” 风卷云道:“哪个隆号若不同意,他们便以毁店杀人相要挟。” 蓝羽道:“一点儿不错!” 风卷云道:“不知他们要抽几成收入?” 蓝羽道:“六至九成。” 风卷云道:“抽这么多,那些铺子不向正道中人求助么?” 蓝羽道:“邪道中人也懂得生财尚须养财的道理,于此一途,却不逼人太绝。而且真正的隆商大号又何止一家铺子?被抽出去的,还不到他们的九牛一毛!” 风卷云道:“人未到困境,确是乐于安于现状。那么正道中人又是如何?” 蓝羽道:“正道门派多是保镖、授武。” 风卷云点头道:“果然好道路。尤其是名门大派,保镖万无一失,真金白银稳赚不赔。由此,声望、财势皆可只涨不衰。却不知这授武一途,却有何不同?”蓝羽道:“那些带着银子投门拜师的,只能做记名弟子,不可参与本门事务。若在小派,便等如用银子换武艺。这种弟子今日可以在他这儿买武艺,明日也可以去别人那儿买武艺。但若是高门大派,却不许他们另投别门,且不得本门允许,他们也绝不能将所学武功私授于旁人。” 风卷云道:“原来如此。那么这许多的花溪镇,难道是哪个高门大派的镖行分局?” 蓝羽笑道:“不是保镖的,是送信的。” 风卷云道:“难道是无上前辈的蜻蜓门?” 蓝羽道:“不错。这几年来,三门二派忍辱负重。追风剑派与天女派有意只接些短途小镖为生,而无上师伯则做起了送信的买卖。他将各信坊向西向南分布,凡设有他信坊的市镇都被改名为‘花溪’,以做识别。” 风卷云道:“如今这‘花溪镇’,在北方有二十一处之多,想必西南便有二十一城已纳入蜻蜓门的生意范围。这买卖可大得很呐!” 蓝羽道:“无上师伯向来心思敏锐,而他蜻蜓门又以轻功见长。他要做这项买卖,那是谁也争不过他的!” 二人自夹风峪出山向东,又行七八里路,果然来到一处市镇,名为“花溪”。风卷云随蓝羽来到镇南的一块空地,远远见到一座半丈来高的石蜻蜓,做点水状,雕于一方注水石坛之上。来到近处,只见那石蜻蜓口内扁平中空,心道“原来这便是那信坊,妙极,妙极!” 蓝羽步上石阶,自怀内摸出三封信笺,将第一封塞入那石蜻蜓口中。 只听内中一个男子声音道:“何处何人收?” 蓝羽道:“玉华山,天女派林霞波。” 男子声音道:“五十七里,五金七银。”嗒嗒声响,石蜻蜓胸上推出一方三寸石盒。蓝羽抛了六粒金子进去,那石盒缩了回去。男子声音道:“可还有?” 蓝羽自石蜻蜓口中塞入第二封信。 男子声音道:“何处何人收?” 蓝羽道:“九崖壁,追风剑派宗正无敌。” 男子声音道:“八十二里,八金二银。”嗒嗒声响,石盒又推了出来。蓝羽抛了九粒金子进去,那石盒缩了回去。男子声音道:“可还有?” 蓝羽又塞入了第三封信。 男子声音道:“何处何人收?” 蓝羽道:“百溪山,蜻蜓门无上天阁。” 男子声音道:“六十八里,六金八银。”石盒推了出来,蓝羽抛入七粒金子,石盒缩了回去。男子声音道:“可还有?” 蓝羽道:“只此三封。” 男子声音道:“寄信人?” 蓝羽道:“无。” 男子声音道:“信回何处何人收?” 蓝羽道:“物充城福安客栈,李凤兰。” 男子声音道:“明日申时前后回信,共收金颗二十二粒,找回一金三银。”石盒推出,内中放着一粒金颗,三粒银颗。蓝羽取出,石盒缩了回去。 蓝羽走下石阶,道:“云弟,你觉得这信坊如何?” 风卷云道:“设计十分精巧,且让人甚为放心。” 蓝羽道:“如何让人放心?” 风卷云道:“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的人,里面的人看不见外面的人,最合江湖人的性子。” 蓝羽道:“价钱不觉贵了些么?” 风卷云道:“三封信中,最远的八十二里路,若有回信,明日申时便可收到。莫说十里地只收一颗金子,再加一倍我也照付!” 蓝羽灿然一笑! 第103章 消息1 风卷云同蓝羽走在街上,瞧着物充城内景象繁荣,百姓面上多安乐色,心中甚喜。向蓝羽道:“蓝姐姐,看城内景象,此处牙令该当是个聪明人。” 蓝羽点头道:“中庸之道,殊是难求,为官者得之,保命应当无碍。” 风卷云道:“正所谓‘官者,百姓父母也’,中庸之道虽可保命,却离此甚远。” 蓝羽道:“中庸本是大德,而世人肤浅,不明其意,只道是正邪间的中立之所。” 风卷云笑道:“其实正邪之间,又怎会有中立之所。世间只分阴阳,更无第三者。” 蓝羽微笑道:“云弟,人在世间,难得清醒,难得胡涂。” 风卷云道:“小弟受教。” 蓝羽指着前面一家酒楼,欣然道:“云弟,这家酒楼的生意,六年前便是极好的。今时今日,仍是如此热闹,咱们便在此用些酒饭罢!” 二人上得楼来,捡了一张角落的空桌坐了,蓝羽叫了四道酒菜并了一壶“石泉清”,小二自去张罗上菜。蓝羽道:“云弟,见到窗边的那三男二女么?他们是渠北双枪门的弟子。”风卷云方才上楼时便瞧见窗边左首那一桌客人,各人身旁都立了两杆短枪。 他并不侧头去瞧,道:“蓝姐姐,我见中间那个眸子中敛着精光,方才上楼时还扫了我两眼。” 蓝羽抿嘴一笑,道:“怪不得你方才散出些气势,原来是与他相抗。” 风卷云脸上一红,道:“小弟修为日浅,把持不定。” 蓝羽道:“中间那人的真力修为根基甚厚。你被他扫上一扫,自是不自在的。” 风卷云道:“蓝姐姐,双枪门的枪法如何啊?小弟还是第一次见使双枪的。” 蓝羽道:“双枪门最硬的功夫叫做‘双枪连环打’,招招连环,若是门内高手使将出来,便似身化一只大陀螺般,颇为厉害。” 风卷云微微一呆,道:“那岂不是全身无破绽?”蓝羽笑道:“怎会没有破绽?世间定理,有生必有克。有没有破绽,得看如何去斗。” 风卷云“啊”的一声,恍然悟道:自己以自身的功夫去想破解之法,认为无破绽可寻。那么别人与自己功夫不同,未必便无法可破。即便与自己是同样的功夫,那么自己无法,传授自己功夫的大哥牧一却未必同样无法。想到此节,不由摇头道:“小弟真是浅薄。” 酒菜上全,两人方对饮几杯。楼梯上传来声音道:“给爷们收拾一张靠窗的桌子!”小二的声音赔笑道:“三位爷,现下靠窗的位子都坐了客人。爷们先捡张空桌儿坐着,一会儿哪张靠窗的桌子空了出来,小的再给您挪过去如何?” 只见小二引着三个蓝袍紫领的佩剑汉子走上楼来,三个汉子一前二后,后边一人手上捧着一只缎布包裹的长盒。那捧着缎布长盒的汉子一翻白眼,道:“爷们在楼下便已瞧见靠窗的位子都坐了人,若有空着的,爷们自会去坐,还叫你收拾些什么?” 小二陪笑道:“是,是。有桌客人便吃完了,小的一会儿马上收拾,三位爷先来坐!”小步抢到一张堂中央的空桌边,用布抹了抹。 后边另一个汉子道:“你将哪桌换了予我们,酒菜算双倍价钱!” 小二为难道:“这,这......” 捧着缎布长盒的汉子道:“这什么这,咱们便要那边的位子!”眼睛望向双枪门五名弟子那边。 双枪门五名弟子自三人上楼,只是自顾吃饭,始终未抬眼。这时中间那汉子起身道:“哦,原来是奉剑山庄的三位高贤,失敬,失敬!” 风卷云心中一凛:原来这三个昏人便是奉剑山庄的弟子,这是有意显威风呐。 只听双枪门那汉子接着道:“奉剑山庄乃我正道之首,江湖中人人敬重,便请来我们这桌。师弟、师妹,咱们到那张桌子去。” 风卷云与蓝羽对望一眼,心道:“说得好,不卑不亢,还意带贬损。” 奉剑山庄三名弟子中站在前面那汉子道:“这位兄台仪表不俗,不知是双枪门祈老爷子手下哪位高徒?” 双枪门那汉子道:“贤兄客气了,在下全阔,不知贤兄如何称呼?” 那汉子道:“原来是双枪门首徒全兄,久仰。在下奉剑山庄史泰。” 全阔道:“原来是风雷院莫院主座下大弟子史兄,幸会、幸会,便请过来就坐。” 史泰道:“不必,不必,在下的两位师弟因赶路烦热,扰了高门,还请原宥。”说着在堂中央那张空桌坐了下来,面上甚有傲色。他两个师弟也跟着坐下,小二忙自招呼。 风卷云心中冷笑道:“原来是显自己的名字来着。” 那捧着缎布长盒的汉子将盒子放在桌上,哼声道:“那柳木白好不识抬举。咱们奉剑山庄送他厚礼,他竟敢不领情!” 另一个汉子亦哼声道:“他仗着自己有几年名声,便不将咱们奉剑山庄放在眼里,更不将普天下的武林同道放在眼里,真个不知天高地厚!” 史泰道:“张师弟、刁师弟,何必跟这种人生气呢?” 那“张师弟”道:“大师兄,你没见他那副假作胡涂的嘴脸么?” 史泰道:“如今南方武林异动,徒有虚名之辈自是变作墙头草,摇摆不定。” 那“刁师弟”恨恨道:“那姓牧的早年便对咱们奉剑山庄唯唯诺诺、不置可否,如今他日渐坐大,要我说,咱们该当求庄主赏他一枚‘神剑令’才是!” 风卷云心中冷笑道:“真个草包之极,你‘神剑令’再厉害,又有几个人敢去杀我大哥?真正有本事与我大哥斗上一斗的,又岂会在乎你那一两件烂兵器?草包,草包!” 史泰道:“那姓牧的固然无法无天,但最可恨的还不是他。” 那“张师弟”道:“若不是那姓牧的领头,南方武林中又有谁敢与咱们奉剑山庄公然为敌呢?” 史泰道:“南方武林除了姓牧的,还有谁有些势力?” 第104章 消息2 那“刁师弟”道:“大师兄是说那易寿与吕溪远?” 史泰道:“不错!” 那“张师弟”道:“可是那易寿的易家堡与咱们奉剑山庄素来亲善,那吕溪远的天悬岛更是孤芳自赏惯了的,极少过问江湖事啊。” 史泰道:“两位师弟,你们再想想,南方还有没有别的人势大?” 那“张师弟”与“刁师弟”沈吟一阵儿,都无头绪,陪笑道:“还请大师兄指点!” 史泰面现得色,有意将声音压低一些,道:“是尸山红骨岭!” 那“张师弟”与“刁师弟”啊的一声,吃惊道:“那是邪魔外道,他们联合到一块儿了么,是师父说的?” 史泰摆手道:“两位师弟,你们想错了,他们再胆大包天,也不敢与那邪魔外道公然串通啊,那岂不是与天下正道为敌么?”那“张师弟”与“刁师弟”松了一口气,都问道:“那么这尸山红骨岭又与这姓牧的有什么关系?” 史泰不答,将手中半杯酒干了,作声道:“咱们点的八道酒菜这许久还没上齐,这酒楼还做不做生意?” 张、刁二人立时大声吆喝小二加紧上菜,又将酒给他满上,堆笑道:“大师兄,师父自来最疼的就是你了,师父都说了些什么,快跟咱们说说,咱们也好多长些见识!” 风卷云眉头一紧,大感厌恶,心道:“如今奉剑山庄便都是这些人物么?怪不得武林中要天翻地覆了!”瞧了蓝羽一眼,她只是在举箸饮酒。 只听那史泰拉长声音“嗯”了一声,接着道:“这几年中,那尸山红骨岭的势力扩张得厉害。如此一来,便威胁到了那易家堡与天悬岛!” 张、刁二人点了点头,似懂非懂。 史泰见他二人仍自不悟,大是得意,道:“想那易家堡与天悬岛亦非易与之辈,又怎会坐以待毙、任人欺凌呢?” 那“张师弟”道:“江湖上时有传言说易家堡与天悬岛各自同尸山红骨岭暗中相斗,果然不是空穴来风啊!” 史泰点头道:“这便便宜了那姓牧的!” 那“刁师弟”道:“姓牧的与他们无冤无仇,怎会抢到便宜呢?” 史泰故作叹声道:“刁师弟啊,你要多动动脑子嘛。大师兄我与你和张师弟平素说得来,这才向师父恳求带你们出来见见世面的。” 刁、张二人立时堆笑道:“甚是,甚是,还请大师兄多拂照着些。师父最疼的就是大师兄,日后咱们奉剑山庄风雷院院主的重担,还得落到大师兄的肩上。我二人自是要向大师兄多多请教,嘿嘿,嘿嘿嘿。” 那史泰听了他二人的阿谀之辞,甚是受用,眼神有意无意间向双枪门那桌瞟了一瞟,双枪门五名弟子只是埋头吃饭。他双眉一挑,摆手道:“两位师弟说的什么话,咱们风雷一院,近八百弟子,将来人人都可能传得师父法位,这话再也休提!” 风卷云惊道:“八百弟子?风雷一院便八百弟子,却不知他奉剑山庄共有几个属院?”向蓝羽瞧过去。 蓝羽知他心思,左手张了张。风卷云吃惊更甚:奉剑山庄有五个属院,一个属院便有这许多弟子,怪不得江湖上人人畏惧三分,三门二派多年隐忍! 只听那张、刁二人接着道:“咱们风雷院中,直接得师父传授的,只有四十六位师兄。而四十六位师兄之中,大师兄你尤为德才兼备,最受众弟子爱戴。其实大家嘴上不说,心里头也都明白谁会是将来的新院主!” 史泰道:“至于下一任院主,思之尚早。师父正当壮年,咱们只一心一意地做好师父交代的每一件差事,争取为咱们奉剑山庄多立功劳,得到庄主他老人家的赏识,便大功告成了。” 张、刁二人道:“是,是,大师兄说得极是!那么,姓牧的到底抢到了什么便宜呢?” 史泰冷笑一声,道:“若说那姓牧的,确是得了便宜,不过也只是暂时的便宜。你们想啊,那尸山红骨岭,本来是碧水宫、天悬岛、易家堡他们三方的忧患。但红骨岭扩张势力,易家堡与天悬岛由于所处方位,却首当其冲。 如此一来,他两方自然而然地成为了碧水宫的天然屏障,碧水宫由此才日渐壮大,这岂不是得了个大便宜么?但如今,那姓牧的竟为了一己之私,煽动南方武林对咱们奉剑山庄泛起敌意。这乃是逆天而行,他这便宜却维持不了多久!” 风卷云心中冷笑道:“真个儿狂妄,竟把自己当作天。大哥是顺了武林同道的心意而动,你们将话反过来说,恁地不要脸!” 那“张师弟”道:“可恨呐可恨!江湖本来太平,这姓牧的如此惑乱人心,与天理背道而驰,天必罚之啊!” 风卷云眼光一紧,露出几分杀机。蓝羽夹了一箸菜到他碗里,眼中竟流露出几许温柔。风卷云心中一震,眼光和缓下来,脸颊微微泛热,低头喝了口酒,将菜吃了。 那“刁师弟”说道:“天必罚之,天必罚之!不过,大师兄说还有人比他更为可恨,却不知是谁呢?” 史泰道:“自然是那姓易的与那姓吕的!” 张、刁二人齐声道:“哦?” 史泰道:“他两方怕了尸山红骨岭,是以与姓牧的勾结到了一块儿!” 那“张师弟”道:“大师兄,那易寿与吕溪远自身挡不住尸山红骨岭,要与那姓牧的联合,似乎也颇合情理呀!” 史泰道:“本来也不错。但你们不知道,咱们奉剑山庄曾派了密使前去与那两个老儿相见!” 张、刁二人齐声惊道:“有这等事?” 史泰面上又现出得色,将声音压了压,道:“师父说的,那还有假?”奉剑山庄弟子甚众,下分五院,每院院主只亲自传授数十名弟子武功。再将余下数百弟子均分,由亲传弟子轮流授予功夫。而每次议事,各院院主只招这数十名亲传弟子。 第105章 消息3 那“刁师弟”道:“大师兄,咱们的密使都说了些什么啊?” 史泰道:“咱们奉剑山庄向来为江湖上各门各派主持公道,扶危济难,泽被天下。庄主他老人家见那姓易的与姓吕的有了难处,便派了密使主动提出将咱们奉剑山庄的弟子分过去一些,驻守在他二人门中,帮助他们抵御红骨岭。 谁知这两个老儿对这莫大的恩德竟诸多推搪,拒之不受,表面上说了许多中听的言语,背地里却私自去与那姓牧的勾结。好,他们三个联合起来,倒没见去对付那尸山红骨岭,却来与咱们奉剑山庄为敌。你们说,这两个老儿是否更为可恨!” 张、刁二人齐声道:“可恨,真是可恨!” 那“张师弟”道:“怪不得那姓牧的胆敢如此放肆,原来已有了这两个老儿在背后撑腰!” 那“刁师弟”道:“这些贼蛮当真可恶,惟恐天下太平了!” 风卷云心中冷笑道:“你们本想行那趁火打劫、鸠占鹊巢的卑鄙勾当,人家不答应,便将他们说得罪大恶极,可是把天下人都当成是瞎的、聋的么?” 那张、刁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又说到那柳木白的身上。这时双枪门的弟子似是用完了饭,准备下楼。史泰双眉一轩,责声道:“两位师弟,住口!”站起身向全阔抱拳道:“全兄,在下的两位师弟年轻识浅,不知柳三爷乃是祈老爷子的至交,口没遮拦,请别见怪!” 全阔抱拳道:“史兄客气,武林中人,有些误会乃是寻常。柳三叔虽与家师是至交好友,却非同门同派。莫说我们不知事情原委,便是知道,其他门派之事,我们也不便插手。” 那“刁师弟”道:“哈哈,不便插手,你若是便插手了,便能插得上手么?” 史泰道:“刁师弟,不得无礼。你可知道,师父曾说过,双枪门的功夫自成一派,练到高深处,亦中看得紧,你可别不小心得罪了人家。” 风卷云心中一凛:他这言外之意是说双枪门的功夫中看不中用,明摆着是在挑衅!江湖中人极重脸面,却不知这全阔会作何处置。 只听全阔哈哈笑道:“奉剑山庄向来领袖群伦,睥睨正邪两道,试问又有几个门派的功夫能在奉剑山庄的高手口中被称赞上两句?想不到派小力单如我双枪门者,竟能得到风雷院莫院主的一两句褒奖之辞,实是荣幸得紧。告辞,告辞!” 风卷云心道:“这全阔先把奉剑山庄抬到了顶,使对方的讥讽之辞变成了实实在在的赞许之言。接着他又说自己双枪门派小力单,那么史泰三人若还夹缠不清,奉剑山庄便是以大欺小。妙极,妙极!”向蓝羽看去,见她亦是微微点头。 岂料那“张师弟”道:“哦?这便更加难得一见,今日定要领教一下贵门高招!” 全阔道:“不巧的紧,在下师兄弟妹几个这次是奉了师父之命外出办些杂务。路程遥远,不可误了时辰。下次有幸,定当向奉剑高门讨教几招!” 史泰道:“啊,原来几位急着赶路。不知是否是为了那屠狼派的丧事呢?” 全阔道:“史兄消息灵通,全某佩服。” 史泰道:“两日前,屠狼派掌门申屠洪带同派中十八名好手,保了一趟重镖去北庭灞。唉,谁知途中受了埋伏,一十九人尽被斩成肉泥。可怜,可怜!” 风卷云心中凛然道:“强盗本以劫路为生,但亦应少生杀业。这一十九人不仅无一活口,更被斩成肉泥,实在过分!” 只听史泰续道:“可是他们保的那批好镖,却原封未动。但人却偏生死得这么惨,不禁令人猜测!” 全阔道:“史兄说得甚是,这件事不似绿林高手劫道,却似江湖仇杀。到底内情如何,咱们还须听听申掌门的家属如何说法。” 史泰一摆手道:“全兄何必谦虚,其实这件事的原委情由,不仅你我心里清楚,凡是在江湖上混过几年饭吃的朋友,又有哪个会猜不到呢?” 全阔脸色微微变了变,语声稍沈道:“江湖之事,有时候颇为复杂。光凭猜想、推断得出的结果,难免便是事情的真相!” 史泰道:“全兄你说得有道理,江湖之事,有时确是变幻莫测。但这件事,却是浅显易明。申屠洪这一十九人的死状,与三年前齐骥元一行二十七人的死状一模一样。他们都是死于天狼众的乱刀之下!” 全阔淡然一笑,道:“史兄的猜想也有道理。至于申掌门一十九人,到底死于何人之手,又因何遇害,尚须多方查证。待得有理有据,再下定论不迟。” 史泰扬声道:“那申屠洪屠狼派的名号,犯了天狼众的大忌,以致招来杀身之祸,便是理;他们一十九人的死状,与三年前死于天狼众之手的齐骥元二十七人的死状相同,便是据!” 全阔道:“既然史兄如此肯定此事是天狼众的所为,不如就请史兄回去,向池庄主痛陈这天狼众的罪行,发‘神剑令’将其剿灭才是!” 史泰道:“我奉剑山庄自来都是惩恶扬善。若有一日,真查得那天狼众是无恶不作的正道公敌,我们庄主自会发令将之剿灭!不过,小弟若没记错,那申屠洪与祈老爷子还算得上是外亲,平日与贵门的交情也算不错。如今他死了,祈老爷子怎么只派他的几位高徒前去吊唁呢?” 全阔道:“家师这几日偶有不适,不便长途奔劳,不得已才让我师兄弟妹五个代办。想史兄也是急于回庄复命,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请!”不等史泰回答,便向楼梯口走去。 那史泰微一挫身,挡在全阔身前。全阔却似视而不见,仍向前行。两人距离本不足三尺,全阔只向前迈出一步,两人间的距离便已不足两寸。只听“啪”的一声,全阔的左肩撞上了史泰的右肩,两人各自向后退出两步。 蓝羽轻声道:“那姓史的输了。” 第106章 消息4 风卷云本见那史泰第二步收得甚稳,但面色颇为凝重;而那全阔第二步虽现吃力状,面色却极为镇定,便疑有异。这时听蓝羽一说,心中更加肯定:全阔那一撞之力已胜过了史泰,但他有意示弱,是为保全那史泰的脸面,并叫他知难而退。 只听那“刁师弟”喝道:“姓全的,我师兄好心与你说话,并关心你师父,你恁地不识好歹,可是想打架么?那柳木白不将我奉剑山庄放在眼里,你们竟也敢不将我奉剑山庄放在眼里!” 风卷云心中恍然:原来他们如此纠缠不清,只是因为在柳木白那儿碰了钉子。那柳木白与双枪门交情甚厚,因此想从双枪门身上找回来,并以此示威。 史泰道:“两位师弟,你们可知道祈老爷子不亲去屠狼派吊丧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张、刁二人道:“不知道,还请大师兄指教。” 史泰道:“那申家与祈家是外亲,向有交情。祈老爷子若亲去吊丧,申家必定求着祈老爷子帮着报仇。但杀人的是天狼众,祈老爷子又怎敢去惹,还不是躲在家里,偶有不适么!” 张、刁二人放声大笑。 全阔身后的四名双枪门弟子双枪一摆,两个男弟子喝道:“你说什么?” 史泰三人抽出佩剑,道:“正要领教双枪门高招!” 全阔道:“史兄,我们双枪门派小力微,你们奉剑山庄犯得着与我们动手么?”他知与奉剑山庄的梁子一结,便再难回头,是以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仍盼与对方修好言和。 楼上酒客见双方愈说愈僵,这时更要群起斗殴,都慌慌张张地奔下楼去。史泰一句“看剑”,便向全阔刺去,全阔此时再无它法,只好运起双枪,接他剑招。双枪门四名男女弟子早已忍耐多时,这时见大师兄举枪迎敌,齐地发一声喊,向张、刁二人扑去。 两方刚动上手,掌柜的与两名小二奔上楼来,求告道:“爷爷们别打,小店是做生意的地方,不是练武的场子。爷爷奶奶行行好,到外面去打好么?”劈啪一声,双枪门一名女弟子一杆短枪砸在一张方桌上,桌面从中碎裂。 掌柜的“哎呦”一声,叫道:“打烂了一张桌子!”他话音未落,杯碟碗筷又随着裂桌劈里啪啦摔了一地。 双枪门的双枪功夫,诀要根本在于一手一枪,双枪相继,攻防同施,始终如意。意思便是手握双枪,一身化为二用,攻时进招连绵,守时一守一攻,敌之性命,是取是留,自始至终,都随着自己的意愿。 风卷云看出厉害,暗暗心惊:“双枪门的双枪之法果然厉害,与它、他们对敌,有如以一敌二。若是庸手,我尚应付得来;若是好手,我施展出与马勾对战时领悟的多变式,亦能与之一抗;但若是高手,多变式恐亦无法应对!” 想到此处,心中不禁沉重,但随即又想:“蓝姐姐说,有生必有克,此话甚是。其实多变式已能将之克制,只不过我此时功力尚浅,与高手相斗,自是不敌。我却在此胡思乱想,瞧低了大哥的刀法,真是该死!” 他瞧了一会儿史泰的剑法,心中也自佩服:“奉剑山庄的剑法亦多妙处,每一招中也是变化横生,似不弱于大哥的‘饮血刀法’。看来当年奉剑山庄能够领袖群伦,确是有真功夫的!” 那张、刁二人却早已被四名双枪门的弟子分了开来,他二人表面上是以一敌二,实则是以一敌四,都是左支右绌,好不忙乱。双枪门四人若是想取他二人性命,他们早已尸横就地。这时那“张师弟”一柄剑运转不来,飞足踢起一张桌子。 与他对战的双枪门弟子枪尖一插一带,方桌反向他砸了回去。他躲闪不开,被当头砸中,身子穿破桌面,摔倒在地。挣了两下,爬不起来,看来受伤不轻。掌柜的急道:“又打烂了一张桌子!” 风卷云心中冷笑道:“便只会口头上逞逞威风,好剑法到了你手里也发挥不出威力!” 再去看那“张师弟”,身上却已被两名双枪门弟子划了两道血口,亦再支撑不了多久。全阔看在眼里,双枪缓了一缓,叫道:“史贤兄,你得了奉剑山庄真传,剑法了得。全某自知两百招后,绝不是你敌手,不如咱们就此罢手,给兄弟留些台面罢!” 那史泰虽然自视甚高,好逢迎吹捧,却并不笨。见了张、刁二人都已吃了大亏,自己与这全阔相斗,虽一时未败,却知对方余力尚足。两百招后,败的恐怕不是他,而是自己。心中一动,叫道:“好,全兄是好朋友,咱们本该点到即止!” 两人枪剑相格,各收兵刃。全阔微微一笑,道:“多谢史兄手下留情!” 史泰将剑插回鞘中,挨回自己吃酒的方桌。笑道:“全兄客气,全兄可知我方才用的是什么剑法?” 全阔道:“那自是奉剑山庄的绝学戮劫剑法,小弟今日大开眼界!” 史泰摸向桌上长盒,叹道:“唉,全兄你也说我奉剑山庄这戮劫剑法乃是一套绝学了。可今日在下两个师弟败在了贵门手里,而在下自己亦只与全兄你打了个平手。若此事传扬出去,奉剑山庄的名声难免会有损碍,在下斗胆再向全兄讨教一二!”揭开盒上缎布,将盒盖掀开。 他取出一柄乌鞘长剑,锵的一声,拔在手里。众人都觉眼前一闪,却是那剑上微微罩了一层紫电。史泰笑道:“我奉剑山庄,本以兵器着称。方才与全兄过招,在下只用剑法,不用上器,失礼了朋友,是在下的不是!” 全阔脸上变色,道:“方才小弟已服了史兄,史兄也同意点到即止,咱们无须另行再比。今日之事,江湖上若有人敢乱说,我双枪门一定跟他过不去!” 史泰道:“江湖上无知之人甚多,咱们还是另行比过!”紫电利剑一横,向全阔拦腰斩到,全阔不敢硬接,向旁急闪。史泰竟不追击,剑仍前送,忽然上撩,剑尖挑中一张方桌桌面。 第107章 消息5 风卷云方感纳罕,只见那方桌从中开裂,向两旁弹出,右首半张裂桌却击上了全阔右腰处。只听掌柜的叫道:“打烂第三张桌子啦!”那掌柜叫声中,全阔打了一个趔趄,史泰挺剑又刺。 全阔双枪一圈,自外围去拨那紫电利剑,岂知两支枪头与剑锋一碰,竟双双折断。全阔也自了得,枪头虽断,危急中竟猛运断枪,刺向史泰面门。那史泰见他枪头虽断,但断枪猛力戳来,仍惧他真力强劲,回剑上格。 咔的一声,全阔左手枪从中断折,他借此机会急向后跃,四个双枪门弟子抢上护在他两侧。史泰嘿嘿一笑,刷的一剑,刺向右首两名双枪门弟子。两名弟子提枪去封,咔咔声响,四枪中断。 左首两名双枪门弟子四支枪这时向史泰身后送到。史泰似身后生了眼睛一般,身子侧了两侧,便已让过。一回身,又是咔咔声响,四枪又断。史泰哈哈大笑,一剑劈向全阔右肩,全阔竟不闪避,仍是举枪封挡。 风卷云心中惊道:“那全阔精明能干,明知防不住,却为何不躲?是了,他五人兵器都已损去,就算躲过这下,史泰也不会停手,那岂不是会被人追得满堂乱蹿?士可杀,不可辱。他是宁愿断去一臂!” 想到此处,不由额上冒出冷汗,向蓝羽望过去。只见她手上握住酒杯,呈外推状,知道她有心相救,心中稍缓。咔的一声,全阔右手枪中断,紫电利剑下劈之势不减,蓝羽手上微微加劲。 只听双枪门四名弟子叫得一声“大师兄”,紫电剑锋已斩上全阔肩袖,突听史泰“啊呦”一声,紫电利剑落地,他却握住右手痛得弯下腰去。啪的一声,一只酒杯摔碎在地上。蓝羽纤手急扣,酒杯仍在,堂上十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东首角落的一桌。 那桌上坐着一个身穿褶旧绸料长衫的蓬发男子。他面向南坐,看着窗外,侧脸被松散的头发挡住。除了站在楼梯口的掌柜与两个小二,这边众人谁也看不清他面貌。堂上一时无人出声,只有那史泰强忍疼痛的沉重呼吸声。 原来方才史泰紫电利剑将要斩下全阔一条膀子的一刹,蓝羽手内酒杯外弹。正在酒杯将出未出之时,堂上东首忽地一物激飞而至,打上了史泰握剑的右手。史泰剧痛之下,撒手弃剑,那物摔在地上,众人看清是个酒杯。蓝羽纤手倏然前翻,将已飞出的酒杯兜了回来。 这时那蓬发男子开口道:“兵器都握不住,还要好勇斗狠么?”语声中颇现轻蔑。风卷云听他声音温润浑实,隐隐竟似动人心弦,心道:“男子的声音,也能如此好听!”蓝羽听到这声音,双目竟也一亮。 那“刁师弟”道:“大师兄,你没事么?” 史泰与双枪门动上手后,早已瞧见堂上东首角落与西首角落各有一桌客人,并未随着其他酒客下楼躲避,知道同时武林中人。但想我奉剑山庄的事,又有谁敢来管。但东首角落那桌上的男子,偏偏在自己将要得手之时出手相助双枪门,而且下手甚重,心中大凛。 左手抢起紫电利剑,叫道:“阁下是谁,不堂堂正正地较量,却在背地里偷袭?”众人听他语声中疼痛难耐,向他右手瞧去,只见他中指与无名指向外勾出,却是断了。 蓬发男子道:“堂堂正正地较量?恐怕你还不配!” 那“刁师弟”道:“你说我奉剑山庄的弟子,不配与你较量么?” 蓬发男子道:“阁下原来是奉剑山庄的弟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江湖上八流门派中的小厮!” 那“刁师弟”喝道:“你说谁?” 蓬发男子道:“晦气,今日却碰见了一个傻子!” 那“刁师弟”发一声喊,抢到蓬发男子桌前,一剑向他颈中砍落。蓬发男子却不起身,微叹一声,左手上扬,竟抓住了“刁师弟”长剑剑身。只见他五指微一使力,当的一声,剑身自着手处断为两截。 风卷云看出那“刁师弟”的一柄长剑,乃是精钢所铸,这蓬发男子随随便便一拗,便将之折断,可见手上功夫实是了得。 那“刁师弟”精钢长剑被对方拗断,又惊又惧。边向后撤边叫道:“师兄,这,这......” 史泰道:“原来是铁手蓬发别客南!你何以要为难我奉剑弟子?” 别客南道:“别人若来杀你,你便不还手么?为何今日接连遇到傻子呢?” 史泰咬牙道:“江湖传言,铁手蓬发一双铁手能催金断玉,却不知是否也能挡得住上等兵器!” 别客南道:“你若不怕没命回去,便过来一试。” 史泰脸上变色,道:“好,铁手蓬发,很好,咱们走!”那“刁师弟”扶起那“张师弟”,抢了桌上放置紫电利剑的长盒,便要随他下楼。 别客南道:“慢着。” 史泰惊道:“你......你想怎样?” 别客南道:“掌柜的,他打烂了你几张桌子?” 掌柜道:“共是三张桌子,还有......二十几只碗碟。” 史泰哼了一声,摸出一粒金子抛在掌柜的手里,带着张、刁二人匆匆下楼去了。 掌柜的向别客南道:“多谢大爷,大爷的酒菜今日小店请了,大爷还想吃些什么,小店马上去做!” 别客南道:“不必了,只再打壶酒来。” 掌柜的应了,又吩咐两个小二收拾地上残物。 全阔领着双枪门四名弟子走过去。五人一揖到地,全阔道:“多谢别大侠出手相助,全某定当感恩图报!” 别客南道:“勿须谢我,要谢去谢那边的女客。若不是她想出手救你,我也未必会出手!” 全阔几人又走到蓝、云桌前深深一揖,道:“多谢女侠相助大德,敢问女侠姓名,全某他日图报!” 蓝羽道:“在下敬重全兄是条汉子,既然力所能及,又怎能任由无良之人肆意胡为?区区姓名,不提也罢。而且真正出手相助的,乃是别大侠!” 第108章 消息6 全阔看了看别客南,又稍稍打量了一下蓝羽,微一思索,抱拳道:“大恩不言谢,他日三门二派或是别大侠但有所命,全某必当在所不辞!”他知别客南出手相救,已是与奉剑山庄结了梁子。是以别客南虽说出手非他本愿,自己却终是受了他莫大恩情。又向蓝羽与别客南深深一揖,向风卷云一抱拳,带着四个师弟妹下楼而去。 风卷云心道:“他一看这别客南,便猜到蓝姐姐是三门二派中人。看他恭敬的神情,更似认准了蓝姐姐的来历。看来这位别大侠,与凤凰门是有交情的。” 果然蓝羽起身叫了一声“别大叔”,走到他那桌坐下。只听蓝羽道:“别大叔,你......你老了!”语声苦涩。 别客南笑道:“小羽你老是爱开别大叔的玩笑,世上又有谁是不会老的?那位少年是谁?” 蓝羽道:“哦,是我辈中人。云弟,这边来坐!” 风卷云方才听到蓝羽称呼别客南为“别大叔”,不想妨碍他们叙旧。这时听见蓝羽相唤,便走过去抱拳道:“别大叔好!” 别客南注视了他一眼,道:“小兄弟请坐!”叹息道:“英雄少年,令人羡慕!小羽,你何时回来的?” 蓝羽道:“前几日才回来,今日便碰上别大叔了。若不是听到你的声音,侄女都未认出你来。” 别客南道:“你听说盛门主的事了?可与其他一门二派联络过了?”语声甚是关切。 蓝羽道:“是听到盛师叔的事才赶回来的。发出书信不久,明日便能收到三位师叔伯的回信。” 别客南点头道:“很好。南方武林人物聚集的消息早已风传,今日这姓史的草包又把所有的事情抖了出来,看来他们宣布限行‘神剑令’的日子已不会太远。咱们北方也应同时响应,一举废了他奉剑山庄!” 蓝羽道:“不错。” 这时掌柜的又端了两壶好酒上来。 别客南道:“怎么样,门人都召集回来了么?”蓝羽道:“正在召回中,不回来的便由得她们去了。” 别客南道:“是啊,既不愿回来,又何必勉强呢?”倒了一杯酒,一口喝了下去。 蓝羽将酒给他斟满,道:“别大叔,日后还是少喝些酒罢!” 别客南苦笑道:“唉,少喝些酒,的确应该少喝些酒。不过小羽,人若是喝得醉一些,却能看开很多事。”又将酒一饮而尽。 蓝羽再给他斟满,道:“在江湖行走,还是少喝一些!” 别客南道:“小羽你勿须为我担心,你忘了,最初是谁教给你跟小凤江湖险恶的?若有谁想害你别大叔,那他是活得不耐烦了。”又将酒饮尽。 蓝羽再将酒给他斟满,嘴角勾起微笑,道:“那时你整日来缠师父,我和师兄一开始却把你当成坏人,用石子扔你!” 别客南大笑道:“你们两个,当年不知道多有趣!有一次小凤他假意说与我比试跃力,却原来在前面挖了陷阱让我跳。而你呢,却怕我不中计,告诉我说若是赢了也不能赢你师兄太多,否则他便会去你们师父面前说我的坏话。 结果我信以为真,不敢赢你师兄太多,又不想输给了他,只能与他跃得差不多远。岂知刚一落脚,就发觉不妙。幸亏我当年的功夫还算过得去,否则跌在你二人备下的那桶水里,可就大是狼狈,日后我‘狐面郎君’的称号便一塌糊涂了!” 蓝羽听他说到“狐面郎君”四个字,神色一黯,道:“别大叔,你这些年又是何苦呢?” 别客南面色凄然,道:“你师父......你师父她又是何苦呢?我求了她五年,她始终不见我。最后......最后竟不辞而别!”将酒一饮而尽。 蓝羽凄然道:“师父她虽然不说,但我跟师兄都明白,她心里想念你得紧。但她两条手臂都不能动,她不想让你见到她那般模样。她希望你娶到一位好女子为妻!” 别客南苦笑道:“好女子?俗世胭脂,她们爱的,无非是我的一张脸孔,她们知道什么?只有你师父,只有玉环,她才是真心对我的!”说到后来,语声已现哽咽。 风卷云看着他的面容,虽是深纹横布,胡髭不整,却仍掩不住那带着几分妖娆气质的强大吸引力。心想他年轻之时号称“狐面郎君”,当真不知迷倒过多少青春少女。而他现在不过五十几岁,以他的高深修为,本不该如此苍老,那自是情愁所催了。 别客南抓起酒壶,一口气喝下大半,眼角却终于滑下两道浊泪。袖子一抹,哈哈苦笑道:“不中用啦,要你们小辈瞧在眼里,成什么样子!大叔要找个草堆,睡上一觉,你们举事之日,大叔再去寻你!”握着酒壶,起身翻出栏外。 蓝羽抢到横栏处,叫了一声“别大叔”,他却已去得远了。 风卷云望着他远去的方向,虽是青天白日,在繁华街头,他的背影却显得那般孤单,那般无助。心头酸楚难抑,慢慢吟道:“别来相逢久,年岁深痕旧。和泪饮尽多少酒,断不了情愁。狐面本应风流,如今难消皱。走尽长街深巷,何处寻归路?” 蓝羽叹道:“这些年来,可苦了别大叔啦!” 风卷云道:“别大叔对世间俗事已尽都了然,又不愿沦与合流,也确只有酒能令他轻松一些。” 蓝羽道:“别大叔一定看出云弟你亦是个通透之人,才在你面前不加掩饰。” 风卷云道:“性情中人的所思所想,寡幸薄凉之辈又怎会明白?” 蓝羽道:“说得好!多少所谓的英雄豪杰喜新厌旧,对结发之妻视如无物,却以之为豪士气概,其实乃是薄凉之性的说辞!” 风卷云道:“可惜世俗间的红粉胭脂,却视他们为壮士豪侠一般的人物。其实这些薄凉之徒,实是欺善惧恶、贪生畏死之辈!” 第109章 挑战1 蓝羽笑道:“云弟你这些话可别拿到外面去讲,否则那些自命豪杰之士固然要与你为难,他们的那些胭脂红粉可也不会放过你呢!” 风卷云笑道:“世上的一些人,早已习惯了沈迷于幻象,他们既不愿出来,别人又何必强求呢?” 蓝羽笑道:“云弟你明白就好。” 蓝羽会过酒账,同风卷云向城东福安客栈走去。 风卷云道:“蓝姐姐,那史泰本来功力不及全阔,但拿了上器之后,虽以一敌五,却能轻易取胜。上等兵器果然厉害!” 蓝羽道:“那把紫电剑也还算看得过,只不过那史泰功力有限,发挥出的威力尚且不足其两成。” 风卷云眉头微锁,心道:“不足两成......不足两成便已如此厉害,若有人能发挥出上器的五成、六成威力,甚至将之发挥到极致,那岂不是杀得那些手无上器之人体无完肤?” 蓝羽道:“云弟,你是否在想手无上器之人比之手持上器之人要吃亏得多?” 风卷云道:“那史泰用上那把紫电剑后,功力平自增长了两三倍......” 蓝羽道:“那为何他却不敢去与别大叔较量一番呢?” 风卷云双目一亮,隐有所悟。 蓝羽道:“你再想想。” 风卷云道“蓝姐姐说那史泰功力有限,不能将那把紫电剑的威力发挥出多少。看来要用上器,须得以自身功力为基础,自身功力倘若不够,即便手持上器,仍却只是一介不入流的武夫。所以制敌之道,不在上器,仍在自身修为!” 蓝羽眼中闪烁着光芒,点头道:“极是!” 风卷云心道:“那瑶池仙子曾道,大哥已修至人刀合一的境界,那竟要怎样的修为才能达到!”对牧一的钦敬之情,更增厚重。 福安客栈乃北方颇具名气的大客栈之一,内置客房五十间,并设酒窖、厨房,另有马鹏、货房。蓝羽要了两间普通客房,登了“李凤兰”的姓名,并嘱咐掌柜的说,明日若有人寻,直引至客房便了。 掌柜的刚叫了一名伙计要引着蓝、云二人去楼上客房,远处忽然传来呼声道:“救命啊,神尼救命,神尼救命......”那呼声甚急,愈去愈远。 掌柜的听到那呼声却甚是紧张,慌忙唤过一名伙计,自柜上取出二十颗银子给他,道:“神尼若是有何灵药,把这些个银子都买了,快去,快去!” 风卷云奇道:“什么神尼、灵药?” 掌柜的道:“哎呀,两位客官不知道,姑山慈觉庵的观心神尼下世渡缘啦。千载难逢之机呀!”他语气甚是激动,双手已微微发颤。 蓝羽道:“掌柜的从何处得到的消息?” 掌柜的道:“城里早就传遍了,听见方才的呼声没有,那是从物充城附近的村子赶过来的。唉,可惜我要守着生意,否则定要亲自去看神尼救苦渡难呐!” 蓝羽微微一笑,道:“云弟,咱们也去看看!” 二人出得客栈,还没转上大街,便看见城中百姓汇成的人流,扰扰攘攘地向城南涌去。 风卷云道:“蓝姐姐,这观心神尼的名声好大!” 蓝羽道:“北方姑山慈觉庵乃佛门正宗之大成者,在武林中的地位一向尊崇,不过平民百姓却知之甚少。想来这物充城处于北方交通要塞之地,城中百姓的耳目也要灵通许多。” 风卷云道:“但佛者讲究缘法,向不张扬。可如今整个物充城的百姓却已事先得到消息,神尼又不讲法,反而是医病卖药,似乎......” 蓝羽笑道:“何用‘似乎’,本就是假的!” 风卷云道:“哦?” 蓝羽道:“观心神尼年轻之时确是多在江湖走动,也曾开坛讲经,点拨尘凡。但她四十岁后,却再未下山一步,至今已有二十个春秋。武林中更有多少名重之士欲求她老人家指点法理,却也难得见上一面。” 风卷云奇道:“武林中人多不信佛,却怎会去求神尼指点法理?” 蓝羽道:“武林中人亦多不通道,但却也有许多人在苦寻聆天道长的踪迹。”风卷云道:“聆天道长?” 蓝羽道:“聆天道长乃道门正宗之大成南方界霞山系云观观主。他老人家与观心神尼却又不同:二十岁至四十岁时,只在山上修行;四十岁后却下山游历,据说他门中弟子也无人知晓他身处何地。” 风卷云道:“这可奇了,难道那些武林中人忽然不想练成绝世武功,却想去修仙成佛不成?” 蓝羽道:“他们固然想要练成绝世的武功,却也想要修仙成佛。” 风卷云道:“哦?” 蓝羽道:“试看江湖武林,真正屹立数百年而不倒的,只有此佛道二门。究其原由,一是他们克念清修,绝少参与江湖纷争;二是他们功法绝妙,自来也少有人去与他们公然寻衅生事。而江湖人物对他们的敬重之情,也多是出于他们的高绝功法。 直到此两门的上代前辈忘佛神尼与无道真人的先后辞世,武林中却引起了轩然大波。而在那之后,亦多有修为精深之士开始去拜访观心神尼与聆天道长,恳求他们指点佛法、道术。” 风卷云道:“难道忘佛神尼与无道真人竟已成佛成仙不成?” 蓝羽道:“这便是在江湖上引起轩然大波的原因。忘佛神尼圆寂之后,姑山慈觉庵本已准备举行火葬礼。谁知第二日凌晨,就在门人们依例跪拜起身之后,神尼的法体竟然凭空消失,众人这才知道忘佛神尼已经涅盘成佛。 而界霞山系云观的无道真人,也发生了相似之事。据说当日乃无道真人三年闭关之期的最后一日,众弟子辰时便齐聚关外静候真人出关。哪知正午时分,真人关顶忽现祥云,接着祥云竟在界霞山顶盘旋一周,而后散去。聆天道长将关门打开,却已不见了无道真人的踪影。” 第110章 挑战2 风卷云听得目瞪口呆,默然半晌,问道:“江湖上......便无人怀疑么?”他知道参佛修道的精深之士绝不会为了一己私利而妄言捏造,但所听之事实在匪夷所思,是以终于忍不住询问。 蓝羽道:“事情发生之时,除了此二门的门人,确实未有其他门派中人在场。但当时却有与两位前辈相交的方外之士证称,两位前辈辞世前确已返老还童。” 二人不徐不疾,远远跟着人流,这时转入城南的一片大空场,只见一座木台已被城中百姓三面围住,风卷云放眼望去,怕有近千人众。那木台上一老四少五个女尼头戴竹笠,盘膝而坐,低首垂眉,合手诵经。五尼面前却卧着一个老汉,奄奄一息模样。 风卷云道:“蓝姐姐,咱们可是要找机会拆穿他们么?” 蓝羽道:“若是破绽明显些便径直拆穿他们,若不甚明显只能等此间事了,咱们暗中下手。” 过得半盏茶的功夫,那卧着的老汉突然“啊”的一声,为首的老尼叫道:“妖孽,哪里逃!”伸手一指,人群中忽然有人“嗷”的一声尖叫,蹿上木台,对着那老尼手足狂舞。那老尼却不理他,又将眼合上,低首诵经。 那人“嗷”的一声,伸手向那老尼头顶抓去,围在木台下的众百姓都发出“哎呦”“啊呦”的惊呼声。只见那人手将抓上老尼头顶之时,忽然顿了一顿,接着竟返回去抓上了自己头顶,众百姓发出一片惊噫声。 那人又是“嗷”的一声,摔倒在地,全身打战。老尼身后抢出两个小尼,分别自身上摸出一颗药丸,喂在摔倒那人与卧着的老汉口中。摔倒那人首先爬起来,似是大梦初醒般,茫然道:“我怎么到上面来啦?” 众百姓中有人道:“哎呀,方才你被妖物附了体啦,神尼救了你并给你服了一颗灵药哇!” 那卧着的老汉亦坐了起来,招手道:“儿啊,儿啊,这是哪里呀?” 一个村汉打扮的年轻人扑上来,哭道:“爹啊,你醒啦!爹啊,前几日你忽然大病,不省人事,孩儿偶然听到观心神尼她老人家要来物充城渡缘。孩儿便背着你老走了四十里的山路,赶到物充城求神尼替你老瞧病。谢天谢地,爹你终于醒啦!” 百姓中有人道:“是神尼赶走了妖物,治好了你爹的病,你不谢神尼,去谢天地做什么?” 那年轻人道:“是,是,多谢神尼,多谢神尼......”对着老尼叩头不止。 百姓中又有人叫道:“求神尼大发慈悲,赐药与我物充城中百姓!” 百姓中登时附和者众。 方才抢出喂药的一个小尼道:“各位父老乡亲,方才这位大叔与这位老人家服食的灵药,乃是本门秘传,有幸服食者不仅可以百病不侵,而且能够延年益寿。我师父观心神尼这次下山,本是为着化劫送难,今日会将所备的五百颗灵药,尽数送给大家,不收取半粒银子!” 这小尼说到那药如何神妙之时,众百姓尽都赞叹;待说到那药不收银子,尽都赠送之时,众百姓已是群情耸动。立时有不少百姓口称“神尼”,拜了下去。 那小尼接着道:“但是近年来妖物肆虐,令人防不胜防,就像这位老人家一样。不过众乡亲无须担忧,我师父观心神尼已为大家准备了驱邪灵药。只是配制这种驱邪灵药的材料极为珍贵,我慈觉庵不得已要向众位收些成药费用,用之去救渡更多的人!” 百姓中立时有人叫道:“神尼慈悲,多少银子咱们都愿意买,大家说是不是?” 众百姓哄然相应。 那小尼待众百姓稍稍平静,将一颗包着黄纸的小丸捏在手中,道:“众位乡亲听了,这个就是用了十八般珍贵药材配制而成的驱邪灵药,价值三粒半银子。但是今天,我们只收三粒银子。而且,凡是买了驱邪灵药的乡亲,我们都多赠一颗强身益寿的灵药!” 百姓中又有人叫道:“什么?只要买驱邪灵药便多赠一颗强身益寿的灵药,天下竟有这等好事......” 忽然一个布衣汉子越众而出,叫道:“请问小师父,你们在我们六方镇卖这驱邪灵药的时候,一粒银子给咱们两颗,为何到了物充城却是三粒银子只给一颗?我娘给了我三粒银子,叫我买六颗灵药回去,但现在我岂不是只能买回去一颗药?我娘定然说我拿了另外两粒半的银子去了赌坊!” 那小尼道:“阿弥陀佛。我师父观心神尼见你六方镇的镇民生活困苦,是以大发慈悲,只收你六方镇镇民半粒银子!” 百姓中有人叫道:“神尼慈......” 那布衣汉子大声抢着道:“不是,你们在我们六方镇卖药时说,那驱邪灵药本价值一粒银子,但只收我们半粒银子。我们六方镇的镇民有的吃,有的穿,怎会生活困苦了?那日在我们六方镇,神尼也是打退了一只妖物,只不过那妖物是附身在那位大叔身上,却没有那位老人家!”伸手指着方才“被妖物附身”,之后摔倒打战的那人。 说到这儿,众百姓中已多窃窃私语。 百姓中站出一个中年汉子,道:“我说小哥,你大老远的从六方镇赶过来向神尼多买几颗灵药,那定是这驱邪灵药灵验至极了。既然这药灵验,莫说只收三粒银子一颗,便是五粒银子一颗,我也要多买几颗。至于这价钱与你六方镇不同,神尼定然有她的道理,佛法高深,又岂是咱们这些普通人能够懂的?” 百姓中一个女子声音忽然“哎呦”的一叫,道:“妖邪附了我身啦,快给我一颗驱邪灵药!”一个身穿淡绿衣衫的女子自人群中飞身上台,夹手夺过了那小尼手中的驱邪灵药,将药丸黄纸一扯,送入了口中。 只见绿衫女子左手把住右手,叫道:“灵药不管用,神尼救命,神尼救命!” 第111章 挑战3 五个女尼神色间显然有些慌乱,那老尼眼看绿衫女子一步步向自己挨近,伸手向她一指,叫道:“妖孽,杀!” 绿衫女子“哎呦”一声,右手似是不受控制一般地向前挥出,啪地一声,给了那老尼老大一个耳括子。 风卷云“嗤”的一声,失笑道:“我还担心又是那帮骗子一伙儿,却原来是对头来了!” 蓝羽亦忍不住笑道:“咱们却不用多事了。” 那老尼受了一个大耳括子,甚为尴尬,在众百姓的惊呼声中,又伸手向绿衫女子指去,叫道:“妖孽,杀!” 绿衫女子又是“哎呦”一声,叫道:“神尼救命!”反手一掌,再一个大耳刮子掴在老尼脸上。 那老尼稳住身子,又叫道:“妖......”啪啪两响,“孽”字还未出口,又被掴了两下。 老尼全身发颤,对绿衫女子叫道:“你......” 绿衫女子忽地面色大变,叫道:“灵药......灵药......”脚下一软,仰头跌倒。 六方镇那布衣汉子喊道:“灵药吃死人啦,灵药吃死人啦......” 一片混乱声中,六名牙差拨众上前,其中一个将腰刀往那老尼颈上一架,道:“你卖的药吃死了人,是不是?” 那老尼惊慌道:“不......不是,是妖孽杀死她的,不关我的事,我们的药吃不死人......吃不死人!” 那牙差道:“哪来的什么妖孽,她是吞了你的药才死的,咱们可都看见了!” 那老尼道:“不......不会,我们的药是面粉做的,决计吃不死人......” 众百姓相对大哗,不少人喊道:“观心神尼是骗子,咱们去慈觉庵拆了她的牌匾”“把他们送到牙堂治罪”“把慈觉庵所有的大尼姑、小尼姑一并拉来治罪”...... 正混乱间,一声“阿弥陀佛”自人群中响起,接着以起处为中心,向四周围缓缓波散开去。场中近千百姓随着那声音的传播,渐渐静了下来。风卷云心中大凛,向声音起处望去。 只见两个中年女尼自人群中走上木台,一个将绿衫女子扶起,另一个将手贴在她背心推揉。不一会儿,那绿衫女子幽幽醒转,问道:“妖邪走了么?” 扶住她的那中年女尼宣了一声佛号,道:“妖邪已现出本相,不敢再蛊惑人心。” 绿衫女子道:“敢问两位大师怎生称呼,是何高门?” 在她身后推揉的中年女尼道:“贫尼净法,这位是我师妹净愿。我二人于姑山慈觉庵观心师父座下参法。” 绿衫女子讶道:“那她们是假的了?” 净法道:“阿弥陀佛。家师观心神尼二十年来只在山上清修,从未下山一步。日前,我庵中接到消息,称有人冒我慈觉庵与家师之名在民间贩药敛财。我与师妹下山追查,却果有此事。善哉,善哉!” 架着那老尼的牙差道:“你们这伙儿骗子,假冒慈觉庵之名,一路骗过了李家庄、双杨庄、六方镇、石鱼镇、沙河沟等十数个村镇,今日又敢到我们物充城来招摇撞骗,我们大人却早已盯上了你们!” 那老尼突然大叫道:“别跑,别扔下我们,他才是主谋,快抓住他......” 方才与六方镇那布衣汉子说话的中年汉子正往人群中扎去,那老尼叫出他是同谋,众百姓却挨到一块儿,聚成人墙,将他推了回来。那中年汉子慌了神,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向着净法、净愿二尼冲过去,似欲挟持其中一个。 净法、净愿齐宣佛号,双掌合十,目中透出慈正之光,口中念起清雅梵音。 蓝羽道:“云弟,看好了,这是慈觉庵的‘降妖法咒’,以真玄功力发动,可制人心魔。我亦是第一次见!”语声中竟透出几分激动。 那中年汉子本已蹿上木台,握着匕首向二尼扑到,岂知听到二尼所诵梵音,身体忽觉沉重异常,似是举步维艰。 蓝羽又道:“这‘降妖法咒’乃慈觉庵无上妙法,虽以真玄功力发动,实则是以佛法修为缚人七情六欲之心魔。佛法愈是高深,起效愈速,真乃制敌于无形的无上玄功!” 随着梵音念动,中年汉子只觉身躯愈加沉重,先是匕首掉在台上,接着全身支撑不住,终于扑跪在木台上。两名牙差抢将上去,捆了他双手。 风卷云道:“眨眼功夫他便支持不住,可见两位大师佛法精深。可是......试问世间除了真正的佛门高人,又有谁能做到绝无七情六欲之扰?即便是大善之人,与人动手过招之时也难免会生出杀伐求胜之意。邪欲一生,那便会如这人一样,被心魔所侵,为佛法所制!” 蓝羽道:“云弟瞧得透彻,这等法门确是难破!” 风卷云听蓝羽说“难破”,而不是“不可破”,奇道:“蓝姐姐有破解之法?” 蓝羽摇头道:“旁观来看,我毫无办法,却不知真正与之相对时又会如何。” 只听绿衫女子喜道:“慈觉庵的大师以佛法制伏了恶人!” 众百姓都道:“这是真的慈觉庵的大师啊”“果然有法力”“唉,这伙儿骗子真是可恶”“是啊”“真该割了他们舌头”...... 喧闹声中,百姓们缓缓散去。众牙差将五个女尼、持匕首的中年汉子、“被附身”的二人、村汉打扮的年轻人,一并押往牙堂。 蓝、云二人向净法、净愿与那绿衫女子处走去。绿衫女子见了蓝羽,露出微笑,远远叫了一声“门主师姐”,蓝羽点头相应。 风卷云心道:“原来这绿衫女子竟是蓝姐姐门中师妹。”方才远隔人群,只是见她体态美好、身法灵动。这时走到近处,瞧得清楚,却见她面容清丽、肌肤莹白,端的一个美女。 净法、净愿二尼迎将上来,合十行礼道:“姑山慈觉庵观心师父座下净法、净愿,见过蓝门主。” 蓝羽回礼道:“不敢。今日得与两位大师相见,又能见到慈觉庵的无上妙法‘降妖法咒’,实是生平幸事!” 第112章 挑战4 净法道:“蓝门主过谦了,今日多亏了贵门苏施主妙计相助,才揭穿了那伙儿冒名之人,慈觉庵上下不胜感激!” 蓝羽道:“观心神尼乃慈悲化身,心术不正之辈竟冒她老人家的法名敛那不义之财,我辈正道中人,又怎能置身于事外!” 净法、净愿同宣佛号道:“阿弥陀佛!” 这时绿衫女子向那边道:“周大哥何事烦恼,不妨过来一谈?” 风卷云亦早已留意到那伙儿骗子被押走之后,六方镇那布衣汉子却并未离开,而是坐在地上扼腕叹息。他听到绿衫女子相唤,走过来向净法、净愿二尼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起初误会了两位大师!” 绿衫女子道:“周大哥何须为此事介怀,若不是你终于发现他们是骗人的,先将六方镇的情况讲了出来,咱们也不会如此顺利地揭穿他们。” 姓周的汉子叹道:“现在虽揭穿了这伙儿骗子,可是我却连一颗药也带不回去,我娘一定会以为我偷懒,根本没来买药!” 绿衫女子道:“周大哥怎么胡涂了,这里便有两位真正的慈觉庵大师,你还愁求不到药么?” 姓周的汉子一拍脑门,道:“我当真胡涂了!”又跪下道:“求两位大师赐予灵药,我有三粒银子,若是不够......若是不够......”他身上并无多余银钱,说到“若是不够”,却一时想不出有甚法子。 净法、净愿二尼忙扶他起来,道:“本门确是制有一种固本培元的丹药,可以赠予施主几颗,无须银钱。至于驱邪灵药,本门却是没有的。正所谓魔由心生,邪由念起,只要一心向善,又何来邪魔侵附?” 姓周的汉子接了二尼所赠丹药,再三称谢而去。 净法道:“事情既已了解,贫尼二人也该回山伴佛。慈觉庵上下必定常祈佛愿,护佑天下正道苍生,他日若有缘法,再与各位相会。南无阿弥陀佛。” 蓝羽三人合手相送。 待二尼去远,蓝羽道:“萍师妹,这位是云少侠。原来那朱家攻打勾王寨全是出于云少侠的巧计安排。”当下简略述说了风卷云计除二恶的始末。 绿衫女子抱拳道:“云少侠的侠义风尚,苏萍佩服得紧!” 风卷云道:“不敢。” 蓝羽道:“萍师妹,你是怎么遇到两位大师的?” 苏萍道:“昨日我与几位师妹奉了门主师姐令谕,今日一早分头押了朱家那帮恶仆人担了朱家所有的金银、地契去分与山内各农户,并告知夹风峪出山之路已通。我见一切妥当,便吩咐了唐师妹主持照看,自己先来与师姐会和。 刚到城外北门,见到两位法师气度庄严,便与她们问了声好。她们通了法名,我才知道是姑山慈觉庵的大师。接着便遇见了那六方镇姓周的大哥,他见了两位大师,便过来问是否慈觉庵卖灵药的观心神尼一行。 当时我仍不知事情原委,待听了他两方对答才明白了几分,可是那位姓周的大哥却不肯相信卖药的那观心神尼是假的。我便与他说定一起来见见那‘观心神尼’,若他发现有何不妥,便请他将六方镇的事情说出来。接下来的事,你们应都瞧见了。” 蓝羽道:“待那姓周的小哥发现了那‘被附身’的人与在六方镇时是同一个,终于知道是假,所以站了出来说出六方镇之事。等那中年汉子又在妖言惑众之时,你便跳出来假作吞了他们的药丸,又令那假神尼难堪,之后诈死。净法、净愿两位大师再出来将你救醒,如此便彻底揭穿了那伙儿骗子。” 苏萍将左手摊开,那“驱邪灵药”却仍在她手中。笑道:“本来两位大师也颇不同意我诈死后,她二人再假作将我救醒。但当时百姓们却把那伙儿骗子当作了真的慈觉庵的师父们,还说要去拆了慈觉庵的牌匾,两位大师却不得已破了修行法戒同我一起做了这场戏。” 风卷云道:“苏女侠虽然诈死在地,但两位大师一个上前搀扶,一个做了推揉活血之功,都不是假。而且自始至终,都未从百姓手中取过半颗银子,虽是做戏,却非行骗。而净愿大师所说‘妖邪已现出本相,不敢再蛊惑人心’,指的乃是那伙儿骗子事败,却非是真正的附体妖灵,又何来破了修行法戒呢?” 苏萍喜道:“听云少侠这么说,我亦觉得如是了!” 蓝羽道:“牙令处可是事先安排好的?” 苏萍道:“咱们一向不与牙堂来往,这一节却没安排过。” 蓝羽道:“此次三门二派若是联盟成功,日后物充城便会成为咱们的活动范围,须得查明这牙令的底细。” 苏萍道:“是!” 三人返回褔安客栈,蓝、苏二人同风卷云各自进房休息。 风卷云卧在床上,想着蓝羽所说的忘佛神尼与无道真人之事,举起双手仔细端详。喃喃自语道:“人竟真的能成仙成佛么?返老还童......若有一日能真正见见忘佛神尼亦或聆天道长,向他们请教天地之理,当是人生快事。” 胡乱想了一阵儿,便坐起身来行那吐纳练气的功夫。昨日夹风峪内一战,真力几乎消耗殆尽,直到此时方有机会行功回复。他全身经脉打通,真力凝聚甚速,行功两个多时辰,已觉真力充盈。 酉戌之交,轻轻叩门声响,苏萍的声音在外唤道:“云少侠!”风卷云忙穿上鞋子,将房门打开。苏萍面含浅笑,道:“云少侠,请过来吃晚饭。” 风卷云道:“有劳苏女侠。”苏萍报以一笑。 来到蓝羽与苏萍所住客房,一名伙计正在摆置饭菜,蓝羽则坐在窗边瞧着天边暮色。晚风自窗中悄悄拂进,吹动了蓝羽的一缕秀发。风卷云眼前浮现出一个俊伟的男子身影,却是静静立在她身侧,双手轻轻扶住她双肩。他心中禁不住长声叹道:“程大哥真是可惜!” 第113章 挑战5 那名伙计手脚甚是麻利,将饭菜摆置妥当,低着头出去带上了房门。三人围在桌前,苏萍道:“云少侠少待。”自两碟小菜中各夹出一些,放在一只空碗里,又从怀中摸出一只缀花瓷瓶来。 风卷云见这只瓷瓶便与昨日蓝羽为自己所敷神奇伤药的瓷瓶一模一样。只见苏萍将瓶打开,滴了两滴澄莹药浆在碗里,却正是昨日所敷伤药,一时不明所以。但想苏萍此举必有用意,只是静静观看。 忽听“嗤、嗤”两响,两滴澄莹药浆竟化为极细的两道黄色烟气缓缓升起。苏萍低声轻呼出来,蓝羽则微微皱眉。苏萍又舀了一勺粥在另一只碗里,滴上药浆,又听“嗤嗤”声响,这次升起的却是两道黑烟。 风卷云见了蓝、苏二人的表情,已自明白了几分,问道:“饭菜有问题是么?” 苏萍道:“云少侠你有所不知,这瓶中药浆是我三门二派的独门妙药‘灵花澄露’。它不仅可以用作上等的金疮药,还可用来检验毒性。这两碟小菜冒出的黄烟是下了迷药,而这粥中冒出的黑烟,却是下了毒药!” 风卷云道:“真是凶险,幸亏咱们事先试过!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卑鄙?” 苏萍冷哼道:“如此下三滥的手段,定是妖邪一路!” 风卷云犹疑道:“难道是尸山红骨岭?” 蓝羽道:“还不确定。” 风卷云道:“为何下了迷药,又下毒药呢?” 苏萍道:“定是知道门主师姐功力深厚,迷不倒她,所以要再加上毒药!” 风卷云道:“有道理,若下药的人真是作此想法,那么他大半已知道了蓝姐姐的身份!” 蓝羽道:“萍师妹,福安客栈以前的掌柜不是一个姓付的么?” 苏萍道:“门主师姐说得没错。但原来那付掌柜现在已经成了付老爷,他这几年将福安客栈经营得大了,便不亲自在柜上,现在这个王掌柜是他请的。师姐你怀疑是客栈中的人做的?” 蓝羽道:“饭菜是厨房做完,然后由伙计送过来,里面的人最容易下手。” 苏萍点头道:“不错,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蓝羽道:“将计就计。” 当下三人不再言语,只是静坐桌前,等着那下毒之人前来查探。 天已大黑,月亮还未升至中天,客房内昏暗不清,只有门外走廊中透进的少许微光。风卷云稍稍睁开些眼,见蓝羽同苏萍依旧敛神闭目,一动不动,又将眼合上。直到夜深人静,周遭仍未有任何异常动静。 二更已过,窗页不时地在夜风中咿咿作响,忽然走廊中似乎传来几下细碎的脚步声。风卷云缓缓睁开眼睛,窗缝中透进的淡淡月光中,蓝羽与苏萍的眸子亦闪着光华。三人以目示意,都轻轻地俯身桌上。 那细碎的脚步声来到近处,却再无动静。直过了半盏茶的时候,房门一声轻响,显是被人推开了一道小缝。风卷云侧耳倾听,那人呼吸甚浊,蹲伏在门外,该是不会武功。那人在外又等一会儿,终于将门推开,闪身而入。 那人将门掩上,一步步挨到桌边。风卷云正自暗忖是否要出手制敌,只听风声响动,接着一声闷哼。风卷云急睁双眼,只见那人双手捂住腹部,已被苏萍扼住咽喉,发不出声。风卷云将窗推开,月光洒进客房,照见那人,却是晚间来过房中安置饭菜的客栈伙计。 苏萍低声道:“你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 那人却不说话。 苏萍秀眉一蹙,抓起他一只手用力一扭,咔!一声,他手腕折断,痛得发出“呜呜”之声。苏萍低喝道:“说不说?”那人突地一阵抽搐,脖颈一歪,竟是死了。 蓝羽道:“嘴里含了毒药。” 苏萍冷哼道:“把他扔到外面去么?” 蓝羽道:“先将他放到床下,看看是否会有他的同伙儿寻来。” 苏萍拽着那死尸一条膀子走到床边,轻轻一送,那尸体便滑进了床底。是夜,三人轮换少睡,并未再有暗中潜探之人。 第二日一早,苏萍叫了早饭,依旧先滴药验毒,却是无碍。昨晚三人都未如何安睡,蓝羽尚好,苏萍与风卷云却颇感困顿。早饭吃过,蓝羽叫风卷云回房休息,风卷云却执意让蓝、苏二人去自己房内安睡,自己守在此房。蓝羽二人拗他不过,只有去他房内先行睡下。 到了午时,蓝、苏二人醒来,同风卷云用了些午饭,换了他回房休息。风卷云当真困倦,倒头便睡。醒来时望望天色,已是申时,他稍作洗漱,来到蓝、苏二人房内,问道:“蓝姐姐,信坊可有回信了么?” 蓝羽道:“还没有,申时还没过,便再等一会儿罢。” 苏萍笑道:“云少侠,方才你在休息,没有听见,客栈中的那些伙计们说,不见了小金。哈哈,原来这恶人叫做‘小金’!他们还说那小金平日里对客官们恭敬周到,私下里与他们相处却霸道的很,如今忽然不见了,实在很好!你说好不好笑?” 风卷云笑道:“那咱们岂不是帮了他们一个大忙?” 苏萍道:“可不是么!” 三人相对而笑。 苏萍又道:“云少侠,听门主师姐说你是南方碧水宫牧宫主的异姓兄弟,还传有他的刀法。不知小女子是否有幸能向云少侠讨教几招?” 风卷云道:“苏女侠说笑了,在下不过一个无知小子,虽蒙大哥传授了几招刀法,用得却不甚好,如何敢与苏女侠过招?” 苏萍道:“云少侠你勿要谦虚,想你能有独闯夹风峪的魄力,除却了侠义之心,必定也是艺高人胆大。咱们武林中人,又有哪个是不好武的?平日里听到了有高明的武功技法,都盼望一睹为快,或是亲自切磋一番。 况且我与师姐又对牧宫主的武技修为仰慕已久,只是南北相隔甚远,一直未得一见。但云少侠你侠义潇洒,又已得了牧宫主看中传授,实是难得之极的大好机会,我又怎忍得住不向云少侠请教?” 第114章 挑战6 风卷云听她说得真诚,若再行推托,便显得自己小气了。笑道:“既然如此,在下只好班门弄斧。只不过大哥所传的功夫,我修为日浅,若在苏女侠手下走不上几招,那定然是我资质愚钝,发挥不出刀法的威力!” 苏萍喜道:“多谢云少侠成全。咱们两个不论是谁输了,可都是资质愚钝,与所学功夫无关。刀剑无眼,咱们别用兵器,也不运真力,便空手比划,你看如何?” 风卷云道:“如此甚好,我便以手作刀。” 苏萍道:“我以掌代扇。我凤凰门软扇兵器以钢刺为骨,云少侠要小心我的指甲!” 风卷云道:“多谢!”当下将身一侧,五指向前,微微指向苏萍左腿。 苏萍嫣然一笑,右手自小指至么指缓缓打开,掌心向上。当胸平展,姿态优美。 风卷云微微一笑,右手蓦地前刺,指向苏萍右腰。苏萍右手斜带,圈上风卷云右臂,向下压去。风卷云急撤手,向她颈侧指去。苏萍斜身闪过,倏然上步欺近,手背压住他手背,顺着右臂上滑,五指刺向他咽喉。 风卷云双目一亮,叫道:“好招!”身向左转,右臂内弯,一个肘拳撞向苏萍面门。苏萍叫道:“妙极!”右掌竖起,切他小臂。风卷云哈哈一笑,后撤一步,右手切中她右手。蓝羽在旁叫道:“这下须比试真劲!” 苏、云二人各向后跃,苏萍右手向左空划,接着向斜下空切,然后向上直划,接着又向左下,右上,正下,斜上......一连走了十几处方位。风卷云心道:“端的好招。惑人眼目,乱人心绪,与我的‘多变式’倒有几分相合之处。”当下右手微晃,罩住苏萍左肩、咽喉、右胸三处要害。 苏萍见他用出这招“多变式”,面上现出佩服神色。但见他右手不住指在自己三处要害微微变换方位,忽然面上一红。风卷云察觉她面色有异,立时将手收住,抱拳道:“苏女侠扇法高超,在下佩服得紧!” 苏萍亦收住势子,抱拳道:“云少侠刀法高明,苏萍亦是佩服得紧!” 蓝羽笑道:“这‘饮血刀法’果然高明,云弟亦发挥出了它的真正威力。今日幸亏是萍师妹向云弟讨教,倘若换了其他师妹们,凤凰门可要叫云弟见笑了!” 风卷云笑道:“蓝姐姐说笑了。凤凰门的软扇扇法实乃短打奇功,施用长兵器者却也占不到半分便宜,小弟佩服!” 苏萍笑道:“门主师姐这可不是说笑。她这话可不仅是在夸赞云少侠你,却也是在夸赞我呢!啊,这岂不是说我的功夫在凤凰门中已可排名第二?” 酉时过了许久,却始终不见蜻蜓门的送信人寻来。三人吃过晚饭,直等到戌时末,走廊里忽然听到两下苍老的咳嗽声。苏萍道:“啊,终于来啦!”不一会儿,一名伙计敲门道:“客官,有人找。” 苏萍将门打开,迎进一个老妇,佝偻着腰。苏萍向那伙计道了声谢,叫他去了。那老妇道:“我老太婆是来送信的,请问你们哪一个是李凤兰呐?” 蓝羽道:“我是。” 那老妇抢上前去,单膝跪下,道:“蜻蜓门弟子富春,参见蓝门主!”声音却变成了一个青年男子。 风卷云恍然道:“哦,原来他是扮得老婆子!这样一来,信件往来路途中的风险便更少,当真妙极!” 那扮作老妇的蜻蜓门弟子富春自怀中取出三封书信与一只小布袋,双手呈上,道:“信回得晚了,请蓝门主见谅。这是送信的资用,无上少主勿要弟子退奉,请蓝门主切勿推辞!” 蓝羽点了点头,接过信与布袋,道:“路上可是有何不妥?” 富春道:“并非路上有甚不妥,而是......无上少主说信中已将此事写明,请蓝门主过目便自明了。请问蓝门主可还有其他差遣?” 蓝羽道:“辛苦你了,这便请回罢!” 富春道:“是!”站起身,又向蓝羽行了一礼,佝偻着腰出房去了。 蓝羽拆阅完前两封信,道:“林师叔与宗正师伯明日便会起身,去无上师伯门上与咱们会面。”拿起第三封信,道:“无上师弟如今也长大了,能代无上师伯他老人家处理派中事务了。”将信拆开,方阅过前两行字,面色骤然一变。 苏萍道:“师姐,怎么了?” 蓝羽呼吸微微加重,凝声道:“无上师伯死了!” 苏萍与风卷云同时“啊”的一声惊呼。 苏萍道:“什么时候的事?是......怎么死的?” 蓝羽道:“昨日深夜,被人杀死在卧房之中!” 苏萍与风卷云一惊更甚。 苏萍声音微颤,道:“是什么人竟敢跑到蜻蜓门内行凶,却又杀死一个手足残废之人?” 三个人一时都不再说话。 过了一、两盏茶时候,蓝羽突地自椅中跃起,分别抓住风卷云与苏萍的一只手腕,向屋角掠去。只听“咔嚓、!”的两声大响,有什么东西穿破窗子砸了进来。三人借着月光看去,都不禁低呼出声。 那东西竟是一个赤着上身的无臂男尸,看他头发花白、脸面苍老,却是方才扮作老妇前来送信的蜻蜓门弟子富春。他尸身断臂处尚自淌出鲜血,胸前布满利刃划过的伤口,三人走近去看,那些横竖交错的划伤却歪歪斜斜地连成四个血字:子时,西郊。 风卷云道:“蓝姐姐!” 蓝羽道:“不错,该是巨力手下的六大金刚所为。” 苏萍道:“听这位师兄的步子,轻功该当不弱。” 蓝羽道:“若是被那六大金刚围攻呢?” 苏萍沈吟道:“江湖传言,尸山红骨岭的巨力尊者身具万斤之力,一副不战金刚体已达到外功之极限,上器亦不可破。再加上他手下的六大金刚,咱们子时去西郊赴约,该当多加小心。” 蓝羽道:“那巨力出了名的阴险,到时必不会按江湖规矩单打独斗。照我猜想,他当是先自向我索战,待我与他交上手后,那六大金刚便去围攻你二人。若是如此,便由萍师妹诱敌,云弟抓住机会刺他们双眼。” 第115章 流光1 风卷云道:“由苏女侠诱敌......” 蓝羽道:“云弟放心,萍师妹自少便得先师传授,真力修为已有一定火候。而云弟你刀招精妙,发招又准,咱们如此安排,最是有利。” 风卷云与苏萍齐声应道:“是!” 子时将至,风卷云取出单刀,与蓝羽、苏萍先后跃窗而出。奔到西城门处,风卷云向上望去,见城墙高约两丈,不由地瞧向闭着的城门。 蓝羽却不愿与看城门的多费口舌,道:“云弟,咱们先上去。”抓住风卷云手臂,往上纵跃。风卷云只觉身子一轻,双脚便已踩到城墙上。心中佩服:“蓝姐姐只平地上纵,便将我提了上来,似乎没用半点力气。” 蓝羽回过身来,单膝蹲下,伸出右手,苏萍在墙下奔得几步,使力向上纵来。只见她身子升到一丈六七,举起右手,刚好与蓝羽右手握在一起,蓝羽微一使力,苏萍也站上了城墙。三人自墙头向远处望去,只见月光下一片荒野,只二三里外坐落着一大片林地。 蓝羽望着那片林地,道:“咱们走!”双手分别拖住苏萍、风卷云腰背,一点脚,轻轻飞身下去。三人一路奔至林地前,未见任何异状。这片林树高大茂盛,月光难以照进,自外看入,两三丈内便是一片幽暗。 蓝羽道:“紧跟在我身后。”当先走了进去。 风卷云与苏萍一右一左,紧跟着蓝羽向内慢慢走进十几丈远近,耳中除去林深处偶尔传来的枭啼之声,便是林叶在风中密密的沙沙声。心道:“那巨力尊者真的约战在此么?林中甚密,活动不便,除非他安排了机关陷阱。” 又向前走过七、八丈远近,忽然见到前面一片大空场上铺满了柔和的月光。蓝羽低声道:“小心些。”再走近些,风卷云瞧得清楚,那片大空场中满是大大小小的树坑,却是被人拔了百十株大树去。风卷云心中蓦地闪过“巨力”二字。 便在此时,忽听蓝羽低喝道:“伏下!”风卷云左手一紧,已被苏萍拽得伏下身去,只听两股旋风声自左右暗处急飙而至。蓝羽一个旋身挫步,面向苏、云二人,两手抓出,将那两股旋风抄在手里,却是两把黑铁板斧。 风卷云认得那是巨力尊者手下六大金刚所用兵器。旋风声响,又有两把黑铁板斧分左右自暗中打来。蓝羽微微侧耳,待两把板斧飞近,步子稍撤,手中二斧齐出。苏萍、风卷云耳听刺啷刺啷之声急响,却是蓝羽将后至的两把黑铁板斧抄在手中二斧的斧把上急转。 接着啪的一声闷响,后至的两把黑铁板斧同时被蓝羽掷在土里,斧刃深没。只见蓝羽右膝微弓,双手向右缓缓挥出,她手中握着的两把黑铁板斧却猛地飙出,旋声比之来时更增尖锐。 左首林中“啊”的一下粗重呼痛方自发出,蓝羽已闪入右首林中暗处。两声粗重的吃痛声中,并着几下咔!!的骨头脱折声,一个大球自林中飞出,落入空场。风卷云定眼一看,却是一个巨汉,两条手臂自背部交叉而过,挂在颈上。想是他双臂被蓝羽折断后,又被一个筋斗踢出,一时看不清楚,倒似一个大球飞过。 这几下兔起鹘落当真干净利落,风卷云心中忍不住喝了声彩,心道:“蓝姐姐一出手便收拾了两个,不知那六大金刚是否都在,还剩下几个?”与苏萍站起身来。 蓝羽走进左首林中暗处,将另一巨汉扔了出去。月光照射下,只见那巨汉满口是血,双目微闭,难以动弹,想是承受不住蓝羽掷出双斧的震荡之力。这六大金刚虽练就一身金刚体神功,终究不是内外兼修的高手。 风卷云与苏萍随着蓝羽走入空场,蓝羽朗声道:“巨力尊者既然盛情相邀,怎地还不现身见教?” 对面林中忽然传出一阵高亢沉重的大笑,蓝羽向苏、云二人道:“用手堵住耳朵,真气护住太阳穴。”苏、云二人依言而行,那笑声立时变小。但只过得几刹光景,那笑声骤然升高变强,风卷云只觉全身微微一震。 那笑声愈来愈强,风卷云感到太阳穴震得厉害,不住催动真力流动,护在脑际。月光中,只见林中层层宿鸟被这笑声惊得四处乱飞,更有的直从空中摔将下来,在地上不住地扭动挣扎,终于不动。 笑声已持续了多半盏茶时候,风卷云愈觉太阳穴中鼓胀难耐,直欲转头向树上撞去。忽然身子一晃,却是苏萍在旁用肩头撞了他一下。风卷云侧头瞧去,只见她双目映着月亮光华,深深看着自己,蓦地心头一静,脑中清澈了许多。 他看了看身前的蓝羽,只见她双手依旧垂在身侧,一直未捂住耳多,心中恍然:“原来那巨力尊者在与蓝姐姐比拼真力!蓝姐姐若是捂住双耳,那第一局便是输了,以后也就不用再比了!” 又看向场中两个被蓝羽制伏的巨汉,左首那个依然卧在地上,双手堵住双耳,面色痛苦扭曲,想是重伤之下,无法运功抵御。右首那个双手无法动弹,却将头使力往地上去碰。他斜斜对着蓝羽三人,这碰头的举动却似是在不住地向他们叩头求饶一般。 又过得少半盏茶时候,笑声终于倏然停止。风卷云慢慢松开耳朵,定了定神。对面林中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向光亮中走来,那身影后面尚跟着四个高大的身影。风卷云眉头微皱,屏住了呼吸。 这巨人终于来到了空场上,风卷云不禁有些怔住:只见他身长一丈有三,宽三尺有八。面相凶恶阴毒,脸露切齿狞笑。周身筋肉盘结,双脚踏地有声。当真似个凶神恶煞模样。 只听他开口说道:“蓝门主修为高深,果真名不虚传!” 蓝羽道:“过奖。巨力尊者好快的脚程!” 巨力尊者哈哈笑道:“不瞒蓝门主说,如今我尸山红骨岭在北方已有山寨二十几处,我却时常须得督察一番。不想前日我来至北方各寨点收金银,派出去的一个手下竟然瞎了一只眼珠回来,并受了极重的内伤。一问之下,原来他是遇上了蓝门主,并还转告了蓝门主的几句金玉良言,我巨力却忍不住快马加鞭地赶来与蓝门主会上一会!”当时被蓝羽打瞎一只右眼的巨汉正站在巨力尊者身后,一只左眼圆睁,恶狠狠地盯着这边。 第116章 流光2 风卷云心道:“好一张金刚脸,你将盗寨开到了蓝姐姐的栖凤山中,寨毁人伤分属应当,你竟真敢前来兴师问罪!” 蓝羽道:“想你尸山红骨岭不仅在北方开设了这许多山寨,各大城中亦布有你们的眼线了!” 巨力尊者得意道:“不敢当。不足以在三门二派面前献丑!” 风卷云心道:“福安客栈那叫‘小金’的,果然是他们的人!” 蓝羽道:“不错,不错。只不过你那山寨虽多,却是不堪一击;眼线虽广,却太也显眼。别人若不去动他们,他们尚可苟且偷安;若有人瞧得他们碍眼,他们便是寻个鼠洞躲起来,那也未必保得性命!” 巨力尊者眼中闪过恶毒的神色,狞笑道:“妙极,妙极!如今南方那些自以为是的所谓正道英雄们不自量力,欲与那奉剑山庄一较高下,看来北方也有些人不知死活,欲自取其辱。嘿,你们北方好像有五个门派号称什么五脉同源的,不知为何现在只剩下四个门派呢? 更加好笑的是,他们自己还未动手,其中的一个门主却已先自死于非命,连凶手是谁都绝无头绪。就凭这点本事,怎么去跟人斗啊?哈哈,哈哈哈哈!”他身后的四大金刚亦随着他高声大笑。 风卷云心中凛道:“他自蓝姐姐语气中听出了三门二派也欲有所动作的端倪,可是昨夜无上门主的死讯怎地他这么快便知道了?是他们擒住那蜻蜓门的弟子富春后审问得知,还是他的眼线传告的消息?” 蓝羽声音微沈,道:“巨力尊者说得不错。不过我却要奉劝巨力尊者你日后还是少到北方走动的好,如今南方武林形势变动,原本人家是要对付那奉剑山庄,但燕雀、鸿鹄终不同属,巨力尊者还是留在尸山小心守备才是!” 巨力尊者嘿嘿冷笑道:“我尸山红骨岭白骨、人心甚多,我身负守山之责,也确是须当留心防备一些猫狗鼠蛇之类前来偷食。哪能比得上蓝门主你,瞧腻了那异域风景,便回来挟了一个白嫩小生东游西荡。唉,江湖中人都说蓝门主对上代程门主忠贞不二,哪知江湖传说,始终不能尽信!” 风卷云心头一惊:“这巨力尊者歪魔邪道,卑鄙龌龊,胡言乱语,毫没口德,可污了蓝姐姐的耳朵!” 蓝羽却不动声色,淡淡道:“巨力尊者的德行如何,江湖中人也都知晓,我又怎会与阁下一般的识见?不过江湖中人都说巨力尊者一身的不战金刚体,乃是武林一绝。今日既然有幸会面,区区却也想见识一下,瞧瞧江湖传闻是真是假!右手一晃,却是握住一把红羽软扇。 巨力尊者沈声道:“火鸾扇!好,今日我便破例同出两把怨阴斧!”双手向身后一探,抽了两把通体暗绿的大斧在手。 林中忽然起风。 巨力尊者一声低吼,巨大的身躯弹射而出,向着场中落去。蓝羽向前迈出一步,身子突如离弦之箭,向前激射。 只听“咚”的一声大响,风卷云只觉脚下大地微微一颤,那巨力尊者落在了地上。蓝羽却也与他同时落地,二人相距约莫丈余。 巨力尊者双手一振,两把怨阴斧幻起绿光,左手斧横砍蓝羽颈项,右手斧自上兜下,劈向蓝羽头顶。 风卷云心道:“原来他仗着一身不战金刚体,无须防御,双手斧全是进手招术。且左右手同时发招,分取不同要害,却不知蓝姐姐会怎样应对?”他知蓝羽修为深不可测,是以虽见这巨力尊者出招奇特,攻势猛烈,却无甚担心。 只见蓝羽倏然后跃,火鸾扇上同时生出一道红色火焰,缠上巨力尊者左手怨阴斧。接着蓝羽猛地向左斜带,巨力尊者竟被她拽得身形不稳,左脚向右踏出半步。如此一来,巨力尊者却是先输半招。 巨力尊者大怒,他在江湖中素来自负力大无穷,几可开山。哪知方交上手,便被蓝羽借力斜引,将自己带得脚步虚浮。当下暴喝一声,两把怨阴斧光华大盛,呼地燃起森森绿火。 只听嗤嗤声响发自两股火焰交缠处,蓝羽将手一撤,红色火焰自巨力尊者左手怨阴斧上松开,慢慢伸展成一只凤翼模样。风卷云双目放出光彩:这便是上等兵器的力量么! 蓝羽右臂一竖,持扇空斩,那只红焰凤翼便向巨力尊者面门斩到。巨力尊者双斧一架,右手斧向外圈出,压下红焰凤翼,左手斧向蓝羽右肩劈至,两股火焰相交处,又发出嗤嗤之声。 红焰凤翼忽地收缩,缠上巨力尊者右腕。蓝羽火鸾扇一圈,巨力尊者右手怨阴斧向内荡来,当嘶一声,与他左手怨阴斧撞在一块儿。巨力尊者又输半招,怒吼道:“砍了那两个小的!” 四大金刚手举双斧,向苏、云二人冲杀过去。蓝羽冷笑道:“巨力尊者果然卑鄙无耻,佩服,佩服!” 巨力尊者右手后夺,左手斧拦腰横抹,喝道:“卑鄙无耻你奈我何?” 蓝羽红焰凤翼急松,一个空翻落在巨力身后,一回身,红焰凤翼撞向巨力尊者后心。巨力尊者不及转身栏架,却不闪跃相避,只是低吼一声,背脊一振隆起,竟欲硬接蓝羽这一击。 只听“嘭”的一声大响,红焰凤翼撞上巨力尊者后心。他身上似乎发出反震大力,蓝羽有如断线风筝一般倒飞出去。巨力尊者仰天狂笑,竟是若无其事。苏萍、风卷云不由地心惊,一齐看向蓝羽,目中尽是关怀之色。 那四大金刚正向苏、云二人杀来,见到蓝羽在巨力尊者手下吃了大亏,向这边飞落,八把黑铁板斧一比,只等蓝羽跌下,便一齐向她身上招呼。风卷云大惊失色,发足疾奔,欲抢将过去,与那四大金刚拼命。 苏萍低叫道:“云少侠莫慌!”抢步跟在他身边。这时只见蓝羽在空中突地一个旋身,俯身向四大金刚冲下,巨力尊者笑声顿止。风卷云喜道:“原来是计!”四大金刚大惊,向后急退。 第117章 流光3 蓝羽人未落地,红焰凤翼横掠,扫中四大金刚前面二人。那二人登时口喷鲜血,跌撞在后面二人怀中。巨力尊者大喝一声,猛地弹跃而起,扑向蓝羽。风卷云见他这一跃直有两丈来高,额上青筋暴起,显是狂怒已极。 蓝羽缓缓转过身来,面色清素,双目紧紧盯着巨力尊者自空压至的巨大身躯。眼看巨力尊者将要落地,右手怨阴斧绿焰烈烈,直向蓝羽当头劈落。蓝羽仍旧凝身静立,毫无动作。 轰的一声大响,巨力尊者落下,震起一片浓尘,将他与蓝羽的身影隐没其中。风卷云感到脚下隐隐发麻,这坠地之力当真非同小可。风卷云看不到蓝羽安危,向苏萍瞧去,却见她面上也稍稍现出些忧急神色。 过得两、三刹功夫,尘围中传出巨力尊者的长声怒喝:“蓝羽!”一个蓝色身影倒纵而出,正是蓝羽。苏萍、风卷云同时“啊”的一声喜呼,放下心来。巨力尊者跟着冲出,一双怨阴斧狂风骤雨般攻了上去。 尘土慢慢散开,苏、云二人只见那未受伤的两大金刚满脸惊惧之色,怔怔地望着身前两团物事。细看之下,竟是那独眼金刚被拦胸截成两段。风卷云心道:“方才并未听到惨呼之声,这厮便已断成两截。是蓝姐姐快,还是巨力尊者快?” 原来方才巨力尊者脚方落地,蓝羽红焰凤翼回弓打出。巨力尊者只道蓝羽欲与他硬拼一记,怨阴斧势道不减,径砸下去。哪知两方将碰之际,红焰凤翼急缩,翼尖处卷来一团物事,待巨力尊者看清是那独眼金刚,怨阴斧已然劈下。 苏萍道:“剩下那两个已吓破了胆,云少侠,咱们趁机先下手为强!”手上已握住了一把软扇。只见那扇是以青红相间百足蚕丝布为底,面上绣有两只五彩凤凰,盘旋飞舞模样,钢刺凸露,闪闪发亮。 风卷云心中一赞:“端的好扇子!”低声道:“正有此意,咱们逐个儿击破!”与她向两大金刚奔杀过去。 六大金刚往日奉命行走江湖办差,一身金刚体无人能破,今日一战,却接连受挫。这时其中一个更是被砍成两截,五脏洒在地上,其余五个看在眼里,当真心胆俱丧。未受伤那两大金刚见苏、云二人杀到,竟都向后退去。其中一个却踩入树坑之中,仰面摔倒。 另一个向右首望去,见蓝羽与巨力尊者斗在七、八丈外,叫道:“快起来,那厮没在这边,两个小的杀来啦!”仰跌地上那金刚亦向右首望去,果见蓝羽正与巨力尊者缠斗在一块儿,一时难以分身,又见苏、云二人几已杀到,忙爬起身来迎战。 十余步外,风卷云单刀斜指,隐隐罩住右首金刚左胸、喉头、右耳三处要害,这一招“多变式”意在取他双目。夹风峪一战他以之对付那独眼金刚,只因力战马勾之后受了内伤兼且真力几乎耗尽,终被独眼金刚躲过。 苏萍本与他并肩偕行,这时冲前一步,软扇一转,打向左首金刚鼻梁。口中喝道:“看暗器!”那金刚眼见苏萍扇头上钢刺闪亮,打向自己面门,真怕有暗器射向双眼,两把黑铁板斧一迭,挡在眼前。 哪知苏萍身形一闪,自两大金刚身间斜刺穿过,软扇一合,旋身抡臂,扇尖戳向右首金刚腿弯。右首那金刚正自运斧去碰风卷云单刀,腿弯却突地一麻,不由自主跪了下去。接着左眼一痛,已被对方刀尖点中。 他痛极而呼,猛向后撞,身前双斧乱挥,阻住风卷云单刀。突觉脑后一痛,却是撞上了什么极硬的物事。他一目被毁,正自惊怒交迸,后脑却又被撞,一时不及细想,只道是身后敌人所为,两把黑铁板斧狠命砸去。 只听一声粗重的吃痛声呼出,两把斧刃却是砍在了另一金刚的背脊上。他这两把大斧危急中发出,下劈之力何等强劲,那金刚支持不住,身子晃了两晃便即向前扑倒。 原来方才那左首金刚迭斧护住双眼,却见苏萍穿到右首金刚身后,心知上当,两把板斧劈去。双斧走到半路,右首金刚已被苏萍戳中,失衡下跪,被风卷云刺伤一目。右首金刚后撞本要攻击苏萍,却正撞在左首金刚斧刃头上。待右首金刚回身砍来时,左首金刚却正背过身去追击向后跃退的苏萍。右首金刚听到呼痛声后,左首金刚却已被他双斧震伤。 六大金刚到了这时已死去一个,受伤倒地四个。余下这个虽伤不极重,却再也不敢恋战,跃离苏、云二人三、四丈远。 苏萍、风卷云看向蓝羽那边,只见那巨力尊者双斧霍霍,砍、劈、抹、剁、挑、按、砸,攻势依旧迅猛。蓝羽红焰凤翼呼呼,挡、截、卷、带、拍、掠、圈,攻防之间,浑然一体。二人看似是个旗鼓相当的局面,但巨力尊者焦躁之色外露,蓝羽神色之间却平静自如,高下显而易见。 风卷云问苏萍道:“蓝姐姐是否还未出得全力?” 苏萍笑道:“这是门主师姐回来后头一次当真与人动手。六年前我还年少,平日里也只是与门主师姐拆解本门招式,并未见她发挥过这火鸾扇的威力。不过当年程师哥用这火鸾扇的时候我却是见过的,那威力却比现在要大得多。那时门主师姐便与程师哥的功力修为相若,如今过了六年,要我看,那巨力尊者是讨不得好了!” 两人又看一会儿,那巨力尊者忽然将身一侧,两臂平伸,以双脚作轴,合身打转地向蓝羽攻去。只见他愈转愈快,两把怨阴大斧斜上斜下地连环劈砍,直似一只绿色大陀螺一般。 初时蓝羽且战且退,红焰凤翼只是封挡,并不还击,似被巨力尊者压制住了一般。这时巨力尊者旋速快如陀螺,只见蓝羽红焰凤翼有如鞭子一般抽出,将巨力尊者化身的大陀螺抽得原地打转。 第118章 流光4 苏萍笑道:“云少侠,你在江湖闯荡多年,自是见过不少成名高手。不知你却可曾见过哪位高手与人比斗之时,喜欢变作陀螺任人抽打呢?” 风卷云知她是恼怒巨力尊者为非作恶并气焰嚣张,要与自己将他奚落羞辱一番,正合自己心意,大笑道:“不瞒苏女侠说,在下虽然年少,但行走江湖确是已时日不短。至于成名高手呢,虽见得不多,也总有那么七、八十位!不过任我遍搜枯肠,却也记不起哪位名家竟有这等古怪嗜好!苏女侠,不知你又见过没有?” 苏萍笑道:“小女子见过的高手虽不如云少侠你见过的多,却也总有那么一、二十位。不过任是哪一位高手,我想也不会喜欢自愿变作陀螺给人抽的。除非是武艺太过低微却又喜欢装腔作势之辈,倒说不准了!” 风卷云道:“啊,苏女侠你说得有道理!越是本领高强的人呢,越是谦虚有礼,虚怀若谷。反观那些本领低微者,却总是自视甚高,颐指气使。更有甚者,还以为自己刀枪不入,天下无敌,哪知碰到真正高手的时候,却搞得灰头土脸,晕头转向,站都站不稳!” 二人说到这儿,只见巨力尊者化身的绿色大陀螺旋转不稳,直向林内斜斜撞入。耳听得咔嚓咔嚓呼啦啦之声大作,显是他劈断、撞倒了数棵大树。苏、云二人相视一笑。 枝折树倒声中,一棵半抱大树劲射而出,撞向蓝羽。接着另一棵自中折裂的断树飞向半空,直向苏、云二人插下。蓝羽红焰凤翼挥出,将射向自己的大树拨向一边,向后瞧去,见苏萍亦牵着风卷云躲避开去。 林中忽然绿光大盛,有劈劈啪啪骨骼爆裂之声响起。苏、云二人见受了伤的五大金刚全都向两旁避开,其中两个受伤甚重,站立不稳,只能半跪半爬地挣扎开去。风卷云见并没有同伴上前援手,心道:“邪魔外道果然冷漠!” 苏萍道:“看来巨力尊者要做最后一拼了。云少侠,咱们也闪了开去,别妨碍门主师姐!” 风卷云道:“是!”与她闪入左首林中。 只听骨骼爆裂之声骤然加剧,接着呼啦啦似有大树倒落。蓝羽倒纵出六、七丈远,红焰凤翼慢慢收缩,化入火鸾扇上腾腾燃着的红色火焰。 嗒嗒的沉重脚步声响起,巨力尊者缓缓走出林外。苏、云二人不禁都是一惊:只见他此刻身高直近两丈,两把怨阴大斧绿焰熊熊,一身不战金刚体亦似透出诡秘的绿光。 巨力尊者纵声狂笑,面目狰狞。苏、云二人耳中巨震,忙用手堵住耳朵。那狂笑声忽然变成一声大吼,巨力尊者长声狂吼中,向蓝羽冲去。绿色火焰更盛,将巨力尊者全身包裹起来,化成一团绿色火球。 风卷云见巨力尊者化身的绿色火球所过之处,土尘滚滚而飞,脚下大地猛烈震荡,这力道何止万斤,全身不由沁出冷汗。 眼看巨力尊者转眼间已奔至蓝羽身前两丈,只见火鸾扇上红焰蓦地升起,化成一只鸾凤模样。那红焰鸾凤双翼一抖,一声清鸣,当空一个旋身,向绿色火球撞去。 只听“轰”的一声大响,绿色火球与红焰鸾凤撞在一起,两股力量滞了一滞,各自倒飞出去。一股炽风波荡开来,林中枝叶刷啦啦地急急颤动,又向林深处传去。 红焰鸾凤首先撞回火鸾扇上,蓝羽双手相抵,退后数步,稳住身形,红焰鸾凤慢慢化于火鸾扇中。巨力尊者身上绿焰却倏然而灭,巨大的身躯摔跌出数丈开外,隐在一片尘雾之中。 苏、云二人奔到蓝羽身边,火鸾扇上红焰渐渐收住。五大金刚中尚能走动的三个亦远远绕开蓝羽三人,向巨力尊者跌落处围去,两个伤重的却也奋力向那边挪动过去,只是眼角时时瞟向这边,似是生怕蓝羽三人骤起发难一般。 尘雾缓缓消散开来,蓝羽三人却望不见巨力尊者庞大的身躯。隐约中,只见先到的三大金刚围住一个四、五尺身长的小人,两把怨阴大斧却落在他脚下。 苏萍脱口道:“巨力尊者?” 风卷云道:“侏儒!” 那小人动了一动,抬起头来,嘶声道:“今日能够领教蓝门主高招,巨力必当时时记在心头,他日必当图报!” 苏萍冷笑道:“何必他日,怎不现在便即做个了断?” 巨力尊者道:“娘娘尚在待我回山复命,就此告辞!” 独眼金刚将他负在背上,捡起两把怨阴斧,飞快奔入西首林内。余下四大金刚或跑或爬,跟随退去。 苏萍冷哼道:“却把那红骨娘娘抬了出来,无胆匪类!” 蓝羽低声道:“萍师妹,咱们将他退去便已达目的,若真的杀了他,便多树了尸山红骨岭这个大敌,时候未到!” 苏萍道:“是!门主师姐,咱们还回物充城么?” 蓝羽却不言语,转头便走。苏萍与风卷云相对一望,发觉不对,向后瞧去,见巨力尊者一行都已走得没了踪影,忙跟了上去。 三人走入东首林中,苏萍抢上两步将蓝羽扶住,刚叫得一声“师姐”,蓝羽便吐出一口鲜血。苏萍忙取出丝帕给她轻轻擦拭。 蓝羽道:“那巨力确有几分本领,也并非全是胡吹大气!” 风卷云关切道:“蓝姐姐,感觉怎么样?” 蓝羽道:“他那怨阴斧属至阴兵器,正与我的至阳火鸾扇相互克制。只可惜他功力不纯,却被我打出本形。但他那一撞之力必定非同小可,我要找个清静的所在疗伤。”苏萍道:“师姐,物充城东南上有个张村,咱们便去那里找个地方疗伤可好?”蓝羽点头道:“甚好,正在去蜻蜓门的路上。” 当下苏萍将蓝羽负在背上,风卷云护在身侧,向张村奔去。一路奔出八、九里外,苏萍早已满头大汗,风卷云碍于男女之礼,不能替她,只能随着蓝羽劝她停下稍作休息,她只坚辞不允。 第119章 流光5 又奔行了六、七里路,终于望见了那张村。苏萍选了一处矮坡上的杨树林,将蓝羽放下。风卷云道:“我去找些水来。” 这时不过四更天,村民仍都熟睡。乡野之民虽多夜不闭户,但不经主人允许,风卷云又怎能推门取水?他奔出二、三里远,来到村深处,终于见到一条小河,淌淌而流,叮咚有声。 他走到河边,将手洗了洗,掬了两口水饮下。自腰间掏出破碗,在水中洗过,将水装满,向回便奔。哪知只奔出三数步,水便洒出一半儿,只得再行装满,快步向回走。 回到杨树林中,蓝羽已打坐行功,苏萍正坐在她身边守护。见他带水回来,轻轻站起身过来。 风卷云将碗递过,苏萍悄声道:“多谢云少侠!” 风卷云亦悄声道:“苏女侠一路辛苦,何须客气,快喝罢!” 风卷云待苏萍饮完水,与她分坐在蓝羽左右。过得个把时辰,月光渐渐褪去光泽,漫天星辰亦慢慢隐没,天快亮了。风卷云心头忽然一阵烦乱:“巨力尊者既然来过了,我便不能再与蓝姐姐一起了。 等蓝姐姐伤好之后,她们就会上路去蜻蜓门商讨三门二派联盟之事,我一个外人如何能够再跟着她们?唉,看来还是我先提出来与她们分手的好。若是有缘,他日自当再见。” 又想:“蜻蜓门的无上门主到底是何人所杀呢?蜻蜓门内均擅轻功,且高手也应不少,又有谁能避过这许多人的耳目潜入行凶?啊,难道是他本门中人所为?若当真如此,不知会否对蓝姐姐不利呢?” 胡乱担忧心烦了一阵儿,转念想道:“蓝姐姐精明多思,江湖阅历丰富,武功又高,我何来烦恼?唉,我不过是想找个因由跟着她。真是混账!我有几分本领,能帮上蓝姐姐什么?多了我在身边,反是她累赘!” 不知不觉中,晨光已至,朝阳自林叶间透射进来,升起一股融融之意。鸟鹊们吱吱喳喳,有的聚集争鸣,有的扑啦啦地追逐穿梭与繁枝茂叶之间,一派热闹景象。风卷云身处其中,不由得心神荡漾。 巳时中段,蓝羽终于张开眼睛。 苏萍喜道:“门主师姐,好了么?” 蓝羽笑道:“已无碍了,可辛苦你跟云弟了。”抬眼看看天色,摇头道:“四个时辰,我当真小看了那巨力尊者!” 苏萍笑道:“门主师姐你只用了四个时辰便复原了,我看那巨力尊者呀,怕是用上四天也回复不了原样!” 风卷云笑道:“此话甚是!最好笑的是,他变成了那副尊容还忘不了出言威吓,却被苏女侠一句话给惊得落荒而逃!” 蓝、苏二人想起巨力尊者最后走得确是颇为狼狈,禁不住拍手而笑。 苏萍道:“哼,那巨力尊者不知好歹,自作自受,待咱们将他败走时的猥琐模样公诸江湖,看他日后如何在江湖上逞威风!” 蓝羽笑道:“萍师妹还是如此意气用事!一代门人之中如今以你为大,做事还是要稳重些。咱们只须将他败走的消息散布出去,江湖中人自也会给咱们锦上添花,但他们自也不会知道巨力变成了侏儒,那巨力听到消息,也该不会轻举妄动。” 风卷云心道:“蓝姐姐说得极是。”蓝羽起身道:“这便午时了,咱们先找户人家吃了晌午饭,稍作休息。” 三人出得林来,风卷云嗫嚅道:“蓝姐姐......你和苏女侠午后可是要赶路了?” 蓝羽道:“咱们一宿未睡,也累极了,午后小睡一会儿,等日头淡了些再走不迟。云弟你有何打算?” 风卷云道:“我......我无甚要紧事做,这村中风物甚佳,我想多留一晚。” 苏萍道:“云少侠你左右也是无事,不如跟我们一起!” 蓝羽道:“萍师妹,咱们现今所图之事,前路不明、凶险难测,怎能要云弟跟咱们一起犯险?” 风卷云笑道:“对于与抗奉剑山庄这等江湖大事,我自问还没本事插足。若真有什么事情发生,还要蓝姐姐与苏女侠分心照顾,我岂非无形之中反而帮了奉剑山庄的忙?我看还不如我到处转转,多灭几处盗寨贼窝的好!” 苏萍笑道:“也好,不如过些日子你再到栖凤山来,在我凤凰门中住上几日!” 风卷云笑道:“必有叨扰时候!” 三人在一户农家中吃过午饭,蓝羽、苏萍进屋小睡,风卷云却怕睡得实了蓝羽二人上路时并不唤他,而误了与她们道别,是以坐在门外的大杨树下等候。 申酉之交,日已西斜。蓝、苏二人出得门来,苏萍道:“云少侠,你怎不在屋休息?” 风卷云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能见到蓝姐姐与苏女侠,我定要送你们一程。现在晚了,不明日再走么?” 蓝羽轻叹道:“我挂念蜻蜓门中之事,现在走的话,尚能赶过两个大镇。云弟,江湖险恶,这瓶药你带在身边,日后许用得上!”在身边掏出一只缀花瓷瓶,却正是那“灵花澄露”。 风卷云道:“这灵药甚是贵重,我如何能要?” 苏萍笑道:“这药确是贵重,连本门中的弟子们,也只是几人合用一瓶,从不外赠。但云少侠你口中叫我门主师姐作‘姐姐’,门主师姐又称你为‘云弟’,那么大家早已成了自家人,你又何必推让?” 风卷云道:“如此,多谢蓝姐姐!”将瓷瓶接过。 风卷云送她二人向东出村,行不过二里,却见了一条小河拦路。风卷云辨认方向,却与凌晨时候取水的河流是同一道水源,此处正是下游。 苏萍指着前面道:“那边有桥!” 蓝羽却似没有听到,只是望着对岸河边,两三个孩童正在追逐嬉闹,十分欢悦。这时,日头的光芒慢慢转成余晖,映在河上。清澈的水面上流光浮动,明幻飘忽,一群水鸭随着水流向前浮去。 蓝羽幽幽道:“流走了,就再不会回来了。” 苏萍望着匆匆而过的流水,愁眉深锁。 风卷云转过头向天边望去,心中仿佛在大声喊道:“夕阳啊,湮没罢!” 第120章 云雀 与蓝羽、苏萍分别后,风卷云在张村一留竟有六、七日之久。这日一早上路,不知不觉向东而行。一路上日光敛淡,阴云积聚,阵阵凉风吹弯了片片长草,眼看好一场秋雨将要落下。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奔过一片野坡,前面赫然显现出大片大片的玉米地来。只见天空中漠漠灰云滚动之下,一波波绿浪打将开去,颇为壮观。风卷云胸中更见开阔,发足疾奔而下,欲与这天地间的动人景象融为一体。 他顺着两块玉米地间的垄道前行,忽然有喧哗声随风隐隐传来。他循着走去,却见三数十个乡民围在一处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什么,中间却有一对老汉、老婆儿正坐在地上嘶声哭叫。 风卷云走过去拉住一个上了年纪的乡民问道:“老伯,何事啊?” 那乡民一眼看见风卷云用布裹住的单刀,又上上下下向他打量上几眼,露出期盼的神色,问道:“这位可是侠士?” 风卷云道:“不是侠士。” 那乡民又问:“可管不平事啊?” 风卷云道:“要看管不管得了。” 那乡民大喜道:“刘老头儿与刘家嫂子,快别哭了,你们可来了救星啦!” 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老汉、老婆儿听了这话,立时止住哭声,泪眼模糊地向这边瞧来。上了年纪这乡民忙引着风卷云过去,急道:“快......快跟少侠说说!”众乡民亦都安静下来。 那老婆儿见风卷云虽然似个破落少年,神情体态之间却是一副威武模样,一头扑到他脚下不住磕头,连声叫道:“少侠救救我闺女,少侠救救我闺女......” 上了年纪这乡民急道:“刘家嫂子你别光顾着叩头啊,快与少侠说说怎么回事,少侠才能去救二花嘛!” 那老汉哭道:“少侠,我家二花给镇里的何员外接了去了!他......他只给了三十粒碎银,那......那怎么成啊!” 风卷云眉头微皱,道:“你们可是卖闺女嫌卖得少么?” 那老汉哭道:“不是,不是卖闺女。二花是我家里少的,年方十六,昨日在地里干活儿,却被镇上的何员外过路时见了,今日便派人硬接了去,说是去给他做小,只留下三十粒碎银。 可这亲事并无媒人来说,又接得这样急,都说那何员外不是善类,每年都要娶上六、七房妾室,又每年都要不明不白地死上三、四个,我家二花,这可......这可如何是好哇!” 风卷云道:“你家二花可愿嫁他?” 那老汉哭道:“昨夜已吓得一宿睡不着,怎愿嫁他呀?” 风卷云道:“那他是强抢民女了?” 那老汉抹泪道:“明着是接去的,实着可真是抢去的!” 风卷云环视众乡民,问道:“村里人为何不联合起来拦下了?” 众乡民被他眼光扫到,都低下头去。上了年纪这乡民叹道:“少侠你有所不知啊,那何员外家里有财富也还罢了,坏就坏在城里的牙令却是他的姑丈。这些日子城里又在闹是非,动不动就到外面村镇里抓人,谁敢与他对着来呀?” 风卷云冷笑道:“又是一个‘好牙令’!” 老婆儿、老汉不住磕头道:“求少侠救救我家二花,我老两口感激不尽,给少侠做牛做马都成......” 风卷云忙将他二人扶起,问明镇门方向,道:“我尽力而为!”急奔而去。 原来那镇叫做“燕镇”,离此不到二里路,风卷云方远远望见镇影,大雨便即落下。土路瞬即被浇成泥泞,他奔行却不稍缓,蓦地脚下一滑,险些抢倒在地,暗骂一声,仍向前奔。 终于进了镇门,左右一看,扑进一件布店问道:“何员外家怎么走法?” 那掌柜的见他一副怒凶凶的模样,忙连指带比地道:“从这儿往里去,直到内街第二趟,向北拐,再一问便知道了!” 风卷云按布店掌柜所指,向里奔去。刚转过内街街角,便看见一乘民轿停在路上,几个仆汉淋在雨中纷纷喝骂,地上却躺倒两人。 风卷云走近一些,瞧得清楚:站着的四个人中,三个是抬轿的厮仆,一个却是近侍模样。躺倒的两人,一个是抬轿的厮仆,另一个却是一个少年乞丐。想是雨中,两方都奔得急了,那小丐与那厮仆撞在了一块儿。 只听那近侍叫道:“还不把他扶起来,老爷还等着呐!” 三个厮仆七手八脚地上前去扶躺倒那厮仆,那厮仆却杀猪般叫道:“骨头断啦,骨头断啦,哎呦,别动别动......” 风卷云心道:“看来便是这顶轿子!” 那近侍一句“他奶的”,一脚向那小丐心口踢去。 那小丐见他脚来,“啊呦”一声,向旁滚开。叫道:“撞了人还要打人么?” 那近侍一脚落空,戟指骂道:“算你躲得快,今日若不是这鬼天气,老子打死了你!”走到一根轿杆边去抬,叫道:“先把人送回去!”但他身上全无三两肉,轿子方起,便哎呦哦呀地喊疼,轿子只能重又落下。 那小丐却扶着膀子,嘿嘿笑道:“你撞了人要赔钱,不赔钱,想走都走不了!” 那近侍怒道:“他奶的,给我围上了打!” 三个厮仆立时围将上去便要将那小丐拳打脚踢一番,风卷云大怒奔上,一脚踢上一个厮仆腿弯,裹布刀把往他后脑一砸,那厮仆立时昏晕在地。 那近侍惊道:“又是一个乞丐,原来你们是同伙!”往风卷云裹布单刀瞧去,叫道:“还敢拿凶器伤人,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 风卷云冷笑道:“你这张臭嘴真该打掉满口牙!”将轿帷拉开一看,果然内中坐了一个村女,确有两分姿色,手足被绳缚住,口中塞了白布。那村女见到有人揭开布帷,不住唔唔呼救。 风卷云伸手将她口中布团扯落,问道:“你叫什么?” 那村女答道:“刘二花!” 风卷云道:“在里面等一会儿。” 第125章 虎穴1 脚步声响,推门进来,喜道:“云兄弟,你终于醒了。” 风卷云道:“这是在哪儿?” 杜雀嘻嘻笑道:“你倒是猜一猜。” 风卷云按着头想了想,道:“啊,难道是何员外的家?” 杜雀道:“嘿嘿,是了!你饿不饿,厨房有好东西吃,等着。” 他转身出去,一会儿回进屋内,手上托了两只熟鸡,哈哈笑道:“我背你来时,何家的人都已卷了财物跑光了,厨房的东西却没人要。”将一只鸡递了给他。 风卷云腹中确实饥饿,撕下一只鸡腿便咬,道:“雀兄弟,什么时候了?那不老童子怎样了,后来他抓到我了么?” 杜雀亦撕下一只鸡腿放在口中大嚼,道:“戌时还没过呢。不老童子抓到你?他被你砍掉了半条膀子,哪还顾得抓你,你那招可真厉害。” 风卷云道:“你杀了他么?” 杜雀道:“他洒了一堆药粉在你脸上,我当然要先去瞧你,哪还管杀不杀他?等我尝了你脸上药末,他早逃得远啦。” 风卷云心中一阵感动,道:“他这迷药果然厉害,我的头现在还有些沉。” 杜雀道:“我看你未必当真知道他这药粉的厉害。这个可是他的独门烈性迷药,中药者轻则神志不清,重则痴呆癫狂。” 风卷云惊道:“这么厉害?” 杜雀嘻嘻一笑,道:“骗你的,哪有这么厉害?要是有那种效力,就不是迷药,而是毒药了。不过他这迷药的药性也够强了,中了药的人至少也要昏睡上两日两夜。” 风卷云冷哼道:“这种江湖败类,他日定要将他除去。咦,既然他这迷药这么厉害,我怎么这么快便醒了,你会解毒么?” 杜雀嘿嘿笑道:“不是什么高明本事。” 风卷云大拇指一竖,道:“好本领。”接着微叹一口气,道:“不过这次被他逃了,不知下次什么时候才能再寻到他的踪迹。” 杜雀道:“云兄弟,这个你不用担心。像他这种邪魔外道,报复之心必重,咱们不去找他,他也会找上咱们。” 风卷云心中一亮,道:“有理,有理。咱们只须守株待兔便了。” 杜雀道:“那倒不假。只不过下次定是咱们在明,他在暗。咱们却要多加小心。” 二人将两只鸡吃下,又找了些水喝。风卷云衣服已全烘干,便将火堆熄了。二人又自别室搬了一张床进来,各自躺下。 杜雀道:“吃饱喝足好成眠,清平自在赛神仙。痛快,痛快。” 这一夜,蛙声片片,蛩声细细,月光铺映,夜风清凉,杜、云二人睡得一宿好觉。第二日天一亮,二人向东而去琥台城。途中遇到岔路,杜雀引着风卷云取道右首,近了午时,终于进城。 二人走在街上,只见路上行人尽是些老弱妇孺,精神又多萎靡不振。有些人见他二人走过,不是让开了路,便是眼中透出怜悯之意。 杜雀嘻嘻一笑,道:“云兄弟,你瞧这琥台城是否惹上了疫病,人都死得差不多了?” 风卷云道:“看他们不像惹了疫病,倒像你我二人惹了疫病。” 二人进了一家酒楼,小二见了大吃一惊,杜雀道:“慌什么?少爷有的是钱。”自腰间摸出一颗银子放在桌上。 小二见了银子,又见他二人相貌不俗,低声道:“两位少爷原来不是要饭的。” 杜雀道:“难道你家酒楼被要饭的要怕了不成?” 小二忙道:“不是,不是。两位少爷必是过路的,不愿露富。小的劝你两位先别忙打尖吃饭,先去买两件象样衣服换了才是。” 杜雀一拍桌子,翻了翻白眼,道:“难道你怕我两人的衣服坏了你家的生意不成?” 风卷云道:“小二哥,我兄弟与你玩笑着。” 小二苦了脸道:“两位客官,小的哪能是这个意思?你们看看,这才几位客人。这几日,连城中的富户也都轻易不出门了,哪还有生意可坏呀?” 风卷云道:“小二哥,你为何叫我们去买了象样的衣服换呢?” 小二走到门口,往外面左右一望,小步溜了回来,压低声音道:“两位客官,小的实话说罢,这几日里,牙堂一直在拿人,说是城中有山里的盗匪奸细。凡是面生的,穿得不贵气的,都要抓。到了牢房,若没银子,就别想出来!” 杜雀哈哈笑道:“我二人就是要去牢房里见识见识。” 小二连忙摇手道:“客官别嚷嚷,你们进来之前,牙差们刚过去不久。” 杜雀将银子交到他手里,道:“尽管上菜,余下的赏你。两位少爷吃完了还要去牢房坐坐呢。” 小二不知如何是好,回头向掌柜的看去,那掌柜的示意他去上菜,便自去了。 二人吃过酒饭,向小二问明牙堂所在,出了酒楼。快要走出长街,身后奔来四名牙差,将二人围住。其中一个喝道:“现怀疑你二人是山里盗匪奸细,快快弃了兵刃,与我等去牙堂见官!” 杜雀嘻嘻一笑,拿过风卷云手中单刀。四名牙差一惊,刷刷刷刷地将腰刀抽在手里。杜雀将单刀往地上一掷,作揖道:“四名差大哥明察,我兄弟二人就只偷了这把刀,可不是什么盗匪的奸细。我们交了脏物,还请放了我们去罢。” 四名牙差一乐,收了腰刀,一拥而上,将杜、云二人擒住,推推搡搡地押了去。那小二躲在酒楼门内望着他们身影,摇头叹道:“这可真的去了牢房里坐了。” 牢房便设在牙堂旁侧,门一打开,便有一阵闷热汗臭并混着饭食之味扑面而来。杜、云二人被押着走过了四间牢室,见每间牢室内都挤满了人,内里两间左首的已关了七八个,右首的却空着。 狱卒将左首那间牢门打开,杜、云二人被四名牙差推了进去。狱卒锁了牢门,牢头笑道:“是两个小叫花,生得倒挺俊,晚上可要好生地伺候伺候。” 第126章 虎穴2 四名牙差中有人笑道:“到了这儿了,还不是哥哥你说了算?只不过别弄断了手脚,我们兄弟几个抓人可也不易呢。” 那牢头笑道:“手脚自然要留下,只不过他们这两张粉面,老爷却看了有气。”忽然诡秘一笑,压低声音道:“大人那儿怎么样,我瞧这人数已差不多了。” 四名牙差向几间牢室瞧了瞧,将那牢头拉倒一边,悄声说话。他们话声极轻,这边几不可闻。但杜、云二人耳力比之常人敏锐许多,却将几人的谈话听得清清楚楚。 只听一名牙差道:“大人说了,我等只须再抓十数个穷汉,便可大功告成。” 另一名牙差道:“今日一过,咱们兄弟人人能分得十粒金子。” 又一名牙差道:“大人还说,咱们兄弟明日都可到玉锦楼去快活上一整日,而且还是记大人的帐。” 那牢头忍不住呵呵笑道:“这等享受?” 最后一名牙差道:“最后辛劳半日,可别太急呀。我们出去后,哥哥说与牢里的弟兄,大伙儿先自乐一乐。” 几人嘿嘿低笑一阵儿,那牢头热热闹闹地将四名牙差送了出去,又去招来四名狱卒转说方才言语。 风卷云问牢室中的几个汉子道:“各位可都犯了罪么?” 一名汉子道:“你两位小哥犯了罪吗?” 杜雀道:“我兄弟二人偷了人家一把刀。” 那汉子嘿的一声,道:“如此,你们并不太冤,我们这些人,还有另几间牢室的,多半却都是冤枉的。咱们可没犯过什么事,只说怀疑咱们是什么盗匪的奸细,便被拿了来,至今也没过堂去。” 另一名汉子道:“这个牢室里的人还是好的,也就这两日才拿了来。那几间牢室里的人都已关了四、五日。起初他们还教拿银子往外赎,岂知赎的人多了,他们竟然坐地叫起价来。现下想出去,得交五十粒银子,谁拿得出?” 杜、云二人对望一眼,走到一边蹲下,杜雀悄声道:“你怎么看?” 风卷云悄声道:“听那几个牙差说,今日一过,他们便能分钱。但他们把赎价儿抬得这么高,又去哪里找钱来分?” 杜雀悄声道:“方才那牢头说要收拾咱两个,那狗牙差说道别坏了咱们手脚,难道他们要贩人么?” 风卷云悄声道:“卖妇女,卖孩童的倒是有,怎么现在卖起汉子了么?卖给谁呢?” 杜雀悄声道:“我也想不通,不过明日之前必见分晓。” 风卷云悄声道:“也许就在今夜。” 下午半日,陆续有牙差送人过来,牢内共又收了十六七名布衣汉子。晚饭时,每间牢室放了五六只碗,每只碗里盛了半碗稀粥,一个牢室内的囚犯轮换着用,杜、云二人却未吃。 牢头同四名狱卒吃过饭,在墙上取了一条牛皮鞭子,走过来指着杜、云二人,命道:“把那两个小叫花带出来。” 四名狱卒一声应诺,将牢室打开,擒了杜、云二人出来。牢头牛皮鞭子啪的一下,击在地上,牢内众人尽都失色。牢头左右一看,甚是得意。转过头来见杜、云二人神色如常,哈哈笑道:“吓得呆啦。”四名狱卒亦随着他大笑。 牢头将鞭子一折,拍了拍风卷云的脸,又拍了拍杜雀的脸,嘿嘿笑道:“瞧瞧这脸,生得多俊。可惜,可惜。可惜你两个偏生落到了爷爷的手里,以后哇,可勾引不了小娘姐啦。”手起鞭落,照着杜雀的左脸狠命抽下。 杜雀杀猪般叫道:“救命啊。”头一低,身子左带,只听“啊呦”的一声吃痛大呼,抓住杜雀右臂那狱卒左脸血肉开裂,这一鞭却是抽在了他的脸上。牢头惊斥道:“小叫花!”一把抓住杜雀脖颈,又向他左脸狠命抽下。 杜雀右手肘向后一撞,挣出右首那狱卒的擒按,抓住牢头持鞭的右手。那牢头手被抓住,只感对方五指有如铁箍一般,愈收愈紧,自己腕骨欲碎,急喝道:“快将他拿下!”岂知自己腿后一痛,竟跪下身去。却是风卷云亦扭身挣脱了两名狱卒,一脚踹在了他后腿弯处。 牢内众人见他二人动手抗拒,大多欢呼出来。四名狱卒拔出腰刀来拿,杜雀四指扣住牢头喉咙,牢头大叫道:“莫动,莫动,都莫要动!好汉,莫要杀我,我放你们走如何?” 风卷云向四名狱卒道:“把刀收起来。” 四名狱卒犹豫不决。 牢头叫道:“把刀收起来没听到么?快听好汉的吩咐。” 四名狱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好将刀收起。四人心道:“若只跑了他两个,不算什么,若他二人要将这里所有人都放走,那可如何是好?”果然牢内众人哄叫道:“好汉救命,好汉带我们一块儿出去!” 牢头急道:“好汉,你二人现在便可出去。我叫他们开了门,还奉上银颗二十粒。”他生怕二人听了众人求肯,要将他们一并放走,到时自己可担待不起,是以用银钱引诱,想将二人尽快打发了去。 杜雀嘿嘿笑道:“我二人在此间住着甚是舒服,一时半刻可还不想出去。” 牢头求道:“两位好汉饶了小人罢,小人瞎了狗眼,不识得好汉,就请两位高抬贵手,这便离去,小的再多奉十粒银颗,可好?” 风卷云道:“你无非是想留得性命,我二人也不想出去,但我两个再回牢室里去,却保不准你这贼头不去叫得帮手过来。我却有个法子,咱们只须将你的一只猪手绑在了这铁栏上,你便不会去乱动捣鬼,你看可好啊?” 牢头道:“两位好汉当真不想出去?” 杜雀四指一紧,低喝道:“你说想不想?” 牢头急道:“不想,不想,全凭好汉吩咐。取绳子,快取绳子。” 狱卒取过绳子,将他一只手绑在铁栏上,又将杜、云二人恭恭敬敬地请入了牢室。牢内众人见他两个真的回进牢内,只道二人是疯的。又见牢头并未受甚损害,也都不敢再行多言。 第127章 虎穴3 原来杜雀与风卷云午后进来时听这牢头说道晚上要将自己二人折磨取乐一番,便自计议如何应对。若然抗拒,势必会打草惊蛇,到底牙令暗地里做的什么勾当便可能无从查访。若不抗拒,自己二人又怎能忍受这等无良小人的折辱残害?是以想出这么个法子,若然有事,也可胁迫他听命于自己二人。 外面传来三更的锣声,夜已更深。牢房内昏灯幽暗,鼾声大作,众人都已睡熟。忽然牢外传来重重的敲门声,趴在桌上的一名狱卒首先惊醒,他忙推醒另外三名狱卒,跑过来向牢头道:“头儿,来人了。” 牢头揉了揉眼,道:“是吗?快,快开门!”语声中掩不住得欣喜。 突然一只手从铁栏后伸了出来,扣住他喉咙,却是杜雀。只听他低声说道:“教他们莫要乱说话。”他与风卷云耳音极灵,早听见了门外动静。 牢头眉头大皱,道:“好汉,只要你不伤我性命,我可保你二人无事。”口气却是硬了许多。 杜雀嘿嘿笑道:“你放心,我二人不用你保也可无事,你还是老实些得好。” 敲门声愈加地急,牢内不少人都被惊醒。牢头只好吩咐那狱卒道:“去开门,说话小心些。” 那狱卒应了一声,与另外一名狱卒跑去开门。刚去了铁闩,哐啷一声,门被推开,十数个汉子持刀拥了进来。为首的一个道:“你们牢头呢?” 那狱卒得了吩咐,不敢乱说,只应道:“在里面。” 那人哼的一声,向里走来。他身后的十几名汉子蓦地挥刀向两名狱卒砍去,两名狱卒猝不及防,各自身中数刀,惨叫几声,便自毙命。 牢头惊道:“怎么......怎么......” 另外两名狱卒大骇,慌忙拔出腰刀迎战,但他两个武艺平平,又怎敌得过十几个汉子的乱刀?一眨眼间,亦做了刀下亡魂。 杜雀早将牢头手上绑绳解开,那牢头却已吓得软软靠着铁栏,直不起身。待众汉子走近,才勉力扶着铁栏立起,赔笑道:“爷爷们来啦,我们......我们大人可没说......”一声惨叫,却是三名汉子跃出,一取心口,二取肚腹,结果了他。 风卷云轻轻“咦”了一声,向角落处退去。牢内众人见这一行人冲入牢房,一连杀了几名狱卒与牢头,又是宽心,又是惊怕,挤在一块儿低声议论。杜雀挨向风卷云身侧,悄声道:“他们做了替死鬼,有什么好惊讶的?” 风卷云亦悄声道:“我不是惊讶他们做了替死鬼,是见到了以前的两个仇家,都是恶人。” 杜雀奇道:“这么巧,哪两个?” 风卷云道:“领头的那个,还有他身后的一个。”原来十几名汉子来到近处,他瞧得清楚,领头那人与他身后右首那人竟是汉丰城内李储金父子的管家王万良与同他逃走的三个打手之一。三个打手其中一个已在栖凤山朱万财的庄园内为他所杀,照当日猜想,他四个逃走之后该是散伙儿。不想王万良与其中一个会在此出现,却不知另一个是否也在。 这时王万良大声道:“肃静,肃静。” 众人纷纷静了下来,王万良道:“你们都是犯了死罪的......” 牢室内一个布衣汉子插口道:“好汉,咱们都是被那狗官冤枉的,哪犯了什么死罪?求好汉放了咱们去罢。” 王万良一笑,命人自牢头尸身上取了钥匙,将那汉子拉了出来,道:“放了你去,你要去何处啊?”他虽笑着问话,但他身后的十几名汉子却个个怒目凶睛地瞪视着那布衣汉子。 那布衣汉子惧怕,颤声道:“我......我要回家种地,今年......还要娶一房媳妇。” 王万良哈哈大笑道:“你是不是要爷爷救你?” 那布衣汉子双腿发软,跪下道:“求爷爷救我出去。” 王万良道:“好,好。爷爷自会救你出去,但你出去后却只能跟着爷爷走。跟了爷爷走,日后便不用再种地了,且一日三餐都有肉吃,有酒喝。如何啊?” 那布衣汉子道:“爷爷要带我去何处?” 王万良道:“去山里做盗匪。” 杜、云二人对望一眼,均想:“原来那牙令与盗匪头子串通,要把抓来的‘盗匪奸细’卖去做真正的盗匪。” 那汉子惊道:“我不做盗匪,我不做盗匪!” 王万良身后一个汉子跃出,手起刀落,将那布衣汉子抹了脖子,却是原先在李家做打手那人。 牢内众人尽都失声惊呼。 王万良大声道:“你们都是犯了死罪的,本都应该被牙堂拉去斩首。但我家寨主素来慈爱,不忍见尔等正当盛年,便身首异处。是以命我等前来,救了你们出去。看见这几个狱卒没有?要了他们的命,便救了你们的命。 你们这次能够活得性命,再世为人,乃是我家寨主所赐。是以你们的性命,日后自都归了我家寨主所有。若有哪个不愿受我家寨主美意的,咱们也不来勉强,只不过咱们可要为民除害,立时将他就地正法!” 牢内众人杂声议论道:“这不是逼着咱们做盗匪吗?”“做了盗匪可不就要杀人越货?”“做盗匪怎么成,我家中尚有老母待我尽孝!”“咱们都是有本分营生的,做了盗匪却怎使得?” 王万良见牢内众人议论声愈来愈大,一声冷笑,吩咐左右道:“每间牢室拉两个出来。” 八名盗匪汉子走出,四个打开牢门去拉人出来,四个挺刀在门外把守,五间牢室共拉了十名布衣汉子出来。 王万良手握钢刀,走到一名布衣汉子身前,笑问道:“你做不做盗匪?” 那名布衣汉子看着他手中钢刀在自己身前晃来晃去,迟疑道:“我......我......” 王万良一刀插入布衣汉子肚腹,又再抽出。布衣汉子惨叫一声,萎倒在地,扭动几下便即身亡,殷红的鲜血淌了一地。 第128章 虎穴4 牢内众人惊呼声中,王万良走到第二名布衣汉子身前,又笑问道:“你做不做盗匪?” 第二名布衣汉子道:“我......我犯了死罪,本是要斩首的。幸得贵寨寨主大发善心,着众位爷爷前来搭救......日后,我这条性命便是寨主的,自然是要做盗匪。” 王万良点头笑道:“明事理。”又走到第三名布衣汉子身前,笑问道:“你呢?” 第三名布衣汉子道:“我做盗匪,犯了死罪不用死,做盗匪好。” 王万良哈哈一笑,道:“聪明,聪明。”又问余下是七个布衣汉子道:“你们是不是也像这两位兄弟一般明事理啊?” 七个布衣汉子互相对望一眼,争着答道:“我要做盗匪!我要做盗匪!” 王万良一拍巴掌,叫道:“好,拿绳子绑了。” 九个布衣汉子吃了一惊,不知他要绑人作甚。 王万良道:“莫怕,莫怕。日后大家都是自己人,难道还会害了你们不成?不过绑住了手,大家回寨方便些。” 几名盗匪汉子取过一条长绳,将九个布衣汉子绑了双手,连作一串。王万良命人打开一间牢室,四名人手守住,自己立在门边,道:“现在想做盗匪的,一个个走出来,说一句你要做盗匪,上了绑便可随我等回寨。不愿意的,便待在里面别动。” 杜、云二人相对一笑,心道“得手”。 那牢室第一个布衣汉子走了出来,说道:“你要做盗匪。” 王万良反手一个而括子掴在他脸上,怒道:“他奶的,你爷爷早就做了盗匪。什么你要做盗匪?” 那布衣汉子慌忙道:“是,是。小人太高兴,说错了话,是‘我要做盗匪’。” 一时之间,“我要做盗匪”一声接着一声,一句接着一句。这间牢室内的众人与方才被拉出来的九个布衣汉子共享了两条长绳连成两串,却没有一人留下。 王万良又将杜、云二人所在牢室打开,同样将众人一个个放出来上绑。风卷云出去时早已抹了灰尘在脸上,又哑了嗓子说道:“我要做盗匪。” 王万良却截住他道:“呦,是个破哑嗓儿。” 风卷云笑道:“爷爷见笑了。破哑嗓子也能做盗匪,还能吓人。” 王万良双眉一挑,在他脸上掴了一记。嘿嘿笑道:“倒会说话。”放了他过去。 杜雀在风卷云之后,说了“我要做盗匪”后,却也被王万良拦下。 王万良道:“生得这般嫩。” 杜雀笑道:“爷爷见笑了。生得嫩些也能做盗匪,还能骗人。” 王万良又自双眉一挑,在他脸上掐了一下。嘿嘿笑道:“倒是机灵。”也放他过去。 这间牢室亦绑了两道长绳,并无一人留下。 两面牢室间的过道并不宽敞,四条人串排在一起甚感拥紧。王万良道:“将他们先带了出去候着。” 两名汉子一前一后,带了四队人出去。出了牢房,只见外面尚有十数个盗匪汉子持刀把守,地上扑着一个打更汉子的尸身。风卷云微微摇了摇头,杜雀却是轻声冷笑。 等了一阵儿,其他三间牢室的人众都被绑了人串陆续出来。王万良将两队并作一列,每列派了六七名盗匪汉子在侧押守,一众人穿街过巷望城南行去。来到城门处,那守门的老远望见便把城门打开,看来是牙令早已安排。 众人一路向南,行出十余里,进了一座大山。顺着大路走了一段,便翻山而行。时至五更,天际霞光微明,抵至一处山腰石阶处,只见寨栅高筑,拦在两山之间,甚显威势。栅后高台上的守卫早见了一众人,向内叫道:“王军师他们回来了,拉开寨门。” 杜云二人一听,心内均冷笑道:“军师?好大的排场。” 栅后七八人吆喝声起,两扇二尺来厚的坚木栅门缓缓向后开启,王万良领着队众一路上山。杜、云二人见得山路回旋向上,两壁山体陡直,外人若想上来,便只栅门处一条通路,端的是占山为王的好地势。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眼前顿觉开阔,却是到了一处山间平地。只见这块大平地足有十来丈方圆,两侧共建有二十几间土房,应是众盗匪所居。平地西侧堆放着许多大石,顺着平地向上仍有段石阶路,左首露出瓦房一宇,想是寨首居处。 王万良走到阶上,扬声道:“大家赶路辛苦了,今晨负责押货的兄弟们可以先去休歇一会儿,新到的兄弟们可以坐在原地休息。一个时辰之后,便请寨主他老人家检视新丁。” 三十来个持刀汉子欢呼一声,各自奔回左首各土房。被押来的众人多是战战兢兢,只呆呆地立在原地。王万良冷笑一声,径向山上走去。杜雀向风卷云靠过来,道:“咱们这次可成了红货了。” 风卷云不答,只看着平地西侧的大石堆,缓缓道:“雀兄弟,我知道这里是什么所在了。” 杜雀奇道:“你知道?这里是什么所在?” 风卷云眼中闪着光亮,道:“这是红骨岭在北方的下属山寨之一!” 杜雀道:“红骨岭?魔道两大巨擘之一的尸山红骨岭?” 风卷云道:“不错。” 杜雀道:“你怎么知道?” 风卷云道:“看见那堆大石没有?那是尸山红骨岭下属各寨的头领用来发动石阵所用。他们应是每个头领手上都有一种怪药,服用之后身体便会变大,体力与真力亦随着激增。” 杜雀道:“变得就如那六大金刚一般?” 风卷云道:“你也知道六大金刚?” 杜雀道:“知道尸山红骨岭,当然知道六大金刚。” 风卷云道:“没有六大金刚那般高壮,而且他们变大之后不能受伤,否则药力便会被破。” 杜雀道:“你怎么这么清楚?你见识过么?” 风卷云道:“当然见识过,还险些没命呢。幸得高人相救。” 杜雀道:“哇,你见过多少高人啊?又有传你刀法的,又有救你性命的。” 第129章 虎穴5 风卷云道:“就这两个。” 杜雀道:“幸亏就这两个,否则我都要妒忌你了。” 风卷云笑道:“你又来拿我打趣么?你不是一样有高人相授?又会棍法,又会爪法,还会解毒呢。真要妒忌,也是我妒忌你才对。” 杜雀道:“我有这么多本事么?怎么我自己都没发觉?” 忽然旁边一个汉子道:“两位小哥你们嘀咕些什么?你们不害怕么?” 杜雀一翻白眼,道:“这位大哥你怕不怕?” 那汉子道:“我当然怕了。” 杜雀道:“怕就莫要说话!” 那汉子立时捂住了嘴。 杜雀道:“咱们怎么办?先下手为强还是先等一会儿?” 风卷云道:“方才一路上山,咱们共见到的守卫该有近二十个,加上押解咱们回来的三十余个,已有五十余人。看他房舍规模,应还有没出来的。这些个人,若是拦路打劫,早已够了。他却又抓了这许多年轻汉子回来,我觉得事出有因。” 杜雀点头道:“极有道理,那咱们只好等上一等,看他们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天色渐亮,右首十几间土房各有盗匪汉子出来活动,却也没人过来侵扰,只是三五一群在那边指指点点,议论笑骂。上边山坡上冒起炊烟,该有一间厨房,在起火造饭。 将到辰时,王万良自上面下来,立在阶上叫道:“除去当值的,都来集聚,寨主要检视新丁,各人奔走相告。”众盗匪立时四散,有的跑进两侧土屋内相唤兀自沉睡未起之人,有的向山下跑去替换职守。 不一刻,匪众渐渐聚集过来,将一众布衣汉子三面围住,露出通向山顶的石阶路一处缺口。杜、云二人粗略计数,一干盗匪怕有六七十众之多。王万良道:“替他们去了绑缚。”十来个盗匪汉子走出,将几队人串绳头解开,收了长绳。 王万良道:“新来的各位兄弟,待会见了寨主,须得下跪行礼,都机灵着些。”又点了两名匪卒道:“随我去请寨主下来。”过了一会儿,三人拥着一个七尺壮汉走下,一名匪卒手中抬了一张虎踞大椅。 待那壮汉坐下,众匪齐地跪拜。同声叫道:“参见寨主。”一众布衣汉子见匪众下跪,也都慌忙下跪行礼,口中也跟着叫“参见寨主”,声音却是七起八落。杜、云二人跪在地上,心内只是暗骂:“孙儿受了爷爷大礼,天打雷劈。” 那寨首哈哈笑道:“小的们免礼。” 一众盗匪齐道:“谢寨主。”站起身来。一众布衣汉子也随着答谢,却没人站起。 寨首点头笑道:“还懂些规矩,也起来罢。” 王万良见一众人仍低着头不敢起身,说道:“寨主已叫你们起来,谢过寨主起来排好。”众布衣汉子这才又称谢起身。 寨首呵呵笑道:“王军师,这人丁可不少啊。只不知都敢不敢使刀弄棒啊?” 王万良笑道:“禀寨主,咱们时日紧迫,这些人丁无非是先与咱们自己的人手混在一起,将就着做个样子。若当真教他们使刀弄棒,拦路打劫,日后还可另行操练。” 那寨首点头道:“军师说得是,但这做样子也得分个等次出来。中用的,摆在显眼处;不中用的,都往旁处放。” 王万良笑道:“寨主高见。” 那寨首指着众布衣汉子,笑道:“来来来,你们两个一对,给咱们耍上几招,赢的有赏。” 匪众立时发出一片哄笑欢呼之声。 王万良双手上扬,示意匪众安静,向一众布衣汉子道:“现在寨主要考察考察你们的本事。学过些拳脚的用拳脚,不会拳脚的用力气。谁先把对手压在地上,谁便赢了。听明白了吗?” 一众布衣汉子大多都是良善之辈,平日里莫说与人打架斗殴,便是与人口头争执也是无多。现下教他们俩俩放对,都感为难。但此刻身在虎穴,哪能由得自己去选?只能低头应是。 王万良见他们个个一副垂头丧气、萎靡不振的模样,自旁边匪众身上取过一把单刀,快步走到前排一个布衣汉子身前,一刀插入他肚腹,叫道:“哪个不用上全力,下场与他一样!”将刀抽出,那汉子横死当场,众匪一片欢呼。 两名匪卒将尸体拖走,王万良道:“前两排先来斗过。” 一众布衣汉子见有人被杀,个个惊惧,这时听到前两排先来,三排之后都往后退,第一排十数个汉子与第二排的十数个汉子立时俩俩一对,扑到一起扭打起来。这些人本不擅斗殴,但在王万良以性命相胁之下,人人自危,出拳踢腿之间,虽毫无章法,却无不是用尽身上所有力气。过不多时,大多数人都已是鼻青脸肿、口面染血。 匪众见他们打得眼红,大是欢喜,都在一旁呐喊助威。王万良见他们愈打愈烈,直有要以性命相搏之势,担心他们一个个打成断手断足的残废,枉费了自己一番心力,高声喊道:“把对手压住,把对手压住!” 杜、云二人亦恐他们自相残杀,也跟着叫道:“把对手压住,快压住了!” 余下的布衣汉子们亦是看得心惊胆战,也都随着叫道:“可别拼命啊,把对手压住便赢了!快压住了,对了,快压住!” 两排布衣汉子听了众人叫喊,慢慢回过神来,从互殴转为互压。又过一会儿,终于各自分出胜负。 那寨首哈哈笑道:“好极,好极,打得不错。” 王万良道:“赢了的排在左首,输了的排在右首。第三、四列斗来。” 杜、云二人正在第三列中,杜雀低声道:“教他们怎么打。”风卷云道:“正有此意。”一并转过身去,对着第四列的两个布衣汉子。 那两个布衣汉子在琥台城牢房里见了他二人与牢头、狱卒相斗,知道二人会练拳脚,俱都低声求道:“好汉手下留情。” 杜雀嘻嘻笑道:“我两个自会手下留情,你们却是不用。尽管出拳来打,我二人不伤了你们便是。” 第130章 虎穴6 两个布衣汉子听他说得真诚,道了一声“得罪”,挥拳过去便打。杜雀大叫一声“这位大哥你来真的呀”,忽然着地一滚,抱住了那汉子一条大腿。风卷云却是两手一张,搂住了对手汉子的手臂。 那被杜雀抱住了腿的汉子使力挣扎,甩不脱杜雀双手,只得挥拳向他顶门击到。岂知杜雀突然出手,又将他另一条腿抱住,向前推去。那汉子立时立足不稳,跌在地上。杜雀一个翻身,压在他身上。 被风卷云搂住手臂那汉子也是挣不脱来,另一只手挥拳去打。风卷云哑了嗓子道:“莫打我。”身子往地上躺倒,似是惧怕模样。那汉子为他一拉,立时扑在地上。接着风卷云也如杜雀一般,翻身压在那汉子身上。 匪众见了杜、云二人七分惧怕、三分滑稽之中,却误打误撞地胜了对手,都在一旁嘲弄笑骂。余下的布衣汉子之中,心思灵敏些的却看出一些门道,心想:“一会儿我也像这般一滚一抱,又或是一搂一躺,不就免得挨打了?” 这第三、四列的众布衣汉子有了第一、二列众汉子的教训,便是拳打脚踢的少,推撞绊压的多。各人分出胜负后却远较一、二列的众汉子受伤为轻。 第五、六列的布衣汉子交上手后,却有六七个人学了杜、云二人的样子,或滚或躺,或抱双腿或搂手臂。动作虽不甚灵活,却是轻松取胜,免了筋骨之痛。一众匪卒能有多少见识,只道这是街头巷尾之中无赖、混混才用的招数,仍都在旁嘲笑起哄。 接下来后四列的布衣汉子竟都来这几招,对方还未出拳、踢腿,便即滚在地上,或向人身上扑到,一时之间谁也奈何不得谁,只在地上乱踢乱抓,却当真变成了无赖、混混打架时所用的刁顽招术,惹得众盗匪捂着肚子狂笑不止。 各人分出胜负后,分成输赢两众人立好。寨首吩咐道:“赢了的,配单刀;输了的,配铁刀。赢了的赏饭赏肉;输了的干吃面饼。” 众布衣汉子答谢声中,早有匪众取过兵器分予众人。王万良又吩咐当值人手去厨房搬饭搬肉。 杜、云二人偷偷看向那寨首,却见那寨首也正向自己二人望来,当即转目瞧往别处。王万良听了那寨首什么话,来至二人身前,道:“寨主传你两个说话,随我来。”杜、云二人对望一眼,低着头跟在他身后。 到了石阶下,杜、云二人单膝跪地,道:“小人牛大、牛二,参见寨主。” 那寨首道:“你两个可是会练上两手的?” 杜雀道:“禀寨主,我两个确是向两个武师偷学过几手功夫。” 那寨首哈哈笑道:“怪不得学虎像猫,学狼却像是狗。” 杜、云二人心里暗笑一声,杜雀道:“寨主过奖了,我两兄弟本来就是鸡鸣狗盗之辈,因为偷了一把刀子被牙差捉住,下了狱,想不到却因此而入了寨主爷爷的山寨。我兄弟本就想要落草为寇,今日能够得偿所愿,那几个牙差的仇,我们是不报了。” 寨主奇道:“呦呵,此事有趣,此事有趣。王军师,赏他二人两处显眼的位置。” 王万良道:“还不谢过寨主。” 杜、云二人慌忙称谢。 吃过饭食,王万良即命众盗匪出寨伐树,众布衣汉子坐在空场上休息。一两个时辰之后,命了众布衣汉子陆续到寨门接应,将众匪抬回的树木运向山腰各处搭建木棚。 众布衣汉子十人一处,人多手快,又有盗匪在旁督工,到了申时中段,便建成木棚三十座。王万良随即招集半数盗匪沿路排列,又将众布衣汉子分插其中。山上平地则由另外半数盗匪站守,杜、云二人被分在了山路与平地的入口处。 王万良陪了寨首上下检视一遍,寨首满面含笑,甚是满意。王万良又命众盗匪各缴了一件衣服,教众布衣汉子大多换上。当夜,布衣汉子们被分了十数个木棚歇宿,一众盗匪仍照旧轮番当值守夜。 第二日一早,王万良派了二十名布衣汉子同了四五十名匪卒扮作乡民下山。去了半日,众人却抬了三十口肥猪与十数石粮食并推了两大缸酒回来。众人吃过晌午饭,除去昨夜当值的匪卒,尽都站守在自己岗处。 未时之后,寨门大开,又有十数名匪卒下山,陆续迎了来客回转。这些来客有的粗布麻衣,有的缎料绸衫,随从或两人或三人,被引着向山上大瓦房走去,听接引盗匪的口头称呼,却都是各山寨主。 杜、云二人赶在旁边无人时互使眼色,暗中道:“原来都是盗匪头子,不知他们来此有什么勾当?” 下午半日共迎进各方寨首十数人,其中两人的随从却有五个,都由王万良亲自引着上山。第三日巳时前后,迎进一个寨首,只见他身近八尺、腰宽膀阔,随从竟有三数十人。早有匪卒飞报上山,寨首与先一日到的各山寨主俱都亲自出迎。 众寨首分在平地上落座,杜、云二人斜目望向场中,计数桌椅共设二十三对,主位、东侧首位、西侧首位的座子都是三张虎踞大椅,由本寨寨首、方才到来那带了三数十随从的高大寨首与昨日到来的一位五人随从的寨首坐入。 过不多久,王万良又同时引上五名寨首,俱是五个随从者,坐入东侧余下的五张空位,场上便再无虚席。本寨寨首向东、西两侧各一抱拳,道:“众位兄弟,自从咱们得了尊者他老人家的眷顾,有幸能为岭上效力,俱都忙碌于各地,自来少聚。 此次,得蒙尊者他老人家信赖,命我主持本次聚义,实乃我生平大幸。又因尊者他老人家的英明决策,我等日后,亦能常相往来,近若比邻,我等该当先来遥敬尊者他老人家一杯。”众寨首端起桌上酒碗,望南一敬,各仰头干了。 第131章 内斗1 本寨寨首又道:“尊者他老人家信中言道,北方各寨,多是根基未稳,人丁一二十至四五十不等,且驻地分散,易为正道所乘,逐个攻破。当今南北局势有变,尤应提早防范。是以这并寨之举,宜当从速而行。” 东侧首位那带了三数十随从的寨首道:“丁贤弟,尊者他老人家所言极是。咱们北方各处山寨,不论建立先后,产业大小,都应互相扶持。只是平日里路途遥远,往来极不方便,是以马勾那山寨出事之时,连个救援的也没有。这并寨之举,势在必行。 只是,咱们这许多处寨子,自己都是住惯了的。到底是哪个并往哪个处,并寨之后又是哪个当家,可都得好生计议。就拿你丁贤弟处与我做哥哥的那处寨子来说,两处俱都绝好地势,产业也都不少,你我两寨,怕是不能并的。” 最后到来那五名寨首都坐在东侧首位之下,这时五人应声道:“严大哥说得有理。咱们河东诸寨,就属严大哥处与丁大哥处的家业最大,谁也不好并往谁处。不如咱们河东各处小寨自行决定,或投严大哥处,或投丁大哥处好了。” 本寨丁寨主干笑两声,道:“咱们河东各寨如何并法却不甚急。依我看,咱们众兄弟还是先商讨一下河西各寨的迁并之事。” 东侧众人都道了声“也好”,向西侧众寨首望去。杜、云二人心道:“原来他们东西两侧的座位,已分出了各寨所在方位。但看这西侧各人,多只两个随从,坐首位的那个也不过五个随从,河西山寨应该没有势大的。 果然西侧坐首位那寨首说道:“咱们河西各寨,大多新建,论家业,论地势,都与河东各寨相差甚远。要按兄弟说法,咱们北方各寨,不论河东、河西,就属严大哥与丁大哥处资历最老,不如咱们都听两位哥哥的安排好了。” 那严寨主哈哈笑道:“孙兄弟说哪里话来,这可太抬举你老哥哥了。” 本寨丁寨主亦摇手笑道:“孙兄弟无须客气,河西各寨还须河西的各位兄弟自行商量才是。” 那孙寨主道:“兄弟哪里会跟两位哥哥客气?咱们河西各寨都愿听从两位哥哥的吩咐,大伙儿说是不是?” 西侧众寨首轰然应是。 丁、严二人哈哈大笑,都向对方望去。两人眼光一触,笑声止了一止,复又哈哈大笑。 杜、云二人暗中冷笑道:“原来这两人互有心病,都未存了好心。” 本寨丁寨主道:“严大哥怎么说?” 那严寨主道:“既是河西众兄弟如此抬举,我的意思便是河西各寨都归到孙兄弟处,由孙兄弟一人统领。丁贤弟说如何?” 本寨丁寨主道:“我也赞成严大哥的意思。只是河西各寨并作一处,仍与咱们河东各寨相距甚远。不如孙兄弟你率领众人迁到我处,咱二人坐两把交椅,一同治寨,与严大哥互相呼应,岂不是好?” 那孙寨主还未答话,东侧坐第三位的寨主笑道:“丁大哥的山寨这些年好生地兴旺,尤是这两日,山上一下子冒出许多的人丁。依兄弟看,若孙寨主他迁了来,丁大哥的寨子怕是不大宽敞。” 本寨丁寨主向王万良使个眼色,王万良道:“这个倒不须陆寨主劳心,想众位来时也都瞧见,这大半个山可没有一户人家。等孙寨主来时,咱们便在山左另起一处寨子,中间架起吊桥连通,岂不甚美?” 东侧坐第二位的寨主呵呵笑道:“哪用丁大哥这边如此费事?严大哥处早已扩建山寨,现成地方,孙兄弟迁了过去,便可安顿,也免了丁大哥处劳师动众,大兴土木。” 王万良道:“刘寨主想得甚是周到,却不知刘寨主、陆寨主、于寨主、贾寨主与梁寨主几位有何打算?” 那坐在东侧第五位的贾寨主道:“我五人的山寨都是与严大哥处相近,左右道路又都熟悉了,还是迁往近处的好。” 风卷云知他所说“道路”乃是脏牙令、富恶霸之流,想到琥台城牙令,心道:“在此间若能全身而退,当与雀兄弟去锄了那厮。”又想:“这五人在那姓严的盗匪头子之后同时到来,这时又如此表明心迹,原来早已被姓严的联络了去。”隐隐猜到这姓丁的匪头抓这许多人回来,原是为了与那姓严的匪头抗衡。 又听王万良道:“这便是了。五位寨主的山寨各有三四十众,若几位寨主全数迁往严寨主处,再加上河西孙寨主一众兄弟,严寨主恐怕也须大兴土木,另起新寨了。我家丁寨主与严寨主素来交好,便如至亲兄弟,本山土木丰富,寨中人手充足,此事交与本寨,岂不方便?” 坐在东侧第四位的于寨主冷笑道:“土木丰富,谁家山上的土木不丰富了?人手充裕,你这一路上站守的人丁可未必都是当真落草为寇的莽撞汉子罢?” 坐在东侧第六位的梁寨主道:“于大哥,你可没听出来,他可是在拿这些个人丁来压人呐。也不知那许多人丁里,是个个都能够舞刀弄棒呢,还是大多在那儿充个数,做个样子?” 本寨丁寨主双目一翻,怒喝道:“放肆!”场中站守的本寨匪卒个个手按腰间刀把,一时之间,直有剑拔弩张之势。 那严寨主道:“丁贤弟,你家军师在说道理,咱们自家兄弟也在说道理。咱们都是名副其实的盗匪,难免有时说话失了分寸,无须动气。梁贤弟,快与你丁大哥陪个不是。” 那梁寨主起身抱拳道:“小弟失言,自罚三碗,向丁大哥赔罪。”自桌上酒坛中连倾三满碗酒,一一喝下。 本寨丁寨主亦倾出一碗酒,道:“自家兄弟,不必介怀。”仰头喝了。 风卷云见那严寨主神情狡狯,有得意色,心中雪亮:“原来他们设了陷阱,诱这姓丁的匪头入蛊。当此并寨之际,他两方势大,互相争取其他小寨归并。身为头领,应显出容人之量,这姓丁的匪头为人一激便即发作,后边应仍有好戏。”向杜雀看去,见他嘴角下撇,显是也想到此节。 第132章 内斗2 东侧坐在第二位的刘寨主向坐在第七位的那寨首道:“不知孟兄弟怎么看?”那孟寨主身后亦立着五名随从,坐在他下首的五名寨首却都是三名随从。 孟寨主见严、丁二人一个斜眼相睨,一个正面盯视,呵呵笑道:“这个......这个,兄弟的家业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咱们都是为岭上办事,从哪里办都是一样。这个......兄弟全凭两位哥哥的吩咐。” 东侧坐在第三位的陆寨主向余下的五名寨首问道:“几位寨首主如何?” 五名寨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道:“咱们与孟大哥一样,一切都凭两位哥哥的吩咐。” 那严寨主哈哈笑道:“丁贤弟,他们都愿听咱兄弟两个的吩咐,这可有些难了。” 本寨丁寨主亦哈哈笑道:“这可有什么难的?兄弟我送哥哥你一个人情,就让河西孙寨主的众兄弟迁往哥哥处,河东除去刘、陆、于、贾、梁五位寨主以下,都迁往兄弟处如何?” 那严寨主点了点头,道:“丁贤弟这人情倒是公道。只不过,丁贤弟的山寨已是今非昔比,你老哥上山之时,沿路见到这许多新丁,心里当真羡煞。哥哥也不来跟你讨这现成便宜,只须孟寨主的一众兄弟也迁到我处便了。” 本寨丁寨主强忍怒气,道:“这话哥哥可说错了,天下哪里来的现成便宜?本寨新近确是添了不少丁壮,但这些人可都是犯了死罪,瞧着兄弟在这一带也薄有微名,自愿到本寨入伙,可不是平地里捡来的。” 东侧坐第五位的贾寨主哈哈一笑,道:“最近山北那琥台城里的牙令也不知撞了什么邪,到处抓人。是种地的乡民也好,是过路的商旅也罢,不论有罪无罪,只要撞上了他手下那班牙差,当时出不起银子的,便即下狱。不知丁大哥听说了没有?” 本寨丁寨主冷声道:“贾寨主的耳目这般灵光,哥哥我这边的动静都被你探了去。” 那贾寨主笑道:“并非兄弟的耳目灵光,而是那些商旅、镖行的耳目灵光。自从那撞邪的牙令胡乱抓人,兄弟那条道儿上的生意可就更加不兴旺啦。” 本寨丁寨主冷笑道:“贾兄弟就快迁往严大哥处了,你那道儿上的生意兴旺或是不兴旺,都是无须再费心了。” 那贾寨主道:“丁大哥说得极是,兄弟回去之后立时放火烧寨,日后只与孙兄弟、刘兄弟、陆兄弟、于兄弟、梁兄弟、孟兄弟一道,竭力辅佐严大哥。”他将“孟兄弟”三字说得尤为声重。 本寨丁寨主狠狠瞪着那贾寨主,道:“贾兄弟,我与严大哥何时议定孟兄弟的并处啊?” 那贾寨主赔笑道:“小弟失言,丁大哥莫怪。咱们众兄弟,平日里对严大哥与丁大哥都是一样的敬重,此次尊者他老人家走得急了些,信中只是说教丁大哥安排聚义,大伙儿商量迁并之事。若是说明教丁大哥又或严大哥任何一个拿了主意,此事便容易得紧了。” 东侧坐在第四位的于寨主点头道:“贾兄弟说的是,不过尊者他老人家没说,咱们大伙儿可都在这儿,不会公推一个么?” 东侧坐在第六位的梁寨主道:“可是咱们对丁大哥与严大哥都是一般的敬重,到底推举哪位哥哥来拿这个主意也不是件容易事呢。” 那于寨主道:“不如咱们按照岭上规矩,便请严大哥与丁大哥在众兄弟面前比划比划。一是给咱们去了眼前这难题,二是也教咱们开开眼界,岂不是好?” 他如此一说,众人都说甚好,本寨丁寨主面上却微微变色。 那严寨主哈哈笑道:“于兄弟说笑了,我与丁贤弟相交多年,怎能为了些许小事便即动武,伤了和气?这主意就请丁贤弟拿,咱们都听丁贤弟的便是。” 杜、云二人见他分明眼现寒芒,知他是在欲擒故纵。 那于寨主道:“严大哥与丁大哥无非是随意过上几招,又不是当真比武动手,又怎会伤了和气?就算严大哥执意相让,丁大哥又怎会捡这现成的便宜,大伙儿说是不是啊?” 东、西侧众寨首纷纷应是。 那严寨主哈哈大笑道:“既然众位兄弟如此盛意,丁贤弟你看......” 本寨丁寨主干笑两声,道:“如此,做兄弟的便与哥哥耍上两手?” 那严寨主自椅中站起,环顾众人道:“我与丁贤弟二人只为给众兄弟一个交代,并非当真比武较量。这兵刃嘛,是不用了。不过咱们可都是尸山红骨岭的手下,虽说只是自家过招,这‘巨魂丹’是不能不服的。”说着自怀中摸出一颗朱红药丸,放入口中吞下。 风卷云认得那朱红药丸便与当日在栖凤山夹风峪内马勾所服的怪药一模一样,心道:“原来这个叫做‘巨魂丹’,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本寨丁寨主看了王万良一眼,又向山下望了望,大拇指一挑,站起身道:“严大哥好气魄,小弟今日便舍命陪君子。”亦从怀中摸出一颗巨魂丹,吞了下去。 东、西两侧众寨首见他二人都吞了这药丸,俱都发出赞叹钦佩之声。风卷云想起那日马勾直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才服用此药对敌,被自己破了药效之后,本来干瘦的身子竟然缩得有如干尸一般,可见这丹药虽能使人一时变强,却对身子有着极大的害处。 两方匪众呐喊声中,严、丁二人走向场中。接着各自发出一声低喝,胸肌蓦地鼓胀,全身骨骼劈啪作响,身躯充盈扩展。那严寨主“长”成了一个八尺七寸的雄伟汉子,身量直逼六大金刚。本寨丁寨主亦“长”得身量颇巨,但始终比那严寨主短了几寸。 风卷云记得当日马勾服下这巨魂丹后,先是吐出一口血水,身子发生异变之时,面容扭曲狰狞,极具痛苦之色。这严、丁二人处于变化之中却能够神色自若,那严寨主甚至言笑轻松,可见此二人的体质之强。 第133章 内斗3 这时一个本寨匪众向山下跑去,却是王万良趁众匪首凝神看向场中严、丁二人之时,悄悄吩咐了几句去的。杜、云二人对望一眼,均知是本寨丁寨主怕斗不过那严寨主,以防他狠下毒手,方才示意王万良调集人手准备,以防万一。 场中严、丁二人行过抱拳礼,本寨丁寨主笑道:“还请严大哥手下留情。” 那严寨主笑道:“该请丁贤弟手下留情才是。” 他话声方落,本寨丁寨主脚下一弹,一个飞腿自下而上,踢向他下颌骨。这一下骤出不意,出招又颇迅快,端的难防。那严寨主嘿地一笑,双臂回弯,两掌相迭下压,按在丁寨主脚背上。 丁寨主脚背与严寨主双掌一触,力道便往下沉。脚刚着地,一个铁拳中宫直进,击他面门。严寨主后退一步,亦是一个直拳击出。啪的一声,两拳相撞,丁、严二人各自后退一步。 丁寨主面露喜色,当即右拳一晃,左拳击出,径取对方胸口。严寨主右手变拳为掌,阻住丁寨主左拳,左手成拳打他右肋。丁寨主右手下抓,去拿严寨主手腕。岂知严寨主左手突地上翻,竟然先将他手腕拿住。 丁寨主大惊,左拳斜进,让过严寨主右手,伸出两指,向他双眼插落。严寨主头向后闪,右手亦抓上丁寨主右臂,沉腰坐马,吐气开声,竟将丁寨主偌大的身躯抡起,划过半空,摔向地上。 砰的一声响过,丁寨主仰天摔落在地,严寨主一方匪众高声欢呼。严寨主哈哈大笑,见丁寨主一动不动,低头去看。丁寨主蓦地飞起一脚,向他头顶百会点到。严寨主急往后撤,左手护在头上。 丁寨主一脚落空,双手向地上一拍,两腿使力一蹬,整个人便倒仰着向严寨主撞了过去,本寨匪众轰然爆出一片彩声。严寨主见他以头撞来,将身一侧,左手在前,右手在上,欲往他面门击落。 丁寨主头将撞到,双拳急出,击向严寨主左腰。严寨主并不闪避,双手出掌,阻住他两拳,右腿猛抬,以膝盖撞他后脑。此时丁、严二人拳掌正处于初合乍分之际,丁寨主双手如何快法,也是不及回救。 眼看这一下便要击实,丁寨主非死即伤。本寨匪众惊呼声中,只听丁寨主大叫一声,上身挺起,竟是危急中脚下一个“千斤坠”将身定住,挺腰收背,直起身来。场上匪众发出一片彩声,众寨首亦多叫起好来,显示佩服他腰力强劲。 丁寨主虽躲过这脑后一击,却也因此背后空门大露。严寨主一声低笑,叫道:“丁贤弟小心,我要打你背后了!”他这话虽在好意提醒对方,眼中却是凶光毕露。脚下不缓,一拳向丁寨主背脊轰到。 丁寨主百忙中叫了句“严大哥恁地客气”,向旁急闪。刚一回身,严寨主铁拳已然击到。丁寨主慌忙双手去接,啪地一声拳掌相交,丁寨主嗒嗒嗒接连后退。严寨主穷追不舍,双拳连挥,向他紧攻。 丁寨主接过两招,双脚一点,向后落去。接着沉腰坐马,力贯右臂,奋力击出。严寨主见这一拳好生猛烈,对方似已用上十成力道,不敢怠慢,在他身前跃落,亦是一记力拳打出,欲将他腕骨震断。 就在两拳将碰之际,丁寨主拳锋忽偏,身子斜进,右手竟搂上严寨主后脑,接着左手倏前,握住严寨主下颌。众匪惊呼声中,只见他双手用力一错,竟是外家中的一计重手“卸牛头”。 这“卸牛头”乃是外家武技中极难练就又极凶险的一记手法。难练在于两手的发力与步法间协调的精微严苛;凶险则在于运用此招时须近身双手齐施,周身空门大露,若不在对方下手之前施用奏效,则自身的性命便等如交在了对方手里。是以江湖中人擅此技者并不多见,且身怀此技者,若非是与对方深仇大恨,或是以命相搏,直至万不得已时候,绝不轻用。 在坐众寨首与杜雀都识得这项手法,风卷云虽不知此手法的名称来历,却也瞧得出其中凶险。众人眼看丁寨主双手已动,而严寨主右手拳仍在回收途中,却是怎么也无救的了。一时间,场上众人都不禁捏了一把冷汗。 只听场中一声低吼,丁寨主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向后跃出。严寨主却仍立在场中,将头左右一晃,脖颈咔咔两响后,仰起头来哈哈大笑。场侧除了本寨匪众,其余百十来众静了一静,震天价喝起彩来。 原来方才丁寨主用上这手“卸牛头”去错严寨主头颈,严寨主低吼一声,力运颈脊,却只被撼得晃动少许,便即定住,再不移动分毫。丁寨主大惊之下,欲撤身自保却已不及,腹中一震,已被严寨主运上十成劲力的铁拳击个正着。 丁寨主跌在地上,欲翻身站起,只一侧身,口中鲜血狂涌,身躯亦随着回复如常,却与变化之前无甚异样。风卷云心道:“这厮受了内伤。” 严寨主道:“丁贤弟,方才你要杀我,我现在可要杀你啦,哈哈!” 丁寨主道:“呸,姓严的,你充什么好人!你难道没想杀我么?杀了我后,将我这家业一道并了去,你敢说没这个黑心?” 严寨主道:“并你的家业?那也不必。你这山势好极,日后教刘兄弟他们五位驻守在此岂不是好?” 丁寨主狠狠道:“原来你们早已设计好了!” 严寨主冷哼道:“平日里你若规矩一些,我却也会留着你。可惜你太不识趣,仗着尊者他老人家一时的宠幸,不将众兄弟放在眼里,不将哥哥我放在眼里,这可怪不得旁人。” 丁寨主怒道:“姓严的,你莫在此挑拨离间,这可是在我的山上。” 严寨主哈哈笑道:“你的山上?就凭你这六七十的小卒再加上那些刚抓回来的乡民,又能兴得什么风浪?未免太小看众兄弟了罢。” 第134章 内斗4 丁寨主道:“众位兄弟,今日你们要么帮我,要么帮他,要么两不相帮。待我锄了这厮,再与各位喝酒。小的们,杀了这姓严的一伙儿!”他这最后一句,却是对本寨匪卒所说。 本寨两侧匪卒见丁寨朱主受伤,早已抽刀在手,蠢蠢欲动。这时得了命令,一拥而上,扑向严寨主方的三数十名随从。山路上站守的本寨匪卒与众布衣汉子早已候在山口下,王万良一声招呼,也都冲将上来,一并向严寨主一党杀去。 严寨主大叫道:“除去刘、陆、于、贾、梁五位寨主,其余各寨只在一旁观战。”说着向西侧拥过来的丁寨匪众迎去。 东侧自坐第七位的孟寨主以下与西侧坐首位的孙寨主以下众匪首,都不知此战将谁胜谁败,正自犹豫,听了严寨主如此说,尽都退到一旁相避。众人都想:“看清形势再动不迟。” 这时山口下冲上来的丁寨匪众与东侧严寨主一党已战作一团,夹在其中的众布衣汉子们哪曾见过这等场面,大多都是畏畏缩缩,奔走相避,更有的趁着混乱,偷偷摸摸退往山下躲避。 刘、陆、于、贾、梁五名寨主,三个带了手下在这边厮杀,两个带了手下去那边与严寨主一并厮杀。杜、云二人随手杀了几名匪卒,向这边的陆、于、梁三名寨主杀去。 陆寨主刚砍倒一名丁寨匪卒,见了杜、云二人向自己逼将过来,哈哈一笑,道:“竟有不怕死的小卒敢来斗你爷爷,嫌死得不够快么?” 杜、云二人也不答言,一左一右向他攻至。风卷云使出一招“多变式”,罩住他周身三处要害。陆寨主见了此招,大吃一惊,不知如何应对,只能向后退去。风卷云倏然跃近,陆寨主情急之下,将刀在身前乱舞,忽地后心一凉,却是慌乱中顾不得去防杜雀,被他自后一刀穿出心口。 杜雀将刀抽回,又与风卷云向前面的梁寨主逼去。那梁寨主正与三名丁寨匪卒相斗,见了两名小卒绕到自己身后意欲合围偷袭,骂了一句“他奶的”,手上加劲,将三名匪卒杀退几步,回身便刺。 杜、云二人刚掩到这梁寨主身后,他便回身来攻,一刀挺进,正被杜雀架住,风卷云趁机又施一个“多变式”,立时取了他性命。方才与之相斗的三名丁寨匪卒只道这梁寨主是一时失手被杀,欢呼一声,又向严党匪众杀去。 那于寨主听了欢呼声,向这边望来,见那梁寨主死在地上,一瞥眼间,竟也找不到陆寨主身影。正四顾寻望,忽然身后有人说道:“找那姓陆的么?”正是杜雀到了,他指向那边陆寨主的尸身,笑道:“那不是么?” 于寨主惊问道:“是谁杀的?” 杜雀嘻嘻一笑,道:“是我杀的。” 于寨主大怒,一刀向杜雀劈去,忽然左侧一刀向他颈项砍至。这刀来得好快,于寨主只得将向前劈出的一刀中途变招,向左格去。岂知那人未等与他刀锋相碰,手便一圈,自下斜挑,正中他咽喉。 于寨主双手捂住喉咙血口,杜雀指着风卷云,笑道:“你是他杀的。”于寨主仰头倒毙。 严寨主在西侧与丁寨匪众相战,正杀得起兴,听到东侧那边有人欢呼。他身量高大,场中形势一览无余,见东侧己方人手与丁寨匪众相较虽少,但丁寨匪众大半却在往后退避,显是那帮无用乡民,两边势均力敌,只是不见了陆、梁二人。 接着却见两名丁寨小卒掩将过去与于寨主放对,一个在前引诱,一个在旁偷袭,两下便将于寨主杀死。心中凛道:“原来这丁贼还在寨中埋伏了帮手,难怪他有恃无恐。”甩开两名丁寨匪卒,奔着杜、云二人杀了过去。 丁寨主受伤之后,本是避在一旁,由几名匪卒护住。眼见己方虽然人众,但在那严寨主与刘、陆等五名寨主带领冲杀下,终是不免一败。待听见梁寨主被杀时己方匪卒的欢呼声,也自注意到杜、云二人。见他两个杀了于寨主,那严寨主便向二人杀去,也无暇细想,只觉这是诛杀刘、贾二人的大好机会,便去到近前带领众匪卒围杀二人。 杜、云二人杀了陆、梁、于三名寨首,观察场中形势:场上东侧,丁寨匪众与严党匪众人数相若,再计上些一时未能逃避、只能拼命杀敌的布衣汉子,丁寨约略占了上风;场上西侧严党虽然人少,但有严寨主在,却将丁寨匪众压制住。这时只见那严寨主眼望自己二人,一路杀向这边,也迎着他杀将过去。 严寨主见杜、云二人对自己竟是毫无惧色,大叫道:“好点子!”伸手抓起两名丁寨匪卒,分向二人掷将过来。 杜、云二人见人飞到,分向两旁闪去。 杜雀叫道:“他过来了。”严寨主高大的身躯已临空跃来。 风卷云叫道:“来得好。”不等他落地,单刀一晃,罩住他小腹、右肋、心口三处要害。 严寨主身在空处,正自意气风发,哈哈大笑,盘算怎样杀了二人,既解心头之恨,又能震慑丁寨群匪,忽见风卷云使出这招“多变式”,不由得大惊失色,笑声顿止。心道:“这是什么招术?我落在地上不及躲避,岂不必死无疑?”眼看便要着地,也算他当真练得两分真本领,百忙中将身一横,伸臂抓上一名匪卒头顶,将他推向前去,阻住自己去势。 啪嗒一下,那匪卒扑在地上,严寨主在风卷云身前七尺处落下。众人瞧那匪卒并不立起,头下流出一滩血水。 杜雀冷笑道:“好大的力气,这可是你的手下。” 严寨主道:“不用你提醒。” 杜雀道:“你可要借把刀么?” 严寨主怒道:“他奶的,爷爷不用你提醒。”身形右闪,又抓了一名匪卒在手,夹手将他单刀夺过。 那匪卒被他提在手里,吓得哇哇大叫,急道:“寨主,小的是自己人,是自己人!” 第135章 内斗5 严寨主喝道:“他奶的,你也来提醒我?”将他使力往地上一摔,那匪卒一条小命立时去了八成。 杜雀道:“严寨主斗不过我兄弟的刀法,也无须拿自己的手下出气啊。你如此行事,做得了北方各寨的总寨主么?” 周围对战双方见这严寨主连杀自己两名手下,又听杜雀如此说法,心中戒惧,都放缓了打斗动作,向旁让了开去。 严寨主怒道:“恁地多嘴!”提刀便要向杜雀斩到。眼光一斜,发现风卷云刀身微举,突地想起于寨主便是被二人一个在前引诱,一个在旁偷袭而死在顷刻之间,心下念头急转:“这点子刀法奇怪,我先出招,占了先机,他却如何?”一刀自上而下仍向杜雀斩去,刀招未走到一半,步子横移,却将刀拖往风卷云头顶斩下。 风卷云见他眼神闪烁,早有防备,待他脚步一变,冷笑一声,向左闪去。严寨主见他并不与自己对招,料想自己先机已占,对方真力、体力均不可与自己相比,只要乘胜追击,便不难取他性命。 正要追上去一轮抢攻,忽觉刀风袭体,却是杜雀自那边向自己他腰际横斩。严寨主见这来招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自己不得不救,心道:“两个点子武功都是不弱,须得先去其一。”转刀回身,格向杜雀来刀,同时身往后撤,以防风卷云偷袭。 当啷一声,杜雀单刀崩断,向后跃退。严寨主向前急踏一步,又是一刀斩到。杜雀刀法并不甚高,只能举刀格挡。又是当啷一声响,半截单刀自刀把处断落。严寨主心中一喜,刀又斜挑而上,欲一举将杜雀砍毙刀下。 杜雀眼见严寨主身后风卷云马上跃到,只要自己多托上一刹半刹的功夫,这严寨主便多半会被杀伤在他刀下。将刀把抛落在地,觑准严寨主来刀,不闪不避,凝神以待。风卷云吃了一惊,叫道:“快走!”将手中单刀急往严寨主背后掷去。 严寨主心中本已算计妥当:身后点子杀到之前,身前点子应该已被自己杀毙,到时或避或挡,均可赶得及。这时听到刀风打近,知道背后的点子担心同伴受伤,将兵刃撒手掷出。他本对风卷云的刀法大为忌惮,这时心中哪能不喜,忙弃了杜雀,回身格开来刀。 杜雀见风卷云将兵刃掷出,也自大惊,挺身出掌,向严寨主腰背上印去。严寨主知他并无兵刃在手,真力又与自己相差太远,当即不去理他,只管迈步追击风卷云。啪的一声,杜雀双掌印上严寨主后腰,严寨主却如毫无所觉一般,挥刀向风卷云急刺。 风卷云手中没了兵刃,严寨主动作又快,忙向一边厮杀人众奔去。严寨主身高步大,紧追其后,见他奔到两方人众之中,不管敌方、己方,挥刀便砍,惊得两方匪众都向四周逃散。 丁寨主在那边见了严寨主即将得手,自己这边刚只将七八名敌匪杀毙,刘、贾二人虽已受伤,却不致命,默察伤势,拿过一把单刀,也加入战团。 风卷云听到身后刀声呼呼,仍想躲避到群匪之中。但群匪不论敌己,只一见他向自己这边奔来,便忙四散逃开。只觉严寨主愈追愈近,突听杜雀在身后大叫道:“滚在地上!”忙向地上滚倒,左肩一痛,却被划了一道血口,心知这是砍向后心的一刀。 爬起身来,仍向前奔,忽然发现东侧众匪都望着自己身后,神色间甚是惊疑,却听不到严寨主追在身后的脚步声。不由转头去看,只见那严寨主竟跪在地上,口中不断有血水涌出。 场中慢慢静了下来,只西侧丁寨主一众与刘、贾二寨主及他们几名手下匪卒的呼喝交兵声兀自响着。那严寨主口中血水愈涌愈急,身子渐渐回复缩小,他颤声咳道:“什么......咳咳......什么诡计......”扑在地上不再动了。 西侧众匪发觉了异样,丁、刘、贾三人一面相斗,一面向严寨主瞥去。见他扑倒在地,口中鲜血急涌,不知是死是活,心中亦是惊疑不定。他三人见方才严寨主与人相斗,不曾受伤,此时却突地吐血扑地,心中都惊疑道:“难道是服了‘巨魂丹’所致?” 丁寨主无时多想,哈哈笑道:“那姓严的已不成了,你二人还要兀自苦撑?” 刘寨主眼见今日之事已令丁寨人手损折近半,丁寨主眼中又是杀机隐现,冷笑道:“姓丁的,到了现在,难道你还会放过我二人?” 贾寨主叫道:“姓丁的不顾兄弟义气,用奸计害死了严大哥,尊者他老人家必定追究此事!各位寨主,咱们不如一同杀了这姓丁的,既可免了尊者劳动,也可自行议定迁并大事!” 丁寨主大怒,喝道:“不识好歹!小的们,舍了姓刘的,将这姓贾的乱刀砍了!” 西侧丁寨余下的十余匪卒一声应诺,弃了刘寨主与三名严党匪众,一齐将那贾寨主围上,乱刀砍去。那贾寨主见机颇快,眼见十数人合围上来,一个空翻,跃出圈外,转身冷笑道:“就凭这些个废物......” 刘寨主突然叫道:“小心!”一把铁刀,一把单刀分从左右向贾寨主攻到,贾寨主定神一看,却是方才与严寨主放对的两个点子。原来那严寨主扑倒之后,杜、云二人便各拾兵刃,奔了过来。方奔近战圈,贾寨主便跃了出来,二人立时攻上。 贾寨主话刚说了一半,见是杜、云二人攻到,不免吃了一惊。他虽不甚明了严寨主何以会忽然似是受了极重的内伤,散了药力,但事情终是出在他与杜、云二人厮杀之时。又见来刀甚是迅疾,不敢怠慢,将未出口的后半句话咽回肚中,身往左移,去封杜雀铁刀,却是将风卷云的单刀避了开去。 西侧众匪正要上前合力围杀,丁寨主心念一动,连忙喝止,在旁观察杜、云二人与贾寨主相斗。杜、云二人见了丁寨主如此,知他起了疑心,暗中一换眼色,各自只以两三成的功夫去斗。 第136章 瓮戏1 丁寨主瞧了一会儿,见杜、云二人一个攻上,一个便去攻下;一个攻下,另一个便去攻上。一个攻左,一个便去攻右;一个攻右,另一个便去攻左。刀路、步法只是普通功夫,眉头微皱,心道:“难道姓严的真是因为服了‘巨魂丹’才丢的性命?”身侧惨叫连声,四五名丁寨匪卒却被刘寨主与他三名手下砍倒。 原来那刘寨主与丁寨主一般的心思,也想知道严寨主为何会突然间身受重伤,继而毙命:到底是两个点子捣鬼,还是那“巨魂丹”之弊?眼见杜、云二人本领低微,与贾寨主相斗,虽一时未败,但已迭遇险招,更何谈去伤害严寨主分毫?见丁寨主正自皱眉思索,心道一声“机会来也”,打个手势,趁敌不备,一连砍杀数人。 丁寨主指了四名匪众道:“你们与他两个一道杀了姓贾的。”又向东侧本寨匪卒叫道:“都过来帮忙。” 刘寨主向严党余匪叫道:“将他们挡住。” 严党余匪多半是严寨主带来的手下,他们见严寨主扑地死了,那陆、于、梁三人亦早没了性命,只能听从刘寨主号令。一时之间,东侧两众又杀在一块儿。 杜、云二人见丁寨主去了疑心,在那边带领匪卒围杀刘寨主四人,对贾寨主的攻势稍稍加紧。另外四名匪卒亦围攻上来,贾寨主压力骤增。杜雀见他右腿后撤,往下弯曲,知他又要跃出,一刀劈他头顶。风卷云趁势架住他钢刀,其余四名匪卒四刀乱刺,贾寨主立时送命。 刘寨主手下三个匪卒已被丁寨主一方杀了两个,这时他见贾寨主毙命,不敢恋战,向侧跃出,去与严党余匪会合,丁寨主紧追上去。西侧丁寨匪卒乱刀砍了刘寨主那手下,也跟了上去。 刘寨主两个起跃,与严党余匪相距不远,忽觉身后刀风袭体,知道丁寨主已然追近,只得回身挡架。当的一声,两刀相交,刘寨主退了一步。 丁寨主冷笑道:“今日还想活命吗?” 刘寨主叫道:“有胆量的一个对一个。”挺刀攻了上去。 丁寨主封了他两刀,还击一刀,冷笑道:“一个对一个?你还不配!” 刘寨主闪过来刀,刷刷刷刷,连砍四刀,叫道:“你有伤在身,生了惧意,也怪不得你。” 丁寨主当当当当,将来刀一一挡住,冷笑道:“无须相激,你道我怕了你吗?”刷刷刷刷,亦是四刀连砍。 刘寨主见西侧十数名丁寨匪卒奔了近来,又要组成合围之势。身形连闪,将丁寨主前面三刀一一躲过,手中蓄力,猛向他最后一刀格到。当的一声,双刀相交,两人各退一步。 刘寨主哈哈笑道:“姓丁的不吃‘巨魂丹’便是废物!” 丁寨主怒极,拦住身后匪众,沉声道:“你们只管将他围住,我来杀他。”众匪卒一声应诺,围散开来,杜、云二人却守在挨近丁寨主的一侧。 丁寨主阴笑一声,道:“姓刘的,爷爷定要教你慢慢得死。” 杜雀带头叫道:“杀了他,杀了他。”十数名丁寨匪卒随他一同助威喊道:“杀了他,杀了他......” 丁寨主冷哼一声,身形猛进,单刀斜劈猛砍,向刘寨主攻了上去。刘寨主左格右挡,接连后退,耳听得身后丁寨匪众呐喊声近,恐遭偷袭暗算,卖个破绽,向旁让了开去。丁寨主知他心意,身形横移,阻住他回路,冷笑道:“怕了吗?” 刘寨主接他来刀,愈感不支,心下惊惧:“怎地他身受重伤,仍有如此功力?本来激他单独动手,只道怎么也有几分胜算。这时却不用他亲自杀我,身后小卒随手给我一刀,便送了我命。”焦急退缩之意一起,出招自然慌乱。 丁寨主见他愈战愈弱,此时更是心神动摇,知是大好机会,単刀与他钢刀相触,并不力 劈,而是使出一个“绞字技”,欲卸了他的兵刃,慢慢戏弄折磨。眼看对方钢刀便要脱手,身后突然有人叫道:“保护寨主!” 他侧眼去看,只见一个小卒奔到身侧,挺刀指向刘寨主,却是与严寨主放对的两个小卒之一。这小卒正是杜雀,丁寨主正不明所以,忽见他铁刀横摆,竟向自己腰间砍来,急忙收刀,转身格挡。 岂知刀刚撤回尺许,背后刀风触体,似有三人分击自己后心、后胸、后颈三处要害。这变化来得太快,他心下惊骇:“怎地突然之间多了这许多敌人?”百忙中刀仍回撤,去挡腰间杜雀铁刀,身向左首斜刺里移闪。 当的一声,他手中单刀与杜雀铁刀相交,蓦地回身斜劈,哪知转过身来,却不见一个敌人。刚觉不好,后心一凉,一把单刀透胸而出。他想回头去看,那刀抽回,自身力气泄尽,扑倒在地而亡,终是不知自己死于何人之手。 刺死这丁寨主的自然是风卷云。当丁寨主正要绞落刘寨主钢刀之时,杜、云二人都看出是大好机会,杜雀大叫一声“保护寨主”,首先跳出去扰乱丁寨主心神,待风卷云在他身后施出“多变式”,本是想激得他乱了方寸,手忙脚乱。 哪知他却颇为镇定,向左首斜刺里闪避。本来他前方、后方、右首三面受敌,向左首闪避,便可得逃生或有反击之隙。可惜他惊骇之中又愤怒急躁,欲立时反攻杀敌,是以向左首斜刺里闪避,打算格过身前铁刀,顺势反攻身后敌人。 这招本也不差,就可惜撞在了风卷云手里。与他相斗的若是普通敌手,他这一招自可收效,但风卷云刀法高明,见他不向左横移,却向左首斜刺里闪过,便已料到他后招如何,等他回身斜劈之时,早已站在他身后等他将空门露出。 围在四周的十数名匪卒一时间都惊得呆了,连那刘寨主也茫然失措,不知这丁寨主怎会突然间死在自己手下两个小卒手中。东侧相斗的两方匪众发觉了这边的情形,渐渐罢手,各自退开。 第137章 瓮戏2 第十四章.瓮戏(2) 一时间,平地上人声皆寂,只余风声。 杜雀转向北首,躬身行礼道:“禀军师,丁贼已锄,本寨皆听军师号令。” 那王万良本避在北首山壁下默察两方形势,初时见严寨主一方人数虽少,却与己方战了个势均力敌,心中不免惴惴。待见那严寨主莫名伤重,似是横死,己方逐渐稳占上风,这才放心,走到阶上盘算如何为丁寨主善后。这时却突地见这新到的两个小卒骤然发难,将丁寨主杀了,竟还向自己禀报,直似自己谋划一般,当真心惊胆战,颤声道:“你......你说什么?” 杜雀道:“请军师下令,剿除严党余匪。” 刘寨主怒喝道:“原来都是你这厮捣鬼。小的们,杀了他!” 风卷云叫道:“军师已是本寨寨主,保护寨主!”当先向刘寨主杀去。 严党余匪听了刘寨主号令,都向王万良冲去。丁寨匪众正自群龙无首、不知如何行事,风卷云带头一叫、挺身而出,众人不管三七二十一,也都向严党余匪扑去,两方又再杀到一块儿。 杜雀向风卷云道:“我去保护寨主。” 风卷云道:“我去宰了敌首。” 两人分头行事,杜雀舞刀护身,冲到王万良身前,口中叫得一声“报寨主”,走到他身侧,与他低声说话。风卷云随手砍杀两名严党匪卒,一刀向刘寨主当胸刺到。刘寨主初时只是在西侧与丁寨匪众对战,风卷云与杜雀在东侧连手诛杀陆、于、梁三名寨首时,他凝神对敌,并无余暇观察那边形势。 待严寨主发觉杜、云二人颇有不妥,杀将过去时,他与那贾寨主压力倍增,更加不能细看东侧战况。等到本寨丁寨主死于杜、云二人合攻之下,他虽见到风卷云施展刀法,却丝毫瞧不出有何高明之处,只觉丁寨主之死,无非在于杜、云二人巧计合攻,并非什么特殊本领。这时见风卷云一刀刺到,冷笑一声,身向左移,钢刀下指,反手向外拨出。 他这一刀使了九成力,本拟可将对方兵刃击飞,又或者将对方身形打斜,眼见两刀便要相碰,对方刀尖蓦地上挑,指向自己左眼。对方刀势忽变,他一刀势已落空。这一惊非同小可,百忙中身向后移,躲避刺向左目的一刀,同时钢刀圈回,向对方颈中砍落。 岂知刺向自己左目的一刀早在半路收回,对方似要收刀而立。正不知这点子在耍什么把戏,左腿蓦地一痛,已被对方深深划了一道血口。只见对方一刀又向左胸刺到,急忙左旋身,挥刀封挡,哪知左足触地,已吃不住力,立时向侧跌倒。对方刀风紧追而来,霎时间一股恐惧之意袭上心头:“原来自己自第二招之后,便招招都在对方算中!”颈侧一凉,鲜血喷涌而出,挣扎两下,便自毙命。 杜雀在那边见风卷云得手,高声喊道:“刘寨主死了!刘寨主死了!” 严党余匪本就只余十数人手,与丁寨余下的半数匪众相斗,已然力不从心,这时一听刘寨主死了,斗志顿消,一时之间惨呼连发,终被丁寨匪众全数扑杀。 在西南角上避战的众匪回到场中。原坐东侧第七位的孟寨主道:“恭喜王军师,升任一寨之主。按道理说,咱们日后都是自家兄弟了。只是,此事还当先报与尊者他老人家知晓,待尊者传书各寨,咱们再行摆酒结义。” 原坐西侧首位的孙寨主道:“不错。咱们当务之急,是先议定各寨迁并大事,也好早复尊者之命。这个......王寨主,你还是命人稍作收拾,咱们坐下从新议过。”语气之中,对王万良这个“寨主”颇为不以为然。 风卷云见这些匪首人人脸上均有喜色,知道他们见了丁寨与严党斗个两败俱伤,实力均是大减,那是再也不用听任摆布。现在应是这姓孟的匪首与这姓孙的匪首为大。 王万良干咳一声,向场中道:“小的们。都听好了,给我杀了这姓孙的。” 众匪首一惊,那孙寨主叫道:“你说什么?” 王万良偷瞥了杜雀一眼,又大叫道:“小的们,杀了这姓孙的!” 孙寨主怒道:“好啊,原来你想将咱们一并除了。众兄弟,我看这厮乃是奸细,绝不是对岭上效忠之人。大伙儿合力擒住了他,交予尊者他老人家发落!” 西侧众匪首都叫道:“咱们听孙大哥的。” 孙寨主喝得一声“好”,引着西侧众匪杀向丁寨匪众。孟寨主稍一犹豫,却又引着东侧众匪退了开去。 丁寨匪众将严党余匪扑灭之后,仅余下三数十众,本以为终于大功告成,想不到新寨主又命厮杀。众匪本都受丁寨主号令,王万良进寨时日不长,平日也只是代寨主行使一些督察之责,并非有甚实权。 丁寨主方死之际,众匪一时迷惑不解,只觉刘寨主一众是敌人,又有人带头拥护王万良,是以与严党余众厮杀到底。这时又命围杀孙寨主一行,都觉有些不妥,一时并不领命。孙寨主见他们虽一时迟疑未动,却要先下手为强。 丁寨余匪见孙寨主一众杀来,只得迎战。孙寨主一方三十余人,内中以他十名寨主为首,战力颇盛,两方一触,立时大占上风。杜雀见了场中形势,舍了王万良,杀了进来,去与风卷云会和。 风卷云砍倒两名匪卒,却见四名寨主分从四面向自己杀来。原来孙寨主避战之时瞧得清楚,知道他刀法甚强,是以一动上手,便命了己方好手上前围攻,欲先将对方这硬手除去。风卷云瞧出对方意图,疾向前冲,剑身连晃,立时将身前那名寨主握着刀的腕子砍下。 另外三名寨主吃了一惊,抢将上来,三把钢刀一齐向他身后攻到。风卷云前冲之势不减,左手抓住身前那受伤寨首胸口,猛地转身,将他推了出去。啊的一声惨呼,三把钢刀或砍或刺,尽都招呼在那断腕寨主身上。 第138章 瓮戏3 风卷云向前疾进,单刀一晃,又将左边那寨主抹了脖子。另外两名寨主大骇,向后急退开去。风卷云一瞥眼间,只见杜雀在那边厮杀,竟也是被四名寨主围斗,他将刀前后左右疾舞开来护住周身,显是一时间难以突围。 风卷云怕他有甚闪失,忙奔过去援手。刚迈出两步,退在一旁的两名寨主却又挺刀杀了上来。风卷云回刀迎战,两人却又退了开去。风卷云再向前奔,两人又再杀了上来。风卷云心中恍然:“他们故意拖住我。” 心念电转,又自奔出。两人追将上来,在他身后挥刀劈砍,却始终与他隔着五六尺之距。风卷云心中冷笑道:“无胆匪类,果然不差!”原来他方才猜到这二人不过是虚张声势,只为了阻住自己,并不敢当真再与他接手相斗。 围住杜雀的四名寨主见他铁刀舞得已不如先前迅疾,知道再挨得一时半刻,便有机会取他性命。只是另外那个刀法精强的点子已奔杀近来,只能向旁散开,摆刀自卫。突地一声闷哼,其中一个寨主不知怎的,忽然失衡,杜雀铁刀前刺,插入他心口。 惨叫声中,风卷云突地转身,单刀搭上身后一名寨主钢刀,向下压去。那寨主见他回身,本已向后退去,谁知被他压住刀身,兵刃直欲脱手掉落。忙将五指收紧,将刀抓稳。如此一来,他后退之势缓了一缓,风卷云将身一侧,单刀横削,那寨主手腕立时落地。风卷云随即圈刀进身,单刀插入他颈中。 其余四名寨主骇然而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上前来攻。 忽然右手匪群中发出一声暴喝,一个汉子身躯扩展,正是那孙寨主服用了“巨魂丹”。众匪见他发生异变,都向旁闪开相斗,想是怕他也如那严寨主一般,不论敌己,随手便杀。 与杜、云二人相斗的四名寨主与他身旁的那名寨主见他服了“巨魂丹”,心中都道:“那点子刀法高超,孙大哥服了这药岂不受伤更重?” 只见孙寨主身形倏地一进,抓住一名丁寨匪卒的胸口,将他提了起来。那匪卒大惊之下,挥刀砍向孙寨主左臂,孙寨主右手钢刀一撩,那匪卒一声痛呼,握刀的右腕断落在地。 孙寨主大笑声中,纵身过来,一刀向风卷云兜头劈到。风卷云眉头微皱,单刀一摆,指向他肚腹、心口两处要害。孙寨主也不回身闪避,也不变招,钢刀仍是下劈,左臂一收,却将手中提着那丁寨匪卒挡在身前。 风卷云心道:“果是如此。” 其余五名寨主叫道:“原来如此,孙大哥高明!”都自怀中摸出“巨魂丹”来,吞入口中。 杜雀叫道:“他们又要抓人了,快散开。”向其中一名寨主扑了过去。 众匪听他一叫,见这五名寨主果真都在扩展变大,立时住手,向远逃开才又从新厮斗。 这时风卷云已躲过孙寨主兜头一刀,单刀自左向右斜砍,欲取孙寨主持刀的右腕。孙寨主左手一摆,将那丁寨匪卒向右一挡,右手钢刀却自左边刺了出来。风卷云不愿跟他刀锋相触,又自闪避开去。 孙寨主哈哈一笑,抡刀自右横斩而至。风卷云仍不挡驾,只是向旁闪避。孙寨主左劈右砍,一连攻出七八招,口中叫道:“小子,不发狠了吗?”风卷云闪过他上撩一刀,单刀指住他右肘。 孙寨主忙将右臂缩回,风卷云突地一刀向他左脚刺到。孙寨主左腿曲起,左手下落,用那丁寨匪卒护住。风卷云双目一紧,单刀猛地前刺,自那丁寨匪卒身后透胸而入。 那丁寨匪卒惨叫声中,孙寨主亦一声痛哼,将那丁寨匪卒抛落。只见他左手心上鲜血激射而出,却是被风卷云刺出一个洞来。接着左首正与杜雀相斗那寨主亦是一声惨叫,却是异变之中动作不灵,被杜雀刀爪齐施,自颈中抓下一块肉来,登时鲜血狂涌,跪倒在地。 其余四名寨主巨魂丹药效方自发挥出来,却见风卷云破了孙寨主这肉盾之法,当真不知如何是好,都向孙寨主望去。孙寨主一条左臂正自渐渐回复原状,向场中看去,见己方人手已死伤过半,叫道:“再抓人来,围攻他。”当先向厮斗中的匪群跃去。 四名寨主见杜、云二人环顾自己四人,似要择一合攻,生怕落单,忙追着孙寨主去抓“肉盾”。 杜雀大叫道:“本寨兄弟听了,他们只要受了刀伤,立时便糟。你们挥刀乱砍,两个斗一个,便不会被他们抓住。”与风卷云疾追上去。 两方余匪见了孙寨主五人奔来,正欲罢手逃散。听了杜雀如此说,又见他与风卷云与这些寨主放对,大占上风,都觉必是如他所说。孙寨主己方手下向旁逃开,丁寨余匪却是聚在一块儿,挥了刀在身前乱舞。 孙寨主叫道:“如此便会不被抓到?一群废物!”钢刀左右一劈,当前三名匪卒单刀折断,左手倏出,已抓了一名匪卒在手,右手刀一撩,砍了那名匪卒握刀的右手。那匪卒痛极,竟一口咬住他抓住自己的左手手腕。 孙寨主大怒,一刀戳进那匪卒腹中,将他摔在地上,那匪卒脑浆迸裂而死。丁寨余匪中有人叫道:“跟他们拼啦!”当下数人冲向一名寨主,将他围住,疯了一般乱刀砍去。那名寨主应付不来,身上、腿上立时中刀,鲜血激射。 其余匪众见几人得手,士气大振,一同冲向另两名寨主,围攻乱砍。孙寨主惊怒交迸,与另一名寨主在外砍杀众匪救援。忽然旁边那寨主一声惨叫,同时身后刃风袭体,原来是杜、云二人追了过来,旁边那寨主却是被杜雀砍断了一条腿。 孙寨主手无“肉盾”,不敢接风卷云刀招,忙向前跃出。一回头,只见杜、云二人又自追来,另外四名寨主却已倒在血泊中,被丁寨余匪乱刀分尸。他望向西侧大石堆旁的孟寨主一众,大叫道:“孟寨主,你还不帮忙吗?咱们今日可要尽数覆灭在此啦!” 第139章 瓮戏4 这孟寨主本想看这孙寨主一党与丁寨余匪拼个干净,最好这孙寨一党的寨主们再死伤数个,那么在与孙寨主瓜分丁寨、严党家业时便可争得更多的好处,日后巨力尊者也必更加重用自己。想不到这一战下来,孙寨一党虽仍剩下十数个小卒,但他一党的其余九名头领尽都战死,这结果可比先前预想好得太多。听他呼救,强忍喜色,叫道:“几位兄弟,发动石阵。” 他身后五名寨主应一声好,俱都摸出“巨魂丹”来服下,他自己却走了开去。 风卷云拉住杜雀,道:“他们会先将大石扔过来,不求准头,只要先把咱二人围住,咱们不难避过。等他们跃入石圈,便是真正发动石阵之时。看见这满地的落刀了么?咱们只须手里捡上几把向他们掷去,便破了这阵法了。” 杜雀道:“聪明啊!你上次便如此对付那叫马勾的匪首么?”一进丁寨时风卷云便已告知他曾经斗过一处红骨岭的下属山寨,之后那严寨主又提到一个首领叫“马勾”的山寨失事,他便想到是风卷云所为。 风卷云道:“是。不过这次他们有五个人,咱们须得小心。” 暴喝声中,五名寨主的药力先后发作。他们分立石堆两旁,不断将大石投掷过来,果然装模作样,不讲准头,都被杜、云二人轻松躲过。只是场中死尸甚多,被大石砸中,难免有血肉溅起。 五名寨主投了数次,便将杜、云二人围住,孙寨主与孟寨主站在一旁哈哈大笑。 孟寨主道:“几位兄弟,早就够用了。快去陪两位小哥耍一耍罢。” 五名寨主大笑声中,跃入石阵。 孙寨主恨恨道:“他奶的,我也去练练!” 孟寨主指着他受伤的左手,道:“孙兄弟,你这手......” 孙寨主道:“不妨事。”也往石阵中跃入。 杜雀笑道:“姓孙的,你又来了么?” 孙寨主冷笑道:“小子,死到临头了,还不知厉害。” 杜雀笑道:“是你死,还是我死?” 孙寨主道:“当然是你死。”抬起一块大石向杜雀砸了过来,另外五名寨主则向石阵另外三方散去。 杜、云二人左右一闪,避开来石,杜雀问风卷云道:“如何?” 风卷云见石阵南首已站上两名寨主,北首已站上一名寨主,都在俯身搬石,向杜雀道:“先破这姓孙的与北边那个。”向西首奔出几步,手中单刀掷出。杜雀见他去斗孙寨主,自己则向北首奔去。 孙寨主第二块大石刚向前砸出,却见两个点子分向自己与另一名寨主奔近,两人又先后将手中兵刃掷出。心中只道:“慌了神,兵刃却来乱扔。”又去搬第三块大石。 风卷云俯身抄起两把单刀,躲开第二块大石,百忙中向南首一瞥,见那两名寨主正将两块大石投出,一向自己砸来,一向杜雀砸去。大叫道:“雀兄弟,小心身后!”两把单刀一先一后向前掷去。 他这时已奔近孙寨主身前两丈,孙寨主投石又猛,两把单刀脱手后,第三块大石已然飞近。算准南首飞来的那块大石落地方位,向右前方滚地闪避,顺势抄起两把落刀。还未站起,啪唧一下,只觉颊上一热,却是南首飞来那块大石砸上了身边一个死尸侧身,溅了几滴温血在脸上。耳听杜雀那边两块大石落地的声音响起,杜雀的声音叫道:“别理我,自己小心!” 孙寨主方将第三块大石砸出,只见身前点子手中却又掷出两把单刀,恍然一惊:“原来两个点子有意扔刀!”见两刀来得迅疾,只得先向旁闪避,哪知两刀先后飞过,又有一刀飞到,忙又避了开去,竟无余暇再搬大石砸出。 风卷云将手中余下的铁刀掷出,转头去看,见两块大石自南首向自己飞来,东首的两名寨主将大石砸向杜雀。不及去捡落刀,心念电转:“我去到这姓孙的身边,便不用怕他们砸石头了。”看准大石来势,向左横移闪避,两个纵身,扑到孙寨主身侧。 孙寨主刚避过风卷云掷来的铁刀,却见他突然来到自己身侧,正要退避开去,见他手中并无兵刃,心头一喜,叫道:“前来送死!”右手拳直往他面门击到。 风卷云急退两步,足下一踢,一柄铁刀向孙寨主小腿射去。原来他扑到之前,早已觑准身前几把落刀的位置,这时将一把铁刀踢射出去,趁着那孙寨主闪避间的一缓之际,已俯身抓起一把单刀,向孙寨主疾刺过去。 孙寨主大惊后跃,却终是慢了一步,被风卷云在肚腹上点了一下,虽伤不致死,巨魂丹药力却已被破。只见他肚上血箭射出,全身收缩复原。他怕风卷云又再攻到,朝着南首两名寨主叫道:“快砸死他!”转头向阵外逃奔。 南首两个寨主自风卷云奔到孙寨主身侧后,恐有误伤,果然不再举石砸来,这时见他向阵外退去,复又举石砸到。风卷云紧追在孙寨主身后,转头后望,见两块大石只向自己砸到,并不砸向自己身前。心道:“这姓孙的贪生怕死,往阵外那孟寨主一众逃去,南首那两个匪首又顾着他,不往我身前扔石头,这石阵岂不有了缺口?还怎么困得住我?”脚下加劲,向旁一让,两块大石便即落空,便追着孙寨主奔出了石阵。 孙寨主受伤之后,本是气力不济,只是逃生之念甚切,强按着腹中伤口,勉力奔逃。这时出得阵外,又见孟寨主命了一众小卒接应,登时松一口气。向后去看,只见风卷云竟仍追在身后,与自己相距不过数尺之远,大吃一惊,脚下一个踉跄,向前扑去。 这时孟寨主手下一众匪卒已然及时赶到,接住了前扑的孙寨主,左右两个匪卒分从两侧挥刀向紧追其后的风卷云斜砍而至。风卷云大喝一声,将身一矮,一刀刺入孙寨主后心,两把砍向自己颈侧的刀锋都自头上掠过。 第140章 瓮戏5 孙寨主惨叫一声,风卷云撤刀仰身,抡刀向上,划过半个圈子,砍掉左右挥刀来攻的两个匪卒两条膀子,向后撤去,挺刀而立。一众匪卒近身感受到他的高超武技,又见他怒目凶睛,杀气凛凛,慌忙止住前冲之势。 只听场东侧十数人叫道:“杀了孙寨主啦!杀了孙寨主啦!”却是丁寨余匪。他们乱刀砍了孙寨主一党的几名寨主后,一直望着这边。待见孙寨主被杀,又向孙寨主手下余匪杀去。 风卷云向石阵中望去,见了北首那名寨主已被杜雀杀死,南首那两名寨主已换到西首,东首的两名寨主已换到北首,石阵却已收缩了一丈方圆。杜雀受他四人围攻,趋避闪躲之间颇为忙乱。 风卷云瞪视着身前众匪卒,蹲下身去捡了两把落刀,站起身来,忽地向石阵西首的两名寨主冲去。孟寨主在后面叫道:“还不追!”众匪这才齐地发喊,待他又奔出数步,才发足追去。 石阵西首的两名寨主耳听众匪喊声趋近,知道风卷云杀来,也不回头去看,抛下手中大石便向石阵南首逃回。杜雀压力骤减,躲过北首飞到的两方大石,抄起地上落刀反攻。 风卷云将手中一把铁刀掷出,打向在前奔逃的两名寨主之间,那两名寨主听得破空之声,向两边闪开。风卷云又将手中余下两把单刀接连掷出,打向左首那名寨主,向杜雀叫道:“雀兄弟,保护他。” 原来风卷云一连掷出三把落刀,意在将左首那名寨主迫向石阵内心,帮杜雀减缓对方攻势。杜雀哪不明白,叫得声“好”,两个纵身,跃到正向这边避来的那名寨主身前,展开爪法,与他缠斗,北首那两名寨主恐有误伤,大石虽举在手里,却不再砸出。 风卷云又抄了两把落刀在手,向身前那名寨主掷出,却听到身后追来的孟寨主手下众匪似是转头向回杀去。他见这余下的几名匪首已不足为惧,便停下身向后瞧去。原来孙寨主手下余匪敌不住丁寨余匪,却是向孟寨主手下这一众匪卒逃了过来,孟寨主这边匪卒为着自卫,向丁寨余匪杀了上去。 风卷云转回头来,见身前那名寨主已然奔到石阵中心,与另一名寨主合斗杜雀。杜雀以一敌二,并不吃紧。当下捡了一把单刀,寻到那孟寨主所在,奔杀过去。 那孟寨主本以为今日丁、严两党拼了个你死我活,孙寨主一党又已大败,自己只须收拾了对方这两个硬手,便可捡得了大大的便宜。怎想两个点子竟将这唯一有所倚仗的石阵也破了去,当真一时没了主意。 这时见这刀法强绝的点子朝着自己杀来,握了握手中钢刀,大叫道:“好点子,到底什么来头?”见风卷云并不答话,只是双目紧盯自己,直似杀而后快一般,心中大惧,退意陡生,发足向山口逃去,口中大叫:“风紧,扯呼!风紧,扯呼!” 石阵中的四名寨主与一众匪卒听了,慌忙追着他向山口撤走,边撤边跟着叫道:“风紧,扯呼!风紧,扯呼!” 风卷云见这孟寨主逃得好快,自己追不上他,只能跟在后面多砍两个匪卒,又见石阵中四名寨主已有两个退了出去,另两个仍跟杜雀斗在一块儿,面上焦急之色甚重,一时脱身不得。 风卷云心道:“杀匪卒,不如杀匪头儿。”向石阵中奔回。 与杜雀相斗的两名寨主见己方都将逃尽,手上加紧,只见一名寨主左臂被杜雀抓到,竟不回夺,只将右手拳挥出,却是拼着受他一记重手,也要脱身而走。 果然他痛哼一声,左臂被杜雀锁下一块肉来,顿时鲜血急涌,手臂缩了下去,杜雀却要躲他右手拳,向旁侧身。如此一来,二人都得了空隙,转身便走。岂知二人回过身去,竟都立足不稳,脚下失衡欲跌,杜雀纵身扑上,双爪齐出,将二人颈骨捏碎。 风卷云喜道:“雀兄弟,你没事罢?” 杜雀笑道:“我没事,你呢?” 风卷云道:“我也没事,咱们快追。” 杜雀道:“别追了,早逃得远了。” 风卷云点头道:“也罢,今日已是所得颇丰了。他们方才怎么好像忽然站不稳脚?” 杜雀道:“还用说么,一定是那‘巨魂丹’吃得多了。” 风卷云道:“我想也是。不过方才孙党有个匪头没吃这药,怎么也像他们这般......” 杜雀笑道:“那自是你冲过来救我时将他吓着了。” 风卷云笑道:“又来打趣。” 杜、云二人分头大致检视场中众匪尸身,见了重伤没死的便补上一刀。风卷云来至严寨主身后,一刀往他腿上插落,见他并无动静,确已死去多时了。 杜雀走过来,问道:“怎么?” 风卷云道:“若非他忽然吐血身亡,这次我便十分凶险了。这‘巨魂丹’真是邪门。” 杜雀道:“若不邪门,怎称得上是邪道?”见风卷云肩后伤处血已止住,接道:“你肩上的伤若不想留疤,我可有上好的伤药给你敷用。” 风卷云道:“你我都是男儿汉,还怕有几道伤疤么?” 杜雀指着严寨主尸身,道:“你也真是,当时我本是在作饵诱他,好教你一刀杀了他,你却把刀给扔了。” 风卷云道:“你还说?当时你只要动作稍慢,便被他挑得血肉模糊了,我斗马勾时见过那招。我是打算将刀掷出,他若回身杀来,你便马上掷一把刀给我,想不到你却出掌打他。” 杜雀道:“我见你情势危急,一时没有想到。” 风卷云道:“亏你这么聪明,居然也有想不到的时候,真是难得一见。若是我死了,可没人跟你去做大侠了。” 杜雀嘻嘻笑道:“咦?你这么怕死,还把刀扔出来救我?” 风卷云笑道:“我倒挺喜欢跟你去做大侠的,怎能让你死了?” 二人检视全场,共又杀死十七八名伤匪,沿着石阶走上山坡,见左首是座两丈来阔的大土房,上有烟囱,内中有饭香传出,知道那是寨中厨房。再往上去,便是丁寨主所居大瓦房。 第141章 风声1 这时已过了午时,杜、云二人力战之后都感饥饿,刚要推门进去找些吃食,忽然同时止步。原来二人听到门板内隐有呼吸之声,那声音轻且不匀,显是颇为害怕。杜雀单刀一竖,左脚疾踢,门开处,有人痛呼一声,跌在地上。 杜、云二人见那人是个麻衣老汉,两手捂住额头,一条破木拐杖与一把铁刀摔在他身边。这老汉左腿自膝而断,是个残废之人。 杜雀眉头一皱,问道:“你是什么人,想做什么?” 那老汉求道:“两位好汉饶命,我只是个饭工。” 风卷云道:“你拿刀做什么?” 断腿老汉道:“我怕两位好汉不饶我性命,才做了胡涂事。求求两位好汉发发善心,可怜我这大年纪,放我一条生路,让我回家见见孙儿。” 杜、云二人见他不似作伪,又盘问了几句,将他扶起坐下。原来这老汉本是琥台城内“聚香楼”的一名老厨,因做得一手好菜,五年前被两名匪卒掳了来,一直在寨内做这饭工。他自入了贼寨,常常思念家人,尤念着那三岁的孙儿。一次饭后,那丁寨主又赞他手艺高超,他见了匪头儿高兴,便求他放自己回去。那丁寨主自是不允,他又哭求回去探亲三日,那丁寨主便说他是要去报官,砍了他半条腿。 自那之后,他再也不敢去求此事,只道再也休想回去了。哪知今日寨内乱杀一气,顿时心内又起了希望。他自坡上向下张望数次,见前日一早被劫来的布衣汉子们都于厮杀中向山下逃去,也想趁乱随着逃走。只是苦于失了一足,行路不便,只被一个匪卒发觉,立时便有杀身之祸,是以只得观望些时。 谁知场上虽然烈斗不止,但坡上石阶之侧总未断人,只是心焦难耐。终于听到杀声渐止,相斗双方已聚到场中西南处,正想偷身逃走,刚下了三四阶,一众余匪却又向这边奔来。他不知那是孟寨主带人撤退,只道若被发现,非得立时丧命,惊得慌忙退回。 待听到有人上了坡来,心里慌乱,只得拿了平日收在灶中的一把铁刀,想要勉力一拼。只要保得性命,便可回家去见孙儿。这时见了杜、云二人神色和善,问道:“两位好汉,你们不杀我吗?” 杜雀笑道:“老伯,不用怕。我兄弟俩不是盗匪,我们是上山杀盗匪的。你给咱们弄些饮食,吃完了,咱们送你下山。” 断腿老汉听他说得真诚,直是欢天喜地,将早已造好的“三香烀猪肉”与“熏焖猪脚”盛出两大盘摆上。又捡了两张面饼,启了一坛老酒与杜、云二人来吃。两人尝了两道荤菜,果是上好的手艺,教他一并吃。 饭后,杜、云二人去瞧了丁寨主所居那座大瓦房。东厢是他卧室,西厢只作仓房,内中金银器物堆了多半屋。杜雀收了一袋银子,出来交予断腿老汉,只说是他几年应得工钱。 断腿老汉道:“老头儿能回家便已心满意足了,还要这些个金银做什么?” 杜雀不理,只塞在他衣内,道:“路途遥远,你腿脚不便,我背着你。” 断腿老汉推拒道:“这如何使得?不敢劳动少侠,我老头儿......我老头儿......”已被杜雀负在背上。 风卷云拿上断腿老汉的破木拐杖,跟在后面。心中暗笑:“这次雀兄弟却没让人叫他‘大侠’,还抢着去背这老伯,对老人家还真是热心。” 三人过了山口,转得两个壁弯,见前面一人斜倚着坐在道旁,两手捂住前额,却正是那王万良。杜、云二人本道他早已随众逃了,哪想他还留在寨内。王万良听背后脚步声响,回头见是杜、云二人,爬起身来要跑,只奔出两步,便觉头脑晕眩,只得又扶了山壁坐下。 杜、云二人走到他身前,见他满脸是血,额上开了一道血口,不知是被谁打伤。 王万良作揖道:“两位爷爷,你二位走了。不会再为难小人了罢?” 杜雀道:“你被何人所伤?” 王万良道:“是那些布衣汉子,他们见我下来,就用石头砸倒了我。我醒来一看,流了好多血。” 杜雀冷笑道:“想不想知道我二人的来历?” 王万良急摇双手道:“不想,不想,小人不敢!” 杜雀道:“我的来历你可不知,但我这位兄弟的来历你可得好生明了一番。” 王万良跪下道:“两位爷爷,小人什么都不想知道,就请高抬贵手,莫再戏弄小人了罢。” 风卷云道:“你瞧我们像是戏弄你么?” 王万良道:“这位爷爷的声音......好像变了。” 风卷云道:“你不识得我么?” 王万良赔笑道:“小人哪有本事识得两位爷爷?” 风卷云道:“王管家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王万良吃了一惊,颤声道:“你......你怎么知道?” 风卷云道:“李氏父子伏诛之前,你与三个恶打手一路逃了。那三个打手一个在栖凤山中被我杀了,一个死在今日的并斗之中,另一个呢?” 王万良稍一打量风卷云,慌忙磕头道:“小爷饶命,小爷开恩。当日我们四个所以逃跑,实是不愿再与那小霸王同流合污。那李氏父子是奸恶之徒,他们死了,实在太好了!”他额上伤口本已不再流血,这时头在地上连碰,血又涌了出来。 风卷云冷笑道:“认得我了么?” 王万良道:“认得,认得。小爷你真是好本事,杀得这些贼崽子抱头鼠窜,小人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不如日后就让小人跟着小爷,为小爷出谋划策,置办产业......” 风卷云将刀比在他颈中,道:“另外那个打手呢?” 王万良作揖道:“小人只想跟着小爷,做个打杂也好。若小爷用不着小人,便请小爷放小人他去,可好?” 风卷云冷笑道:“你以为我当真要知道么?那厮只要仍旧作恶,终究不得好报,也不须非得撞在我的手里。”手上加劲,刀锋便要划下。 第142章 风声2 王万良叫道:“饶命,饶命。我说,我说。当日我们四个连夜逃走,就在物充城分手。除了跟我一道的这个,另外两人我都不知去向。求小爷饶过小人一命,小人身上有些银钱,下山之后,小人都分给穷人,再不作恶了,求小爷开恩......” 杜雀道:“云兄弟,我到前面等你。”他知风卷云绝不会饶了这王万良,若是断腿老汉当面见他杀人,一路上心内难免惴惴,是以背他先走。 风卷云知他心意,点头道好。等他走得远了,一刀抹了王万良的脖子,冷哼道:“你若悔改,世上便再无恶人了。”快步追上杜雀。 将出寨门时,见了满地的弃刀,知道是一众布衣汉子丢下的。约略计数,共有一百多把,那是大多都已逃了去。一路上,二人轮换背负断腿老汉,直回到了琥台城中。行人见了两个满身浴血的持刀少年背了一个断了腿的脏老头儿,都觉害怕,尽都避道而行。断腿老汉引着道路,来到一处巷中门宅。 杜雀将他放下,断腿老汉大喜之下,全身发颤。推门进去,喊道:“儿啊,儿啊!” 一个汉子的声音叫道:“爹,爹啊,你老人家回来了!这些年你去了哪儿了?可教我好生记挂!”声音已带哭腔。 断腿老汉道:“先别说了,快,快随我请两位恩公进来。” 杜、云二人在门外听到此处,相对一笑,快步走出巷子。 风卷云笑道:“雀兄弟,你刚才为何会长吁一口气呢?” 杜雀叹道:“我真怕那儿子不认自己的爹。” 风卷云道:“你怕那老伯断了一条腿,他儿子嫌弃他?” 杜雀道:“不错。世上便是有些丧尽天良之辈,只知向自己爹娘索要,却狠下心来不去善待他们。” 风卷云道:“身为人子,理当尽孝。但天下父母、子女形同路人者也不在少,有时却也未必都是子女无情。” 杜雀沉吟片刻,道:“有的父母只知养,不知教,无知之极。又有的父母自己立身不正,子女自然也难以为正。” 风卷云道:“不过每个人的身体发肤,毕竟受之父母。只要父母并无天大过错,做子女的,终须是要恪守孝道。” 杜雀搭住风卷云一边肩膀,道:“云兄弟此话当真深得我心。” 风卷云搭住他另一边肩膀,摇头笑道:“雀兄弟,你说话的时候不来打趣,还真是少见。” 杜雀道:“咦,是么?” 风卷云道:“在丁寨之时,我并未见你挟持那王万良,只是跟他低声说了几句话,怎么他便发令对付孙寨主一党,以致引得他们自相残杀?” 杜雀道:“我只跟他说:‘你今日既已用巧计害死了本寨寨主,就别想尸山红骨岭会放过你。如今之计,你只有将这里的人全都杀光,才不会走漏了消息。’他便问我:‘本寨人手已所剩无多,如何能够杀光他们?’我对他说:‘有我兄弟俩帮忙。’他又问:‘有你兄弟两个帮忙,便能杀光他们?’我说:‘如此你便等着他们将此事告知岭上,那巨力尊者发下话来,将你砍手砍脚,削耳朵、挖眼珠,多般酷刑用在你身上。’他当时吓得极了,明知胜算极小,也只能就范。” 风卷云哈哈笑道:“这王军师真是栽在了你杜大侠的手里。” 街上行人比之三日前多了一些,来来往往之间见到杜、云二人的单刀、血衣难免惧怕,二人也觉如此太也显眼,便到当铺买了两件半新不旧的布衣换上。两个站柜的伙计先还道他二人是要打劫,风卷云拿银子给他们还不敢收,杜雀把眼一瞪,他们才颤兢兢地收银找钱。 二人走在街上,正低声商量如何对付本城牙令,忽听蹄声急响,三匹骏马转过街角,飞驰而来。马上骑者都是身穿红袍,嘴上不住大声吆喝:“让路,快让路!”街上行人奔走相让,杜、云二人也让在一边。 待三骑马驰过,风卷云皱眉道:“是些什么人?在城里赛马么?碰死了人抵不抵命?” 杜雀道:“是奉剑山庄的人,咱们跟去看看。” 风卷云听他一说,想起当日在物充城见到奉剑山庄风雷院首徒史泰与他两名师弟所穿长袍,与方才经过的三人所穿长袍制式一般,只是颜色不同。心中恍然:“原来是其他属院的。”对杜雀道:“雀兄弟,你当真见多识广。” 二人追着他们进了一条坊道,见三匹马已栓在一座茶楼门侧,便进了那茶楼。二人将刀寄在柜上,上得楼来,果见三名红袍汉子坐了一桌,伙计正给三人沏茶,便也捡了一张桌坐下。杜雀叫了两碗苦竹,要了一碟油盐点心。 那桌坐在左首的红袍汉子道:“大师兄,咱们今晚是否要连夜赶路啊?” 坐在中间那红袍汉子道:“不错,今晚连夜赶路,明晚再投店歇宿。” 另一个红袍汉子道:“咱们在流河驻院换马时收到师父消息,说要咱们半个月内赶回山庄,不知到底有何要紧的事?” 坐在中间那大师兄刚要说话,又听马蹄声近,几骑马奔进坊道,亦停在茶楼之外。不一会儿,三个蓝袍紫领的汉子走上楼来。风卷云见他们服饰与当日那史泰三人穿得一模一样,知道是奉剑山庄风雷院的弟子。 那三人见了红袍汉子三人,当先一人笑道:“我见了楼下马匹,便猜到八成是炎烈院的齐师兄在此。” 三名红袍汉子立起身来,中间那大师兄呵呵笑道:“原来是风雷院的徐师弟三位到了。快坐,快坐。” 风卷云心道:“这三人红袍黄领,身属炎烈院;那三人蓝袍紫领,身属风雷院。炎烈属火,风雷鸣金,看来奉剑山庄五个属院是与金、木、水、火、土五行相对,他们所锻造的上等兵器也应是有五行之分。” 六名汉子各见了礼,又自旁桌搬了两张板凳坐下,吩咐小二添碗送茶。 第143章 风声3 那齐师兄长长“咦”了一声,指着右首那风雷院弟子手中抱着的一只缎布长盒,问道:“怎么,那尚景清没收吗?” 那徐师弟叹了口气,道:“没收。被派往西边的,就只齐师兄、史师兄,还有小弟三路,不知史师兄那边如何。若只有小弟的这份没送出去,不知师父会否不高兴。齐师兄那份送出去了是不是?” 那齐师兄道:“是啊,纪老爷子很是客气。不过徐师弟你放心,这次咱们去拜访这老一辈的英雄人物,本就没指望能将礼物全数送出,莫师叔不会责怪的。” 风卷云心道:“看来现在南方武林有所动作,他们是在争取老一辈有名望的武林前辈支持。嘿嘿,你放心罢,你那史师兄也没将礼物送出去,你师父就算不高兴,也有人陪着你呢。” 那徐师弟道:“希望如此。齐师兄,你有没有收到邹师伯的消息说要尽快赶回庄去?” 那齐师兄道:“收到了,方才我与两位师弟正商量要连夜赶路。碰巧徐师弟三位到了,一会儿咱们可一道上路。” 那徐师弟道:“小弟与齐师兄所行路程都较史师兄所行远上许多,如今也只能走夜路了。不知这么急教咱们回去所为何事,难道是与南方武林有关?” 那齐师兄道:“我想该是庄主他老人家要发‘神剑令’了。” 那徐师弟道:“何以见得呢?” 那齐师兄道:“自庄主他老人家继位以来,共发出过八枚‘神剑令’,五院首徒俱已做过了奉剑使。而另外三次的奉剑使则分由青木院排行第三的奚师弟、冰扩院排行第七的桑师弟、浊岩院排行第二十一的闵师弟担任。现下只有你们风雷院与我们炎烈院未出过第二个奉剑使。庄主指定奉剑使,须得本院亲传弟子全数在场,而你我又都收到了师父与莫师伯的急召,是以我才想到这一节。” 风卷云心道:“青木为木,冰扩为水,浊岩为土,奉剑山庄五个属院果与自然五行相对。” 那徐师弟点头道:“齐师兄你这么说也有道理,只不过南方那姓牧的现下风头正盛,咱们若发‘神剑令’,恐怕收效甚微啊。” 那齐师兄笑了笑,上半身向前一倾,低声道:“徐师弟,这几日你难道没听到什么惊人的消息?” 那徐师弟沉吟道:“消息确是听到了,但也并不如何惊人。” 那齐师兄将头一侧,道:“什么消息?” 那徐师弟道:“凤凰门门主蓝羽回来了,还将尸山红骨岭的巨力尊者打得筋折骨断,惨不忍睹。” 风卷云心中笑道:“江湖传闻,果然是有不尽不实、锦上添花之处。那巨力尊者哪有筋折骨断?惨不忍睹倒是有的,只不过你们不知道怎生个惨不忍睹罢了。” 那齐师兄一拍桌子,道:“着哇!这消息还不惊人吗?” 那徐师弟道:“当年这蓝羽身赴异域途中,也曾一人独战西方的‘两山十二雄’与‘铿山五鬼’,使得都是重手法。这一十七人虽无一人身亡,可也都活的再不成人样。过了这些年,她武功又自大进,打败了那巨力尊者可并不稀奇啊。” 那齐师兄道:“徐师弟你说得对极。只不过这些年来,你可曾听见过三门二派中的哪号人物与巨力尊者这等高手放过对么?” 那徐师弟道:“那倒没有。自那五个老家伙手足残废之后,门下应无甚人才,是以他们对了邪道妖人,也是避为上策。那铁扇门被诛之时,他们不是连师承渊源也不敢顾了吗?” 风卷云心中大怒:“好不要脸!身为正道领袖,做了邪魔外道的勾当,居然说得如此不以为意!”向杜雀看去,见他神色自若,只在倾听,当下极力敛住杀意,端碗喝了一口苦茶。 那齐师兄道:“此话不假。但若咱们奉剑山庄五院中的其中一院被人毁了,其余四院会否恨得切齿呢?” 那徐师弟嘿嘿笑道:“这个自然。不过江湖中又有谁谁能动得咱们奉剑山庄分毫?三门二派余下的四个门派便是心中不忿,他们又能怎么样了?” 那齐师兄道:“但你想想现在却是什么时候。” 那徐师弟沉吟半晌,忽然叫道:“南方武林异动,三门二派想随他们一道与咱们为敌。那蓝羽打败了巨力尊者是向咱们耀武扬威哩!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他这一叫,众茶客都是一愕,向他望去。见他无事,又转回头去自顾说笑。 风卷云心下冷笑道:“耀武扬威?也只有你们奉剑山庄的人会做出这等无知之事。” 那齐师兄笑道:“所以这‘神剑令’并非是去杀那姓牧的,而是去杀这姓蓝的。” 那徐师弟道:“有理,有理,八成便是这样。三门二派现如今就只这么一个能手,姓蓝的若死了,这四个门派还不是俎上鱼肉?齐师兄高明,高明。”其余四名奉剑弟子也随着他点头附和。 风卷云也觉这齐师兄一路推断下来极是在理,心道:“蓝姐姐正自筹谋对付奉剑山庄,但若他们真的发出一枚‘神剑令’来,那便会为蓝姐姐招来许多不相干的敌人。我得想法子去通知蓝姐姐才好。” 那齐师兄甚是得意,又与那徐师弟谈了一会儿赶路之事,便领着几人匆匆下楼上路去了。耳听得六匹马蹄声渐渐去远,风卷云冷笑道:“一群狗熊。” 杜雀摇头叹道:“真是无可奈何。” 二人会过茶钱,取回单刀走出茶楼。接着商量道先去投店,待夜里人声静了再去杀那牙令。正自寻找客栈,忽听那边胡同内一个妇人的声音嘶叫道:“杀人了,杀人了!” 杜、云二人疾奔过去,见是一个死巷,内中一个汉子手持匕首,正抓住一个跌在地上的妇人肩膀要刺。杜雀飞奔过去,一脚将那汉子踢开,那汉子撞在墙上,哎呦一声大叫,匕首脱手掉落。 风卷云伸手去扶那妇人,那妇人兀自大叫:“杀人了,杀人了!” 风卷云道:“这位大嫂,没事了。”拉了那妇人起身。 第144章 风声4 那妇人却仍大叫“杀人”,突然右手自袖中抽出一把匕首,猛向风卷云腹中刺到。风卷云闷哼一声,一掌挥出,将那妇人打跌开去。只见那匕首插在他腹上,风卷云双手捂住,指缝间溢出血来。 杜雀大吃一惊,抢过来将他扶住。 风卷云喘息道:“是......不老童子。”双眉向他微微一挑。 杜雀向他腹中伤口望去,大叫道:“云兄弟,撑着些,我扶你去医馆!” 撞在墙上那汉子惊道:“怎么杀人啦?” 跌在地上那妇人颤声道:“是谁杀人啦?” 撞在墙上那汉子道:“是你杀的,你怎么杀人?” 跌在地上那妇人惊道:“你胡说。我不认得他,怎么会杀他?” 杜雀见他二人神智回复如常,知道他们脑袋受到震荡,解了那不老童子的迷魂术,喝道:“人不是她杀的,你们去罢!” 那汉子与妇人害怕,正要奔出,却听脚步声响,又有十多名汉子拥了进来。他们个个手中握了铁刀,当先那名汉子烟熏火燎,是个铁匠模样。那妇人认得他,问道:“赵师傅,你这是做什么?” 十多名汉子不由分说,齐地发喊,举刀向杜、云二人砍来。杜雀抓住方才撞在墙上那汉子胸口,拉他过来,叫道:“扶着我兄弟。”将风卷云轻轻一推,风卷云左手便搭上那汉子肩背,那汉子慌忙扶住他向后退去。 杜雀向前一跃,抓住左首两名汉子胸口,分向两侧墙壁推去。那赵师傅铁刀砍至,他将身一缩,堪堪让过,左拳横打,将赵师傅撞向他身后一名汉子身上。接着飞起一脚,将右首一名汉子踹在墙上。 顷刻之间,他便收拾了五人,余下的几名汉子一拥而上,铁刀乱砍而至。杜雀退后一步,让过两名汉子的直劈,抓住其中一个手腕,拇、中二指一扣,那汉子手中铁刀便自落地。只听他低喝一声,将那汉子半身抡起,将他身后的两名汉子撞倒。 余下五名汉子乱刀又至,杜雀正待揉身再上,突听风卷云叫道:“小心药粉!”微觉身后风声飒然,一转身,一股红色粉末迎面飞来,一个奇胖小人落在地上,正是那不老童子。杜雀身子站立不稳,双手成爪,向不老童子扑去。不老童子一闪让开,杜雀却是扑到风卷云身前。 风卷云见那余下的五名汉子亦吸入了迷药晕倒在地,左手按住腹上伤口,蹲下身来,后手握住杜雀右手,想拉他起来。只觉杜雀右手微微一紧,拉了两下,他却全无动静,只得护在他身侧。 不老童子阴笑道:“到了这时,还想保得性命?” 风卷云右手也捂到伤处,喘了两口气道:“你如何找到我们的?” 不老童子哈哈大笑一阵儿,沉下脸来道:“我真怕再找不到你两个小贼!那日我伤在你二人手中,生怕失了你们踪迹,只休养了一天,便回到燕镇查探你们下落。我想你这小贼中了我的‘束神粉’,那小贼带着你应该走不远。 可是我一连查探两日,却始终不见你两个小贼的踪影,今日却来到这琥台城碰碰运气。我乔装改扮,查了大半日,依然毫无所获,直到过了未时,街上有人骑马飞奔,我追着声音过去查看。哈哈,不想竟然见到了你两个小贼进了茶楼。老天当真有眼,老天当真有眼!”不觉哈哈大笑。 巷子内已被杜、云二人打醒、解了不老童子迷魂术的人听他话声愈来愈多怨毒之意,此时更加纵声狂笑,都是心惊胆颤,想要逃走。只是不老童子眼角一直瞟着众人,他们却是无人敢动,只能瑟缩在一边。 风卷云道:“你趁我们在茶楼歇息这一会儿,将这许多人迷了魂,又将他们带去了铁匠铺拿刀子,动作可真快得很啊。” 不老童子道:“你二人与奉剑山庄有什么牵连?” 风卷云知他见到自己与杜雀跟着奉剑山庄的几人先后进出茶楼,才会有此一问。笑道:“想知道么?过来呀,爷爷告诉你。” 不老童子冷笑道:“你装腔作势,便可晚死一刻吗?就算你二人都是奉剑山庄的弟子,爷爷也是照杀不误。”说话间,四肢伸展,变成了六尺之躯,走到杜、云二人身侧,阴笑道:“你两个小贼之中,爷爷还是更恨你些,就先杀他罢。”一掌拍下,直击杜雀后心。 风卷云右手扶在插入腹中的匕首柄上,见不老童子掌心已距杜雀后心不足两寸,杜雀忽地左手急伸,抓住不老童子右脚向后一拉,不老童子侧身摔倒。接着杜雀撑身跪起,右手已扣住他咽喉。 不老童子摔在地上一动不动,眼中露出绝大的惊骇之色,一颗大圆脑袋不住地栗栗发颤,口中叫道:“你......你是......饶......”咔嚓一声,已被杜雀捏断颈骨。 巷子内的众人见这妖人被杜雀杀死,都踉踉跄跄地逃了出去,只余下那五个中了不老童子“束神粉”的汉子仍躺在地上。 风卷云道:“他怎么吓成这样?无胆鬼。” 杜雀抹了抹粘在脸上的“束神粉”,笑道:“不错,无胆鬼。” 只见不老童子尸身的皮肉缓缓松弛下去,只过得几刹的工夫,却变作了一个头发花白,满面褶皱,肌色暗黄的老尸。他的一身横肉布满暗纹,皮质松散,便如一滩沁在污水里的腐泥一般。 风卷云见之欲呕,将腹上刀子扔下,拉了杜雀道:“快走,快走。他练的妖法,死后这么难看。” 杜雀与他出了巷子,笑道:“你装得可真像。当时你若不向我挑眉头,我还真道你是被暗算了。” 风卷云笑道:“起初你制伏了那汉子后,那妇人仍是大叫杀人,我便发觉有异,已在暗中提防。他匕首刺过来,我便身子一缩,左手握住刀锋,再将刀身斜了斜,就好像当真插进了腹中。” 杜雀道:“厉害,厉害。若不是见你挑眉头,我又细盯了盯你受伤处,还真难发现血是从你手上流出来的。”说着自腰间取出一只红色小瓶,倾了一些白色粉末在风卷云左手伤处,道:“这是我的秘药‘固血散’,洒上之后,多深的伤口也会立时止血。” 第145章 风声5 风卷云笑道:“不过你装得可破绽太大了,这不老童子自檐上落下时,我已出声叫你小心,以你的应变奇速又怎会回过身来让药粉尽数飞向自己脸上?而且你扑倒后,他也丝毫没有怀疑你已闭住了气,绝不曾中了他的‘束神粉’。”指着他的嘴,道:“这儿还没抹干净。” 杜雀将嘴上余下的“束神粉”抹掉,笑道:“原来我用力抓了抓你的手倒是多余了。不过在你看来,这是个破绽,但在那不老童子看来,却是毫无破绽。” 风卷云道:“我正奇怪不老童子怎会对你一点防备都没有,你倒说说看。” 杜雀嘻嘻一笑,道:“你这可想不到了罢。第一,这不老童子最为忌惮的人是你,他只道你已受了重伤,防范之心也就去了大半;第二,是他报仇心切,以致操之过急。你没听他说么,他多怕失了你我的踪迹,只养了一天的伤便来查探咱们的下落,可见他报仇之心有多么急切了。你再听他说话时话声中的怨毒之意多深,恨不得立时收拾了我,再慢慢地折磨你,他还哪里有工夫疑心我?” 风卷云点头道:“有理,有理。我砍了他半条膀子,他日后再要去做那些无耻下流的勾当便费事了许多,也更加容易惹起正道人物的注目,他当然恨我入骨了。不过他若再晚两日找到咱们,也不用咱们杀他,他自己便气死了。” 杜雀嘻嘻笑道:“这话却不错。” 风卷云突然道:“不对。” 杜雀一怔,问道:“有什么不对?” 风卷云道:“你忘了给巷子中五个中了‘束神粉’的人解毒。” 杜雀道:“迷药而已,过两天自然会醒了。” 风卷云道:“他们亲人见了岂不心焦?” 杜雀道:“他们只是懒睡,有什么心焦?” 风卷云道:“要睡两天两夜啊。第一天他们的家人还可当是懒睡,第二天不见他们醒过来,可能就要去找神婆来治。神婆若说他们是鬼上身,要活埋才好,那怎么办?” 杜雀道:“如此咱们去告诉他们家里人,他们要睡两天两夜才会醒。” 风卷云“咦”了一声,道:“你怎么变得如此不爽快了?你的解毒灵药很贵重么?” 杜雀道:“不贵重啊,我有很多。只是......只是我也不想再去多瞧那不老童子的尸身一眼。” 风卷云恍然道:“哦,那有什么?有我陪着你,走,去给他们吃解药。”拉了他手便往回走。 巷子外已有人在围观,二人挤了进去。杜雀自腰间摸出一只黄色小瓶,倒了五粒白色小丸分别喂在五人口中,又一一拉起他们手掌与自己的手掌相对,如此过了大半炷香的工夫,才整治完毕。 二人又分开围观人群出去,人群中有人道:“怎么治了半晌,人还是没醒?”“治不好就走了。”“咱们还是帮忙抬到医馆去。” 杜雀回头道:“你们可别滥充好人。他们一两个时辰便会醒了,若是遇着个庸医,乱治一通,可不是说笑的。你们若是帮忙,便将他们抬回家去,交给了他们家里人,教他们睡上一会儿便好了。” 人群中又有人道:“你自己治不了,便乱说一通。”“你才是庸医罢。”“他怎么也帮着治了好一会儿,别再说了,还是抬到医馆去。” 风卷云道:“我兄弟年纪虽轻,却是位医道高手,他说一两个时辰会醒,那便会醒。你们若将他几个抬了去医馆,治出个好歹,看他们家里人依是不依。” 人群中一时无人再有甚言语,二人径去投店。晚饭时候杜雀说要与风卷云畅饮一番,风卷云因不老童子那妖人终于被诛,心中欢喜,乐得奉陪,便同杜雀在一家小酒店中开怀对饮。 二人回到客栈,天已大黑,定好三更时候去寻本城牙令,便先同榻小睡一会儿。风卷云一日劳顿,颇为疲累,又饮了些酒,少时便自睡去。朦胧中,听得更锣声响,已是四更天,忙撑起身来,去推杜雀,竟推了个空。 揉了揉眼,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看去,却哪里有杜雀的影子?心道:“难道雀兄弟见我睡得沉,自己去了不成?”忙穿好鞋,去桌上拿刀,见刀身下面似是压了一张纸条。点亮烛火来看,上面写道:“水凝吾兄,恕弟雀先行一步,望有缘再会。” 风卷云看着手上纸条,微微一怔,心道:“走了?”不由大感怅然。发了一会儿呆,打起精神,穿窗而出,径望牙堂奔去。到了牙堂墙外,翻身进入后院,顺着走廊,小心往内院掩入。 过了一道月亮门,耳听树声婆娑,踏着鹅卵石径,来到主房门外。伸手轻轻一推,门板应手开了一道小缝。忙闪在旁里,侧耳倾听,心中微觉奇怪:“怎么门一推就开?” 细细听了一阵儿,不闻内中有何动静。心中一动,单刀横胸,左手将门推开,不见有异。蹑足走到床边,拉开丝被一瞧,呸的一声,又将被盖上。低声骂道:“狗牙令,真是无耻。”看了看木凳上的衣物,笑道:“看来是城里的红牌姑娘,可惜碰上了我雀兄弟,累得你要与这丑物死在一块儿。” 原来丝被下一个年轻女子搂了一个猥琐老头儿,二人都是赤着身子,一条不挂,却已死了一些时候。那猥琐老头儿瞪着一双贼眼,神色惊骇,心口一处刀伤,上半身尽都染血。那女子却是颈上一道血口,被割了喉咙。 风卷云回到客房内,又卧倒榻上睡下,忍不住低笑了一会儿,喃喃自语道:“去了丁寨,去了牙令,琥台城的百姓也可安生一阵子了。这个雀兄弟,竟然不叫我,自己去除恶,还敢不辞而别,下次见到他,一定跟他算这笔账。” 这一日直睡到辰巳之交,打开房门叫了一盆洗脸水,伙计送进房来,欢欢喜喜地问了一声“客官早”。 第146章 问路1 风卷云笑问道:“小二哥,什么事如此高兴?” 那伙计笑道:“客官你不是本地人氏,不晓得。我们这城里的牙令大人脏得很,平日里有九成的老百姓都在咒他。谁知昨日夜里,他竟是死了!” 风卷云假作吃惊道:“死了?怎么死的?” 那伙计道:“听说是让人杀死的。还有那玉锦楼的唤春姑娘,也与他一道死在了被窝里。要说这唤春姑娘,平日里那勾引汉子的本事可高得很,城里的妇人家都恨透了她。这回与牙令大人一道死了,这城里都跟过了年似的。” 风卷云哈哈笑道:“恭喜,恭喜。” 那伙计作揖道:“同喜,同喜。你老洗着,小的还有事做。”掩上房门去了。 风卷云洗漱一番,心下寻思:“那日与蓝姐姐在花溪镇,听那蜻蜓门信坊内的弟子说道,百溪山与物充城相距六十八里路。现下我身在琥台城,去百溪山应不过一天的脚程。”看了看左手心,竟找不到一点受伤的痕迹,奇道:“雀兄弟那‘固血散’是什么灵药,怎地比三门二派的‘灵花澄露’还有效么?” 到柜上算了房钱,问那掌柜的百溪山如何走法,掌柜的却说不曾听过。出了客栈,见街上行人络绎,言谈笑语,一片喜气。又问了几个百姓那百溪山如何走,也都说不曾听过。 心下不禁犹疑:“我不该是走错了方向,那日蓝姐姐与苏女侠便是向东走的......难道是燕镇至琥台城途中那岔路处的另一条路?”又自沉吟道:“现下可不能往回走了,我一直往东走,离得那百溪山近了,再去问人便成。” 当下在一家食铺买了两张饼子,出了琥台城,顺路向东走。一连行出十数里,尽是荒原绿野,不见人烟。又前行数里,右首现出一片山峦起伏,近处一座山坡上,几个山民正摘梨子。他性喜山物,走上那山坡,问一个山民道:“大叔,买梨。” 那山民在树杆上早见了他上来,笑问道:“买多少?” 风卷云道:“买两个。” 那山民扭下三个大的,抛在风卷云怀里,笑道:“过路口渴,吃两个梨,不须银子。” 风卷云笑谢了,又问起百溪山来,那山民也说不曾听过,教他去前面镇上打听。 风卷云再行谢过,下了山仍顺路走,心道:“到了前面镇上若还问不到,可如何是好?”咬了一口梨子,香脆满口,不觉心头一宽:“还没问过,怎知问不到?也许一问便问到了。” 又行三数里,进了一处大镇,坐进一座茶棚内歇脚。摊主端上茶来,风卷云问他百溪山的所在,那摊主也说不知。这下可不由得他不愁:“若那百溪山便在附近,却怎会人人都不知道?”想了一会儿,心下叫糟:“我只听蜻蜓门那信坊中的弟子说百溪山离物充城有六十八里路,人家可没说过是顺着路走六十八里,还是翻着山走六十八里。难怪一路上问人都说不知道,一定是我走错了。” 便在这时,六七个持刀汉子进了茶棚,各都瞟了瞟风卷云放在板凳上的单刀,大喇喇地坐下,摊主忙自沏茶招呼。 一个汉子道:“袁四哥,那小贼到底什么来路,竟敢与咱们四海帮作对?” 风卷云心道:“四海帮?是个江湖帮会,不知问问他们成是不成?” 那袁四哥是个黑脸汉子,他啜了一口茶,道:“那小贼用的只是寻常擒拿手法,看不出什么门派。” 另一个汉子道:“寻常的擒拿手法,怎会将咱们少帮主给拿住了?” 那袁四哥哼了一声,道:“他骤然出手偷袭,这才占了便宜,难道还有什么真本事了?” 又一个汉子道:“自昨日午时追到现在,咱们连这小贼的影子都没见着,鲍总管调了咱们几班兄弟往回搜,难道这小贼还往回跑不成?” 风卷云心道:“昨日午时?那便不是我雀兄弟了。” 那袁四哥道:“昨日咱们追得紧,也许那小贼藏在一个隐秘处,待咱们追得过了,再慢慢逃也说不定。哼,他自知惹上了咱们四海帮,难逃一死,耍上些手段,也不新鲜。咱们捉到他,先挖了他一双眼珠子,给少帮主出气。” 余下的六名汉子纷纷附和,有的说挖完眼珠子再割舌头,有的说挖完眼珠子再割耳朵,有的说挖完眼珠子再削鼻子,还有的说挖完眼珠子再将他阉了。几人吹髭瞪眼,咒骂不休,一个茶客忽然轻轻一叹。 几名汉子白眼一翻,其中一个喝道:“你叹什么气,难不成你娘死了?” 那名茶客身穿一件素青缎布长衫,侧身坐在右首一张桌前,嘿然道:“你不忧心你家少帮主的一对招子保不保得住,却来忧心旁人的娘死是没死,四海帮的饭吃够了吗?” 那袁四哥跳起身来,叫道:“是他,就是这小贼!” 几名汉子跟着跳起身来,纷纷喝道:“是这小贼?”“袁四哥说得果然没错,这就把他捉回去。”“先挖他的眼珠子。” 众茶客见了他们要动刀子,慌忙走避了去。那摊主赔笑道:“爷爷们有话好商量,可别打翻了小人的摊子。” 几名汉子转过头瞪视着他,那摊主一惊,苦了脸道:“打罢,打罢。” 那袁四哥冷笑道:“好小贼,居然换了衣服,躲在这里。” 青衫少年道:“此言极差。本公子将衣服换掉,只因那件衣服的袖子上,粘了你家少帮主的一滴污血,脏得不能再穿了。至于躲嘛,就更说不上了。小小的四海帮,本公子还不放在眼里。” 那袁四哥怒道:“砍了他脚,捉活的。” 六名汉子发一声喊,举刀杀来。风卷云见了他们身形、步法,端起碗来仍旧喝茶。青衫少年也并不起身,左手随意一挥,三道白光飞出,三名汉子同时发出一声惨呼,往前扑倒。那少年手一翻转,又是三道白光飞出,另外三名汉子亦同时惨叫一声,往前扑倒。六名汉子都不再动了。 第147章 问路2 风卷云吃了一惊,心道:“好快!” 那袁四哥更加惊得呆了,慌慌张张地自怀中掏出一个火箭筒来。 青衫少年微笑道:“你不逃么?” 那袁四哥颤声道:“有......有本事的,让我叫了人来,你......你便是好汉。” 青衫少年笑道:“叫啊。” 那袁四哥退了两步,手中火折子一晃,将火线点燃。嗖的一声,筒中火箭冲上天空,炸了开来。袁四哥松一口气,嘴角溢出冷笑,挑起大拇指道:“好汉子。” 青衫少年道:“你可知道我为何许你叫人来么?” 那袁四哥一愕,不知如何作答。 青衫少年道:“你道昨日我教训了你家那少帮主后,飞奔而走是逃么?你想错了。昨日本公子有事在身,不愿多与你们纠缠。现下本公子闲了下来,却要多会一些你们四海帮的帮众。” 那袁四哥道:“你待怎地?” 青衫少年向地上扑倒的六名汉子一指,森然道:“见一个,杀一个。” 那袁四哥一惊,转身欲逃。青衫少年左手一扬,又是白光一闪,打上他额头,那袁四哥闷哼一声,仰毙在地。风卷云向那尸首额上望去,只见了一个钉头露在外面,却是一根铁铸飞钉,尽 根插入。 青衫少年问那摊主道:“这位大哥,我没打翻你的摊子罢?” 那摊主颤声道:“没......没有......多谢小爷,多谢小爷。” 青衫少年转过面来,向风卷云道:“兄台何不过来一叙?” 风卷云见这少年面容俊秀,神色可亲,若不是见他方才举手之间便杀死七名汉子,当真只道他是一名柔弱书生。这时听他相唤,心下思量:“这少年举手杀人,不知正邪,叫我过去一叙,叙些什么?不过看那四海帮的几名帮众不似善类,这少年若是侠义一道,我却不能失礼。” 又想:“我自己不也是挥刀杀人于进退之间么?怎么这时又想这许多?先去听他说些什么。”这些念头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当下还以一笑,提了单刀,端起茶碗,去他那桌坐下,道:“兄台好俊的功夫。” 青衫少年笑道:“教兄台见笑了,无非几手打镖功夫,寻常得紧。兄台可是用刀么?” 风卷云笑道:“山野独行,防身之用。” 青衫少年道:“不知兄台是何门派?” 风卷云道:“小弟虽闯荡江湖,却并无门派。” 青衫少年点了点头,问道:“兄台可是要去百溪山?” 风卷云喜道:“兄台可知怎么走么?” 青衫少年道:“兄台从何处到了此间?” 风卷云道:“小弟自琥台城过来的。” 青衫少年道:“怪不得了,你从琥台城大路走,那是离得百溪山近了,却也是离得百溪山远了。” 风卷云奇道:“此话怎讲?” 青衫少年笑道:“你向东走呢,是走对了,确是离得百溪山越来越近。只不过你若一直沿着大路走,就走得远了。琥台城向东这条路,是斜向南去的,你顺着走下去,当然越走越远。” 风卷云恍然道:“怪不得,怪不得,多亏兄台相告。如此,我应该向北翻山而行才对了?” 青衫少年道:“不错。” 风卷云道:“若从这里向北,不知要翻几座山?” 青衫少年道:“不知兄台去百溪山可是有甚要紧事吗?” 风卷云心中一凛:“起初问我是否用刀,是何门派,这时又问我去百溪山所为何事,是在盘问我么?不知他与蜻蜓门有何牵连,是敌是友?” 正要答话,忽听有人叫道:“在那边。”见是七八个持刀汉子奔来,看来是附近四海帮的帮众到了。 青衫少年冷笑道:“好,又来了几个......嗯,这次有八个人。” 那摊主见又有人来,双方多半还要厮杀,弃了摊子,避到远处去了。 八个汉子奔到近前,其中一个指着青衫少年道:“单六哥,就是他。” 带头的那单六哥见了那袁四哥七人的尸身,也自怀中掏出一个火箭筒,交给身后一名汉子,教他去放火箭。 那汉子接过火箭筒,退到众人身后点燃,又是嗖的一声,火箭冲天炸开。那单六哥微一点头,问风卷云道:“你与这小贼可是一路?” 风卷云道:“在下与这位兄台初识,有些事情须向他请教。” 那单六哥道:“你快些让开了,莫在这里碍手碍脚。” 风卷云笑道:“请问贵帮是做什么营生的?” 那单六哥不耐道:“哪里来的野小子,也配来问咱们四海帮的事?” 风卷云摇头叹道:“你几人现在正是性命交关的时候,若你四海帮素无恶迹,只是得罪了这位朋友,在下倒是愿替你们与这位朋友说说情,教他放得你们一条生路。但若你们四海帮平素多行不义之事,唉,你们便只有束手待死了。” 那单六哥之下的七名汉子各都怒喝:“你说什么,敢不敢再说一次?”“野小子活够了,爷爷先将你剁了。”“野小子快爬了过来,给爷爷们磕头,爷爷们高兴了才不杀你。” 青衫少年冷笑道:“没用的东西,只知乱吠,不敢动手,等待援手么?”转向风卷云道:“兄台,可否借刀一用?” 风卷云笑道:“请便。” 青衫少年拿起风卷云放在板凳上的单刀,向八名汉子走去。 那单六哥叫道:“围起来,抓活的。” 七名汉子一声应诺,迎着青衫少年围了上去。只见青衫少年将手中单刀轻轻一抖,似在熟悉刀身分量,突地身形左闪,跃入两名汉子之间,反手一刀,砍上了身后那名汉子后颈。他身前那名汉子大惊,举刀劈去,青衫少年又向左前方跃去,单刀一横,刀尖点上这名汉子咽喉。七名汉子圈子还没围成,已有两人丧命。 风卷云心中一赞:“好美妙的身形。” 五名汉子惊喝声中,四左一右向青衫少年扑到。青衫少年身形一闪,刀尖刺入右首那名汉子心口,接着向旁跃开,避过左首四名汉子来刀。风卷云暗自纳罕:“这一刀若顺势左削,岂不是好?难道他不会用刀?” 第148章 问路3 四名汉子四刀落空,正要向前追击。青衫少年倏然回跃,刀把反握,割上一名汉子颈侧。余下三名汉子大骇,向后急退。青衫少年跃进一名汉子内路,以刀身根部切他刀身根部,手腕一旋,又切了他喉颈。 风卷云心中一动:“他似是用惯了匕首。” 那单六哥见一转眼间,己方已死了五人,回头去看,不见援手来到,不由得他不起退意。见青衫少年被己方余下的两名汉子挡住,一时无法追击自己,慌忙奔逃而去。方自奔出三数步,只听青衫少年在后疾喝道:“休走。” 余下两名汉子立在原地,正不知是进是退,却见青衫少年指着身后,叫那单六哥休走,俱都不敢恋战,也自慌忙退去。青衫少年冷笑一声,左手一挥,三根飞钉打出,先后透入两名汉子与那单六哥后脑,三人中钉之后,又向前奔出两步,这才倒毙。 青衫少年嘿的一声,回到座位上,将单刀往风卷云身前一放,笑道:“单刀还你。” 风卷云道:“兄台,这四海帮到底以何为生?” 青衫少年冷哼道:“什么四海帮,小小百人帮会,却厚着脸皮称什么‘四海’,没的教人笑话。但别看他这小帮不起眼,作起恶来却是毫不含糊。设赌坊、开妓房也还罢了,最可恶的是逼着人家去赌、去做妓妇,你说他们该不该杀?” 风卷云道:“做赌徒、做妓妇都非谋生正途,本该出于自愿。若是有人以强力威逼胁迫,那是一定该杀。” 青衫少年笑道:“出于自愿,说得好。世上本是有些天生爱做赌徒、做妓妇的人。来,咱们以茶作酒,小弟敬你。” 风卷云端了茶碗,与他各饮一口,道:“兄台,在下要去百溪山,本是为了访友。无奈与友人临别匆忙,未及细问具体路向。幸好此处得与兄台相遇,还请兄台赐告。” 青衫少年微微一笑,道:“兄台莫急。起初那袁老四几人与我拼命时,我见兄台一副气定神闲模样,便知兄台绝非庸手。他们四海帮虽小,但在下必定势单力薄。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小弟只想请兄台多坐一会儿,为小弟掠阵助威可好?” 风卷云心道:“以你的身手,他们一次便来二三十个,你也照样打发了,何须旁人助阵?看来我不答应,你便不会给我指路。好,看你弄些什么玄虚。”笑道:“既蒙兄台抬举,在下多坐几刻也是无妨。” 青衫少年笑道:“兄台快人快语,如此有劳了。” 过得少半柱香的功夫,又有十数名汉子分由两人带领奔了过来。众人见了那袁四哥与那单六哥一众人的尸身,尽都失色。左首一名领头的汉子向右首那领头的汉子道:“卜七弟,看来碰上了硬手。” 那卜七弟道:“石五哥,咱们都听你的吩咐。” 那石五哥点了点头,低声向身旁一名汉子说了两句话,那汉子应了一声,往回便奔。又问身后一名汉子道:“哪一个?” 那汉子指着青衫少年道:“是他。” 那卜七弟也向身后一名汉子问道:“是不是?” 那汉子也指着青衫少年道:“就是他。” 那石五哥又问:“昨日他用的什么兵刃?” 两个汉子都道:“没见他手里拿了兵刃。” 那石五哥向风卷云瞧上两眼,抱拳道:“这位朋友面生得紧,不知与我四海帮有何过节?” 风卷云知他见了地上其中几名尸首的刀伤,又见了自己身前染血单刀,只道人是自己杀的。但既已应允青衫少年与他掠阵,也不便说破,当下抱拳道:“请问这位老哥,四海帮可是开了几间赌坊、妓房么?” 那石五哥道:“不错。” 风卷云道:“贵帮可还强拉了人去赌银子、做妓妇?” 那石五哥冷笑道:“这位朋友若也想玩上两手大小或是找个娘姐儿快活快活,也无须理会这许多。” 风卷云叹了口气,道:“你们若是退了这个什么‘四海帮’,并发誓以后弃恶从善,今日尚可留得性命。” 那石五哥哈哈笑道:“小子,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刀法,还真把自己当成锄强扶弱的大侠了?”指着一个汉子尸身的脖颈道:“你瞧瞧这刀口,割得便如一个初学模样,你与哪个卖艺的武师学刀?不如改拜了爷爷为师算了。”众汉子一片哄笑。 风卷云早见了他手中握着的一把鬼头大刀,颇具分量,心知擅用此类刀者,多应臂力过人。但见这石五哥两臂平平,不见肌肉凸起,若要将此刀使得灵活,当是以真力催动,但若纯以真力使动重刀,刀招之间必有不圆转处,心中不由冷笑。瞥了青衫少年一眼,见他面含笑意,并无气恼神色,问那石五哥道:“你老兄见这打镖的手段却又如何?” 那石五哥道:“趁人不备,暗箭伤人,也没什么了不起。”身子略侧,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青衫少年双手,显是颇为忌惮,接道:“但咱们也不来人多欺负人少,相好的,咱们两个先练练刀如何?你若接得住我十招,我便只卸你一条膀子,顺便指点你两招刀法。” 风卷云笑道:“老兄真会做买卖,卸我一条膀子,再指点我两招刀法,我可划算得紧啊。” 那石五哥冷笑道:“这买卖你若不敢做也由得你,跪了下来给众爷爷们叩上十个响头,这就滚罢。” 风卷云笑道:“这么好的买卖,怎能不做?”立起身来,提了单刀,缓缓向他走去,接道:“就只你我二人?” 那石五哥鬼头大刀一挥,道:“就你我二人,旁人哪个若是出手偷袭,便是乌龟!” 风卷云笑道:“莫怕,你便不说这句话,那位青衫朋友也不会出手。” 那石五哥本在忌惮青衫少年的打镖手段,生怕他蓦然出手偷袭,是以一再说道与风卷云一个对一个,这时听风卷云说中心事,大怒道:“死到临头,还在胡说!”鬼头大刀抡上,向风卷云颈侧斜劈而下。 第149章 问路4 众汉子见他这刀去势迅快,风声猛烈,直似蕴着数百斤的力道,都想此刀若是劈得实了,对方人头立时便要落地,俱都大声喝彩。风卷云见他手起处,便已知他将如何落刀,看准他刀劈到半路,倏然进身横斩,那石五哥颈上已多了一道血口。鬼头大刀势道未尽,那石五哥力道却泄,被刀势带得斜跌在地,双手捂住脖子,扭动几下,便自气绝,众人的彩声刚好落净。 众汉子看看那石五哥的尸身,又看看风卷云,惊得一时说不出话。青衫少年却拍手笑道:“石老五做买卖赔了血本啦。” 那卜七弟回过神来,向后望去,不见有人来到,颇有焦急之色。风卷云心道:“看来这石老五与我相斗,是为了拖延时刻,等那报信的帮众带了援手过来。可惜他失了算,等不到啦。” 青衫少年道:“喂,卜老七,你的援手还没到,是不是找不到路?再燃一支火箭炮,叫他们过来。” 那卜七弟呸的一声,叫道:“小的们,七个对付一个,砍了拿刀的小子,活捉坐着那小贼。” 十四名汉子齐地应诺,分向风卷云与青衫少年围了上去。风卷云踏上两步,单刀一旋,斩下两只敌腕,身向右转,刀又插入一名汉子心口。三声惨呼过后,只听青衫少年那边亦有三声惨呼传来。 风卷云身形左闪,让过右首一名汉子来刀,单刀横刺,插入那名汉子肚腹。将刀抽出,那汉子惨叫声方落,青衫少年那边亦跟着响起一名汉子的惨呼声。风卷云心道:“跟着我杀人么?” 向前跃去,两刀抹了方才两个断腕汉子的脖子,瞧向青衫少年那边。见有四人倒在他左右,余下三人在他身前步步后退,已不敢再攻上去,他却仍在桌前坐着,眼角瞟向自己,眉头微收,似在思索什么。 风卷云心中一动:“原来方才他借了我的刀去杀人,再将刀放在桌面上,是有意教那石老五误以为人是我杀的,逼我出手。他是想看我刀法路数,瞧瞧我的师承来历。不过看他神色,显然是不认得我这刀法了。”问他道:“兄台,可瞧出我的来历了么?” 青衫少年微微摇头,道:“瞧不出。” 风卷云跃在一旁,道:“你结果了他们罢。” 青衫少年双手分动,风卷云这边余下的三名四海帮帮众与他自己身前的三名四海帮帮众脑门中钉,纷纷倒毙。那卜七弟大骇,手中单刀落地,颤兢兢地待在原地不敢稍动。 风卷云坐回茶桌,笑道:“兄台到底与蜻蜓门有何牵连,定要查知我的来历?” 青衫少年道:“你说要去百溪山,却不认得路。我若是好心告诉了你,而你又是哪一派的探子,我可不是害了蜻蜓门么?” 风卷云道:“是以你才要查清我是否正道中人,知晓我并无恶意,才肯告知我。” 青衫少年道:“不错。” 风卷云道:“看来兄台与蜻蜓门是友非敌了?”忽然心中一动,道:“阁下是天女派的?” 青衫少年道:“何以见得?” 风卷云道:“兄台的飞钉出手杀人,又与蜻蜓门是友非敌,还不是天女派么?想不到天女派还有男弟子。” 青衫少年道:“我们天女派便不能有男弟子么?”见风卷云嘴角含笑,自知失言,又道:“这飞钉暗器在江湖上寻常得紧,很多门派都是有的。而且我一次出手只能打出三连镖,可不敢与天女派的弟子们相比。” 风卷云心道:“三门二派多年来忍辱负重,在江湖上行侠仗义也不敢表露痕迹,他不明我来历,自是不愿透漏。”正色道:“如此说来,兄台似与天女派并无干系。不过在下并无门派,说得也是实情。要去百溪山,也绝无歹意,兄台若是信得过,便请指点路径,若仍信不过,在下去问旁人便是。” 青衫少年道:“等你打听到百溪山啊,又要走上好多天的冤枉路了。” 风卷云心道:“他说得也许不错。我走冤枉路不要紧,就怕误了事,难道要将实情告诉他?但他到底是否天女派的人,我可也难定他。” 正想间,只听马蹄声响,两匹快马转过街角,向这边驰来。那卜七弟见了马上骑者,面现喜色,但瞧了瞧青衫少年,却仍不敢乱动。两匹马奔到近前,其中一个骑者叫道:“卜七爷,怎么有两个小贼?”说话间,与另一名骑者翻身下马。 那卜七弟盯着青衫少年双手,小心向两人移了过去,道:“鲍总管与宋爷究竟是来了,我还道那祈林子没寻到马。” 鲍总管道:“祁林子手脚倒是麻利,到底是哪个小贼?” 那卜七弟道:“是那青衫小子,布衣小子是他帮手。” 鲍总管看着满地的尸首,恨恨道:“两个小贼好狠!” 那宋爷哈哈一笑,道:“鲍总管莫急,你与卜七爷先在一旁歇歇,我来会会两位朋友。”走到茶桌前一丈远近,拱手道:“两位朋友一边品茶,一边杀人,当真好兴致。若在平日,在下倒也喜欢与两位结交结交。只是这次不巧,两位杀的,都是四海帮的帮众,在下虽是学艺不精,却也要向两位朋友讨教讨教。” 风卷云笑道:“这位朋友面相方正,穿着讲究,乍看之下,也算才俊。只是身上浮华之气外露,眼神闪烁不定,唉,却终是个奸险轻浮之辈。” 那宋爷笑道:“过奖了,过奖了。咱们不管假君子、真小人,都是在江湖上混口饭吃,光天化日之下,可是得讲江湖规矩。” 青衫少年道:“你是要单打独斗了?” 那宋爷笑道:“不错。” 青衫少年冷笑道:“你想先来领教谁的高招?” 那宋爷笑道:“便先向小兄弟你讨教一二。” 青衫少年笑道:“好。”“好”字出口,左手前挥,三道白光飞出,分射那宋爷脑门、咽喉、心口三处要害。 第150章 问路5 那宋爷向旁急闪,口中叫道:“好手法。”双手挥出,也是两道白光打出,射向青衫少年脑门与心口。 青衫少年侧身离座,又打出三道白光。那宋爷见他手动,早已瞧准方位避过,往前纵落。跟着右手抖动,打出一道白光,左手向青衫少年右肩拍到。嗒的一声,那道白光打在茶棚架上,风卷云看得清楚,却也是根铁铸飞钉。 青衫少年右臂一旋,袖中滑出一把短匕,握在手中,刺向那宋爷拍到的左手。那宋爷左手向上让过,右手成掌,拍向青衫少年的心口。青衫少年右手短匕在掌心一转,反握剑柄,刺向那宋爷右腕。 风卷云微笑点头,心道:“他果然擅用匕首。” 那宋爷右手一翻,似要去夺青衫少年的短匕,青衫少年左手成拳,击向他喉颈。那宋爷并不封挡,蓦地左手前探,向旁闪开,却是抓下了青衫少年的头巾。一头青丝自青衫少年头上滑下,铺落在他身后。 风卷云心中讶道:“是个女子!” 那宋爷将头巾放在鼻端嗅了嗅,猥笑道:“果然是位姑娘,好香,好香。” 风卷云心中冷笑道:“这人果然不是正人君子。” 那宋爷又道:“姑娘可真美得紧啊,这头巾在下先收下了。等擒住了姑娘,在下亲自帮姑娘戴回头上去。”说着将头巾收入怀内。 青衫少女双目一寒,左手两指弹出,一根飞钉射向那宋爷右眼,右手短匕向他胸前插到。那宋爷侧头让过飞钉,左手去格青衫少女右腕。青衫少女右腕回缩,不与他手相碰。那宋爷双掌如风击出,逼得青衫少女接连后退。 风卷云在旁瞧得清楚,知道青衫少女嫌这宋爷为人龌龊肮脏,不愿与他肌肤相触,是以一时落在下风。那宋爷一连攻出十余招,忽然一掌又向青衫少女心口拍到。青衫少女左手一转,与他单掌相碰。啪的一声,两人同时后跃。 只见那宋爷双眉紧皱,两目怒睁,额上青筋凸起,冷汗涔涔流下,左手握住右手手腕,右手软软地垂下。只听他嘶声低吼道:“天女派的‘破骨钉’,好狠!” 风卷云心道:“果然是天女派弟子,怪不得我总觉她身法与蓝姐姐、苏女侠有些相似。” 青衫少女道:“‘涣阴掌’宋崎,你在江湖上也是有些头脸的人物,哪知你却是个淫邪小人,本姑娘须留你不得。”左手一张,十数道细微乌光飞出,那宋崎见她手动,向旁闪纵,这次却躲避不开,啊的一声惨呼,身子自空跌落,便已毙命。 风卷云心中暗赞:“原来这才是她真正功夫,天女派的暗器手段果然了得。” 青衫少女转过身去瞧着鲍总管与那卜七弟,两人俱都失声而呼,也顾不得上马,转头便逃。青衫少女又待扬手发射暗器,一低头吐出一口血水。那鲍总管正巧回头来瞧,被他看了去,却不敢再行回转。 风卷云来到近前,问道:“姑娘,没事么?” 青衫少女不答反问道:“你去百溪山当真并无恶意?” 风卷云道:“绝无恶意。” 青衫少女道:“有何证明?” 风卷云自腰间摸出蓝羽临别赠予的“灵花澄露”,道:“这个可否证明?” 青衫少女道:“好,你护送我离开此地,我便指引你去百溪山的路。” 风卷云道:“你既受了伤,便不指引我道路,我也会送你到安全的所在。”将方才鲍总管所骑那马拉了过来,问道:“上得去么?” 青衫少女轻轻摇了摇头。 风卷云半俯下身,将双手在马腹下一搭,示意青衫少女踩了上马。 青衫少女道:“那怎么成?” 风卷云道:“江湖儿女,何须多礼?” 青衫少女微一犹豫,迈步踏上他双手。风卷云使力一抬,青衫少女便上了马。 风卷云道:“你那头巾还要不要?我去取了来。” 青衫少女道:“脏得很了,不要了。” 风卷云依她所指,牵马缓行,向东出镇,沿路走出四五里远,却到了一处花溪镇上。又照她所言,进了一家小客栈,要了两间房落下脚。 青衫少女道:“我须得运功疗伤,劳你在隔壁多照看些,戌时前后叫我一声。” 风卷云待她进房,将自己房门开了道缝,拿条板凳斜坐在门后,向外望着她房门口处,以防有人打扰。坐到近了戌时,便去叫她。到她门外,想起还不曾互通姓名,只好敲了敲门,道:“青衫朋友,是我,快到戌时了。” 门内青衫少女应道:“请进。”声音稍显微弱。 风卷云推门而入,见她将床上薄被裹在身上,似乎是在发冷,问道:“伤势如何了?” 青衫少女道:“这宋崎的成名功夫叫做‘涣阴掌’,乃是一种阴绝掌力。这门功夫练到高深处,不仅能以阴劲伤人,而且能使受掌者的真气涣散、无法凝聚。姓宋的成名已有六七年,我自己的功力抵御不了,须得借助你的功力。” 风卷云道:“好,要如何做?” 青衫少女道:“你先教伙计送碗热粥过来。” 风卷云心道:“她冷得很,原要喝碗热粥才是。”忙去吩咐伙计准备。 不一刻,伙计将粥送到,风卷云端了给她。 青衫少女摇摇头道:“我不是要吃。你将‘灵花澄露’倾两滴进去。” 风卷云摸出那瓶“灵花澄露”,倾了两滴在碗内,只听“嗤嗤”声响,两道黄色轻烟升起。风卷云知道那是粥里下了迷药,怒道:“四海帮找来了,我真疏忽。” 青衫少女道:“运功疗伤,绝不能被人打扰,否则大是凶险。这客栈是不能待了,劳你陪我去信坊取了信,再另找一处僻静的所在。” 风卷云点头道:“只能如此了。” 青衫少女吸了口气,拉开被下了床来。 风卷云道:“可要将这被买了披上?” 青衫少女道:“我若披了一床被走,四海帮那些喽啰更加知道我伤得不轻,他们还不一拥而上么?” 第151章 丈夫1 风卷云点头道:“他们必会一拥而上。”到柜上结了银子,与青衫少女穿过两条巷道,早瞧见身后有人跟踪,低声问道:“他们怎么躲躲藏藏,怎不现身出来厮杀?” 青衫少女奇道:“你手持‘灵花澄露’,怎地对蜻蜓门的事却不甚清楚?” 风卷云道:“什么事?” 青衫少女道:“花溪镇内是蜻蜓门的势力范围,若是寻常的江湖厮斗,双方都会瞧着蜻蜓门的脸面些。若花溪镇内整日价地你杀我砍,蜻蜓门便不用做生意了。” 风卷云听她说话时呼吸不匀,显示强自忍耐体内伤痛。 又转过一道巷子,青衫少女问道:“你见了多少人跟着咱们?” 风卷云道:“大约一二十个。” 青衫少女道:“四海帮这次怕是大举出动,一会儿若是情势紧迫,你便不要理我。你去百溪山,出了镇后向北......” 风卷云将手一摆,道:“我既说过要送你到安全之所,又怎能不算?你放心罢,一群小贼,只要他们敢来,管教他们一个个做了我刀下之鬼。” 青衫少女不再说话,引着他来到一处空地,空地中央设了一座石蜻蜓信坊,布局、样式便与物充城东北方向那花溪镇中的信坊一般无二。青衫少女步上石阶,对着石蜻蜓嘴上的信口说道:“取信。” 内中一个男子声音道:“姓名?” 青衫少女道:“杭二十二。” 风卷云心道:“怎么叫做二十二了?” 那信口中吐出一封信来,青衫少女接了,步下台阶,见风卷云眼中微有不解,道:“我在天女派众弟子中排行二十二。”将信拆开,匆匆一看,自怀中摸出火折子,将信烧了,道:“该去会一会四海帮了。”当先向东出镇。 二人走出半里野道,后面始终跟了那一二十个四海帮帮众,与他们相距七八丈远近,想是怕他二人骤然发难,不及逃避。青衫少女也不理睬,带了风卷云径转北走。缀在后面的人众忽地燃起两根火把,接着东、南、北首各有火把燃起,都往这边围来。 十数根火把渐渐趋近,两人看得真切,四围人手或持刀枪,或拿棍棒,合计约有七十余众。风卷云心道:“若我独自一人,杀他二三十个突围出去也非难事。如今要护了这女子,恐怕不妙......哼,善恶相对,不是你死,便是我亡,那也不算什么。” 青衫少女轻轻一叹,低声道:“今日怕是凶多吉少了,你我不过初识,你不必以身犯险。” 风卷云问道:“四海帮为何不放过你?” 青衫少女微微一怔,答道:“那自然是为了我废了他们少帮主的一对招子,又杀了他们一些帮众。” 风卷云又问:“你为何废了他们少帮主的一对招子,杀了他们一些帮众?” 青衫少女道:“是为了他们作恶太甚,我瞧不过眼。” 风卷云笑道:“那便是了。大家本是同道中人,怎不共同进退?” 青衫少女双目一亮,笑道:“好,公子你刀法精妙,谅这一班小贼未必讨得好去。” 四面人众围至两人周身五六丈远近便即止步,西首、北首、南首分由一人领头,东首却是两人领头。西首领头那人是日间见过的卜七弟,东首领头二人中的一个是那鲍总管。这时听那鲍总管与身旁另一个领头的锦衣汉子说道:“禀帮主,便是那穿着青衫的小娘姐儿。” 风卷云心道:“原来是四海帮帮主,若能擒到了他,便不难突围。” 锦衣汉子哼了一声,道:“这小娘姐儿生得倒挺俊,一会儿拿了回去交给常儿泻泻火。等他弄得够了,便交与小的们轮番来耍。” 四围众汉子正要张大嘴来附和淫笑一番,青衫少女冷冷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四海帮的尤老大到了。想当年,尤老大独力创办四海帮,也算风光了一阵儿。后来,你又收了六名得力手下,与他们拜了把子,号称‘四海七兄弟’,在中山北岭一带亦是小有名气。可惜你这四海帮多年来毫没长进,名声也是越来越坏,今日一见,我才知晓个中缘由。原来你们‘四海七兄弟’个个都是废物,你尤老大更是一个无良小丑。” 尤帮主怒喝道:“死到临头,还敢狂妄!” 青衫少女道:“哦?是谁死到临头,是你么?” 尤帮主阴笑道:“小娘姐儿中了宋崎的‘涣阴掌’,滋味可不大好受罢?” 青衫少女道:“你说那已做了鬼的宋崎么?他的掌力颇有火候,我险些便抵受不住。不过幸亏有这位公子助我疗伤,现下虽未痊愈,但要杀几个人,却还不是难事。” 尤帮主冷笑道:“你莫虚张声势,这毛头小子能有多大本事,他便助你疗伤,这么快便可见效么?” 青衫少女对风卷云使个眼色,向尤帮主走去,道:“你敢不敢试试看?”风卷云紧跟在她身后。 尤帮主吃了一惊,不由自主向后退去,叫道:“杀了他们。”他话声方落,跟着响起三声惨呼。 原来他“杀”字方一出口,风卷云便拉住青衫少女手腕,几个起纵,便与东首四海帮帮众接上,单刀挥出,斩了两只敌腕,挑了一名敌腹。这时另外三面的四海帮帮众奔了近来,风卷云只拉着青衫少女向东首厮杀。 风卷云左劈右斩,前挑后削,步法变换之间,青衫少女竟一一跟上,丝毫不乱。风卷云知她真力虽然涣散,眼力却是犹在,自己拉住她的手一动,她便明白自己将如何跨步,也忙迈步跟上。心中一宽,更加放手杀敌。 当的一声,挡住一名敌众砍向青衫少女的一刀,顺势一圈,抹了那名汉子脖颈,又向前杀。青衫少女忽道:“向左前方去。”风卷云百忙中向左前方一瞥,不见有何利于突围之处,但青衫少女既如此说,也不及细问,拉了她向左前方杀去。 第152章 丈夫2 往左前方杀出数步,青衫少女又道:“向正前去两步。”四海帮敌众已渐渐围了拢来,愈来愈密,风卷云腾挪出招之间也愈加迅快,照着青衫少女所说,又向前杀出两步,青衫少女左臂忽地一扬,嗖的一声,一枝短箭自她袖中射出,只听“啊”的一声惨呼,跟着数人大叫道:“帮主中箭啦!帮主中箭啦!” 围在圈子内侧的四海帮帮众忽见青衫少女身上有短箭射出,尽都一愕,听见帮主中箭,更是吃惊,不由得都是动作一缓。青衫少女忽然左手握住风卷云拉住她的左手手腕,右手往外抽出。 风卷云进退杀敌之间,生怕她会有何闪失,是以抓她手腕抓得甚牢。这时感她似欲左右手互换,忙自松手。青衫少女转身向后,又有一杆长枪与一柄铁刀向她送到。 风卷云方自绞落右首一名敌刀,见了青衫少女右手扬起,正要发射短箭,却有两件兵器一左一前向她攻到。慌忙间左手圈住她腰,防她随着自己变换方位,失了准头,身向右转,劈断右首向她刺到的长枪。 嗖的一声,又一枝短箭自她右臂袖中射出,自己背后却是火辣辣地一痛,想是攻向青衫少女身后那一刀砍在了自己背上。猛一回身,削了背后那人一条膀子下来,随听西首数人叫道:“卜七爷中箭啦!卜七爷中箭啦!” 青衫少女急转过身,右腕交到风卷云手中,左臂上扬,又做发箭状。四海帮帮众怕了她短箭厉害,见她左臂指处,分向两旁闪避。风卷云抓住她手腕,瞧准空隙,大喝一声,侧过身子,单刀左圈右旋,杀退十数名敌众,终于冲出了圈子。 青衫少女道:“快逃。” 风卷云叫了一声“得罪”,将她拦腰抱起,飞奔而逃,四海帮帮众呼呼喝喝地追赶上来。风卷云道:“是不是没箭了?” 青衫少女将头偎在他怀中,轻声道:“没了。” 风卷云全身真力流转,一口气向北奔出四五里路,耳听四海帮帮众的喊声早已远了,再也支持不住,将青衫少女放下身来,道:“劳你帮忙。”掏了身上那瓶“灵花澄露”出来。 青衫少女微吃了一惊,道:“你受了伤?伤在哪儿了?”说着在他周身查看,待看到他背后,只见老长一道刀伤,兀自流血不止,急道:“这么重!快坐下了!”将他背后衣衫撕开,却并不接他手中的“灵花澄露”。 风卷云侧头见她也自身上摸了一瓶“灵花澄露”出来,问道:“不都是一样的么?” 青衫少女将药浆倾在他伤处,以手涂匀,道:“怎么会一样?你那瓶是人家送你的,这一瓶才是我的。”又道:“这伤口足有一尺来长,砍伤你的那恶贼怎样了?” 风卷云道:“我卸了他一条膀子。” 青衫少女哼了一声,道:“便宜了他。” 风卷云道:“他砍了我一刀,我卸了他一条膀子,是我占了他的便宜才对。” 青衫少女道:“若是一个对一个,他又怎能留得性命?以众欺寡,只砍了他一条手臂,还不便宜了他?” 风卷云哈哈笑道:“有理,有理。” 青衫少女将药敷好,道:“还不知公子你如何称呼?” 风卷云道:“我姓云,名水凝。” 青衫少女轻轻念了一遍,道:“我姓杭,名叫梦胭。你比我大,我便叫你云大哥好么?” 风卷云笑道:“称呼罢了,怎么叫都好。”问道:“杭姑娘,你那袖中飞出的短箭很是厉害,怎不多装几枝?” 杭梦胭道:“云大哥,我既叫了你作‘大哥’,你便叫我一句‘妹妹’不好么?” 风卷云本也想到她既叫了自己一声哥哥,自己原也应该叫她一句妹妹,可是出口之际,终觉唐突了些,是以叫了“杭姑娘”。这时听她如此说来,洒然笑道:“好,杭妹妹,你那袖中短箭为何不多装几枝?以之对敌,可方便得紧啊。” 杭梦胭嫣然一笑,道:“云大哥,这短箭呢,是叫做‘袖箭’,江湖中并不独我天女派才有,只不过我派中的袖箭发射劲力比之别派要强上一些。这袖箭是以机簧装在手臂上,无用之时,手臂难免不大舒服,平日里我便不爱多带。” 风卷云心道:“她那一手飞钉与‘破骨针’的技法已足以行走江湖,原也不须装上这许多袖箭。”向身后望了望,道:“咱们歇下这一会儿,怎么不见四海帮追来?” 杭梦胭道:“我杀了他们帮主,照理他们不该就此罢休......糟了,他们会否熄了火把,偷偷向前搜查?咱们快走。”扶了风卷云起身,两人快步前行。 风卷云觉她双手冰冷,问道:“你的手怎么这样冷?” 杭梦胭低声道:“你才发觉么?” 风卷云听她语声有异,想起牵了她手连手对敌,又抱了她一路狂奔,不由得心中一荡,嗫喏道:“我......我只顾摆脱四海帮......你帮我敷药时......我只道是药效清凉......这可对不住。” 杭梦胭道:“有什么对不住?还不都是四海帮的那些贼子?待我伤好之后,定要教他们好看。” 两人走出数里,远远见到身后亮起数点火光,分散几处,徘徊了一阵儿,又自熄灭。杭梦胭道:“真是阴魂不散。”又向前走过一二里路,翻进一座大山,风卷云松了口气,道:“这下他们可不易寻找了。”见杭梦胭秀眉紧蹙,嘴角挂着血迹,急道:“你呕血了?咱们马上运功。” 杭梦胭道:“不行,此处未脱险境,再往深处走。” 二人又转过两座山脚,来到一片低洼处。风卷云扶了杭梦胭坐在一丛乱藤下,问道:“是否与你掌心相对,将真气输入至你体内,再带动你自身真气游走周身?”当日他于栖凤山夹风峪内一战,受了内伤,蓝羽便以此法为他疗伤。 第153章 丈夫3 杭梦胭轻轻摇了摇头,道:“不是,我经脉虽有所伤,却并不重。那宋崎的阴绝掌力打入我体内,使我真气涣散才是大害。你只须将真气注入到我的丹田气海,使我自身的真气重行凝聚,我便可自行疗伤。” 风卷云道:“好。”握住她手,便要输送真气给她。 杭梦胭道:“慢着。云大哥,他这阴劲厉害得紧,你输送真气之时定要小心谨慎,不能心有杂念。否则这阴劲反侵,连你也会身受其害,到时非但没医好了我,却还累了你自己。” 风卷云道:“我晓得了。”放下单刀,盘腿而坐,以右掌抵住她右掌,专神守意,将真气缓缓向她体内注入。哪知真气方一流入她臂上经脉,便有两股极细的阴冷真气游了上来,似欲缠上他的真气,向他体内游入。 心中一凛:“幸亏杭妹妹事先告知,否则真要吓到了我。”忙加强真气,直向杭梦胭丹田逼去。那两股阴冷真气冲了两冲,冲不进风卷云体内,便自转了开去。风卷云真气流进杭梦胭丹田,果然感她真气四散,并不集聚,当下将自己真气在她丹田缓缓积聚流转。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风卷云已将自己半数真气输送在她丹田之中,缓缓旋转十数周,正拉了她自身的一小撮真气流转起来。忽听不远处一声低吼,宿鸟惊飞声起,风卷云吃了一惊,心道:“什么东西?” 杭梦胭张开眼来,轻声道:“云大哥,快将真气收回去,是虎!” 风卷云忙将真气回撤,却不想他真气往回一流,三四股阴冷真气缠了上来,竟要一同回流到他体内。这一惊可非同小可,如此一来,岂不是个有进无退之势?就算自己要将所有真气尽数送往杭梦胭体内,一时半刻也办不到。便能如此,自己真气输尽之时,也难保这几股阴冷真气不乘机窜入自己经脉,重伤自己。 正思索间,又是一声低吼,左首林中宿鸟惊飞而走,两道绿光闪过,一只斑斓猛虎跃将出来。两人借着朦胧月光看去,只见那虎半成牛犊一般大小,是条没长成的新虎,环眼圆睁,低首盯着二人,缓步逼了过来。 杭梦胭道:“云大哥,用真力将我震开。” 云是凝道:“那怎么成?你无法运力抵御,岂不危险么?” 杭梦胭急道:“若不如此,咱二人都要被它生撕活吞,你震我一掌,我未必死了。即便重伤,也胜过咱两个尽都虎口丧命的好啊!” 风卷云眼见那猛虎愈加走近,便要纵跃扑至,真力一吐,震开杭梦胭手掌。杭梦胭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向侧倚倒。风卷云怒喝一声,抄起单刀,一跃而起,双眼凶光毕露,瞬也不瞬盯住那虎双睛,刀尖指向它前额。 那虎似是吃了一惊,止步不前,双爪抓地,躬背伏腰,作势欲扑。杭梦胭本已受了内伤,又受了风卷云真力一撞,更加伤重,一时动弹不得。斜倚乱藤之中,望着这一人一虎,惊得心中砰砰直跳。 这一人一虎,一个躬背勾爪,一个凝神握刀,眼望着眼,一动不动。过了十数刹的工夫,那虎连声低吼,似已不耐。风卷云突地暴喝一声,挺刀向它扑去。那虎突地惊嗷一声,转头奔走。 风卷云见它一转眼间没入深林,喘了两口大气,奔回杭梦胭身侧,扶她坐起身来,关切道:“怎样了?” 杭梦胭怔怔地望着他,幽幽道:“你竟将它吓走了么?”语声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风卷云抹了抹额上冷汗,道:“想是它不太饿。你伤势如何?” 杭梦胭勉力一笑,道:“放心,还死不了。它应不敢再回来了。” 风卷云重又坐下,与她单掌相对,原法施为,助她疗伤。自子时将近,直到卯时初刻,杭梦胭体内真气终于凝聚了大半,可以自行运转。二人相对发力一撞,便自分开,各自运功。 过得两个时辰,杭梦胭突地骄叱一声,空劈数掌,复又闭目运功。风卷云微一思索,便知她是在将体内的阴冷真气打出体外,便不管她,继续运功回复真力。又过两个时辰,杭梦胭又是空劈数掌,复闭目行功。风卷云却已行功完毕,靠在一棵树上闭目养神。 没过多久,杭梦胭再空劈一掌,笑吟吟道:“云大哥,累极了么?” 风卷云笑道:“伤势如何了?” 杭梦胭道:“已好了大半,可耗费了你不少真力。” 风卷云笑道:“不妨事。这次助你疗伤,倒教我见识了你天女派的厉害。” 杭梦胭道:“什么厉害?” 风卷云道:“杭妹妹你如此年纪,真力修为早有根基,若换了是我挨这‘涣阴掌’,早便吐血身亡了。而且你在天女派中排行二十二,周身经脉却已打通,看来天女派的弟子们个个都是高手了。” 杭梦胭笑道:“云大哥你恁地过奖,不过我们天女派的弟子可不是人人都是如此。” 风卷云恍然道:“原来杭妹妹你是天女派中出类拔萃的人物。” 杭梦胭道:“云大哥你取笑了。咱们去找些饮食好么?” 风卷云道:“你饿了么?我这里还有一张饼。”将身上吃剩的一张饼子掏了出来,掰了大半给她。 杭梦胭接在手里,又掰回小半递在风卷云手里,笑道:“咱们一人一半,谁也不能占便宜。” 两人吃过饼,再向北行,风卷云问道:“杭妹妹,你们天女派在物充城的什么方位?” 杭梦胭道:“要自物充城向西南上走。” 风卷云道:“你何时改道向西?” 杭梦胭道:“云大哥,你很想我快些离去么?” 风卷云道:“怎么会?我是想告诉你若不急着赶路,便寻个地方将伤养好了再走,免得路上遇上什么不平事,放不开手脚。” 杭梦胭笑道:“有云大哥你在,我又怎会放不开手脚了?” 风卷云道:“我去百溪山,你去玉华山,咱们可不同路啊。” 第154章 丈夫4 杭梦胭道:“我想跟云大哥你同去百溪山,不行么?” 风卷云道:“杭妹妹你只须告诉我百溪山如何走法便了,不用亲自为我引路。” 杭梦胭笑道:“我在蜻蜓门信坊中取的信是本派师姐所回,云大哥想不想知道信上说些什么?” 风卷云道:“那必是你本派事务,我怎能过问?” 杭梦胭道:“也不是什么机要事,那封信是教我去百溪山与师父会合。” 风卷云恍然道:“怪不得你说要与我一道。杭妹妹,那四海帮的少帮主到底做了什么恶事,却又是怎生撞在你的手里?” 杭梦胭道:“上月里,我天女派接了一趟短镖,岂知镖送到后,那雇主却付了半数不足两的银子给了我们几位师妹。师父派了我去讨要,我自然教训了那奸商一顿,还教他打发人专去了我派将余银补上。 哪知前日午时我在回路途中打尖休息,见了四海帮的少帮主尤常正逼了一个赌客押女儿给他,还派人将那赌客的女儿拉了来当街调戏。我便上前寻他晦气,废了他一对贼眼珠子。哼,若不是我不欲将事闹大,哪还留他性命?” 风卷云道:“三门二派多年隐忍,确是难得。若非为了隐藏身份,你也不会只用上两三成的本领与那宋崎相斗,以致为他所伤了。” 杭梦胭道:“我也是与他对掌时才猜到他的身份,否则早已结果了他,也不用等到与他近身相搏。” 风卷云道:“只可惜你最终还是暴露了身份。” 杭梦胭笑道:“现在却已无妨了。” 风卷云道:“哦?” 杭梦胭道:“云大哥你知不知道这些日子江湖中人都在谈论什么事情?” 风卷云道:“关于三门二派么?” 杭梦胭道:“不错。” 风卷云笑道:“可是与一位姓蓝的女侠有关?” 杭梦胭道:“原来云大哥你也听说了。要说这蓝门主,可是我三门二派中极要紧的一位人物。我听说了她公然与南方尸山红骨岭的巨力尊者相斗,还将那巨力尊者打得落荒而逃,便赶到最近的一处花溪镇,写信回去问师父有何示意,便是前日午时教训了那尤常之后。昨晚回信上说,师父居然动身去了百溪山,我便猜到必与如今武林局势有关,因为师父多年来从未离开过玉华山。说不定,以后三门二派行走江湖便不须再缚手缚脚了。” 风卷云心道:“杭妹妹心思敏锐,既能得到打通经脉的机会,定是天女派的林前辈另眼相看了。” 杭梦胭见他频频点头,眼中露出赞赏之色,大是欢喜,问道:“云大哥,你去百溪山便是拜访那位送你‘灵花澄露’的朋友么?” 风卷云笑道:“正是。” 杭梦胭道:“能够自家做主送你‘灵花澄露’的,身份自然不低。不知是蜻蜓门中的哪位师兄?” 风卷云道:“并非蜻蜓门中人,是凤凰门中人。” 杭梦胭道:“凤凰门的人也去了百溪山?是了,既然师父去了,凤凰门的蓝师姐与追风剑派的宗正师伯自然也要去了。”她是天女派掌门林霞波的亲传弟子,是以称呼蓝羽为“师姐”。 风卷云道:“不知那四海帮是否还在搜寻咱们?” 杭梦胭道:“咱们昨日夜里一直未再见到他们,恐怕这个时候,他们早已分了银子逃命去了。” 风卷云哈哈笑道:“若是哪个逃得慢了,身上难免要变成了蜂窝。” 杭梦胭却只微微一笑,隔了一会儿,道:“云大哥,你识得凤凰门的苏萍苏师姐么?” 风卷云道:“识得啊,她现下便该是在百溪山上。” 杭梦胭稍稍将脸侧向另一边,低声道:“云大哥,苏姐姐生得很美,是么?” 风卷云微微一怔,不知她此话是何用意。想起苏萍音容笑貌,当真美人一般的女子,他虽生性爽落,但若要他当了人前夸赞一个女子美貌,却是颇觉难以出口。只好道:“咱们江湖儿女,只要秉持正念,去恶行善,便属英杰,又何须评人美丑?” 杭梦胭只不作声,隔了一会儿,又道:“苏师姐送了你‘灵花澄露’,那是将你看做至交好友了。” 风卷云道:“‘灵花澄露’是蓝姐姐送的,并非苏女侠送的。” 杭梦胭奇道:“是蓝师姐送的?你怎么叫她‘姐姐’?” 风卷云便将自栖凤山夹风峪内至物充城外张村期内,与蓝羽、苏萍同行所遇诸事简略说了。杭梦胭听完笑道:“原来如此,我还道你与苏姐姐......”发觉失言,住口不说。 风卷云听她如此说,又回想与她前后几句对答,隐有所悟,不由得面上微微一热,忙岔开话道:“杭妹妹,咱们要走多久才到百溪山?” 杭梦胭笑道:“云大哥你若心急,咱们走得快些,今日夜里便能赶到。你若是不急,咱们慢慢走,明日巳时前后也可到了。” 两人走过数里山道,来至一处村落,见了人人披麻戴孝,脸色俱都既悲戚又愤然。杭梦胭借了讨水为由,问一名村妇道:“大婶,村里哪个治丧,人人都要戴孝?” 那村妇道:“我们这儿是祝山庄,全庄人都是同宗。今日是我们三祖太叔公的发丧日,全庄的人都须戴孝。” 杭梦胭道:“庄里人好像有什么气愤事?” 那村妇还没说话,一个村汉抢了过来,道:“怎能不生气,昨日夜里,不知哪里来的毛贼,挖了我们两座坟,将两具尸首盗了去。一个是上月下葬的二祖太叔公,一个是我的堂亲兄弟,前两日才下的葬。” 风卷云奇道:“挖坟盗尸?那是为了什么?” 那村汉恼声道:“管他为了什么!我们全庄人都已商量妥了,今夜都去坟场附近藏了,为三祖太叔公守坟。那些毛贼若敢再来捣乱,看咱们乱锄敲死了他们!” 那村妇问道:“你两个是从南山过来的?” 杭梦胭道:“是啊。” 第155章 丈夫5 那村妇吃了一惊,道:“南山林中有虎伤人,你们没遇上么?” 风卷云故作惊讶道:“有虎?没见到啊。” 那村妇忙道:“日后可别再走啦,可了不得呀!” 杭梦胭道:“大婶,我兄妹远方探亲,赶路辛苦,可否借个地方,休息些时?” 那村妇道:“有什么不可?快随我来。”领了二人到自己家中,教他们在东西两厢自歇,又出去与人说话。 杭梦胭拉了风卷云在桌前坐了,道:“云大哥,你为什么跟他们说没遇上那虎?” 风卷云道:“我若说了咱们其实遇上了那虎,那虎没吃人便走了,他们哪个会信?” 杭梦胭点头道:“说得不错。”又问:“云大哥,你知道我为何要在此处歇脚么?” 风卷云道:“难道与那偷尸贼有关?” 杭梦胭笑道:“不错。” 风卷云道:“他们全庄人手出动,两个毛贼定然逃不脱。” 杭梦胭道:“云大哥你有没有听说过,江湖上有些邪道妖人专门以尸气练功?” 风卷云奇道:“以尸气练功?从没听过。” 杭梦胭道:“你可曾听过‘江湖三恶’么?” 风卷云道:“杭妹妹,我虽年纪较你为大,但闯荡江湖,你却是我前辈,莫要再考查我了。” 杭梦胭嫣然一笑,道:“这‘江湖三恶’成名已久,二十年前,最是横行无忌。其中的首恶‘鬼手偷尸’便擅以尸气练功。他那‘三尸手’的掌力,可要比那宋崎的‘涣阴掌’更加阴毒百倍。据说只要他一掌拍出,也不用真的打在你身上,只须掌风扫到了你些,立时便会尸气入体,可凶恶得紧!不过他已死了很久了。” 风卷云啊的一声,道:“死了很久?那便不是他了。” 杭梦胭道:“也说不定是他的弟子?或是与他无关,却是同样精通这类练功法门的人也说不定。” 风卷云道:“若真是这类邪道妖人,那些村民岂不危险?” 杭梦胭道:“所以我才留下来。” 风卷云恍然道:“原来你是想到了夜里,随村民们一同去坟场查看一番。” 杭梦胭道:“不过这偷尸贼的所为,又似乎与这类功夫的修炼法门有些不对路。” 风卷云道:“怎么说?” 杭梦胭道:“师父说过,若是练那‘三尸手’一类的功夫,只须寻到一座尸体尚未腐透的坟墓,将土扒开了些,便可引导尸气练功,并不须将尸体挖出来。” 风卷云道:“咱们夜里去了坟场,一看便知。” 杭梦胭点头道:“不错。” 风卷云道:“你方才说到那‘江湖三恶’,首恶是‘鬼手偷尸’,余下两恶却是什么人?” 杭梦胭道:“二恶是个妇人,叫做‘罗玉娘’,是个专门......哼!” 风卷云道:“专门什么?” 杭梦胭道:“是个专门残害男子的妖女!不过她也已经死了。” 风卷云啊的一声,道:“也死了?” 杭梦胭道:“但是这罗玉娘却有个传人,江湖人称‘瑶池仙子’。据说这瑶池仙子不仅已尽得那罗玉娘的真传,却还青出于蓝。近些年来,恶名更是有增无减。” 风卷云道:“那瑶池仙子竟然是这罗玉娘的传人?” 杭梦胭道:“云大哥也知道这瑶池仙子?” 风卷云道:“我曾见过她一次。” 杭梦胭吃了一惊,道:“你见过瑶池仙子?她......她怎会放过你?” 风卷云道:“她本没想放过我。只是当时有高人在侧,她也不能怎么样。” 杭梦胭松了一口气,道:“说起这第三恶,与那二恶也差不了多少。他叫做‘不老童子’,却是专害女子。一身的摄神邪术,与那罗玉娘的幻媚功夫俱都阴损至极。” 风卷云讶道:“原来这第三恶却是不老童子,他也已经死了。” 杭梦胭奇道:“他也死了么?不曾听闻江湖上传此消息啊。” 风卷云笑道:“他是被我与一位少年英侠合力所杀。” 杭梦胭喜道:“有这种事?” 风卷云将与杜雀合力诛杀不老童子的前后经过简略说了,杭梦胭笑道:“云大哥与你那位杜朋友为江湖除此大害,小妹佩服得紧。”又道:“听说那不老童子制有一种迷药,叫做‘束神粉’,厉害得紧,他没拿出来救命么?” 风卷云道:“有啊,我就中过一次。不过他第二次用这药粉对付我雀兄弟时,被我雀兄弟闭住了气,我们这才将他诱骗杀死。” 杭梦胭道:“听说那‘束神粉’的药性极为霸道,只要唇上粘了一丁点,立时化入口中,令人失了只觉。你那杜朋友的闭气功夫想必是有独到之处了。” 风卷云回想起前日杜雀假作受了不老童子那“束神粉”,直粘了满脸满嘴,但他闭住了气便未有妨碍,心想也许他的闭气功夫当真是有甚诀窍,又或是江湖中人夸大了那‘束神粉’的功效,点头道:“也许是了。” 杭梦胭道:“云大哥,咱们歇一会儿罢,夜里精神足些。” 当下两人分在东、西厢歇了,到了晚上,杭梦胭向那村妇说道他兄妹会使些拳脚,愿同他们一道捉拿毛贼。那村妇说自己做不得主,须得领了他们见过族长,由族长定夺。 杭、云二人随了那村妇去见族长,那族长是个有眼界的,见他二人形貌神气,看出是闯荡江湖之人,便欣然允可,留下二人在己处款待。夜里二更天时候,庄里男丁人人扛了锄、铲等长柄农具,聚集一处,族长将人分成两众,带了向坟场去,杭、云二人跟在护了族长的四名壮丁身后。 是夜月光大亮,众人悄没声息,一路到了西山坟场,两众庄民分在北首玉米地内与西南土坡处伏下。族长见众人隐伏妥当,领了四名壮丁与杭、云二人也向北首玉米地掩入。地内蚊虫甚多,庄民不时以手驱赶,杭、云二人却不受其害。 风卷云心知杭梦胭身上也必佩了驱虫药物。 第156章 毒尸1 时至三更,仍未有何异样,众庄民却已饱受蚊虫叮咬之苦,不时低声咒骂。杭梦胭轻轻拍了拍风卷云手臂,往外面山道上一指,又悄悄向四周一指,接着又向身前微微晃动的玉米叶子指了指,随即摇了摇头。那是在说:“这里离山道不远,他们这么大动静,幸亏这些玉米叶子随风响动,否则那偷尸的若是高手,便一定抓他不到了。” 风卷云微微一笑,目光向四围一转,伸手往外面山道一指,又用手掌捂住了嘴,接着向山道远处一指,然后又指了指自己与杭梦胭。那是在说:“大家都在盯着外面,若有人来,都会止住声响。若来人还是发觉有异,转身而走,那么咱二人便追上去。” 杭梦胭点了点头,指指自己与风卷云,又指了指山道远处,接着双手一摊。那是在说:“咱两个追上了他,却打他不过,那要如何是好?” 风卷云伸手指了指她与自己,再向旁一指。那是在说:“若打不过,咱两个就逃命。” 杭梦胭噗嗤一声低笑,忙伸手将嘴捂住,偷偷向四围一望,见未惹人注意,这才放心。便在这时,远处忽然似有哨声响起,众人立时静了下来,都往山道上望去。那哨声短促有力,自远而近,过了一会儿,只见两个人影一前一后,上了坡道。 风卷云见前面那人披了一件暗绿色斗篷,风貌低垂,罩住了大半张脸,哨声似是从他口内发出。后面那人竟是穿了一身寿衣,走路一脚高一脚低,似是一个跛子。待两人走近一些,玉米地内的众庄民大都低声惊呼,似是见到了极为骇人之事。 风卷云向旁挪动两步,问一个壮丁道:“什么事?” 那壮丁声音发颤,指着山道上后面那人道:“好像......好像是良二叔。” 风卷云道:“良二叔?前两日下葬的那个?”那壮丁还未回答,风卷云已瞧得清楚,后面穿着寿衣那人两臂不展,双腿拢并,竟是向前跃行。 那壮丁颤声道:“真......真是良二叔!尸......尸......尸变啊!” 风卷云与杭梦胭对望一眼,同声低呼道:“僵尸?” 风卷云低声道:“是哪路妖人?”他问的自是那走在前面以哨声引尸之人。 杭梦胭低声道:“没听说过有这路妖人。” 众庄民纷纷惊议声中,族长低喝道:“都别做声!这是赶尸术,一会儿咱们将尸体抢了回来。”众庄民立时住口,屏声敛息盯着山道上那披了斗篷之人。 那人缓步徐行,口中哨声不断,引着那良二叔的尸身走进坟场。接着停住了脚,吹出一声长哨,那良二叔的尸身却在坟场中左行右绕一番,最后停在一座新坟处。风卷云身旁那壮丁悄声道:“是三祖太叔公的坟。” 披了暗绿色斗篷那人见了那良二叔的尸身停下,走到三祖太叔公的坟前,自斗篷内伸出一把铁铲,便要挖土。族长大叫道:“抓住偷尸贼,抢回二良的尸首。”北首玉米地内与西南土坡处的庄民尽都手举农具,向坟场围去。 披了暗绿色斗篷那人蓦地见了两面庄民奔出,却不慌乱,口中哨声急响,身形向后急退数丈。那良二叔的尸身似是得了自由,两臂平平伸出,一颗脑袋左右转处,望空嗅了几嗅,径向北首奔至的庄民迎上。 族长指着那良二叔的尸身,叫道:“擒住它。” 奔在头里的两名庄民汉子扔了农具,扑向那良二叔的尸身,一个搂住它双臂,一个抱住它腰。不料那良二叔的尸身将身一挣,两名庄民汉子便被摔了开去。不等这两名庄民汉子滚在地上,后面又有三名庄民汉子扑到。 只见那良二叔的尸身双臂一挥,双手指尖划过一名庄民汉子胸前,那汉子哎呦一声,摔倒在地,惨叫道:“好麻,好胀!”另外两名庄民汉子却已一个在后勒住那良二叔尸身的脖子,一个抱住他双腿。 那良二叔的尸身双臂下摆,向抱住它双腿的庄民汉子背上划至。族长叫道:“快扳它的头!”在那良二叔尸身背后勒住它脖子的庄民汉子应了一声,使力将它的头往后扳去。 那良二叔的尸身一声嘶吼,张大了嘴,露出两颗尖齿,转头向那庄民汉子勒在自己脖颈上的手臂咬去。众人失声惊呼中,那汉子慌忙将手撤了去,口中大叫:“快闪开!”他这话是叫那抱了良二叔尸身双腿的庄民汉子。 那庄民汉子正用力搬这良二叔尸身的双腿,想将它掀翻在地。哪知用了两次力,却丝毫动它不得,听到呼喊,忙向旁让去。只是那良二叔尸身的双臂却已挥下,手甲划破他背上衣衫。这汉子也是摔倒在地,连声惨叫:“好麻,好胀!” 族长见了这等情形,大叫道:“将它双臂敲断了!” 众人一声应过,七八名庄民汉子围了上去,四五把铁锄倒转了刃头向那良二叔尸身的双臂敲至。那良二叔的尸身向右一跳,三把铁锄锄柄分别敲在它头上、肩上,木柄俱都折断,刃头掉落在地。 那良二叔的尸身双手一箍,却掐住了一名庄民汉子的脖颈。眼看这良二叔的尸身双手一合,十片手甲立时刺入这名汉子颈肉,忽然一把单刀向这良二叔尸身的后心插到。 使了单刀这人自然是风卷云,他与杭梦胭本欲过去斗那披了暗绿色斗篷之人。刚奔过几步便见有人在这良二叔尸身手上吃了大亏,又见披了暗绿色斗篷那人已被西南土坡处奔去的众庄民围住相斗,虽一时擒不住他,却未有如被这边僵尸手甲划过后的中毒之象,是以二人便也同来斗这僵尸。 刀尖刺来,那良二叔的尸身倏地放开那庄民汉子,向旁一跳,自空处转过身来对着风卷云。那汉子虽是死里逃生,颈上却已被抓出数道血痕,跌在地上亦惨叫道:“好麻,好胀!” 第157章 毒尸2 杭梦胭纵身到族长身侧,道:“族长,如今活人的周全与这死人的周全不能全保,你保哪边?” 族长道:“当然保活人,两位若有法子,就快制住它罢!” 杭梦胭道:“好!云大哥,你将它的头砍了下来,只能一击必中!” 风卷云与杭梦胭见了这僵尸的毒甲,都疑它体内亦蕴有剧毒,这时风卷云已与它过了数招,一直避免割破它肌肤,以免兵刃上粘了它血,毒质随刀蔓延至自己身上。杭梦胭既已问过族长,自己出刀便无顾忌,当下一轮抢攻,招招取这僵尸头颅。 这良二叔的尸身左蹦右跳,躲闪风卷云的刀锋。风卷云有意将刀势缓了一缓,卖个破绽与它,这良二叔的尸身径直跳了过来,双手向风卷云颈中抓到。风卷云笑道:“这东西果然是死的。”刀锋一竖,右臂贯满真力,以刀面将它双臂拍开,反刀砍向它脖颈。 这良二叔的尸身却未躲过这一刀,刀锋自它脖颈划过,眼看它头颈应刀而裂,一颗头颅向后摔落,一众庄民正要叫好,只见这良二叔的尸身双臂后仰,夹住将要脱颈而落的头颅,又扶回颈上。 众人大吃一惊,杭梦胭叫道:“云大哥,快将刀扔了!” 风卷云本想上去再补一刀,听了杭梦胭一叫,慌忙将刀扔下,向后跃退。那良二叔的尸身嘴张处,似欲嘶吼,却发不出声,两颗尖齿龇出,便要扑过来咬人。忽听一声哨响,却是那边披了暗绿色斗篷之人所发。 那良二叔的尸身听了哨声,立时闭上了嘴,双臂夹稳头颅,向那边跳去。杭梦胭双手齐出,十数道飞钉射出,尽数打在它背上,它却毫无所觉,仍向前跳。族长见它与那边庄民愈加趋近,不知那披了暗绿色斗篷的妖人要耍甚花样,高呼道:“让开二良的尸身。” 那边众庄民本见这僵尸厉害,它跳了近来,正不知如何对付,听到族长呼喊,都向一旁让开。披了暗绿色斗篷那人让过两把铁铲,双手急出,抓住两名汉子胸口,推了开去,口中哨声急响三下,那良二叔的尸身急跳三下,来至他身侧。 众庄民一时不敢再进,披了暗绿色斗篷那人口中发出一阵悠长的哨声,那良二叔的尸身蓦地跳转,面对着他。众庄民一惊,不知他意欲何为,却见他忽地转身疾奔而去,那良二叔的尸身一跳大半丈,紧紧跟在他身后。 众人看着两个身影去远,不禁都松一口气。族长摇了摇头,带了众庄民抬了中毒的三名汉子回去。杭梦胭撕了自己身上一条衫布,将风卷云抛落的单刀裹了带回,并嘱咐抬了伤民的几人小心不得受伤见血,回去后定要沐浴数次,以防毒质粘在身上。 受伤庄民都被安置在族长家中,本族大夫看过三个中毒汉子,只说从未见过如此毒症,只能试着医治,吩咐人手起火熬药,又去给几名与披了暗绿色斗篷那人相斗时断了手足的伤民医治。 杭梦胭将风卷云那把裹了布的单刀往灶火里一插,烧了一会儿,用两根柴棍拨了出来,拖到门外放冷。 风卷云道:“素闻赶尸术乃道家符咒之术,难道那披着斗篷的人是个道士?” 杭梦胭道:“但在那僵尸身上,咱们可并未见到符咒一类的物事。” 风卷云道:“也许藏在那僵尸的衣服之内呢?” 杭梦胭道:“也可能如此。” 风卷云道:“不过那妖人以哨声赶尸,以往可没听说过。” 杭梦胭道:“赶尸术只是驱赶、带领尸身行路,可不是操纵尸身害人。他这哨声一起,便能命令尸身抓人、咬人。依我看,他这并非赶尸术,而是一种胜过赶尸术的邪法。” 风卷云点头道:“有道理。” 杭梦胭道:“云大哥,被那妖人操纵的僵尸是前两日下葬的良二叔,可是被他偷走的另一具尸首呢?” 风卷云道:“二祖太叔公?杭妹妹怎么看?” 杭梦胭道:“我猜那妖人盗了两具尸首去,不是为了自己练功,而是为了尸首炼尸首。” 风卷云奇道:“尸首炼尸首?” 杭梦胭道:“云大哥你记不记得那妖人方一进入坟场时做了什么事?” 风卷云沉吟道:“他进了坟场便停住了脚,接着口中发出一声长哨,那僵尸便左转右转......似是在找什么,接着停在了三祖太叔公的坟前......啊,那僵尸找的是尸气最重的坟。是了,那妖人将二祖太叔公尸首的尸气化炼至良二叔的尸首上,便又来挖别的尸首。” 杭梦胭道:“本来这妖人若只化炼僵尸还不足为害,糟就糟在他在化炼僵尸之时加入毒物,日久天长,危害便非同小可了。” 风卷云道:“此言甚是。如此,咱们该当在他成为大害之前将他除去才是。” 杭梦胭摇头道:“这妖人若真要为害,此次他露了行踪,日后定然加倍小心,等他这毒僵尸炼得成了,才现身出来。” 风卷云笑道:“世事自有机缘,咱们也无须多思。” 杭梦胭一笑,道:“云大哥说得是,世事自有定数,岂是我辈凡人所能左右。”拿起地上单刀,道:“不热了。”递在他手中。 中了毒的三名庄民汉子呼麻唤胀之声一直未断,这时更都数起星来。屋内大夫道:“怎么痴语起来了?快些取水给他们敷脸。”便有两个妇人到院内取水。风卷云将一只水桶提起,送往屋内。 杭梦胭随风卷云进了屋来,瞧着两个妇人各握了一方布帕在桶中沁了水,为三名汉子擦脸。待擦过两次,一个汉子竟然静了下来,不再痴叫。众人忙唤了大夫来看,大夫伸手在那汉子脉上搭了一阵儿,大奇道:“脉象平稳了许多,怎会如此?” 杭梦胭道:“是水。” 众人奇道:“水?” 风卷云道:“不错。这位大嫂布上的水没拧干,为这位小哥擦脸时,有水珠落入他口中。你们看,他唇上还有湿痕。” 第158章 毒尸3 众人向那汉子唇上看去,果见湿痕,另外两名庄民汉子唇上便是干的。大夫亲自在桶中沁了水润在另外两名汉子唇上,那两名汉子果然也都静了下来,他一搭脉,亦见平稳,喜道:“好啦,都好啦!” 族长问道:“这水是从哪里来的?” 一个汉子道:“方才熬药不够用,我与长柱去溪边新打来的。” 大夫喜道:“难道是祖宗显灵?快喂他们喝水。” 忙有人取碗装水,与三名汉子喂下。不到盏茶时候,三人俱都回复神智,众人欢呼一声,两个汉子屋内屋外奔走相告。 杭梦胭拉了风卷云出来,道:“云大哥,两位小哥出去打水,咱们都瞧见了,溪水中一定下了解药,难道有人暗中相助?” 风卷云道:“我也这么想。说不定暗中下了解药这人早已盯上了那炼尸妖人,一路跟踪而来,便是要将他除去。” 杭梦胭点头道:“这样最好了。云大哥你倦么?” 风卷云道:“还不倦。” 杭梦胭道:“不如咱们这便上路啊?” 风卷云道:“现在?” 杭梦胭道:“你不倦,我也不倦,此处又无别事,自然上路了。” 风卷云笑道:“这样也好。” 二人进屋向那族长辞行,族长再三留客,杭、云二人只推说有事在身。族长命人取出十粒银子以作谢礼,杭、云二人也是不收。族长无法,只好命人做了向导,指引二人出山。 二人转上大路,向东走过十数里,又向北行,至晨光大亮,终于来到百溪山脚。杭梦胭领了风卷云在路边一处面摊坐了,叫了两碗石菇面。杭梦胭说道,这石菇乃是百溪山上独有,别具一番鲜美之味,到了此处一定要尝上一尝,摊主连道识货。 走上百溪山,见山道两旁林木繁茂,内中隐约间现出数道小溪,涓涓而流。风卷云忍不住驻足观望一阵儿,稍解喜爱亲近之情。杭梦胭见了他的喜慕神色,笑道:“云大哥,据说这百溪山的溪流共是一百二十三道,道道清澈,鱼石可见。你若在此多留几日,我便去请无上师兄命人引你寻游一番可好?” 风卷云笑道:“多谢杭妹妹好意,如今三门二派正处紧要关头,我怎能无端在此清闲享乐?百溪山的风景看了这一路,已颇尽兴,咱们快走罢。” 二人上到山腰处,见有四个身着黑衣短衫的汉子守在路旁。四个汉子见了他二人,其中一个汉子上前执礼问道:“两位朋友可是造访蜻蜓门么?” 杭梦胭道:“正是。” 那汉子道:“敢问两位朋友是何门派高徒?” 杭梦胭自腰间取出一块青竹小牌,风卷云见上面雕了一朵盛开的山茶,极是美观。再一注目,那花姿却是以数十只纤纤玉手之形围成,端的精巧。那汉子见了竹牌,笑道:“原来是天女派的师姐。”转向风卷云道:“不知这位少侠是何高门?” 风卷云道:“在下无门无派。” 那汉子道:“不知少侠怎么称呼?” 风卷云道:“在下风卷云。” 那汉子侧头一想,眉头微皱,显示没听过这名字,随即笑道:“不知这位少侠造访敝处,有何贵干?” 风卷云道:“在下前来拜访凤凰门门主蓝羽。” 那汉子笑道:“好,便请少侠在此少待,小的这便上山通报。”又向杭梦胭道:“天女派的师姐,请。” 杭梦胭道:“云大哥,想是近来蜻蜓门下了严令,你便在此少待片刻,我找了苏师姐,教她接你上去。” 风卷云道:“无妨。” 杭梦胭展开轻功,向山上奔去,蜻蜓门那汉子跟随在她身后,余下三名汉子中的一个请风卷云的歇客石上坐了。过得一两盏茶的功夫,上面山道上奔下二女三男五个人来。当先两个女子一是苏萍,一是杭梦胭,苏萍仍是一身淡绿衣衫,杭梦胭却已换了一身粉红色衣裙。随后两个男子一个身着黑缎拓纹长衫,另一个身着白条拓纹青衫,俱都生得英武非凡。最后那人却是方才引着杭梦胭上山的蜻蜓门知客弟子。 山腰处三个蜻蜓门知客弟子见了几人奔下,立时闪在道旁,神态更见恭谨。风卷云心道:“瞧他们模样,难道那穿黑衫的竟是无上少主,怎么他也下来了?”他见了那黑衫少年衣色与四名蜻蜓门弟子相类,又见他奔行之间,体态极是轻巧,轻功显有独到之处,是以这般想法。 几人尚未奔近,苏萍远远招手,呼道:“云少侠。” 风卷云亦以手相招,呼道:“苏女侠。” 片刻之间,几人来至山腰。 黑衫少年拱手道:“在下无上无门,云兄造访敝处,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风卷云心中微微一愕:“他怎地这般客气?难道是因为蓝姐姐?”笑道:“无上少主客气,在下不过江湖小子,怎敢劳动少主下山?不知这位兄台......” 白条青衫男子拱手道:“在下宗正安,今日得见云兄,幸甚之至。” 风卷云心中疑惑:“这位兄台年纪似比我大着两岁,复姓宗正,该是追风剑派宗正无敌前辈的子侄一辈,怎地也是这般客气了?”忙还礼道:“宗正兄言重了,在下实不敢当。” 杭梦胭道:“云大哥,原来你是南方碧水宫的传人,一路上你却不与我说!” 风卷云霎时恍然:“原来是苏女侠告诉你们我是碧水宫传人,你们才这般客气,这却是从何说来?”摇头道:“我并非碧水宫传人,只是大哥与我一见投缘,传了几手功夫给我。各位如此相待,可折煞在下了。” 苏萍笑道:“云少侠,牧宫主既传了功夫与你,又同你兄弟相称,日后你入了碧水宫,与咱们三门二派共抗奉剑山庄岂不是好?” 无上无门道:“是啊,云兄何须过谦?想南方碧水宫牧宫主,英雄般的人物,他既与云兄你兄弟相称,想云兄将来之成就必定无可限量。” 风卷云微微一笑,道:“无上兄过赞了,想将来之事,今时说来尚早。小弟此来,原是有事相告凤凰门的蓝门主。” 第159章 毒尸4 苏萍道:“门主师姐此刻正同了宗正师伯、林师叔与无上师姐几人议事,云少侠这便随我们上山,小坐一会儿,便能与师姐相见。” 风卷云道:“既是如此,我说与几位知道也是一样。两日前,在下在琥台城......”便将琥台城那茶楼中奉剑山庄炎烈院那齐姓弟子与风雷院那徐姓弟子的说话简略述出。 四人听完,俱都神色肃然。 无上无门沉吟道:“奉剑山庄若真的发出‘神剑令’,便等如凭空多了许多强援。既可试探咱们的虚实,亦可牵制咱们动作。他奉剑山庄便可从容应对南方武林的竖旗。” 宗正安道:“也许他还会乘乱而攻,先安北,再平南。” 风卷云心中赞道:“无上少主与这位宗正兄的心思好快,果然都是年轻才俊。” 苏萍道:“咱们要立时禀告宗正师伯他们几位。” 无上无门道:“不错。便请云兄移步上山,好让小弟稍尽地主之谊。” 风卷云心下寻思:“他们四人俱是三门二派后一辈中的英杰之士,同时下山来迎,那是将我当作了碧水宫的一号人物。到得上面,见了蓝姐姐还好,若是见了宗正前辈与林前辈,还有方才苏女侠口中那‘无上师姐’,他们一加细察,我难免会有以大哥之名招摇撞骗之嫌,这地方可久留不得。”笑道:“无上兄无须客气,在下尚有别事,不便久留,就此告辞。” 无上无门道:“云兄你远路而来,特意传此消息,怎能就此便走?便教小弟略备薄酒,相谢一二。” 风卷云推辞再三,四人见留不住他,也不便相强。 杭梦胭道:“云大哥,我送你下山。” 风卷云见她换回女儿装扮,更增秀美之色,若她陪了自己下山,颇忌他人有所误会。正要婉拒,却听苏萍说道:“杭师妹,你也一路辛苦了,快去歇一会儿罢,我去送云少侠便了。” 杭梦胭笑道:“我不累。”走到风卷云身侧。 苏萍似是稍显无奈,道:“好,咱两个一齐送云少侠。” 宗正安笑道:“苏师姐与杭师妹怎能撇开了我与无上师弟,追风剑派与蜻蜓门可不能失礼了朋友。” 四人陪了风卷云一道往山下走,杭梦胭道:“无上师兄,方才我在山上,怎么不见黎师姐啊?” 无上无门听了“黎师姐”三字,突地颇有窘色,嗫嚅道:“你......你没见到黎师妹......怎么却来问我?” 杭梦胭一笑,道:“黎师姐到了你百溪山上,我瞧不见她,自然来问你了。” 无上无门窘色更重,一时竟说不出话。 苏萍笑道:“杭师妹,堂堂蜻蜓门的无上少主与你说了两句话便不敢再说,待你回了玉华山后,可有你宣扬的了。” 杭梦胭道:“我可不敢乱说,否则黎师姐可又要不理我了。”忽然叹了口气,道:“近来黎师姐可不大开心。” 无上无门道:“是啊,她来了百溪山后,的确少见笑容,那是什么缘故?” 杭梦胭道:“无上师兄慌了么?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便说与你。” 无上无门道:“什么事?” 杭梦胭笑道:“云大哥甚爱你这百溪山的景色,待咱们三门二派过了这个关口,你须得派人将云大哥请了来,引他好生在此游览一番。” 无上无门道:“我本是要留云兄在山上闲住几日,只是云兄有事在身,未得其便。待云兄办完要事,小弟在此随时恭候云兄。” 风卷云笑道:“杭妹妹说笑了,多谢无上兄厚意。” 无上无门向风卷云一点头,问杭梦胭道:“杭师妹,现下可否赐告?” 杭梦胭笑道:“好,便说与你罢。我黎师姐所以不开心,可都是无上师兄你的不好!” 无上无门窘声道:“杭师妹又来取笑了。我与黎师妹大半年没见,怎会是我不好?” 苏萍笑道:“杭师妹你莫再难为无上师弟了。” 杭梦胭道:“我说得都是实情。咱们三门二派虽是五脉同源,但毕竟已分属不同门户,如今无上师兄与我黎师姐的事,咱们天女派上下可全都知晓。如此,本派的高深绝技师父便不能传与黎师姐了。可是黎师姐性喜习武,天资又高,亦是师父的近随弟子之一,近来师父传的两项绝技,黎师姐只能修习一种,你们说她会不会闷闷不乐?” 无上无门道:“原来如此,这可当真与我有关。” 宗正安一拍无上无门肩膀,笑道:“无上师弟无须烦恼,日后你与黎师妹结成良缘,两心相伴,黎师妹还会在乎几项绝技么?” 苏萍道:“无上师弟你放心罢,今晚就让我与杭师妹去开解她一番,保她欢喜无限。” 杭梦胭道:“是啊,我们只说无上师兄你有多么在意她,她便一项绝技不学,也开心得紧了。” 无上无门喜道:“既是如此,我先在这儿多谢苏师姐与杭师妹了。” 杭梦胭道:“我再说一件怪事与你们听罢,那是我与云大哥在路上遇见的。” 苏萍道:“什么事?” 杭梦胭道:“我们遇上了一个专炼毒僵尸的妖人。” 无上无门、宗正安与苏萍俱都奇道:“炼毒僵尸的妖人?” 杭梦胭便将昨日与风卷云在那祝山庄内所遇说了,其间还将风卷云的刀法大大称赞了一番。苏萍见了杭梦胭说到风卷云与僵尸相斗时的喜动之颜,神色间颇不自然。 无上无门道:“照杭师妹所说,以往江湖上的确没听见过有哪号妖人是练这种邪功的。” 宗正安道:“他未做甚绝大恶事之前,江湖上怕也难以查出这人的底细。咱们只希望那施了解药的侠士能够跟上他的行踪,在他邪功未大成时便将他除去,免得日后此人于江湖中兴风作浪。” 几人俱都点头称是。 不一刻,到了山脚。风卷云与四人殷勤道别一番,方始上路。走出小半里地,与人问过道路,知道大路直通北方第三列山系,便向东走。行出十数里转南,随意游览,晚间走到一处小镇,寻了一家客栈宿下。 第160章 毒尸5 第二日算过房钱,出了客栈门来,正想去食铺中买两只大包充饥,无意间听到两个老妇说道:“不知那是什么怪病,又喊又叫。”“他说又麻又胀,挨不住啦。” 风卷云心中一动,走上前问道:“两位婆婆,不知那得病的人现在何处?” 一个老妇指道:“就在前面医馆,转过去就瞧见了。年轻人,莫去看热闹了,听他那么一叫啊,心里直发慌!” 风卷云道了谢,顺着老妇所指寻去,果见那边十数个镇民围在一间坊屋外指点谈论。耳听内中一个汉子的声音叫嚷道:“好麻,好胀,大夫你快些想法子啊!你医好了我,我付五十粒银子给你!” 风卷云分了人群走进屋去,见一个黄脸汉子卧在榻上,面上布着几道血痕。一个大夫、一个学徒、两个粗衣汉子围在他身侧。便是他在大声嘶叫。 那大夫道:“你莫再叫了。我把了你的脉,看你当是中了毒。但这种毒,老夫从未见过,只能试着给你治一治。” 黄脸汉子叫道:“你一定要治好了我,什么药解毒,便用什么药!” 那大夫道:“药是不可以乱用的,否则救不了你的性命,还会送了你的性命。” 黄脸汉子喝道:“我不管,总之你要治好了我!” 风卷云道:“这位朋友,不知你是怎样受伤中毒的?” 黄脸汉子叫道:“你是什么人?是大夫么?” 风卷云道:“这位朋友可是被僵尸所伤?” 黄脸汉子瞪大了双眼,道:“朋友怎么知道?” 屋内屋外众人听了风卷云所问,本是不以为意,忽听这病人竟是承认,尽都一片大哗。 风卷云道:“这位朋友是在何处遇到的那僵尸?” 黄脸汉子道:“是在南面村子里,便是他们抬我来的。”指了指身边的两个粗衣汉子。 其中一个粗衣汉子道:“今早天一亮,我兄弟两个去了沟里拾柴,见了这位大哥倚在一棵树下,好似生了病,便抬了他来这镇上找大夫。这位大哥说给我兄弟银子,我们可不要......” 黄脸汉子不耐道:“说完了没有?我好难过!”又向风卷云道:“这位朋友,我这病你能治么?你若能治,我给你一百颗银子。”语声中又恭敬,又期待。 风卷云摇头叹道:“我治不了。” 黄脸汉子求道:“朋友你既知是僵尸伤了我,那便一定能治。我好难过,求求你......” 风卷云叹道:“还是让大夫想想法子罢。” 黄脸汉子怒道:“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就算死,也要有人陪我一齐死!”忽地翻身坐起,拉住一个粗衣汉子手臂,指着风卷云与那大夫,叫道:“你两个,快些想法子医治我!否则我抓破他皮肉,教他也中了毒,陪我一块儿死!” 另一个粗衣汉子惊道:“这位大哥,我兄弟两个好心抬你来求医,你的伤治不了,可不能害我兄弟啊!” 黄脸汉子喝道:“住口,你们还不想法子医治我!” 风卷云眉头一皱,心道:“难道中毒后心智失常?祝山庄那三个中毒的庄民汉子可没如此啊。”身子微侧,将贴臂反握的单刀悄悄把正。 黄脸汉子突然摇了摇头,痴痴道:“星,好多星,好多星......”将手松了开来。 两名粗衣汉子松一口气,忙将那条被黄脸汉子抓住的手臂端起来翻转相看,见并未有抓破之处,才放下心。 那大夫道:“这人不善,该被僵尸抓!” 两个粗衣汉子道:“是我二人将他抬来,我们便再将他抬走罢。” 风卷云道:“两位大哥要把他抬到何处?” 两个粗衣汉子道:“寻个没人的荒处扔下算了。” 风卷云道:“我与你们一道去。”便嘱咐那大夫沐浴净身,与两个粗衣汉子包了黄脸汉子双手,抬他出镇。 三人到了一处荒地,风卷云请两个粗衣汉子一同挖了个土坑,将黄脸汉子放在其中,搬了几块大石头盖住。那是恐他死后,尸首为禽兽啃食,毒质转到禽兽身上。 风卷云道:“你本是活不成的,心肠又坏,如今我三人与你做个坟,可不是害你。”他要去两个粗衣汉子所居村内查看那带僵尸的妖人踪迹,便随他们一道回村。 两个粗衣汉子所居村落名叫“黄道村”,并不甚远,路上风卷云向两人嘱咐沐浴净身之事,又简略说了那妖人挖坟盗尸之情,教他们引了自己去村内坟场。两个汉子说道本村并无坟场,各户人家自有坟地。 风卷云回想祝山庄内情形,心下思索道:“良二叔、二祖太叔公、三祖太叔公俱是新死,看来新坟是那妖人首选。”便问两个汉子村内可有近日所埋新坟,两个汉子说到最近日的坟还是夏暑时节埋下的两座。 风卷云请了两人引路,一查之下,那两座坟俱都被挖,尸首也都不见。一个汉子忙去叫人来看,另一个汉子又引了风卷云去看半年前所埋的一座坟,那坟却是无异。 风卷云心想:“那祝山庄大概在这黄道村的西边靠北些,那妖人前日夜里在祝山庄,昨日夜里在此处,他是自西向东走。今早从那黄脸汉子毒症变化的时刻推测,他被那毒僵尸所伤应该是在寅时。那妖人带了毒僵尸,白日不便行路,他会否仍留在这村里?”当下向那汉子问明今晨拾柴的山沟所在,径自寻去。 风卷云进了那汉子所指山沟,先是往西搜寻,不见有甚迹象,又向东搜寻,路却愈走愈长,直走到日已向午,已出了山,仍是一无所获。又往回走上里许,向一家农户问知望东七八里外有处村落,当下讨口水吃,又向东去,他是打算走到那妖人前面。 到了那村,找了一户农家吃了晌午饭,又向主人打听近日是否有人下葬。主人问他缘由,他便将那妖人挖坟盗尸的情由说了,只是掠过那毒僵尸一节,免得让人匪夷所思,道他漫天扯谎。 第161章 会期1 主人说道村中上月有人治丧,领他去了那户人家。风卷云又将事情简略述过,那户人家答允夜里与他一齐去坟地看守。天一入黑,主人邀了几户亲友,持了锄、铲之属,同了风卷云一道去了坟地隐下。 当夜,自一更至三更,自三更至五更,直到天光微亮,也未见那妖人身影。风卷云心念转动:“那妖人若向东走,此处当是他必经之地,那毒僵尸绝不会放过这座新坟,难道他转了方向?” 又向几名村民问过周遭村镇方位,知道除却邻村,向北要过大路才有村镇,向南的几处村镇却近。当下也不休息,径往南寻。一连走过两处小村,向村民打听了新坟所在,查看之后都不见异样。心里计道:“再往南走两村,若仍不见他踪迹,便转回向北。” 到了第三处村落,望不见地里有农人劳作,心知有事发生。穿过一片榆树林,只见那边地头上散散落落围了数十个村民,有人跪在一座翻了土的空坟前哭骂诅咒,有人在旁劝解。忽然一个村民指着西北方向道:“二生子回来啦!” 风卷云向那村民手指处瞧去,见了一个年轻村汉急步奔来。他尚未走近,便远远叫道:“黄西洼儿也有坟给人挖啦,挖了两座!” 这边众村民一片哗乱,风卷云心下寻思:“那黄西洼儿在此处西北,再往西北去,该是昨日那黄道村。原来那妖人昨日果然留在那黄道村里,我只顾在山沟里找,却没顾到别处。不知他现下却往哪边去了。” 正思想间,一个村民又向东指道:“二全子也回来啦!” 风卷云见东边也是一个年轻村汉小步奔来,尚隔老远,几个村民张口呼道:“二全子,陈水洼儿怎样?” 那年轻村汉呼道:“陈水洼儿也有坟让人挖啦!” 这边几个村民又呼道:“挖了几座?” 二全子呼道:“一座!” 风卷云心道:“又往东去了。”向东走出三四里,来到那陈水洼儿,向村民买了两把柴刀别在腰间,又问过附近村落方位,知道东南、东北都有村庄,正东却是野道。眼见这陈水洼儿地势平坦,除了几处将收完的庄稼地,就只几处疏林,无甚隐蔽处,便先向东北方那村去了。 到了那村打听查探之下,不见有坟被挖,但村民们都已得到消息,知道西南三处村落有人家里坟地内的尸骨被人挖了去,都已议好夜里各自掩在自家坟地守住。风卷云打听得此村半年内并无新坟,便去向南边那村。 南边这村昨夜亦无坟被挖,村民们却也都得到西南三村有坟内尸首被盗的消息,一般地商议夜里各自去守自家坟地。风卷云打听出村内亦有夏暑时候所埋新坟,便寻到那户人家简略说了那妖人专盗新尸之情,自己愿与他们一道护坟。那户人家大喜过望,再三称谢。 休息半日,吃过晚饭,天已大黑,各家各户俱都持了长柄农具陆陆续续往自家坟地走去。风卷云随了那户主人来至他家坟地,在一座柴垛后隐下。直等到三更将过,仍不见那妖人现身,心下思量:“是否村民们散在各处,已被他发觉?若只是这些村民可不能吓退了他,也许是那位侠士追得他紧,他不敢太过招摇了。” 这一夜那妖人并未现身,天一亮,风卷云又向东走,竟发现一处村内有坟被挖,又打探了那村南北两处邻村,南边那村亦有坟被挖。心中一动,向东走出十余里野道,来至一村,却也发现那村有坟被挖。 打听道路,来到北面邻村,也是有坟被挖。心中登时一宽:“那妖人自祝山庄至黄道村,路途大致三十里。又从黄道村至陈水洼儿,路途大致三十里。再从陈水洼儿至此,路途大致三十五里。这妖人昼伏不动,夜里行路挖尸,每夜所行大约三十里,一直向东。” 当夜又在数里外一处村内的一座新坟旁侧守了,三更前后,幽冷的夜风中似有哨声响起,风卷云精神一振,自那坟坡下稍稍探出头来,向远处张望。只见一个黑影一上一下地向这边趋近,正是那化作僵尸的良二叔的尸身,它身后跟了那披了暗绿色斗篷的妖人。 风卷云心念电转:“那僵尸是由妖人操纵,若先杀了妖人,万一我却制不伏那僵尸,它便可能到处乱跑。好,先砍僵尸的头,再杀妖人。” 主意已定,便等那僵尸与妖人过来。岂料那僵尸来至三四丈外,忽然停下,身子向着自己藏身处微侧,望空重重嗅了两下。风卷云蓦地想起几日前在祝山庄内,众庄民突然出现围攻这僵尸时,它也是在庄民们未奔近时望空而嗅,似在估断庄民人数、远近,忙将呼吸闭住。 那僵尸跃前一步,又重重嗅了嗅,突然张口露齿,低声作吼。风卷云心中叫糟:“看来它嗅的是活人气!”见他背后的妖人也已停住,低垂的风帽微微抬起,似是在向这边聚目凝望。 风卷云只觉机不可失,放开呼吸,一跃上坡。那妖人见风卷云突地现身,似顿了一顿,随即口哨急响,当先向左首林中闪入,那僵尸也跳跃跟上。风卷云心叫妖人厉害,如此临敌应变的机智,实是不可小觑。 右手单刀横摆胸前,左手抽出一把柴刀,功聚双耳,直往林中跃入。他料想那妖人是要借了林中昏暗之便,使自己处于不利之势,而那僵尸不用双目,在林中相斗自是大占便宜。当下将脚步放轻,慢慢前移。 这树林甚为茂密,风卷云在黑暗之中只能模模糊糊辨清六七尺内的景象,耳中所听,尽是林叶摩挲之声,那僵尸与妖人既不主动来攻,他也不敢冒进。当下凝身不动,静以待敌。如此过了小半个时辰,那僵尸与妖人却仍无动作,心中已微感焦躁,不由得动念欲往林深处迈进。 第162章 会期2 念头方起,忙将心神定住,心道:“这厮便是待我心生烦躁,忽施偷袭,一举得手。黑暗之中,便与那僵尸单打独斗,也未必能胜,更何况有他隐伏在侧。若他在我全力与那僵尸相斗之时,发暗器打我,也不用像杭妹妹那般一次打出许多镖来,只打一镖我便多半了账。这次真是失策,全然受制于人,现下就是往外退,恐怕也难保周全了。” 心念再一动处,仍决定往林外退出。身子一侧,缓缓向外挨去,过了好一阵儿,将到林缘,直想快步奔出,却只强定心神,徐徐而退。待退出林外,疾步奔到空旷处,这才连呼大气。 等到天际微明,进林搜查一番,早不见了那妖人与僵尸的影子。心中纳罕:“难道昨夜那厮错失了下手的良机?”向村民问过道路,又向东走。路上阴云布来,便要下起好大一场秋雨,快步奔到前面小村,寻了一户农家暂歇。 进屋不久,大雨骤然落下。凭窗而望,只见小村尽漫雨中,地上升起一层朦胧烟水之色,四方树声成涛,说不出得悦耳。风卷云心底涌起浓浓爱意,幽幽地望着天上黑云,痴想道:“若有一日世上再无邪欲,将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雨一直未停,直到第二日午后,才渐渐收住。道路已成泥泞,低洼处积成了处处深浅不一的水坑。风卷云与主人家打探前路,主人言道,这等大雨过后,道路积水,若是不明深浅极是危险,再三劝他多留两日。风卷云亦想自己道路不熟,积水深浅难辨,确是凶险,只得将上路的打算延迟。 又在主人家住过两日,水已退去大半,这日一早问明道路,辞了主人再向东去。路上遇到一处深溪,因着前两日的大雨这时已宽如小河,上面搭了一道木板,供人来往。风卷云两步迈了过去,回望一眼,自语道:“不知那僵尸跳跃而行,有没有掉进河里?” 这日走过十数个村庄,都未见有挖坟之事,心下思量:“难道我走到了那妖人前面?还是那妖人与他那僵尸都已掉进水里淹死?”当夜在一家农户过夜。 第二日又在附近村庄查看,仍不见有异,再向东走。直行出三十余里,接连发现三处村内都有坟被挖,却已是前日之事,才知那妖人早已走到了自己前面。又有不解:“为何隔了这么远才又挖坟?难道是为了使我与那位侠士失了他的踪迹?” 接着追踪两日,那妖人的踪迹已转向南,这时来到一座山前,几番查探,不见附近村庄有坟被挖。向南又追两日,仍无妖人踪迹,再往东北方向查访,亦不再见有挖坟之事。 这日又向东去,行路口渴,方在坡上摘了两个果子,忽见山径那边快步奔过一个年轻汉子,见他模样精悍,手中握着一把带鞘长刀。心道:“难道便是同追那妖人的侠士?”将果子丢进食袋,快步赶了上去。 那年轻汉子发觉风卷云追在身后,又加快些脚力。风卷云不明所以,只是快追。二人一前一后奔了一阵儿,风卷云始终赶不上他,正欲将他叫住,那年轻汉子倏地停住脚,转回身望着他。 风卷云正要抱拳见礼,那年轻汉子将刀一横,右手握住刀柄,冷声道:“这位兄台,咱们各干各的,两不相犯,你若再来纠缠,咱们说不得可要兵刃上见高低啦。”不等风卷云答话,转身便去。 风卷云心道:“各干各的,原来他早已发觉了我也在追那妖人么?”心想:“他这么急,难道是发现了那妖人的踪迹?好,我跟着去看看。他既不喜旁人相助,我便与他离得远些。”当下只远远跟在年轻汉子后面。 奔了小半柱香的工夫,见那年轻汉子舍了路径,登上一面陡坡翻过山去,便也发足跟上。登上坡顶,向下一望,禁不住长长“咦”了一声,只见山坡那边已是大路,眼力所及之处,零零散散,都是行人。这些人大多手里拿着兵刃,看身形样貌,俱是江湖人士。 风卷云又见自己所追那年轻汉子此刻已下了山,同了众人都向东南方向而行,心道他原来不是那追踪妖人的侠士。见远处来了数骑马赶过,马上骑者亦是江湖打扮,心想:“这许多江湖人物都往一个方向去,各自均是隔着两三丈远近,似在互相防备。方才那年轻汉子又对我说各干各的,不知是为了什么事?”好奇心起,便也下了山,随在众里。 走了三数里路,见多数人改道南行,其余人仍向前行,一时不知怎么走,便将步子放缓。这时一个中年汉子走了近来,斜着一双细眼瞟着风卷云,笑道:“小朋友不知如何走么?” 风卷云见他一双眸子中似有诡谲之色,笑道:“还请这位大哥指点一二。” 那中年汉子点头笑道:“好,好。”第二个“好”字音尚未落,只见他身形一晃,已欺到风卷云身前三尺,一把半月形弯刀直向他颈中切到。风卷云双目凶光大露,不闪不避,手中单刀却早已翻起,斩向中年汉子腰际。 那中年汉子本拟一招尽得先机,三招之内便制风卷云死命,哪想到这少年一出手便是一个与敌偕亡的架势,心中不由得大为惊骇,便在两把刀的刃锋分别将要招呼在对方身上的一刹,身子突然左右急扭,向后退出数步。 两人身周的数十名汉子忍不住低声喝个亮彩,随即一个头戴毡帽的汉子阴声道:“‘游蛇’计建又在耍弄新雏儿啦,怎地这次却失了手啊?” 中年汉子计建道:“阁下是谁,敢否报上名来?” 头戴毡帽那汉子道:“在下不过无名小卒,报了姓名你计大爷也不识得。” 风卷云寒声道:“原来你名叫计建,难怪行事如此下贱。瞧你身法怪异,倒能玩上两手,敢不敢再来比划比划?” 第163章 会期3 计建冷笑道:“小子有胆,大爷我看你还可嚣张多久。”又退开两步,才向南改道而行。岂知他方走出数步,身子突地一个半旋,直向那头戴毡帽的汉子扑去。头戴毡帽那汉子手中本是提了一个兜布木匣,他方见计建回身,左手急往木匣内探入,取了两把铜环出来。待那计建半月形弯刀削至,他已双环在手,向计建弯刀夹去。 叮当一声,两人硬拼一记,计建半月形弯刀自竖变横,向侧斜掠,刀尖刺向头戴毡帽那汉子右腕。头戴毡帽那汉子左手铜环砸向计建右肘,右手铜环一偏,竟将计建弯刀套住。 计建身子突地一扭,右肘避开头戴毡帽那汉子攻至的左手环,弯刀往下一绕,便欲将刀身从对方环中抽出。头戴毡帽那汉子似早有防备,脚下斜踩九宫,一声阴笑,复又将他弯刀套牢。 便在这时,左首一名麻脸汉子双手扬处,两枚钢镖打出,分取头戴毡帽那汉子后心与右腰。头戴毡帽那汉子听到暗器破空声响,急向旁闪。计建右手把住刀柄,使力拉住他去势,同时左掌竖成手刀,猛力斩上他左腰。 头戴毡帽那汉子接连两声闷哼,一是中了那计建手刀,一是那麻脸汉子打向他后心的钢镖已然钉实。计建抓住他右手,将弯刀抽了出来,哈哈笑道:“今日你方峻一死,日后江湖上可又少了一个使这双环的名家啦。”弯刀在他颈中一抹,立时将他杀毙。 周遭驻足围观的众人见这一场厮斗有了结果,有的低声而笑,有的不置一声,重又各自上路,只是相互之间隔得又远了一些。计建与那麻脸汉子互一抱拳,各道了声请,亦都上路。计建望着风卷云冷笑一声,疾向南去了。 风卷云心道:“那麻子似与那计建并不相识,却助那计建将这方峻杀了。路上这许多人相互都有防备之色,那年轻汉子不许我跟着他,原来都是为了不知时候,有什么人便会向自己动手。到底是什么事,使得众人如此?”微一思量,便不改道,径向前去。 走出里许,随着众人进了一处名为“长璎”的大镇,见他们大都散在各处食铺、饭摊买吃干粮,也有的进了酒楼。那些买完干粮便即上路的固然行色匆匆,就在路边饭摊用饭的也都是少言寡语,便想去酒楼中坐坐,看是否能打探得什么消息。 一连走了两家,却是均已客满。到了第三家,见一楼大堂内边角一张饭桌只坐了一个老者,便过去问道:“老丈,可否搭个位子?” 那老者也不抬头,只是自顾吃喝,将手一伸,示意他请坐。风卷云道了声谢,叫了菜饭。他见堂内的众多江湖人物虽有谈论之声,却都微不可闻,正寻思他们怎都这般小心,右首一桌客人中有个年长的叫道:“那位可是‘旋风掌’彭玉鸣彭兄么?快请这边来坐。” 门外一名高瘦汉子正问小二是否有座,听了这人招呼,笑道:“原来是樊南谢八爷,自从淇水一别,小弟时常挂怀,不想今日在此相遇。”扬手阔步走了进来。那谢八爷忙命了同桌三名少年汉子起来见礼,又唤了小二添上碗筷。 堂内众食客听了这“旋风掌”彭玉鸣的名号,十之七八都转头去看,眼中多是现出敬重之色。待听了这樊南谢八爷的名号,又有十数人齐地重重“哦”了一声。风卷云心知此二人在江湖上的名堂必定不小。 谢八爷一方四人与“旋风掌”彭玉鸣见礼已毕,各自落座。 彭玉鸣笑道:“此次八爷带了家里三位少年英雄一道,想必是要大展拳脚一番了?” 谢八爷摆手道:“彭老弟切莫取笑,试问此等江湖盛事,哪一次不是高手云集?谢某尚能自知,怎敢与天下英雄相争?这次带了他们三个,无非是要年轻后辈开开眼界,要说大展拳脚,那自是你彭老弟的分内事了。” 彭玉鸣哈哈笑道:“八爷如此抬举在下,在下若在半途中便性命不保,岂不身后也要贻笑江湖?莫作此说,莫作此说。” 谢八爷道:“彭老弟你又何须过谦?这十年来,能有三次接近‘豺首’百步之内,并以本身面目示人的,也只你彭老弟一个了,这可是江湖上人人佩服的事啊。” 风卷云心下大凛:“江湖盛事、十年、真面目,难道是‘神剑令’?怪不得有这许多江湖人物!那‘豺首’又是什么?” 彭玉鸣摇头道:“说来惭愧,这十年来,奉剑山庄共发出八枚‘神剑令’,在下曾有五次与天下英雄角逐,虽三次接近‘豺首’百步之内,但在众多高手之间,也是只能自保而已,实不足论,实不足论。” 风卷云心道:“果然便是‘神剑令’,这些日子我一心只顾追那妖人,竟险些将这件大事忘了。” 谢八爷笑道:“能于数百好手中近‘豺首’百步,又于数十高手中全身而退,谢某自问便没这等本事。” 彭玉鸣重重叹一口气,道:“说到全身而退,八爷你可知为何之前两次的神剑之会小弟都不曾露面?” 谢八爷道:“难道老弟你并非如外间所传一般,是为了日后一举功成而闭门苦练么?” 彭玉鸣道:“苦练确是实情,只不过那是去年一年之事。不瞒八爷你说,四年前铁扇门一战,在下实是受了极重的内伤,这才隐伏不出。” 谢八爷讶道:“老弟在那次抢夺‘豺首’之时受了内伤?不知却是怎个情由?” 彭玉鸣道:“那盛子梅自与毒叟一战之后成了废人,他得了‘神剑令’要诛杀他的消息,便及时遣散了本门弟子,是以那一年争夺‘豺首’之人尤众,其中心存侥幸之人自是不少。 那盛子梅的弟子走净之后,却有四十余个转了回来,要救了他逃命。其时奉剑山庄早已将那盛老儿的行踪盯死,他们又怎逃得脱?大伙儿赶到之后,三两下便将四十几个小的给结果了,接着便是抢夺‘豺首’的血战。 第164章 会期4 众好汉们只厮杀了一阵儿,便已死了上百人,一些胆弱技拙之人便自行退出了院子,只余下八九十人仍在混斗。那盛子梅瞧着我等厮杀,忽地哈哈狂笑,其中一位好汉气不过,扑了过去砍了他头。 这头一落地,大伙儿自然要抢,小弟也不例外。哪知便是因此,小弟却是险些丧命。原来有几个头脑清楚的,早将小弟看作大敌,小弟这去势一起,立时便有三个人向我疾攻而来。小弟力斗毙了两个,却被另外一个伤于掌下。 那人见我受了重伤,也顾不得再补上一掌,便去抢头。哪知他刚舍了我,却也被人围攻,斗过十数招后被人一刀砍翻。最后那盛老儿的头在几位高手争抢之中被一劈两半,两个各得了半个头的朋友飞身而退时,众人也都追着去了。 将我重伤那人也真了得,见了众人追头而去,竟不顾身上刀伤,也挣扎着起来紧追了去。嘿嘿,小弟便不成了,直过了好一会子才能坐起身来。那次之后,小弟自伤愈到回复功力便用了两年多时,是以那次虽是全身而退,也可说是九死一生了。” 谢八爷道:“原来尚有这等情由,若不是老弟你当时受人围攻,说不定早已得了一件上等兵器啦!” 彭玉鸣道:“也怪当日小弟一心夺头,一时大意,只道真正的高手必是与那‘豺首’相距最近的几个,却忽略了自己身侧的几人。其实那各得半个‘豺首’的朋友却都是后发而至之人,也惟独那次神剑之会,奉剑山庄送出了两件上等兵器。” 谢八爷道:“原来当年那两位好汉都是智勇兼备之人。” 大堂中人十之八九也都跟着点头,面含佩服之色。 风卷云心内只是冷笑:“世人利欲噬心,不辨是非,以丑为美,真正可笑可鄙!”又想:“这个什么‘转风掌’彭玉鸣与那个什么樊南卸八块自也不是什么好人。嘿,原来那‘豺首’便是豺狼之首级的意思,古有贼喊捉贼之故,今有豺喊捕豺之事。” 又听彭玉鸣道:“不错,那两位朋友能得‘豺首’,绝非侥幸。”话锋一转,道:“依八爷看,这次‘神剑令’发,却是哪个倒霉?” 谢八爷道:“昨日辰时,奉剑山庄各地驻院放出消息,着江湖正义之士在昊城蛇王庄驻院观令,但只给了十日之期,比起往年,似乎急了一些,许多的英雄好汉难免赶不上时候。” 彭玉鸣道:“如此,八爷以为......” 谢八爷呵呵一笑,道:“近来南方武林风声越紧,似乎数日之间便要有所动作,‘神剑令’发得再急,可也赶不上了,我等需考虑好下一步计划再开始行动。” 彭玉鸣赞道:“八爷果然见识高明,若奉剑山庄欲令指南方,又何必等到现在?不过说句不中听的话,若是‘神剑令’当真向了南方而发,各路好汉们恐怕大都是要杀个回马枪杀回自己家里去啦!” 谢八爷呵呵笑道:“老弟这话绝无不中听处,若是‘神剑令’当真指向南方,我谢某人便不会来蹚这场浑水。” 彭玉鸣笑道:“八爷以为这‘神剑令’到底令指何处呢?” 谢八爷道:“自然是咱们北方。” 彭玉鸣点头道:“小弟亦是如此想法。” 谢八爷笑道:“彭老弟推断会是咱们北方的哪号人物?” 彭玉鸣笑道:“我猜是个女子。” 谢八爷重重点了点头,问道:“彭老弟认为这女子的功夫如何?” 彭玉鸣道:“江湖中见过她出手的人不多,小弟也未见过。” 谢八爷道:“但据江湖传闻推测,这女子该算得上高手中的高手。” 彭玉鸣道:“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即便江湖传闻无误,她一人又怎敌得过数十个高手的围攻?” 谢八爷呵呵笑道:“彭老弟此言正中要害,到时只要众人一齐出手,只是看谁先砍了她的脑袋。‘豺首’一落,接下来便是看哪一个手疾眼快啦!” 风卷云见堂内众人听他二人谈到此处,多是皱眉思索,显是在想‘这女子’的身份,也有的微微点头,显是觉这彭玉鸣与谢八爷所言极是有理。心内大为担忧,不知三门二派是否想好应对之法。 彭玉鸣道:“八爷未在镇西改道向南,想是不打算去飞燕马场了?” 谢八爷笑道:“老哥我只为带了他们三个小子见世面来了,早到一日,晚到一日无甚要紧,倒是彭老弟你却为何不去马场买上两匹良驹?” 彭玉鸣道:“此去昊城,不过七八百里,便是寻常马匹七八日内也到得,急他作甚?” 谢八爷呵呵笑道:“彭老弟真乃大家风范,老哥哥真是自叹不如啊。”接着便全是推杯换盏之事。 风卷云心道:“原来那些在镇外改道向南的人,是去马场买马。既然此处距那昊城只七八百里的路,我便也随意买匹常马,大不了路上多换几次。”又见堂内众食客除去这谢八爷一桌,仍都轻言少语,寻思道:“凡是参与这神剑之会的,多有隐去本来面目者,如那头戴毡帽、擅用双环的方峻,助那计建杀了他的那个麻子,也许那计建也非是本来的面目,他唇上的浓须便似是假的。他所以要杀那方峻,便可能是为了恼他多口叫破了自己身份。 那些未隐去面目的,不是自恃武艺高强、实力雄厚,如这‘旋风掌’彭玉鸣与这樊南谢八爷,便是江湖上无甚名声或是极少露脸的。但他们仍不愿教人瞧破自己师门来历,那自是为了这神剑之会上,各路人物齐至,说不定哪个便与自己或是自己师门有隙,在暗中偷施毒手,这也是为何众人赶路之时各自相隔老远。嘿,什么各路好汉?被人利用诛锄异己,到了最后争什么‘豺首’时还要自相残杀一番。到头来,仍是奉剑山庄获利最大!” 第165章 会期5 这时与风卷云同桌那老者已用完饭,在桌上放了一粒银子起身便走,小二叫道:“客官,还有贴钱。”那老者却不理会,径往外走。那彭玉鸣正被谢八爷所带的三个少年汉子轮番敬酒,他行走江湖已久,平日里对甚风吹草动极为留意,听了小二一叫,便向那老者瞥了一眼,正要端酒饮下,忽地脸色一变,人已斜纵而出,拦在那老者身前。 堂内众食客方听酒杯声落,便见他已在那老者身前立定,不由得都喝了声彩,谢八爷带着的那三名少年汉子彩声尤为热烈。风卷云见他坐处与这老者立处,足有两张丈远近,他一个势子闪了过来仍不算难,难就难在他落足之时绝无止势,便似早已立在那儿了一般,心中凛道:“竟还真的有些本领。” 彭玉鸣眼泛寒光,瞬也不瞬地盯着身前那老者。那老者瞧了他两眼,干笑一声,问道:“尊驾这是做什么?” 彭玉鸣道:“老兄你这左手怎地背在身后,走起路来多不方便?” 那老者道:“老头儿年纪大了,背着手走路要舒服些。” 彭玉鸣冷笑道:“是么?还恕在下冒昧,烦你老兄将左手拿出来给在下瞧瞧。” 那老者嘿嘿一笑,道:“彭老兄可机警得紧啊。”声音却已不如方才那般苍老,将左手自背后放下。众人看去,却见他那小指竟是少了半截。 风卷云心道:“又是一个乔了装的。怪不得小二叫他也不理睬,他只怕多说两句话便被这姓彭的认出。只是他心里有鬼,将一只左手背到身后,这岂不更加显眼么?” 又听彭玉鸣笑道:“四年前伤于阁下之手,时时不敢或忘,如今阁下既在眼前,又怎能认不出呢?” 堂内众人多是“哦”的一声,知道四年前将彭玉鸣重伤的便是这人。 扮作老者这人道:“四年前与彭兄交手,实属无奈,彭兄时刻记在心上,难免显得不够大方了。” 彭玉鸣道:“阁下切莫误会。本来神剑之会上,大家同抢‘豺首’,莫说伤于人手,便是当场给人取了性命,也须怪不得谁。只是咱们江湖中人,与人动武,若是输上一招半式,有时难免心有不甘。当日在下以一敌三,重伤于阁下掌底,一直引为憾事,只盼能有再见阁下之日,能与阁下单打独斗,公平较量一番。今日既与阁下相会,自当亲近亲近。” 扮作老者这人道:“彭兄方才也说当日是以一敌三,才会伤于在下掌底。若论单打独斗,在下自认绝难在彭兄手下讨得好去。况且如今又是神剑之会,九日之后,大家又要共抢‘豺首’,何不暂且留下力气,待此会之后,再行切磋亲近?” 彭玉鸣道:“阁下所说也极在理,只是今日若与阁下别过,难保他日无觅阁下踪迹之处。是以烦请阁下便将姓名报出,再示以本来面貌,咱们便日后相会如何?” 扮作老者这人沉吟片刻,道:“好,便请彭兄与在下去到一个僻静的所在。” 彭玉鸣道:“还请阁下就在此间显出本来面貌,道出姓名。咱们请了樊南谢八爷与在座的众位朋友做个见证岂不是好?” 扮作老者这人道:“彭兄可是消遣人么?” 彭玉鸣道:“阁下即便在此现出身份来历,明日也必变成另外一副面貌,大家还是认不得你,又何来消遣之言了?” 扮作老者这人冷声道:“姓彭的,你道我真的怕了你么?”身子向右一闪,一掌拍出,直向彭玉鸣面门击到。 彭玉鸣嘿的一声,右掌一翻,直向来掌迎去。这掌出得好快,只见方一起处,便将与对方掌面相触。哪知就在两掌将触未触之际,彭玉鸣手腕一斜,手掌向旁让开,接着右手绕着对方手掌猛地一绕,隐有风声响起。 扮作老者这人脸色变了一变,手掌似乎滞住,彭玉鸣的一只右掌却已向他心口印到。危急中扮作老者这人左手握拳,向彭玉鸣来掌击去。啪的一声,拳掌相交,扮作老者这人被击得退出数步。 风卷云心中一凛:“这旋风掌的确是门绝技。” 谢八爷忽然叫道:“琼儿闪开!” 与他同桌那三名少年汉子中的一个哎呦一叫,却被扮作老者这人给掐住后颈,拎了起来。 谢八爷喝道:“快将人放了。” 扮作老者这人嘿嘿一笑,提了那少年汉子又向彭玉鸣攻到。彭玉鸣让过他一拳,双掌先后拍出,一取对方面门,一取对方右肩。扮作老者这人也不避让,只将手中那少年汉子往身前一挡。只听谢八爷急叫道:“彭老弟手下留情!” 彭玉鸣双掌并不收回,被扮作老者这人抓在手里那少年汉子大惊,慌忙乱挥双手格挡。彭玉鸣却突地斜过身子,双掌直向扮作老者这人侧里击到。扮作老者这人叫了一声“来得好”,身子向后一挪,将手里那少年汉子往彭玉鸣身前一推,转身夺门而出。 彭玉鸣双掌本已将要击上那扮作老者之人,那人却将手中的少年汉子推到,眼看这两掌立时便要招呼到这少年汉子身上,只见彭玉鸣双掌向两侧划出,身子一旋,便将少年汉子让过,向门外追出。 堂内众人各都喝了一声亮彩。那少年汉子跌在地上,被另两个少年汉子扶起,大叫道:“咱们追!” 谢八爷怒道:“追什么?蠢笨东西!还嫌不够丢人么?”抛了两粒银子在桌上,快步出门去了。三个少年汉子互相看看对方,也不敢向堂内众人望上一眼,紧步追了上去。 风卷云回想方才那扮作老者之人与彭玉鸣的打斗,心想:“那人起初先是身往右闪才向彭玉鸣一掌击出,本就打算将谢八爷那边的三个少年汉子拿到一个,以求脱身而走。待他看似失手而被彭玉鸣的旋风掌力困住右掌时,那彭玉鸣应该已发觉了他的意图。只因这人四年前便已与彭玉鸣交过手,理应知道彭玉鸣那旋风掌的厉害之处,他武功不弱,怎会一上来便吃了亏? 但那时彭玉鸣却并不叫破,只是将计就计,还是硬打了他一掌。如此一来,不管那人是否受创,都会显得他姓彭的技高一筹,四年前的场子便多少找了回来一些。但那少年汉子的性命如何,他却不理了。可惜那三个少年汉子始终不明就里,难怪被那谢八爷骂作蠢笨东西了。” 第166章 会前1 风卷云吃罢饭,随了人群出得镇来。原来镇外已然聚了一处小马市,捡了匹精神足的马买下了,追着别骑驰行。跑了半日,天色将晚,到了处小镇寻找客店投宿,镇上那家客店却早已客满,只好向掌柜的打听了昊城的大致路向,又往前赶。 驰出十数里,天色大黑下来,正寻思在一处荒林内过夜,忽见前面似有灯火之色。拍马过去,见是六七间蓬屋起在道旁,却是一处野店。风卷云下了马,一个伙计迎了出来,请他进屋,自去牵马拴住。 掌柜的是个中年汉子,迎上来打个问讯。风卷云要了一间客房,又叫下一碗面。那伙计引了风卷云去了左首一间蓬屋,方坐下不久,只听蹄声自远而近,又有数骑马驰了来。几骑马来到店外停住,听那伙计的声音道:“几位客官可是要歇宿么?小店尚有客房。” 一个汉子的声音道:“二爷,咱们便在此处将就一晚罢。” 另一个汉子的声音道:“总胜过睡在野地得好。” 接着便是几人下马、拴马、进屋、呼酒之声,掌柜的与那伙计连声招呼。又听那伙计来去奔走,往几名汉子所在的蓬屋端酒送菜,过了半晌,才将一碗卤水面送到风卷云房内。风卷云挑起两根面条,见并未熟透,不禁心中有气:“你见他们要酒要肉,便热情周到,见我只要一碗面条,便随意应付。天下哪有这般做生意的?” 忽然想起日间所历诸事,心思一转,将蓝羽所赠那瓶“灵花澄露”掏出,倾了两滴在面汤内。只听“嗤嗤”两响,两道黄色轻烟升起,不由得心中一惊,暗道:“好险,原来是家黑店!” 耳听那几名汉子喝酒吃肉之声,心道现下去向他们示警也赶不及了,况且不知他们是善是恶。又想一会儿他们给麻翻过去,两个卖人肉的若然动手,自己便将他两个结果了,总之这两人绝非善类。 过不多时,果听几个汉子所在蓬屋内杯盘响动,似是几人都已晕在桌上,风卷云闪在门边,听那伙计的声音道:“得手了,快去给他们上绑。”那掌柜的应了一声,门板声响,想是二人已推门进去。 风卷云悄悄将门拉开一线,正要出去,猛听得“啊呦”一声大叫,似是那伙计蓦地吃痛。接着又听那掌柜的也是痛哼一声,便听那数名汉子哈哈大笑。那二爷的声音得意道:“亏得王三叔警醒,叫了小齐子先吃这酒,咱们只在一旁假吃,否则今日却要栽在两个毛贼手里了!” 那被称作王三叔的汉子笑道:“我见这厮方一端酒进屋时,脚下似有不稳,便自起疑。嘿,此等山野毛贼,便是做不得大买卖。” 另两三名汉子都赞道:“三叔不愧是老江湖,眼光这般锐利。” 那王三叔命了一个汉子去厨房取水,淋醒了那叫小齐子的汉子。脚步声响,那汉子跑进厨房,却听他惊呼一声,叫道:“二爷、三叔,你们快来看!” 那王三叔的声音不慌不忙道:“你们在这儿盯着两个毛贼,二爷,咱们过去瞧瞧。”他两个去了厨房,隔了一会儿,又与先那汉子转回屋内。那王三叔的声音喝道:“说,你两个受了什么人指使?” 那伙计的声音求道:“好汉,我二人只是两个寻常毛贼,平日里在此做这人肉买卖,不想今日遇上几位好汉爷爷,多有冲撞,绝无他人指使。还请爷爷们念着我二人也是为了讨口生计,鬼迷心窍,饶过咱们这次罢!” 那王三叔的声音怒道:“胡说!你两个若无人指使,怎会杀了十几个投宿的,却不来杀我们,反来上绑?”只听“啊”的一声惨呼,似是有人毙命。那王三叔的声音阴笑道:“你说不说?” 那伙计的声音颤得厉害,道:“我说......我说......我们是被人收买......小的说了......爷爷们能否饶命?” 那王三叔的声音厉喝道:“还敢讨价还价?” 那伙计的声音哭道:“我说,我说,是地绝帮的,是地绝帮的人给的银子。”他声音急切,想是已被刀架在了脖子上。 那王三叔的声音道:“他们可在附近埋伏?” 那伙计的声音哭道:“这个小的实是不知,只求好汉饶命......”一声惨呼,想是被结果了性命。 那王三叔的声音道:“二爷,咱们虽不惧他地绝帮,但此处却不宜多留。敌暗我明,那帮贼子若在半夜放起火来,咱们难免吃亏,还是速速离开此地。”当下有人取了水将那叫做小齐子的救醒,几人出来解马上路。 风卷云趴在门边细缝处向外偷瞧,其中一个汉子向这边望来,道:“方才那毛贼也往这屋里送了饭食,不知里面那人给麻翻了没有?” 另一个中年汉子道:“不必管他,咱们快走。”听声音便是那王三叔。 几人一拍马,向前去了。风卷云待蹄声渐远,拉开门,前后查探一番。见厨房内共有十四个死尸堆在一处,用草席盖住,十四个都是年轻汉子,身上俱带有兵刃,那两个卖人肉的都已被杀,那伙计的脸上尤挂着泪痕,死相猥懦。 风卷云心内冷笑:“两个卖人肉的绝非在行之人,正所谓非笑不开店,开了黑店便更要加倍对客人礼敬才是。况且既做了这行生意,便须有胆,生意未成,胆先弱了,不被人瞧破才怪。” 又想:“这神剑之会期内,江湖仇杀都来借光。那什么地绝帮若当真半夜里放起火来,我岂不死得冤枉?此地还是不宜久留。”当下解了马,也向前去了。 当夜便在一处野林内的一棵茂树上睡下,次晨又行。上午半日行过五六十里,路上江湖人物络绎,也时而见到一两具尸首被掩在草丛等隐秘处。午时在路上一处茶摊上吃过几块点心,又即上路。 第167章 会前2 奔了个把时辰,那马气力不足,只好由得它慢慢前行。走了一会儿,见了前面一众人勒马驻足,却是二十来骑人马将五六骑人马围作一处,另有十数骑人马散在一旁看热闹。风卷云去到近处,见那被围住的六骑马上的六名汉子原来是昨晚于那荒野黑店内见到的那王三叔一行。 这时听得围住他们那二十来骑人马中的一个汉子说道:“堂堂浊日帮的少帮主,从来都是锦衣华服、招摇过市,怎么今日却只穿了件粗布衣裳,叫花子一般啊?不知是平日里仇家太多,此刻离家太远,不敢露脸,亦或是见了这神剑之会上人才过众,难免有些自惭形秽啊?”他一说完,同他一伙儿的二十余个汉子尽皆哄笑。 被围住的六名汉子其中一个笑道:“我身为浊日帮的少帮主,今日能来参加这神剑之会,却怎不见你地绝帮有什么少帮主来参加这神剑之会啊?”听声音,正是昨晚被称作“二爷”那汉子。 他这话说完,围在四周的二十余名汉子人人脸上变色,眼中似欲喷出火来。他己方五名汉子虽未哄笑,却个个脸上甚有得色。 方才那地绝帮发话的汉子冷冷道:“小子,今日你若答应了将东三镇的买卖让了与我地绝帮,又随我回去好生地向我家帮主请罪,便可暂且留下你的一条贱命。” 浊日帮那二爷笑道:“狄老爷子想要我浊日帮东三镇的生意?这可不是有些老糊涂么?如今他老头子的独生爱女怀了我的身子,日后你地绝帮的生意还不都是并到我浊日帮内?现在拿了我东三镇的生意过去有何用处?胡涂得紧,胡涂得紧!” 地绝帮那发话的汉子大怒,手中马鞭一扬,直向那二爷面门抽到。与那二爷并骑在侧的那王三叔将手一伸,便将鞭梢抓在手中,冷笑道:“凭你也配与我家少帮主交手?下来罢!”使力一扯,地绝帮那汉子坐身不稳,直从马上摔了下去。 那二爷嘿嘿笑道:“怎么,摔痛了么?” 地绝帮那汉子怒喝道:“大伙儿并肩子上啊!” 地绝帮二十余名汉子齐地吆喝一声,催马扬刀,向浊日帮六名汉子攻了上去。浊日帮六名汉子也各催马举刀相迎。各自一阵交手,浊日帮六名汉子身手竟都不弱,均能以一敌二,催马进退之间,已将地绝帮五六名汉子逼下马去。 先前发话那地绝帮的汉子已退在圈外,这时见了六个敌人手硬,大叫道:“马下的兄弟们,斩了他们马腿。” 被逼下马的几名地绝帮汉子应了一声,分向浊日帮六名汉子所骑马匹的马腿砍去。那王三叔叫道:“下马。”浊日帮几名汉子都飞身下马,阻住对方攻势。 圈外那地绝帮的汉子又发话道:“全都下马,三个打一个。”地绝帮马上的十六七名汉子也都飞身下马,与浊日帮的六人拼在一块儿。 地绝帮众人或者三对一,或者四对一,浊日帮的六人手上立时吃紧,只过数招,浊日帮的两名汉子已连受刀伤。那王三叔手上加快,砍伤两名对手,过去与那二爷援手,口中叫道:“你们地绝帮不论是买通两个卖人肉的毛贼暗里下药,又或是现下以众欺寡,可都是下三滥的手段,你们还要不要脸?” 圈外那地绝帮的汉子冷笑道:“你嘴里说来恁地好听,你们浊日帮平日里下三滥的事还做得少么?大家彼此彼此罢!” 风卷云心中冷笑道:“两方都不是什么好人。”下了马来,向对战双方人众走去。圈外那地绝帮的汉子见他向场中走近,不知他底细,走过去拦在他身前,道:“这位朋友,这是我地绝帮与浊日帮之间的事,可与旁人无干。” 风卷云道:“你的手下在与敌方搏斗,你怎地尚有闲情立在一旁,好似事不关己一般?” 地绝帮那汉子微有怒意,道:“小兄弟可是浊日帮的帮手么?” 风卷云道:“在下只想好心提醒你,浊日帮那少帮主与他身旁那王三叔可都不是庸手,你们三四个人对付他二人,最终还是擒不住他们。” 地绝帮那汉子向场中一望,见只这一会儿工夫,己方这边又有五六名汉子伤在浊日帮少帮主与那王三叔手下,更有两名汉子已受重伤,如此下去,浊日帮另外四人虽可擒杀,但这两人一定擒不住。一时没了主意,问风卷云道:“这可如何是好?” 风卷云道:“当然是你去帮手了。” 地绝帮那汉子抱拳道:“多谢。”投入战圈之中,与两三个汉子同去斗那浊日帮的少帮主。 风卷云微微摇了摇头,心道:“不仅是下三滥,还是蠢货。”向前奔出几步,骑上地绝帮一名帮众的马匹,拍马奔出。地绝帮众人虽见他夺马而去,却无人能缓出手来追阻。 其实地绝帮若只以两人去牵制浊日帮另外四人,五六人分去合斗浊日帮那少帮主与那王三叔,浊日帮的六人必可擒获。只可惜风卷云点与那地绝帮发话的汉子,他却不悟,反来问风卷云要如何做,难怪风卷云骂他蠢货。 风卷云策马疾驰,十数刹的功夫便已奔出老远。那马脚力甚健,直到天擦下黑来,大致奔出四十余里,晚上却在一处镇上的客栈内挂到一间客房。有了昨日黑店一事,今日自是小心,叫来饭食,用“灵花澄露”验过无异,这才放心食用。 接下来数日,风卷云换过四次马,行出四五百里。秋凉日冷,又买了件秋衫换上。行到第七日上,路上江湖人物已是随处可见。厮杀争斗亦愈加多发。到了第八日晚,终于来到昊城。 问起蛇王庄的所在,却是尚须再往东北方走上四十余里,又问过两家大客栈,均已客满,索性出城向东北上走。驰出二十里许,来到一处大镇,名为“铜棋”。此时天已大黑,镇上巷道间仍旧烛火通明,叫卖声不绝于耳,竟比那昊城更加的热闹。 第168章 会前3 风卷云将马系在道旁,在一处沽酒摊坐下,要了酒饭。他见街上江湖豪客有的独身一身,有的二人为伴,也有的三五成群,大家直呼姓名,多不禁言,心道这神剑之会,必定还是非同小可。 浅酌淡饮一会儿,道上一个中年妇人领了两男一女三个少年,与他隔了一桌坐下。那妇人微微向风卷云扫过一眼,便向摊主叫了酒食。 坐在那妇人左首的少年汉子道:“神剑之会上的各路英雄人物果然好多,咱们今晚怕是要舍外露宿了。” 坐在那妇人对面的少女呸的一声,道:“二壮哥便是没出息,你睡在外面,半夜里又没有野狗来啃你手足,怕些什么?” 那少年汉子二壮道:“什么?我会怕?苗师妹我跟你说,当年师父为了与我练胆,半夜里将我一个人扔在山上,我可连眼都未眨一下,你说我会怕么?” 苗姓少女将脸一侧,眼角瞟着他道:“哦,你连眼都没眨一下,我知道,你是吓得一夜睡不着,是不是?” 那少年汉子二壮急道:“你不信,你不信便问问师兄!” 苗姓少女转过头,向坐在那妇人右首的少年汉子笑问道:“大壮哥,你说二壮哥有没有说谎?” 那少年汉子大壮笑道:“苗师妹你来问我便问对了,我长这么大可一句谎话都没说过。二师弟说谎......” 苗姓少女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少年汉子二壮,格格笑道:“二壮哥果然是吹牛。” 少年汉子二壮更急,问少年汉子大壮道:“师兄,你怎么......你怎么......” 少年汉子大壮道:“我还没说完,苗师妹便抢了过去。我是想说,二师弟说谎或是没说谎,我都不知道。当时我被师父扔在另一座上山,怎会知道他怕不怕?我只知道那时我是怕得要死,一夜不敢合眼。” 苗姓少女笑道:“快瞧,快瞧。大壮哥就老实多了。唉,二壮哥你为什么不承认呢?咱们又没人来笑话你。” 少年汉子二壮涨红了脸,望向那中年妇人,叫了一声“师娘”,意似求助。那妇人抿嘴一笑,道:“二壮,你苗师妹只是跟你说些玩笑话,当不得真。你说不过她,又是做哥哥的,莫要与她争了。” 少年汉子二壮低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苗姓少女甚是得意,向那中年妇人道:“叔母,为什么今日听到一些江湖人物都说这次‘神剑令’所诛杀的多半是个女子?我听爹爹讲过,自有‘神剑令’以来,所诛杀者尽是男子,从无女子,你说这次真的要这许多江湖人物去杀一个弱女子么?” 那中年妇人道:“这‘神剑令’若真的诛杀一个女子,这女子又怎会只是寻常的弱质女流?恐怕百十来个须眉汉子都及不上她一个呢。” 苗姓少女喜道:“如此说来,这女子岂不是女中豪杰了?叔母,你说这女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那中年妇人笑道:“你怎地这般欢喜?” 苗姓少女笑道:“人家想知道到底尚有哪个女子能如我叔母这般的巾帼英雄。” 那中年妇人笑道:“你这小女子,偏会这么奉承人!你四叔母可没有那大本领,将‘神剑令’都惹了出来!” 苗姓少女道:“叔母,这女子到底是谁?” 那中年妇人道:“这我却要考考你们三个,看你们哪个最能承接咱们苗家的门户。” 苗姓少女道:“我先猜,是尸山红骨岭的红骨娘娘。” 那中年妇人摇头道:“魔道大宗的首脑若只用一枚‘神剑令’便能除去,奉剑山庄也无须与魔力门争斗多年了。” 风卷云心中凛道:“那日蓝姐姐与那巨力尊者一战,巨力尊者战败后便将这红骨娘娘抬了出来保命。当时蓝姐姐也受了伤,我却未及细问,不知这魔道两大势力之一的女魔头是何等样人?” 少年汉子大壮道:“苗师妹说的这红骨娘娘果是女子,亦是邪人。只可惜这尸山红骨岭如今的势力太大,那红骨娘娘的修为又高,便是‘神剑令’对她而发,恐怕也没人敢来回应。” 中年妇人点头微笑,对他这番说话甚为满意。 苗姓少女哼的一声,道:“你说是谁?” 少年汉子大壮道:“要我说,该当是江湖上大大有名的邪道妖女,瑶池仙子。” 那中年妇人摇头道:“瑶池仙子虽在江湖上时有为祸,但要这‘神剑令’来杀她,恐怕她还不够资格。” 苗姓少女道:“这便是大壮哥你的高见么?我看你是想见那瑶池仙子想昏头了!” 少年汉子大壮也不回嘴,问少年汉子二壮道:“师弟你说呢?” 少年汉子二壮道:“是不是忘佛神尼?” 少年汉子大壮与苗姓少女都是瞪大眼睛看着他,突然齐地发笑,少年汉子大壮笑得伏到桌子底下,苗姓少女笑得捂住肚子伏在桌上。中年妇人却是摇头叹气。 少年汉子二壮道:“怎么了?红骨娘娘势力太大,瑶池仙子资格不够,那便没有哪个江湖上的女子可说了。” 少年汉子大壮勉力坐起身来,强忍笑道:“师弟,师弟你说不出可以不说,但你怎能乱说呢?忘佛神尼是咱们正道中的世外高人,‘神剑令’便是再发一百年,也发不到她老人家头上啊。哈哈,哈哈哈。”仍忍不住笑。 苗姓少女亦强忍笑道:“二壮哥,小妹对你......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佩服佩服!”说着向他连连作揖。 少年汉子二壮的脸又已涨得通红,向那中年妇人叫了一声“师娘”。 那中年妇人道:“好了,好了。二壮虽说得不对,大家也别尽往邪道上想。” 苗姓少女道:“是正道中人?难道是叔母你?” 那中年妇人佯怒道:“你这小女子,平日里被你爹宠得无法无天,竟来咒你叔母,瞧我不代你爹教训你!” 苗姓少女告饶道:“叔母莫来,叔母莫来。侄女是在赞你英雄哩!” 那中年妇人笑道:“再教你猜一次,若然不中,须少不得赏你一顿好打。” 第169章 会前4 苗姓少女沉吟道:“正道中的女子,除却叔母......” 那中年妇人道:“莫再拿你叔母打趣了,你叔母十几年前确是有些名堂的,但是现下江湖上怕已没有几个人还记得我这人妇了。” 苗姓少女道:“若论当下,当属那凤凰门门主蓝羽风头最盛。” 那中年妇人道:“着!此次‘神剑令’若当真诛杀一个女子,那便必然是她!” 少年汉子大壮、二壮与苗姓少女齐问:“那是为何?” 那中年妇人道:“大约三十年前,三门二派有如彗星一般崛起于武林,十数年间风光无限。但自三门二派的五位宗主与一个自称‘毒叟’的使毒妖人决战时中了暗算,俱都变成废人之后,三门二派的声势便一落千丈。直至五个门派中的第一代弟子长成,情势方要好转,奉剑山庄却以铁扇门联络妖邪,为害正道为由,发‘神剑令’号令江湖人物将铁扇门毁于一旦。本来那铁扇门门主盛子梅若应允相助奉剑山庄抗衡魔力门,便可免去此祸。偏生这盛子梅骨头甚硬,又爱惜弟子,一口回绝了奉剑山庄,才落得惨淡下场。但如今以碧水宫为首的南方武林与奉剑山庄情势紧张,一向好似名存实亡的三名二派之中,又有人将尸山红骨岭的守山人巨力尊者击败,这不摆明要与南方武林一道同向奉剑山庄为难么?” 风卷云心道:“这妇人极有见识,且敢当街谈论奉剑山庄的不是处,想必嫁做人妇前,定然是个人物。” 苗姓女子拍手笑道:“叔母高见,叔母高见,侄女拜服了!” 少年汉子大壮道:“师娘,为何‘神剑令’只挑这蓝羽来杀,难道三门二派的一代弟子中便只她一个能手么?” 那中年妇人点头道:“问得好!你们可还记得三年前金器田家来请咱们苗家前去卧粮山做说客之事?” 少年汉子二壮道:“记得,当时田家的大公子亲自登门拜访,想请咱们苗家帮忙向卧梁山的绿林大豪尹金说情,可否将他们那批红货只抽三成。但田家的大公子方将此事说到一半,他家中便又派了人来将他叫了回去。过了两日,田家老爷又亲自上门拜访,但他却说红货已上了路。苗田两家是世交,是以咱们敞开了问他内中情由,他也敞开了与咱们说了实情。事情大体上是:一个蒙了脸的汉子押了抵上他们那批红货半数价值的金银在他处,说要为他保那趟镖,若然失手,便将押在他手上的金银作赔,若保了红货完整,便要能抵上红货两成价值的金银作酬。田家老爷问他有多少镖师保镖,他却说只他一人,田家出了赶马拉车的护院、伙计便了。田老爷听了虽觉有些难以相信,但见这买卖实无赔处,便应了他。” 那中年妇人道:“便是如此。” 苗姓少女道:“叔母,你怎么说到这件事上?” 那中年妇人道:“因为你们对此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苗姓少女道:“田老爷那趟镖好像果然未被那尹金劫去。” 那中年妇人道:“不错。但你们可知田家那些赶马拉车的护院、伙计回去之后却说了些什么? 三个少年齐问道:“说了些什么?” 那中年妇人道:“他们都说见到了鬼!” 三个少年失惊道:“见到了鬼?” 那中年妇人道:“当日尹金带了手下一直缀着镖车,天一黑将下来便即动手。田家众护院、伙计方与他们接上手,便听到尹金一方的人众连珠价地呼痛喊疼,一个接一个地站立不稳,大家只觉一个影子四下里穿来插去。接着有人瞥到那尹金手挺双刀,似是呆了一般,手往脖子上抹了抹,便大叫‘扯呼’,却是带领一众手下逃了去。他那些手下逃走之时多是一瘸一拐,原来他们腿上俱都中了剑伤。” 苗姓少女道:“难道那个蒙面客会用奇门遁甲,懂得驭鬼之道?” 那中年妇人摇头笑道:“怎会是驭鬼之道?你见过有这种道术么?” 少年汉子大壮道:“田家的人手所说那影子却是什么?” 那中年妇人道:“后来田老爷再来说知此事,咱们寻思那蒙面客当时必是用了一种极快的身法,将尹金的一众手下刺伤,那尹金一时错愕之间,蒙面客又用剑在他颈上轻轻划了一道。那尹金知道对方手下留情,便带人退了去。其时天色昏暗,田家众人手的眼力有限,只道那是鬼影。” 苗姓少女道:“叔母,这人到底是谁?” 那中年妇人道:“咱们所知当时之事皆是由田家那些护院、伙计口述,谁也没有亲眼瞧见那人施展功夫,也就无法断定他是何来历。但那一年,蜻蜓门却在咱们北方一连开了十处花溪信坊,这花费可是不小。” 苗姓少女道:“而田家那批红货也是价值不菲,只抽出内中两成所值,也是一大笔银子了。” 少年汉子二壮道:“我明白了,那蒙面客便是蜻蜓门的人。” 那中年妇人道:“你三位师伯同你师父当时也猜这人便是蜻蜓门的弟子,而且多半便是他们一代弟子中排行第二的焦未明。当年咱们怕会引起祸事,便从未声张过。” 苗姓少女道:“我爹爹说那尹金这两年来于过路货物只取三成,是否是与这件事有关呢?” 那中年妇人道:“那尹金本就是个盗亦有道之人,每次买卖只劫五成的货利,且亦少伤人命。那日逃过一劫,认定是平日行善之惠,是以后来于他地头上来往的商旅货物上更加少取两成。” 少年汉子大壮道:“如此说来,蜻蜓门中的这焦未明亦算是个能手了。” 那中年妇人道:“不错。除了蜻蜓门的焦未明,追风剑派的大弟子公西易玄亦已得了本派真传,且前些年在江湖上也颇有些名头。只是不知他犯了什么事,三年前竟被宗正门主逐出了师门,直到现在江湖上也再未听到他的消息。” 第170章 会前5 苗姓少女道:“既然三门二派中尚有如这焦未明的能手,为何‘神剑令’只对付凤凰门的蓝羽呢?” 那中年妇人道:“莫说蜻蜓门的焦未明,便是追风剑派的公西易玄尚在,‘神剑令’也只会向凤凰门的蓝羽而发。只因蜻蜓门门主与追风剑派掌门都有子嗣,而焦未明与公西易玄虽是他们亲传弟子,但终是已入赘到了无上家与宗正家。而天女派又从未听过有甚高明人物,似是后辈人才不如人意。这蓝羽便不同,她不仅修为高绝,少有侠名,且早已继任凤凰门门主之位。是以三门二派如与奉剑山庄为敌,必定以这蓝羽为首。” 风卷云心中大凛:“如此说来,这次奉剑山庄说不定当真存了要将三门二派连根拔起之心!” 苗姓少女拍手笑道:“这蓝门主果真便是女中豪杰,为咱们江湖女英的榜样!” 那中年妇人道:“身为女儿家,可别老想着想象江湖男子般去做什么英雄豪杰,你长大了,还是要嫁人的。” 苗姓少女笑道:“便像叔母你一样是不是?” 那中年妇人道:“又来拿你叔母打趣么?” 三个少年男女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些几日来见到的江湖人物,吃罢了饭,便跟了那中年妇人离去。 风卷云结了账,牵马出镇,向南驰去。他想镇内客栈已满,若在镇外露宿,东北方向必然人多,南面当会清静一些。行过四五里路,进了一片密林,将马栓在一棵树上,就在二三十步外的一棵大树上歇下。 睡到中夜,却被几下怪鸟叫声惊醒,隔了一会儿,那鸟又叫,接着又听另一方向也有这般鸟叫。过得少顷,两只怪鸟叫声似是挨近了许多。正觉有些可疑,忽听叶声响动,左首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滑下一个人来,向着两只怪鸟叫处奔去,心中一凛:“原来那边有人!” 正想跟着攀跃而下,又见对面一棵大树上却也滑下一个人来,心下微微一惊:“原来不只一个,方才我睡得甚沉,这两人若是敌人,我还有命在么?”把住身侧粗枝,攀下树去,缀在前面那人后面。 两处怪鸟叫声愈近,间隔愈久,身前那人加快脚步,又奔出六七丈远,一跃而起,抱在一棵高树树干之上。风卷云快步跟上,隐在右首一棵树后。接着两处叫声又自两边互相应和一下,脚步声传来,两个人影接到一块儿,看身形都是男子。风卷云这才知道怪鸟叫声原是二人发出,用以联络招呼。 其中一个汉子低声问道:“怎样?” 另一个汉子低声道:“碧水宫已竖旗限行‘神剑令’,南方武林以易家堡、天悬岛为首,各家各派尽都响应,奉剑山庄于南方的三座驻院均被焚毁,驻院弟子不敢抵抗,狼狈而逃!”语声微颤,似是极力压制激动之情。 先那汉子道:“何时之事?” 后那汉子道:“前日辰时。” 先那汉子道:“快传开了!”两人疾往林外奔去。 掠风声响,树上那汉子落下地来,向北首掩去。对面脚步微响,一个人影向东首掩去,该是最先到来那汉子。风卷云知他二人露了行藏,不愿再回原处,便自行走回,心道:“大哥带领南方武林竖旗,奉剑山庄的正道领袖地位已是去了一半,若三门二派亦举事成功,奉剑山庄于江湖横行之势当会尽数瓦解!”想到此处,精神大振,直欲高声而呼。 后半夜再睡不着,挨至天明,骑了马向东北方的蛇王庄去。走不到半柱香的功夫,野道上已三面是人,有的骑马,有的徒步,直有一两千众。心内寻思:“现下辰时未到,便见到这许多人,恐怕还不到参加这神剑之会人众的半数。若这些人中只有一二百的好手,也足以毁掉江湖上一个中等门派了。当日我带了消息到百溪山时,无上兄与宗正兄便已猜知奉剑山庄的用意,三门二派这时该当已有准备,只是这许多人,大都为着一件事而来,也着实令人心惊。” 随在众里,只听多有议论南方碧水宫竖旗之事。有人说奉剑山庄必不干休;有人说碧水宫可能已领了南方大批高手出动,准备杀入奉剑山庄,一举将奉剑山庄在江湖除名并取而代之;还有人说魔道大宗魔力门已做好准备,只待奉剑山庄与碧水宫二虎相争、两败俱伤之际,便乘势而动,一举将正道覆灭。 风卷云心道:“这些人所说虽多属猜测,但碧水宫带领南方武林竖旗之举,确是江湖中百年难遇的大事,也极有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行过数里,见了一处由附近乡民聚成的专卖酒食的集场,买了两个大包果腹。 随着人众又前行一阵儿,见路东围了百十人,都在议论纷纷:“好毒的手段。”“这是哪一家的功夫,可没听人说过。兄台,你听过没有?”“这岭东三虎的名头可也不小啊,不想今日三个竟都死在这里。” 牵马走近,只见三个汉子尸身蜷缩,十指箕张,双目圆睁,面容扭曲,显是死得颇为痛苦,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却又一时说不上来。正侧头思想,忽听身后有两三人低声嘿了一下,警觉突生,放开马绳,奋力往前一纵,跟着转身出刀,眼看一个癞头汉子手持一把半月形弯刀直向眼前砍到,单刀上撩,疾削对方小臂。 四围众人见了有人厮斗,都向两旁闪开,相互之间仍都隔着六七尺远近。那癞头汉子见风卷云应变迅速,眼中杀机更盛,身子一扭,向左滑开两尺,一刀向他腰间割到。旁观人群中有十数人脱口赞道:“好身法!” 风卷云眼光一紧,向左横移半步,将刀圈回,刀锋一竖,径向对方手腕插来。旁观人群中有两人低声喝彩:“好眼力!”癞头汉子将身一斜一缩,竟转到风卷云身后,一刀斩他后腰。这手身法极是巧妙,周围立时彩声雷动。 第171章 夺令1 风卷云向右疾旋半个圈子,单刀横切对方脖颈。这一招比的是出招迅疾,谁的刀锋先招呼到对方身上,谁便取胜,而输的那个,自是送了性命。此招一出,周围数十人忍不住低声惊呼。癞头汉子却是向后滑开三尺,双方刀锋同时落空。 风卷云转身对着那癞头汉子,冷笑道:“‘游蛇’计建,今日又换过一副面貌,这可妙得紧啊。只不过你再乔装改扮,也终只是面貌变了变,至于胆子嘛,却还是那般的小!” 这癞头汉子正是‘游蛇’计建,八日前他在长缨镇外见了风卷云似是年少无知,便欲随手将他毙了,以供消遣。哪知不仅偷袭不成,反倒险些吃了大亏,最后还被风卷云口上轻侮一番。当时为那方峻叫破身份,恐被仇家盯上,杀了方峻后便寻了去处另行乔装,又加紧赶路,欲在前面截住风卷云,将他杀毙,以泄心头之恨。一路上却并未再见风卷云踪影,便日夜兼程,提早三日来到这通往奉剑山庄蛇王庄驻院的必经之途等候。方才果然叫他见到风卷云向人群所围之处走去,立时掩到风卷云身后偷袭,哪知此次又是不成,这时却又来被这毛头小子言语轻侮,怒道:“无知小子,看爷爷这便收拾了你!” 风卷云盯住他双眼,沉声道:“我已看穿了你的步法,不怕死的便试试看。” 四围旁观的一二百众一时无人出声,圈外路人见了这边情形,也多聚了过来。 计建眼神微向两旁一动,只觉此刻若然不战而退,日后于江湖上便再无立足之地。身子一倾,往前滑来。 风卷云见游蛇计建脚下一动,向右前方疾跨一步,单刀横削而出。计建向前滑来,本是往左前方而进,风卷云这一招出手,刚好将他前路封死,围观人群中登时有三数十人叫了声好。叫好声未落,只听计建阴恻恻一笑,身形蓦地向右滑开。 风卷云刀招将要落空,却见他左脚向左后方疾撤一步,单刀一圈,向后削来。此时计建正转过身来,欲取风卷云背后,哪知对方单刀竟是先自攻到。这一惊非同小可:“难道这小贼当真已看穿我的步法?”半月形弯刀急向前格。 风卷云不愿与他比拼真力,手腕一转,单刀自上兜上,挑他小腹。计建大惊,身子一扭,又向后滑退开去。风卷云正想乘势追击,忽见前面人丛中一个头戴毡帽、身穿灰布长衫的汉子一晃身间欺近计建背后,那计建却毫无所觉。 计建向后退开,一是为了暂避风卷云攻势,二是为了诱他追击,自己再施展怪异身法探他虚实。哪知忽地左臂一紧,竟自身后被人抓住。大惊之下,弯刀急向后砍,但已然不及。耳听骨头碎裂之声连响,左臂奇痛钻心,惊呼道:“十八盘结手?” 呼声方落,左臂已自背后绕上挂住自己脖颈,接着右手腕脉又被那人抓住,弯刀落地。又嘶叫道:“狐面郎君!”咔嚓、咔嚓之声连响,右臂臂骨同样被对方或抓或按,打成四节,自后颈向前挂住。 又嘶叫道:“铁手蓬发!”语声中已满是哀告之意。风卷云心中喜道:“原来是别大叔!当日在物充城外那片林地之中,蓝姐姐将那巨力尊者手下的六大金刚之一扭脱手臂挂在颈上,原来是仿自别大叔这‘十八盘结手’。” 只听那计建嘶声叫了个“饶”字,被头戴毡帽、身穿灰布长衫的汉子两指戳在后心,便跪下身去,扑倒在地,不再动了。四围有人说道:“是铁手蓬发,三门二派的援手到了。”“快避开了,莫惹火上身。”一二百众登时散了开去。 灰衫汉子将毡帽往上一推,向风卷云笑道:“小兄弟,好刀法。” 风卷云见这人果然便是别客南,喜道:“别大叔,果然是你。” 别客南问道:“还有其他同伴么?” 风卷云道:“没有。” 别客南道:“好,咱二人同行。” 风卷云道:“甚好。”将马拉近,跟了他向前走去。见了两边三个中年妇人均向别客南望来,眼中流露出渴望之色,似恨不得奔近前来,一手拿掉他头上的毡帽才好,不禁微微摇了摇头。 别客南笑道:“小兄弟,上次别时,你为我吟词一首,小羽已转告于我。此词直如我感,小兄弟当真是我知己。” 风卷云喜道:“多谢别大叔抬爱。别大叔见过蓝姐姐了?三门二派准备如何了?”说到后两句,不由得压低了声音。 别客南亦将声音放低,道:“他们已准备妥当,小兄弟尽可放心。” 风卷云呼出一口长气,胸中登时轻松不少。 别客南道:“南方碧水宫宫主牧一的饮血刀法果是一流,在小兄弟手中使出,又不为刀法套路所限,殊是难得。武技一道,最忌用死,小兄弟自得刀至今,短短数月,便已达至此境,他日成就,必然不可限量。” 风卷云笑道:“多谢别大叔赞赏。”心道:“别大叔知道得如此详细,自是蓝姐姐已对他说过了。” 别客南道:“方才小兄弟真的看穿了那‘游蛇’计建的步法么?” 风卷云道:“他那步法怪异,我只看出个大概,于细微处并不甚解。” 别客南道:“既是如此,小兄弟又何以能够在他向旁滑开之时便已算准他落脚之处,攻他个措手不及?” 风卷云道:“那是因为我看穿了他的心。” 别客南双目微微一亮,笑道:“此话怎讲?” 风卷云道:“八日前我便与那计建交过手,那时我已看出他刀法平平,所倚仗的无非一套怪异步法。而他为人,不仅胆气有限,而且性子焦躁。我与他正面相对之时,早知一招封不住他,一刀出手之后,果见他向旁滑开。当时便已料到,他为保自身周全,必不攻我身侧,而他又急于求成,也必立时要下杀手,如此一来,只有我的背后空门才是他准取之处。他又是向右滑开,身法再怪异也绝不可能自另一面攻来,是以我立时向左后方撤步,自然而然地攻他个措手不及。” 第172章 夺令2 别客南哈哈笑道:“这可真是他自作孽不可活。” 风卷云道:“别大叔,那计建到底是什么人?” 别客南道:“江湖上的二流人物,阴损小人。”又问道:“小兄弟可听说了南方武林竖旗的消息么?” 风卷云道:“听说了,是以今日须得看三门二派大显身手。” 别客南道:“不错。但小兄弟你今日若非万不得已,便最好莫再出手。” 风卷云道:“那是为何?” 别客南道:“这众多武林人物中必然混了奉剑山庄的人,他们若是认出你的刀法系出南方碧水宫,必然不放过你。” 风卷云道:“原来如此。”心道:“原来别大叔出手帮我杀了那计建,是防我刀招越出越多,为奉剑山庄的眼线瞧破。”又问道:“别大叔,奉剑山庄的人何时发出‘神剑令’?” 别客南道:“要在正午时候,咱们且到前面休息,今日必有一番大乱。”见了他腰间别着的两把柴刀,指道:“小兄弟用柴刀作暗器么?” 风卷云于是将怎生遇到那化炼毒僵尸的妖人与怎生追踪他的踪迹等情简略述出。见别客南愈听之下,面色愈加肃重,问道:“别大叔,有什么不妥么?” 别客南道:“那岭东三虎便是中毒而死。” 风卷云奇道:“中了毒?但在他们尸身上并未见到有何中毒迹象啊。” 别客南道:“那便要看下毒人的手段。” 风卷云想起之前在祝山庄内被那妖人的毒僵尸抓伤的三个庄民汉子与在黄道村被抓伤的黄脸汉子,他们发起病来除了全身麻胀、神志不清,果然脸不见黑、手不见肿,与寻常毒症确是大相径庭,这才明了方才看那岭东三虎尸身时为何会隐隐觉得不妥,心内不禁罩上一层阴影。 奉剑山庄蛇王庄驻院设在蛇王庄以北二里许处,红瓦高墙,南北长达三十余丈,东西宽有二十余丈,中庭一座巨大石剑竖起,剑尖直指青天,高约三丈。院门处几名持剑弟子守住,不少江湖人物或于门前或于四围高树上向内观望。 日头自早晨便被笼在淡淡阴云之中,这时已近正午,仍不见出来。驻院四围已布了两三千众,仍都相互隔上六七尺之距,只有亲友、主仆之间才聚在一块儿。风卷云与别客南站在正门西首靠前的人群中,静待奉剑使现身。 正观望间,风卷云忽有所觉,只见前面人丛中一个肿脸汉子正回过头瞧着他,见他发觉,便将目光转了开去,心道:“那是什么人,难道是奉剑山庄的眼线?”并不露甚声色,将眼光缓缓向旁扫去,却又与前面东首人丛中的一个汉子目光相接,那汉子脸色黝黑,与另外两个汉子立在一处。 便在此时,正门外的八名奉剑山庄驻院弟子竟然分两边退入门内,咿呀一声,将两扇大门闭住。门前两三千众一小半人立时发出不解之声,另一大半人反倒静了下来。别客南道:“来了。” 果听院内多人齐诵歌诀:“天极阴杳,邪鬼魔妖。逆天背道,万劫难逃。三界众生,永堕轮回。惟奉剑是,得脱得灭!”诵歌声中,三数十名蓝袍紫领的奉剑山庄弟子手握长剑,陆续飞身上至屋顶,分朝四面守住。 诵歌声毕,众弟子高叫道:“恭请奉剑使!”只见一人自院内直飞而上,踏住庭中巨大石剑剑尖,又向前门屋顶飞落下来。院外两三千众见了他这手轻功,多半都轰然喝彩。这人落在屋顶中央,含笑而立。 风卷云见这人亦是身着一袭紫领蓝袍,只不过他这袍衣前襟处却绣着一口金色长剑,亦是剑尖朝上。再看这人面貌,长脸细眼,竟是当日于琥台城那茶楼内遇到的奉剑山庄风雷院的弟子“徐师弟”。 正自心内寻思这厮的轻功怎会如此之好,忽听别客南说道:“他飞身而上之时身子微微前倾,显是蹬了什么物事借力。这般做作,有何用来?”风卷云心下恍然:“怪不得他们先将大门紧闭,那是教咱们外面的人见不着院内的动静。嘿,如此用心也只能骗过我这等二三流江湖小子的耳目,于一流高手眼中,不过徒惹笑柄。” 这时人众已渐渐静了下来,那徐师弟向四围团团抱拳,朗声道:“在下奉剑山庄风雷院院主莫铸座下徐锐,于本院八百二十八名弟子中排行第二。此次得蒙我奉剑山庄第四代庄主钦定,幸为奉剑使,在此见过众位朋友。” 院外人众大多高声相应:“咱们见过奉剑使了!” 徐锐再一团团抱拳,朗声道:“我奉剑山庄自立于今已近百年,历经三代,向来致力于斩妖除魔,维护江湖道义。自三代庄主仙逝之后,四代庄主池钺谷秉承祖训,为江湖正道计,为天下苍生计,十年来,以神剑令号,聚江湖正义之士,诛妖邪凶顽八名,此乃伸天之道。 “又,江湖豪士,多奉天而行,不惜舍生取义。我奉剑山庄,身为正道领袖,天命归处,当以珍物作酬。而自剑仙制上器,江湖武人多方求取,以造修为高绝境界。奉剑山庄,上器充盈之所,自当以全庄积储,足英雄豪士所愿。来人,试兵器!” 话声一落,又有两名风雷院弟子跃上屋顶,来到徐锐身侧。两人俱都小臂平伸,共托了一只长约丈许的黑纹檀木匣,分量似是不轻。徐锐微微一笑,伸手在匣前动了动,匣盖一弹,便松了开。屋下两三千众多有细语:“到底什么兵器?” 徐锐特意将动作放缓,把眼眯成一条缝,微微向场上扫了扫,嘴角微扬,甚是得意。人众中又有细语:“既是风雷院的徐二爷做了奉剑使,这兵器必是出自风雷院。”“这兵器想必是五行之金一系。”“也许是雷兵器。” 徐锐翻起匣盖,一手握、一手托,将这件兵器抱在胸前,却是一根八九尺长的金纹狼牙棒。 第173章 夺令3 接着放开右手,向屋下左侧人众做个“请”的姿势,笑道:“相烦这边的朋友让条路出来,且让在下为各路英雄试一试这件上等兵器。”说着飞身而下,十名奉剑弟子跟着跃下,手按剑柄,护卫在他身侧。 那边人众立时让出一条路来,徐锐与十名奉剑弟子走到一棵一人合抱的茂树之下。徐锐将金纹狼牙棒举起,向着右首人众大声道:“这边的朋友小心了。”低喝一声,狼牙棒上金纹泛起强光,呼的一声,砸向树干。 砰啪一声裂响,树块纷飞,金纹狼牙棒已将树杆右侧砸透,深入其内。徐锐将棒向后一抽,那茂树唿啦啦地向右折断下来。右侧人众纷纷向旁躲避,场上两三千众齐都发出赞叹之声。 徐锐与十名奉剑弟子跃回屋顶,将那根金纹狼牙棒放回匣内,又由先那两名弟子托了跃进院内。待场上人众议声稍减,徐锐朗声道:“众位......众位英雄,方才那根狼牙棒,不过是件尚未炼成之物,于我奉剑山庄的诸般利器之中,绝非上佳之属。今年神剑令示,只待夺得‘豺首’的英雄一出,咱们奉剑山庄照例五院兵器库库门大开,上佳五行兵器,任君挑选!” 场上一片欢呼声中,数百人大叫道:“便请奉剑使出示‘神剑令’,宣布‘豺首’其人罪行,咱们这可等不及啦!” 徐锐笑道:“好,天下正道之士果然多是热血汉子!请上‘神剑令’!” 又有一名奉剑弟子自院内跃上屋顶,双手捧着一只尺许长盒。徐锐将盒打开,双手捧出一把七寸长的碧绿色小剑,原来那剑是以翠色松玉雕成,剑柄上穿了一撮红穗,极是精美。 风卷云心道:“原来这便是神剑令,看他到底向谁而发。” 徐锐将碧绿色小剑握在左手,举过头顶,高声道:“奉剑山庄奉剑使徐锐,今奉本庄四代庄主之命,特发神剑令,号江湖正义之士,诛杀江湖邪女蓝羽!蓝羽者,系北方三门二派凤凰门一脉门主,其人性凶狡,好为恶。多年来虽以正道自居,却多行邪道之事。素与妖邪为伍,残害正道豪杰,近来更欲联结邪道诸派,妄图将我正道倾覆于旦夕之间,此其罪之一;蓝羽其人,又性淫靡,离贞背德,与邪道中人私通,谋害其夫程传凤......” 徐锐说到此处,风卷云胸中已为暴怒之气充塞,左手拳头牢牢握实,右手紧握单刀刀把,便要冲了出去,取这徐锐狗命。别客南将手扶在他肩上,低声道:“莫轻举妄动。” 便在这时,忽地破空声响,十数道白光直向屋顶射去,众奉剑弟子齐刷刷地拔出剑来,急在身前舞出一片光幕,格挡打来暗器。风卷云心道:“杭妹妹!”十数道白光尚未击到,又有十数道白光射向屋顶,直取屋上众奉剑弟子脚下。 只听叮叮叮叮连珠声响,首先击到的十数道白光已与众奉剑弟子长剑舞成的光幕相接,紧接着后发而至的白光又已向众奉剑弟子脚下击到。当下便有七八名奉剑弟子跃起相避,另几名奉剑弟子却看准时机,将长剑向脚下拨去。 前排十几名奉剑弟子受袭之时,余下十数名奉剑弟子都向徐锐移近,同时向下张望寻找暗器射来之处。那发射暗器之人趁着那七八名躲避脚下暗器的奉剑弟子跃起之际,瞧准空隙,又发出五道白光自右至左先后向徐锐打到。 徐锐左手握紧神剑令,右手撤出长剑,向东首闪避开去。场中两三千人惊噫声中,风卷云见前面一人忽然向右闪身,双手齐动,白光接连自他手中射出,打向徐锐,这人便是方才扭过头瞧着他的肿脸汉子。 风卷云心道:“原来这人竟是杭妹妹扮的!” 只见杭梦胭双手连动,铁铸飞钉直逼那徐锐身上各处要害,慌得他窜高伏低,左闪右避。忽地场中右首人丛中一个汉子向前趋来,也是头戴毡帽。那汉子右手腕微一抖处,一颗飞蝗石激射而出,打向杭梦胭腰间。 风卷云叫道:“小心身侧!” 那汉子飞蝗石出手之时,杭梦胭仍全神对付屋上徐锐与一干奉剑弟子,待听得风卷云出声示警,耳听这暗器射来劲道强绝,忙回过身来,两手蓄劲,两枚铁铸飞钉全力打出。叮的一声,两方暗器相撞,杭梦胭的两根飞钉却被对方飞蝗石震了开去。 风卷云大吃一惊,见杭梦胭正要向旁闪避,一颗飞蝗石自他身侧飞出,却是别客南所发。只听“啪”的一声闷响,两石相撞,同时碎裂飞散。那汉子嘿的一声,向屋顶上一瞥眼间,却见已有三名汉子与众奉剑弟子斗在一块儿。 风卷云见屋顶上与奉剑弟子相斗的三名汉子其中一个手持突刺软扇,所用招式乃是近身短打,举手投足之间动作甚是优美,这人不是苏萍是谁?她所扮的,正是方才于前面东首人丛中与自己目光相接那黑脸汉子。 另外两个,一个手握长剑,出招异常迅快,瞧他身形,应是宗正安。另一个手持二尺短剑,身法轻巧灵动,瞧他身形,该是无上无门。风卷云心中一喜:“原来他们都已到了!” 这时杭梦胭侧头看向屋顶徐锐,双手微动,突地向身前头戴毡帽那汉子挥出。同时驻院东首人丛中一个头戴斗笠之人拔地而起,似直向那徐锐扑去。风卷云心中赞道:“配合得恰到好处!” 杭梦胭双手挥处,两蓬乌光猛然射出,她身前那头戴毡帽的汉子倏地撤后数尺,双手在身上一拉,却将外衣揭下,抡在身前一兜,两蓬乌光尽都被他罩住。瞧他内里衣饰,却是一件紫领蓝衫,前襟处绣了五口小剑,分为黑、青、赤、金、黄五色,作五行之位排列。 别客南道:“原来是奉剑山庄风雷院院主莫铸。” 第174章 夺令4 那徐锐本被杭梦胭飞钉迫得手忙脚乱,得师父莫铸出手牵制杭梦胭后压力骤消,又见三个汉子飞身上来与众师弟斗在一处,看三个汉子武功路数,乃是三门二派中人,且三人俱是硬手,众师弟怕是抵挡不了多久。 眼看院内可避一时之险,便想先行入内躲上一躲。但转念又想,自己身为奉剑使,怎可于江湖各路人物面前转身逃跑? 就算躲得一时安稳,回庄之后也必当受重罚,自己不仅会在风雷院八百二十六个师弟面前抬不起头,以后也休要想在江湖中走动了。环视场中,屋顶之上虽暂且形势不利,但场下有师父出手必可无虑,何况己方尚有其他准备。 想到此处,便仍手持神剑令,于原地立定,作出镇定之色。哪知刚刚立住,却见一个头戴斗笠之人飞扑上来,不禁吃了一惊,正寻思是战是退,另一边一个头戴毡帽之人亦飞身而至,登时松一口气。 风雷院院主莫铸见了另一个头戴毡帽之人飞身上了屋顶,将头上毡帽拿下,一双手自袖中伸了出来,笑道:“阁下好眼力,不知怎么称呼?” 别客南见那头戴斗笠之人飞身奔了屋顶上那徐锐而去,本来面有喜色,但见了另一个头戴毡帽之人亦飞身上屋,那人手上握了一根丈许长的粗木棍,面色却又凝重起来。这时见了这莫铸两只手上各戴了五枚重紫铁指环,其间又以铁链相连,点了点头,随即也将毡帽取下,微微一笑,道:“在下别客南。” 莫铸哈哈笑道:“原来是当年的‘狐面郎君’,在下年少之时便常听闻阁下大名,只可惜始终与阁下缘悭一面。好,今日在下便以一双雷公手会一会阁下的一双铁手。” 杭梦胭在旁冷笑道:“想领教前辈高人的本领么?先将三门二派的小辈打发了罢!”左手一扬,一蓬乌光打向莫铸面门,右手一弹,却是一点细微乌光一闪,似是打向莫铸左膝。 风卷云见这莫铸四十来岁年纪,按说成名当在别客南之后,杭梦胭说别客南是他前辈,确不为过。 莫铸见她左手打出一蓬乌光,本是不以为意。待见她右手弹处,只一点细微乌光飞出,却是眼光一紧,嘿的一声,道:“小丫头好硬的手段!”外衣抖开,疾在面前一罩,身形倏地向旁横移开去。杭梦胭双手连弹,一道道细微乌光连向莫铸射去。 徐锐见了头戴毡帽、手握粗木棍这人飞上屋顶,本是松了口气,但此时这人却与那头戴斗笠之人一左一右立在自己两边,遥相对视,二人身上似都涌出强大力量向前撞来,自己夹在中间,直欲喘不上气。 徐锐正要向后跃开,摆脱二人的无形压力,头戴斗笠那人蓦地向前掠到,来抓自己左肩。本来这一抓并不见甚特别之处,他自左抓来,自己向右避闪亦或左肩后晃亦或提剑上撩,都可将这一招化解。 偏生这人五指抓来,竟似埋伏着无穷后着,只觉自己若然稍动,立时便要非死即伤,却是呆呆地不知如何是好。 眼看那人便要抓住自己,心下惊骇,全身寒毛倒竖之际,却见他忽地向旁闪开,一根粗木棍自上砸下,拦在自己胸前,又向外扫出,直取头戴斗笠之人面门,却是右首这头戴毡帽之人及时救援。 头戴斗笠之人见了头戴毡帽那人用棍手法,不敢怠慢,疾向后撤。头戴毡帽那人粗木棍如影附形般追了山去。徐锐见头戴斗笠那人被逼退开去,终于呼出一口大气,岂知大气尚未呼完,只见头戴斗笠之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红羽软扇,绕着粗木棍棍头一缠一拍,却将头戴毡帽那人的攻势止住,两人复又一左一右站在自己两边,成对峙之势。 只听头戴毡帽那人道:“火鸾扇,三门二派凤凰门门主蓝羽。” 风卷云喜道:“果然是蓝姐姐!”见别客南望着头戴毡帽那人手中握着的粗木棍,面上凝重之色不减,心道:“看来那人的棍子有些古怪。”又听场中各路江湖人物说道:“凤凰门的蓝羽亲自来啦,咱们走远些罢。”“三门二派只来了这几个人,咱们两三千人,怕什么?”“你瞧瞧他们功夫这么高,咱们两三千众怕也没有几个是他们敌手。”“喂,老兄,你自己不行,可别以为旁人也跟你一样啊。” 只听屋上蓝羽道:“奉剑山庄炎烈院院主邹琮简,怎地不将兵器亮了出来?” 头戴毡帽那人将外衣揭下,拿掉毡帽,众人见他内穿一件黄领红衫,前襟处亦绣有五口小剑,分为黑、青、赤、金、黄五色,作五行之位排列,便与风雷院院主莫铸内里所穿衣衫样式相同,看年纪,却比莫铸大上几岁。 这时听他哈哈笑道:“好,蓝门主快人快语!”也不见他如何动作,手中粗木棍竟四分五裂开来,碎木落在地上,露出了一根铁棒。这铁棒约有八尺长短,小碗口般粗细,通体银白之色,头上收窄,便似一只大笔。场中有识得的人道:“是邹院主的浴火笔!” 又有人道:“这便是浴火笔么?听说这浴火笔便是连石头也能烧得化了,想不到今日却能在此见到!” 风卷云心中大凛:“看别大叔的神情,他们说得似是不假。” 呼的一声,蓝羽手中的火鸾扇上燃起红色火焰,慢慢将扇包住。 邹琮简呵呵一笑,点了点头,呼的一声,浴火笔笔头上却是燃起一团白色火焰。 场上人众见屋顶上两大高手各自催动手中的上等兵器,多是心中热血激涌,情绪高涨。夹在两人之间的徐锐却是有苦难言,他只觉这时两边撞来的力量更加强大,自己便如暴风雨中的一叶小小扁舟,不知何时便会被巨浪打翻沉没,哐啷一声,右手长剑掉落在屋瓦上,两只手一齐捧住神剑令。 第175章 夺令5 突地蓝羽火鸾扇一晃,红焰凤翼展出,直向邹琮简拍去。邹琮简浴火笔微斜,直向红焰凤翼翼尖处插到。呼喇一声,红、白火焰触到一块儿,两者竟然合在一处熊熊燃烧起来。场上人众惊噫声中,只见浴火笔上白焰愈烧愈烈,沿着红焰凤翼侵延而下。 风卷云见那莫铸身形连闪,躲避杭梦胭接连射出的细小乌光,右手五指所戴铁环紫光却愈来愈亮,只听他一声冷笑,右手对准杭梦胭凭空打出。突地风声响动,南首人丛中一个黑服汉子晃身而前,手中一把二尺短剑直向莫铸颈侧刺到。 黑服汉子来得好快,方才他所立之处离这莫铸足有三丈远近,哪知他说到便到,青天白日之下,风卷云只觉他一闪而过,晃眼间欺近莫铸身侧五尺之内。那莫铸也似吃了一惊,忙将打到半路的一拳往左转来。 风卷云只觉左臂一紧,自己已被别客南拉开丈许,又见向莫铸击到的那黑服汉子身形微一转折,人已闪到莫铸左首丈许之外。风卷云只觉一阵劲风掠过,后面一个汉子惨叫一声,飞出丈许,摔落在地,只见他满嘴是血,衣服外的肌肤红肿异常,便如被置在滚水中煮过一般,已然毙命。人众中有人打个哈哈,道:“奉剑山庄莫院主的雷鸣拳果然厉害,这位仁兄的运气也太差了些。” 莫铸嘿的一声,眼角瞟向黑服汉子,道:“阁下好俊的轻功,未请教?” 黑服汉子道:“在下蜻蜓门弟子,无名小卒一个。” 莫铸冷笑道:“若如阁下这般人物都是无名小卒,蜻蜓门岂不早已成了武林中第一大派?你可是焦未明么?” 黑服汉子一笑,道:“便是区区。” 风卷云见这焦未明三十岁上下年纪,相貌堂堂,眉宇间英气甚着,心下喝了声彩,暗道:“原来这便是蜻蜓门的焦二哥,果然是个人物。” 莫铸又道:“你与这小丫头一左一右,可是要来夹击我么?” 焦未明道:“莫院主原是前辈,且修为高深。我两个小辈不自量力,以二敌一,虽有不敬,却也不堕本门威风。” 莫铸冷笑道:“好,我便瞧瞧蜻蜓门与天女派到底有多威风!”忽然两手紫光耀眼,分向左右挥去,右手外衣急抡,左手收回,一拳凭空击向杭梦胭,随即身子左旋,右拳击向身后。场中人众这次便都学了乖,见他出拳方位,都向旁处或远处闪开。 原来莫铸两手紫光起处,两侧近处诸人立时视物不清,杭梦胭却是在他手方一动时便向后急撤,打出几点乌光,焦未明亦同时向他身后闪去。杭梦胭与他拉开身距,隐隐看见他打向自己,忙向旁闪,焦未明却身形连动,只从他双手紫光不及处攻去。 屋上徐锐见师伯邹琮简的白色火焰已侵烧蓝羽的红焰凤翼过了中段,心中大定,奋起全身的力气,向西首邹琮简一边慢慢移过两步,又待迈开第三步,蓝羽手中火鸾扇红色火焰突地转盛,火浪向前涌去,直将白色火焰冲了回去,红焰凤翼亦随之扩大一倍,翼侧之火直向徐锐烧至。 邹琮简低喝一声,右手擎住浴火笔,左手急抓徐锐胸口,将他向后扯了开去。徐锐本为两大高手气势所迫,身上使不出半分力气,方才勉力移动两步已属不易,此时为邹琮简一手拉开,逃出大难,心意松懈,更加使不上力,直向西首跌出。 便在这时,只见场东首一个粗衣汉子急向西首奔过两三丈远,右臂展开,一物自他手中劲射而出,自空微走半个弧形,直奔徐锐飞去。场中两三千众顿时静了下来,只余场上相斗诸人呼喝出招之声。 一声闷哼发出,那物竟硬生生嵌入徐锐脑门,却是一只三寸斜削钢环,徐锐登时毙命,身子仍向前跌。场上两三千众惊噫之声方起,只见蓝羽身子疾旋,竟将自己包裹在红焰凤翼之中,翼火从中而断,脱了白焰,蓝羽便如披了一件红焰火衣,打旋掠过邹琮简身旁,又掠过徐锐摔跌的尸身,这才止住旋势立定。 红焰翼火退至火鸾扇上,现出蓝羽身形,只见她左手微举,手中握着一把碧绿色小剑,却正是那神剑令!场中一波惊噫之声未落,一波惊噫之声又起,更有数百人大声惊叫,直似见到了什么可怕之事。 莫铸本见屋上有邹琮简压阵,甚是放心,只一心与焦、杭二人相斗。待见那粗衣汉子自东首奔去,本想发拳拦住,岂料那时焦、杭二人突将攻势猛增,自己竟一时腾不出手。这时见神剑令已被对方夺去,疾挥三拳,退出圈子,飞身上了屋顶,立在邹琮简身侧。 屋上的奉剑弟子只余六七个仍与苏萍三人厮杀,其余或身死或重伤,几人见了邹、莫二人都已罢斗,便合到一处,向那边退去。苏萍三人也不再追,只停在蓝羽身后,焦、杭二人与那粗衣汉子也飞身上了屋顶,与几人站在一处。 蓝羽揭下斗笠,向场上扫视一周,将神剑令托高,朗声道:“奉剑山庄自发神剑令三十年来,前期确是多为江湖除害,维护天下正义,一向为人称道,被视为我正道领袖。只是近十年间,私欲日渐膨胀,越加不顾江湖道义,多有倒行逆施,实已非我正道之属。今我三门二派心怀公义,应武林同道之所愿,并四脉之力,抗奉剑山庄之威迫。自今而后,北方武林自鱼翼山至宿鸟涧以西诸派,都在我三门二派庇护之下,神剑令不得通行!”左手一合,神剑令登时断为数截。 她说话之时运上真力,声音远远传开,场中两三千众尽皆听得清清楚楚,这份修为已足以令人心惊。待听她说到三门二派要与奉剑山庄一较高下并又定下势力范围,人众中有的佩服,有的畏惧,也有的正盼江湖多事、天下大乱,见她最后竟将神剑令毁去,倒有千上众大声叫起好来。 第176章 对战1 邹、莫二人脸色差极,两双眼睛盯住蓝羽,直欲喷出火来。邹琮简忽然哈哈一笑,道:“三门二派果然乃是跳梁小丑,如此大动干戈,一开口却只要了鱼翼山至宿鸟涧以西的巴掌之地,当真可笑至极。”他说话之声似并不甚大,但在千余人哄叫声中,仍是人人听得真切已极,场上哄声立时收住,继而转成了惊诧、议论之声。 莫铸嘿嘿一笑,朗声道:“在场诸位听了,三门二派这等妖魔邪道,人人得而诛之。他们虽将我奉剑山庄神剑令毁去,但我风雷院院主莫铸与炎烈院院主邹琮简一并作保,今日谁人取了豺首,仍可到我奉剑山庄五院之中任取上等兵器一件。” 此话一出,场上人众又复鼎沸。风卷云见左右已有千上众都摩拳擦掌、蠢蠢欲动,心道:“天下怎么这多蠢货,那莫铸无非是想利用场中有数的高手,就凭你们这些人,能杀得三门二派这些英杰中的哪一个?” 只听蓝羽的声音道:“好一个奉剑山庄风雷院院主莫铸,你明知我三门二派已有大批人手埋伏在了麟道坡,又何必教这许多不相干的人留下来做血肉之盾?”她话一说完,无上无门手上已点燃一个火箭筒,嗖的一声,火箭冲上天去炸了开来,烟气化成一只巨大四翅蜻蜓,随即渐渐消散。 场上人众大都不知如何是好,却有十数人跃上了周遭大树,向北张望。内中十数人大叫道:“真有大批人手过来啦!”“怕有数百,不不,不只数百!”“他奶的,风雷院的莫院主太也不仗义,爷爷先走了!”“快走,快走,不关咱们的事!”树上数十人纷纷跳了下来,向南奔逃。 场上数百人大叫道:“当真么?”又有数十人攀跃上树,向北张望,这次诸人叫得更急:“啊呦,来得好快!”“快走,快走!”不等他们从树上下来,场上两三千众俱都展开脚力向南奔走。有骑了马的,却都被人洪阻住,到不了栓马处,只好弃了马,随着人众奔去。也有没骑马的,见马主人并不在侧,上去拽开马绳,骑上便走。 屋上邹琮简与莫铸相互使个眼色,一并飞身下了屋顶,向东疾奔。蓝羽转头向焦未明说了句什么话,也跃下屋顶,追在邹、莫二人身后。苏萍、宗正安、无上无门、杭梦胭与粗衣汉子五人跟了上去,焦未明仍立于屋顶之上。 别客南道:“他在这儿接应大队,咱们先跟上去。” 风卷云道:“好。”与别客南展开脚力,追在苏萍他们身后。 方奔出十几步远,却见场上百多人直向驻院内飞身而入,屋上几名奉剑弟子也向院内跃进。心念一动,便即了然:“原来他们是去抢那金纹狼牙棒。嘿,你们奉剑山庄的人今日也多少尝尝被人当作‘豺首’争来争去的滋味。” 向东奔了一阵儿,离那蛇王庄驻院已远,往后望了两次,见有一二百名江湖人物一同跟了来。眉头微皱,寻思道:“这些人是仍不死心还是只跟来看看热闹?多半还是想得什么‘豺首’!” 正思想间,听到前面杭梦胭的声音道:“后面的朋友便请停下了。” 风卷云又向后一望,并不见有人止步。 杭梦胭道:“别大叔、云大哥,你们先走!”与粗衣汉子两人停下脚,一左一右截在路中。 别客南与风卷云微一点头,奔过二人身侧。听到另一名女子的声音道:“众位再不停下,咱们可要不客气啦。”又听杭梦胭道:“黎师姐,与他们多说也是无用,咱们放针!”那女子应了一声,便听十数人同声吆喝。 风卷云向后一瞥,只见杭梦胭与那粗衣汉子两双手中乌光乱飞,追在头里的数十人呼喝惨叫声中,有的捂住手臂,有的按住肩膀,还有的跌在地上抚住大腿。功夫高些的便向旁急闪,再向后逃避。后面的百来人见了前面状况,便不再追来。 只听有人怒喝道:“三门二派好狠,中了这‘破骨针’的朋友可要终身残废啦!” 又听杭梦胭冷笑道:“你们跟上来,难道还有什么好勾当么?何况咱们早已出言告诫。” 又听那姓黎的女子道:“咱们已经手下容情,没施杀手,你们瞧不出么?” 风卷云心道:“原来这些乌光便是‘破骨针’,怪不得连那莫铸都要小心应对。中上之后下半辈子便算交待一半儿了,当日那宋崎也是死在这‘破骨针’上。原来那粗衣汉子也是女子所扮,这女子姓黎,不知是否便是无上兄心急在意的那位‘黎师妹’?” 追出多半里地,邹琮简与莫铸奔行并不稍缓,反而愈加快速。蓝羽仍与他们相距约有两三丈远近,无上无门跟在蓝羽身后右侧,宗正安跟在无上无门身后,苏萍跟在蓝羽身后左侧,与宗正安齐头并进。 风卷云气力虽然不衰,却终是与他们愈拉愈远。他见别客南一直与自己齐头而进,并不发力赶了上去,道:“别大叔,你先走,我在后面跟着便成。”这一开口,真气立浊,又堕后数尺。 别客南道:“无妨,一会儿三门二派与奉剑山庄对战之时,咱们也只在旁掠阵,若情势不利再行出手。” 风卷云不敢再开口说话,点了点头,心中却念头急转:“三门二派与奉剑山庄对战?奉剑山庄也大举出动了么?若是如此,奉剑山庄果然便是打得‘先安北,再平南’的主意。是以这次的神剑令发出甚急,只因他们害怕若南方武林大举来袭,三门二派恐会成为策应。十日之期虽短,却也可召集大批的江湖人物以为前趋,再加上自己本门的人手作为后应,三门二派多半唾手可破。只可惜三门二派已提前准备,他们连神剑令都没发成。” 又奔一会儿,邹琮简与莫铸转了向北,宗正安停了下来接应大队,其余人仍向前奔。再奔里许,风卷云远远望见邹、莫二人上了一座山冈,只见那冈上一片丹红之色,却是生遍了枫树,蓝羽与苏萍、无上无门停在冈前,却不再追。 第177章 对战2 风卷云与别客南赶上前去,几人互相打过招呼。 别客南道:“果然便是埋伏在这天枫冈么?” 蓝羽道:“咱们派出去的探子,只有来探此处的未见回去,该是这儿了。” 别客南道:“冈上道路不明,将他们逼了出来才是上策。” 蓝羽道:“别大叔说得是。”又向风卷云道:“云弟,一会儿你与别大叔远远站了开去,若是见势不妙,便先退走,无须理会我们。”说着向别客南微微看了一眼。 风卷云心道:“蓝姐姐是担心危急时刻顾不到我周全,她叫别大叔看住了我。好,我绝不能拖累了他们。”道:“兄弟晓得了。” 过了一会儿,西边尘头起处,大批人手飞奔而来。只见五个人奔在头里,其中四个分是改扮了相貌的宗正安、杭梦胭、黎姓少女与黑服汉子焦未明,另一个汉子身穿白色横纹青衫,相貌不俗,面上透着刚毅之色,三十几岁年纪。 蓝羽与苏萍、无上无门三人向着大队迎去,风卷云随着别客南避向南首十数丈外。三门二派大队停在天枫冈前两百步许处,风卷云约略计数,该有七八百人之众。其中前部大约三百人,一式紧身黑衣,手持短剑,应是蜻蜓门弟子;后部大约两百人,一式青色白纹长衫,道道白纹自右而左斜下,作风起之状,手握长剑,应是追风剑派门下弟子。 队列之中又有六列女子,内中两列约有百人,一式素白衣衫,上缀青、红二色凤翎图式,手中各持软扇,应是凤凰门门下弟子;外侧左右四列约一百五六十人,同样一式素白衣衫,其上却绣三色茶花,自内而外分是粉色、淡黄色、白色,手中不见兵刃,应是天女派弟子。 这时见苏萍、宗正安、无上无门、黎姓少女、杭梦胭几人分从脸上揭下一层面具,露出本来面目,与身穿白色横纹青衫的汉子并了焦未明,立于蓝羽身后。只听蓝羽纵声而呼:“奉剑山庄,其胆如鼠,装龙作蛇,敢否一战?”话声远远传了开去。 待蓝羽声落,身穿白色横纹青衫的汉子将手举起,稍稍前倾,三门二派七八百众一齐喊道:“奉剑山庄,其胆如鼠,装龙作蛇,敢否一战?”话声激荡,传震四野,天枫冈上却是毫无动静。 身穿白色横纹青衫的汉子再一打手势,三门二派七八百众又将前话喊了一遍,天枫冈上仍不见有甚动静。身穿白色横纹青衫的汉子又待打出手势,只见冈子上忽地翻出百十来众,分列三队,前两队人各都手持弓箭,后一队人各都手握强弩,快步向冈下奔来。风卷云见他们衣饰半数红袍,半数蓝袍,却是奉剑山庄炎烈院与风雷院的弟子。 蓝羽朗声道:“天女派列阵!” 天女派四列女弟子齐地应诺声中,杭梦胭与黎姓少女一左一右分向两旁跃开,四列女弟子两列并成一列,亦分左右自大队中奔出,排在杭、黎二女身后。蓝羽朗声道:“回雁阵!”两列天女派女弟子同时向前奔去。 奔过百步之距,两列天女派女弟子向内趋并,相隔不过三尺,奉剑山庄三队弓弩手却已奔近冈腰处。又奔近二三十步,忽听冈上一个声音命道:“奉剑弓弩手听令,准备放箭。”众人抬头望去,正见邹琮简与莫铸二人立在冈上,向下观看,下令的便是莫铸。 三队弓弩手听了号令,立时止住下冲之势,就坡上摆开架式,行动之见颇见利落。只听杭梦胭道:“亮匕。”两列天女派弟子左边一列翻左手,右边一列翻右手,尽都亮了一把短匕出来。 莫铸眼看天女派两队堪堪奔近冈前五十步内,一声令下:“放箭!”三队奉剑弓弩手一齐发箭,箭矢飞蝗一般集向中路射来,直如一层黑压压的大三角箭布。第一面大三角箭布方一射到中路,第二面小三角箭布又行射出。原来第三队奉剑弩手发出一箭之后尚须上弦,只前两队弓手可连续放箭。 第一面大三角箭布已向两列天女派女弟子罩落,只见她们每一个短匕晃处,便将来箭拨挡开去。第二面与第三面小三角箭布接连罩来,天女派女弟子从容应对,竟无一人中箭。 这时天女派两队已奔近冈前三十步,奉剑弓弩手第四个大三角箭布也已射出。杭梦胭纵声道:“回雁!”只见两队女弟子自前而后分向两边横开,左列伸右臂,右列伸左臂,衣内袖箭纷纷射出,同时手中短匕挥挡来箭。 只听奉剑弓弩手惨呼痛哼声自中而向两边传开,箭发之势随之骤减,竟是抵挡不住天女派的一轮攻击。风卷云心中喝了声彩,暗道:“天女派本以暗器功夫立于江湖,派中弟子接挡暗器的手法自是平素必修,对方箭势虽急,却也不放在她们眼内。奉剑山庄的弟子哪有这等本领?” 待天女派两队排开“一”字,三队奉剑弓弩手已只剩十余人兀自苦射,不得命令,不敢退走。邹、莫二人见对方一轮攻击便将己方百十众弓弩手破去,当真惊怒交迸,邹琮简浴火笔向上一举,白色火焰呼的一下燃起,冈上顿时喊杀之声大作,成百上千之众人人手握长剑,有如山洪一般涌了下来。 三门二派这边,蓝羽亦举起火鸾扇,红色火焰怒烧而起。宗正安呼道:“为三门二派!”无上无门呼道:“为铁扇门!”两人齐地高呼:“杀啊!”同了苏萍带着大队冲杀过去。蓝羽则目注邹、莫二人,缓步向前走去,身穿白色横纹青衫的汉子与焦未明一左一右,亦缓步前行,跟在她身后。 风卷云见自冈上涌下的奉剑队众没有一千也有九百,前半部众身穿红袍,后半部众身穿蓝袍,尽是奉剑山庄炎烈院与风雷院下弟子。奉剑大队自上而下来得好快,前部人流已奔过冈腰,向冈下涌至。 第178章 对战3 眼看天女派众人便要首当其冲,两方喊杀声中,似听杭梦胭高呼:“双箭齐发,回巢!”天女派两队女弟子尽都双臂上扬,三百上枝袖箭射出,直如一张大网,望空撒出,接着两队便由杭、黎二女分两侧带往回奔。 箭网直向奉剑队众中前方落下,数百名奉剑弟子都举剑去拨,只是他们自上而下奔来,眼望空中,难免落脚不稳,当下便有三数十人滑跌倒地。后面人众大多是在一心拨箭,哪有余暇去顾脚下,机警之辈眼光照到便跃了过去,欠些机灵的却也被一跟头绊倒。 后面奔下之众却又有人给前面摔倒众人绊跌倒地。再后面的人虽见前面有人绊倒,但空中箭网落下,只能硬着头皮自前面人垫上踏了过去。一时之间,奉剑队众上有箭矢,下有人足,呼号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三门二派队众见了敌方尚未与己接触便先失利,士气大振,喊杀之声更响,奉剑山庄队众却先怯了两分。邹、莫二人亦见敌我双方尚未接上,己方先自折了两百来众,情势颇为不妙,对望一眼,同往冈下飞奔而来。 双方队众愈奔愈近,随着一小众人的高声喊杀转为嘶力怒吼,两队前部终于相碰,接着呼喝斥骂、兵刃交击、死伤哀叫之声立时响遍全场,两方人众终于尽数混杀在了一块儿。这时天女派两队正奔至战团外围,手中短匕一转,也都投入战局。 风卷云见这一千四五百众厮杀对战,目光所到之处,尽是血肉横飞景象,一片血气漫涌而来,不由得心中又是激动又是害怕:“正与邪互不相立,积恨日甚之下,终是要以杀戮与流血来一决生死!” 两名奉剑弟子一左一右分向蓝羽攻到,身穿白色横纹青衫的汉子与焦未明各一闪身,左面那奉剑弟子心口中剑而毙,右面那奉剑弟子咽喉中剑而亡。蓝羽手中火鸾扇上红焰忽地化为风翼伸出,击中前面一名奉剑弟子握剑的右手,那名奉剑弟子整条右臂立时麻木,长剑脱手而飞,红焰凤翼收回,那长剑已夹在蓝羽左手两指之中。 前面一声惨呼起处,被击飞长剑的那名奉剑弟子却是死于两名追风剑派弟子的两把断剑之下。 原来方才两名追风剑派弟子正在夹击这名奉剑弟子,不想对方兵刃锋利已极,手中长剑与之一碰,立时折断,眼看对方又是一剑劈来,正自向旁躲避,那人长剑便被蓝羽出手击飞,两人及时出招,将他杀毙。 焦未明在地上另一名奉剑弟子尸身旁捡起一柄长剑,横在蓝羽身侧,蓝羽以手中长剑斩下,只稍一使力,焦未明手中所持长剑立被斩断。风卷云远远瞧见,不解道:“同是奉剑山庄的弟子,难道所用兵刃材质不同?” 别客南道:“小兄弟有没有见到被小羽击飞兵刃的那名奉剑弟子与其他奉剑弟子有何不同?” 风卷云见场上斗得一片混乱,双方各都拼命狠斗,不是你杀我,便是我杀你,至于那名奉剑弟子,蓝羽未向他出手之前,自己并未对他留意,待他失了兵刃,丢了性命,也只在短短几刹之间,当真不见他与其他奉剑山庄弟子相比有甚不同,只好道:“别大叔,我没瞧出来。” 别客南又问:“你看场上形势如何?” 风卷云道:“奉剑山庄的弟子武技修为参差不齐,有的甚至连招式都不能用熟。三门二派的弟子们似乎个个都根基甚稳,且出招对敌并不板滞,显然平日训练有素。” 别客南道:“不错。但为何两方弟子的武技高下易见,现下却似乎只是战了个平手?” 风卷云道:“这......奉剑山庄的弟子中也有武技高超之辈......咦?怎么......” 别客南道:“瞧出来了么?” 风卷云道:“奉剑山庄十数个弟子中便有一个能手,而这些能手所用兵刃更是异常锋利......糟糕,又劈断一把剑,可不能与他们兵刃相碰!啊,别大叔是说这些功夫高一些的都是两院院主亲传弟子,方才那个也是亲传弟子之一?” 别客南点头道:“不错。奉剑山庄弟子向来佩带精钢长剑,但在此战事之中,两院亲传弟子便佩上玄铁利刃。列队之时,每十数人中排有一名亲传弟子,对战之时,亲传弟子便照扶身周寻常弟子。如此,奉剑山庄的战力便得以提升。” 风卷云心中暗赞:“别大叔果是前辈高人,一眼便已看透其中玄机。”见蓝羽也正默察场中形势,心想不知她如何应对。忽地场东首一名蜻蜓门弟子冲天飞起,全身燃起白焰,直向那边蓝羽立处跌下,原来邹、莫二人已然杀到。 那蜻蜓门弟子初时发出凄厉长号,身将下跌之时便没了声息,看来遇袭之时便已受了重伤。不等那弟子尸身落地,蓝羽身子前射,红焰凤翼甩出,卷上一名奉剑弟子右腿,将他拉倒,径向邹琮简掷去。 那奉剑弟子正与敌手相斗,哪知突地腿上一烫,身子被扯地倒飞出去,耳中风声疾响,脑中一阵晕眩,心中一怕,不由呕出许多脏物。 接着只觉背后有人轻轻一托,自己便摔在地上,却听一个低沉的声音骂道:“没用的东西。”抬头一看,却是师父邹琮简。 蓝羽将这奉剑弟子掷出,红焰凤翼横扫立于邹琮简右首的莫铸。莫铸倏地向后疾退丈许,不想红焰凤翼蓦地伸长,直追击来。莫铸正待往侧横移,邹琮简已将蓝羽掷到的奉剑弟子接在地上,浴火笔白焰自旁拨至。 莫铸见邹琮简将红焰凤翼接过,微立马步,右手紫光大亮,握拳收肘,便要凭空向蓝羽打出。便在这时,身左一人手持短剑飞速扑至,正是焦未明。 莫铸竟是不理,右拳仍旧向前击出,眼见焦未明短剑已将刺上自己颈侧,横在胸前的左拳向上半抡而出,直往焦未明额角砸至。 第179章 对战4 莫铸右拳凭空打出,其中风雷之声隐现,可见此拳力道殊为不小。邹琮简欲牵制蓝羽动作,催动白焰迅速延烧。 红焰凤翼焰火大盛,自与白焰相接处断开,蓝羽一个旋身向旁避去,一瞥眼间,见自己身后天女派一名女弟子正与敌人缠斗,翼尖卷出,拉住一名奉剑弟子挡在她身前。 砰的一声,莫铸右拳发出的拳力在那奉剑弟子胸腹之间打实,那奉剑弟子惨叫声中,口中喷出一蓬血花,肌肤紫里泛黑,已然奄奄一息。 蓝羽手腕一翻,红焰凤翼向上托起,去架邹琮简追击砸至的浴火笔。啪嗒一声,浴火笔砸上那名奉剑弟子后腰,那奉剑弟子身子软软垂下,看来脊骨碎裂,已是死了。 邹琮简双手半圈,浴火笔自旁掠来,尚未与翼侧相触,笔杆疾向后缩。只听刺喇喇喇金铁交磨之声急响,一柄长剑自后杆直向邹琮简左手削去,却是身穿白色横纹青衫的汉子自后袭到。 邹琮简将身半转,右手自下向杆上一拍,一股大力传开,却将对方长剑弹了开去。身穿白色横纹青衫的汉子见他使了这招“借物导力”的手法,低低喝了声好,手腕微动,竟将长剑抖起一蓬双层剑花,直向邹琮简心口卷至。 邹琮简微吃了一惊,双手连运,将浴火大笔急舞一道光幕,挡住对方进招道路,冷然道:“阁下是追风剑派哪一位高手,在下可眼拙得紧了!”突地脑后生风,红焰凤翼斜扫而至,急将浴火笔转势收住,笔尖朝后点去。 身穿白色横纹青衫的汉子道:“在下公西易玄。”口中说话,手上剑招连递,短短六个字说完,已然攻出三七二十一剑,端的剑出追风。 邹琮简听他道出姓名,嘿的一声,不再说话,浴火笔左挡右击,前开后闭,以一敌二,一派刚猛森严气象。 风卷云见场中身穿白色横纹青衫的汉子与蓝羽合斗炎烈院院主邹琮简,那邹琮简浴火笔上的白焰便不易如先前那般任意施展,心中稍稍一宽。 又见邹琮简似与那汉子对答了什么话,自己功力不够,听不清楚,正想向别客南询问,却听他说道:“果然便是公西易玄。” 风卷云奇道:“公西易玄,追风剑派首徒?他不是三年前被宗正前辈逐出师门了么?” 别客南笑道:“这公西易玄为人正派,处事精明,很得宗正掌门器重,当年我听到他被逐出师门的消息,便疑心只是追风剑派为了给奉剑山庄做戏,如今看来,果然不错。只是当年那场戏做得太过逼真,由不得人不信。” 风卷云道:“是做得什么戏?” 别客南道:“那公西易玄不知犯了什么事,宗正掌门不仅将他逐出师门,还要取他性命。他连夜出逃,却还是被十数个同门追上围攻,他为了脱险,不惜对一同来截的妻子下了杀手,是以江湖上大都信了此事。 事后追风剑派又传出消息:宗正真虽身受重伤,却侥幸捡回一条性命。嘿,这公西易玄得了宗正掌门的真传,只是分毫之差,定人生死一线,当真了得。此计虽险,三年亦苦,可为了能有雪耻的机会,也是值得了。” 风卷云恍然而悟,不禁对这公西易玄与他妻子宗正真生出油然敬意。 场中焦未明身法愈来愈快,一把短剑或割或刺,连向莫铸攻到。莫铸双拳急运,拳劲四面八方打将出去,迫得焦未明无法再进,近处厮拼的双方弟子早已避了开去,二人身周三丈方圆却已成了一片空场。 这时莫铸百忙中又向右首瞥去,只见邹琮简在蓝羽与公西易玄的夹攻之下已是守多攻少,出招之间也似迟缓了许多,心知运使那浴火大笔极耗气力,那公西易玄出剑极快,与红焰凤翼配合出击更是大占便宜,自己须得制出一个空隙,让大哥缓得一缓。 奉剑山庄风雷、青木、冰扩、炎烈、浊岩五院并无高下之分,执掌五院的五位院主也是平起平坐,他们只依年龄长幼,兄弟相称。这邹琮简于五院院主之中年岁最长,是以莫铸等其余四院院主均是称呼他为大哥。 莫铸盯紧焦未明身形,向前、向右分别打出两拳,将他逼开。见他又自左攻到,心道一声“机会来也”,身子半旋,左拳猛地前击。 这拳出得好快,焦未明短剑尚未进招便向旁闪去,莫铸一声冷笑,硬将这立时便要打直的一拳兜了转来,向上绕了半圈,再向后击出。 焦未明叫糟声中,蓝羽已有所觉,红焰凤翼向旁挥出,身子倏地撤后半丈。一名蜻蜓门弟子正与一名奉剑弟子厮杀,突地一阵炽凤掠近,一股红焰拍在自己胸前,将自己撞后丈许,接着身前那名奉剑弟子剑尖啪的一声自剑身断下飞出,却插在了另一名奉剑弟子太阳穴中。 那名蜻蜓门弟子向这边一望便即了然,知道蓝门主出手助自己闪过了致命一击。手抚胸口,除了稍有灼烫之感,骨头并不碍事,心中又是感激又是佩服,刚要道谢,见她早向敌方攻去。 蓝羽红焰凤翼方将那名蜻蜓门弟子撞了开去,便向莫铸打来。莫铸一拳迫开焦未明,一拳向红焰凤翼击出。拳力与红焰凤翼半路相交,红焰凤翼微微一震,随即焰火大盛,迅猛无伦地仍旧向前打来。 莫铸大吃一惊,双拳紫光急聚,向前抵出。砰的一声闷响,莫铸整个人倒飞出去,焦未明身形急掠三丈开外,陡地拔起,短剑刺出,正迎上莫铸倒飞而至的身子。场上已有奉剑弟子惊呼出声。 眼看短剑便要刺进莫铸背脊,只见他猛然一个旋身,身子横开七尺之距。场中有暇上望的奉剑弟子刚刚松一口气,却见焦未明身子一斜,也不见有何动作,竟然打横追了过去。 场上望见之人俱都不由得惊噫出声,别客南彩道:“好一个‘蜻蜓换影’,今日却是大开眼界!” 第180章 对战5 莫铸身子正向下坠,却见焦未明又已追至身后,大惊之下仍未乱了分寸,左拳向外打出,下坠之势立增,落地之后疾向一旁弹开丈许,以防焦未明趁势又有什么后招相加。 别客南笑道:“他行动已不如先前灵活,看来多少受了一些内伤。” 风卷云心道:“别大叔好高的眼力,我便看不出。” 场上蓝羽忽然纵声呼道:“三门二派弟子听令,凤凰门、天女派以二对一,专寻手持玄铁利刃者相对。蜻蜓门与追风剑派全力死战,牵制敌众!” 三门二派一方应诺声中,凤凰门与天女派弟子各都一轮抢攻,撇开对手,与同伴相会。有的一时摆脱不了对手,蜻蜓门与追风剑派弟子便拼了挨上一两剑,去将她们对手接过,使她们脱身而走。苏萍、宗正安、无上无门、黎姓少女与杭梦胭五人游走全场,相助己方势若弟子。 别客南点头道:“正中要害。以此战法,起先虽会折损一些弟子,但只要奉剑山庄手持玄铁剑的亲传弟子被擅长近身战的凤凰门与天女派弟子牵制住,局势立时便生变化。” 邹琮简与莫铸二人听了蓝羽下此命令,心内都是叫糟。莫铸首先一拳击出,欲袭蓝羽,只是拳方出到半路,便改了方向,去对付自旁攻到的焦未明。随着他一拳拳打出,嘴角边却慢慢溢出血来。 邹琮简自少了蓝羽夹攻,压力大减,一杆浴火大笔舞了开来,立时压住公西易玄攻势。这时笔尖白焰向公西易玄抖起的一蓬剑花中一点,公西易玄长剑立被引燃。正欲趁势追击,却见蓝羽红焰凤翼攻到。 公西易玄长剑被白焰引燃,正欲将剑掷出,抢把精钢剑来再战,蓝羽却已接过。他念头转处,退出与邹琮简的战圈,在战场中左穿右插,竟然四处在奉剑弟子身上点起火来,场中一时凄厉长号之声大作。 公西易玄将三数十名奉剑弟子点起白焰,将尚燃着火的少半截断剑掷出,直向莫铸背后击去。身子向侧一闪,左手虚晃一招,右手抓住一名奉剑弟子腕脉,夹手夺过他手中精钢长剑,便向莫铸攻到。 莫铸早已见到公西易玄持了燃上白焰的断剑点烧己方人手,又见他绕到自己背后,便心留防备。破空声响处,后脊处一阵灼热逼来,知他必将断剑掷向自己,接连两拳逼开焦未明,身子半转,右手向上一撩,飞到他背后的断剑竟掉转了头,向后飞回。 公西易玄出手快极,抓人夺剑只在一刹之间,断剑方自飞到莫铸身后五尺,他已挺剑跟上,与那断剑前后不过二尺之距。忽见莫铸以拳风将断剑打回,心头一凛,精钢长剑向上一挑一转,却又将断剑拨回,那断剑剑柄更似已粘到精钢剑剑尖之上,打横又向莫铸头顶扫去。 莫铸见他又将断剑兜回,双拳急舞护住全身,展开身法,倏然欺近公西易玄身左三尺,一脚踹他右腿胫骨。这一下本不求伤敌,只欲迫得他回剑来护,抛下燃着白焰的断剑。 哪知公西易玄手腕转处,剑尖竟又粘着断剑剑柄自上斜扫而下。 莫铸心头微惊,只能向旁撤开,呼呼呼三拳打出。公西易玄左斜右侧,一一躲过,剑尖粘住断剑却已攻回四剑。莫铸额上渗出冷汗,切身体会到这公西易玄追风快剑的威力。 邹琮简在那边见到莫铸与焦未明、公西易玄相斗,双拳攻防之际似时有滞缓,又见他嘴角印着血迹,情知他方才措手不及之下硬接蓝羽红焰凤翼猛力一击,经脉受了震荡,之后又因躲避焦未明追击强行运力,经脉已然受损,多斗一刻,经脉便多伤一分。 见蓝羽凤翼之上红焰大烧,攻防之际尽是以硬碰硬之势,嘿嘿笑道:“蓝门主如此战法,虽可逞得一时之勇,但时刻久了,难免会力有不逮,终是难逃败局。” 蓝羽冷笑道:“是么?邹院主如何能够自欺欺人至此?” 邹琮简心头一凛,急匆匆向四围一瞥,只见场上己方六七十名亲传弟子大多已被三门二派中女弟子两两合斗牵制住,其他寻常弟子与敌相斗大多都是非守即退,只有少数两个斗一个的能够略占上风,心内不禁微感焦躁。 他与莫铸本是打算先将敌方头领拿下,后将敌众尽歼此处。待两方交上战后,己方弟子便是微落下风,而敌方的三个首领却也一时收拾不下,暗自权衡:“这蓝羽如此战法,再相持小半个时辰,我便多半能够取她性命,但到那时,我方弟子可也折损得差不多了。” 又战一会儿,邹琮简高声呼道:“奉剑弟子听令,转往冈上回撤!”浴火大笔猛地摆处,退开两丈,一转头,当先向冈上退走。 奉剑弟子久战之下,败象愈着,早已生出退意,此刻听他下了回撤命令,当真人人奔走如飞,夺路直向冈上逃窜。 蓝羽急令己方赶杀上去,三门二派人人奋勇,如狼似虎,扑追在后。莫铸心知焦未明与公西易玄必不任己撤走,趁着混乱急往人丛中一跃,接连两掌拍出,将两名追风剑派弟子分向二人击去,转身便走。 风卷云见三门二派队众紧追奉剑山庄一方众尾扑杀他们落后弟子,心中正喜,却听别客南道:“这些人该是有些真本事的了。”一时不明所以,见他侧头向东而望,顺他目光瞧去,却见三数十个江湖人物分从南北两面赶来。 心中凛道:“最初跟来的一二百人,先被杭妹妹与她那黎师姐阻住,后又见了三门二派大队人手赶到,多半数便已知难而退。剩下这些既敢追来,那便当真有些手段了。”向别客南道:“别大叔,如何?” 别客南道:“三门二派已是稳操胜算,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犹所忌者,当是其中自恃修为,仍欲混水摸鱼之辈。咱们跟了上去在旁监视,哪个若有异动,便杀他立威!” 第181章 对战6 风卷云听他语声虽然仍旧沉郁,但豪迈之情外露,知他今日得见三门二派杀得奉剑山庄抱头鼠窜,能够一雪前耻,激发了年轻时候的英雄气概,心中甚喜,笑道:“甚好!” 三十几个江湖人物转眼奔到,直向冈上追去,别、云二人展开脚力,随在后面。众人翻上冈脊,望见三门二派已将奉剑山庄追赶到了冈上一片平地之中,邹琮简正自带领己方向回返杀。 众人见了北首一座高坡凸起,利于观察形势,便都向上登去。正登至半坡处,忽听喊杀之声另起他处,只见南首一大片枫树林内冲出数百之众,前部队众身着红袍,约三百人,后部队众身着蓝袍,约一百人,竟是奉剑山庄炎烈、风雷两院仍有弟子埋伏在此。 风卷云本见方才冈下决战之后,奉剑山庄人众损折过半,三门二派人数已胜过奉剑山庄余众一倍有余,不想此时奉剑山庄伏兵杀到,双方却又是个势均力敌之局,而三门二派力战之下,已然疲惫,奉剑山庄四百伏兵却是精力充沛,胜负之数怕是一时不可预见。 却听蓝羽纵声令道:“三门二派弟子听令,蜻蜓门、天女派转头迎敌,追风剑派、凤凰门牵制敌众!”三门二派弟子齐声应诺,声势竟是不减,杭、黎二女率先飞奔杀出,四手乌光散射,打向新到敌众。 奉剑山庄伏兵列队杀来,身边都是同伴,去向哪躲?眼见对方暗器极细,殊是难防,身在阵中,别无他法,只得运剑疾舞。只听数十人惨叫声起,果防不住。杭、黎二女身后大队冲到,两边人众杀到一块儿。 那边蓝羽、公西易玄、焦未明又分与邹琮简、莫铸二人战作一团,几人各都全力施为,似都急欲将对方击杀手下。坡上众人大多都在凝神观战,忽听一人叫道:“那......那是什么?”语声中颇有惊恐之意。 众人顺他目光望去,只见冈子上却又翻上二人,向战场上趋近,一个走,一个跳。风卷云见前面那人身上披了一件暗绿色斗篷,风帽罩住了大半张脸,不是那炼尸妖人是谁?他身后跟着的,正是那被他以尸气、毒物化炼成毒僵尸的祝山庄那庄民良二叔的尸身。 众人见了那毒僵尸脸色惨白,双目空洞,身体僵直,绝非活物,都是吃惊不小,当下便有几人议论开来:“那......那是活僵尸?”“什么活僵尸?僵尸哪有活的?”“赶尸的不是从来都在夜里上路么?他怎地将那尸身赶到这里来了?”“他哪里像是赶尸的?他明明是向战场上去,这厮绝不简单!”“难道他也要抢夺‘豺首’?”“他是以僵尸去与人拼斗么?这门功夫可没听过。”“他要抢‘豺首’?现下那边斗得正紧,可没那么容易下手。”“他到底要怎样,咱们瞧一会儿不就知道了么?”“嘿,我看这厮也没什么了不起,不过领了一只僵尸乱走,那也没什么。” 最后这人话声一落,三数十道目光尽都向他瞧去,便有人说道:“在下若没看错,这位莫非便是‘旋风掌’彭玉鸣彭大爷么?” 那人正是彭玉鸣,上了冈时风卷云便已瞧见了他,只不知他所追那扮作老者之人却如何了。这时听他说道:“这位朋友客气了,在下便是彭玉鸣,‘大爷’二字,可不敢当。” 那人笑道:“果然便是彭兄,这可久仰了。不知彭兄对这位领了僵尸的朋友有何高见?” 彭玉鸣笑道:“高见可说不上。众位请看,那僵尸双眼无瞳,目不视物,但仍能跟着前面那厮前行,必是嗅到了那厮呼吸之气。若要制伏那僵尸,只须将气闭住,岂不轻而易举?而前面那厮所披斗篷却以绿布裁制,又将风帽压得那低,行止古怪、鬼鬼祟祟,这般见不得光,当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他说前一番话,众人大多都是微微点头,待说到后来,却有数道目光之中闪过杀机,随即隐没。当下便有人道:“江湖上多有人说‘旋风掌’彭玉鸣是条真汉子,十年之中,三次趋近‘豺首’百步之内,俱都是以真面目示人,果是光明正大。嘿嘿,只不知彭老兄如此光明正大,怎地却在人家背后说长道短,却不上前与人家正面会上一会?” 彭玉鸣盯着那人冷笑道:“跟那厮会上一会又有何难?只不知你老兄可敢与我一道下去会会他?” 那人道:“在人背后说长道短的又不是在下,在下可对这位朋友佩服得紧,彭老兄莫不是怕了罢?” 彭玉鸣冷笑一声,不再多言,径往坡下跃去。 披了暗绿色斗篷的妖人正引了毒僵尸沿坡脚向战场上走近,却见坡上一人滑了下来,阻在身前,说道:“敢问朋友用的这是哪门功夫?”披了暗绿色斗篷的妖人并不理他,转开数尺,欲自他身边走过。 彭玉鸣也跟着转过了些,又在他身前阻住,抱拳道:“在下彭玉鸣,不知朋友如何称呼?”他想若是这人知趣,亮出名头,便也不来招惹他,回到坡上与众人有了交待便可。 披了暗绿色斗篷的妖人又向旁侧移开数尺,走了过去,彭玉鸣却不再拦阻,待那毒僵尸将要跳过身旁,却忽地翻起手掌,啪的一下击在它胸口之上。毒僵尸为他掌力所震,向后接连退跃三步,才重又立稳。 披了暗绿色斗篷的妖人转回身来,却不言语,一阵湿凤吹过,带得他篷角呼呼响动,彭玉鸣在这一人一尸之间,忽然感觉有些不甚自在。蓦地那妖人吹出一声口哨,毒僵尸下垂的两臂平伸而出,直向彭玉鸣跃到。 彭玉鸣嘿嘿一笑,道:“动手了么?”说完这句话,将呼吸闭住,侧身闪过毒僵尸挥来双手,手掌一绕,直向毒僵尸肚腹拍去。哪知毒僵尸向后一跃,却闪过他这一掌,彭玉鸣心中一凛,手掌绕处,又向前攻到。 第182章 战尾1 别客南低声道:“小兄弟,你说的便是这妖人?” 风卷云亦低声道:“不错。那僵尸手甲上有毒,姓彭的不知道,还有它并不是嗅人呼吸而辨方位,该是嗅活人之气。” 彭玉鸣双掌盘旋,与那毒僵尸往来游斗,突地矮身扫出一脚,毒僵尸跃身避过,彭玉鸣起身闪到一旁,放开呼吸,心中惊疑不定:“难道这妖物不是凭了嗅人呼吸辨人方位?”向披了暗绿色斗篷那妖人瞥了一眼,心内寻思:“会否是这厮以法儿控制这僵尸出招?好,我来试试便知。” 不等毒僵尸又来攻到,身子一转,径向披了暗绿色斗篷的妖人扑去,双手分绕,一前一后拍出。他这一招使出八成力,掌带风起,自有一股威势。坡上众人都瞧出厉害,便有几人喝出彩来。 那妖人见他双掌拍至,竟然只是立在原处,无甚动作,似是一副任尔施为的架势,坡上众人都是疑惑不解:“对方双掌来势凶猛,任你修为再高,也须出手防护才是。若教对方将如此猛力的两掌在身上打得实了,性命岂非大大堪虞?除非修为已至化境,又或是练就一身内息护体神功,才可将对方这打掌力反震回去或是将来劲化掉,以保自身周全。” 彭玉鸣左掌在前,右掌在后,左掌已然拍近那妖人身前一尺,掌风激得他斗篷向内凹陷下去,掌力之强,可想而知。众人都想知道那妖人到底如何应对,不由得都将双眼瞪大。 只见那彭玉鸣掌风压到,双掌却不再进,整个人便似立在那里定了一定,接着向侧闪开。这时那毒僵尸却正自向他跃去,他这一闪,刚好斜撞入了毒僵尸怀中。坡上有人叫道:“他这是做什么?” 只见那毒僵尸将口一张,露出两颗尖牙,直向彭玉鸣颈中咬下,彭玉鸣竟不闪躲。坡上众人惊呼声中,彭玉鸣已软倒在地,身子向内蜷缩,双肩使力扭动,口中啊啊嘶叫,似是重刑加身一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战场上相斗的两方弟子有人发现这边异样,只道是抢夺豺首的江湖人物自相残杀,也无暇细顾。坡上有人问道:“他怎么了?”语声却是微微发颤。还未有人回答,那彭玉鸣叫声忽止,已然死了。 风卷云见他尸身蜷作一团,面容扭曲,双目圆睁,咬牙露齿,死相直与那岭东三虎一般无异,低声道:“原来岭东三虎果是死在这妖人手里,当时可没人检视过他们的脖颈。” 别客南道:“那岭东三虎的双臂、双腿却是完好无损的。” 风卷云又向彭玉鸣的尸身瞧去,见他头肩蜷至肚腹处,双腿并未上缩,双手亦未如那岭东三虎的尸身一般十指箕张开来。回想方才他临死前的一番挣扎扭动,双臂、双腿确是无甚动作,突然间一个可怕的念头直向心内袭到。这时见那妖人领着毒僵尸又向前走,看向别客南,忧声道:“难道是......” 别客南沉声道:“气运脉败!” 风卷云虽然心中已有准备,却仍忍不住吃了一惊:“毒叟!” 别客南道:“那毒叟断了一足,应该是个跛子,这人却不是。” 风卷云道:“难道是毒叟的弟子?” 别客南见那妖人在前面立定,望着战场上蓝羽与邹琮简相斗处,道:“果是冲着三门二派而来,那便多半是了!”语声中竟隐隐透出几分激动之情。 别、云二人后来说话不再有意将声压低,他们离那三十几名江湖人物并不甚远,所说已被听去,那些江湖人物听知这妖人竟是毒叟弟子,霎时之间,人人面色大变。 别客南道:“小兄弟,随我来。”当先向坡下跃去。风卷云跟他到了坡脚,别客南道:“方才那姓彭的与那妖人相对之时,我见那妖人斗篷下面动了一动,该是他在内里发了一掌,将毒注到那姓彭的体内。若要对付他,应是避过他的掌风便可无碍。一会儿我先去将他那毒僵尸制住,他若上来夹攻,我须专心与他相斗,那毒僵尸便烦你斩下他的头来。” 风卷云道:“好,别大叔放心。” 别客南点了点头,又嘱咐道:“那妖人非同小可,小兄弟你不可走得过近,我自会将那毒僵尸送到你跟前。” 风卷云又答应了,别客南与他一前一后向前奔去。待离那妖人与毒僵尸二十几步许处,别客南微一挥手,风卷云便收住势子而立,别客南接连三纵,人已到了毒僵尸身前三尺远近。 那妖人早已发觉别、云二人有所动作,别客南第二次纵起时,他便发出哨声命令毒僵尸准备。待别客南第三次纵身将至,毒僵尸双臂横划而出,直指别客南前胸。别客南人在空处,伸手在它右腕一搭一颤,随即拿住向旁牵引回绕,压在它左腕之上,双脚这才落地。 风卷云心道:“别大叔这颤字诀手法疏是巧妙,刚好克制这毒僵尸的一身僵骨头。” 毒僵尸双手被别客南迭住下压,口中低吼,双臂使力向上扬去。它使一次力,别客南压住它的左手便上下震颤一次,毒僵尸连连使力,却始终挣不脱别客南左手。那妖人见状,哨声急响,毒僵尸向后倒跃。 别客南跟着跃起,左手仍压住毒僵尸双手。一尸一人同时落地,别客南左手蓦地前伸,食、中二指与拇指先后点在毒僵尸右臂近肘处,接着左手自侧箍在那里,身子向前一挫,只听“喀嚓”一声,竟将毒僵尸的小半截手臂拗断。 那妖人似是吃了一惊,哨声响处,踏前两步,自斗篷中伸出双手,向着别客南虚拍一掌。毒僵尸听了哨声,将口一张,身子一倾,直向别客南颈中咬来。 别客南耳听妖人拍出一掌并无掌风,情知是虚,但忌惮他的“运毒无形”功夫,还是不敢大意,眼看毒僵尸向己倾来,扔下断臂,伸掌贴住它胸口一颤,毒僵尸不由自主立直身子。接着别客南身形一转,往侧绕到,一手拿它后心,一手拿它后腰,将它提了起来,挡在自己身前。 第183章 战尾2 毒僵尸被别客南抓在手中,双臂双脚向前连耸,欲跳脱出去。别客南倒退数步,双手一撒,喝声“去罢”,直将毒僵尸向后甩出。风卷云瞧准毒僵尸摔来之势,横起单刀,向前迎去。 那妖人见别客南将毒僵尸向风卷云甩出,似乎吃惊更甚,只听别客南道:“小子,你是毒叟户千刀的弟子?”那妖人却不答言,只是看向风卷云那边。别客南恐他向毒僵尸突施哨令,口中喝声“接招”,右手拇指伸出,直向他眉间点去。 那毒僵尸身在空中,直立而起,风卷云拔出腰间一把柴刀,直向它颈中掷去。毒僵尸脚未着地,无处借力闪避,只得将头一低,噗的一声,柴刀斜插面门之上。毒僵尸落在地上,张口欲咬,不想半张嘴被刀身嵌住,虽张得开口,却咬不得人。 风卷云冷笑一声,单刀斜划,砍它左臂。毒僵尸双臂举高躲过,向前一进,双手手甲向风卷云面门插到。这毒僵尸若换作常人,此刻风卷云反刀一撩,对方必是肚坡肠流,可若单刀刺入这毒僵尸肚腹之中,不仅伤不了它,自己因怕沾染它体内毒质,反倒要将兵刃丢下。 当下刀尖自下上挑毒僵尸手腕,上半身微转闪过,正见它脖颈上有几道细麻绳穿过,心道:“原来那妖人将它头颈以绳扎住,上次刀锋砍得不够深,这次定教这妖物头颈分离。”待毒僵尸双臂向右上方斜闪,左手拔出另一把柴刀自外向内砍它左肘。 毒僵尸双臂又向左上方让去,风卷云突地身子一矮,一声低喝,单刀猛砍它腿。毒僵尸向右闪跃已不及,左腿自腿根处断裂开来,它一条腿立足不住,向侧斜跌在地,身子连耸,却站不起来。 风卷云抛下单刀,柴刀交在右手,瞧准它颈项,一刀剁下,僵尸头滚落开去。只见那头上的一张嘴开合两下,第三下便不再动。将柴刀抛下,看向别客南那边,正与妖人斗得甚紧。又看向战场上,两方杀得依旧惨烈,莫铸与焦未明相斗,虽不见败相,嘴角血迹却是新鲜之色;邹琮简被蓝羽与公西易玄夹攻,浴火笔上白焰已不如先前旺盛,显然力不从心。蓝羽却已发现这边状况,不时望将过来。 风卷云心道:“别大叔叫我莫走太近,但我站过去些,立在一旁或那妖人身后,他多少也会忌惮两分,别大叔拿下了他,蓝姐姐也不致分神。”当下去到战场边捡了一把精钢长剑,握在手中虚劈两下,熟悉了分量,便向别客南那边走去。 别客南与那妖人相斗,或伸指点、按,或出掌拍、扫,专取对方双臂,却不下杀手,他只想将之擒住,逼问毒叟下落。那妖人却也精通近身擒拿之技,再辅以带毒掌风打出,别客南竟一时擒不住他。 风卷云提剑走了近来,立在两丈开外,那妖人果似颇为忌惮,手上出招加快,似欲脱身逃去。别客南何等高手,那妖人慌乱之意一起,招法之间自然生出破绽,虽只一隙之间,但已足够他克敌制胜。 那妖人似也发觉自己露出破绽,竟是不理对方向自己眼中插落的双指,两掌急向前推,欲与对方拼个两败俱伤。别客南攻他双眼本是半实半虚之招,见他双掌推来,拇指扣住食指向外一弹,正中他脑门。 那妖人只感对方指尖弹出一股大力,自己头痛欲裂,站立不稳,不由向后跌退。岂知左足方自退出一步,右臂又被对方拉住。想起这人一下便将自己那毒僵尸手臂拗断,心中骇极,不等对方有所施为,猛地一口气吐出,直向对方面门喷去。 别客南抓住那妖人右臂,正要以法儿打断,突然对方一口气喷到面前,忙将呼吸闭住。饶是如此,仍有一丝吸入腹中,周身立时酸软无力,跌倒在地。风卷云见那妖人就在立可成擒之时,别客南却忽然中了他的暗算,心中哪能不惊,长剑一晃,疾向前扑去。 便在这时,战场上忽地响起“劈劈啪啪”之声,风卷云侧头一瞥,只见莫铸双手成掌相对,紫光呈束状四散射出,直有丈许方圆,他身后却有一人飞跌而出,却是焦未明。莫铸哈哈大笑道:“你道本座这‘雷光掌’只是变戏法么?”说完口中哇地呕出一口鲜血。 风卷云见焦未明跌在地上,身上似是微微颤动,想起正午时候于蛇王庄驻院之前,莫铸被焦、杭二人夹攻,曾以此法惑敌眼目,心道:“看来焦二哥似是全身麻木,想不到这莫铸受了内伤仍能使出这等厉害招数。” 他方作此想,只见莫铸挺直身子,倏地蹿前两丈,右手紫光聚起,猛地一拳打出,拳风竟带雷鸣之声。这一拳打到中路,口中喷出大口鲜血,紫光疾黯下去。风卷云心中大凛:“这人倒是一条刚硬汉子!” 那边公西易玄见了莫铸一拳向自己发来,惟恐自己避开,他便转向蓝羽或其他三门二派弟子而发,只得撇开长剑,双掌隔空劈出,与他硬拼一记。拳掌之力自空一接,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公西易玄脸上变色,双掌向前推出。又听“砰”的一声,公西易玄倒退出去,双脚着地,连使“千斤坠”,却始终钉不住去势。 接着一声惨叫响起,却是他撞在了一个奉剑弟子身上。原来那奉剑弟子被一名追风剑派弟子绞落长剑,公西易玄百忙中向后瞥处,见他正自躲避对方追击。右足使力点出,稍稍移动后退方向,刚好撞上他身侧。那奉剑弟子被公西易玄撞上,不由自主飞跌开去,五脏六腑犹如翻转一般,待摔下之时,性命已自去了大半。 风卷云见公西易玄得那奉剑弟子卸去一部分力,终于止住后退之势,只是刚站稳脚便单膝跪地,嘴角溢出鲜血,一名追风剑派弟子与一名蜻蜓门弟子抢了过去护住。再看那莫铸却也站立不住,跌坐在地,四名风雷院弟子护在身侧,焦未明那边也已有人护住。 第184章 战尾3 又见蓝羽与邹琮简二人俱都以快打快,似已到了一决胜负的紧要关头。那妖人见风卷云向自己扑来,转身便走。风卷云心道:“这厮想诱我追近,蓦地发掌打我。”耳听别客南在后低声呼道“莫去”,叫了一声“别大叔放心”,奔到战场边抄起几把落剑,连向妖人掷出。 那妖人并不回头,只以耳力左右闪躲身后来剑。风卷云腋下夹住一把长剑,双手中各握一把长剑同时掷出,不等两剑飞到,见妖人身形向左微晃,抽出腋下长剑向左急掷。那妖人果然向左闪过身后二剑,但第三把长剑紧追飞到身后,妖人急闪之下仍被划伤左臂。 这一缓之下,风卷云已抄了一把掷落长剑追近妖人一丈许外,长剑递出,分指他后颈、后心两处要害。妖人知逃不脱去,忙也从地上抄起一把掷落长剑转身来战。见风卷云一招分施,稍显慌乱,只向后退。 风卷云着实忌惮他的毒功,不敢冒进,只跟上去一小步,仍以剑势罩住他身上要害,眼角瞟着他空出的左掌,防他骤然偷袭。二人相对而绕,相持少顷,风卷云突地进身前刺,径取妖人左臂弯处。 那妖人挥剑来挡,风卷云与他剑刃一碰,臂、腕转处,使出“绞字技”来,那妖人手中一松,长剑险些脱手。风卷云本拟以此招化阻对方反攻之势,自己再占先机制胜,不想对方却似不会使剑,当下剑柄下拖,长剑刺他小腹。 那妖人回剑格来,左掌向前拍到,风卷云向旁急闪,长剑上挑,削他右腕。妖人右手后缩,左掌又自拍来。风卷云听他手掌并无掌风,心中疑惑,仍是向旁闪开,长剑往他颈中横斩。 妖人一剑荡来,欲将他长剑拨开。风卷云长剑一竖,劈向妖人腰际,心道:“他用这种三流剑法有什么用?怎不双掌施毒来斗?难道是为了诱得我一时大意,他又来吹气伤人?可要留神些。”妖人向后退避,痛哼一声,腰上中剑。 风卷云一招得手,后招相继发出,妖人长剑在手,不仅无益,反是拖累,接得数招,只得抛落长剑,双掌来斗。他双掌施出,颓势立扫,风卷云为了躲避他的掌力,往往剑招使到半路便要闪了开去,攻势难免不甚连贯。 又斗数招,风卷云始终听不到那妖人发掌有甚掌风打出,想要询问别客南,只见他盘膝而坐,正在运功抵御毒质,便不敢出声打扰,心念电转:“别大叔说这妖人是以掌风打入敌人体内,应无差错。他这下毒无形的本事应只是教人难以发现,但他终须有所施为才行。现下他这般似只是出掌比划比划,我便左闪右避,汗流浃背,怎知他不是有心戏弄?若这厮真能不运真力而隔空下毒,那么我最终也是难逃灾厄......好,为了除那毒叟,便冒险一试。” 心中计议既定,眼见那妖人一掌拍来,便不闪躲,长剑仍向他左肩劈下。那妖人吃了一惊,斜身去闪,风卷云见他一掌隔空正向自己拍正,不觉有异,情知自己所料不错,圈回长剑,又向他头颈削到。 妖人身子一矮,向后连退两步,风卷云挺剑追上,却听“嘶”的一声,妖人半片风帽滑落,却是方才为风卷云所削。妖人面目露出,风卷云一见之下,脑际轰的一声大震,怔在当场,长剑拿捏不住,哐啷一声,掉落在地。 这时战场上蓝羽、邹琮简斗得难分难解之际,蓝羽红焰凤翼击出,邹琮简浴火大笔向旁一摆,竟以左手去接。呼嗤一声,邹琮简借了这一接之力,脱出战圈,左手虽未起火,却已灼成亮红之色。 只见他单手举笔微一圈转,笔头白焰围成一个小圈,他笔头一抖,那白焰小圈便向蓝羽飞去。蓝羽红焰凤翼挡住,那小圈便化成一团白焰烧在凤翼之上。邹琮简笔尖连转,十数个白焰小圈接连飞出,蓝羽担心伤及己方弟子,尽数接在凤翼之上。 十数个白焰小圈在红焰凤翼上烧成一片白火,逐渐侵延更深。蓝羽双眉微蹙,催动红色火焰转盛,直向邹琮简击去。邹琮简浴火笔上挺,笔尖白焰与红焰凤翼上白火相接,浴火笔突地后撤圈转,这次却围成了一个径长四尺的白焰火圈,直向战场上厮杀的两方弟子投去。 蓝羽喝得一声“无耻小人”,红焰凤翼伸出,却将那白焰火圈勾了回来。邹琮简冷笑一声,单手托住浴火笔笔根,望空连转数次,一个径长一丈的白焰大圈直向蓝羽头顶罩落,朗声道:“本座的‘白焰束魔’还请蓝门主指教。” 那白焰大圈罩过蓝羽头顶,突地向内收缩,三门二派一方弟子有见到的立时惊呼出声。人人心里明白,若被这白焰圈束缚住了,非得全身燃起白焰不可,蓝羽若是阵亡,三门二派便多半有败无胜。 眼看白焰圈愈束愈小,蓝羽将红焰凤翼上白焰燃处在圈上一搭,那白焰化入圈中,蓝羽却将红焰凤翼收回扇中,闭目凝身而立。那圈直已缩至三尺之径,邹琮简面上已微微现出快意之色,只见火鸾扇上火焰缓缓向四周流动开来。 蓝羽蓦地张开双目,一声清啸发出,红色火焰怒张开来,围住蓝羽周身,化成一只鸾凤飞起。只见这鸾凤乃是红焰烧就,双翼上却各浮有一层白焰,空中一个盘旋,直向邹琮简撞到。 邹琮简大惊失色,双手握住浴火大笔向前抵去,面上露出痛苦之色,显是左手灼痛难当。只听“唿喇”一声,浴火笔白焰穿透双焰鸾凤,双焰鸾凤却是撞在邹琮简身上。邹琮简倒跌出去,全身衣衫起火。 邹琮简滚在地上,口中发出阵阵嘶吼,但声音极低,显是极力忍耐。他滚了数滚,红色火焰多半转成白色,忽地跪起身来,浴火笔白焰向身上一接,却将身上白色火焰吸走。接着立直身子挥臂踢腿,将余下红色火焰甩出。 第185章 战尾4 他身上火虽熄灭,但衣衫破损不整,须发毁去大半,已然狼狈不堪。只见他左半边脸红里泛黑,嘴角淌血,受伤不轻。他见场上两方弟子几已战成平手,己方损折近千人,而对方却只损折三数百人,自己与莫铸又俱受重伤,一时急痛攻心,一口血涌将上来,却不吐出,硬生生咽了回去。 口中挤出一个“好”字,怨毒之意尽显,浴火笔举起,勉力呼道:“撤退,奉剑弟子撤退!”又紧紧盯了蓝羽一眼,向东奔走。奉剑弟子得了退令,尽都奋力脱身,如飞逃去。三门二派欢呼声中,蓝羽命道:“蜻蜓门、追风剑派追击杀敌十里,天女派、凤凰门救治三门二派伤员!” 风卷云心中狂跳如擂,只觉周遭一切景象,一切声音都已离己远去,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呼出一口长气,却忍不住重重喘息,缓缓摇头,身向后退,终于说道:“雀兄弟?”这妖人竟是杜雀! 恍惚中,只觉一阵炽风自旁掠过,蓦地回过神来,却见红焰凤翼直向杜雀击去,原来却是蓝羽到了。心中一惊,刚想叫得一声“小心”,话到口边却说不出,杜雀见了他面上焦急、关怀神色,却是心中大慰,竟不知闪躲。 红焰凤翼击到杜雀身前一尺,突地转回,向后兜出,原来战场边上一个死尸身子弹起,直向蓝羽身后扑到。红焰凤翼卷住那死尸身子,将它托了起来,苏萍、杭梦胭带了几名弟子赶了过来,拦在杜雀身后。 众人看那被卷在红焰凤翼中的尸身面色惨白、眼神空洞、双臂伸直、作势欲扑,竟然又是一具僵尸。这僵尸身穿一袭青袍,与追风剑派的衣色极为相似,谁也不知它何时去到尸体堆中。这僵尸使力挣扎,却无半分用处,忽听“嗤嗤”声响,那僵尸手上、脸上冒起烟来,接着呼的一声,全身烧着。 那边一阵哈哈大笑,一人自坡脚后转出,向这边走来。那人是个花白胡子的老者,失了一足,腋下架了一根铁拐,走动之间,右臂荡来荡去,似是不吃力。那老者一足一拐,走得却是甚快,数步跨过,便已来到近处。众人见他面貌清癯,神态俊雅,右臂自肘以下枯黄皱萎,人人心中笼上一层阴影,天愈加沉了。 那老者走到蓝羽身前两丈处立住,左手作拱礼状,笑道:“今日老夫与蓝门主初次相见,幸会,幸会。” 蓝羽眼中透出森冷杀机,红焰凤翼上火焰更盛,那具僵尸烧得更旺,寒声道:“你便是毒叟?” 那老者笑道:“正是老夫。蓝门主只身一人相寻六年,老夫始终避而不见,实是过意不去,老夫这儿可多赔不是了。”说着单手呈作揖状。 风卷云当日在栖凤山夹风峪内曾听蓝羽述说当年毒叟以奸计谋害三门二派五位立派宗主的经过,知他一时谦卑有礼,一时却偏激疯狂,此时虽见他一副温和可亲之态,警惕防备之心却只增不减,目光微微向下一扫,见长剑便在自己身前两步许处,身子微微一侧,只等他稍有异动,便去抢拾兵刃。 啪嗒、啪嗒两声,烧着的僵尸断成两截,掉落地上,红焰凤翼化入扇中火焰,蓝羽沉声道:“你自己找上门来最好不过!” 毒叟点头道:“想不到凤羽扇一分为二,竟仍有如许威力,连那邹琮简的‘白焰束魔’都被蓝门主破去,三门二派日后的声势想必会更胜从前了。” 蓝羽冷哼一声,道:“是以你这卑鄙小人又想来讨名声么?” 毒叟笑道:“名声?十六年前老夫便已有了。这次老夫前来,只是为将前事做个了断。” 蓝羽道:“真是求之不得,你有几名弟子?叫他们一并出来好了。” 毒叟叹息一声,道:“十六年前一战,老夫虽然得胜,却终是说话不尽不实。虽然那是为了引得五位宗主一齐与我动手,但老夫终是心觉有愧。是以此次一战,何时、何地均由蓝门主来定,蓝门主事先广邀同道相助也是无妨,如何?” 蓝羽一场大战过后,真力已耗大半,若然现在动手,确无把握胜他,心内又有其他打算,正想说话,别客南在那边道:“小羽,这厮卑鄙无耻,说过的话未必作数,留下他的徒弟作保。”一句话说完,不住咳喘。 毒叟呵呵低笑,转头向着坡上放声呼道:“那边的朋友听了,现下老夫毒叟户千刀与三门二派凤凰门一脉门主蓝羽约定战期。决战之日老夫若是龟缩不出,便算作无胆匪类下三滥。但若届时老夫又再取胜,便是老夫重出江湖之日,老夫誓要杀尽自命正道的无耻之辈!” 他说话中气浑厚,声音冲荡,修为绝不在蓝羽与邹、莫二人之下,坡上众人固然听得心惊,三门二派众人也是脸上变色。蓝羽点头道:“好,三个月后,笱镇北野,三门二派五人赴战。” 毒叟笑道:“笱镇北野,当年决战之地,三门二派仍是五人参战,妙极,妙极。那便一言为定,雀儿,咱们走。” 风卷云走上前道:“雀兄弟,你并非这人的弟子,是不是?” 杜雀见他脸上极有渴望之色,知他仍不相信自己是毒叟弟子,微微一叹,道:“云兄弟,我并非是叫‘杜雀’,我真名叫做‘毒雀’。” 风卷云道:“你被他喂了毒药,受他威迫是不是?” 杜雀道:“我自小便跟随师父,一身功夫都是师父所传,怎会是受了他老人家威迫?” 霎时间,风卷云心中念头疾转:“于丁寨之中,那严债主忽然吐血身亡,是在中了雀兄弟双掌之后; 雀兄弟受那孙债主一党四名寨首围攻之时,眼看情势紧急,其中一个寨首却忽地立足不稳,被他一刀插入心口; 在那孟债主一党所布石阵之中,最后关头,那两名寨首得隙逃走,方一转身,却也似站不住脚,被他捏碎颈骨。” 第186章 战尾5 “当时我曾心中疑惑,与他商量时,他只说是那些寨首服了‘巨魂丹’所致。 我亦认定那‘巨魂丹’甚是邪门,却未细想若是那‘巨魂丹’药效所致,又怎会三次都是那般凑巧先后发生在那日混战之中。 如今看来,那严寨主分明是中了什么厉害已极的毒,损伤了脏腑;其他人该是如那姓彭的一般,中了气运脉败的手段。 “接着在琥台城中,我们又遇上了那不老童子,那厮洒出一片束神粉,雀兄弟口鼻尽染,却丝毫无碍,但杭妹妹说那束神粉该是霸道得紧,只口唇上沾一点点,也会立时化入口中,令人失了知觉。 那不老童子绝未想到自己的独门迷药在雀兄弟身上毫无用处,便对他没半分防备,以致被雀兄弟一招得擒。 雀兄弟擒住他时自然用上了‘气运脉败’的手段,那不老童子死前才会那般惊骇,那时他只是一颗脑袋骇极而颤,身体四肢全然不动,原来竟是这个原故。事后我还疑心为何不老童子那般大意,对雀兄弟无丝毫防备之心,他却随口解释,我便再未多想。” 回想前事,不得不认这‘杜雀’便是‘毒雀’,是那卑鄙奸诈的邪道恶人毒叟户千刀的弟子,惨然道:“雀兄弟,你将治别大叔的解药拿来。” 毒雀微一犹豫,在腰间掏出一只药瓶,倒出一粒黄色药丸,正要向风卷云掷去,忽听毒叟说道:“雀儿,你这些日子带着那只新炼成的毒尸,都毒杀了哪些江湖人物啊?” 毒雀道:“徒儿这些日子为炼新尸,多走山间小路,所遇江湖人物不多。只杀了‘黄脸蜂’陈钧、神猿拳传人赵子谦、中山三旗镖头王百业,还有‘岭东三虎’郭家兄弟。” 毒叟嗯了一声,道:“黄脸蜂是不入流的小人物,神猿拳传人与岭东三虎有些名气,中山三旗王百业名气虽大,却不是一流好手。这次你炼了毒尸行走江湖,便是为了教武林中的朋友见识见识为师的这门炼尸神技。杀了那些人,不足以显示毒尸的厉害,但杀了这狐面郎君,却可一个抵上十个。 毒雀道:“师父,这狐面郎君是中了徒儿的毒,并非是毒尸的毒。” 毒叟道:“中了你的毒岂不更好?等他死了,你便能声名鹊起,武林中人也好知道我毒叟有了传人了,岂不爽快。” 毒雀道:“师父,正道中人向来自命清高,便将解药给了他,他也多半不会服用。”将药丸掷出,风卷云接在手里。 毒叟点头道:“他多半不会服。”嘿嘿一笑,向风卷云微微望了望,转身向北,铁拐一搭,疾行而去,毒雀展开脚力,跟在他身后。坡上众人见毒叟一方退去,知道再无便宜可讨,也都悄声而退。 风卷云望着毒雀远去的身影,心境凄然。 苏萍道:“云少侠,咱们先将解药拿给别大叔吃了罢。” 风卷云道:“是。”快步走过去,将药丸交到别客南手中。 别客南道:“毒叟的毒果然厉害,我苦修近五十年的真力只能守御一时,却化它不掉。”说着忍不住低声咳喘。 杭梦胭道:“别大叔你先将解药吃了。” 别客南微微一笑,道:“他那徒弟说得对,我不要他解药。”手掌一合,将药丸握成粉末,洒在地上。 众人尽都大惊,蓝羽却似早已知他心意,只是将他一只手捧在自己双手之中。别客南另一只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意示安慰,向风卷云道:“小兄弟,那毒雀与我交手之时并未运使毒功,后来被我逼得紧了,方将毒功使出。但他不论与你有何交情,他始终是那毒叟的弟子。妖邪一路,绝不可以常理度之,日后若再见到他,务须小心。” 风卷云双目含泪,点头道:“别大叔放心,那毒雀日后若是为恶,我拼了性命也要取他人头!” 别客南愈显虚弱,微微点头一笑,道:“那就好。”头一侧,吐出一大口鲜血,双目射出缓缓深情,瞧向蓝羽,便如老父离别在即,却仍放心不下自己的爱女,嘱咐道:“那毒叟修为更胜从前,凡事尽力而为,却也不必强求。” 蓝羽眼眶早已红透,强忍着泪水,握紧了他手,悲凄道:“我晓得。”立在旁边的凤凰门与天女派女弟子们却都忍耐不住,偷偷拭泪。 别客南道:“别大叔......求你一件事......” 蓝羽道:“别大叔要与师父合葬,她老人家必定喜欢!” 别客南愈显灰败的脸上现出欢悦神色,低声道:“小羽,多谢你......”双眼缓缓合起,力道泻尽,已自气绝。一滴水珠打落在他额上,滑到他眼角,又顺眼角流下。天,下雨了。蓝羽的泪水也终于抑不住地涌出。 风卷云望了望战场上留下的上千死尸,又仰头望着漫天坠雨,一股悲凉之意涌上心头:“茫茫天地,生死之间,人与蝼蚁又有何分别?人生短暂,却逃不开正邪对立之困。正邪并存一日,仇杀、争夺、痛苦、悲伤便会永世轮转下去,无休无止。” 蜻蜓门与追风剑派由无上无门、宗正安带领追敌十里而回,又将奉剑山庄余众扑杀过百。战场上身受重伤的三门二派弟子都被抬出救治,敌众未死者便被补上一剑。 公西易玄受了莫铸的奋力一击,显然受伤不轻,但焦未明却并无大碍,原来那时莫铸‘雷光掌’甫一施出他便退闪,身上受力并不甚重,只是当时身体麻木不堪,难以行动。 三门二派点计剩余人数,凤凰门余四十七人,天女派余八十二人,追风剑派余一百零七人,蜻蜓门余一百八十三人。 其中凤凰门重伤二人,天女派重伤三人,追风剑派重伤八人,蜻蜓门重伤十一人,三门二派共折三百四十一人。又自战场收捡双方散落兵器一千三百余件。 第187章 天狼1 蓝羽着无上无门派出蜻蜓门门下受伤较轻的四名弟子连夜回报四派坐镇御守人员战果; 着黎、杭二女带领本派人手于附近村镇购置四口大缸,以作己方四派殉身弟子骨灰坛瓮; 着宗正安率领派中弟子砍树伐木,搭上两座简陋木棚,与重伤弟子挡风遮雨; 着苏萍领了几名本门弟子去镇上大户人家购车置冰,以将别客南尸首运回栖凤山去。 当下众人分头行动,蓝羽与焦未明分为重伤弟子运气治伤。 一场微雨下到黄昏时候便已收住,无上无门又命本派人手于附近山村买了干饼、馒头,运了十数桶清水,以作四派饮食。 当晚四派便于冈上露宿,蓝羽分出四十名弟子布散于方圆五里之内,连成暗卡。自将毒叟、毒雀所留毒僵尸焚毁,又聚了公西易玄、焦未明等人商议道:“大家想必都已猜知我与那毒叟将战期定于三个月后的用意了罢?” 焦未明道:“蓝师妹是想去东始山一行?” 蓝羽道:“此次一战,绝不能失手。否则不止咱们报不得仇,武林正道也将再受这妖人荼毒。山人他老人家若已制出对那‘气运脉败’的解法,咱们便与之公平决战;若是不然,咱们只好设下陷阱埋伏,引他入毂。” 焦未明道:“三门二派若真将他收拾不下,便是行些诡计可也说不得了。” 公西易玄点头道:“自此东去,由减水入海,乘坐出海最快的车帆船,八十日内当可往返,三个月的期限已足够了。” 焦未明道:“不错。蓝师妹,与那厮决战的五人,你如何打算?” 蓝羽道:“三门二派重振声威的大任,早晚都要着落在年轻人身上。” 公西易玄与焦未明都是微微点头,分向宗正安与无上无门瞧去,蓝羽向苏萍瞧去,黎姓少女与杭梦胭则相对而望。风卷云心道:“啊,这几人日后恐怕便是三门二派的新任掌门、门主!” 苏萍与无上无门、宗正安眼神互一相接,分道:“凤凰门苏萍......”“追风剑派宗正安......“蜻蜓门无上无门......”黎姓少女望着杭梦胭重重点了点头,杭梦胭接道:“天女派杭梦胭……”几人同声道:“愿为三门二派、为武林同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蓝羽点头道:“好,我们走后,追风剑派仍由宗正师伯与宗正真领责镇守,蜻蜓门由无上兰葶与焦师兄领责镇守,天女派由林师叔与黎倚澜领责镇守,凤凰门仍由唐蕊领责镇守,公西师兄总领调度之责。” 公西易玄道:“奉剑山庄本在忌惮南方碧水宫会突来攻战,旁侧又有魔力门虎视眈眈,今日大败而去,近期之内当不复来,蓝师妹你们放心而去便了。” 几人又商量了一阵儿上路之事,最后议定五人分乘两辆马车,分由四名蜻蜓门弟子昼夜驾驶,车中载上两口袋金砖以作雇船之资,明日起程。 公西易玄几人各回安歇,无上无门自去吩咐人手赶去最近的花溪信坊取用金银,兑成金砖,明晨驱车于冈前等候。 风卷云待几人散去,向蓝羽道:“蓝姐姐,不知日间那毒雀提到的黄脸蜂、神猿拳传人、岭东三虎与中山三旗镖头都是些什么人?” 蓝羽道:“那黄脸蜂是个三流采花贼,神猿拳传人赵子谦与岭东三虎郭家兄弟都是江湖中一、二流间的人物,素来不闻有甚大善大恶之举,那中山三旗镖头王百业乃是武林中的阔绰人物,于黑白道上极有脸面,他为那毒雀毒杀的消息一传出去,恐怕也会有些人愿去找那毒雀为他报仇的,只是未必便是那毒雀的对手。” 风卷云道:“那黄脸蜂的脸可是黄的么?” 蓝羽道:“他这‘黄脸蜂’的称呼便是由他那张黄脸而来。” 风卷云道:“蓝姐姐,你们要去东始山,可否带了我一道?我答应了别大叔,若那毒雀为恶,我定拼命取他人头。三个月后,你们与那毒叟决战之时,他若作那毒叟帮手,我便与他做个了断。” 蓝羽道:“云弟,那毒雀是毒叟的弟子,他师父与人决战,他又怎能袖手旁观?而三个月后一战,乃是三门二派当年与毒叟之间结下的恩怨,云弟你又何须冒险?” 风卷云道:“蓝姐姐,那毒叟本是邪道妖人,诛除妖邪乃是天下正道的分内之事,又怎能尽数推到三门二派头上?十六年前,为阻那毒叟横行,三门二派已损伤惨重,直至今日,才可在江湖上稍稍抬头,我自许正道,事在眼前,若是退缩,岂是丈夫行径?况且......那毒雀......我还是不相信他会与毒叟同流合污。” 三门二派自为毒叟所害,声势日减,自铁扇门一脉被奉剑山庄以神剑令灭门后,余下四个门派在江湖上更加孤立无援,事事小心、处处提防,门人、弟子行走江湖难免遭人冷眼。 五位宗主以自己一身修为为江湖挡去偌大一场灾厄,却换来江湖中人如此相待,四个门派难免心寒。只是大家自来相信邪不胜正,又知道天下真正的英雄好汉向来非是多数,也便不理那些江湖中麻木不仁之辈。 此刻听风卷云道出心中所想,蓝羽早已知他为人,心虽赞许,还不怎样,苏、杭、黎三人心中却俱都对他又是感激又是敬重,苏萍与杭梦胭的眼中更是放出异彩。 蓝羽道:“云弟到底与那毒雀有何交情?” 风卷云便将他与毒雀几日相处共历诸事道出,蓝羽默然片刻,道:“云弟,单看他那几日所为,确非妖邪一路,但却难保他不是一时兴起或是别有所图,不论怎样,咱们总须防着些,他毕竟是那毒叟的弟子。” 风卷云叹一口气,道:“不错。是以三个月后,我想看看他于正邪之间到底作何选择。蓝姐姐......” 蓝羽微笑道:“那便烦劳云弟你同咱们走一遭罢。” 风卷云心中一宽,道:“多谢蓝姐姐!” 第188章 天狼2 夜间风凉,三门二派众弟子烧起了数十个火堆,男弟子们睡在林内东首,风卷云在一处大火堆旁卧下,回想自与毒雀相识至今日诸般情形,心内念头百转:“他首次施出毒功是在丁寨之内对付那严寨主,那自是危急之中为了救我脱险。之后我们见了那断足老汉,他抢着去背,应是见那老汉与他师父毒叟同病相怜之故,这份孝心,确是发自至诚。 “回到琥台城内,咱们用计杀了不老童子,我教他去救醒中了束神粉的几个汉子,他推三阻四不肯去,该是怕我有所察觉,其实他喂在几人口中的白色小丸并非解药,他真正为几人解毒是在与他们一一手掌相对之时。 “自他留书别过之后,便跑去了挖尸炼尸,在祝山庄内与他那毒僵尸相斗之时,那僵尸要张嘴来咬,他便吹哨唤回,那该是他恐误伤了我,他与庄民们相斗之时可也没用毒功。 后来祝山庄的几个中了僵尸毒的汉子饮了溪水,竟然毒性得解,当时我与杭妹妹猜测是有其他正道侠士暗中相助,但他所炼的僵尸毒何等厉害,天下又有几人可解?那该是他将解药下在了溪水上游处。 “其后又在黄道村发现他的踪迹,向东一直追出百余里将他截住,他见了是我,便不战而走,其间有的山村他不曾下手,自是因那些村民得了消息,他不愿与村民们纠缠。今日别大叔与他相斗,初时他并未施展毒功,该是见了别大叔与我一路。 我在与那断了一条手臂的毒僵尸相斗之时,他频频注目,也该是关心我的安危。 “待别大叔中了他的毒功,我抢上去接战,他却落荒而逃,自是怕我瞧破了他真面目,是以与我相斗之时,他不运毒功,却连那‘锁喉鹰爪功’也不用了。他这可不是将我当作兄弟一般讲情义么?而且他也并未杀伤过一个山民。 “至于他杀的那黄脸蜂,该是那黄道村的两个山民汉子所救那黄脸人,那人本是死有余辜。那赵子谦、郭家兄弟与王百业诸人却不知为何会死在他的手中。唉,他不得已对别大叔施了毒,却给了别大叔解药,可惜别大叔最终却没服下…… “三个月后,他若当真帮着毒叟来战三门二派,我真的要取他人头么?他是真的将我看作兄弟一般,况且我也不相信他会去做恶人!别大叔与蓝姐姐都教我要防着他,说他妖邪一道不可以常理相度,又或他是别有所图,他要在我这儿图些什么?我当如何?是否真的杀他?也许他是要听师父的话,自己也是不得已。若是那毒叟死了,便再没有人迫他作恶,他便还是雀兄弟! “对,到时他若出手,我便上去阻住,等蓝姐姐他们杀了那毒叟,他便还成自由身,我再劝他不要报仇,他答应了,蓝姐姐该也不会为难他。” 虽是如此想法,但心底深处却知道双方积怨太深,毒叟若死了,毒雀未必答应不会报仇,毒雀便答应不再报仇,三门二派一方也未必放得过他。相反三门二派一方若有人战死,他们更加不会与毒叟、毒雀干休。 如此思来想去,一夜未睡。第二日天一亮,焦未明分派人手去附近山村间购置干柴,准备火化战场尸首。辰时末段,昨夜无上无门派出去的蜻蜓门弟子回报马车、金砖都已备好,便在冈下等候,蓝羽一行辞了众人,便即上路。 蓝羽、苏萍、杭梦胭三人坐在前车,宗正安、无上无门、风卷云坐在后车,每车均以三马相拉,四名车夫俱是蜻蜓门内驾车好手,且熟识路径,一声吆喝,甩开鞭子,两车飞快向前驶出。风卷云身心皆疲,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一行人日夜赶路,四名蜻蜓门弟子轮换驾车,蓝羽等人除换马、打尖时候,皆在车中度过。 如此东行二十余日,过了阴山口,又行少半日,马车驰入洪野。此时正是黄昏,风卷云凭窗而望,只见原野上秋草及腰,一望无尽,阵阵晚风吹动草波流动,夕照中却有一种悲伤之情慢慢浮上心头,瞬息间充塞胸中:“生命啊!” 洪野东西横延五百余里,只在向东三百里处有座小镇,是以车夫并不催马飞驰,以保马力持久。 第二日行到申时前后,突听一名车夫叫道:“你们看,前面好像有动静!”接着两辆马车先后停住,另一名车夫道:“有什么动静?”先前说话那车夫道:“你们瞧远处长草!” 风卷云探头向外看去,见一名车夫向着前面伸手指去,远处一片草浪滚滚而来,只听“啊呦”一声,却是无上无门跃上了车顶向前遥视,似是发现了什么。 宗正安与风卷云对望一眼,下了车来,蓝羽几人亦从车中走下。 蓝羽道:“无上师弟,大约多少人?” 无上无门道:“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风卷云心中微凛:“那是敌人么?怕被发现,全都伏低身子过来。会是什么人?奉剑山庄么?” 蓝羽道:“无上师弟,你站在车顶不要下来,瞧准南北两面,其余人一字排开对敌。” 众人齐声相应,无上无门仍旧站在车顶环望四周,其余人随蓝羽一字排在两辆马车之前。 蓝羽立在中间,左边分是苏萍、风卷云、两名赶车的蜻蜓门弟子,右边分是杭梦胭、宗正安、另两名赶车的蜻蜓门弟子。 那片草浪滚至十数丈外时,两边向内弯来,似是要成合围之势。无上无门于车顶上望见对方服饰,脱口呼道:“大家小心,是天狼众!” 车前众人心中都是大凛:“天狼众?” 眼看敌众奔至前面八九丈远近,自中间向两侧将身直起。只见他们一色棕衣,人人手中握了一把长刀,头上蒙了一方灰布头罩,紧紧扎在颌下,露出两只眼孔,外衣前襟处都绣了一个灰色狼头,凶睛怒睁,獠齿外龇,情状可怖。 第189章 天狼3 一声断吼起自中间那名天狼众,百十人几乎同时止步,个个刀交左手,右手自腰间摸出一把飞刀,齐向蓝羽等人打来。 风卷云正要舞剑去挡,却见杭梦胭闪身而前,双手互向两袖中一插,随即分向两旁打开,双手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依次伸出,一道道白光呈弧状向前铺去,叮叮叮叮硬铁交击声不绝于耳,却是数十根铁铸飞钉与天狼众中间数十人所发飞刀自空相撞。 飞刀虽较飞钉为大,但天女派这铁铸飞钉却是特制,分量不下一把寻常飞刀,两下一撞,却是各自弹开,落在地上。 杭梦胭双掌一翻,两手拇指张开,又有十道飞钉打出,与敌方十把飞刀相撞,各都自空掉落。接着她双手又再插入两袖,原法施为,将铁铸飞钉分向身前两侧射出,再听数十下硬铁交击声响过,左侧两把飞刀、右侧一把飞刀分自射到,蓝羽一方左右各一名蜻蜓门弟子挥剑格开。 天狼众百十人尽一时错愕怔住,似是不敢相信世上竟有这般发放暗器的手法。 杭梦胭顿足道:“这手‘百臂天女’始终未练到家!” 风卷云见杭梦胭露了这手功夫,也自瞧得目定口呆,正对天女派的绝技深自佩服之际,忽听无上无门叫道:“南北两方有动静,他们伏在地上,看不清有多少人!” 蓝羽道:“无上师弟下来,咱们一齐向前冲突,不可被他们围上了。”无上无门相应声中,人已飞落风卷云身边,十人一道向前杀去,蓝羽道:“一人十个!”众人轰然相应。 前面天狼众正中那人一声兽吼,百名天狼众亦挺刀冲杀过来,风卷云耳听身后两众脚步声响,分自南北合来,无暇回望,只向身前敌众迎上。 两方相距三丈许处,蓝羽一个箭步纵出,火鸾扇上红焰凤翼横扫而前,十数名天狼众立被撞飞出去,一片枯草受炽风一炙,更显萎败。 蓝羽一个旋身,红焰凤翼再次扫出,又有十数名天狼众跌退开去。接着无上无门与四名蜻蜓门弟子飞身而起,跃过天狼众头顶,自其众后杀到。 数十名天狼众转过头去与无上无门几人厮杀,苏萍、风卷云、杭梦胭、宗正安四人分与余众自前接上。 风卷云身子一侧,精钢长剑斜转圈过,三名天狼众手臂断落,当的一声,挡住另一名天狼众自旁砍来的一刀,长剑一绞,却将对方长刀绞落,心道:“他们功夫并不甚高,看来只是以人数取胜。” 他于天枫冈上以单刀、柴刀收拾了毒雀那只毒僵尸,便将三把刀埋在土里,如今在战场上捡来的这把精钢长剑用起来也颇顺手。 蓝羽见后面两处天狼众合到一块儿,也是百人,这边己方与敌相斗已占上风,三个起纵,跃将过去与那边敌众斗在一处。 风卷云长剑刺入一名天狼众颈侧,反手劈上另一名天狼众前胸,见宗正安运剑如风,瞬息间便可杀退四五名敌众,这时又分别刺倒两名围攻杭梦胭与一名蜻蜓门弟子的敌众,叫道:“宗正兄,你先去后边相助蓝姐,我们一会儿便到!” 宗正安道:“甚好,你们小心!”长剑点出,又刺倒两名天狼众,直向后面奔去。 突听一声凶恶吼叫发出,天狼众前后两方人手尽都止住攻势,跃在一旁,狠狠盯住对手。接着只见他们举手向天,高声嘶吼,突地竟都举刀往自己身上招呼上去:有的将刀插入右胸,有的将刀刺入侧肋;有的将刀插进肩骨;有的将刀刺入胸窝。 蓝羽等人尽都大吃一惊,不知他们为何会突然自残,而且如此手狠。这些伤处虽一时并不致命,但若不及时医治,却多半会有性命之忧。 一时间,原野上静了下来,只有风吹草浪声与前后天狼众粗重的喘息声。风卷云见身前十数名天狼众双目之中渐渐布满血丝,眼神中透出疯狂之色,心中忽觉不妙。 发出凶恶吼叫的那名天狼众第一个将刀自身上抽出,接着所有天狼众跟着将刀抽出,口中狂叫,直向蓝羽等人猛扑而至。 风卷云见身前两名天狼众扑到,长剑斜摆,指向其中一人,那人却无闪避之意,仍旧合身扑来。风卷云身子一矮,精钢长剑横斩,那人一双小腿立被削断,上半身跌在地上,长刀掉落。 风卷云将长剑兜回,去斩另外一名天狼众右肩,蓦地腿上一紧,却被跌在地上那名断了双腿的天狼众将下半身牢牢抱住,一股大力涌到,自己竟被他拖抱摔倒,另外那名天狼众长刀直向头上劈来。 耳听长长一声惨叫,却是右首一名蜻蜓门弟子被两名天狼众抱住了又咬又啃,另外一名天狼众长刀刺入他脖颈之中,接着几名天狼众乱刀砍下,便将那名蜻蜓门弟子分尸。 风卷云眼见对方长刀劈来,大喝一声,双腿奋力一挺,拖着抱住自己双腿那名天狼众向握刀劈来那名天狼众脚下勾去。 他被这名断腿天狼众拖跌在地,已然发觉他们自残重伤之下,不仅并未体虚力弱,反而更加气足力强,是以这一下运上全身真力,那握刀劈来的天狼众果然立足不稳,直向侧里摔跌。 风卷云怎能放过这一线生机?长剑挥过,劈下那断足天狼众的脑袋,撑起身来,挺剑一刺,剑尖插入跌在地上那名握刀天狼众喉颈之中。 那名天狼众竟不就死,仍然爬起身来挥刀来砍,风卷云微微一惊,长剑横挡他来刀,当的一声,刀剑相交,风卷云身子一晃,右手微微发麻,那天狼众却似最后一口气用尽,扑在地上死了。 又是长长一声惨叫传自右首,另外一名蜻蜓门弟子被一名天狼众抱住滚倒在地,短剑刺入那名天狼众后心,未及起身,八九名天狼众一拥而上,乱刀砍下,将他与抱住他的那名天狼众一并剁成肉泥。 第190章 天狼4 杭梦胭发出十数枚破骨针,打入身前那名天狼众周身各处关节,那名天狼众却蠕着身子向她挪去,风卷云一剑斩下他头,杭梦胭叫了一声“云大哥”。 风卷云见她眼中微有慌乱之色,知她见了天狼众这般不顾性命、又咬又啃、直似野兽的杀敌手段,一时没了主意,慰声道:“莫怕。他们疯了,不能再以寻常招法相斗,咱们须得游走身形,不教他们围上了,他们便拿咱们无法。” 杭梦胭神色大定,点头道:“是。云大哥,我先用‘破骨针’打他们,你再去斩杀他们如何?” 风卷云道:“如此甚好。” 杭梦胭微一点头,双手乌光连闪,四散射向右首八九名正自扑来的天狼众。那八九名天狼众周身关节中针,站立不稳,摔在地上,却个个使力蠕身上前。 风卷云小心挨近,游走方位,不让他们咬住双腿,长剑连运,或刺后心,或斩头颅,将他们一一杀毙。 忽听身后六马一阵惊嘶悲鸣,接着又听蓝羽的声音呼道:“大家围成圆阵,快!”原来蓝羽与宗正安抵敌不住那边天狼众疯狂野兽一般的攻势,飞速向这边奔回,六七十名天狼众赶在后面,掠过马车之时,都向六匹健马乱刀砍下。 云、杭二人听到蓝羽呼声,急向北首无上无门那边奔到,这边两名蜻蜓门弟子因有无上无门与苏萍扶持,都未受害,几人游走身形正与余下的十名天狼众斗得甚紧。 杭梦胭恐有误伤,不敢发射暗器,只以短匕将一名天狼众接过,引到一旁相斗,风卷云长剑挥处,径将一名天狼众人头斩下。 呼砰一声响处,一名天狼众倒飞而出,口中鲜血狂喷,却是蓝羽赶到,红焰凤翼撞上那名天狼众心口。接着红焰凤翼呼地掠过,卷起另一名天狼众向后摔出,砸倒四五名追上来的天狼众。 杭梦胭短匕倒戳,插断与她相对那名天狼众握刀的右腕,身形一旋,躲过对方张嘴一扑,反手一刺,短匕插入他后颈,防他一时不死反身来抓,疾向后跃退开去。那名天狼众反过身来扑了几下,便自倒地身亡。 苏萍先得云、杭二人来助,又得蓝羽回援,压力骤减,软扇开处,钢刺划中身前那名天狼众喉颈,身向斜闪,软扇合处,再刺入那名天狼众颈侧。紧接着上身一偏,躲过对方击来一掌,软扇前伸,又刺入那名天狼众后颈。 如此三面放血,那名天狼众支持不住,方转过身来要扑,便跌在地上毙命。 无上无门展动身法,又刺中两名天狼众身上要害,另外两名蜻蜓门弟子合力刺中一名天狼众身上要害,三人游走身形,闪躲三面天狼众临死前的反扑。 风卷云运使精钢长剑,又将一名天狼众头颅斩下。宗正安奔到,长剑刺入最后一名天狼众心口一绞,那名天狼众立时毙命。 这边天狼众杀尽,蓝羽呼得一声“好”,道:“大家围圆,宗正师弟与云弟护我左右!” 众人相应声中,蓝羽直面追到丈许外的天狼众而立,她左侧自风卷云、杭梦胭、两名蜻蜓门弟子,至无上无门、苏萍、宗正安,围成圆阵,圈回她右侧。 蓝羽火鸾扇平举胸前,红焰凤翼自左向右圈转,接回火鸾扇上,围成一个丈许方圆的火圈,将众人护在其中。冲到近前的天狼众撞到红焰火圈上,发出嘶声怒吼,却冲不进来。风卷云等人方自松一口气,忽有数名天狼众自火圈下方滚入,蓦地火圈上下扩张,烧成两丈许高,将圈下围严。 滚进圈来的天狼众共是六人,蓝羽脚下两名天狼众尚未立起,便被风卷云与宗正安一个斩去头颅杀毙,一个刺入后心绞死,另外四名天狼众又被七人合力扑杀。 圈中长草烧将起来,被无上无门与另两名蜻蜓门弟子拖着天狼众的尸身扫灭。 蓝羽道:“大家小心,这次人数多一些!”火鸾扇上提,红焰火圈向上升起。 两把长刀自底削来,直取蓝羽双足,风卷云与宗正安早在防备,长剑左右分出,斩掉两只握刀手掌。十数名天狼众或滚或爬,涌进圈内,蓝羽红焰火圈落下,七八名天狼众被压住半身,燃起火来,口中虽然痛嚎,双手却仍用力向内抓爬。 那十数名天狼众涌进火圈,苏萍、无上无门、杭梦胭、两名蜻蜓门弟子一人瞧准一个,不等他们立起身来,便已刺中他们身上要害。 五名被刺天狼众并不就死,与其他八九名天狼众直向蓝羽围扑过去,只是奔出几步,势子便缓,先后倒了下去。 风卷云与宗正安身形一晃,肩靠肩护在蓝羽身后。苏萍身向下闪,叫道:“杭师妹!”杭梦胭会意,亦疾向下闪身,两人一扇一匕插入冲在头里两侧的两名天狼众膝盖之中,两名天狼众立时摔倒,奔在后面的四名天狼众有两人被绊跌在地。 风卷云长剑自左下方斜撩而上,削掉右首一名天狼众握刀小臂,转而向下,劈飞他头,正要圈剑横斩中间那名天狼众颈项,那名天狼众却是头已落地。 原来宗正安出剑快极,杀毙左首那名天狼众后,身子一进,斩落中间这名天狼众头颅。 风卷云将剑收回,正见无上无门不知何时欺身于随后扑到的两名天狼众身前,短剑插入右首那名天狼众心口,左足勾上左首那名天狼众左足,将他绊跌,右手短剑一绞抽出,插入扑地天狼众后心。 另外四名先后扑跌地上的天狼众亦已被苏、杭二人与两名蜻蜓门弟子杀死。 无上无门左趋右闪,将压在红焰火圈下烧着了火仍自挣扎未死的两名天狼众刺死。蓝羽呼道:“好,再杀!”红焰火圈升起,又放了十数名天狼众进来,火圈落下,八九名天狼众又被压住。 风卷云、宗正安等七人经历了方才合力杀敌,此次偕作更加默契,顷刻之间,便将敌众毙净。 第191章 天狼5 蓝羽娇喝一声,红焰火圈向外一扩,焰火收缩,化回凤翼模样。 只见圈外余下十六七名天狼众,尽都仰跌在地,正自爬起。洪野之上,自西向东却已烧成一片火海。 蓝羽道:“留下两个活口!” 众人精神一振,齐应相声,分向所余天狼众杀去。其中一名天狼众忽然发出一声悲嚎,十数名天狼众张口相和,突地全部倒握长刀,插入自己心口。 翻起身来,分向蓝羽等人奔来,只是大多只奔出数步便即身亡,其中四个冲到蓝羽、宗正安、风卷云身前,三人让了几下,四名天狼众亦倒毙在地。 秋风自西吹来,两辆马车只烧着一半,两名蜻蜓门弟子钻进车内,将干粮、水筒取出放好,又将金砖搬出,扒了两名天狼众的外衣,从新包了。 无上无门与蓝羽稍作商量,便遣二人自回,嘱咐回去之后将天狼众围袭失败的消息传出,并于二十五六日后备好马车去减水之畔等候。两名弟子领命,取了少许干粮、一筒清水便自回转。 风卷云与宗正安、无上无门互相对望一眼,各自用刀挑开一名天狼众头上布罩,几人见这三人不过是寻常面孔,不觉有何特异。 但三年前天狼众袭击齐骥元一行时,六名身亡天狼众被毁去面容,却有令人着实体味处。 三人又自挑开十数名天狼众死尸头上布罩,不由得心中微微一凛,又挑了十几只布罩,各人眼中已不免现出吃惊之色,一连挑去五六十只,几人都是微微呼出一口长气,苏萍道:“这些人是被逼迫,还是自愿?”原来露出面目的天狼众尸身虽都生了一张寻常面孔,但他们却显然都是乡民出身。 蓝羽道:“看来这便是他们想要隐藏的秘密。”她说的自然是天狼众人人以布罩蒙头,三年前出手后毁去身亡人员面容之事。 宗正安道:“这两百名天狼众显然不是所有。” 蓝羽道:“不错。他们不知被服食了什么药物,尽都听令行事,且自残重伤之后,便可激发自身潜力。从他们自残之时起,便没打算活着回去。这手法当真阴损,不知是什么人在背后操纵。” 无上无门道:“只可惜直到现在,他们也只是第三次出手,齐骥元、申屠洪与咱们三门二派之间也无甚交往,这其中可看不出有什么关联。” 杭梦胭冷哼道:“不管他们什么目的,这回可是大大失算了!” 风卷云心中感叹:“这天狼众果真有令江湖上闻风丧胆之能。今日若非他们所袭俱是三门二派中杰出之士,第一轮那百把飞刀齐出便没有多少能人能够挡得住!” 蓝羽几人简短议论一阵儿,仍然不得头绪,便即赶路。蓝羽、苏萍、杭梦胭三人分负干粮、水筒,宗正安、无上无门、风卷云三人分负金砖。野火一直向东烧去,入黑之后,远处仍旧一片火亮,一行人又赶个把时辰路程才就地歇下。 六人晓行夜宿,每日走上五个多时辰,到了第三日酉时,终于望见原野北首的小镇。那小镇四周一里许内并不生草,是以两日多来的大火却未殃及此地。镇上有处小客店,店里也备着几匹健马,以供过往商旅买换。 蓝羽吩咐众人在此休息一宿,第二日将店内马匹全数买下,继续赶路。众人得了马,行路苦状大减,两日之后,出了洪野,马力已然不济。幸好路上有辆大车经过,无上无门高价雇了下来,载了众人直向番条山而去。 番条山乃属东方第一列山系,其中减水自此发源北去,流过一千四百余里道路,汇入北海。蓝羽等人自番条山山脚市镇买了冬衣换上,来至减水之畔。只见水上泊了大大小小十数条车帆船,其中两只大的都是长八丈,宽两丈,两侧各设二轮,每轮间列八片厚楫,当是远行海船。 众人各向水上船只张望之际,便有几名船工上来搭生意,听说一行人是要出海远去东始山,各都指着内中两人道:“去东始山么?这两家的船最快。看,水上两艘最大的便是他们的船。” 原来北方出海都以减水最近,每年也总有几批武林中人要去东始山请百草山人瞧病,是以一年四季,减水之上总有几艘大船专载这种生意。此时眼看入冬,水上生意见少,是以现下只这两艘大船出海。 做这门生意的船资都甚不菲,每收一次雇主的钱,整船人一两年的花销便都有了着落。水上数家大船,比邻同做一门生意,都爱和气生财,两名船工只说了己船人手、船行快慢、饮食储备与雇价,都说任雇主自选,并不争抢。 蓝羽听这两船船力无大差别,随意拣选一艘。登船之后,又自检视了水手、蹈轮手,知那船工并未虚言,便叫无上无门付了半数船资,命船老大实时开船,尽速出海。众人连日赶路,都觉疲累,船开之后,分入两舱休歇。 这两日北风初至,船行逆风,但车帆船帆轮并用,数十蹈轮手轮换交替,每日亦行三百余里水路,第五日晚已驶入大海。蓝羽等人之中除去蓝羽自己,其余五名少年英侠都未见过大海,听船工来报,都去到甲板之上观看海景。 这时一轮落日没入海中已过大半,余光铺在远处,那边海水映成火红。众人极目北望,不见尽头,胸中极是开阔,一时间都将江湖恩怨,甚至即将到来的生死大战抛诸脑后。 船向北行一二百里转而向东,逆风稍减,船行加快许多。又行三四日,天上飘起大雪,北风愈加猛烈。船老大与武林中人做买卖,向来规矩,时时催促蹈轮手各加把劲,一日余后,船向南转,入了泚水。 船入泚水,东始山便近在眼前,众船工眼看这趟生意将要做成一半,各都欢欣,蓝羽一行却难免心中忧虑,不知百草山人是否制出治那气运脉败之毒的解法。 第192章 天狼6 若有解法,那毒叟此次自会难逃公道;若仍无解法,三门二派便只能设计诡计,将毒叟除去,饶是如此,己方也难保不会有人丧命。 海船由北向南顺风而驶,日行六百里,这日午后便即抵至东始山山脚海岸。众船工抛下海锚,放了小艇,船老大随了上岸,叫船工们于船上等候。蓝羽引着众人向南行去,风卷云心道:“蓝姐姐似对道路颇为熟悉,看来十六年前她已来过。” 过了两处山丘,来至一片广袤松林之前,一个小童本在林内五六丈处烤火,远远见了人来,早已走出相候。蓝羽一行来到近前,那小童拱手问道:“客人们是来求医的么?” 蓝羽拱手道:“我们是来求见百草山人,可否相烦小兄弟放行?” 苏萍等人见这小童不过六七岁年纪,面貌清秀,双目灵动,语声稚嫩,神色微赧,一派天真模样,心中都甚喜爱。听得蓝羽相劳放行之言,心中都奇:“这小童是在此把守么?嗯,凡来到这东始山的,全为求医,又有谁敢得罪了百草山人的手下?派了一个小童守在入山要道,却也够了。” 那小童道:“不知客人们是江湖上的什么门派?” 蓝羽道:“我等是三门二派中人同了一位江湖游侠,还有一位海船船主。”风卷云从不以碧水宫传人自居,蓝羽便说他是江湖游侠。 那小童喜道:“三门二派么?师父吩咐过了,若有三门二派中人到来,便请入山相见。” 蓝羽道:“既是如此,有劳小兄弟。” 那小童赧然一笑,道:“不必客气。”自怀中掏出一只小木盒,掀开盖子,双手捧着举在众人面前,道:“请各位自取一片含在嘴里。” 众人见那盒中装了数十片橙色小叶,散出淡淡药香,显是以药水浸过。蓝羽首先取了一片含在口中,余人也各取过一片含住。那小童收了盒子,道:“各位请跟我来。”当先往林内走去,在前引路。 方走得几步,船老大便赶上前去,向那小童道:“不知小兄弟是跟了百草山人十二位高徒神医中的哪一位?” 那小童道:“师兄们都有煎药种花的童儿,我只跟了师父学医。” 众人闻言都是一怔,苏萍问道:“师兄们?你说山人他老人家的十二位弟子么?” 那小童点头道:“是。” 众人各都吃了一惊,船老大更是满脸堆笑道:“原来小神医你也是百草山人他老人家的弟子么?这可失敬得紧了!不知小神医如何称呼?” 那小童道:“我叫青儿,不是神医,师父上月才收我入门。” 船老大连连作揖道:“这可恭喜小先生了。小先生如此年纪,便已做了百草山人的亲传弟子,他日游医期到,小先生必定一朝成为名扬天下的少年神医,在下真是万分佩服。” 青儿窘声道:“你言重了。” 船老大道:“在下第一眼见到小先生,便知小先生不是常人。只看小先生一表人才,我这老粗已是自惭形秽,再看小先生目透神光,啊,真不是我辈凡人啊!” 蓝羽等人听他竭力对青儿说这些奉承话,知他必有所图,都是微微皱眉。 船老大又对青儿说了许多不找边际的赞美之言,青儿只是将头低下,并不言语。船老大知道小孩儿都爱听人夸赞,见青儿如此,心中得意之极。正自暗中点头,忽听青儿问道:“你是不是姓娄?” 船老大笑道:“小神医高明,连在下的姓氏都给瞧了出来,佩服,佩服。”他心有所求,一心讨好对方,对方说了什么话也不及细想。 青儿道:“你可是有什么病痛么?” 船老大叹了一口气,道:“在下身上并无病痛,只是在下的一位朋友的娘却是身患恶疾。我这位朋友的娘,每到冬天冷时便会大咳不止,不管屋里烤得多暖,总是停不下。唉!”面上愁容甚重,接着道:“我这位朋友对他娘甚是孝顺,这许多年来也不知请过了多少医生,花费了多少诊金,可任是哪一个圣手名医,也没将他娘的病治得见效。哼,什么圣手名医了?还不是招摇撞骗一流?哪如这东始山上的众位神医们,个个都是有真本领的。便是小先生这般年纪,也胜过世间那些不知廉耻的庸医们千百倍!” 青儿道:“你那位朋友的娘既是疾患缠身,怎么不到这里来瞧一瞧?” 船老大道:“我本是劝过我那朋友多次,叫他带了他娘坐我的船来,给哪位神医或是神医们手下的药童瞧瞧,去了这病患。无奈他的娘年岁已高,禁不得远路奔波,是以这事便暂且搁下了。但是这两年来,他那娘犯起病来却是越加地重,去年有一次竟还咳得昏晕过去,我那位朋友着了慌,嘱咐我多次,再来东始山时务必代他求得一纸良方回去。” 青儿道:“不见病人病状,方子是开不得的。” 船老大道:“小神医说得是,方子确是不可乱开的。但不知小神医能否施赠几颗护心强身的丹药,在下带了回去,与我那朋友的娘试上一试,以全我那位朋友的孝节,也全了在下的义气?” 青儿忽然道:“你骗人!” 船老大微微一惊,脸上堆笑道:“小神医明鉴,在下说的可都是实情,决无半句虚言。” 青儿道:“去年你载了两个病人来求医时,便是如此对彤儿说的,哄得他将一颗护心养气丸给了你,累得他被三师兄罚面壁思过,并且两日不能吃饭,最后险些饿晕了他。都怪你与他说了许多奉承言语,又惑动了他的恻隐之心。哼,你吃了那颗护心养气丸,果然大有好处,可是你的诊金还没付呢!” 船老大面色铁青,强笑道:“哪有此事?谁是彤儿,我没见过。” 青儿道:“你只道我十二位师兄与各自的童儿分居十二药谷,相互之间甚少见面,哄了一颗丹药,又想再哄,你将东始山的人都当傻的么?你不付诊金便罢了,我们也不要你的。只是这护心养气丸管得了你一时,可管不了你一世。三年之后,你腿疾再犯,可莫要再来求人。” 第193章 东始1 船老大面色一变,苦了脸道:“这......这......小神医见谅,在下一时胡涂,做了蠢事,绝无对东始山众位神医不敬之意。只是小神医的八师兄,他叫我一年之内去寻三百个穷苦人家的重病之人载了来,连寻三年。莫说三年,便是一年要寻三百个这样的人也不知要耗费在下多少的金钱、人力,这诊金不是太贵了么?是以在下出此下策,还请小神医见谅,救我一救,我......我不想做跛子!” 青儿道:“谁说不救你了?你付了诊金,我八师兄自然救你。” 这船老大每次载了武林人物来这东始山,总是随了雇主下船作保。去年初他载人来此,忽犯腿病,守林童儿顺便帮他一瞧,说是寒症,时日久了便会僵瘫,他自是百般好言求治。那童儿是百草山人第八弟子手下药童,向乃师请示过后,便向船老大讲明每年三百病患的“诊金”,船老大嫌太不合算,一时并未答应。后来回船腿疾显重,下次来时换了童儿,又知东始山诸神医擅配养生益寿之药,便信口胡诌,骗那童儿与了自己一颗护心养气丸,回去服下之后腿疾之症尽消,不由得又惊又喜。这次来后见又换了守林小童,这小童还是百草山人新收小徒,一时贪心又起,便将前次谎话再说一次,妄想骗得更好丹药。哪知不仅为人识破,当了雇主之面拆穿,却还听说自己腿疾并未消尽,三年之后仍会再犯,一下慌了手脚,心中只怕自己骗了人家丹药,他们恼怒之下不给自己治病可真糟糕至极。待听了青儿说道他若照付“诊金”,仍可获治,终是舍不得自己一条腿,只好苦了脸答应。 其实百草山人门下十二弟子,个个仁儒,那第八弟子叫他每年载了三百穷苦人家的病人来此就医,连载三年,不过试他诚心善意,他若每年只载一百个来,便也与他治了,只是这船老大为了贪心,自作聪明,这每年三百个穷苦重患却是躲不开了。 蓝羽等人本来担心青儿听了这船老大谄媚之言受他欺骗,这时见这船老大意图被青儿拆穿,一副担惊受怕、愁眉苦脸的模样,都是肚中暗笑。 众人随着青儿径向林深处行来,早闻到一片松香之中透了淡淡酸甜草香,这草香愈来愈浓,但在地上的一层积雪中却不见有草冒出,便无积雪覆盖,这初冬时节也应无草生长。又行一阵儿,众人听那船老大的呼吸愈来愈重,侧眼瞧去,只见他似身困力乏,昏昏欲睡模样,不时用力摇头振奋精神。 青儿又将怀中那只小木盒掏出,从中取了一片橙色小叶,递给船老大,道:“你说了好一会儿话,吸了太多地婴瘴入腹,一片叶子不够,再含一片罢。”船老大虽听不大懂,但想含了这叶子必有好处,恨不得青儿多给他几片,忙将第二片叶子取过含住。 杭梦胭道:“小兄弟,你说的那地婴瘴是什么?” 青儿道:“这松林的土里种着十里地婴,它们只生在土内,不用手挖却看不到。地婴素来喜静,你若只带一两株在身上,它发出淡淡甜香,可保人精神气足,三日不眠。若将它们种植甚密,太过热闹,它们不喜欢,便散出酸香之气,人若是闻了,便要入睡,这酸香味若是不减,睡着了的人便再醒不过来。” 风卷云等人心中都是一凛,这才明白松林之外蓝羽会对青儿有相劳放行之言,原来是为了索这橙色小叶。这橙色小叶自是在那克制这地婴催眠之气的药水中浸过,含了它便可无事。这十里地婴瘴便是入山屏阻,若是不取解药冒然闯入,便会在这林中进入周公之境,不得人救,却无法自行醒来,端的厉害。 平日这东始山上来了求医的病人,多是不须入山,林外把守的童儿便可施治,是以这船老大来过数次,却不曾进入林中,更不知这林中地婴瘴之事。 杭梦胭笑道:“难道这些草药植株也有喜厌心情么?” 青儿点头道:“师父说世上一切生长之物都有灵性,你若诚心待彼,彼亦诚心相待,花草植木尤是如此。这松林之中的地婴瘴虽是成片种植,但两者之间并不过近,是以它们虽散出酸香,却也散出甜香,这便是我们彼此以诚相待之故。” 杭梦胭笑道:“这一番话极有道理。”蓝羽等人也都微微点头,只船老大心中对此浑浑噩噩,不以为然。 青儿引了众人走出六七里路,沿了一条小径上山。这山体甚高,众人行了半个多时辰,才到山腰处。又走了一会儿,青儿引了向右,上了一条宽只三尺的小路。这小路左首是竖起的山壁,右首便是陡峭山坡,一行人十分小心。 又走出三里多路,却是来至一处断崖,遥与对崖相望,两道铁索接在两崖之间,上面每隔尺许铺了一张横板,两侧拦了四道粗藤,藤上映出雪光,似是以药浸过。 青儿道:“过了这座桥便不远了,客人们可将口中的叶子吞下,对身子有好处。” 船老大见这索桥于寒风之中晃来晃去,心惊道:“这......这可太险了些罢!”口气上颇不情愿过去。 无上无门把住他一条手臂,道:“你放心,我会扶着你些。” 船老大见无上无门眼中颇有威色,只好连声道:“是,是。有劳,有劳。” 这索桥直有七八丈长,青儿走在上面扶住了下面两根粗藤,步子甚快。蓝羽跟在后面,并不伸手扶藤,苏萍等人都扶藤而过。无上无门把着船老大的手臂走在最后,船老大双腿发软,无上无门不得不提拽着他。 过了索桥,船老大伏在地上喘了几口大气,双腿仍直发颤,见众人走远,耳听崖上风声猛烈,又见四周空无人迹,心中害怕,叫道:“等等,慢些走!”勉力爬起身,追了上去,口中低声咕哝:“赚些金子真不容易!” 第194章 东始2 约莫一两盏茶时候,众人转过两个壁角,见前面好大一片山原,四周林树围绕,中有数座土房,其中一座烟囱上有烟冒出,显是内中生着火。 青儿转过头来,欢声道:“到了,客人们先进屋烤烤火罢。”双手张开放在嘴边,向生了火的那座土房喊道:“守元师侄,有客人来了!” 那座土房门开处,一个八九岁的少童探出头来,见了青儿一笑,快步走过来道:“青儿师叔,有这许多客人么?”这少童是百草山人第五弟子身边药童,青儿年少,十二弟子便派了身边年岁较长的药童轮流过来服侍百草山人日常饮食。 青儿道:“是三门二派中人。” 守元过来招呼道:“请客人进屋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蓝羽道:“山人他老人家不在山上么?” 青儿道:“师父十几年前搬到峰上去了。”伸手向东指去。 蓝羽等人顺他手指处望去,见东首林外一座山峰直插向天,足有五六百丈之高,心中各都一凛。待一细看,峰上似有索绳垂下,才宽下心来。 蓝羽道:“多年不见山人的面,我心中甚是挂念,走了这一路,咱们也不觉得冷,还是先上峰去罢。” 青儿道:“如此也好,娄船主便请在此间休息。” 船老大见了那高峰早已心里打颤,本不愿意上去,听了青儿叫他在此等候,忙自堆笑答应。 青儿向守元道:“守元师侄,这位船主姓娄,你只管待他些清茶、馒头好了。” 守元听这船老大姓娄,又见了青儿神色,登时会意,面色微沉,向船老大道:“请随我来。” 船老大尴尬一笑,随着守元进了屋去。 青儿引了蓝羽一行人穿过东首树林,径直来到峰下。众人只见一只大篓筐停在壁前,四角吊在自上垂下的两道长索中,却是供人上下峰之用。青儿道:“我先带了三位女客上去,三位男客少待。”双手放在筐边上一悠,跳了进去。 蓝羽、苏萍、杭梦胭先后跨进筐中,青儿拉住一条自索扣上垂下的一节大 麻绳,使力摇了几摇,隔了片刻,吊住四角的索绳一紧,篓筐慢慢向上升起。上行两三丈后,升速渐快,过得小半柱香光景,宗正安、无上无门、风卷云三人自下望去,筐底已成一只手掌大小。 过得多半炷香时候,篓筐自上迅速滑落下来,内中已空,三人跨身进去,宗正安照了方才青儿模样拉住那节大 麻绳摇了几摇,隔上片刻,篓筐如前次一般向上升起。约莫上到半峰腰处,三人向下俯望,已能见到泚水一线。篓筐再升一会儿,隐隐听到上面有铃声响动,知道峰上索头系有铃铛,下面使力晃索,上面人便知有人上峰。 铃声愈加清晰,三人已能望见峰顶,青儿正立在崖边向下观望,见到篓筐升近,甚是欢喜。咔的一声,篓筐停住,三人先后跃上,只见峰缘内丈许处扎铸着一个大绞盘,旁边立了两个壮汉,方才那声响便是他二人将绞索卡住。 三人见这两个汉子都是六尺身长,相貌酷似,两双眼睛一般地蕴着精光,知道都是高手,不敢怠慢,齐向二人抱拳,以示感谢。两个汉子亦微一抱拳,自去一旁坐下。 青儿笑道:“请三位男客随我去见师父。” 三人道声“有劳”,跟在他身后。 这峰顶上足有八九丈方圆,西首是这绞盘,北首与东首各是一大两小三座石屋,南首空无一物。青儿引着三人走到北首那座大石屋前,推门而入,内里是个厅堂,堂中央生了一只大火盆,将室中烤得甚是温暖。 堂上一位白髯老者与蓝羽、苏萍、杭梦胭三人分主宾而坐,见了三人进屋,都立起身来。 蓝羽笑道:“来得好快,当年的‘病鬼双刀’终于可以改改名字了。宗正师弟、无上师弟、云弟,快来与山人磕头。” 三人见这百草山人身量高大、鹤发童颜,双目之中尽显仁爱之色,俱都心折不已,上前跪下道:“追风剑派宗正安......”“蜻蜓门无上无门......”“江湖小子风卷云......”又同声道:“拜见百草山人。” 百草山人将他三人扶起,笑道:“不须多礼,咱们坐下说话。” 三人只觉百草山人双手稳健有力,心中一凛,看向他双臂,见俱都完好无损,各都惊喜交集,蓝羽笑道:“你们见了山人一双手臂完好,也喜欢地怔住了是不是?快先坐下罢。” 个人分自着座,青儿添了三碗茶水。 百草山人续了先前与蓝羽所说的话头,道:“如此说来,那毒叟又练就了新的毒功。” 蓝羽道:“他那毒尸虽算不得有多高明,但若数以百计地出来,却也不容小觑。” 风卷云心中大凛:“蓝姐姐此话甚是。到了决战之日,三门二派可以埋伏下人手、陷阱,那毒叟难道不可以带同上百只毒僵尸么?他既敢再来挑战三门二派,决不会毫无准备。” 百草山人道:“这毒叟户千刀果是奇人,若非他是邪魔外道,我二人倒可互相参研药理,造福世人。可惜,可惜......既然他如今有重出江湖之意,而且又再找上了三门二派,咱们倒可提早做些防范。” 蓝羽道:“山人有何打算?” 百草山人道:“世上药草虽有万种之多,咱们入药之时,却也非是样样取用。世人病症有限,药草一二百种之数,对症配用,已然够用。配置毒药也是如此,常用毒虫、毒草不过百类,所不同者,仍是取配之方有别。但不论所配毒物如何变换,所成毒性有何不同,终都是以所取毒物为本。” 蓝羽点头道:“山人说的极是。” 百草山人续道:“人之所以为毒所害,皆因体内无有克制之物。一人中毒之后,若要解毒,则须观其显现毒症,才可对症下药。若在与敌相斗之时,中了对方毒药,难免为人所制,就此任人摆布。但假若一人体内本就有毒,且毒性厉害,对方投毒过来,是否还可伤人呢?” 第195章 东始3 蓝羽等人隐有所悟,都是微微点头。 杭梦胭道:“假若我体内本已有了极为厉害的毒,且能不受其害,敌人再以毒打我,我自然是不怕的,只因他的毒强不过我的毒。便如两个人打架,又瘦又小的那个总是打不赢又高又壮的那个。” 百草山人笑道:“一点不错。” 杭梦胭道:“但要怎样使自己体内含毒,却又不受其害呢?” 百草山人道:“十六年前,五位宗主前来求医,我见了那‘气运脉败’的毒症,却是无计可施。后来我便想到,若这种毒症当真无法可医,日后江湖上不知还要有多少正道之士为其所害,是以我一心研制御毒之法。以毒攻毒自古便有医书所载,但那仍是中毒之后的解毒之法。若要使自己体内含毒,又要一时不死,以此来抵御敌人的毒,却是从无先例的。 “后来我以阴阳调和之理入手,将两种相互克制的毒草吞入腹中,发觉除了腹中绞痛,性命却是无碍,知道此法可行。于是取了十数种天下最毒之物,欲调而为一相用,只是数年之中,总不可得。后来我见此法不通,便尝试一物多克之法。这一物多克便是不令那十数种至毒的毒物相互克制,而是以数种或十数种药物分别抑住其中一种毒物的毒性,再将这近百种草药毒物以水气之形浸入体内,如此一来,便可达至体内含毒而不死之效。” 蓝羽等人各都对望一眼,心中都已猜到原来百草山人十几年前搬上峰来,原是为了一心制这御毒之法。他述说制法经过虽只略略一提,但多年来以身试药的艰难苦痛之处,又岂是常人能够忍受?各人尽都离座而起,拜了下去,蓝羽道:“山人以天下苍生为计之大仁德,我等身为武林正道,当永记于心!” 百草山人将众人扶起,道:“医者无仁何为医?诸位亦都是仁义侠士,何须再与老夫多礼?快快请坐。” 各人回入座中,百草山人问道:“如今五位宗主之中,盛门主已然不在了,其他四位宗主可好?” 蓝羽黯然道:“家师与无上师伯也都已不在了。” 百草山人道:“李门主可是自行了断么?” 蓝羽道:“不错,师父是自绝 经脉而亡。山人已知晓了么?” 百草山人道:“当年李门主心病甚重,死志坚决,已非药石可医。” 风卷云知道蓝羽的师父李玉环当年因与毒叟一战损了双臂,自觉与别客南再不般配,等到大弟子程传凤接了门主之位,终于自我了断。而别客南也因多年思念李玉环,与毒雀相斗时不慎中毒,不服解药而亡。听百草山人如此说来,心中叹道:“看来世上最难医的却是心病。” 又听百草山人问道:“无上门主意志甚坚,当年虽全身瘫痪,却毫无求死之念。怎么他也会弃世了?” 无上无门道:“家父是为人所害!” 百草山人道:“何时之事?” 无上无门道:“已近三个月了。” 百草山人道:“嗯,原来便是不久前,这却有些可惜了。” 蓝羽道:“山人的手臂也是近来复原的么?” 百草山人道:“说到制这‘气运脉败’的解法,真可说是天意。那毒叟用毒无形的手法其实是以体内蕴毒真力打入他人体内,以使人看似是在无形之下中毒。而那气运脉败的毒却决不是在他真气之中,否则他自己焉能不受其害?他该是以浸了药水的手将毒质下到他人肌肤之上,那毒质自行渗入至血脉之中。而这还不足以将脉气毁败,但若身怀真气之人运功一冲,那毒质便立时发作,将真气所行脉络蚀毁。” 蓝羽道:“是了,当年那毒叟奸计得逞时曾说到,他那‘运毒无形’的本事尚算小道,‘气运脉败’的毒功才称得上出神入化。如今听山人说来,可见他那‘运毒无形’与‘气运脉败’的功夫确非同类。” 百草山人点头道:“虽然当年我已瞧出了他的施功手段,但真正为难的却是那生脉之法。五位宗主自中毒之日而至东始山,赶了两个月的路途,等到我与他们诊治,毒发之处已是脉息全无。若要医治,便等若将一条手臂自身上卸去,等着卸去的手臂坏得透了,再将它补了回去,要它再与身子成为一体,活动如常,那却不是人力可为了。 “十数年中,我尝试以各种生血造气之法,这条手臂始终不成,有如人死不能复生。不想今年方一入秋时候,我这小徒弟去海边上观潮,见岸上伏了一只巨龟,久久不去。这小徒弟大了胆子走近去看,见那巨龟 头颈之上开了一个血洞,似为什么巨禽所啄,小徒弟便与它洒了些固元生血的药粉。 “这药粉见效甚快,过了不久,那巨龟伸了伸头,似觉出药效已生,一张嘴,吐出一颗拳头般大小的青色珠子,侧眼望着小徒弟。这小徒弟也甚机灵,知道那是巨龟感他治伤的心意,便将珠子捧起。那巨龟见小徒弟拿了珠子,便转回海里去了。小徒弟回来之后将珠子捧给我看,又说了那巨龟模样,我知那是数百岁的灵物,这珠子也绝非只是一件少见青石珍宝。但它质地坚硬,却也不似药用之物,我与小徒弟便暂且将它安置在水里。 “过了数日,我要考察小徒弟的课业,取了数片晒干药草教他辨别,小徒弟功课做得甚勤,难题难他不倒,我自然非常欢喜,便与他一齐将那几片干叶置于泡了青珠的水中当作小船拨动玩耍。谁知如此一来,却令那青珠显现了秘密。几片草叶入水不久,却缓缓充盈饱满,只数十刹的工夫,竟变回了晒干前的新绿模样。 “原来这青珠竟似是有起死回生的功效!随后我又叫小徒弟取了一根枯枝来试,那枯枝果然也活了过来,却还生出了花叶。如此一来,这生脉之法终于有了着落。 第196章 东始4 之后我捡选了三株理气新草放于青株水中,将其上新出之叶吞下数片,左臂竟然有了知觉。其后为查明配药分量,每隔一日吃下两片,连用月余,左臂终于恢复如常。 “这生脉之药已然配好,你们回去之后可与两位宗主先行试过,若然管用,不妨让他们二位全身运功,将血脉中残存之毒尽数发出,再服下药丹恢复体魄。” 蓝羽等人听了制这生脉之药的情由竟是这般神奇,而恰是在那毒叟想要重出江湖之前所成。若说乃是天意,也无不可。有了百草山人的御毒之法和这生脉之药,那毒叟却还有何惧处? 苏萍笑道:“山人前辈,这青珠既是这般神奇,是否该与它一个名字?” 百草山人笑道:“这青珠乃灵龟所赠,我与小徒便叫它作‘鳌腹神珠’。” 苏萍道:“鳌腹神珠,端的好名字。” 蓝羽道:“咱们回去之后,只说山人制出了破那‘气运脉败’的生脉之法,谁也不得透露这鳌腹神珠之事!”语声甚是威严。 风卷云从未听过蓝羽如此威厉语气,心知江湖上贪心无良的小人不计其数,若这鳌腹神珠之事传扬出去,东始山日后多半便会永无宁日了,与余人一同恭声答应。 蓝羽道:“山人,不知那御毒药浴准备起来可费工夫么?” 百草山人道:“药浴准备容易得紧,蓝门主无须担心误了回程。这药浴虽是御毒之用,却是以那十数种天下最毒之物为本,其余七十余种药草皆是抑毒之用,是以这药浴称为‘百毒之浴’。这百毒水气最多只能存于体内数月,时日久了,药力会慢慢减弱,到时哪怕毒质只比抑制它的药力多出少许,也足以夺人性命。是以你们与那毒叟一战之后,须得及时服用我备下的化毒清浊丹,再以真力相辅将毒化净。青儿,命季氏兄弟煮水。” 青儿答应一声,出门去了。 百草山人道:“一会儿便请蓝门主于东首柴房内入浴,宗正少侠与无上少侠于我这内堂入浴。苏女侠与杭女侠便请先为蓝门主提水,待蓝门主浴罢再行入浴。云少侠可随意休息。诸位少坐,老夫去内室药房配药。” 众人起身齐道“有劳”。 过得盏茶时候,青儿进屋禀报一锅水已煮好,百草山人将所配百毒之浴草药交给青儿,叫他领了蓝羽、苏萍、杭梦胭去柴房。又过盏茶时候,另一锅水煮好,方才转动绞盘的两个汉子各提一只大水桶进来,去了内堂置水,百草山人唤了宗正安与无上无门自去入浴。 风卷云心道:“原来这两个壮汉便是季氏兄弟。”他无事可做,便出了屋去,欲自峰上远眺风景。 原来峰上三座石屋,北首这座是百草山人与青儿所居,东首两座左边这间却是柴房,锅灶、干柴、清水、浴桶都备于其中,右边那间是季氏兄弟所居。风卷云出门不见苏萍与杭梦胭,知道蓝羽于柴房中入浴,她二人定是代了季氏兄弟于内中烧火煮水。 青儿见他出来,招呼道:“客人来看风景罢,峰下都已黑了。” 风卷云见这青儿机敏、天真,对他喜爱已极,走到南首崖边,与他立在一处,笑道:“青儿小兄弟,你我不须多礼,你只称我为‘云哥哥’可好?” 青儿拍手笑道:“好啊。云哥哥你瞧,峰下天都黑了,峰上还有日头。”伸手向峰下指去。 风卷云笑道:“是啊,峰下天黑了,峰上却还有日头。青儿喜欢住在峰上,还是喜欢住在峰下?” 青儿道:“我喜欢住在峰上。峰上有师父跟季大叔、季二叔,而且峰上离日头近,天黑得晚。但若彤儿来了,我便要到峰下陪着他,他老是怕黑。” 风卷云道:“哦,是被那娄老大哄了一枚丹药去的彤儿么?” 青儿道:“是。彤儿今年八岁,我六岁,但是他却比我还要胆小。”说着双手捂住了嘴嘻嘻笑个不停。 风卷云心道:“若然小孩子能够永不长大,是否会永远这般天真?” 青儿指着东南方道:“云哥哥你看,那边山头上也有日光,那是女蒸山。” 风卷云道:“那山离了这里好远,再往远处便看不到了。” 青儿笑道:“六师兄说那山上的水里有一种怪鱼,只生着一只眼睛,咱们可都不能见它。只因谁若是见了那些怪鱼,那人的家乡就要大旱,天一旱,百姓们的庄稼便不长了。” 风卷云道:“这鱼竟是这般厉害?咱们还是别去瞧它得好。”他知那女蒸山的独目鱼为所见之人家乡带去旱灾一说多半是人们因那鱼面目怪异,观之不美而杜撰出来,但相信这些神奇传闻便是小孩子的可喜爱处。又问他道:“青儿,这座山峰这样高,可有名字么?” 青儿道:“有啊,师兄们给它取名叫做‘帝望峰’。” 风卷云道:“帝望峰?这名字从何而来?” 青儿嘻嘻一笑,道:“这是说我们师父的。”面上露出崇慕之色,续道:“师父虽早在中年之时便以医术闻名天下,但直到现在他仍说自己只是一窥药学门径,所得不值一哂。自十六年前三门二派的五位宗主前来瞧病,十几年来,师父以身试药从未间断,每年都会有三五次极为凶险的时候。后来十二位师兄商量都要将自己手臂废去一条,分负师父试药之苦,师父却早瞧了出来,但并未一时说破,只是命了十二位师兄上了峰来,领了他们在此向南而望,只问他们见到了什么。我的十二位师兄都是师父严加考察才收入门墙的,他们与师父都是一般的心思,听了师父一问,便都明白了师父的心意,都向师父拜了一拜,下峰去了,以后再也不提助师父试药之事。” 风卷云道:“山人他老人家到底是何用意?” 青儿道:“师父是教师兄们去看世间之人患病之苦。十二位师兄若是废去一条手臂,三年游医期间难免会有不便,所治病患也要少了许多,这便是违背了博施济世的本愿。” 第197章 东始5 风卷云恍然道:“原来如此。这帝望峰的意思便是说山人他老人家以济助世人之心怀,为以身试药之仁行,直如昔日炎帝之大德。” 青儿道:“云哥哥你真聪明,若换了我是你,一定猜不到。” 这时柴房门打开,杭梦胭提了两桶滚水出来,交与候在门外的季氏兄弟去给宗正安与无上无门添水。 风卷云向南遥望,试以百草山人之心境感知世间病患之苦,一时之间,病患哭喊呻吟挣扎百态尽现眼前,着实使人惊心动魄。蓦地左腕一动,风卷云惊醒回来,却是青儿在拉他衣袖。 风卷云道:“青儿,怎么了?” 青儿道:“云哥哥,你想什么入了神?季大叔与季二叔在叫你。” 风卷云回头见了季氏兄弟正自身后抱拳而立,慌忙答道:“小子一时出神,两位前辈莫怪。不知两位前辈有何见教?”季氏兄弟都已年过四旬,是以风卷云以前辈相称。 季氏兄弟左边那人道:“在下季长命,是兄长。” 季氏兄弟右边那人道:“在下季长寿,是兄弟。” 风卷云心道:“季长命、季长寿,这两个名字挺怪。蓝姐姐称他们作‘病鬼双刀’,想必以往也是在江湖上有名声的。既然被称为病鬼,又叫了这样两个名字,该是自小身子便不硬朗,是以他们来了这东始山求医,却不知为何在这帝望峰上做了绞盘手。”说道:“晚辈风卷云,见过两位前辈。” 季长命盯着风卷云缚在腰间的精钢长剑,道:“客人这把剑是件利器,不知客人练的是哪家哪派的剑法?” 风卷云道:“其实晚辈是用刀的,这把剑只是随手捡来用用。” 季氏兄弟双目一亮,季长寿道:“原来客人亦是用刀的,刀与剑的用法虽大致相通,细微处却有诸般不同,客人既能剑刀互用,必然是高明之士。我兄弟二人也会耍得两手刀法,只是在这东始山上一住十四年,上峰之后更没见过武林中人,实是技痒日久,今日见到有客上峰,又是武林同道,心里着实欢喜。是以我兄弟二人想请客人赐教一二,稍解多年寂寞。” 风卷云心道:“他二人虽不知为何会在东始山上一住十四年,但既在这峰上做了绞盘手,那便是山人他老人家的手下。若答应他们过招,说是切磋,却如何能够不分出个胜负?若是他们胜了,再看出我的刀法来历,大哥的威名岂不堕在我的手里?但若是我胜了,我与蓝姐姐他们来此取药,我却斗赢了山人他老人家的手下,这可不大象话。” 季长命见他面有难色,生怕他不答应比试过招,又抱拳道:“客人无须多虑,咱们只是切磋武艺,点到即止,我兄弟两个多用刀招,少运真力,绝不伤了和气。只请客人瞧在我二人拉这绞盘篓筐的些许微劳,随意赐教些,教我兄弟稍解多年想往。” 季长寿亦再抱拳道:“还请客人不吝赐教。” 风卷云心道:“好武之人十数年不与他人动手过招也确是难耐之极了,既然他们说道少运真力,我便寻个机会尽力斗个平手好了。”抱拳道:“两位前辈言重了,如此便请两位前辈多让着晚辈些。” 季氏兄弟大喜,季长寿道:“客人少待,我去取刀。”转身往所居石屋奔去。 季长寿转眼取来兵刃,风卷云见是两把柳叶刀,心道:“这柳叶刀与寻常刀剑比起来分量甚轻,他两个健壮汉子用了,不嫌不称手么?嗯,当年他们兄弟俩身子不好,必是气力不济,用这种较轻兵刃却是极佳。” 季长命请风卷云去到峰顶中央,接过兄弟手中递来兵刃,抱拳道:“我兄弟二人当年混迹江湖,自来连手对敌,还请客人见谅。” 风卷云道:“小子与两位前辈切磋武技,点到即止,如何打法都不妨事。” 季长命道:“青儿立远些。” 青儿答应一声,三步并两步跑到东首石屋檐下向这边瞧来,他平日里只是偶尔见到季氏兄弟互相拆招,现下见他二人要与新来客人比武过招,既好奇又兴奋。 季氏兄弟手臂一抬,柳叶刀俱都横摆胸前,同声道:“客人小心了。”同时向前迈步,站在右侧的季长寿将刀打开,砍向风卷云胸前,站在左侧的季长命仍是凝刀不动。风卷云身向左转,长剑上撩,斜削季长寿右肋。 季长寿身形向后一撤,闪过风卷云来刀,季长命一刀同时横划而至,来取风卷云颈侧。风卷云长剑上格,当的一声,与季长命刀身前段相撞,感到对方攻到之力并不如何强劲,知道他们果然已将真力抑住,手腕一绕,使出一个“绞字技”。 季长命甫见风卷云手肘下沉,便在防备,风卷云“绞字技”使出,握刀的右腕也随他手腕转动,一剑一刀缠在一起绞了两绞便自分开,季长寿身形前进,柳叶刀刀尖已刺近风卷云小腹一尺之内,季长命亦挺刀自下而上向风卷云喉中插到。 青儿在一旁瞧得有些害怕,平日他见季氏兄弟拆招,两人练的同一路刀法,又互相了解对方底细,往往一方出手,另一方自然而然施出拆解之法,两招发出虽有先后,却也多半是自空相碰或是两刀未碰便即变招,几乎从未见到一方将兵刃真正指近另一方身上要害近尺,这时见了季氏兄弟与风卷云相斗数招,似招招凶险,不由得对双方安危甚是担心。 苏萍、杭梦胭二女正自柴房中烧火,听到外面兵刃交击之声,推门出来,见了风卷云正与季氏兄弟相斗,双方面上神色和善,知是切磋比试,便也立在一旁观看。 风卷云身子一侧,让过上下两刀,长剑向上直削,径取季长命小臂关节。季长寿柳叶刀一横,砍向风卷云腰间。风卷云似早料到他这一招,长剑走到半路,却转上削为平斩,来取季长命喉颈,同时进身至季长命身侧。 第198章 决战1 季长寿叫道:“哥哥!”季长命知道兄弟心意:对方既是进到自己身侧,兄弟的横砍一刀为了不伤及自己,势必半路收住,他出声示意,那是叫自己向后闪开。既可闪过了风卷云攻向喉颈中的一剑,又可与兄弟再行连成合攻之势。 心思电转之间,立时向后撤步。蓦地风卷云长剑向外一抽,口中叫道:“前辈小心!”小臂一转,长剑回斩他后颈。季长命心下一惊,立时真力下沉,使出一个“千斤坠”,将脚钉住,又向前闪纵。季长寿柳叶刀便要砍上兄长小腹与风卷云后腰,忽见风卷云变招,手上便在收力,季长命向前闪至,他已将刀撤回。 季长命与风卷云各一转身,双方相对而立。季氏兄弟对望一眼,哈哈大笑道:“痛快,痛快!” 季长命向季长寿道:“兄弟,你可瞧出了客人的刀法是哪一家数么?” 季长寿道:“客人的刀法已运用到精熟圆通的境界,一时间却说不准是哪一家哪一派。但他的刀法似是重攻不重守,武林中知名的刀法,‘白浪刀法’‘归天刀法’与‘牧家刀法’都是以攻为主,到底是什么家数,可要再比比看。” 风卷云心道:“‘牧家刀法’,不知是否说得是大哥的牧家?大哥为饮血宝刀创‘饮血刀法’,刀意上与他自家刀法相合也不稀奇。” 季长命道:“好,那便再比比看。这位客人刀法高明之极,兄弟,咱们可要用些真本事了。” 季长寿道:“自当如此。” 两人同时微微躬身曲背,长长喘息,一副疲累不堪模样。风卷云心道:“原来方才只是考较我来着,看我到底是否值得他们全力出手。嗯,这又是什么功夫了?可从没见人与人比斗之时要做出这等有气无力的样子。”只过得数刹工夫,忽又心中一凛:“有古怪,他们呼吸一致,好像两个人变作了一个。” 正思想间,季氏兄弟同时迈步,身形、架式竟是一般模样。蓦地两人挺刀前刺,两把柳叶刀都向风卷云前胸插到。风卷云瞧准二刀来势,方要闪身格挡反击,两把柳叶刀却突地刀身下坠,便似季氏兄弟忽然力弱气衰,拿不住兵刃。 风卷云微微一奇,见两刀都指自己小腹,长剑递出,刺向右首季长命心口。岂知剑方走到半路,左首季长寿首先变招,一刀自外圈回,横砍自己左臂。接着右首季长命身子向左一侧,一刀自中路反撩而上。 风卷云微吃了一惊,疾向右前方斜跨两步,躲过对方来刀,长剑自上斜劈季长命头颈。季长命转身举刀来格,当的一声刀剑相交,季长命踉跄后退,便似禁不住风卷云这一劈之力。季长寿低喝一声,身子后旋,柳叶刀横削风卷云右腰。 风卷云竖剑一格,被他震得不由自主向左横走两步,心中怒道:“他们不是说不比真力么!”刚做此想,却见季长寿似也站立不稳,向旁斜斜横开。这时季长命已然走近,一刀来刺自己右肋,走到半路,又似力气忽衰,刀向下坠。 风卷云忽地恍然:“原来他们在用‘病鬼刀法’!想必他们来到东始山前,病体未愈,便似这般的气衰力弱,临敌之际招数虚虚实实,教人难以捉摸,偶尔发出杀招,便全力催动真劲,却教敌人难以防备。不过可惜,他们当年身子不健,用这‘病鬼刀法’纯在无意之间,如今他们身强体健,再来用这‘病鬼刀法’,虽然做足了当年气短少力的模样,终是有意为之。殊不知这有意、无意之间,却是天差地远。” 眼看季长命刀往下坠,刀尖微微上挑,心道:“终是有迹可寻。”身子一侧,长剑斩他右臂。季长命身形一滞,急忙收刀,向后踉跄横移两步,一刀便要向风卷云左肩刺去,哪知刀方向前伸出,对方长剑却已将进路封死,不由得一呆。 季长寿横开之后,见了兄长接连两招失利,不知是何原故,身形倏然欺了近来,一刀斜刺里向风卷云身侧插来,却见对方身子不动,径直反手横削自己头颈,微一皱眉,心道:“我出招在先,他这横削一剑又有何用?” 只见风卷云忽地转身后撤,躲过自己侧击一刀,长剑横摆而过,直取季长命右腕。原来季长命于风卷云横剑同时举刀来劈,待风卷云转过身子,他小臂正自落下,握刀的右腕便如自行送到风卷云剑刃之前一般。 季长命慌忙收住刀势,季长寿心中惊道:“他怎么知道我哥哥要如此出招?是凑巧么?”身子一斜,一刀又向前刺,却见风卷云似有意无意间剑身微竖,看似是要自侧格击自己来刀,实则是自己一刀刺近,他长剑便要自下穿过自己手腕。一时惊怒交集,侧眼瞧向兄长,见他不再出招,只是呆呆地立在一边出神,叫道:“哥哥,你干什么?快过来打过啊!”季长命只是不理。 风卷云道:“小子与两位前辈一时分不出胜负,这便停手罢。” 季长寿呸的一声,道:“谁跟你平手?你这小子用的什么妖魔邪法,很了不起么?”他兄弟二人自少体弱多病,没少受人冷落、欺辱,时日久了,难免养成了乖张之性。当年二人得了一套刀法,练成功夫,行走江湖多年,从未吃过甚亏,偶然遇到一两个劲敌,也与对方斗个平手,不想今日对了一个毛头小子,自己兄弟二人不仅拿他不下,反倒他似是在竭力相让,季长寿一时急愤,不再作出一副病态,周身真力运转,招招全力施为。 季长命见兄弟发起狠来,在旁叫道:“兄弟,算啦,咱们不是人家敌手。”他二人自上东始山后,为百草山人将病治愈,又多年受了山人仁德熏养,后来青儿上山,他二人更是对其喜爱有加,性子渐渐柔和谦顺起来,只是兄弟季长寿比兄长季长命性子暴躁许多,发起狠来,兄长往往也拦他不住。 第199章 决战2 苏、杭二女见这季长寿忽然发了疯一般,怕风卷云会有何闪失,分别撤出软扇、扣住飞钉,往前走近一些,只见情势不好,便要出手相助。青儿从未见过季长寿这般模样,一时惊得怔在当场。 风卷云勉力接他两刀,手心麻痛之极,心中大怒:“好哇,你竟说大哥传我的这套‘饮血刀法’是妖魔邪法,斗不赢又如此耍赖,这般打法,可是要取我性命么?”见他一刀又全力劈下,长剑一晃,罩住他小腹、左胸、右肋、右腕四处要害。 季长命一惊,喝道:“兄弟,住手!”挺刀走近,欲将兄弟这一刀架下,却见苏、杭二女目注自己,也向这边走近,似对自己兄弟二人已生出误会。 季长寿不理兄长呼声,仍是一刀全力下劈,季长命无法可想,急叫道:“客人手下留情。”只听一声痛哼,季长寿柳叶刀堕地,却是被风卷云一剑刺中手腕。季长命亦撇下兵刃,跃将过去一把抱住兄弟,苏、杭二女快步走到风卷云两侧,对季长寿怒目而视。 季长命责道:“兄弟,你怎可对客人如此发蛮!” 季长寿悲声道:“十四年了,十四年了......还有一年,我兄弟二人便可下山,‘病鬼双刀’重入江湖,必当更胜从前,可现在......现在......” 季长命叹道:“兄弟,咱二人当年所得本是一套二流刀法,那时所以能够叱咤江湖,都是因为咱兄弟两个体弱多病,出招使力全然不成章法,使人无迹可寻。可是你想想山人为何要将咱兄弟留在东始山上一十五年?还不是为了当年咱二人喜怒无常、好勇斗狠,于江湖上做了许多无理不仁之事?这十四年来,咱们虽见不到外人,不免寂寞,身子却不再受病痛之苦,心里边也舒泰得紧。至于刀法,不成便不成罢,只要咱们谨尊仁义之法,不枉为人,还求些什么呢?” 云、苏、杭三人本因方才之事已对季长寿心存芥蒂,这时听了季长命对他的一番劝导之言,都是暗暗点头,心想:“这兄长甚是明理,不知兄弟是否会听他的?” 季长寿听了兄长之言,心中果然敞亮,想到方才一时心智失常,胡乱作为,只觉对风卷云万分抱歉,抢上前去单膝跪下,道:“在下一时鲁莽,对尊客多有冲撞,这可赔礼啦。尊客刀法高明,心地宽仁,并不乘机取在下性命,在下实是感激不尽。” 风卷云心道:“这人倒是个磊落汉子。”慌忙上前还礼,将他扶起,道:“前辈不可如此,这可折煞晚辈了。” 北首一人哈哈长笑,却是百草山人。方才他于屋内听到季长寿呼喊声中颇有狂意,便出来查看,听到季氏兄弟表露心迹,知道他二人心中死结已然打开,不禁抚掌而笑。 季氏兄弟跪在百草山人面前,道:“我兄弟二人冲撞尊客、惊扰山人,请山人责罚。” 百草山人笑道:“自今日起,你们不再是东始山的仆役,这便下山去罢。” 季氏兄弟大惊道:“山人何出此言?我兄弟两个做错了事,甘领责罚,求山人莫要赶我们走!” 百草山人道:“你二人今日心结开解,通任明义,诊金是付得够了,无须再留在东始山上。” 季氏兄弟对望一眼,面上均有兴奋之色。 季长命道:“我们已是自由之身?” 百草山人点头道:“不错。” 季氏兄弟道:“便请山人收留。” 百草山人道:“你们怕自己走了之后,我老人家上下峰不方便么?” 季长命道:“我兄弟二人如今再无争强好胜之心,是否重入江湖已无关紧要。况且我兄弟两个在东始山上一住十四年,早住得惯了,山人叫我们走,我们也是不知去处,还请山人收留。” 青儿扑到季长寿怀里,回头向百草山人道:“师父,我舍不得季大叔跟季二叔,你别叫他们走。”眼圈却是红了。 百草山人笑道:“你兄弟二人已身得自由,欢喜何时走便何时走罢。” 季氏兄弟大喜道:“多谢山人!”季长命抱了青儿去崖边望远,季长寿自去包扎伤口。 百草山人向风卷云招手道:“云少侠请过来一叙。” 风卷云走近前去,抱拳施礼,道:“山人有何吩咐?” 百草山人道:“不知云少侠用得是什么剑法?” 风卷云道:“小子用的是碧水宫牧一牧大哥的‘饮血刀法’。” 百草山人点头道:“原来云少侠是碧水宫的人。” 风卷云道:“小子不过得大哥垂怜,授以刀法,算不得碧水宫人,是以先前不曾向山人说明。” 百草山人道:“原来如此,云少侠稍候,老夫这便回来。”转身入了屋去。少顷转了出来,手中握了一只小瓶,交在风卷云手里,道:“这个云少侠收好。” 风卷云道:“这是......” 百草山人道:“云少侠仁义刚勇、疾恶如仇,心底却有一股凶煞之意。加之这‘饮血刀法’颇有血厉之气,少侠仁正君子,虽不致心生魔障,但时日久了,凶煞、血厉内外交融之下,难免于身子不善。他日若少侠感到两肋并胸腹之间疼痛难忍,服了瓶中这颗丹药,自可无碍。若只两肋或只胸腹间一处不适又或两处疼痛并不甚重,则不宜服用此药。” 风卷云心中一凛:“山人只从方才我与季长寿前辈最后所过数招,便瞧出了我身子日后的隐患么?真是不得了!”当下躬身谢过,道:“山人可否将此药多惠赐一枚?小子的刀法传自碧水宫牧大哥,若然他日大哥身子不适,小子也好有备。” 百草山人道:“牧宫主平日所用是否一把名唤‘饮血刀’的上等兵器?” 风卷云心道:“山人他老人家虽多年未离东始山,于江湖上的成名人物却也胸中有数。”道:“正是。” 百草山人道:“牧宫主身上的血厉之气发于饮血刀,也可收于饮血刀,于他自身并无损碍。这一节,日后云少侠若有机缘得件上等兵器,自能体会明白。” 风卷云躬身道:“多谢山人指点。” 第200章 决战3 蓝羽、宗正安、无上无门三人浴中添水数次,半途另行换过新药,直至半夜才分别浴罢。接着苏萍、杭梦胭入浴,蓝羽代二人烧火煮水,至天际微明时候,二女亦自出浴。风卷云借着天光初降,瞧见几人面上都是隐泛黑气,却绝无丝毫痛苦之色,心道这百毒之浴果然神奇。 百草山人将已备好的两瓶丹药交给蓝羽,一瓶是以那鳌腹神珠配成的生脉之药,另一瓶是化这百毒之浴剧毒的化毒清浊丹。蓝羽一行急思归程,当下向百草山人磕头作别,分乘篓筐下峰。风卷云下峰之时,季氏兄弟感他手下留情,又因与他比刀而幡然醒悟,俱与他殷勤道别。 那船老大兀自酣睡,青儿叫他却只是不醒,只得与守元两个并力摇他身子。船老大哼哼唧唧地睁开眼来,见到青儿便叫:“小神医赐药来啦!” 青儿道:“你在发梦么?你的雇主在外面等你,快起来罢。” 船老大四下一望,叹了口气道:“是在发梦,诊金太贵啦!”他昨日到此后,想尽办法讨好守元,打听百草山人的第八弟子平日里有何喜好,他想若能送些厚礼给他,也许诊金便可收得少些,守元只是不理他。他在梦中也盼着东始山的神医们能免金赐药,这时黄粱梦醒,不禁甚是沮丧。 青儿引了一行人由原路出山,过那十里地婴瘴时,只风卷云与船老大、青儿三人含了那橙色小叶,蓝羽等浸过百毒之浴的五人已不为所扰。走出山前那片大松林,青儿便即止步,与风卷云等依依道别。 众人登船回程,出泚水时迎着北风,虽尽速行进,却也将近三日才入大海。西行四五日,南转入了减水,顺风而行,只两日余便回抵番条山出航之处。无上无门付齐船资,与蓝羽等人上岸,便被二十几名蜻蜓门弟子接住。 蓝羽询问起近两个月中的江湖形势,为首的蜻蜓门弟子禀道自一行人去东始山至今,奉剑山庄与碧水宫为首的南方武林一直相安无事,两方都不见有何动作。而三门二派自于奉剑山庄蛇王庄驻院毁了神剑令,天枫冈上以少胜多、大败奉剑山庄,又于洪野击溃天狼众,在江湖上声威大震。自那毒叟与三门二派约战、放言重出江湖之后,江湖上正邪两道俱都颇感危惧,许多正道之士也都相约到时前来助拳。 无上无门等听了这等消息俱都欣喜,蓝羽只是微微点头。 风卷云也代三门二派欢喜:“自蓝姐姐击败红骨岭的巨力尊者,到后来大败奉剑山庄,以致有今日三门二派的一改旧观,全在蓝姐姐的预料之中。”随即心头一股隐忧逐渐加深:“毒叟若是败了,雀兄弟能逃得了么?” 众人乘了马车昼夜回程,十余日后,天上降起大雪,北风相催之下,前路一片迷茫,虽发了数骑先探,却也不得不放缓马力。这场大雪纷漫飞扬,铺天盖地。直落了日余才止,地上雪深过膝,马车难行,众人只好在一处小镇客店中暂且落脚。 幸好雪后两三日都是天晴日朗,积雪稍融,一行人忙又赶路。余途又遇一次大雪,蓝羽等人恐误了战期,只任车马滞下,带了几名弟子徒步先行,三五日后马车赶上,才又加紧回程。再过十余日,终于到了笱镇,这时距与毒叟约战之期只有三日半的光景。 这笱镇位于百溪山以东九十里,产竹,镇民多伐竹制篓而贩,小镇因此得名。蓝羽等人被引进一座民宅,主人家却是由乔了装的蜻蜓门弟子所扮,几人方一坐定,公西易玄与焦未明便来相见,二人亦是改扮了样貌的。 原来蓝羽一行走后,公西易玄与焦未明便领了几派人手前来笱镇布置,不仅将北野林木大举砍伐,挖了陷阱埋伏,断了毒叟逃生后路,且镇内镇外皆已安插眼线,监视往来可疑人物,准备得当真万无一失。 二人问起东始山一行有否所获,得知百草山人已制出生脉之药,大为欢欣。蓝羽当时写下两封与宗正无敌、林霞波的书信,简述东始山上诸事与生脉之药用法,略过鳌腹神珠一节不提,待此间事过,由宗正安与杭梦胭将秘密告知。着焦未明亲自带了药与书信分赴九崖壁、玉华山,公西易玄留下总督诸事。 当日蓝羽几人各都沐浴更衣,修养精神。后三日中蓝羽打坐练气,苏萍、宗正安、无上无门、杭梦胭四人各自勤练本门武功技法,风卷云却终日愁眉不展、忧虑万状,又决不敢教蓝羽等人发觉。 决战之日终于到来,笱镇北野一片雪原之上,蜻蜓门、追风剑派、凤凰门、天女派各有五十名弟子分别把住西北、西南、东南、东北四角,无形中围成一个横纵二三十丈的场地,场地南北各散着数十人,都是前来助拳、观战的武林同道。 蓝羽几人同了风卷云坐于马车中等待毒叟现身,公西易玄与焦未明分与南、北上各方武林人士问候、称谢,顺便查探内中是否有邪道妖人是那毒叟同党。焦未明轻骑简行,一日夜飞驰两百余里,昨日赶回,修养一日,今日同来与蓝羽几人掠阵。 忽然东首一座土山上一名蜻蜓门弟子鸣锣示警,众人一时之间俱都静了下了,向东望去。不多时,一名断足老者架了一根铁拐自山后转了出来,正是毒叟。众人方想怎地只他一人,山脚后却又有四人转出,跟在他身后,其中一人似披了一件兽毛大氅,身躯极是雄伟。 众人均想:“原来他约了帮手,以五对五,不知这五人是谁?”正都猜测,却见山脚后又有三五个人身穿寿衣并了双足跃行而前,众武林人士俱惊议道:“那便是毒叟所炼的毒僵尸么?”“这妖人的功夫果然邪门!”“今日绝不能走脱了他。”“你们看,怎么有这许多?” 第201章 决战4 那些穿了寿衣的毒僵尸三五一群,自土山后鱼贯跃出,竟有三数十个。毒叟与身后四人并了大群毒僵尸愈行愈近,北首一名武林人士叫道:“那个不是人!”眼力上佳的人都已瞧得明白,毒叟身后右侧那人并非披了兽毛大氅,而是一头黑色大猿。其他三个虽是人形,却也不是人样:他身后左侧那人是个瘦小老者,冰天雪地之中着了件单薄袴衫短打,裸露的肌肤上根根骨节凸出,便如一层人皮裹在了一副骨架之上。黑色大猿右侧那人是个驼背老妪,一目内陷、半边脸皱在一块儿,神情奸诡之极。瘦小老者左侧那人却是个癞头汉子,只见他脑袋左边偏凸而出,一眼高、一眼低,鼻孔翻露,便似少了半个鼻头,相貌甚是丑怪。 北首公西易玄与南首焦未明分道:“都不是人!”“全是僵尸!”众人注目之下,果见一猿三人目中隐有异光射出,黑色大猿与瘦小老者目中透出惨碧之光,驼背老妪与癞头汉子目中透出荧黄之光。且这一猿三尸虽是在走,步子却甚僵硬,确是不类活物。 蓝羽等六人下了马车,风卷云低声道:“蓝姐姐你们小心。”几人点头示意,走入场中。毒叟领了一众僵尸,走到距四派人手围成场地五六丈许处忽然止步,东北角天女派弟子与东南角凤凰门弟子人人凝目相对,小心防备。 毒叟一声低笑,口哨轻响,那黑色大猿向着右前方走出数步,抬起右掌向雪地上一拍,喀喇喇声响处,它着手处却塌下一个洞去,黑色大猿将手一提,竟自洞里掏出一个人来,瞧那人衣饰,却是追风剑派的弟子。 原来三门二派布置的几处陷阱埋伏便在四派弟子所围场地之外,入口设于四角众弟子所围之处,陷阱上铺以厚木、干草,以使雪落其上可不着痕迹,干草中又掺了香料,扰乱僵尸嗅力。不想饶是如此,还是为毒叟发觉。 那追风剑派的弟子被黑毛大猿扼住喉颈,难以呼吸,拔出腰间长剑,奋力劈向大猿头脸,不知怎的右臂力道突泄,软软垂下,长剑堕在地上。那弟子一时不明所以,左臂攀住黑猿长臂,右足贯满真力,身子一悠,向大猿腋下猛踢。岂知腿方抬起,也同右臂一般,力道尽消,没了知觉,这才心有所悟,立时惊出一头冷汗。 南、北二首两众武林人士中各有人叫道:“这......这是‘气运脉败’之毒么?”“怎么这僵尸也会施毒?”“这种妖人何必与他再讲江湖规矩,不如大家并肩子上罢!”最后这人话一出口,众武林人士纷纷响应,各都撤出兵刃,口中大叫:“并肩子杀了他!”“为武林除害!” 毒叟哈哈哈一阵长笑,朗声道:“众位豪杰们既是有此雅兴,我毒叟户千刀也乐得奉陪,怎么各位只是在那边罗唣,却不前来动手?”他说话时运足了真力,语声立将两众武林人士的呼喊声盖过,并向远处传开。众武林人士多是心中一凛,他们只知这毒叟毒功奇诡莫测,却不知他内功修为亦是高深至此。 南、北二首武林人士中一时无人答话,只听一个女子声音道:“毒叟今日既是来与我三门二派做个了断,还是先将我五人收拾下了,再与诸位江湖朋友过招不迟。”这说话之人自是蓝羽,她发声之时亦将真力运足,语声向远处传开,分毫不较毒叟为逊。 两众江湖人物均想喝一声彩,但转念一想这声彩若喝了出来,难免似有畏惧毒叟,不敢与战之嫌,是以一个“好”字到了口边,却都缩了回去,也有收不及的,声已发了出来,不听他人出声,又将后半声压住。 毒叟哼的一声,哂笑道:“英雄豪杰!”撮唇而哨。那哨声幽缓,黑猿扼住那名追风剑派弟子的一只大手慢慢收紧。 蓝羽道:“你毒叟虽属邪道,却也是赚了十数年名声的。如此与一个三门二派的寻常弟子为难,不怕失了身份么?” 毒叟嘿嘿笑道:“三门二派于明处布置了这许多人手也就罢了,却还挖了许多陷阱设下暗伏,倒不怕失了身份么?” 蓝羽道:“对付你毒叟,有我五人已是足够,那些陷阱埋伏不过是为了防备你临阵脱逃之用。” 毒叟哈哈大笑道:“好,好。正道之中,蓝门主也算是个爽快之人了。”一声短哨,黑猿将手松开,那名追风剑派弟子摔落在地,左手捂住脖颈,大口喘息。 毒叟领了一猿三人走进战场,三数十名小尸停在场外。风卷云望不见毒雀身影,心中猜测:“雀兄弟没来,他终于想通了不与毒叟为伍么?”方自心中一宽,又想起毒雀似对毒叟极为尊爱,应该不会对这毒叟不辞而别,必定劝他改邪归正,不禁担忧毒叟是否老羞成怒已将毒雀害死。 公西易玄命人将摔在地上那名追风剑派弟子抬回,附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话,那弟子立时满面喜色。风卷云知道那是公西易玄告知他这‘气运脉败’的毒已有解药,那毒叟也看在眼里,似甚不解。 蓝羽在中,苏萍、无上无门在左,杭梦胭、宗正安在右,五人迎着毒叟一方走去,双方相距五丈远近同时停步。 蓝羽道:“毒叟十六年前以一敌五,暗施毒功,胜了我三门二派五位师长,怎么许多年后再与三门二派决战,却多了四名帮手?难道许多年来,功夫越练越没长进么?” 毒叟笑道:“老夫年纪大了,又已是残废之身,当年之勇所剩无多啦。况且老夫并非正道中人,从不屑于装模作样,逞甚英雄好汉,是以今日咱们便五个对五个,公平比试。我来引见......”指着那黑毛大猿与瘦小老者道:“这两个是尸猿、尸老。”指着癞头汉子与驼背老妪道:“这两个是尸丑、尸驼。”面上忍不住得意之色,笑道:“它们四个都是我十多年的心血所造,一会儿还请各位多多指教。” 第202章 决战5 场内场外众人心中都道:“这四个果然也是僵尸,他用了十多年的工夫化炼,绝非常类可比。” 蓝羽道:“若今日一战,这四个花了你十多年心血的毒僵尸同你一道消亡,毒叟仍能得意么?” 毒叟收住笑意,道:“瞧蓝门主几位面上隐隐泛黑,乃是中毒之象。嗯,这三个月中,你们去了东始山,这可是那百草山人施在各位身上的以毒攻毒之法么?今日老夫倒要开开眼界。” 突地一声急哨,毒叟、尸驼、尸丑身形动处,俱都闪到尸猿身后,毒叟叫道:“好手法,天女派的传人年纪虽幼,手上功夫却已可与当年的林掌门相媲美。幸好老夫多年来勤修目力,否则今日一上来便要吃亏。” 风卷云并未见杭梦胭有甚动作,但既毒叟如此说法,那必是杭梦胭方才已用微妙手法发出细小暗器袭击。而毒叟只是以哨声操纵那尸驼、尸丑同自己躲到尸猿身后,仍令尸老立于原处,看来四只僵尸中尸猿与尸老该是不惧金铁之击的。 蓝羽道:“杭师妹,再试。” 杭梦胭应声之中,双手连挥,二三十道铁铸飞钉打出,击在尸猿、尸老身上,发出叮叮叮一阵连响后弹落在地,果然打不进身去。接着杭梦胭手指连弹,数道乌光飞出,直射尸猿、尸老两双眼目,二尸却都疾举一条手臂挡在眼前。 风卷云心道:“原来二尸怕射损了双目,难道这四只僵尸的眼目都能视物不成?” 毒叟道:“现下老夫却要试一试另外三位三门二派传人的本领。”哨声响处,一人四尸一同向前奔近两丈,那尸猿大吼一声,双手握拳,猛地砸向地面,激起丈许高的一层雪浪,将己方一众的身影尽没其中。 毒叟哨声连响,尸老自雪浪中扑出,双足连点,倏忽间到了宗正安身前,左拳一挥,中宫直进,直打宗正安胸窝。宗正安身子一偏,长剑递出,点它左目,动作迅快之极。尸老左拳缩回,将头一抱,整个身子向前撞去。 宗正安不愿与它硬碰,长剑一斜,让在一旁。岂知那尸老身子撞出,左足忽然右旋,右臂曲回,一个肘拳向杭梦胭猛击而至。杭梦胭本在凝神待敌,见尸老前撞,正欲以短匕刺它后颈,试它是否有甚罩门之类,不料它身子前倾之下竟能骤然转向,忙将前势止住,施出一招本派嫡传的“娇掩拂袖”,一刀反手插向尸老眼目。 风卷云心中凛然:“这毒叟果然奸狡诡诈,他明明说道要向苏女侠、宗正兄与无上兄试招,却出其不意,转攻杭妹妹。若杭妹妹当真信了他的一两分鬼话,稍一放松警惕,那便要吃大亏。那尸老方才转向,似只是脚腕旋转,小腿并不见动,这可奇怪得紧,不知是否我瞧错了呢?” 宗正安见尸老那般猛势前撞之下,竟能骤然转攻杭梦胭,亦是吃了一惊,长剑急送,刺它后颈。杭梦胭短匕径向尸老眼目插去,尸老并无防护动作,仍以前势攻到。杭梦胭心念电转:“这鬼物除去眼目之外,身上其余地方不惧刀剑,若它千钧一发之际将头稍偏,这刀刺上它脸便无用处。”急将握住短匕的右手撤回,双足换步,闪在一旁,左手扣住两枚破骨针,自侧打它双眼。 尸老将头一转,两枚破骨针打上它后脑,弹落在地。嗒的一声,宗正安剑尖亦点上它后颈。只听“咔啪咔啪”之声连响,尸老右臂自肘以下向外折出,直击杭梦胭面门,同时左腿自后上摆至顶,直踢宗正安长剑。 风卷云啊的一声,心中大凛:“这尸老竟是全身关节都可任意扭转么?”四派弟子与两众武林人士中也多有惊呼之声。 便在此时,一道人影自毒叟一众身周缓缓落下的雪浪之中疾冲而出,直奔苏萍与无上无门处去。这人影去势快极,眨眼间来到二人身前七八尺处,苏萍软扇微张,蓄势以待,无上无门却只是张大双眼盯着那人影来势,却不见有甚动作。 毒叟眼中泛出冷酷之意,哨声急催,那道人影似乎更加迅快,两手伸出,抓向苏萍与无上无门二人。双方相距不过三尺之距,无上无门身形一晃,突地欺向前去,与那人影交到一处,两人一时都不再动,便如定在那里一般。 众人看时,那人影却是尸驼,只见它作势欲抓的双手下垂,无上无门立在它身侧,一手把住它后颈,一手握住短剑。那短剑自尸驼脑门贯入,直从后脑插出。各人均都呆了一呆,然后震天价爆出一片彩声。 杭梦胭突见尸老手臂外折挥拳打来,猛地吃了一惊,自然而然踢出一脚,直取它腰眼,以求化解它来招。脚将踢实,蓦地想起对方骨如坚铁,自己全力一脚,对方是否受创不得而知,自己却多半便要受伤,忙将力道撤去一半,足尖沾到它腰,立将一踢变作一点,身子飞退,尸老拳锋与她面门相去不逾一寸,当真极险。 宗正安见了尸老一腿自后竖起,来踢自己长剑,自也吃惊不小,但他应变也是极快,方才攻它后颈,试出并非罩门所在,便想找个机会试它足心,此时对方一足送到眼前,怎能放过大好机会,右臂运上全力,照准它足心力劈而下,却是与这尸老硬拼一招。嗒的一声响过,宗正安被震退数步,一条右臂又麻又痛,尸老却是无碍,手足落回原处,不再动作。 尸猿激起的飞雪已然落下,毒叟嘿嘿一笑,道:“无上门主的传人果然不错,不过与当年无上门主的轻功、身法相较,却还欠了些火候。” 无上无门冷哼一声,将短剑自尸驼头上慢慢抽出,松开把住它后颈的左手,向回撤了一步,尸驼扑倒在地。 毒叟一笑,道:“那百草山人果真名不虚传,竟真的能制出抵御我气运脉败奇毒之法。想不到,真是想不到。” 第203章 同眠1 蓝羽道:“御你的气运脉败之毒又有何难?又岂止这一件事教你想不到?” 毒叟道:“还有何事?” 蓝羽道:“百草山人他老人家已制出了生脉之法。” 场外两众武林人士中有不少耳力上佳之辈,场上对答之言他们句句都能听在耳里,若有人问,他们便转述出来。但蓝羽这百草山人制出生脉之法的话一出口,当下南、北二首各有八九人不等有人来问便自行述出,众人先是一愕,然后发出一片欢呼之声,都道:“百草山人当真医道通神,有如神农再生。”“既是有了生脉之法,这毒叟便再不为惧。”“今日便教这毒叟与他手下这帮妖孽饮恨于此。” 毒叟道:“笑话,脉已死尽,如何能够再生?蓝门主一向颇受老夫敬重,但若如此当众信口雌黄,老夫可真失望至极!” 蓝羽微微一笑,并不答话,只是盯着毒叟双目。 毒叟心中渐凉,想起中了尸猿手上那气运脉败之毒的追风剑派弟子,听了公西易玄什么话后面上喜动颜色的情景,问道:“蓝门主并无虚言?” 蓝羽道:“毒叟怕了么?” 毒叟沉吟道:“如此说来,宗正掌门与林门主也不必再做废人了。好,好,待我此间事了,须得去东始山走一趟,与那百草山人会上一会。” 蓝羽道:“恐怕毒叟你今日走不脱了。” 毒叟呵呵笑道:“是么?”口哨疾响,那尸老斜走,连向宗正安攻出三拳,宗正安亦刺出三剑,剑剑指它眼目,尸老或以脸侧或以头顶抵挡避过,第四拳又待打出,右足突旋,直向蓝羽扑去,杭梦胭短匕一转,倒握在手,径向它耳内插到。 尸老并不理会,将嘴一张,露出两根獠牙,咬向蓝羽颈侧。嗒的一声,杭梦胭短匕插中尸老耳心,手被弹了开去。眼看它便要扑在蓝羽身上,歪着头咬将下去,蓝羽握着火鸾扇的右手缓缓抬起,蓦地,尸老倒撞在地,滑跌出四五丈远,雪原上擦出一道深痕。火鸾扇上淡淡火焰燃起,大多数人竟没看清蓝羽如何出手。 众人正欲大声喝彩,无上无门突地痛哼一声,两众武林人士中立有二三十人同声惊道:“什么?”原来那尸驼竟是骤然翻起,手甲在无上无门腿上抓了一把,无上无门裤腿开裂,腿肌淌血,似受伤不轻。 毒叟狂笑道:“你们看到了?你们看到了?老夫炼的这四个毒尸可是不死的!”说着笑声不绝。 风卷云心中大凛:“这厮是以尸老作饵,等蓝姐姐出手之时才命尸驼偷袭无上兄,而无上兄与苏女侠跟咱们一样,都以为那尸驼死了,失了防备之心,那尸驼自然一击奏效。而毒叟命了尸驼偷袭无上兄而非苏女侠,自然是对当年无上天阁前辈的身法犹有余悸,口上虽说无上兄的轻功还欠火候,终是心内忌惮。现下无上兄一条腿受了伤,浸过百毒之浴虽不致为僵尸毒所害,但对毒叟的威胁却是减少了。”远远看那尸驼脑门处的剑伤似已不见,又想:“难不成能自行愈合?”想起毒雀于琥台城中为自己敷的固血散金疮药效直是三门二派灵花澄露药效的数倍,不由得不信眼前之事。 蓝羽秀眉微蹙,火鸾扇一挥,红焰凤翼甩出,向尸驼横拍而至。尸驼身形闪处,已冲前丈许,红焰凤翼兜回,截住它去路。不等尸驼向上拔起,蓝羽手腕一抖,红焰凤翼回卷而上,已将它缠住。 蓝羽双目寒光一闪,红焰凤翼收紧,尸驼身上发出嗤嗤声响,并有黑烟冒出,眼看便要烧着。毒叟两声急哨响起,那尸猿手脚并用,朝蓝羽奔去,杭梦胭手上数道乌光飞出,射它双眼,尸猿身子一伏,弹跃而起,直落红焰凤翼之上,几枚破骨针只打中它腿脚。红焰凤翼吃不住尸猿自空堕下的猛力,落在地上,烧化了数尺宽一道原雪。 尸猿两只大手把住红焰凤翼,一声大吼,龇出两根粗壮獠牙,两手一开,竟将红焰凤翼自中扯断,缠住尸驼的一头消散于空处,尸驼滚落在地。场外众人方自发出一阵惊呼,蓝羽火鸾扇一晃,红焰凤翼又生,回卷绕处,却将尸猿缠住。 尸驼滚落在地,正待跃起,一团钢刺直向它那只独目插落,原来是苏萍自它身后攻到。尸驼将头一低,一骨碌向旁滚开,钢刺只划破了它数道头皮。无上无门这时已撕了一条衫布将腿上伤处包住勒紧,向前走出几步,蓦地展动身法,左一闪、右一闪,人已到了毒叟身前。 毒叟叫一声“来得好”,身形后闪,无上无门短剑送出,噗的一声,插入尸丑腹中。原来毒叟后撤之时唤了尸丑挡在身前。无上无门向左一动,欲闪过尸丑追击毒叟,却见尸丑一张丑脸跟着自己一动,嘴里一鼓,似有东西将要吐出,立时将左闪改为右移,果见尸丑嘴一张处,吐了一口脓血出来。那口脓血足足喷出一丈之地方才落下,雪原上一尺来厚的积雪被那口脓血一覆,立时化出一个二尺方圆的凹陷。场外武林人士中有人叫道:“好厉害的腐毒!”“快看无上少主的剑!” 无上无门听到场外呼声,看向自己短剑,不由得大惊失色:“怎么这毒这般厉害?这可不是百毒药浴可抵挡的!”那短剑方才插入尸丑腹中的前一半剑身此刻竟然都已腐化。 那尸猿为红焰凤翼卷住,连声怒吼,奋力挣扎,却是挣不脱来,这时呼喇一下,全身起火,它挣得更加用力。毒叟哨声催处,尸老自雪原上爬起身来,左臂、右腿上关节咔咔作响,想是方才为蓝羽摔得骨节错位。 蓝羽红焰凤翼上火势愈烈,听到身后尸老有所动作,向宗正安与杭梦胭道:“尽力拦住它。”二人相应声中,尸老已向着蓝羽奔了过来。宗正安道:“杭师妹,你用袖箭射它神阙试试。”杭梦胭应了声“好”,分与宗正安左右站开。 第204章 同眠2 嗖的一声,一枝袖箭射出,正中尸老腹上神阙,尸老殊无妨碍,仍向前奔。接着嗖嗖两声,杭梦胭又射出两枝袖箭,分中尸老心口、胸窝,尸老仍无所觉。杭梦胭叫道:“都不是罩门!” 宗正安叫道:“将他截下了!”一招快剑斜挑,直取尸老左眼,杭梦胭身子一偏,准备施用近身擒拿,她知对方力大,自己恐擒不住它,但为了不教它去扰乱蓝羽困烧那尸猿,只得行险一试。 宗正安一剑来得好快,他明里虽攻尸老左眼,暗里却是要察看它细微动向,只要尸老稍有动作,表露出如何闪避,他剑锋一斜,便能将它右眼刺瞎,随即再刺它左眼。剑锋距那尸老左眼不过一寸,尸老两腿关节突地咔咔作响,两脚向上勾住双肩,两手自后抱住头颈,全身便似围成一个骨球。 宗正安叫糟声中,尸老围成的骨球眨眼间滚到蓝羽身后,关节咔咔声中,双腿直立而起,右手五指并拢,直向蓝羽后心插到。蓝羽身形微晃,闪了开去,尸老抢步跟上,左手五指插向蓝羽面门,蓝羽左掌拍出,正中它左腕。便在这时,尸猿长吼一声,全身迸出一股大力,两臂向外撑去,蓝羽身子一震。 尸老为蓝羽拍中左腕,身子向左倾去,右臂伸直,自右上斜挥而下,右手掌缘径向蓝羽颈中切来。蓝羽双目一紧,横移数步,几缕发丝已被尸老手甲划断。嗒嗒嗒三声响处,尸老头顶、后颈与腰侧分中两剑一刀,却是宗正安与杭梦胭自后追击而至。尸老却不理会,仍向蓝羽疾攻。 风卷云心中忧急:“那尸猿全力挣脱,蓝姐姐大部分功力用在抑制它的动作,对这尸老的快攻便显得有些力不从心。”见苏萍与尸驼相斗处,尸驼虽身法迅快,却始终为苏萍阻住,无法过去与尸老夹攻蓝羽,再看苏萍与它斗过十数招,发觉那尸驼来来去去不过是以两只鸡爪也似的手掌左抄右抄,再加上两根尖细獠齿伸着脖子去咬,再无其他,所胜者无非身法迅疾。而苏萍手中钢刺软扇不仅攻它一只独目,也多向她喉颈攻至,心中一亮:“是了,这尸驼其实是杀得死的。它身上受了伤虽可愈合,但若是斩了它的头,那便无从愈合了!” 又看向无上无门与尸丑相斗处,尸丑自口中连连吐出脓血,喷向无上无门,无上无门展动身法,虽不致沾上那腐毒,却也一时冲不过去,攻击毒叟,心道:“这尸丑与尸驼目中透出一般的光色,也该是能杀得死的,方才无上兄的短剑便刺入它腹中。只是杀它却有极大的凶险,若斩它头时沾上它体内溅出的脓血,可糟糕至极。但若是蓝姐姐以火鸾扇的红焰凤翼杀它,便可无碍。如今蓝姐姐卷住这尸猿灼烧,该是为了这尸猿与那尸老比起那尸驼与尸丑更要难斗数倍,若不去了这尸猿,苏女侠他们以四对四多半会落下风,那么蓝姐姐杀那毒叟时难免分心。不过这毒叟如今已是残废之人,真力修为虽强,肢体上终是不甚灵便,蓝姐姐这般看中他么?” 场上各人又与对手各斗数招,突见无上无门腾空而起,似欲跃过尸丑头顶去攻毒叟。毒叟哨声催处,尸丑仰起头来对准无上无门跃在空处的身形便是一口脓血吐出,去势比之方才更见疾速。场外众武林人士惊呼声中,无上无门上身倾俯,突地向下滑去,风卷云眼中一亮:“蜻蜓换影!” 那口脓血直与无上无门擦肩而过,尸丑退后一步,又是一口脓血对准无上无门吐出,这时二人面面相对,不过五六尺之距,这口脓血说什么也躲不过去。场外众人都是一声惊呼未落,一声惊呼又起。风卷云心中亦捏了一把冷汗,眼看那口脓血便要射在无上无门脸上,无上无门突地凌空一个筋斗向前翻落,右手似在尸丑头顶一按,双足着地,身子向前一弹,直向毒叟扑去。 风卷云心中砰砰直跳,百忙中见那尸丑头上竖着一根剑柄,正是无上无门所用那把短剑,原来无上无门将手中断剑自尸丑头前部插落,竟将它上下颌骨钉住,教它一时无法吐血相攻。无上无门一点脚尖,扑至毒叟身前三尺之内,右手食、中二指伸出,直插毒叟双目,四派弟子与南、北首各路武林人士一时间都屏住了呼吸。 蓦地,毒叟身形疾退,左袖中似有一条大黑蛇钻出,凭空游向无上无门脸目。无上无门一惊,右足微点,身形立时向左闪出,那大黑蛇却也随他改了方向,仍向他脸目游来。只听场外有人大叫道:“小心身后!”原来那尸丑已将无上无门那把断剑自头上拔去,转过身来,头颈随他身形转动,又将吐出脓血。那断剑被丢在地上,剑身更短。 无上无门身形横闪,自毒叟斜后方扣他喉颈,毒叟亦是身形打横移开,尸丑一口脓血吐向无上无门右胸,无上无门脚下疾点,避过那口脓血。眼见毒叟与自己只隔四尺之距,右手探出,脚下正欲发力前冲,蓦地那黑蛇自侧甩至,直向他右臂抽来。 场外南首武林人士中有人大叫:“那不是蛇,是鞭子!”无上无门心中大凛:“原来是鞭子,是了,他这一手明明便是鞭法。以他数十年的真力修为,这下若击得实了,我这条右臂非当场断了不可,那便成了他们拖累。”心念电转之间,身子拔空而起,那粗大黑鞭附影随行般追至。 风卷云见毒叟将那条粗大黑鞭运使得随心所欲,亦是心中大凛:“原来他多年来又练成了一手使鞭的功夫,他废了一手一足,金刚杵是不能用了,刀、枪、剑、戟这类须以步法配合的兵器也已不成,惟独软鞭、钢鞭一类,他单手使用仍可练就一项绝技。 蓝姐姐应是早已猜出这厮必不只以四只毒尸前来决战,他自己不会没有防身武技。而他当年一人独斗三门二派五大高手,五十招后才露败象,武技之高,必定不容小觑,且他现下手上虽施展鞭技与无上兄相斗,口中哨声同时操纵四只毒尸,进退攻防之间丝毫不乱,亦足见高明。” 第205章 同眠3 尸猿又自发出一声长吼,吼声发到一半却忽然转为低沉继而止住,蓝羽红焰凤翼收回,尸猿仰倒在地,身上尽都焦黑,双目空洞,惨碧之色已然消去。场外两众武林人士多有赞叹之声,有人说道:“烤死了罢?”“眼中异光消了,该是死了。”“不会活过来罢?” 毒叟正催尸老一记飞腿横扫蓝羽小腹,见她红焰凤翼收回,忙令尸老定住身形,几个跟头倒翻开去。蓝羽转向毒叟,接连两纵,跃过数丈之距,红焰凤翼抢出,直取毒叟,朗声道:“无上师弟,另取一把剑来打过。” 无上无门相应声中,疾向西北首奔去,毒叟哨声一催,尸丑亦是发足疾奔,追在无上无门身后。红焰凤翼自外而内扫向毒叟,毒叟左足点出,身形后退,左手鞭自内而外挥出,口中一声急哨,尸老、尸驼、尸丑三颗尸头都是左右而转,望空而嗅。风卷云心道:“毒叟与蓝姐姐相对,也不敢分神,放了三只毒尸自行对敌。” 呼喇呼喇声中,一鞭一翼缠在一处,红焰凤翼上火焰升腾,似欲将那黑鞭烧毁。毒叟左腿右拐向后连退两步,将黑鞭绷紧,左手一缩,身子向前劲射而出,右手拐直点蓝羽面门。蓝羽左掌一竖,切在拐棱处,五指一合,把住拐身,向下拽落。 毒叟身不由己,向下堕来,蓝羽五指成爪,抓向毒叟腰眼。危急中,毒叟将身一扭,一招后旋踢击向蓝羽腰腹之间。啪的一声,毒叟倒飞回去,左足起火,右拐接连两下拄在地上,方才将身定住。 四派弟子与两众武林人士齐地爆出一片亮彩,毒叟左足抬起向两侧疾甩,将火熄去。原来蓝羽见毒叟腰身一动,猜到他来招,红焰凤翼蓦地收窄缩回,化入火鸾扇上红焰,挡住毒叟来脚,并将他推回。 毒叟呵呵笑道:“佩服,佩服。这火鸾扇果有大威力,遥想当年李门主手持凤羽扇,若非事先中了我气运脉败的奇毒,老夫当年便已没命了。方才蓝门主催动火焰,欲将我这鞭子烧毁,一会儿是不必再费力气了。这黑蟒鞭虽非上等兵器,却也算是寻常兵器中的极品了。”手腕一抖,黑蟒鞭直向蓝羽面门游去。 风卷云低哼一声,心道:“这厮恁地阴险,说这几句话无非是想引得蓝姐姐放松戒备,露出一隙破绽。他见蓝姐姐不为所动,便先下手为强了。”忽然心觉有异,转眼看向无上无门处。只见他奔出十数丈远,转而向南,尸丑追在他身后连连吐出脓血,无上无门左移右闪,身法颇显滞缓。 风卷云心内寻思:“无上兄向宗正兄与杭妹妹处奔去,难道他想杀了尸丑?他现下施展的身法如此做作,必是为了诱那尸丑上钩,但也太过行险了些。”眼见一口脓血自他脑后飞至,无上无门头一偏处,堪堪让过,风卷云心中突突一跳,不禁为他担忧。 宗正安见无上无门向自己这边奔到,早知其意,刷刷刷刷向那尸老一连攻出四招快剑,回身疾走两步,与无上无门擦肩而过,正遇尸丑一口脓血仍向无上无门吐出,长剑一横,自尸丑颈中斩过,向旁急闪,以免沾上它伤口溅出的脓血。 场外众人见宗正安长剑斩过尸丑脖颈,正要一声欢呼,却见尸丑双臂上扬,将头夹住。众人一片静默中,只见尸丑两臂放下,转过身来,一口脓血猛地吐出,直射宗正安喉颈。众人尽都大哗,风卷云心道:“竟愈合得这么快!” 宗正安向旁一闪,上半截剑身掉落雪中,那剑斩过尸丑脖颈时却是已被腐断。尸丑将嘴张开,对准宗正安却不吐出脓血。宗正安见它口中粘稠污秽,一颗牙齿也无,疑道:“难道它脓血吐尽了?” 尸丑停了片刻,口中发出“啊、啊”之声,似在干呕,宗正安不知它为何如此,只将半截断剑当胸一摆,眼角瞥处,见杭梦胭且斗且退,抵不住尸老攻势。再看看尸丑,仍不见它有甚动作,慢慢向后撤出一步,尸丑却跟着他向前踏出一步。 杭梦胭啊的一声,手中短匕被尸老一拳击飞,宗正安身形一动,欲回去与她合攻尸老。方踏出第二步,尸丑一掌拍在腹上,一大蓬脓血自它口中喷出,直向宗正安洒到。宗正安大吃一惊,身形猛退,断剑舞起一层光幕,护在身前。嗤嚓嗤嚓声中,宗正安落在尸丑两丈开外,手中断剑消腐至柄。 苏萍叫道:“宗正师弟,将他引过来。” 宗正安应了声“好”,眼光瞥向杭梦胭处,见她没了兵刃,已是全然成了闪退之势,这时闪过尸老插向心口的一只右掌,竟也一掌插向尸老心口,心下一惊:“难道杭师妹乱了方寸么?”方欲叫得一声“不可”,只听喀的一声,一支袖箭自杭梦胭左臂侧处射出,直中尸老右目。 宗正安恍然而悟,侧身走出两步,见尸丑随了自己而动,发足便奔,尸丑果然追在他身后。原来天女派发射袖箭的机簧箍在前臂之上,臂阴、臂阳、臂两侧各装一支袖箭,方才杭梦胭左手插向尸老心口一招,小臂竖立,四指对准尸老心口,臂内侧却是对准了尸老右目。 这袖箭之力何等强劲,如此近处射中尸老,它猝不及防之下,立被打中,不由得连退两步。杭梦胭手臂一旋,一支袖箭滑落在手,当作兵刃使用,跃上前去攻向尸老左目。风卷云见杭梦胭无事,松一口气,望着西北首与西南首两角各有一名蜻蜓门与追风剑派的弟子奔入场中,与无上无门会合,各将一把短剑与一把长剑交在他手中退回。 无上无门握了两把剑奔回宗正安处,走几步,纵前丈许,便似没了力气一般。风卷云心中猛然一惊:“无上兄中了毒!就在那尸驼抓伤他腿时!尸丑追在他身后时毒性发作,他只好临时改了主意,将它引向宗正安处,若是他身子无碍,方才决不会被尸丑追得那样近!那是什么毒,百毒之浴也抵御不了么?” 第206章 同眠4 宗正安耳听背后风声,心下估量尸丑追在自己身后之距,忽地两缕劲风袭到,知是两口脓血,身子斜冲闪过,心道:“它不用手掌击腹那一招,看来它自己身外也怕沾了自己体内的脓血。”身子斜走,又闪过两口脓血,与苏萍、尸驼相斗处不过两三丈之遥,叫道:“苏师姐,它自己似乎也怕沾上那脓血。” 苏萍道:“你将这尸驼接过,我去试试。”刺向尸驼颈侧的一扇走到半路兜回,转身迎向追在宗正安身后的尸丑。 宗正安自斜里冲来,左手两指并拢作剑,直插尸驼脑侧。尸驼身形疾闪,右臂横抄而至,宗正安两指作斩劈状,划向它手腕,尸驼又自让在一旁,左臂抄来。宗正安心道:“这鬼物果然分不清手跟剑有什么分别。” 尸丑见苏萍迎面奔来,将身立定,张大了嘴,右掌拍击自己小腹,一大蓬脓血喷洒而前,直向苏萍淋去。苏萍软扇一开,自身前凭空画圈,那蓬脓血似由四散状向内收去,苏萍顺势竖起扇面,向前扇风,那蓬脓血倒飞而回,尽数洒在尸丑身上。 场外两众武林人士喝出一片彩声,都道:“这位姑娘不知是凤凰门中的哪位女侠,这手软扇功夫可真神了。”“宗正少侠方才不是叫她苏师姐么?她自然是姓苏了。”“她叫苏什么?”“宗正少侠没说,你们老问人家大姑娘闺名做什么?”“今日三门二派决战毒叟,除了蓝门主外,其余四位少年侠士咱们总得知道人家姓名啊,要不怎么去江湖上传说?”“你们瞧那尸丑,全身都在冒烟,就算不被化掉,也不敢再喷那脓血了!” 那尸丑身上嗤嗤作响,淋血处冒出阵阵黄烟,挡住眼目的左臂放下,呆了一呆,扑上前去,只以两只手爪攻向苏萍,果然不再吐出脓血。 这时,无上无门奔了近来,一扬手,将长剑抛出。宗正安接剑在手,刷地疾刺尸驼咽喉,口中叫道:“无上师弟,你怎么了?” 无上无门道:“被这鬼物抓过后,身体动一次,便僵一些,初时察觉不到,你们小心些。”突地双臂张开,向前一纵,竟将尸驼牢牢抱住。 原来那尸驼为宗正安快剑所迫,攻少避多,无上无门身体愈觉僵硬,眼见那尸老殊是厉害,须得己方两人才可与之勉强战个平手。自己已无法对敌,只得去掉一个尸驼或尸丑,教宗正安与苏萍其中一个去援手杭梦胭。眼见尸驼闪向自己身前几步许处,奋起全力,自后将它抱住。 尸驼双臂被无上无门死死箍住,一时挣不脱来,将嘴一张,直向无上无门头上咬去。无上无门大叫:“快杀了它!”宗正安大喝一声,手腕抖处,一蓬剑花绞向尸驼面门,场外两众武林人士惊呼声中,只见尸驼一颗头颅竟被他斩成二三十块。 无上无门放开尸驼的无头之身,坐倒在地。宗正安奔到杭梦胭身侧与她合斗尸老,眼角瞥处,见杭梦胭右腕破了一道血口,惊道:“杭师妹,你被这鬼物抓伤了?” 杭梦胭道:“刚刚被抓到的,还能支持一阵儿。宗正师兄,你手上怎么有血?” 宗正安道:“是那尸驼的血,只望它不会渗到血脉中。” 风卷云见场上无上无门、宗正安、杭梦胭似说了什么话,苦于耳力有限,一个字也听不到。却听南首武林人士中有人问到:“无上少主怎么了?”有人答道:“他被那尸驼抓了一下后,身子越动越僵。”数名年轻人惊道:“什么?难道也要变成僵尸?”先那人说道:“天女派那位杭女侠也被尸老抓伤了,宗正少侠手上也溅上了那尸驼的血。” 风卷云心下大凛,看向蓝羽与毒叟斗处,二人鞭来翼往,几乎打成平手,毒叟似是略微吃紧。心道:“只要蓝姐姐在宗正兄与杭妹妹毒发前制住毒叟,这一战便是三门二派胜了。” 这时蓝羽身形前纵,红焰凤翼兜着毒叟上半身斜卷而下。毒叟哈哈一笑,只见蓝羽脚下头上地抛空而起,竟是被毒叟鞭梢抢先缠住足腕,甩向空中。风卷云大惊失色,他知若为敌人所擒,向上抡起,下一招多半便是被摔在地上。而毒叟若以数十年的真力修为全力施为,饶是蓝羽有火鸾扇在手,也受不住地面上的反震大力。 眼看毒叟全力将鞭拽往地上,蓝羽突地自空疾转,红焰凤翼裹在身上,打旋横空而飞。风卷云啊的一声,低叫道:“是那时的‘旋翼身法’!”他说的“那时”自然是指三个月前于奉剑山庄蛇王庄驻院屋顶之上,蓝羽以此法摆脱了邹琮简,将那神剑令抄在手里的时候。 两众武林人士中喝起一片彩声,风卷云听南首人群中有人问道:“这手身法可俊得紧啊,却不知唤做什么名堂?”一个中年汉子答道:“这一招名叫‘旋翼身法’,精彩罢!”又有人道:“这种身法,我怕是一辈子也练不成。”先那中年汉子道:“你想练成这种高明功夫么?先去寻件上等兵器罢。” 风卷云见蓝羽危急之下施出这手身法,不致为毒叟所伤,一时心情激荡,脱口与这身法安了个名字,不想被那中年汉子听去,随口传出。 毒叟本拟这下定教蓝羽身受重伤,不料对方忽施此等奇招,自己身不由主亦随着打旋而起,手腕忙抖,将鞭撤回。真力一凝,将身定住,突感灼热,只见蓝羽已然落定在地,红焰凤翼直向自己胸前撞来。腕子动处,舞起一道鞭花,欲借对方劲力落回地面。 蓝羽眼光大寒,心道:“又来十六年前那招么?”红焰凤翼将要与他鞭花相撞,翼尖下摆,将毒叟左腿卷住大半,握住火鸾扇的右手前后一错,毒叟一声痛呼,黑蟒鞭向左下方甩出,缠住仰在地上的尸猿一只手腕,猛地一拉,又自发出一声痛哼,身子下冲,左腿自膝而下断去。 第207章 同眠5 原来蓝羽一错之下,毒叟膝骨断裂,他见自己反为敌人所控,命悬一线,决断只在电闪之间,借着尸猿重躯,将断腿自身上扯落,逃得一命。眼看将要堕在地上,身后热风趋近,知道红焰凤翼追来,口哨急发,身子下沉,加快下坠之势。啪的一声,右手拐插在地上,身子向前滚去。 红焰凤翼拍下,两侧震起的飞雪渐落渐融中,只见尸猿半伏在方才毒叟滚落之处,红焰凤翼却是击在它肩背之上。尸猿身下一声哨响,尸猿人立而起,一声怒吼,直向蓝羽奔撞过去。场外武林人士大多“啊呦”一声,道:“怎么又活了?”“果真杀不死么?”“那没了头的尸驼可莫要再站起来!” 风卷云心道:“难道蓝姐姐烧了它许久,它竟没有半分损害么?”见那尸猿冲到蓝羽身前,双拳扬起欲砸,蓝羽红焰凤翼扫中它双足,尸猿事先并无察觉,立时扑跌而前。场外武林人士大多哄笑,有人道:“活过来也没用。”“在蓝门主面前,活过来还不如仰在地上装死得好。” 哨声又响,扑在地上的尸猿四肢撑起,右臂摆出,横击蓝羽面门。蓝羽向后退闪,红焰凤翼卷向它头,尸猿身子一伏躲过,左拳猛击而至。风卷云见那毒叟爬坐起身,双眼盯着蓝羽动作,吹哨控制尸猿攻击,双手摸着断腿处敷洒药粉,心中一凛:“不对,那尸猿并非没受损害,它双眼已被烧毁了。方才蓝姐姐将它扫跌,便因它失了眼目,只能嗅到活人气,是以红焰凤翼扫到脚下,它丝毫不觉。但要怎样才能将它杀毙?” 尸猿两拳对撞,夹抵住当胸撞来的红焰凤翼,上半身一侧,将红焰凤翼抱在怀中,圈转身子抡起。红焰凤翼蓦地收窄,脱出它双臂,蓝羽真力下沉,定住身形,红焰凤翼伸展,自下而上击向尸猿下颌,尸猿上半身后仰,一个筋斗倒翻闪退。 双足甫一着地,手脚并用,向着蓝羽纵跃过去。蓝羽火鸾扇斜斩,红焰凤翼斜劈尸猿左颈。尸猿竖起左臂一挡,不由自主向右一晃,稳住势子仍向前冲。风卷云心念电转:“蓝姐姐攻向它头颈的几下,毒叟总是小心防御,难道这鬼物怕断了脖子么?” 蓝羽红焰凤翼收回,迎着尸猿前纵,四派弟子与两众武林人士各都屏住了呼吸。蓝羽凌空跃起,尸猿右手抓来,红焰凤翼蓦地伸出,卷住它头,蓝羽身子左旋而前,凤翼裹在身上,仅隔一刹便被尸猿抓到。 众人只听“喀喇”一声大响,似乎尸猿头颈被错断,它一只左手握拳击到半路,似顿了顿,仍自向前击出,正中蓝羽身上。卷住蓝羽的红焰凤翼放开尸猿头颅,撞在雪地上,复又弹起,尸猿一颗脑袋仰垂在右肩上,果被扭断颈项。 红焰凤翼自空张开,蓝羽落在地上,嘴角似有血流出,南首武林人士中有人低声道:“蓝门主受伤了!”尸猿身子一转,仍自对着蓝羽。风卷云心中大惊:“中计了!毒叟故意做出尸猿惧怕头颈受伤的样子,便是为了引蓝姐姐行险而攻。尸猿伤毁了颈项无甚妨害,蓝姐姐却被它击中,受了内伤!” 毒叟哨声催处,那边与苏萍相斗的尸丑忽然转身向蓝羽奔去,苏萍追在后面,打算若见蓝羽难以招架,便效法无上无门,将软扇自它头顶插入,钉住它上下颌骨,抵挡一时算得一时。 尸丑奔到蓝羽身后两丈远近立住,将头仰起,张大了口,苏萍正要上前插落软扇,却见蓝羽左手微微一晃。她与蓝羽同门十数年,自师父双臂残废后,大部分功夫都是蓝羽所授,蓝羽只须稍一示意,无须言语,她便能知其意,此时见了蓝羽手势,将手提起,作势欲攻,实则只是一记虚招。 尸丑手掌拍向肚腹,一大蓬脓血喷洒而出,蓝羽身子倏然倒退,红焰凤翼怒张,遮住那蓬脓血,直向尸丑罩下,场外两众武林人士爆出一片彩声。苏萍见宗正安与杭梦胭的动作愈显僵滞,飞奔过去,援手二人。 毒叟面上现出狞笑,操纵尸猿又自奔撞而来。蓝羽红焰凤翼掠回,将烧着的尸丑向前掷出。尸猿接在手里,拉住尸丑一条腿在雪地里来回一抹,尸丑一颗头颅滚落下去,仍自燃烧。尸猿将尸丑身子甩开,直向蓝羽奔到。 蓝羽闪过尸猿连击两拳,红焰凤翼横挡,封住它蓦起一脚。嘶的一声,红焰凤翼竟被洞穿,接着嘶嘶连声,尸猿腿横扫处,红焰凤翼冲裂开来。尸猿右手五指箕张,照着蓝羽头顶劲拍而下。 风卷云心中叫糟:“蓝姐姐怕是已制不住这尸猿了!”见红焰凤翼化回火鸾扇中火焰,蓝羽展动身法,堪堪躲过尸猿下拍一掌。又见尸老那边宗正安与杭梦胭已退出战圈,只余苏萍独力支撑,心道:“只等公西大侠一声令下,咱们一道上去,将毒叟擒下!”便在这时,苏萍啊的一声痛呼,扇刺 插中尸老左目。 原来毒叟突然抑制尸老护住左目的右手,任由苏萍损去它左目,却趁机控制尸老左手发招,划伤苏萍右臂。毒叟一声长哨,止住尸猿、尸老动作,目光自蓝羽、苏萍、宗正安、杭梦胭、无上无门处一一掠过,突地仰头狂笑,一只左手连连拍在雪地上,喘息道:“又是老夫......老夫胜了......哈哈,道......道高一尺......魔高......高一丈!” 蓝羽道:“毒叟何时胜了?” 毒叟叹了口气,道:“十六年前,老夫以半条手臂、一只脚换了三门二派五位宗主的一身功夫,今日,老夫只以半条腿,又换了蓝门主与三门二派四位少年英杰的性命,难道不是胜了?” 蓝羽道:“我五人中可没一个丢了性命。” 毒叟道:“蓝门主可知道这三位少年英杰何以会身子越来越僵么?那的确不是中了毒,那百草山人的御毒之法果真高明。” 第208章 同眠6 “只是他千算万算,始终算漏了一件事,我这四个毒尸身上最厉害的不单是毒,还有多年来各以上千具死尸化炼所积的阴尸之气!中了它们身上尸气的,身子越活动便越僵硬。追风剑派、天女派与蜻蜓门的三位少侠动了这许久,尸气流走周身各处脉络,再着小半个时辰,便会全身僵木而死。这位凤凰门的女侠嘛,若是一动不动,还能有三日好活。哈哈,蓝门主以这四位后辈与你同战老夫,想必三门二派日后的兴复皆系这四人身上罢?嗯,果然都是千中挑一的人物,若非遇上老夫,日后定然俱都有番好作为。可惜,可惜!至于蓝门主你,老夫现下取你性命可不难罢?” 他这番话故意运上真气而说,教场上场外敌人都知他气力未衰,以起震慑之效,场外两众武林人士果然尽都心惊。 风卷云心中恨得切齿:“苏女侠、宗正兄、无上兄、杭妹妹四人当真是三门二派日后兴复的关键,宗正无敌与林霞波两位前辈的身子虽有望复健,但若想要回复昔日功力,恐怕还得从头练起,且世上英才难觅,他们四人若是死了,除追风剑派与蜻蜓门各有公西大侠与焦二侠可以担当大任外,凤凰门与天女派多半没有比得上苏女侠与杭妹妹的了!东始山的神医们一个也不在场,即便是在,也未必能于小半个时辰之内找到解救之法......是了,四派人手一并上去,擒住毒叟,逼出解药!” 想到此处,只听蓝羽道:“毒叟以为今日尚能逃生么?” 毒叟笑道:“蓝门主是说你三门二派这二三百名人手与场外那些自命英雄的败类么?他们便是一起上来,也不是老夫这尸猿、尸老与一众小尸的对手。” 风卷云心中一惊:“他......他说得不错,尸猿与尸老身上有气运脉败的毒,场外这许多人都没浸过百毒之浴,根本连它们一击都挡不住,况且还有那群小尸,难道真的擒不住这毒叟?难道......难道苏女侠他们四人都没救了?” 蓝羽忽然一笑,道:“毒叟恐怕没有机会与他们交手了。”火鸾扇上火焰转盛,一只红焰鸾凤脱出,直向无上无门飞去,接着先后又有三只红焰鸾凤自火焰中脱将出来,分别飞向宗正安、杭梦胭、苏萍三人。四只红焰鸾凤各自绕着四人身周转了两转,突地腾空而起,交往一处,化成一只大鸾,飞回蓝羽处,绕着她身周一转,蓝羽面上青气一闪,那只红焰大鸾又自一分为四,飞往四角,首尾相逐,围成一个方圆六丈的圆场。 毒叟左手指向蓝羽,颤声道:“你......你将他们身上的尸气收入自己体内?你......你怎可如此?” 四派弟子与两众武林人士听了毒叟之言,尽都眼望蓝羽,一时惊得呆了。雪原上除去呼呼北风之声与四只火鸾振翅之声,便再无别响。忽听“噗”的一下,一名追风剑派的弟子跪倒在地,接着只见四派弟子皆向场中跪倒,对着蓝羽立处拜了下去。 蓝羽低喝道:“快走!” 苏萍身子一震,见四只鸾凤围在数丈之外愈转愈快,首尾便要接在一起,向宗正安、杭梦胭、无上无门三人叫道:“快走,莫拖累了师姐!”三人一惊,与苏萍疾向凤圈外奔去。风卷云若有所悟:“这......这是‘凤凰杀阵’?” 毒叟见事不妙,一声急哨,尸猿奔到他身前伏下。毒叟翻身滚入尸猿怀中,操纵尸猿一只手抱住了他,也向凤圈外奔去,尸老跟在尸猿身后。 无上无门第一个奔出凤圈,然后是苏萍、宗正安,眼看杭梦胭也要奔出,毒叟一声哨响,尸猿右手抓住他胸口,向前猛掷。毒叟凌空一个筋斗翻出,稳住势子,直向两只红焰鸾凤间的空隙飞到。 无上无门、苏萍、宗正安三人观他空中身形、势道,预估他落地方位,准备在他堕下时废了他余下的左手,生擒住他,逼索解药。毒叟便要自隙中穿出,却见凤圈外的三人正自蓄势以待,心念急转,盘算如何应对,忽地身前空隙一合,身子倒撞而回,跌落尸猿怀中,却见杭梦胭正自奔出凤圈,四只红焰鸾凤首尾相接,合成四面数丈高的火墙。 众人再看不到火墙内的景象,只听毒叟的声音大骂道:“迂腐、伪善、假仁义,你竟舍了自身性命,救了几个不相干的人,我呸!你以为世上当真有公道么?你以为老天当真生了眼珠子么?你死与不死可没人理会!这算什么?这算什么?”说到后来,语声愈显激愤,似乎便要发狂。 这时,只见火墙内圈升起一只红焰巨鸾,双翼伸展开来,直有四五丈长短。蓝羽的声音传出来道:“你是邪魔外道,‘仁者爱人’与‘舍身取义’的道理,是终生都不会懂的。”红焰巨鸾一声怒鸣,双翼振处,直向火墙内扑下。 毒叟的声音急叫道:“雀儿,记住师父的话,好好练功,否则师父死不瞑目!”一声长哨划过,场外一众小尸发出一阵唧唧之声,似极欢悦,各都四散乱跃。 风卷云惊道:“雀兄弟在那群小尸中么?” 公西易玄喝令道:“列阵!列阵!一个也莫放过!” 喀喇喇一阵坍塌声中,四派弟子分列处四五丈外的雪地下陷,露出四道弧状深坑,作向内围圆状,坑内各有一二十名人手跃出,瞧服色都是追风剑派与蜻蜓门的弟子,与空场四角弟子分向左右散开,拦向两两坑间的平地。 三数十名小尸分散开来,嗅到人气便扑上去抓咬。火墙内毒叟的声音大叫道:“三门二派与武林诸正道听着:老夫已为你们备下一份大礼,数年之后,定教你们个个死光死尽!啊......”轰的一声巨响,大地似随之动了动,毒叟的一声惨呼刚刚发出便戛然而止。 便在这时,东北、东南两道陷坑上分有四只小尸两两手足相连,搭住两边坑缘,供其余尸众踏跃而过。 第209章 同眠7 此次四派弟子为了应对毒叟的毒尸,人人身上备了四五件兵刃,与毒尸相斗,若一击砍不下对方头来,便换过另一件兵刃再斗,以防毒质传到身上。 坑围外已有十数名小尸跳出,分与方才坑内埋伏的追风剑派、蜻蜓门的弟子斗在一起,其中一只小尸四肢灵动如人,双手挥处,身周敌手尽都软瘫,顷刻间便打开一处缺口,奔逃而去。焦未明认出那是气运脉败之毒,料定那小尸便是毒雀,疾向东北方奔去,欲将他截下。 六七只小尸跟在似是人扮那只小尸身后疾跃而逃,只听公西易玄大声令道:“八卦阵开,抓活口!”他欲生擒毒雀,逼他交出化那阴绝尸气的解药。又是一阵喀喇喇声响过,东、南、西、北、东北、东南、西南、西北八个方位各有五名天女派弟子自雪地里蹿将上来,正东与东北上的十人伸出右臂,发射袖箭。 风卷云此刻忧心如焚:“若截不下雀兄弟,蓝姐姐多半凶多吉少;若将雀兄弟截下了,三门二派取了解药也势必放不过他。二人之中,难道定有一个难以活命么?” 两众武林人士本欲上前助战,待见三门二派布置充备,阵法严密,却都一时不敢乱动,恐为误伤。 两方袖箭射到,除去为首那只似是人扮小尸与它身后一只小尸,其余五只小尸各都翻到在地,袖箭射在前两只小尸腿上,都被弹了开去,二尸双腿皆分,直向正东与东北上天女派弟子奔去。焦未明吃了一惊,自旁赶上往东北上奔出那只小尸,侧里一瞧,见它双目透出惨碧之光,竟如那尸猿、尸老一般,心中大凛,回身奔向翻到在地的五只小尸处。 一霎时间他已明了:毒叟为保自己万一战败之后毒雀能够安然逃走,在这群小尸中亦安排下了两只厉害毒尸,而此时这两只厉害毒尸分向相邻的正东、东北两个方位冲去,便是为了破掉八卦阵形,翻倒在地的五只小尸中却必有一个是毒雀真身。 焦未明奔到近前,一只小尸仰身而起,直向南首跃出。焦未明见它两腿不分,心中犯疑,却不肯轻易放过,身形一进,一剑插入那小尸左肩。那小尸势子只是一缓,并无吃痛之声发出,焦未明心下道声“不是”,转头去瞧另外四只小尸,突听公西易玄大喝一声“小心”,背后似为人一触,真力转处,立时软跌在地,才知着了对方的道儿。眼看那小尸分开双腿,右手按住肩头伤口,疾奔而去,却是无法追赶。 公西易玄见毒雀露出真身,急喝令道:“蜻蜓门弟子全力追捕毒雀活口,追风剑派弟子两面围堵,凤凰门与天女派弟子剿灭余尸!”四派弟子得令而动,无上无门与宗正安与己派弟子一道追围毒雀,苏萍与杭梦胭候在原地等待蓝羽施法收阵。 风卷云见两只毒尸双手挥处,便将正东与东北上的天女派弟子尽都毒翻在地,护了毒雀疾奔而逃,追在后面最近的两名蜻蜓门弟子也与他们相距七八丈远。北方四五里外是一道山脉,若被毒雀逃了进去,以他的机智计略要摆脱追踪当非难事,想到此处,望着场上逐渐消退的火墙,心底愈感冰冷。 呼喇呼喇声中,四围高焰降下,一股强劲的灼风铺散开来,原野上三数十丈方圆内的积雪尽都融化,只见尸猿、尸老全身已成碳黑之色,尸猿半伏在地,似将毒叟护在身下,尸老身子前倾、一腿屈躬,面向蓝羽立处,似前奔模样,蓝羽全身裹在凤翼之内,仍立场中。 众人都是一呆,尸猿与尸老的身子忽然随风而散。尸猿身下果有一个人形蜷作一团,依稀便是毒叟模样,方只一现,亦被吹散风中。原来这二尸一人早被烧成了灰烬。红焰凤翼缩回,蓝羽立足不稳,侧里摔倒,正被疾奔而至的苏萍、杭梦胭扶住。 风卷云跳上马车,赶过去接应,行近三人六七丈远处,只觉暖风袭体,却是被那红焰巨凤灼过的地面仍自升起热气。蓝羽见风卷云自马车上跃下,忽然精神一振,喜道:“传凤!是你么?”苏萍与杭梦胭相对而望,都于各自眼中瞧出了惊恐之色。 风卷云见蓝羽口边与外衣前襟处都印有淡青色血迹,又见苏、杭二人面上神色,知道蓝羽先被尸猿击伤,后吸收了苏萍等四人身上的阴绝尸气,接着又强自发动凤凰杀阵,此刻内忧外患实已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以致一时竟会乱了神智。揭开帘帷,教苏、杭二人扶她上车,关切道:“蓝姐姐,我是云弟。” 蓝羽双目中透出茫然之意,问道:“你不是传凤?”头一低,吐出一口淡青色血水,苏萍忙以巾帕帮她擦拭嘴角。蓝羽凄然道:“你是云弟,不是传凤!苏师妹,咱们回栖凤山去。”却是回复了神智。 公西易玄奔到车前,道:“蓝师妹,你放心,众弟子定将解药带了回来。” 蓝羽道:“公西师兄,人之生死,命数使然。你只叫众弟子们量力而为,无须强求。” 公西易玄缓缓点头,道:“好,我们先护送你回山。”当下发讯号召了留守笱镇内的二十名弟子前来,命他们到场中替下二十名凤凰门弟子,将生脉之药付与其中两名得力弟子,嘱咐了战后焚尸与救助伤员等事,由自己与风卷云驾了马车往栖凤山去。 一行人兼程赶路,行经百溪山时,无上无门乃姐无上兰葶早已得了门人传报,准备了更换的马匹、饮食候在山下,无上兰葶亲自策马护送。第二日近午时候,已能望见栖凤山群,一骑马自后疾赶上来,却是蜻蜓门弟子,说道无上少主传书,将一只信筒交在公西易玄手里。 公西易玄将信取出一看,脸上微微变色。风卷云心中砰砰乱跳,低声道:“公西大侠......” 第210章 同眠8 公西易玄将信递过,风卷云见上面写着“毒雀逃生,伤折过半”八字,头内轰地一震,心中只道:“雀兄弟不用死了,可是......可是蓝姐姐得不到解药了......”泪水夺眶而出,被迎面的烈风吹打在身后车帷上。 早有先行马报上山去,凤凰门中留守众弟子夹道列迎,人人面上抑不住悲戚之色。马车走到半山,路势渐陡,四名女弟子以软兜抬了蓝羽上行。风卷云见蓝羽气衰力弱模样,心内一阵绞痛,公西易玄与无上兰葶面上亦尽现悲伤之色,一众凤凰门弟子中已有数十人忍不住红了眼圈。 凤凰门正堂名为“百鸟堂”,建于山顶一方大平地上,前后三重院落。正堂两侧依着山势构筑了六七十间宽大屋宇,足可窥见当年门中全盛之时的一点风貌。堂院前十余丈处左右各立着一棵数人合抱的老桐,若在春、夏、秋三季,必有参天之势,只是现下隆冬时节,花叶俱无,终不免显出几分颓凛之意。 众人入了正堂,苏、杭二女扶了蓝羽在后院房舍内沐浴更衣,然后集聚门人,蓝羽将门主之位传与苏萍,公西易玄、无上兰葶、杭梦胭、风卷云四人权作观礼。 蓝羽道:“凡世间之灵物,有生必有死,此是万古不变之法,今我天命将尽,深合阴阳之道,无有悲苦之处。一代门人苏萍,自少受立派祖师教化,品行、武技、智略皆有初众之才,自堪委以重任。 望日后,众门人克己勤修,以斩妖除魔为己任,辅佐新门主,将我凤凰门发扬光大。”说完与公西易玄、无上兰葶、杭梦胭三人点头作别,向风卷云道:“云弟,请随我来。” 一众门人含泪而拜,目送蓝羽走进后院,各都忍不住放声大哭。原来凤凰门掌门墓穴便在后院之中,蓝羽交待已毕而去,那是一去不回了。除去苏萍,身后尚有五名一代门人跟着,公西易玄等三人非凤凰门门下,未得蓝羽或是苏萍相请,却是不便入内送别。 风卷云跟在几人身后,心内一片空茫,只望着蓝羽背影,周遭的一切已恍然不见。忽然手臂动了动,却是苏萍来到身边,正轻轻推他。风卷云回过神来,见这后院只三间小屋靠着山壁而建,屋前停了一口雕纹棺椁,上面图纹却是林水之旁伏了一只狐狸。只听苏萍道:“烦劳云少侠与我一道将别大叔的棺木抬入墓室。” 风卷云忍住眼中泪水,低声相应,与苏萍一前一后,抬了木棺进了中间那座小屋,这小屋之内却是空无一物。苏萍将蓝羽扶了进来,关上门,在左边墙角下一按,正面的墙壁竟有八尺来宽的一面向内凹入并缓缓向左移开,露出数尺内一道石门。 苏萍扶了蓝羽走到石门前,右手握住蓝羽右手,左手放在石门上。蓝羽左手上的火鸾扇燃起红焰,石门轧轧而开。风卷云心内恍然:“原来蓝姐姐是凭了火鸾扇支持到现在,而打开这道石门,也得借着这火鸾扇之力。” 石门大开,只见内中五丈见方大小,三口木棺呈三角之状停在前面,一面青羽软扇发出淡淡青蓝色火焰,浮在三棺之上。风卷云与苏萍将别客南的木棺抬入,与第一口木棺并排而放,又将第二行右首的木棺移至与左首那口木棺并排,这木棺分量不重,似是空的。 苏萍得了蓝羽示可,将四棺棺盖一一打开。风卷云见第一口木棺中卧了一位中年妇人,容貌娟美,两鬓生了少许华发;右边棺中别客南的尸身换了一件新衣,面色苍白;第二行左边的木棺内卧了一位青年男子,面相端正俊美;右边那木棺果是空的。知道中年妇人与青年男子便是凤凰门立派祖师李凤兰与蓝羽的夫婿程传凤,他二人死后尸身不腐必是因这青羽软扇的缘故,天枫冈上毒叟曾言道当年凤凰门立派祖师李凤兰所用兵刃叫做‘凤羽扇’,后来凤羽扇一分为二,一把便是蓝羽手中的火鸾扇,另一把当是这把青羽软扇。 苏萍扶了蓝羽跪在李凤兰棺前,蓝羽道:“师父,徒儿知道你与别大叔两情相悦,损了双臂后虽不再与别大叔相见,但心里总是念着他。这么多年来,别大叔亦从未忘了师父一日,如今那毒叟已被诛戮,别大叔与我都来陪着你与师兄,咱们四人再不会分开了!”说完拜了三拜,走到程传凤棺前,握了程传凤尸身的一只手道:“传凤,我终于来陪你了......这些年,你不在我身边......我好孤单......”拭去两道清泪,示意苏萍扶她迈进右边这口木棺。 风卷云心中一震,他早已猜到这口木棺是当年程传凤死后,她一齐备下的,这时见她走入其中,再忍不住依恋之情,泪水奔涌而下,哭道:“别走,蓝姐姐,你别走!” 蓝羽握住他手,笑道:“云弟,世上又有谁不会死?有时候,死去了实是一件乐事。那日在北山见到你,我只道是传凤回来了!‘世情皆因造化起,缘起缘灭自有时’,你说得极是,只是......只是这许多年,我却总是止不住思念。我思念传凤,思念师父。”说到这儿,放开他手,灿然一笑,续道:“现在好了,我可以与他们相聚,再不用思念。云弟,传凤在世时,醉心于天地至理,只是他此生缘浅,望云弟你日后聚德修缘,得以一窥天地之道。”将火鸾扇交到苏萍手中,嘱咐道:“萍师妹,凤凰门的重任交托予你,日后要多思多想,遇事要冷静察变,取决则以大局为重,日后师姐不在了,自己多加留心。”放开她双手,力道尽泄。 苏萍忍泪将她身子放卧好,以火鸾扇吸引青羽软扇浮至四棺上方,与风卷云合力将四棺上盖。两人又自哭拜一番,才退出墓穴。当日公西易玄、无上兰葶、杭梦胭与风卷云留客于凤凰门内,夜里簌簌声响,天又降下大雪。 第211章 早春1 杭梦胭一夜难眠,好不容易挨到天将破晓,穿了衣裳、披了风袍,径至风卷云宿门之外。伸手轻轻一敲,发觉门未上闩,推开一线缝隙瞧进去,并不见人。去问暗房中值守弟子,却说风卷云天未亮便下山去了。正自心下怅然,只见两行女子鞋印直延山下,追出小半里路,见苏萍立于道旁一处岩角之侧,瞧着什么出神,走近她身后看去,原来那岩壁上有人以利刀刻了几行字迹,只是那人功力不够,字印颇浅。第一行字:“同眠凤凰梦。”接着几行:“年少,不惧流光,爱戏青狐。四翼,常游旧日山头,相唤云海。君别,独行万里空野,骄日寒月。六年风雨无人问,虽豪杰气量,也怨女儿心事。看飞雪,送凤影去,双鸣。”下面一行小字:“弟云泪别于此。” ———————————— 早春,天渐回暖,新破土的野花丛丛点点,布散了满山。这时日头高悬,十数只鸟鹊栖偎在山道边的一株新绿复生的老树上,懒懒地不愿发出一点声息,更增添了天地间的融融之意。 突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远而近,一个身穿粗布重衣的麻脸汉子急奔而来,几只胆小的鸟鹊双翅展动,扑嗒嗒地飞了开去。这汉子掠过老树,一个大步,跃入右边的一道山沟之内,这道山沟内却是停了一匹棕毛健马。 马绳拴在一根地桩上,麻脸汉子急切间竟解不开,口中骂了一句“他奶的”,抽出腰间单刀,刷的一下,斩断绳头,攀上马背,用袖子将额上热汗一抹,拉住马缰。鞭子一抽,那马向前蹿出两步,前蹄扬起,跃上山道。 麻脸汉子又是一记重鞭落在马股上,那马一声怒嘶,全力冲了出去。麻脸汉子回头望了望来路,神色略定,纵马飞驰。跑过数里山道,踏过一道浅溪,又转过一座山脚,前方赫然现出一座山寨,还未奔近,麻脸汉子在马上招手大喊:“快开门,快开门!” 寨内守卫见了是他,忙将寨门大开。麻脸汉子纵马直趋入内,奔到一座高台上的大屋前滚下地来,长长喊出一声“报”,跨级而上。大屋门外两个高大汉子手上各握了一把鬼头大刀,见他上来,均是将刀往内一斜,拦在门前。 麻脸汉子跨上台来,单膝跪在门外,双手握拳,又喊一声“报”,这次却是响亮短促。屋内两个胖汉正在一张方桌前举杯浅饮,坐在次位那胖汉道:“说!” 麻脸汉子道:“报大寨主、二寨主,那……那厮进山了,是自西山口进来的!” 两个胖汉都是微微一惊,坐在主位那胖汉厉声道:“什么这厮那厮,说明白些!” 麻脸汉子道:“是,回大寨主,便是姓云的那厮。” 坐在主位的大寨主身子一震,手中酒杯险些拿捏不稳,向坐在次位的二寨主道:“怎么这么快?正西边那饵寨不是昨天日头下山时才被端的么?” 二寨主向麻脸汉子道:“你先退下候着。” 麻脸汉子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二寨主道:“果然来得很快,可是三弟还没回来。” 大寨主将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怒声道:“他奶的,不如将小的们尽数带上,与那厮拼了!” 二寨主道:“大哥慢来,那厮去年将咱们北方二列山系南七山的两处大寨都给端了,上个月更将南方尸山红骨岭在北方仅余的属寨连根拔起,还将那寨子放了火,直烧了一整日才熄,那孟寨主的首级被挂在寨梁上,给一群乌鸦啄成骷髅腐骨,唉,想想都不寒而栗!另据那寨中逃生的小卒说,三年前红骨岭东西属寨聚义之时,二十三位寨主内斗,便是被这厮搅害的。大哥,咱们还是等一等,看看裴寨主那边的动静。” 大寨主皱眉道:“咱们寨中 共有一百零六个小卒,加上你我,咱们个个手持弓箭,对准那厮百箭齐发,难道还不将他射成一只该死的刺猬?” 二寨主叹道:“只怕那厮见机太快,若是被他逃了,岂不变成敌暗我明之势?咱们设在西南边的饵寨中的十数人不就是夜里被割了脖子么?可见那厮确有飞檐走壁之能啊。” 大寨主颇为泄气,道:“那依二弟说,咱们该当如何?” 二寨主道:“咱们该当先看裴寨主的动作,他若动,咱们跟着动;他若不动,咱们便也不动,只是监视那厮行踪。按路程算,三弟也正该回途进山了,只要咱们请的高手一到,还怕他些什么?他若先来端咱们山寨,一时三刻也不容他得手;他若先去端裴寨主的山寨,咱们请的高手到了后,也可出去擒他,顺便卖得裴寨主一个大人情岂不是好?” 大寨主点头道:“便听二弟的。” 二人又各饮了数杯,一名持矛小卒奔到门外,跪下禀道:“报大寨主、二寨主,裴家寨放了烟号!” 大寨主与二寨主对望一眼,下令道:“举烟号回应。传令全寨,各配刀箭,列队出战。” 持矛小卒奔走传令,只少半盏茶工夫,除去山内各处暗卡人手,全寨八十六名匪卒整备停当。大寨主、二寨主上了两匹黑毛健马,命方才传信那麻脸汉子在前引路,领了众匪倾巢而出。 一阵春风吹来,带起了这年轻男子的长衫下摆,他正立在一处山头上观望四围群山,呼吸着青嫩新草之香。偶尔看见一两只飞鸟掠过,目中不由得现出温柔爱意,自然之美永远能使他感受到天地造化的神奇。 这年轻男子正是风卷云,三年前三门二派与毒叟一战,凤凰门门主蓝羽不幸殒命,风卷云与众将之送回本门后难忍伤心之情,不愿多留,是以悄然而别。离开栖凤山后,直往西行,三年来,自中山一列山系西半段,过黄河,至中山三列山系,再往北行至北方一列山系,过北方二列山系,直至现在兜回北方三列山系以北山原群,凡遇恶盗邪丑、倚势奸盗之辈,或诛杀或惩戒,着实除去不少欺压良善之人。前数日听闻此山内有两伙恶盗聚寨,侵扰附近村镇,便又赶来查探。 第212章 早春2 空阔宁静的群山中,北边一座山体后与西边山道上隐隐有蹄声传来。风卷云看着两个方向升起的浓烟,眼光微微收紧。北边一众人先转了出来,只见三骑马当先,中间是个黑脸汉子,腰间插了一把带鞘长刀,两侧各是一个壮汉,手中都提了一只蓝布口袋。三骑马后跟了六七十人,都是匪卒打扮。 马上三人都向风卷云所立山头望来,中间那黑脸汉子哈哈大笑,扬起手中马鞭向风卷云遥遥一指,喊道:“相好的,有本事的莫要逃走!” 风卷云心道:“原来早已盯上了我,倒省下了去找你们鼠窝的力气。”看向西边山道,见来的足有八九十人,人人手上持刀,背上负弓带箭,前面两骑马上是两个胖汉,一个小卒跑在最前引路。两骑马上的胖汉见了北面众匪,催马先行,与那黑脸汉子招呼。双方见过礼,黑脸汉子指了左右两个壮汉,似在为两个胖汉引见。 两方匪众行近山脚,横里排开,向山上冲来。风卷云等了多半炷香时候,双方寨首才走上山头,却是已在途中将卒众围开,阻住他逃生之路。 黑脸汉子指着风卷云问道:“你这小子可是姓云?” 风卷云道:“是又如何?” 黑脸汉子又问道:“上个月便是你烧了红骨山庄孟寨主的寨子?” 风卷云道:“不错。他那寨子是我烧的,他的人头是我砍的。” 黑脸汉子与两个胖汉相对一望,他们虽早已探知此消息,这刻听他亲口道出,仍是禁不住面上变色。 黑脸汉子强笑两声,道:“今日你也是为着咱们两家寨子来的?” 风卷云不答反问道:“去年七月宋家村全村被屠,是你们两伙人哪一家做下的?” 黑脸汉子拍了胸脯道:“是我姓裴的与时寨主家一道做的,你待怎样?” 风卷云道:“好,人家说当时那宋家村里有个带了身子的妇人被人剖了肚子而死,这是你们哪一家做的?” 黑脸汉子裴寨主冷哼一声,双手叉腰,将头一歪,斜着眼珠看着风卷云,并不说话。 风卷云看向两个胖汉寨主,问道:“是你家做的?” 胖汉二寨主吞了口涎唾,偷偷望向胖汉大寨主。 胖汉大寨主重重冷哼一声,道:“是我家山寨之人做的又如何?” 风卷云双目凶光一闪,沉声道:“是你做的?” 胖汉大寨主忽觉对方身形蓦涨,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过得数刹工夫,突听一人叫道:“是我干的!”两个汉子自南坡分了匪众而来,前面那汉子高高瘦瘦,话声便是由他口中所发。 胖汉大寨主、二寨主同声喜道:“三弟回来了!” 那二寨主一见跟在那三弟身后那腰悬大刀的中年汉子,忙闪过身去施礼道:“这位一定是江湖人称‘三连送死刀’的连送连大侠,在下郝吉,对连大侠闻名已久,日夜都盼能与连大侠见上一面,今日终可如愿,上天真是待我不薄!”说着跪下身去,望天而拜。 那连送本来面容冷峻,对这郝吉不甚理睬,待见他为了今日见到了自己,欣喜若狂之下纳头拜天,不由得心中大悦,受用已极,忙伸双手将他扶起,笑道:“郝老兄快起,郝老兄快起,我连某人今日交了你这个朋友!” 那郝吉似是受宠若惊,颤声道:“我……我竟能交到连大侠这等朋友?我……我郝吉不知上辈子积了什么德!”又为连送引见他大哥时雄与那黑脸寨主裴仁广。 与裴仁广一道上来的两个壮汉见那郝吉等来了这连送,便如得了救星一般,也不将那连送引见于自己二人,直如对自己二人视而不见,不由得心中大怒。左首那壮汉道:“喂,裴寨主,你请了咱们兄弟前来,便是为了杀这小子。我兄弟俩现下手痒得紧,这可要动手了。” 连送正与裴仁广见礼,听对方说着些“久仰大名”“如雷贯耳”的场面话,忽地为人半路打断,心下着恼,冷冷道:“原来那边尚有两位好汉,在下‘三连送死刀’连送,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两个壮汉左首那人道:“我是哼大。”右首那人道:“我是哈二。”两人同声道:“我们师兄弟合称‘哼哈二将’。” 连送摇头道:“哼哈二将,没听说过。” 哼大道:“我师兄弟二人艺成不过半年,你没听说过,也怪你不得。” 哈二道:“我们对你‘三连送死刀’连送的名号却是听说过的。江湖上说你师承大刀公孙伟,娘舅又是三开掌的高手袁公元,所以你身兼两家之长,可以说是刀掌双绝。只不过近年大刀公孙伟将他那件上等兵器火烈刀传给了你,江湖上人便只说你的刀技如何高明,不再说你的掌法如何厉害。” 连送得意道:“两位朋友初入江湖,耳目却是灵光得紧啊。” 哼大道:“我师兄弟两个习武数年,便是为了在江湖上做些收人钱财,替人消灾的轻松买卖,对同道中人,自然须得心中有数。以防一日若与哪个碰在一处,也知这买卖是给别个做,还是自己做。” 连送冷笑道:“原来两位小兄弟与在下吃的是同一碗饭,不知今日两位遇到我姓连的,这买卖是给我做呢,还是留给自己做?” 哼大与哈二换个眼色,亦冷笑道:“自然是留给自己做。” 连送手把腰间大刀刀把,嘿嘿笑道:“真个初生牛犊不怕虎,你两个后生今日要与我姓连的抢买卖做,先问过我这火烈刀罢!”说着便要拔刀动手。 裴仁广忽地挡在两方中间,劝道:“三位少安毋躁,些许金银,不值伤了同道和气。哼哈二将是我姓裴的请来的朋友,连大侠是时、郝、薛三位寨主请来的朋友,大家都是为了拿下这姓云的贼子,在下与时、郝、薛三位寨主一向交好,这会儿便代他三位一道拿个主意,今日不论是哼哈二将又或是连大侠任何一方杀了这姓云的贼子,咱们一般地将金子奉与三位。待收拾了姓云的贼子,我姓裴的摆下酒宴,大伙儿亲近亲近。” 第213章 早春3 时、郝、薛三人本亦担心对头未去,两方山寨请到的强援先自拼个你死我活,不仅令对头捡了便宜,两家寨主面上也不好看,那郝吉更是后悔方才对哼哈二将失了礼数,此时听了裴仁广如此言语,忙道“正是”,一同劝和。 哼哈二将见几名寨主对自己二人又持敬重态度,气自消了大半。 哼大道:“既是几位寨主如此说了,我师兄弟也是知趣之人。” 哈二道:“不错,咱们将这贼子收拾了才是正事。连前辈,这厮是由你动手,还是由我师兄弟二人动手,还请示下。” 连送听哼哈二将口气变软,心道:“两个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先教你们见识见识我这火烈刀,瞧你们待会儿服是不服。”嘿嘿笑道:“两位小兄弟既是如此相抬,便由我姓连的活动活动筋骨。”走到风卷云身前八尺远处,与他相对而立。 风卷云道:“怎么,商量好了哪个先来送死么?” 连送拔刀出鞘,右臂一振,刀体亮起微微火光,时、郝、薛、裴四人同喝了声彩,四围匪卒见自家寨主高声喝彩,也都紧随其后,高喊叫好。 连送有心炫耀,低喝一声,催动刀力,火烈刀刀体火光转强,散出热气,一众盗匪彩声更响。连送冷笑道:“不知咱二人是哪个送死?” 风卷云将手上钢刀裹布抖开,道:“出招罢!” 连送哈哈一笑,猛地向前一蹿,一个半旋刀自上斜砍而至。风卷云身子微侧,脚下一滑,轻轻巧巧地闪了开去。连送双足疾走,火烈刀向外斜刺,紧追风卷云身形击至。风卷云左足一旋,右膝微弓,向侧弹出。三年来他苦修真力,细思以往所见诸多高手名家武技、身法间的微妙关联,自行演练体悟,不仅真力修为略有小成,身法轻功亦已提升至新的境界。 风卷云轻轻落在一丈开外,连送大叫一声“好贼子”,一个箭步跃出,火烈刀追劈而来。风卷云看准他来势,钢刀上格之际,左足跟侧里旋开,两刀方一相交,蓦地转身而拨,却将对方满含大力的一刀卸在一边。 连送本拟此刀对方若然敢接,兵刃必当折断,不想对方手中兵刃不仅无碍,还用巧劲将自己力劈一刀移卸开去,忙自沉腰收力,将势止住,这才免了丢个大人。心中犯疑:“难道这小子用得亦是件上等兵器?”百忙间盯了盯对方钢刀,却看不出有甚特别之处。 原来风卷云手中这把钢刀便是三年前三门二派与奉剑山庄交战之时风卷云所捡那柄奉剑弟子遗落的精钢长剑。当日他离开栖凤山后,因自己刀法是牧一所授,是以担心哪日遇到奉剑山庄之人,被对方认出此剑来历,因此动手,再为对方认出自己武技,无形中加剧了碧水宫与奉剑山庄本已剑拔弩张的情势,那便大大不妙,便寻了铁匠铺将剑熔炼成一把钢刀模样。精钢所造兵刃本非上等兵器之敌,但风卷云运使巧妙,那连送又是功力不纯,如此钢刀才不致折断。 连送又待拖刀来攻,风卷云突地举手叫道:“且慢!” 连送冷哼一声,道:“小子,想求饶么?” 风卷云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上等兵器所蕴之力只是兵器的力量,并非使用兵器之人本身所有。一个人用了一件上等兵器,无非是等若多修习了几年真气内功。若手持上等兵器之人一味依赖兵器之力,而荒废了自身的修为,便等若是舍本求末。你用的这把火烈刀,刀体只见火光,不见火焰,不是你自身功力不够,便是这刀本就是件未出炉的残物,况且你的刀法只是二流,破绽随处可见,而你却自以为是,与邪丑为伍,今日丢了性命,乃是咎由自取。” 连送大怒道:“好贼,敢出这等狂妄之言,看我先砍你双手,再割你舌头!”火烈刀上火光更强,右腿一个上步,刀锋自外横削风卷云左肩。 风卷云口中喝得一声“拖沓”,那是说连送与自己仅隔四尺之距之下抢先发招,手上兵刃应取最短之距来攻,才不致给对手以后发先至之机,可连送偏不中宫直进,而取将刀反转侧削之路。只听连送闷哼一声,心口已为风卷云钢刀刺入。 四围匪众惊呼声中,风卷云钢刀抽出,连送火烈刀上火光骤然暗淡下去,他整个人向前扑摔。忽听两声冷笑,却是由哼哈二将两人口中发出,连送将死之际,听到这等讥嘲笑声,心中又怒又恨,眼看取了自己性命的对头便在眼前,右手一松,撒了兵刃,全身余力聚往左臂,直往对方胸腹间拍到。 风卷云见这将死之人力道狂 泄之下,出掌仍旧如此迅快,左掌一翻,全力迎了上去。啪的一下,两掌相交,连送登时毙命,风卷云向后退去。他只感到对方掌力分为两重,第一重力为自己阻住,第二重力却直向自己体内撞至,胸口气血一阵翻腾。 原来“三开掌”乃是“大力开山掌”的一支,亦是武林中的一项高明掌技。与“大力开山掌”的一十二掌掌掌刚猛之力相比,“三开掌”却只有六掌,但每一掌击出却可分为三重刚劲,接掌者真力修为稍差,便绝难阻住一掌接着一掌的三重劲连击。 然而那连送将死之际,力道已消了大半,掌力中只蓄了两重刚劲,风卷云所修真力法门又是牧一所传上乘之属,他全身经脉亦已打通,是以真力修为虽只有三年许之功,却是不惧这只有两重力道的“三开掌”之一掌。 借着倒退数步,忙运真力向胸口翻腾的气血压至。耳听身后脚步声响,知道必是有人趁机偷袭,一个后旋身,瞧准对方长刀来路,身子一侧,闪过来招,钢刀一送,便插入对方肚腹,这背后偷袭之人却是那高高瘦瘦的薛寨主。 那薛寨主一向为人阴损凶残,比之他本寨时、郝二寨主嗜杀逞恶只有过之而无不及,连送与风卷云动上手后,他便退到内圈匪众之外,随着连、云二人身形转换,专盯风卷云背后。 第214章 早春4 待风卷云为连送死前一击震退之际,他只道时机大好,分开匪众上前偷袭,却不想此举实是失策至极。 风卷云看清是他,双目凶光一迸,握刀的右腕一旋,圈转画圆,钢刀一撤,退开两步,哗嗒嗒一阵响,这薛寨主肠子、内脏破肚而出,掉滚地上。薛寨主侧里摔倒,眼中尽是惊怖之色。四围匪众骇然而呼,大多忍不住全身打颤。 突听一声大喝起自哼哈二将口中,于此时已是心胆将丧的众匪耳中听来,直如一个晴天霹雳。 哼大叫道:“贼子,休得逞凶!” 哈二道:“你开人肚子,咱们便不会么?”说着与哼大都将手上蓝布口袋拉开,各自提了一只飞索流星锤出来。 风卷云方才转身击杀那薛寨主时,恨他肆意为恶、残害无辜,心内凶怒交并,胸间正趋平稳的气血止不住得翻涌冲撞,却是受了轻微内伤。他知伤虽不重,身法变化间却定然会有不甚灵便处,见这哼哈二将各用一只飞索流星锤,正是考较轻功身法的兵器,心内急速盘算制敌脱身之计。 哼大又道:“不过你方才关于那连送的评断我师兄弟倒是赞同得紧。” 哈二道:“可我师兄弟二人与那姓连的不同,那姓连的带了一把火烈刀便自以为天下无敌,谁知道是中看不中用。咱们师兄弟手中虽无上等兵器,但这两只流星锤使将开来,任你施用刀枪拳脚又或也用上等兵器,咱们都可将你穿膛破肚,砸扁脑袋。” 哼大点头笑道:“不错,不错。” 风卷云道:“你二人合称‘哼哈二将’么?” 哼大道:“是又如何?” 风卷云道:“佛国力士之名,你们也配拿来用么?” 哈二怒道:“这便教你瞧瞧配是不配!”左手挽住锤索,右手提锤向前一送,那锤直朝风卷云胸口平飞而来。 风卷云见哈二出手,哼大只是提锤而立,目注自己,心道:“这二人果是配合攻击,我身形一动,那哼大立时便会出手。”思想之间,向右横移数步,闪过当胸一锤。他脚下甫动,哼大果然飞锤脱手抡出,侧里向他拦腰绕至。 风卷云竖起刀锋,对准飞锤来路,竟似要与这实铁圆球硬拼一记。哈二本已跃前数步,将锤收回手中,见风卷云如此架式,一时不敢接连发招,只想:“对方若真能将师兄铁锤一剖两半,自己手中铁锤发将出去定然也被照样剖开,那时咱们师兄弟二人手中便没了兵器,别类兵刃又不会用,岂不糟糕?” 眼看刀锋便要迎上飞锤,哈二禁不住瞪大双眼,屏住呼吸。蓦地风卷云上身后仰,双足牢牢钉在地上,飞锤自他腰腹上擦飞而过,却是一手正宗的“铁板桥”功夫。这“铁板桥”并非什么秘技神功,武林中人只稍有些内功根基的都可习练,只不过依据个人毅力、身骨不同,技艺有高有低罢了。 但风卷云以此技应对飞索流星锤,乃是有谋在先,比之别个为了闪避突来暗器,不及跃高伏低,不得已之下而用又是不同。若然技艺稍差又或胆气欠壮,便决然不敢如此行险。 借着后仰之势,风卷云已瞧清身后匪众退立远近,不等哈二连上哼大攻势,身子回立,直向身后匪众纵到。钢刀挥处,身前两名匪卒握刀的右腕立断,再一闪身,已到了内圈匪众身后,左一刀、右一刀、前一刀、后一刀地与十数个匪众杀在一处。 对付哼哈二将的流星飞锤,以他目前功力,当是窜高伏低,分别抢至他二人近前,迫了他们将飞锤持在手中与自己做近身搏斗,自己便可从容施展刀法,取他二人性命。但他知道此时自己不可以身法变化行险,便设法暂止哼哈二将配合连击,趁着一个间隙,杀入众匪之中,教他二人有所顾忌,不敢随意发锤。至于制敌脱身,最好自己连杀众匪,诱得他二人近前来攻,便可制其死命。 众匪一声声惨呼之中,只听哼大与裴仁广、时雄、郝吉三人说道:“几位寨主快令小的们向外围散,我与师弟好再施展飞锤神技。” 裴、时、郝三人分别大叫:“小的们向外围散,合成一圈,莫与这厮纠缠!” 匪众听了号令,内圈匪卒向外圈并去,外圈匪卒向后退去。只是风卷云且战且走,众匪便向后退,他刀势到处,亦避不开去。 又听哈二道:“师兄,管不了那许多了!” 裴仁广道:“二位放手去做便是!” 时、郝二人道:“不错,今日杀了这厮,便是抵了小的们的性命了!” 风卷云听他几人说话,心道:“几个不要脸的匪类不理手下人死活了,那哼哈二将也非愚鲁之辈,不来近战行险。如此只有冲下山去抢马,伤好之后再来端这两伙盗匪的贼窝。”计较已定,两刀挥出,抹了两侧三名匪卒脖颈,自中冲出,望山下便奔。 一瞥眼间,只见众匪身后尚蹲伏了十数名匪卒,散在两侧,正欲不做理会,左右两名匪卒蓦地立起身来,抖开一张粗麻大网,迎面向他罩到。风卷云心中微微一凛:“好盗伙,原来尚有埋伏!”身子跃起,钢刀自左下方斜撩而上,嘶咔嘶咔一串急响,大网裂开一道长口,身子一缩,穿了过去。 哪知双足尚未落地,前面左右又有两个匪卒半立起身,两人手上却是拉着一根长缆,直往风卷云小腿上拦到。风卷云身子凌空,无处借力,这长缆又来得突兀,被绊在腿上,立时向前扑跌。 只听裴、时、郝三人各都发两声笑,裴仁广叫道:“砸死他!”背后风声疾响,知是哼大或哈二手上飞锤击到,心中惊愤:“我怎会死在这等蛮人手中?” 原来埋伏在此的十数名人手都是裴仁广寨中匪卒,那裴仁广向来颇有狡计,这原是他备下留待不时之须所用,不想此时风卷云不意受伤,急谋脱身之下,竟被他歪打正着,奏了效用,当真喜出望外。 第215章 早春5 风卷云正觉活命无望,忽见侧里一个紫衣丽人飘身而来,右臂轻扬,腕上罗袖飞展而出,直从他颈侧掠过。呼的一声轻响,背后六七步开外又是啪的一声撞击大响,风卷云扑在地上,回头看时,正见两只飞锤半空而落,却是方才击到自己身后的飞锤为紫衣丽人的长袖卷带回飞,与后来的飞锤撞在一起。 风卷云死里逃生,大为宽慰,心内讶道:“怎么她也在附近?”这紫衣丽人正是当年他初与牧一相遇之时一同会过的瑶池仙子。正要爬起身来,瑶池仙子莲足微点,人已半伏在他身侧,一双凤目蕴了千般风情,瞧向他双眼,嘴角上扬,满面都是欢喜之色。 风卷云微微一惊,心道:“这妖女救我未必便是好意。” 他方做此想,右腕倏地一紧,却是已被瑶池仙子箍在手中。风卷云见她面上娇丽飞扬之态丝毫未变,不想竟会骤然发难,忙将半身跪起,左手成拳,击她面门。瑶池仙子右手微动,长袖卷上风卷云左腕,接着向后收臂,风卷云左腕为她一带,亦被箍住。 瑶池仙子柔声道:“好哥哥,别急么。”身子往前一倾,将风卷云双手屈往身后,又将口附在他耳边,悄声道:“我替你将他们打发了。” 风卷云只觉她一双柔若无骨之手直有铁钳般的大力,自己分毫挣脱不得,只得任她施为。双腕愈收愈紧,似被绢带一类的物事缚住。 瑶池仙子挽住风卷云左臂,将他提起,拉着他向山上走回。风卷云冷哼一声,使力挣了挣,仍挣不脱来,只得随她前行,看向四围众匪,见他们个个只是瞧着瑶池仙子,有的盯着她的脸容不放,有的将目光来来回回在她全身各处逡巡,其中十数个更连口水都流了下来,肚内一阵冷笑。 裴、时、郝三人与哼哈二将亦各瞪直了双眼,紧紧盯着瑶池仙子,只见她眼波流动,将自己五人从左至右又从右至左一一打量了一番。各人只觉每当她瞧上自己,心里都是一阵颤抖,直欲为她上刀山、下火海,便是为她死了,也是心甘情愿。 他们却都不知,只这两三刹的工夫,自己已落入了瑶池仙子那“迷爱枉”至邪媚功的情欲泥沼之中。风卷云见他几人目光愈显滞重,知道他们心智不坚,对这妖女的邪功半分抵御之力也无,心内叫了一声“当真该死”。 瑶池仙子拉了风卷云在五人身前立住,向裴仁广道:“这位大哥,这人可是你的对头么?”伸出一只莹白如玉的左手,向风卷云微微指了指。 裴仁广见她对自己说话,当真喜不自胜,慌忙答道:“是,是,这人是我的对头。” 瑶池仙子盈盈一笑,道:“我将他交了给你成不成?” 裴仁广喜道:“成,成,当然成。”他虽答得如此急切,一对眼珠子却只是盯着瑶池仙子,对风卷云瞟都不瞟一眼。 瑶池仙子娇嗔道:“你便只是要他,不要我么?” 裴仁广颤声道:“要……要你?” 瑶池仙子白了他一眼,道:“你不愿意么?” 裴仁广连连点头道:“不,不。我愿意,我愿意!” 瑶池仙子妩媚一笑,转向时雄与郝吉,道:“这两位大哥一般地一表人才,不知可是同一道路么?” 时雄抢着道:“是,是。我二人是拜把子兄弟,他是二弟,我是大哥!” 瑶池仙子笑道:“你是做哥哥的么?果然看起来更加得勇武不凡呢。” 郝吉插口道:“我二人只是论年纪结拜,他比我早生了两年,才做了大哥。若是论机智巧变,其实是我更胜一筹。” 时雄听了郝吉如此言语,立时怒形于色,便要发作。瑶池仙子转头瞧向他,浅笑道:“可是他毕竟是做哥哥的,小女子还是喜欢做哥哥的多一些。” 时雄听了大喜,侧过双眼斜睨着郝吉,嘿嘿冷笑。郝吉亦对时雄侧眼斜睨,面上妒恨之色甚明。 瑶池仙子望了望裴仁广,又望了望时雄,忽地低下头去幽幽一叹,道:“两位大哥各具奇相,都是人中之龙,若要小女子择一而侍,这可委实难决……” 不等瑶池仙子将话说完,裴、时二人已是拔刀相向。 裴仁广道:“姓时的,这美人仙子你让不让了给我?” 时雄道:“让了给你?凭着什么?美人仙子喜欢跟我!” 裴仁广呸的一声,喝道:“时雄,你莫要不识抬举。爷爷问你一声,是给你情面,莫要逼你爷爷动手!” 时雄大怒道:“好啊,姓裴的,爷爷今日便逼你动手,看你又有多大能耐。小的们,将这姓裴的一寨大匪小匪,给我杀个干净!”最后一句,却是命令本寨匪卒动手。 裴仁广一句“他奶的”,将刀一抡,直向时雄砍到,口中大叫:“小的们,给我杀!” 瑶池仙子见两方匪众斗在一起,眼角瞟向风卷云,对了他微微一笑。 风卷云冷哼道:“便会弄些妖术。” 只听两个声音怒道:“你说谁弄妖术?”却是哼哈二将提了流星飞锤上前喝问。 风卷云冷笑道:“傻汉!” 哼哈二将各将流星飞锤扬在手中,作势欲砸,口中喝问:“你骂谁?” 瑶池仙子黛眉微蹙,轻恼道:“你们便只爱跟他说话,不爱跟我说么?” 哼哈二将连连摇手。 哼大道:“不是,不是。我是见这厮对美人仙子你无礼,是以想要代你教训他。” 哈二道:“不错,不错。我也是这个道理。” 瑶池仙子转颜笑道:“如此说来,你们两位好汉也同那三位大哥一般,喜欢我的紧了?” 哼大、哈二俱都抢着道:“正是,正是!” 瑶池仙子道:“你们也是结拜兄弟么?” 哼大抢上一步,道:“我们是师兄弟,他是师弟,我是师兄!” 瑶池仙子凤目流波,打向哼大双眼,一时间,那哼大便似痴了一般。蓦地,瑶池仙子倒踩三星步,拉了风卷云退了开去。 第216章 早春6 只听哼大一声闷哼,脑浆迸裂,倒毙在地,却是哈二一记重锤砸上了他天灵盖。哈二嘿嘿笑道:“现在我没师兄了!” 风卷云心中凛道:“这妖女果真阴险。”方才他冷眼旁观,看得清清楚楚:哼大抢前向瑶池仙子显能之时,哈二眼中杀机大盛,瑶池仙子料这哈二立时便要动手,便以媚功滞住那哼大行动,以使哈二一击将他毙命。 便在此时,右首十数名匪卒惊呼声中,一人举刀哈哈大笑。那人正是郝吉,原来他趁着时雄与裴仁广相斗,冷不防地在旁偷袭,一刀将时雄砍死,只听他大笑道:“我是大寨主啦,我是大寨主……”话未说完,一声惨呼,却是被裴仁广盗寨中的一名匪卒刺中后心而亡。 瑶池仙子对哈二道:“好汉你瞧,他们双方厮杀,那黑脸人一方占了上风,一会儿他得胜之后,必然要来抢了我去。我好怕,好汉你的功夫这么高,不知能不能保护我?”她语声娇弱,神态凄楚,当真便似一个莹莹弱质模样。 哈二一拍胸脯,道:“美人仙子莫怕,只要有我哈大在,便没人胆敢对你无礼。哼,一帮小贼,看我先去收拾了他们。”他杀了哼大,便将自己改了称谓,唤作“哈大”。 裴仁广正自号令本寨匪卒扑杀敌匪,哈二一跃落入场中,双手持了锤绳,流星飞锤投出,四围抡将开来,中者不是当时毙命,便是筋折骨断。裴仁广见他放手施为、不理敌我,大喝道:“你做什么?” 哈二冷笑道:“你想要抢了美人仙子去么?休做此想!” 裴仁广惊怒道:“你也要与我抢么?恁地狂妄!” 哈二冷哼一声,一锤飞出,直向裴仁广砸至。裴仁广闪身躲过,招手呼道:“网住他!”左右两面各有两名匪卒抖开一张大网,向中间的哈二兜去。裴仁广为了对付风卷云,本是布下了三张大网。场中相斗的两方匪卒见两面网来,各都弃斗奔逃。 哈二流星飞锤先向左一送,又向右一送,分别打死了拉住两张大网一边的一名匪卒,大网便失了效用。裴仁广忙喝令众匪上前围斗,众匪却各都惧怕,不敢首当其冲。哈二收了流星锤,奔前数步,扫开数名匪卒,一锤横掠而出,直取裴仁广腰间。 裴仁广只是个聚众劫道的匪首,平日里只会用些肤浅武技,内功、外功俱无,如何闪得开哈二仅距丈半远近的攻势?虽调转了头向后急逃,终是无用,呼旋呼旋声中,流星锤绳索绕上腰来。飞锤愈绕愈近,裴仁广惊骇之下,不由地大叫“饶命”。 莫说哈二并无饶他之意,便是想要留他性命,此时飞锤绕身,哈二也无收手之能。噗的一声闷响,流星飞锤撞上裴仁广肚腹,裴仁广哇地喷出一大口血,跪倒在地,血仍不住地流出,眼见一条性命去了大半。 哈二嘿嘿一笑,手中绳索一抖,直将裴仁广甩了出去,将锤收回。那裴仁广跌在地上滚了两滚,仰面止住,双眼圆睁,已然死了,哈二哈哈大笑。两方余匪见自家寨主都已送了性命,尽都四散而逃。 哈二拣了逃匪颇众的一个方向追了上去,飞锤疾舞,又自杀了十数人,见余匪逃得远了,才行奔回。看着瑶池仙子,呵呵笑道:“美人仙子,要抢你的人都已死了,咱们可以走了。” 瑶池仙子笑道:“走?跟你走么?” 哈二笑道:“自然是跟我走了。” 瑶池仙子轻轻摇了摇头,凤目瞧向风卷云,盈盈一笑,道:“我不跟你走,我要跟他走。” 哈二怒目瞧向风卷云,急声道:“美人仙子你要跟他走?他是什么好东西了?” 瑶池仙子笑道:“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只不过是我的情哥哥。” 哈二流星飞锤一举,恨恨道:“我便先杀了他!” 瑶池仙子笑道:“好汉莫要动气,你叫小女子跟了你去,无非是想要小女子服侍你。若是这般,何必走上许多路,惹得人心焦?小女子便在此处服侍你,也是一样啊。” 哈二张口瞪眼,向四周一望,放下流星飞锤,呵呵笑道:“便在此处?地上虽硬了些,也可将就。”说话间,眼中淫猥之色愈重,馋涎已自口中流了出来。 风卷云见他如此丑态,实是厌恶至极,但知他死在顷刻,瑶池仙子结果了他后,便要对付自己,心内念头飞转,急思脱身之计。果然瑶池仙子一声娇笑,玉手轻送,长袖缠上哈二脖颈。只听咔嚓一声,哈二颈骨折断,跪伏倒地,双目凸出,面上猥笑仍自未消。 瑶池仙子喜道:“碍眼的人都已死的死,走的走,现下可只剩好哥哥你跟我两个人了!” 风卷云冷冷道:“妖女,这里荒山野岭,你怎会在附近了?”他一时想不到脱身之计,只好先自拖上些许时候。 瑶池仙子笑道:“自然是为了寻你。” 风卷云道:“你寻我做什么?” 瑶池仙子幽幽一叹,道:“自从当年于废庙与你一见,心里时时闪过你的身影。我的身子复原之后便四处寻你,可是江湖上却连半分你的消息都没有。直到昨日,我偶然间碰上了那姓薛的正在拜请那姓连的。听他二人说话,知道他们要对付一个姓云的人,我心中一动,跟了他们来看,却果真见到是你,你说这是不是缘分呢?”她愈说愈喜,到了后来,更加眉花眼笑。 风卷云冷哼一声,将头转向一边。 瑶池仙子抬手欲抚他脸,风卷云怒道:“你做什么?” 瑶池仙子笑道:“几年不见,好哥哥你越发地俊雅英伟了。”缓缓将手缩回,接道:“这地方血腥气重,咱们还是换个地方谈心得好。”身子微倾,双手将风卷云横抱怀中,展开轻功,向山下奔去。风卷云感她双臂力气很大,知道挣不脱来,只得暂且由她。 第217章 自然1 下到山脚,已无马匹,该是余匪逃命时骑了去。又被瑶池仙子抱着转到南坡,却见一匹黑鬃健马栓在一块山石之上,知道那是瑶池仙子见了两处烟号起处,料知匪寨所在,才将马留在南坡,以防动上手后对方不敌逃回山寨,自己失了脚力,愈觉她心思缜密,脱身不易。 瑶池仙子低头笑道:“好哥哥,得罪了。”将他身子一翻,伏在马背之上。随即解开绳扣,飞身上马,急催向南而驰。顺了山道奔行十余里,过了两座空村,瑶池仙子都不中意,只摇头道:“又脏又破,扰人情趣。” 又驰出四五里路,瑶池仙子见了左首山坡上一丛野草,向那边叫道:“那位大哥,小女子借问前路,不知可否见告?” 风卷云侧头望去,见那丛野草青黄相杂,似秋非春,与旁景颇不相称。那丛草一动,一个山民汉子立起身来,呼道:“姑娘打听什么地方?”风卷云心下恍然:“这山民必是附近村子监防盗匪的哨探。” 瑶池仙子妩媚一笑,道:“请问大哥,这山里可有哪家是个大户么?” 那山民汉子道:“山里原有两家大户,只是一家被盗匪烧了,一家迁了宅子,再没别家了。” 瑶池仙子低哼一声,道:“多谢你了。” 那山民汉子道:“姑娘是从山北过来的?幸好没被盗匪盯上,你骑了马再往南走上八九里山道,见路转东,一直走便出山去了。” 瑶池仙子不耐道:“我出山去做什么?我是要寻个清净宽敞的所在。你这土汉子,好没眼力。”她见这汉子无甚用处,便不再客气。 那山民汉子见她容貌娇丽,虽听她语意不善,却不生气,反而觉得羞惭。见了瑶池仙子拍马要走,急着争些脸面,说道:“姑娘要寻个清净宽敞的所在么?山里倒有一处,只是路难走了些。” 瑶池仙子勒住了马,重又展颜笑道:“路难走些无甚要紧,却不知是个怎样的所在,如何去呢?” 那山民汉子道:“姑娘仍向南走,到了岔路莫要东转,沿路向西,再行十四五里,见了一棵老榆树便下了马往左首的山上走。到了半山腰时,有条向东去的小径,沿着它转过两道弯儿就能看见,那儿是座道观。” 瑶池仙子笑道:“那道观里可住着道士?”她只怕那是处废观,白白走上许多闲路。 那山民汉子道:“住着三个道士。” 瑶池仙子道:“只有三个?” 那山民汉子道:“人虽少了些,地方却宽敞。” 瑶池仙子笑道:“好,多谢你相告。”便仍催马南行。 那山民汉子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去远,喃喃道:“怎会生得这样美……” 瑶池仙子依了山民汉子指点,策马行过八九里路,转向西行,又驰出十四五里,果见一颗老榆树生在一方溪塘边上,栓了马,又将风卷云往怀里一抱,径望左首山上奔去。约莫登至山腰处,果然见到一条小径曲曲折折,蜿蜒向东。 瑶池仙子笑道:“好哥哥,就快到了呢。” 风卷云冷哼道:“快到了又如何?” 瑶池仙子神色微羞,低声道:“我欢喜得紧。” 风卷云冷冷道:“你便只顾自己欢不欢喜,不顾别人喜不喜欢,妖女便是妖女。” 瑶池仙子笑道:“好哥哥你莫要如此说,等一会儿你喜欢我了可也说不定啊。”沿着小径一路走去,转过一处岩角,顺了山势向下,过了一片松石荫,环路向左,再转过一道山壁,遥见前面一片平坡上果然落着一座道观,院围颇见敞阔。 瑶池仙子喜道:“便是这儿了!”轻盈盈快步来至近前,在观门前一棵粗杆老松下立住,翘首道:“两位小师父,小女子打扰清梦了。” 原来这老松两根斜枝上倚了两名道童,正自闭目小憩。二人本未睡实,忽然听见树下有人说话,忙睁眼来看,见是一个女子抱了一个男子,微觉奇怪,各自攀下树来。年纪稍长那道童打了个稽首,道:“大姐有何吩咐?”话刚说完,便见女子怀中那男子双手为人反绑,且面有愤然之色,心下大疑。 瑶池仙子道:“山道难行,路过宝观,乞请借间房舍休养些时。” 年长道童道:“我家小观地荒径僻,便是本处山民,知道的也没几个。且此处三面高岭,是条死路,大姐怎说成是路过?”说话间,悄悄拽了年纪较轻那道童的衣袖。年幼道童见了风卷云模样,也正心下犯疑,为师兄将袖子一拽,便即会意,转头向观里走去。 瑶池仙子看在眼中,笑道:“你们观里还有什么人?是令师么?料你们做徒弟的也做不了主,不如我进去与令师说罢。”说着便往观里走,年长道童不好拦她,只得疾步奔进观里通报。 风卷云道:“人家不欢迎你,你要硬闯么?” 瑶池仙子笑道:“他们欢迎自是极好,若不欢迎也是无妨,只要他们不来碍事,也都由着他们。” 风卷云见门匾上书有“止清观”三字,心道:“那两个小道童腿脚轻便,似有内功根基,不知师父却是何等样人。若那师父是个练家子,能将这妖女拖上些时,我请两个小童暗中解了绑缚,再寻把刀剑,与他合力,两个未必斗不过妖女一个。” 进了观门,便见一个中年道士立在正殿之前,两个道童左右排了在他身后,殿门大开,自外可以瞧见内中的三清神像。 中年道士打稽首道:“我荒山小观与姑娘既非素识,也非近交,不知今日远路造访,有何贵干?” 瑶池仙子笑道:“小女子多行山路,神倦力乏,不过想借间房舍歇息片刻,还请道长行个方便。” 中年道士道:“姑娘若只是行路困顿,借地休养,原也无妨。只是姑娘怀中的男子似乎为姑娘所制,然他又不似邪类……” 瑶池仙子娇笑道:“道长可是说小女子似如妖邪之类么?” 第218章 自然2 中年道士道:“姑娘抱了一个盛年汉子在手,言笑之间仍是神完气足,可见真气修为不弱。可是姑娘的面上却隐泛红晕,可见心血躁疾,似是为情欲所扰。” 瑶池仙子面色微寒,冷笑道:“好道士,姑娘敬你玄门清修,与你客气,你却口里不干净了起来!你的房舍到底借是不借?” 中年道士道:“姑娘若要行那益己损人之事,贫道不借。” 瑶池仙子冷笑道:“臭道士,满口假道德。你们道门之中不是也有采阴补阳又或阴阳同修之术么?这法子难道只许你家用,不许别家用?” 中年道士道:“阴阳采补之术不过歪道邪流,与天地纯然之道法相去甚远,是以不论尘俗常人又或清寂修真之士,都是远避为妙。若有人自甘堕落,以求声、色、货、猎为重,肆行滥为,最后只能由盈转亏,为自己招致灾祸。” 风卷云道:“道长说得好。此番道理虽是玄妙,却也浅显易明,若是有人听不懂,必是非呆即傻!” 瑶池仙子笑道:“好哥哥你莫要忧心,我既不呆也不傻。他讲的这份道理我虽听得懂,却是不认呢!”又向中年道士道:“臭道士,此间已无甚要紧事,你且去山里耍乐,过得一二日再回转来。” 中年道士道:“姑娘此意可是要霸占我这道观么?” 瑶池仙子道:“你这道观便是送了与我长住,姑娘却还住不惯呢。不过是借用一二日,你回来后,这观仍是你的。” 中年道士道:“姑娘欲反客为主,且强人所难,贫道恐难从命。” 瑶池仙子笑道:“你易从命也好,难从命也罢,都是非从命不可。” 中年道士道:“贫道已多年不曾用剑,今日姑娘既是咄咄相逼,贫道也只能勉为其难,求诸利器。静虚,静无,取剑来。”两个道童听了师命,转入东厢各取了一柄长剑出来。 瑶池仙子道:“你这道士会用剑?” 中年道士道:“贫道只学了师门剑术的一些皮毛,若非姑娘相逼,决不会亮了出来献丑。” 瑶池仙子笑道:“好,你道号如何称呼?授业师父是谁?” 中年道士道:“贫道道号玄明子,恩师之名不可轻提。” 瑶池仙子将风卷云放下地来,左手挽住他右臂,笑道:“好,先瞧瞧你有多大本事。” 玄明子向年长道童静虚道:“将剑与那位姑娘送去。” 不等静虚答言,瑶池仙子道:“道士自用好了,小女子不会用剑。” 静虚将剑捧在玄明子身前,玄明子握了剑柄,将剑慢慢抽出。风卷云见那剑剑身愈往外撤,寒气愈重,剑尖出鞘时发出锵啷一声清鸣,却是一件上好的兵刃,心中一声赞叹,不禁想要见见这道长出手如何。 瑶池仙子道:“是把好剑,过来进招罢。” 玄明子缓步走近,道:“姑娘不将这年轻人放开,不怕施展不开么?” 瑶池仙子笑道:“放不放开我这好哥哥,先要看看你的剑术。”那便是说你这道士若本领有限,何劳我双手接应? 玄明子点头道:“如此,姑娘小心了。”左手捏成剑诀,右手提剑平指瑶池仙子面门,缓缓刺出。 风卷云见这一剑无甚稀奇,且力柔招缓,心中微感失望。只听瑶池仙子笑道:“你这道士,虽是清修避世之人,终是个男身,怎么把剑使得如此柔弱?便是女子舞剑,也比你多些力气呢!”将头一侧,便闪过这一剑。 玄明子并不回言,踏前的一脚落地,跟着踏出第二步,第二剑亦平平刺出,仍指瑶池仙子面门,竟与第一招一般无异。瑶池仙子拉着风卷云退后一步,娇笑道:“好哥哥你看他多好笑,同一招剑法连用两次,一般得柔弱无力,教人都不忍心伤他呢。” 风卷云道:“有本事的便将我放了,咱们堂堂正正比过。” 瑶池仙子笑道:“那可不行。好哥哥你得了牧宫主真传,咱两个若正经相对,再要擒你,可非伤了你不可,我可舍不得呢。”说话间,又拉了风卷云向旁掠开,闪过第二剑。 玄明子转步旋身,踏出第三步,仍是对了瑶池仙子面门平刺,招数未变。风卷云见了他此剑出手之后,却是轻噫一声,瑶池仙子亦是面色微变。原来玄明子这第三剑刺出,剑身竟然带起一阵呜呜风声。本来刀剑挥动之时带起风声乃是寻常,只是这玄明子出剑缓慢无力,竟能带起风声,却绝非寻常之事。 瑶池仙子敛起笑容,身形一晃,拉了风卷云向玄明子身后移去。只是她足下方动,玄明子身子也随着疾转,同时第四步踏出,刺出第四剑,仍是平指瑶池仙子面门,只是带起的呜呜风声更大。瑶池仙子喝得一声“好道士”,右手罗袖飞出,直击玄明子小腹。 风卷云见瑶池仙子这一袖去得好快,若玄明子不加快剑招,定然要先被罗袖招呼到身上。然而玄明子这一剑仍缓缓向前,殊无快击之意,眼看袖将及腹,却见他身子一晃,人已到了瑶池仙子身侧,第五剑指了瑶池仙子平刺而出。 瑶池仙子右腕一抖,罗袖直向玄明子右足卷至。岂知玄明子第五剑只刺到半路便已收剑,人又晃至瑶池仙子身后,一剑平刺她后脑。瑶池仙子左手挽了风卷云,不便及时转身,只得听风辨位,右手罗袖后甩,直向玄明子顶门抽下,一个纵身拉了风卷云向前闪跃。 玄明子这第六剑却只刺出少许便即收住,侧身闪过击至顶门的一袖,直向瑶池仙子身后追到,一步落地,第七剑平平刺出,呜呜风声已有震耳之势。瑶池仙子听出厉害,将风卷云推向一边,急转身间,右手罗袖展成一面袖幕,遮在自己身前,左手罗袖蓄了七成力道猛击而出。 玄明子一剑洞穿瑶池仙子袖幕,只觉空空如也,知道不好,急忙撤身而走。 第219章 自然3 一脚刚自抬起,一股大力撞在胸前,打得他跌退出去。风卷云见了此景,知道玄明子吃了大亏,方想暗示静虚、静无两个小道童来替自己松了绑缚,玄明子嘴张处,吐出一口血来,两个小童却是疾奔了去他身边扶住。 又听嗤嗤声响,瑶池仙子右手袖幕四分五裂,飞散飘落,她面上煞气大盛,狠狠瞪着玄明子道:“你这是什么剑术,师父到底是谁?” 风卷云听她中气充沛,知她毫发未伤。观她面容语气,显是她方才虽及时防住那夺命一剑,却也险到极处,这时却是动了杀心。 玄明子不答她问话,只摇头叹道:“当年恩师本欲传我十剑,我偏觉剑术与天地自然体悟相比实是小道,只学七剑,自己已可立足防身。今日一看,唉……短见,短见!” 瑶池仙子冷笑道:“你学了十剑又能如何?天下无敌么?” 玄明子道:“我道门正宗,不求天下无敌。但若要姑娘你知难而退,却是容易。” 瑶池仙子道:“打输了还敢胡吹大气,你这道士的脸皮也实在厚得很了!” 玄明子道:“我师门的剑术练到高深处,直能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你没见识过,也只由得你说。” 瑶池仙子面露诧色,随即笑道:“十步剑?原来你是界霞山系云观的门下。听说这‘十步剑’可化自然之力为己用,一步一剑,一剑胜过一剑,可是你出了七剑却不止迈了七步,你这十步剑恐怕是假的。” 玄明子道:“你知道什么?这‘十步剑’一步一剑只是要旨,可并非是十剑只出十步。此套剑术讲究人、神、剑三者合一,其中神者,最有讲究……”说道这儿,突然住口。原来他见瑶池仙子脸露微笑,凝神倾听,恍然而悟对方是以激将之言套取本门武技法门,当即止住。 风卷云心道:“幸亏玄明子道长及时醒悟,否则我便要出口提醒他了。”他亲见方才玄明子施出的七剑一剑威力大似一剑,是以听瑶池仙子说道他用的“十步剑”是假的,便已猜知瑶池仙子用意,只是玄明子败于她手,又听她言似小觑师门剑法威力,一时不察,险些说漏了口。 瑶池仙子道:“你却并不太笨。那两个小师父,你二人去备了些素食茶水来,我与好哥哥赶了一路山道,误了晌午饭,你二人若侍候得好,姑娘我还可多与你添些香资。” 年幼道童静无道:“你这坏人打伤了我师父,咱们不要你的香资。” 瑶池仙子走近前去,道:“香资可以不要,饭却一定要做。”说着抓住玄明子后领,将他提起,夺过他手中长剑丢在地上。静虚、静无上前拦阻,只被她轻轻一拂,便各自摔跌出去。静虚叫道:“你要做什么?放了我们师父!” 瑶池仙子将手在玄明子喉上一扣,笑道:“听话呢,你们师父便活命;不听话呢,他现在就死。” 静无哭道:“别杀师父,我们听话。” 风卷云怒道:“你也是有修为的,怎么欺负两个小孩子?” 瑶池仙子笑道:“好哥哥,我只怕饿坏了你,他两个若早便乖觉些,我又何必如此?” 静虚道:“我们去做饭,你将我们师父放开。” 瑶池仙子自袖中扯出一条白绢,将玄明子缚在殿前檐柱上,寒声道:“姑娘走时自会放他,你两个这便去备饭沏茶,免得你们师父多吃苦头!” 静虚、静无知无别法,只得自去后院烧火煮水、烹茶备饭。 瑶池仙子一笑,闪身至风卷云身旁,双手挽住他手臂,笑道:“好哥哥,你我且去屋里叙话。”拉了他往西厢一间卧房走去。 玄明子道:“姑娘,人贵知止,肆行妄为实是祸端之始。重之,重之!” 瑶池仙子并不理他,推开那间房门,见室内干净整洁,微点了点头,拉了风卷云进去,随将房门掩上。扳过风卷云身子,扶住他双肩,便要将他按倒炕上。风卷云忽地身子前倾,左腿弓起,以膝盖撞她小腹。 瑶池仙子一笑,扶住他左肩的右手倏然下落,挡住他这一击。风卷云左半身压力一去,身子矮处,以左肩猛 撞瑶池仙子右胸。瑶池仙子娇笑道:“好哥哥你似乎比我还急!”说话间,身子微侧,右手上翻,又挡住他左肩来势。 风卷云得瑶池仙子让开少许空隙,左足飞起,欲踹她胸窝要害。不料瑶池仙子应变奇速,他左腿方自抬起,瑶池仙子身子回正,同时右腿向后屈起斜绕,却将他左腿夹在自己双腿之间。双手微微使力推他双肩,风卷云便立足不住,坐倒在火炕之上。 风卷云怒道:“妖女,你休想我与那些蠢蛮一般,屈就于你!” 瑶池仙子笑道:“好哥哥你说哪里话,那些蠢蛮又怎能与你相比?便是我,也并非真的看上了他们。”幽幽一叹,接道:“莫说他们比不上你,便是放眼天下,又有几个男子比得上你?这世上的真君子本来屈着指头也可数得尽,更莫说仅凭正心守性便能抵得住我‘迷爱枉’之法的人了,十多年来,只是见到好哥哥你这样一个。你……你说我怎能不爱煞了你呢?”说到最后一句,神态甚是扭捏。 风卷云道:“任你如何巧言作态也是无用,我决不会遂了你意。” 瑶池仙子幽幽道:“好哥哥你可知道,自从见了你后,我便再没服侍过别个。并且立定心意,自此以后,终我一生,便只服侍你一人。” 风卷云只是冷笑。 瑶池仙子道:“好哥哥,日后便让我跟在你身边服侍,你说好么?” 风卷云感她双手顺着自己双肩向下摩挲,喝道:“瑶池仙子,你忘了我大哥对你的活命之恩了么?” 瑶池仙子微微一惊,道:“我没忘啊,我怎敢忘了?” 风卷云道:“你若记着我大哥的恩德,便快快将我放了。” 第220章 自然4 瑶池仙子道:“牧宫主的恩德我决不敢忘,放了好哥哥你也可以,只不过要先让好哥哥你喜欢了我。”一只手扳住了他,另一只手滑向他脖颈,欲伸进衣内抚摩他肌肤。 风卷云忽然道:“方才你说的话,可都是真的么?” 瑶池仙子道:“自今而后,这一生只服侍你一人么?自然是真的。”他听风卷云似是心意活动,大是欢喜。 风卷云道:“你松开我双手,我想抱着你。” 瑶池仙子喜道:“是么?”便要解他绑缚。看向风卷云双眼,只见他目光冷酷,殊无半分柔爱之意,将手缩回,笑道:“不松开手,也是可以抱的。”身子倾俯,便要将头枕入他怀中。 风卷云侧过头,似要亲吻她脸,突地张大了口,猛地向她那莹润玉颈上咬去。瑶池仙子霍地仰身而起,掠后两步,惊道:“你做什么?” 风卷云嘿嘿冷笑道:“自然是杀了你。” 瑶池仙子面色发白,声音微微发颤,道:“杀我?我服侍你……难道不好么?” 风卷云道:“妖女,正邪不两立。你若不放我,咱俩便须得来个你死我活。” 瑶池仙子黛眉微蹙,轻叹道:“你是正人君子,难免会对我有些成见,也怪我心急了些,迫得你紧。我……我情愿等你。” 风卷云道:“你等我什么?” 瑶池仙子道:“等你转了心意。” 风卷云冷笑道:“等我转了心意?对你么?只怕千难万难!” 瑶池仙子垂下头来,默然不言,过了一会儿,又笑道:“你立起身来,我解了你绑缚。” 风卷云道:“妖女,你又有什么诡计?” 突听房外一人笑道:“少侠,瑶池仙子已无歹意,你可放心任她施为。” 瑶池仙子微微一惊,心道:“怎么房外竟会有人,我又无丝毫觉察?”将门推开,见是一个中年道人,对了房门立在院中。看他形貌风度古朴无华,只是一个寻常道人,并不似有半分修为的武林高手,暗想自己方才心神不专,这道士轻手轻脚,自己失察也无甚奇处。但终是不能疑心尽去,试探道:“你这道士,也知我姓名来历?” 那道人道:“屋内牝阴之气满溢,妖娆之光外泄,当世便只罗玉娘的传人瑶池仙子可有此术,再无别个了。” 瑶池仙子瞧了一眼缚在殿柱上的玄明子,心道:“明明是他早猜出我的来历,暗中告知了你,却在这里装模作样。”冷冷道:“臭道士说得如此玄奇,你道我是呆的么?” 玄明子忽然大喝道:“姑娘,你口里须干净些,这位可是我的恩师!” 瑶池仙子娇笑道:“他是你的师父?他的胡子虽比你的长了些,年纪却还比你小着几岁,竟会是你的师父?你叫徒弟将这臭道士找来蒙骗我,是想赶我走么?” 玄明子仍待再说,那道人微微抬手拦住,道:“瑶池仙子,近年你于江湖中收敛甚多,并无多大恶迹。今日你虽倚强任行,却也未害人性命,贫道姑且放你一遭,望你日后可修身定性,与人无争。” 瑶池仙子冷哼一声,道:“臭道士,你想仅凭两句恫吓之言便唬了姑娘走么?先亮出些本事来罢!”左手罗袖飞出,直击那道人面门。 那道人只是立在原地,不见分毫躲闪、阻架之意。风卷云正欲出声喝止瑶池仙子,却见她罗袖袖头飞到那道人面前两寸许处,硬生生顿住,瑶池仙子面上满是惊诧之色。那道人点头道:“好,只出了四成力,又及时收回一成力。不错,不错。” 瑶池仙子怒道:“好啊,你用的什么邪法,却来作弄人?”左手后撤,要将罗袖收了回来,哪知袖头便似被什么吸住一般,竟是收它不回。忽感一股平和无极的力道自袖上传来,忙自运力去挡,不想那份力道传至袖腕处便自行消去,一条罗袖裂成数道,飘落在地,竟未发出一点声响。 那道士露了这手功夫,瑶池仙子与风卷云都是吃惊不小:断人衣袖,竟可不出半点声响,便如开裂处乃自行腐朽分化一般,这种功夫当真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而他四肢身躯皆未动作,便似以无形之力施展玄功,更加令人匪夷所思!缚在殿柱上的玄明子面上除去亲近欢喜之色,却绝无半分讶异之状,显是早已知晓那道人之能。 风卷云心内叹道:“南方界霞山系云观果是道门正宗之大成者,这位道长不过中年上下,便已有此玄妙修为,当真可叹!”当年于物充城中,蓝羽曾与他提及佛、道二门中大成者之事。 瑶池仙子眼色转柔,缓缓道了个“好”字,右手一转,已握住了一根紫砂笛,横在口边。风卷云见她亮出那根笛来,知道她要以此物发动“迷爱枉”的邪媚功法,但见那道人出手绝妙,气宇虚淡,便也不甚担忧。 笛声悠婉而起,瑶池仙子身形飘摇而舞,仪态万方,美意尽呈。风卷云并未见到任何幻象,微一思量,心下恍然:“原来她这邪功可随意而发,并非听到乐曲或见她舞姿者都会自行堕入幻象。”瞧向玄明子处,见他并无苦痴之状,显也未入幻境,知道现下只那道人自己在受这邪功。 瑶池仙子颤音连催,那道人恬淡、古朴的仪态丝毫无改,摇头道:“瑶池仙子,你这‘迷爱枉’极尽五音、五色之能,与天地虚静、寂寞之根本相去甚远。当年罗玉娘死于非命,便是因她操之太过,不知退止。如今你所陷未深,若能引以为戒,日后洁身自好,未始不能安身立命。” 瑶池仙子这“迷爱枉”功法实是至情至媚之术,艺成以来以之纵横江湖,除去牧一与风卷云外,未有失手。 今日看出这道人非是常类,又以此法相对,本意便事有不济,也可拖上一时,带了风卷云走,决想不到他身在此术之中,竟能言谈自若、行如无阻,便是当年牧一身当此术,也无这般写意。 第221章 自然5 如是这般,仍不足以心惊,最奇异处,却是这道人说话之时,他周身空处似乎变得无比轻柔、无比虚渺,同时又无比得坚实、宏大。 瑶池仙子心胆俱惊,手一抖,曲调落偏,这首《赴云雨》便再吹不下去。她大惊失色之下,连连倒退,凤目微一瞥间,见已退至玄明子身侧,一把扣住他咽喉,强压下无明恐惧,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道人道:“我就是我。” 瑶池仙子道:“道士,你仗着有两分本领便来装痴扮傻,自觉很有趣么?” 玄明子道:“姑娘,我恩师早已修至忘怀万物、忘怀天地、忘怀自身的混冥境界。你听不懂道理,可莫要乱说。” 瑶池仙子惊道:“道家无上之混冥境界?莫非……莫非你是聆天道长?” 玄明子道:“姑娘既已知晓我恩师来历,便不该再倚强胡为。” 瑶池仙子将手力收紧两分,喝道:“你再多嘴,我这就杀了你!”她惊恐之下,已有些乱了方寸。 突听两个小童的声音在殿后叫道:“别杀我们师父。”却是静虚、静无,他二人在后院听到争斗声便来查看,见了瑶池仙子与人相斗,便藏身殿后,想要伺机救了师父脱险。这时见瑶池仙子又要伤害师父性命,忍不住叫出口来。 那道人道:“瑶池仙子,贫道方才说过,今日且放你一遭,你又何须用强?”右手微举,以掌对了玄明子打个半旋。 瑶池仙子只觉一股强劲之力自玄明子身上向外撞出,自己身不由主地被弹了开去,失口呼道:“逍遥罡气!”又颤声道:“你……你当真是聆天道长!你又为何会如此年轻?难道……传说是真的?”急急瞧了风卷云一眼,一跺脚,飞身而起,跃出墙外去了。 静虚、静无叫声“师父”,扑在玄明子身上,玄明子伸两手将二童抱住。方才他身上涌起一股强力,已将缚了自己的白绢震断,他知那是恩师聆天真人的无上玄功“逍遥罡气”所致,道:“快来拜见师祖。”拉了两个徒弟,走到聆天道人身前跪拜下去。 风卷云见这玄明子看似确比这聆天道人年纪略大,想起当年蓝羽之言,估量聆天道人如今年纪应当已逾花甲,此时他面貌却只是中年,想是道法大成,也如乃师无道真人一般,返老还童,终知江湖传说不假,眼中仿佛看到一个崭新境界,又见了他“逍遥罡气”竟能加诸他人之身的出神入化,心中钦仰佩服之极,快步走到近前,亦是纳头而拜。 聆天道人抬手拦住,道:“少侠无须多礼。” 风卷云退后一步,拜倒在地,道:“道长悟彻天地,道法通玄,又救助小子脱困,实当受晚辈一拜。” 聆天道人轻轻将他托起,风卷云只觉浑身一热,双手绑缚自开,回头看了一眼,见那物事也是条白绢,只是比之方才缚着玄明子那条短上许多,喜道:“多谢道长。” 聆天道人对站在一旁的玄明子道:“玄明,你可知为师今日缘何至此么?” 玄明子躬身道:“九年前,师父云游于此地,收了弟子为徒,点拨弟子道法、剑术。只怪弟子愚钝、浅薄,妄自曲解‘不争’二字之义。师父当时只是微微一笑,弟子还道是夸赞、嘉许之意,唉,可怜弟子今日方才明白往日自满、无知之卑小。幸得师父垂怜,顾念弟子诚心向道,是以今日仍来点拨、教化弟子。” 聆天道人点头笑道:“玄明,多年来,你向道之心不曾稍减,愈加体悟无为真义,为师今日再将‘十步剑’后三剑传你。”又向风卷云道:“少侠你身带内伤,请先休歇片刻,贫道一会儿与你说话。”与玄明子自向后院去了。 风卷云躬身答应,回想方才聆天道长托了自己起身,施用玄功去己绑缚之时,自己只觉浑身一热,那时聆天道长当已察知自己内伤之状,愈加钦敬、欢喜。 静虚、静无两个小童奉了师父之命,取了饮食来与风卷云吃用,风卷云道过谢,饮了碗茶,吃下两个素馒头。问起两个小童午时小憩为何不在房内,反在门外树上,两个小童说那是师父所传修道之法,意在与万物一,自有心至无心。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聆天道人与玄明子一前一后穿殿而回,风卷云早在房门前相候,见了二人,忙迎上去。 聆天道人笑道:“贫道便要起行,敢劳少侠相送一程,不知可否?” 风卷云道:“道长言重了。世上不知有多少人,只求与道长相见一面也难,晚辈无德,蒙道长不弃,敢不从命?” 聆天道人点头笑道:“好,有劳少侠。”当先而行。 出得观门,聆天道人道:“玄明,你送我出门,已尽师徒之礼,回去罢。” 玄明子道:“再容弟子多送一程。” 聆天道人道:“玄明,我辈清修之人,尚要效法俗世之礼,不若入世去罢了。” 玄明子拉了静虚、静无二童跪下,拜道:“弟子愚鲁,师父保重。” 聆天道人点了点头,飘然而行,风卷云跟在他身后。 转过山壁,聆天道人道:“少侠,你看这荒山风物如何?” 风卷云道:“山川之地,越是荒寂,越显仙气。在小子看来,自是极好的。” 聆天道人道:“既是如此,少侠可愿与老道登游一番?” 风卷云道:“登游一番,自然是好……” 聆天道人手向左边一指,道:“老道在那座山头上等你。少侠登游途中,须得记住几句话:无你无我,去实存虚,万物一体,死生同状。”说完袖子一拂,整个人飘身而起,直如凌虚御风般,向左边那座山头上升去。 风卷云直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抑不住地狂喜:“这是什么功夫?人真的能修道成仙么?”他方才本是想说“登游一番,自然是好,只是道长你起行要紧,晚辈不敢有所耽延。” 第222章 自然6 欲待聆天道人说完再行补足,不想竟看到了这不知是轻功亦或是仙术的升飞之技,心情激荡之下,哪还记得前语,放开脚步,追了聆天道人身形奔去。 方自奔出十数步,胸口一阵疼痛,这才又想起聆天道人所说四句一十六字,停下脚思索:“这四句话字义甚浅,但其中道理又做何解?在观里时,聆天道长话中之意似欲助我疗伤,现下又要我登游览景……若将这四句话的中间两句相互调换了:无你无我,万物一体,去实存虚,死生同状。”又忆起静虚、静无“与万物一,自有心至无心”之语,若有所悟:“如此一来,前两句是要我与山间风物化作一体,后两句是要我心无外物,放开自我。” 自觉便是这番道理,于是施施而行,尽心登览荒山寂景。初时有所会意:花木,虽遇风摇颤,根不稍动;风,无形有力;气,自有一种安逸;路,曲直任性;天,广无边际。到了后来,满目皆是自然,果真忘却形骸。 浑然自失间,已登至山头,见聆天道人正自含笑而待,急走近去,叫了声“道长”。 聆天道人道:“少侠,自觉伤势若何?” 风卷云茫然道:“伤势?”蓦地忆起,只觉胸口气血通畅,殊无阻碍,默运真力一察,内伤竟自凭空消去,惊喜道:“道长适才传我的是治伤法门?” 聆天道人道:“自然之道乃大,无所不包,无所不容,若说它是治伤法门,也无不可。少侠初得门径,便可体用自如,可见灵觉着实敏锐。” 风卷云道:“小子知晓这灵觉是除眼、耳、鼻、舌、身五感之外,以感受外物之能,却不知这灵觉自何而来,还请道长指点一二。” 聆天道人道:“灵觉本是自然之力,万物本在自然之中,人又身居万物之长,本应灵觉超群。只是自古以来,世人自负日甚一日,不以自然为母,反以自然为奴,灵觉自然消灭。只有自谦、自抑、自知者,远尘俗、轻利欲,与自然为伍,才可灵觉复生。” 风卷云深深吸一口气,施礼道:“道长至理真言,真令小子茅塞顿开。” 聆天道人道:“少侠可知何谓自然?” 风卷云微一思索,道:“万物本在自然之中……自然便是造化。” 聆天道人道:“造化自何处来?” 风卷云道:“造化自天地来。” 聆天道人道:“天地又自何来?” 风卷云道:“这……小子正要向道长请教天地之理,还请道长点拨。” 聆天道人道:“天地始于道。” 风卷云道:“何谓道?” 聆天道人道:“混混然然,无声、无形、无体,无处不在。其本无名,且以‘道’名之。” 风卷云道:“道既无处不在,不知它是静是动?” 聆天道人道:“道如四时,由始至盛,至极盛,再至始,周行往复,无止无休。” 风卷云道:“万物既自道来,想必万物所行,皆出于道?” 聆天道人道:“不然。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道始天地,天地化生万物,却绝无偏爱之心,任万物顺从本性生长,此之乃曰道。万物多遵道而行,只人之一物,以灵物之长自居,自负聪明,损掠成性,扰乱万物。更有甚者,自认异类,欲凌驱万物而己独大,多行妄为而不知止,且乐享其中,却不知违道过甚,凶祸有期矣。” 风卷云呆了一呆,又问道:“人当如何,才是与道相合?” 聆天道人道:“天道无为,绝圣弃智。无为,并非无所作为,而是为之有度;弃智,并非舍弃才智,而是慎用心智。”顿了顿,接道:“天地化育万物而不据为己有,圣王拥有万民而不私枉主宰,此皆法道而行。” 风卷云心内有如混沌初分,自语道:“世人若皆法道而行,天下岂不安乐太平?” 聆天道人一笑,以手指向天边,道:“你看。” 风卷云向他手指处的天际望去,只见一点白色穿云而下,迅疾飞来,喜道:“是鹤,又见到鹤了!” 聆天道人笑道:“人与鹤相近,鹤自相近;人与自然和,自然亦自相和;人顺万物之本性,万物自亦相顺;胜人者有力,自胜者曰强。” 那鹤来得好快,眼看飞到二三十丈近处,双翅微动,前冲之势立缓。愈加飞近,风卷云瞧得真切,这鹤双翅舒展,直有一丈六七之阔,两腿粗如儿臂,身姿甚是雄健,深叹造物之奇,不知广阔自然之中究竟隐藏着多少灵物,尚未为自负自恃、逐利纵欲的世人所知所见。 巨鹤缓缓滑过山头,聆天道人忽地飞身而起,轻飘飘落在鹤背之上,对了风卷云微微一笑,道:“道之出口,淡而无味。其义通浅,易明,易行;天下人难明,难行。便使之尽归于道,盛衰始灭,自在其中。”为巨鹤所载,往南飞去。 风卷云呆立良久,待回过神来,巨鹤早已负着聆天道人去得杳无踪迹。下得山来,见来时那马仍栓在原处,心下寻思:“那妖女怎不将马骑走?难道特意留与我么?”解开绳头,骑马回奔,心道:“那些盗匪虽是人形,却连畜生也还不如,既是教我碰上,便是有为太过,自招损祸,我须得尽力一个不留。” 顺了原路驰回先前两寨盗匪厮杀那座山头,取了自己佩刀,大略望了望当时两股浓烟起处,下了山骑马向北,先自寻至那裴寨主的寨子。在寨前隐蔽处瞧看形势,见那寨栅高大,其后仍有小卒立守,知道这寨必已选出新任寨首,否则必已内乱。 骑马绕至寨外侧山,杀了四名守卫,潜入寨内大杀一阵儿,六七十名匪众只逃去十余,放了寨内马匹,任其自去,一把火将贼窝烧着,又去寻时雄那寨。 岂知寻到之后,只见寨门大敞,进去查看,内里死了二十几名匪卒,财物一空,想是内乱所致,余匪抢了财货逃散,便也一把火将贼窝烧毁。 第223章 蛮牛1 这时已将天黑,向南行至日间所过一处空村宿下,第二日出山去了。自此游历向东,体味道意,不觉月余。这日午后,正行于一条荒野大路之上,忽见两个少年乡民汉子自左首林中穿出,横路而过,向右首山脚下奔去,状甚焦急,不时回头后望,似被追赶模样。 两个少年乡民汉子刚上了山坡,林中又自穿出十数名乡民汉子,个个持了木棒,哄哄嚷嚷地追了上去。两个少年乡民汉子本与后追乡民相隔数十丈远,若是翻过山去觅路而逃,当可走脱。只是他二人奔得太急,其中一个似是扭伤了脚,另一个又不愿舍他而去,相搀至半山坡时便被后追山民围上,捆了回行。 一众人回至大路,风卷云拦在前面,笑道:“大家同村乡邻,既如此追捕,这两个小哥敢是犯了什么事么?”他见两个少年乡民汉子被捆之后,并无恼怒神情,只有泄气模样,捆了二人的十数个乡民喜怒之容俱无,揣忖他们同村熟识,内有隐情。 走在头里的一名中年乡民汉子道:“我们村里的事,与你无干。” 被捆的两名少年乡民汉子中的一个忽地对了风卷云跪下,道:“求大爷发发善心,救我兄弟俩一救。”另一个少年乡民汉子见他跪下,也跪了下来。 头里那中年乡民汉子恼道:“长富、长贵,你兄弟俩还不死心认命么?” 先跪下那兄长长富道:“朱四叔,我可以跟你们回去,只求你放了我兄弟长贵。” 那中年乡民汉子朱四叔道:“咱们村里的年轻人谁去谁不去可都是拈阄定下的,你兄弟俩既是都拈上了,便该认命。如今走了哪一个使得?叫谁来替?” 风卷云道:“这位大叔,到底何事如此要紧?” 那朱四叔道:“这是本村的事,你最好别问。”领了人便要上路。 风卷云重又拦住,道:“听这小哥之言,村里似乎遇上了什么凶恶事,拈阄中了的人多半有去无回。人命绝非儿戏,大叔说了出来,也许我能帮衬一二,你看如何?” 那朱四叔冷笑道:“你这位公子可是要管闲事么?我劝你还是快些赶路,天黑前找个宿头过夜得好,免得一时逞强,送了自己性命。” 风卷云道:“你村里遇上恶事,大家拈阄决定谁去送死,看来实在公平。只是那些拈上了的,又有哪个心甘情愿?还不是强人所难?你们一村有事,本当一村来挡,如此委曲求全,你可保他永不再犯么?你既不说,我自跟了你们回去一看就是。” 那朱四叔叫道:“这人不识好歹,要送了咱们全村人的性命,咱们将他也绑了!” 十数个乡民汉子一声答应,各挺木棒将风卷云围住,两个拿绳的便要上来捆他。那朱四叔在一旁道:“若是知趣的,便束手就擒,免得多吃苦头。” 风卷云嘿嘿笑道:“有人来绑我,我却立着不动,你道我与你一样,是呆的么?”也不将钢刀裹布抖开,只将刀身一横,左右一拍,两个拿绳的手腕一震,绳便掉在地上,“啊呦”呼痛声中,抚着手腕,蹲下身去。 其余乡民俱吃一惊,各都举了木棒前、后、左、右砸来。风卷云展开身法,或以刀背砍斫,或以刀柄撞击,顷刻间众乡民或握手或抚胸,全数丢了棒子,散在一边呼痛。风卷云走到那朱四叔身前,将刀放在他肩头上,笑道:“如何?” 那朱四叔本被风卷云拍中右手四指,此时正以左手捧了放在嘴边呵气,见风卷云钢刀落下,方欲讨饶,央告莫打,听了风卷云问话,颤兢兢说道:“不是我不愿意说与好汉,实是……实是此事关乎我全村人的性命。” 风卷云道:“你说了出来,全村人的性命便会不保?” 那朱四叔道:“我只怕……只怕激怒了牛神,它们……它们屠村便糟了。” 风卷云道:“什么牛神?” 那朱四叔道:“牛神便是牛神。”见了风卷云神色和善,道:“我早看出好汉是除暴安良的侠士一路,是以不敢说出来。” 风卷云道:“你是怕我打不过那牛神,连累了你们村子。” 那朱四叔不敢看他,讪声道:“牛神不比我们这么没用。好汉的功夫是很高的,却也多半斗不过牛神。若教牛神知道好汉是我们请去的,我们全村都得给杀个干净。” 风卷云道:“我只跟你们回村,在一个隐蔽处躲了,只见见那牛神。若是动手,定是待他们出村之后,去得远了,必教那牛神想不到你们身上去,你说如何?” 那朱四叔心下忖道:“若不应了他,长富、长贵准带不回去。若他说的话当真,引他回去也无不可,只不教他进屋。万一他在村里动手,惹怒了牛神,咱们也可说不识得他,至多再行送上两个小孩,也该不致会有屠村之祸。”便答应下来。 风卷云见他目光闪动,知他自有盘算,也不理他,只跟了他们回村。到了村口,问明所取人数与取人所在之地,自在村外待了,不随着进去,他思忖村民怯懦少智,若知他来意,八成并力赶了他走。又见长富、长贵二人不住回头望他,大有乞怜之意,说道:“你二人放心,我自当全力相救。” 一行人进村走了一阵儿,那朱三叔悄悄后望,见离得风卷云远了,低声嘱咐众人不可将引了外人回来之事声张出去,若那外人在村内被牛神发现,大家只说不认得他。风卷云在村头一处疏林内歇了,只等天黑。 日尚未落,村内便已无人声,又等半个时辰,天才渐渐入黑。风卷云循路走去,见家家紧闭门户,连鸡、犬都不再发出声响,心道:“这些村民难道都将狗绑了嘴、鸡蒙了被么?”想想甚觉好笑。又想:“村民们既叫他‘牛神’,想必是个大个子,只不知有没有尸山红骨岭的巨力尊者高大?若真是那般修为的,恐怕我拼了性命也救不了他们。那牛神抓男丁做什么?难道也是个强盗,抓人去入伙儿?怎么又只抓八个?” 第224章 蛮牛2 上了一个土坡,见前面远处燃着两个火把,绑在两根木桩上,地上躺倒数人,知道是那所在,悄声走了近去。 天已大黑,月盘明放。风卷云手脚并用,爬上一颗茂杨,见火光内的八个乡民汉子俱都年少,最大的也不过自己这般年纪,又想不通那牛神为何只要这些年纪小的。八个年少乡民汉子除长富、长贵两兄弟略微镇定些,余下六个俱都抽抽噎噎不停。 等了个多时辰,静夜中隐隐听得蹄声传来,精神随之一振,遥遥向北望去。此时正当天上一大片浓云遮住月亮,昏昏暗暗中瞧着像是两个矮汉骑了两头成牛过来,心道:“骑了牛就叫‘牛神’么?只不过身形奇矮,颇有异状。” 两骑牛愈加走近,火光中八个年少乡民汉子个个战栗不住,有两个更加骇得哼出声来。浓云渐渐飘过,月光重又大放,风卷云猛地心头一震,险些失口而呼。只见那两骑牛哪里是什么两个矮汉骑在牛背上,分明是两只人首牛身的妖精! 两只牛精一褐一灰,都是牛身肩背往上与人胸相连。两个半人身着草衣,披散了乱发,头上各都顶了两只短角,两手中亦各握了一只短柄卧瓜锤。风卷云定了定神,满心只是一个念头自问:“世上当真有妖么?” 两只牛精见八个少年乡民汉子全身绑得结实,嘿嘿一笑,各将手中双锤往肩带上一插,便俯身捡人。各自抓了三个甩搭在自己牛背上,又各抓起最后一个在对方牛背上放好。那褐毛牛精开口道:“这村里的人丁识趣得紧,将这些小子绑得这样牢。” 那灰毛牛精开口笑道:“不错。一年半载之后咱们再来,便大方些,少杀他几个人。” 风卷云心中凛道:“张口说话了!原来这两个妖精便是村民口中的牛神。那朱四叔当时说到‘它们’,我还道是几个盗伙,不想竟是这种东西。怪不得只要八个人,它们一个牛背上驮四个,可不是八个么?”见两只牛精转头回走,等它们去远十数丈,才自树后爬下,小心跟上。 二牛小步而奔,一直向北,过了一座低山转东,踏上一片荒野。风卷云估摸此处离村少说也已有十里多路,正盘算要如何出手,忽听前面一个年少汉子大哭道:“求两位牛神爷爷开恩,大发慈悲放我回去。小的一定将家里的两口肥猪宰了孝敬你二位老人家……” 只听两只牛精哈哈大笑,其中一只道:“牛爷爷们不爱吃猪肉,只爱吃牛肉,你家里有没有?” 那年少汉子大哭道:“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小的家里从没养过牛,更没杀过牛,请牛神爷爷明察!” 那只牛精道:“如此说来,你倒是着实喜欢牛了。” 那年少汉子忙道:“喜欢,喜欢。小的小时候看见谁家的牛养得不肥,便自己割了草去喂,谁家的牛见了我都不发狂,小的着实喜欢它们,它们也喜欢小的。” 另一只牛精道:“你说得可是实情?” 那年少汉子道:“是实情,句句属实。” 那牛精笑道:“既是如此,你便无须再怕了。” 那牛精如此一说,立时又有三四个年少汉子抢着道:“牛神爷爷,我也喜欢牛。”有的说:“我小的时候给牛擦过背。”有的说:“我小的时候给牛捉过虱子。”有的说:“我小的时候给牛赶过苍蝇。” 两只牛精哈哈大笑,似是十分欢喜。先前那只牛精问余下的几名年少汉子道:“他们都是喜欢牛的,你们几个喜不喜欢?” 余下的几个年少汉子自然都说喜欢,也各自说出一件小时候为牛做过的好事。 先前那只牛精道:“你们既都是喜欢牛的,自然也愿意做牛了。” 几个年少汉子忙道:“小的们愿给牛神爷爷作牛作马。”话一出口,内中便有机灵些的颇觉不对:“牛神爷爷是牛,我们怎能再说作牛?这岂不是与牛神爷爷比高?”便改口道:“作小牛小马。” 那牛精道:“你们跟着牛神爷爷去了,个个都能变作牛神爷爷一般的模样,日日都有美酒、鲜肉、丰草享用,你们说好是不好?” 八个年少汉子听了这话,一齐禁声。内中一个胆大的战兢兢地问:“变作牛神爷爷一般的模样?这……这如何能够?两位牛神爷爷是经历了百年修行,有道行的。我们……我们怎么能变?” 另一只牛精道:“牛神爷爷说能变,便是能变。怎么样?欢不欢喜?”说完与先那牛精哈哈大笑,甚是得意。 八个年少汉子俱都哇哇大哭起来,有两个小的便嚷道:“我不要变牛,我不要变牛!” 其中一只牛精将一个哭嚷的小的自背后提到面前,喝道:“不准哭,如今你随了牛神爷爷来,变与不变都由不得你!” 那小的却不听它的,只一味哭喊。 那牛精怒道:“好个小畜牲,看牛爷爷不凿扁了你!”左手随即抽出一只卧瓜锤,便往那年少汉子头上砸去。 风卷云方要准备喝止,只见另一只牛精也自身上抽出一只卧瓜锤,急将先那牛精的一锤架住,道:“方二莫急,前路再无人丁了。你现下杀了他,咱们还须折返回去再行抓一个补足,可不要跑上许多冤枉路么?咱们便带了这几个回去,他们也多半活不成,何必急在一时?”将那年少汉子提了过来,阴声道:“牛爷爷虽不杀你,但你若再要吵吵闹闹,牛爷爷便来啃你腿上的嫩肉,哭一声,啃一口。你若不怕,便再哭来听听。” 那年少汉子果不再哭,其他年少汉子也都禁住哭声。那牛精重将手中那年少汉子放回另一只牛精背上,又待上路。突听身后不远处有人说道:“如此夤夜,是谁在此罗唣,打扰本大王清梦?”回头望去,却不知是从何处闪出的一个扛刀的男子。 第225章 蛮牛3 这人正是风卷云,他见时机已到,叫住二牛精准备救人,他心思缜密,未得手前不愿两只牛精猜测他是跟踪而来,继而怀疑取人小村,是以胡说一通。 两只牛精呵呵笑道:“这小子哪儿冒出来的,见了两位牛爷爷也不快逃,还敢自称什么大王,八成吃酒吃昏了头。” 风卷云撤下肩上钢刀,指着二牛喝道:“兀那蛮牛,见了本大王却不来下跪,可知该当何罪?” 两只牛精愈发大笑,那叫“方二”的牛精抽出另一只卧瓜锤,阴笑道:“这小子昏了头,不知死活,我去结果了他。”将牛身左右一摇,背上四个年少汉子俱都跌落地上,一个个“啊呦,啊呦”地喊痛。 风卷云见那牛精过来,也自迎上前去,故意眯了眼睛说道:“咦?这蛮牛怎么生了人的脑袋?” 那牛精冷笑道:“看清你牛爷爷的模样了么?”四脚一蹬,向前蹿至,两手卧瓜锤一左一右,同时向风卷云头颈上砸到。 风卷云见他双锤力猛,决难封挡,身子侧旋,急向后退出一步,紧跟着向前斜步大跨,口中一声低喝,一刀插入这牛精心口。他不知两个牛精来历、底细,这时见只一个上来相斗,是以一出手便是杀招,打算先行结果一个,再将另一个生擒,以便盘问。 他见自己一招得手,心中微感失望:“原来这牛精便只这点本事么?”将刀撤了回来。见这牛精脚下晃了两晃,似要倒下,正欲再向另外一只索战,岂知身前牛精低哼一声,两只前蹄急往地上一钉,竟将后半身牛股猛然甩撞而来。 风卷云大吃一惊:“这牛精怎么不死?我的确刺中了他心口!”急往上纵身而起,落在一旁。 前面那只牛精大笑道:“方二弟,这厮扛了把刀却不是摆样子,可要做哥哥的帮忙么?” 叫方二这牛精怒道:“这贼人便只会暗算,我这可要教他慢慢得死!”说着四蹄齐动,转身对了风卷云又是一锤砸下。 风卷云闪身躲过,见它心口处仍自淌血,方才那一刀刺得果是千真万确。又见它脚步、动作、锤风力道俱都不衰,不由得愈加惊奇:“难道妖精一类果如古书上所说,寻常刀剑杀不死它,须得使用方术仙法么?” 思想之间,这牛精接连砸出数锤,都被风卷云一一闪过,这时又将两只前蹄一钉,后半身牛股甩撞而前。风卷云眉头一皱,心道:“再试一次。”身子急撤,举刀下劈,正中牛股之上,啪的一声响处,钢刀震回,那牛股却是分毫未伤。 这牛精转过身来,道:“有趣么?” 风卷云见它身上草衣已被鲜血染透一片,心念电转,刀尖向下斜指,快步攻上前去。 这牛精大笑道:“这次贼人自行跑来送死了。”冲前两步,双臂张开,两只卧瓜锤自外向内合击。 风卷云堪堪去到它双锤攻势之内,蓦地收身拽步,挥刀自外向内上撩画圈。这牛精啊的一声痛呼起处,两条手臂自肘而断。惨呼未落,风卷云反手横削,牛精的一颗人头斜飞而出,那牛身子定了一定,便摔在地上。 风卷云道:“原来妖精若然没了头,也是活不成的,当真有趣。”他与这牛精方一动上手时,一招刺入牛精心口,这妖物却只如受了一点小伤般,仍是气完神足,与他相斗。及至以刀劈上牛精后股,却是劈不进去,愈加惊疑不定。直至见了牛精半人草衣上的染血,心中才有灵光一闪:既是这半人身上可刺出血来,那么半人双手也必可伤。于是又攻牛精身上的半人双手,一试之下,果然奏效,当即又砍了半人的头下来,牛精果然是不活了。 另一只牛精见风卷云杀了自己同伴,微低了头,粗粗呼气。 风卷云恐它逃去,激它道:“你生起气来,怎么跟蠢牛一样,呼呼喘气。哦,这话说得错了,你本就是牛,本该如蠢牛一样。”说完看着它嘿嘿低笑,大有讥嘲之意。 那牛精怒吼一声,也将另一只短柄卧瓜锤抽在手里,甩开四蹄,向前冲来,也不及将背上所搭四人晃下。所幸它一疾奔,背上四个年少汉子却也自行被颠了下来。四人免不得痛哼一声,但痛哼声中却都带着喜慰之意,当是见了风卷云宰掉一只牛精,都觉活命有望之故。 那牛精冲到风卷云身前八尺,猛地止住势子,两只前蹄一钉,后半身牛股甩撞而来。风卷云急撤步子闪过,将身一伏,钢刀横斩而出,那牛精惨叫一声,却是为风卷云砍断后腿双蹄,当时站立不住,跪倒在地。 这一下风卷云喜出望外,他本是打算生擒此牛,但身边苦无捆绳,急切间又哪容他去几个年少汉子身上解下绑绳来用?斩这牛脚无非从权一试,竟不想那牛股斩不进去,这牛脚却是斩得下来。 那牛精嘶声怒吼,牛身上半人回身抡锤,却连风卷云衣角也碰触不到。风卷云见他已无法逃脱,先替八个年少汉子一一割开绑缚,吩咐他们回村。长富、长贵两兄弟带头跪下与风卷云磕头致谢,风卷云扶了几人起身,又因未出村时两牛精有一年半载之后再来的话,嘱咐他们回去传话全村,另迁新居。八个年少汉子又相谢一番,匆匆去了。 风卷云走到那牛精牛身一侧,问道:“你到底是人是妖?” 那牛精斜着眼珠看他,并不作答。 风卷云道:“原来你这牛身并非全是刀枪不入么?”说着一刀又往它牛背上刺去。 那牛精半人忽地转身,对了风卷云将左手卧瓜锤砸出。风卷云身子一偏,便即闪过,笑道:“还有一只锤子,扔是不扔?”他知牛精决不甘心屈服,一直留心防备半人手中两只卧瓜锤。 那牛精气喘愈加粗重,显示气极。 风卷云笑道:“你自何处来?还有多少同类?”说着向半人身前移过两步。 第226章 蛮牛4 那牛精半人右臂猛地横抡,手中卧瓜锤疾飞而出,直击风卷云前胸。哪知风卷云本是故意诱它,只见它半身向左微微一转,知它便要发难,双腿贯力。待它右臂抡出、收势不及,才倏然横移闪至牛身一侧,那锤自是击他不中。 风卷云又走回半人身侧,哈哈一笑,道:“这次两只锤都没了,你还有什么法宝? 那牛精只是怒瞪双眼瞧着他,口鼻中粗粗喘气,仍不答言。 风卷云将钢刀举在身前,道:“我这把刀,虽不太快,也不太慢。若要砍你两只手、两条胳膊,自问也一刀砍得下。”说着叹一口气,接道:“只是本大王夜里清梦为尔等所扰,又陪你两头蛮牛玩耍了这好一会儿,身子倒也有些乏力。若是一刀砍不下你一只手或一条膀子,只能再补第二刀;若第二刀还是砍不下,那就只能再补第三刀;若第三刀还是砍不下,那就只好慢慢割了。” 那牛精眼中露出恐惧之色,颤声道:“你……你到底是什么路数,竟敢惹到咱们头上?” 风卷云奇道:“怎么你们妖精也知道问人路数么?你倒是先说说你的路数,没准儿我听了之后害怕,也就不敢得罪你了。” 那牛精神色略宽,道:“我们便是……”就在这时,忽听前路隐有蹄声响起,踏地之声交杂,数目不止一二。 那牛精精神一振,面有喜色,立时便要张口高呼。风卷云双目凶光一迸,手挥处,牛精人头便已落地。侧耳倾听蹄声,似是去往远处,正要追上去查探,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牛精尸身,提了刀在上面又割又刺,直出了七八刀才停下,点点头,循着蹄声向前路追去。 原来这牛精全身便只后股处其坚如铁、刀不能伤,其余各处尽都如常。而牛精身上半人心口受创而能不死,当是牛身腔内之心完好之故,两只牛精半人半牛,本应各有两颗心。想通此节,心内疑虑自已消去大半。 快步疾奔了一阵儿,已能见到前面数十丈外果然小步奔着四只牛精,每只背上亦各负着上绑之人。略略辨识了方向,知道四只牛精方才应是自西南上过来,这时正向着东北方去,一心想探查它们来历,便遥遥跟着。 慢慢奔行二十余里,沿路见了十几间破屋,俱都风蚀雨侵得不成样子,早荒废久了。想到已死二牛说的“前路再无人迹”之语,猜忖此处原应是个小村,如今荒弃,必是为这些牛精所扰,村民或是已向远处逃难,或是都已遇害。 又奔两三个时辰,天边渐亮,曙光徐至。四只牛精跑了一整夜,却未稍作停歇,仍旧小步向着东北而奔。风卷云一路跟了七八十里,身上衣衫早为热汗湿透,双腿愈感少力,虽因久惯走路,双脚并未磨出泡来,但想如此终非善策。 只是实欲查明这些牛精妖洞巢穴所在,只好强打精神,奋力跟上。一路上时见荒村空镇,亦尽残垣败瓦,果是不见人迹。堪堪追至近午时候,四只牛精仍无稍停之意,自己却是疲态愈重,空腹如烧。 正觉追不下去,遥望四只牛精掠过前路几株矮树,各都伸手拉下几条枝来,横在面前摇晃。赶到前面一看,却是数株莺桃,四牛拿了几条树枝在面前摇晃原是将果儿往嘴里捋吃。见那些果儿熟得正红,忙也拽了几枝下来往口里揪。 如此吃了六七十颗,身子稍壮,望见四只牛精已进了前面一座密林,恐跟丢了,忙又拽下十几枝来插在腰间,急追上去。进了林中,只见古树森森、横枝交盖,直遮蔽了天日,愈往里去,愈是阴冷。此时再见不到四只牛精身影,幸好还能隐闻蹄声,只快步跟着。 在林中穿行个多时辰,忽然听到南面似也有蹄音传来,停下侧耳细听,那边蹄声愈加清晰,似正向着前面四牛走近。过了一会儿,两方蹄音并在一处,一道前行。不由得心下叫糟:“我追了了这一路,早已又累又饿,以致思转不灵,一心只想着探查这些牛精妖洞,却不想它们同类必不会少。这时前面不知又有多少头牛,如我现下这般乏力,连救下那些村民也难了!” 虽如此想,却不死心,仍想追上前去瞧瞧,到底自己是否可与一拼。耐着力气赶了盏茶时候,前路愈见光明,想是森林便要走尽。再走少顷,果出了林,前路却为两座巨大山体阻住,见西北处有两只牛精正转入口中,心下微一惊喜:“难道此处便是妖洞?” 回入林中,将腰间插的莺桃尽数吃了,靠坐在一棵树下歇了歇,起身向西小心走去。他要查探妖洞,恐那口外有守卫把护,是以只在林中潜行过去。到了方才那些牛精转入处,心中不觉微凉,原来那口却是道大山沟的入口,并非牛精妖洞,且内中只有乱石,不生一棵草木,若是冒然进入,真不知会遇上什么危险。 略略思想一番,只觉已走了这许多路,若然在此折回,实不甘心,侧耳听了一会儿,不闻有何动静,将刀挺在身前,向山沟内走进。不想走了半晌,却是无事发生,一直走了下去,直有十几里路,方才走出。放眼一望,心内更觉冰冷,原来沟外竟是一片广阔平原,连个尽头也无。 望望日头西斜,天已向晚,身上疲累不堪,又失了那些牛精踪迹,不由泄了力气,一跤仰倒草地之上。看着天上白云飘飞,倦意蓦地大盛,立时便要沉沉睡去。正在将睡未睡之际,忽听大山沟内隐有繁杂蹄声传来,心内明白又有牛精前来,且数目不少,怎奈双目胀重,如何也难张开,头内亦是昏昏蒙蒙,再难有一丝清明。 蹄声愈加趋近,风卷云猛地一张眼,低喝一声,拖起钢刀便往左臂上一划。登时睡意去了大半,翻起身来直向左首奔出十数丈远,撕了一角衫布将伤处裹起,蹲伏在草中。 第227章 蛮牛5 不一时,山沟口处果然奔出一群牛精来,个个背上搭负着上了绑的人,风卷云于草隙间瞧去,直有十三四只模样。 一群牛精停下脚,只听其中有两三个笑道:“过了这石道沟,便走完一多半路了。” 又有牛精笑道:“等咱们将这些人丁带了回去,大王少不得又要大排饮宴,着实做番犒赏!” 一群牛精俱都大笑道:“不错,不错。” 忽听一只牛精“咦”了一声,道:“怎么有血腥味?” 另一只牛精笑道:“我也闻到了。那必是有哪个人丁不老实,被砸碎了腿脚。” 一群牛精哈哈大笑中,呼哨而去。 风卷云长长出了口气,待众牛去得远了,坐起身来,将伤处揭开,自怀内摸出灵花澄露,倾了一些上去,心内思索:“这些牛精却还有个大王……他们说路已走了大半,那么余路也尚要走上一天的光景,如此我也不必再追了……便能去到妖洞,也是多半有去无回。” 待伤处固合,走到山沟口处听了一阵儿,听不到蹄声,便又入内顺路回行。方走过一二里路时,颇为担心会与多只后来牛精偶然遇上,心里便大致盘算处一个法儿来,以便当真遇上,也好随机应变。 估摸行至八九里路时,果听前路蹄声杂沓,当有十数只牛精模样。深深吸一口气,抖擞一番精神,将刀上血迹使力在长衫内侧抹了抹,大模大样仍往前走。不一刻,与那群牛精互相望见,大略看去,确是十五六只之数。 这群牛精猛地望见前路有人迎面走来,俱都微吃一惊,各自放慢了脚在那里交头窃语。起初大都说是逃跑人丁,及后一想不合情理。又见那人也在望着自己一方,毫没吃惊怪异模样,都猜不透这人来历,便各商量向前围住盘问。 风卷云见这群牛精缓步走近,渐成一字散开,将去路拦住,面上虽有戒备之色,却都未将牛肩上双锤抽出,知道此计多半能够见效,抢先说道:“这才走了一半的路程,几只小牛这样慢行,不嫌懈怠么?” 一群牛精各都面面相觑,不知来人是甚身份,竟称呼自己一方为“小牛”,大有居高临下之势,又听他话中所说,似还知道自家所在,便如同道交好一般,一时谁也不敢上去围他。但终是不能丝毫无疑,其中一只道:“朋友是谁?可是识得咱们么?” 风卷云嘿嘿冷笑道:“你叫我作‘朋友’么?恐怕辈分上还差了些。” 那牛精眉头一皱,道:“阁下到底是谁?我叫你一声朋友,那是对你客气,你不领情也罢,怎倒恶语相向?” 风卷云冷冷道:“我与你家大王九拜之交,自与你家大王是朋友,你却也来叫我‘朋友’,难道你想与你家大王平起平坐不成?”他此时气力虚脱,一人决杀不退这多牛精,本是要蒙混而过,又不屑将自己说成与那牛精蛮王一丘之貉,是以胡乱编排字语,将“八拜之交”说成“九拜之交”。 一群牛精听他说竟系自家大王至交好友,都觉不对,但也不敢冒失反驳,先前说话那牛精听他指摘自己欲与大王平起平坐,更是害怕得紧,忙道:“我并非此意,阁下千万莫要玩笑!” 另一只牛精忍不住问道:“阁下既是我家大王九拜之交,怎么我们没从未曾听大王说起过,也从未见阁下到过我家洞府?” 风卷云冷笑道:“你这小牛好没心智,试问你家大王平日里所行所思,难不成还要向你一一禀告过么?你从未见我到过你家洞府,只是因你福薄缘浅,前日我还与你家大王同室饮酒,你现下才行回转,又怎能看见?” 又有一只牛精问道:“阁下可能说说我家大王生得何种样貌?” 风卷云笑道:“你家大王生得可要比你威武多了。” 又有一只牛精问道:“阁下可知我家大王是叫什么名字?” 风卷云怒道:“放肆!我与你家大王平辈论交,你们区区小牛竟敢如此大胆无礼,在此将我留难盘问。好,咱们一道回去,我非叫你家大王给我评理。看它不扒了你们牛皮下来!”说着便要转头回行。 一群牛精大吃一惊,忙围住他,叫道:“爷爷饶命,小的们一时愚昧,求爷爷开恩,莫要去找我家大王评理!” 风卷云冷哼一声,道:“可还要再盘问些什么?” 一群牛精双手乱摇道:“不敢,不敢。” 风卷云又重重哼了一声,道:“让开。” 群牛相应声中,慌忙散在两旁,让出前路。 风卷云一甩袖子,大剌剌走了过去,只听众牛在背后齐声道:“恭送大爷!”也不去理,只往前行。待转过一道弯,才听了众牛放蹄而去,放松了身子,急急喘几口气,勉力快步前行。到天黑时,终于出了山沟,幸喜未再遇见其他牛精。 走到来时那座重森二三里深处,顺了一棵半抱高树爬上,借着枝隙间透进的月光,看准邻近一颗两人合抱的老树上横出的粗枝,一点脚蹿将过去。嗒嗒两声踩落,惊飞了一蓬宿鸟,暗道一声“打扰”,走到内中交枝掩杈处抱刀睡下。 也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薄光映眼,侧头一看,原来自己仰面处正对了一道漏缝,日光穿过几层叶网正洒在脸上。微一动弹,只觉周身皆痛,侧耳倾听,不闻有何异动,咬一咬牙,慢慢活动伸展一番,力气渐壮,毕竟回复不少。 只是腹内咕咕作响,饥肠难耐。一转头间,看见左手边筑着一个鸟巢,内中置了两个鸟蛋,摸了摸身上的火刀、火石,不由吞了一口涎津。回过头去看准昨晚爬上那棵高树,飞身跃回,攀下树去,心中只道:“一时还饿不死我,前路必有野果。” 知道来时路途并无人迹,辨了方向,又往东去。走了一两个时辰出了林来,望望天色,已是申时末段,堪堪又将天黑,急于果腹,忙向前路寻觅。走了一阵儿,又见到十数株大红莺桃,此时心无旁碍,放怀吃了个饱。 第228章 维龙1 精神大振之下,不觉哈哈大笑。忽然想起自己逃离那大山沟时遇见那群牛精,每只背上都负了无辜人丁,当时自己无力解救,不由摇头微叹。又将遇到这些牛精的前后始末回想一番,心中思索:“这些牛精说起话来都是人的口气,最先遇见的两只牛精也说带了人丁回去,是要将他们变得与自己一般模样,其中一只牛叫做‘方二’,分明便是人的名字,可见这些牛精本来都应是人。它们现下掳了人丁回去,必是强拉他们入伙。最先的二牛又说道一年半载之后还要再抓人丁,一路上荒村空镇随处都是,可见它们逼人入伙的勾当早已做了多年。它们还说那些人丁便被带回,多半也活不成,况且所抓人丁又是非要年少不可,这将人变牛的法儿亦极为不易。到底是个什么法儿,竟能将人与牛并作一身呢?到底又是什么人能用出这等阴损的法儿来,是它们口中那大王么?” 思来想去,也不得其果,只盼有一日,自己能够查明真相,并能将那把人变牛的妖人除去。今夜又是清明月放,此时精神正盛,便连夜走路。这一走,直走了二十余日,却始终不见人烟。起初几日尚能见到荒弃村镇,后来连个人世迹象都不见了。 心下寻思这必是本处人为了躲避那些牛精搅扰,大举迁往更远处了。转向南行一两日,终于见了一处山村。寻了一个山民询问来路无人之事,山民果然说道北方有妖,他们一村都是两年前自西北处迁来此地,一路着实艰苦。 又问那山民可知那些妖的来历,山民也是说不出。早望见东北上一座大山,形象甚是蜿蜒高耸,宛如一道盘龙,心下甚奇,便问那是什么山。山民说道那山唤作维龙山,风卷云只觉这山名似乎何时听过,跟着念了一遍,猛地心中一凛。 原来这维龙山的名字当年文伯与蓝羽都曾提过。文伯说道三门二派中铁扇门门主盛子梅便因奉剑山庄与魔力门争夺维龙山界,不受奉剑山庄征调招致灭门惨祸;蓝羽说道那魔道两大宗派之一的魔力门便在维龙山脉以西。这才想到那些牛精八成该是魔力门中魔人,而自己却险些追入魔力门的巢穴腹地,饶是过去这许多日,仍是心底直冒冷气。 又想那维龙山脉既是奉剑山庄与魔力门争夺之地,奉剑山庄的所在也必离此不远,对那山民说了奉剑山庄弟子衣式服色,问他有未见过此类人等,那山民果说见过,说是东北方来的,推知奉剑山庄应在维龙山脉以东。 再望那山,隐隐觉得右首一座山峰颇有龙头上扬之状,整座山体虽作巨龙盘踞之形,但亦颇有仰头冲天之势。问那山民时,那山民却说看不出龙头仰天之态,只好自行观赏,心内愈发想要去到山内寻幽探胜一番。 这时已快向晚,不便立时赶去游览,于是在一户人家落脚歇宿。第二日天一亮,叫主人烙了两张面饼携了,塞出一粒碎银,便即往维龙山去。一路施施而行,走了个多时辰,终于望见那山脚。去到近处上望,愈见此山雄奇,心内更觉欣喜。 顺坡上行,进了山内,转过一道壁弯,只见数道高岭耸落眼前,左首山体蜿蜒向北,右首山体一线延开,满山幽寂,鸟兽潜踪,一派巍肃气象,一股倾慕之情瞬息间自心底涌出,流遍全身。 眼光瞥处,忽见右首山洼内,绿木交掩中似有红衣闪动,心思电闪,赶忙将身伏低。定眼望去,见似几名红袍汉子正在那里走动,眉头一皱,心道:“奉剑山庄的人么?”他认得那是奉剑山庄五院之一的炎烈院弟子服色。 望了一会儿,看清红衣汉子共是五名,俱都手持长剑,巡守模样,寻思:“怎么奉剑山庄的人会在此巡卫,不知别处还有没有?江湖上可没听说奉剑山庄又与魔力门开战啊,魔力门将此山让给了奉剑山庄么?” 想想不欲为了几名奉剑山庄的弟子扫了游兴,便向左首走至两方不能对望处,下了山坡,往面前那座高岭上登去。这岭并无人径,他只在乱林中攀走,一气登上二十余里,怪石、老树鳞次可见,愈走兴致愈浓。 向右首转到岭侧,沿了个平敞处走到岭背,见前面仍是数道高岭坐落,自远望来所见那座龙头仰天状的山峰却看不到,下至坡脚,又向前面高岭登上。上行约莫十里后转向岭背,四顾探望,依旧岭山围绕,苍木成海,当真是有入到山深不知处之感。 方才自岭那边便已听见清越水流之声,这时只听水声更大,再一望处,却见前面一座小岭后面斜卧了一道大涧,想那水声必是自彼传来。看看天时尚早,想去临涧听水,便不拟回途,仍要前去。刚往下走了几步,隐隐听到右首似有人声。 往人声传处看去,却不见人,心知多半又是奉剑山庄的守山弟子,不欲去理他们。转念一想,他们话声既能传来,人定就在左近,不如掩了过去听听他们说些什么,也许还能探知一些奉剑山庄的动向。 自从三年前南方武林以碧水宫为首竖旗限行神剑令、北方三门二派于天枫冈上大败奉剑山庄后,奉剑山庄一直未有甚特别举动。 三年来,只是召过两次神剑之会,神剑令所诛杀的也不过是两个无关紧要的邪道中人,不过神剑令也确未有指向鱼翼山至宿鸟涧一线往西与南方武林中的各派人士。 而这三年之中,南方碧水宫与北方三门二派也都未对奉剑山庄有甚动作。只不过在北方武林中,许多中、小门派为求庇护,纷纷依附三门二派,三门二派如今势力所及当为鱼翼山至宿鸟涧再至黄河以北的濯月峡一线以西,早已不是当年邹琮简口中的“巴掌之地”。 第229章 维龙2 小心向着右首走过十数丈远近,人声已能听清,原来果是奉剑山庄弟子,却是两班守卫易岗。他们是在一块突岩之上,风卷云便在那岩石斜下,互相都瞧不见。待先那班守卫走后,这班守卫中有人说道:“师兄,这是小弟昨日新采两只早桃,请师兄品尝。” 一个汉子大剌剌“嗯”了一声,笑道:“你小子入了咱们奉剑山庄没多久,人还真机灵。”咬吃声响,显是接在手里大嚼,续道:“好甜,好甜。这个时候能摘到这种桃子,难得,难得!” 先那汉子赔笑道:“谢师兄夸赞,日后师兄有什么事就只管吩咐。” 那师兄笑着应了,向其他人道:“你们三个,跟赵师弟前后入门差不了几日,还须跟他学着些。” 三个汉子声音齐地相应。 那赵师弟道:“师兄啊,咱们来了这几日,怎么都未见过魔力门的那些妖人呢?” 那师兄道:“咱们在东半山,他们在西半山,大家谁也不能过界,你若是见着了他们,那便是他们闯了过来,咱们就得放讯号告知其他同门。到时与他们大战一场,你才练了一个月的本门剑术,八成打他们不过,你很想见到他们么?” 那赵师弟道:“也不是想见他们,只是上次跟着排行第三十三的宋师兄学剑时,听他说到七年前咱们奉剑山庄与魔力门在淮原开战,他大展神威,杀了四五十个魔力门的妖人,小弟心里佩服得紧,想到王师兄你的功夫也是极高的,只是想亲眼见识见识师兄们施展本门上乘武功,诛戮妖人的风采。” 那王师兄干笑两声,道:“七年前咱们奉剑山庄与魔力门一战,你们师兄我虽未参与,不过三年前与三门二派在天枫冈上的一战,你们师兄我却是参加了的。” 那赵师弟与另三个汉子立时兴奋起来,都求那王师兄讲述奉剑山庄如何与敌交战,又如何将敌人打得溃败而逃。那王师兄扯开架式,连说带比,述说当日战情,只不过在风卷云听来,他所说的情形与当日实际情形虽大致不差,关节要紧处却尽被颠倒调换,待他说完,整个儿战情已变作了奉剑山庄自始至终稳占上风,三门二派接连溃败之势。讲述之间他又说自己当时多么勇武,如何杀了三门二派数十弟子,最终偶有失手,被人一剑刺穿锁骨,这才停手不杀。 那赵师弟四人连连拍手叫好,各都称道他们奉剑山庄战力强盛、天下诸派尽都莫能与抗等言,也都羡赞他们这王师兄武技高绝,将他看成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一般。 那赵师弟又问:“师兄啊,我听冰扩院的师兄们说,他们今年已是第二次来这维龙山上,年底之前还能再来一次,但咱们炎烈院与风雷院便只能一年来得一次,这却是个什么原故?” 那王师兄道:“你们几个是想多来两次,还是想少来两次?” 那赵师弟四人都道:“自然是想多来两次。” 那王师兄道:“这却是什么原故?” 那赵师弟四人各都抢着道:“在庄里太疲累了些。”“咱们每日十二个时辰,总有八个时辰在练武,这可有些受不住。”“不错,不错。有些授艺师兄又太严苛,稍稍姿势不对,便拳脚相加,咱们可吃了好些苦头。”“还是在其他三个属院好些,一年总能三次上这维龙山守清闲。” 那王师兄忽然冷冷道:“你们说些什么?怕不怕我去告诉师父?” 那赵师弟四人立时噤声,只静了静,便听他们连连恳求那王师兄莫要将方才一番言语告知师父,并都说那是自己一时失言,全出无心。 那王师兄听他们求了一会儿,却又笑道:“几位师弟莫怕,师兄只是跟你们闹着玩。”那赵师弟四人并不说话,似是一时不敢相信,那王师兄接道:“我也想多来两次这维龙山,平日在庄上自也觉着辛苦。方才那般说法,只是告诫你们日后说话须多加小心。” 那赵师弟四人听他如此一说,才放下心来,都道:“多谢师兄指点。” 那王师兄又道:“平日里在庄上练功虽苦了些,但是咱们每天可是都能吃饱饭,而且每月还有一两次能吃到肉,这也总胜过在世道里日日劳作,讨那愁人的生计。” 那赵师弟四人各都称是,隔了一会儿,那赵师弟又问:“师兄啊,为何咱们只守在这第二层岭外,山腹里无须守么?” 那王师兄道:“这也是咱们奉剑山庄与魔力门之间立下的规矩,两家各占此山一半,山腹内各都不许入去。” 那赵师弟道:“那是为何?” 那王师兄道:“几位师弟,我虽是你们师兄,但在我之上,还有三百八十二个师兄,咱们奉剑山庄五院之中,除去咱们师父与各位师叔的亲传师兄们,个个都是下等弟子,有很多事,咱们是不能知道的。” 那赵师弟四人俱都恍然,同道:“多谢师兄指点。” 接着几人又说起他奉剑山庄所炼各类上等兵器多么神妙,风卷云听着再无甚紧要,便悄悄走远些,掩入林木茂密处下岭,心内寻思道:“原来这维龙山被奉剑山庄与魔力门划了界限,他们一家一半,嘿,看来连年争斗,双方俱都不大好过。那个大吹法螺的王师兄将三年前天枫冈上一战的情形调转了来说,哄骗那些方入门的新丁,看来都是他们奉剑山庄自家内的教导,如此自欺欺人,又有什么用了?当年那炎烈、风雷两院被三门二派杀败,元气大伤,他们又招入了许多新弟子,日日加紧训练,多半还有独霸江湖的野心。听他们对答,似前面山腹内再无把守,且两家谁都不准进入,倒是有些古怪。” 下行数里,却见一道岩脊与前面那座小岭相接,顺着过去,在那小岭上已能望见那涧大致走势,若要去到岩边,须得自面前这座大岭攀上。 第230章 维龙3 只是这岭不同先前所见,向南这面虽未陡直,但也几如峭壁模样,风卷云乍看之下难免颇感为难。 再一看处,又觉心宽。原来岭上垂有十数条粗长青藤,且岩棱多有凸出,以他现下轻身功夫,要上到那涧崖所在,当也非是不可。当下去到那岭脚下,抓了一根青藤拽了拽,试它吃得住力,手脚并用,攀援而上。 爬了数百丈后,手中青藤将尽,换过另一根藤再爬,又上二三百丈,再行换过另一根藤。如此换藤六七次,登在一面斜坡处,向上走过六七里路,终于上了崖岸平处,至此仍未去到岭腰,右首依旧陡壁竖立。 此时涧水之声盈耳,他走到崖边向下望去,却是深不见底。看看天色,该已到了申时中段,走这一路,此时方略尽了些兴,腹中也感饥饿起来,拿出两张面饼,吃了一张,不觉有些倦意,又沿着涧势向北走了段路,见了右首有个山洞,进去一探,只两丈深,地上铺着些枯枝烂叶,都是去岁残物,聚了一堆燃起,在旁靠着山壁小憩一会儿。 水流清韵声中,只感心神畅逸,朦胧睡梦间,似乎观得维龙山全景,又似能看清山石上每一道细纹。正觉安闲适意,却见山色忽然幽晦下来,自己立在涧底一块大石之上,看着河水向自己涌来。 河水愈涌愈急,自己仿佛是在下沉,直至没入水中。接着自己逆流而上,周围更见昏暗,但在前面不远处,却有一团淡淡的蓝色光亮,似在微微漂展舞动。那淡淡的蓝色,在昏暗的水底流动摇摆,他看在眼力,只觉甚是奇彩美幻。 倏忽间到了那团蓝光之侧,伸手轻轻一触,那蓝光中似有一声低吟发出,接着身周水流似乎都在震颤,那团蓝光蓦地转盛,自己以手遮住双眼,不能再看。猛听得一声龙啸起自耳边,心中微微一惊,睁开眼来。 面前火堆已将熄灭,洞内昏沉沉的,似是天时不早。耳听得洞外风声大作,跑到洞口一看,只见天上乌云四布,地上飞沙走石,竟是一场大雨将至。但现在只是夏初时节,又怎会有如此大气象的雨事? 想起方才梦中所见,那团蓝光,那声龙啸,与现下的云雨之象一同看来,决不像是巧合。心思微动,解下腰间钢刀,照了洞侧山壁,猛地斫下,刺剌剌一声,数点火星飞溅,钢刀震回,一条右臂微感酸麻,心道:“绝不是发梦!” 便在此时,一道长蛇般的雷光划过天际,继而一声巨大霹雳震彻天地,风卷云举目上望,隐隐见到千万万点雨滴自半空坠将下来,刷刷刷刷之声响遍山岭,大雨顷刻到来。再过数十刹的光景,天地间竟全黑下来,伸手五指已不可辨。 风卷云正向洞内退去,忽闻风中传来浓重腥气,冲口道:“是龙?”他自小听老人说过,骤雨、惊雷、风带腥气,必是龙出之象。心想自己只见过巨鹤、听过灵龟,今日既有缘一望龙貌,不可错过机会。 主意一定,两手遮在额上,跃出洞外,转头顾探,果然见了东北上一处蓝光冲天而起,便似方才睡梦之中所见,心下犯疑道:“难道方才梦中与龙神交?但梦中只闻龙声,不见龙形,却是何故?”知道想也无用,照着前时记忆崖涧所在,在路这边慢慢向蓝光处走去。 只走十数步,便觉劲雨砸得身上生疼,直如冰雹一般,但见蓝光冲天处并不太远,仍向前去,心中默记行出大致步数,以便一会儿回入洞中。又一道雷光划过,将前路映得亮了一亮,见自己所行并无差错,踏着大步向前。 离那蓝光渐近,也多少看得清些道路,加快走到近前,见光只一道,作一圆形,有一尺之径,自那涧底直射而出,通往天上,心道:“瞧这光道,颇像龙目所发,但龙又怎会只有一只眼珠放光?光身这般大小,也决不会是龙体所发。”在崖边向下着实望了望,除了那光,一无所见。 正想是否回入洞中,天上数道雷脉一齐炸响,宛如天地开裂一般,数十道雷光横纵交杂,竟于空中织就一条巨大电龙,绕着冲天蓝光亘游盘转。风卷云惊骇之余,心中却是狂喜,大嚷道:“真的是龙!”那电龙旋了两旋,便即消散。 突听一阵震颤清吟声自涧底直冲上来,不由得吃了一惊,急向后退开两步。震吟声转瞬即至,蓦地在两崖之间停住,竟是那道蓝光中包裹着一把长剑,那长剑样式奇古,大约三尺七寸,剑身上蓝光流动,震吟声便是由此而发。 风卷云心中乱跳,念头急转:“这通天彻地的蓝光原来竟是这剑所发么?这……这难道是当年凌剑仙留下的上等兵器?文伯说过,地气显盛之地所藏上等兵器多半出自凌剑仙之手,瞧这剑式,绝非今人所造,八九是凌剑仙所遗,今日我既与它有缘,该当取了它才是!”心虽有此想法,但那剑正浮于两崖中间,而两面崖岸相距足有五六丈阔,莫说他难以跃到那剑所在,便是跃到那剑停处,也势必因无处借力撑身而坠落涧底。 看看近处涧壁上并无青藤生长,又向远走了些,趴在崖边伸手去摸,他想若摸到一根长藤拽了上来,拉到那边握在手里跃去取剑,掉下涧去,也能为藤扯住,虽是凶险,却有生路,但往那剑悬处两边十数丈远近都摸了一遍,也未寻到一根。 回到原处,望着那剑心急,突地脑中灵光一闪,一只手掌向前缓缓虚拍一下,蓝光照映下,看见几滴雨珠为自己掌力推得斜了斜,侧头一想,觉得此法可行,当下将外衫褪下,折成一道布绳,又向后退了两丈,将长衫一头打个小结,握紧了另一头。 提起钢刀看了看,叫道:“生死成败,在此一举!”将钢刀掷在地上,直向那剑奔去,堪堪到了崖边一两步内,猛地向前飞跃而出,上身下倾,待身子下坠之时,手中布绳照准那剑剑柄抖出,正卷在上面,蓦地往回一拉,剑柄已握在手中。 第231章 维龙4 那剑到了风卷云手中,蓝光陡地收住,剑身亦不再震颤。风卷云身子下坠之际,周身真力流转,稳住身形,旋即便将真力向那剑中渡去,不想那剑竟是毫没异样,自己也未感到剑中之力,这一惊当真魄动魂摇,忙又再向那剑中渡入真力。 要知上等兵器之中含有奇大力量,只要施用者以自身真力与上等兵器的力量联通,便可依照自身真力强弱,发挥上等兵器威力。 这套道理,风卷云三年之前便已明了,于是才有了跳崖取剑之行。照前心中所计,如何也有六成把握,不想现下这件上等兵器到了自己手中,便如一件凡物一般,不管自己如何用真力激它,都无半点效用,一时之间,心慌意乱。 耳听涧水奔腾之声愈大,实不知自己哪一刻便会跌落涧底,水中礁石大小不一,自己摔碰其上,不死也要重伤,就算落在水中,像现在这般急流,自己生还之望亦极渺茫,手里抓着这剑,不禁又悔又恨。 便在此时,天际又是一道霹雳炸响,蓦地记起睡梦中那声龙啸,接着梦中见那蓝光的情境电光火石般在心中闪过,突地一道蓝光自剑身上亮起,继而幻化成一条条蓝色水纹,微微流转波动。 风卷云稍稍一呆,随即大喜,忙将剑身当胸一平,使力向前挥出。剑力一荡之下,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抛去,体内真力一凝,急转过身,长剑直刺,锵的一声,整条剑身插入壁内,心中喝了声“好剑”,身子一顿,下堕之势立止,忙将两脚一手扒住石棱,攀在上面。 原来他在崖上摸不着一条长藤,正愁无法取剑之时,脑中却忽地想起三年前于天枫冈上三门二派与奉剑山庄大战之时,那风雷院院主莫铸被蓝羽红焰凤翼击得倒飞而出,焦未明接连追击之下,他曾于空处向外挥拳,增加了自己下坠之势,而后得以脱出险境。如此想到自己若能将剑取在手中,即便身坠崖下,若也学那莫铸一般,运用这件上等兵器,施出反撞之力,再将身向后转,插剑入壁,未必便无活路。 但此法亦是险极,若他纵出崖外后,以长衫卷剑时准头不佳,亦或取到剑后,发力与身法间的配合稍差,自己撞在壁上受伤,那便万事皆休。 此时剑上蓝光流动,他只感到这件兵器中藏有无限力量,自己身上也是气力雄壮。倏地拔剑出壁,猛向身下劈斩,身子受力腾空而起,势将尽时,又将剑插入壁中,人又攀住。如此施为数十次,终是上得崖来。 他死中求活,逃出生天,又得了这件神妙兵器,心中十二分地喜悦,不由得哈哈大笑。笑声中自然运上了真力,引动剑中力量传入体内,一时间,只觉浑身是力,使也使不完。仰头大喝一声,扬臂举剑,只见一道蓝光自剑尖直冲上天,射入黑云之中。 只得数十刹的工夫,天上黑云竟自蓝光射入处向着四围滚散开去,日光泻下,重又为世间带来光明。日照愈强,顷刻间,便将乌海涌破数十丈阔一个大洞,雨势随即收小。 风卷云将这剑平托在手,见剑身上布着数十道极细的水脉,蓝光便是由这些水脉内发出,心下寻思:“这剑直可令天地色为之变,似乎已不是上等兵器可比,而它的施用之法与上等兵器也非是一个道理,我且再来试试。” 将体内充盈运行的真气收入丹田,剑上蓝光立时黯淡下去,直至消没。再以真力渡入剑中,仍是不见异动,复又想那梦中所见所闻,剑体立时发出蓝光,自己亦能感受到剑内力量,不由得频频点头,连道“好剑”。 抬头看天,见十数柱日光冲破乌海,射向大地,西边日头隐现,看天色,才是酉时初刻的光景,又见东边一座大峰挺立,正是如龙头仰天一般的那座,手中神剑一振,发足奔去,只觉身如疾风掠空一般迅捷,少时到那峰脚,接连上纵,每一纵都有两丈来高,一口气到了百来丈高一块凹壁处停下,幽幽地望向天际两道虹霓彩晕。 眼前一片开阔景象中,不禁脱口吟道:“残云将尽斜日暮,雨休住。双虹横卧连山路,透水幕。百年幽秘曾一许,两心动。风吹凡体生幼鳞,化仙龙。万载江山今当去,吐云雾,观千里,挥爪跃乾坤。” 他心思飞邈,站望了好一会儿,待回过神来,不觉身上衣物尽干,见剑体上水纹流动,知道这必又是它的妙用,自语道:“这神剑一出,便召引得天呈异象,雨泄成河,想必便是五行之内水中神物,且梦中与它神交听闻龙啸,又见雷雨之中电闪成龙,我便叫它‘水龙剑’罢!” 正自抚剑欣喜,忽见正北上密林内奔出五名红袍汉子,知道是守在近处的奉剑山庄弟子赶来查看,想起这维龙山上除了奉剑山庄的弟子,尚有魔力门的妖人守卫,他们都见了方才天地异变之时水龙剑上蓝光冲天的景象,这时多半都向此处聚来,心念一转,决定先行遁走。 调转了头,伸手将水龙剑插入左首岩壁之内,轻轻一荡,将身向右甩出,同时拔剑出壁,如此身子便直堕下峰去。约莫坠了十数丈高下,疾伸手将剑插入岩壁,止住落势,再将剑抽出,两脚踏在实处,却是一方突岩之上。原来他在上面早瞧清了这段壁貌,心内估量出手时刻,以免跌伤。 接着重又下跃,依然择时插剑入壁,不一会儿下到峰脚,仍顺原路回行。奔了少顷,突听东北方上一连三声讯号箭炸了响来,心疑道:“东边是奉剑山庄一方,怎么他们将门人召到那里,却不向这里来?”此时不能多想,仍向前奔。 方过了先那山洞,只见迎面赶了两个人来。这二人俱都身披雨蓑,步子飞快,其中一个手中握了一杆通身银白色的大笔,风卷云一见之下,心中大凛:“是邹琮简!他竟也在这维龙山上么?他既在这儿,他身边那个多半是冰扩院院主了!怎么这般凑巧与他们迎头碰上,他们不是在东北上发讯号箭么?” 第232章 维龙5 念头再一转处,方自明了于心:“他二人必是在我飞身下峰之时于远处望见,是以吩咐身旁弟子去别处发放讯号箭,将魔力门的妖人们引了去,他两个却来夺我水龙剑。嗯,如此才是道理,难怪他奉剑山庄与魔力门为了此山多年争斗,原来两家早都探知这山中有此异宝!他们将山划了一家一半儿,分别驻守,且约定哪个也不许入到山腹之内,便是这个原故!” 想起三年前于奉剑山庄蛇王庄驻院与在天枫冈上所见邹琮简的武技修为,心知自己现下虽有神剑在手,也万万敌不过他,何况还有一个冰扩院院主。 一时想不到脱身之计,只好停住脚,静待二人过来。邹琮简与他身旁那人一转眼间奔到近前,在风卷云身前一丈许处分左右立定,两个人四只眼俱都盯在水龙剑上,面上都现出大喜之色,风卷云不由得冷哼一声。 邹琮简与他身旁那汉子对望一眼,各都举手向风卷云微一抱拳,说道:“小哥,你好。” 风卷云道:“在下与二位素不相识,还请将路让开了。”他知当年邹琮简并未留意过自己,索性便装作不识。 邹琮简身边那汉子道:“小哥莫急,在下与我家哥哥有一事相询,待我们问过,自让小哥走路。” 风卷云道:“你们想拦路抢劫么?” 那汉子嘿的一声,道:“小哥这是什么话?我们是想问你,这把剑是从何处拾来的?” 风卷云道:“这剑是我的,我在何处得到此剑,怎生得到此剑,与二位可没什么相干。” 那汉子笑道:“小哥此言差矣。这剑明明是我家主多年前所失,你怎说是你所有?即便后来为小哥拾到,现下遇到此剑正主,也当奉还才是,怎能背着良心据为己有?” 风卷云道:“你家主姓甚名谁?怎生失去此剑,又将此剑失在何处?” 那汉子笑道:“我家主人生性淡泊,他的姓名便说出来,量小哥你也不知道。说到家主怎生失去此剑,实因他多年前在此山上游玩,一时大意,便将此剑失了。要说失在何处,小哥你于何处得到此剑,家主便将此剑丢在何处,这可不必多说了罢?” 风卷云道:“你家主丢失此剑之时,你二人可都晓得么?” 那汉子道:“自然是晓得的,我们还带了许多家仆在山上四处搜找,只可惜找它不到,今日既为小哥找到,便交还了我们,小哥还可得一份极重的谢礼。” 风卷云道:“这剑既是你家主所失,失在何处,你家主必然明晓,你们怎么还用带了人手在山上四处寻找,却还找不到它?还是我来将事情说与你罢,这剑本是有主,他单姓一个凌字,这位凌大侠于两百年前便将此剑藏在这维龙山上,而两百年来,这剑却是无主的,我这话可说得对么?” 他听方才这汉子说到与他一份谢礼之时,心中突地一跳,知道八成是水龙剑加深了自己灵觉之故,能够感受到对方恶意,也自清楚邹琮简二人对水龙剑志在必得,且多半还会杀了自己灭口,是以便放口而言,将对方假话戳穿。 那汉子与邹琮简听他如此说法,面色都是一沉,邹琮简道:“五弟,杀了他罢。”那汉子一声冷笑,道:“你这小哥不识抬举,这可怪不得我了。”将身上雨蓑揭下,露出全副面貌。 风卷云见他脸面方正,四十岁年纪,身穿一袭白领黑衫,衫子前襟处绣着五口小剑,分为黑、青、赤、金、黄五色,作五行之位排列,果然便是奉剑山庄冰扩院院主。 又见邹琮简似无意动手,不知他是自重身份,不愿上前夹攻小辈,亦或是认为有这冰扩院院主一人出手对付自己,便已绰绰有余,当下嘿嘿一笑,道:“堂堂奉剑山庄炎烈院院主与冰扩院院主,原来都是卑劣贱蛮,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来做这杀人劫货的勾当!” 冰扩院院主阴笑道:“你这小子倒认得我二人身份!我且问你,咱们现下便是杀人劫货,你可奈何?”脚下一点,身子直向风卷云射来。 风卷云微吃一惊,心道一声“好快”,急将水龙剑自下向上斜劈而出,一股剑力直向冰扩院院主荡去,紧跟着向后倒纵,又是一剑自上而下斜劈。他这是为了与邹琮简拉开身距,以免他突然出手,自己应接不来。 冰扩院院主身子向左一斜,闪过风卷云劈出的第一波剑力,跟着挺直身子,一个侧空翻躲过风卷云第二波剑力,人落地上,仅与风卷云相隔六尺之距。 风卷云正欲劈出第三剑,见对方已在身前,便将剑直刺出去,分指对方腰侧、胸窝两处要害。他早见过那身为炎烈院院主的邹琮简与风雷院院主莫铸的高强武技,是以对这冰扩院院主不敢怠慢,方一施用剑招,便用出了“多变式”,他三年前便已有剑刀互用之能,此时剑施刀招,自是手到拿来。 冰扩院院主甫见他长剑来势,本欲使个“缺月式”的身法,将后腰内缩,左手拿他右手腕脉,右手扣他喉颈,待见他剑势变处,一招分施,心下一凛,急将身子后撤,右手却仍向他颈中扣来。 风卷云见他如此施为,心念电转,思想以他手臂长短,这一扣法决无用处。除非他身怀如那不老童子一般任意自如的缩骨本事,能将手臂蓦地伸长,又或是如天女派的弟子般,袖内陡得发出袖箭,否则决无伤人之理。但不论他有何招数,都须着落在他这右手、右臂上,剑锋一斜,疾削他右手小臂。 便在这时,心中突地一跳,忙将头向侧偏去,只见一根什么物事自他右臂袖内飞出,直插自己下颌,亏得自己事先已有警觉,这才堪堪躲过。锵的一声,水龙剑剑刃与那根物事交在一处,原来是冰扩院院主右手及时后缩,以这物事格住水龙剑剑刃。 第233章 维龙6 风卷云定眼一看,见这物事却是一根二尺来长的单头峨眉刺,未及施出下一招来,只见对方刺头一偏,不觉他手往前推,那刺尖竟又猛地向自己眉心插到,同时那根峨眉刺上亮起白光,一股大力向水龙剑上撞来。 心中惊凛之下,脚下步子连换,急往侧里闪过,左手把住右手小臂,运上九成真力去挡。锵的一声响处,连退数步方自稳住身形,耳听水声涛涛,却已立在了涧崖边上。那冰扩院院主含笑立在左首,自己却已被他与邹琮简夹在中间。 冰扩院院主见了风卷云微微喘气,哈哈笑道:“小子,本座还未使足四成力,你便抵不住了,这件兵器在你手里也发挥不了多大效用,还是趁早交与我罢。” 风卷云整条右臂大感酸麻,看他悠闲模样,知他所言非虚,又见他手中峨眉刺此时竟已变作了四尺长短,才知方才他为何手无动作,刺尖却能前刺,这般能长能短的上等兵器尚是首次见到。 冰扩院院主将单头峨眉刺在面前一竖,笑道:“好玩么?再教你开开眼界。”足一点,直扑到风卷云身前。 风卷云奋起精神,水龙剑倏出,分指他左眼、咽喉、心口、胸窝四处要害。冰扩院院主一声冷笑,凝住身形,单头峨眉刺伸了长来,直刺风卷云右膝。 风卷云急往右侧身闪过,水龙剑横斩,欲施出剑力将他逼退,不想剑路方出了少半,对方峨眉刺便自收短格了上来。 忙将斩势顿住,疾退两步,剑身一圈,分指他右腕、右肘、右肩、人中四处要害。冰扩院院主将身一凝,单头峨眉刺伸长,直刺风卷云心口。 风卷云心念急转:“他这怪刺说长便长,我的‘多变式’是无用的了!他们都是修为高深的人,能将手上兵器发挥出真正效用,我却是修为有限,这水龙剑内的绝大力量果真施用不出,今日这一场斗,可说不会有甚胜算。现如今只有往涧下跳去,才是脱身之计。 但若我能将剑插入壁内徐徐下落,他二人当也能够做到,两个打一个,逃脱也难,而且下到急流之中,也不知会有何凶险,那也比若现下这般白等死得好!” 主意打定,堪堪躲过刺向心口的一下,又退两步,再施一个“多变式”,就要向崖下跃去。眼光猛一瞥处,竟见左首岭壁弯处斜趴着一个龙形怪物,瞪着一对棕黄眼珠,正盯着自己与冰扩院院主相斗。 心方一惊,只道自己眼花,却见那龙形怪物将身一耸,张着两只利爪,直向冰扩院院主背后扑到。只听邹琮简的声音喝道:“五弟小心!”耳听风声响动,知道他疾向自己身后赶到,趁着冰扩院院主收住攻势,侧身应对偷袭,忙向一旁让开。 冰扩院院主听到身后风声迅猛,不再理会风卷云,侧转过半身,一眼瞥见敌人,单头峨眉刺劲刺而出。那邹琮简来得好快,前冲之势尚未止住,浴火大笔先自点出,笔头上燃起熊熊白色火焰。 那龙形怪物两爪前探,分别抓住邹琮简浴火笔笔头与冰扩院院主单头峨眉刺刺尖,身子一蜷一仰,两只脚爪向前踹出,分取邹琮简与冰扩院院主面门。冰扩院院主单头峨眉刺急缩了短来,便从龙形怪物爪中脱出。 龙形怪物右手爪失了撑处,右脚爪落在地上,左脚爪依旧向邹琮简面门踹到。邹琮简左手放开浴火笔笔杆,左半身向外闪开。龙形怪物左脚爪踹空,落在地上,右臂突进,接着攻向邹琮简面门,左手爪却仍是抓在浴火笔笔头上。 邹琮简见龙形怪物右手爪攻来,左手疾出,施展近身擒拿之技与它以快打快,同时右手催动浴火笔白焰猛烈灼烧龙形怪物左手爪。这时冰扩院院主单头峨眉刺自龙形怪物身后攻到,那龙形怪物身后长尾一挡,竟是挡住他攻势,头也未回。 风卷云见这龙形怪物丈六身长,半屈弓着腰背,穿着一件亮银短甲,遍体生着逆鳞,脸长口阔,下巴前突,一对棕黄大眼圆睁,形象凶恶可怖。又见它身上亮银短甲光芒闪烁,猜测它左手抓住浴火笔笔头不怕白焰灼烧,当是与此有关。 看看这两人一怪一时间你来我往,斗得难解难分,心知此刻正是逃跑的大好时机,虽不知这龙形怪物来历,此时却不宜多想,悄悄向后退开数步,抛开腿来飞奔逃去。 顷刻间奔出老远,只听那邹琮简的声音叫道:“银甲龙怪,你再如此纠缠,那件兵器可要跑啦,咱们谁也莫想拿到!”又听冰扩院院主的声音叫道:“不错!龙兄,咱三个在这儿相斗不是道理,不如先将兵器拦下了罢!” 风卷云听他二人如此说法,顿时恍然:“原来那厮竟是魔力门的妖人!想不到那魔力门中不单有牛精,且还有龙怪,果真是邪魔道上的大宗派!”心下又不由得叫苦:“那龙怪如此身手,必是魔力门内一个头领人物。奉剑山庄两个院主我已应付不来,更何况再添上这样一个妖邪怪物!” 这时又听一个嘶沉的声音说道:“奉剑山庄的五个老匹夫中,以你沈棹年纪最少,也以你沈棹心眼儿最诡。那响箭惑人耳目的主意是你出的罢?”说话的便是那银甲龙怪。 冰扩院院主沈棹的声音打个哈哈,笑道:“想不到你龙兄却是我沈某人的知己。” 银甲龙怪的声音道:“本月是你与这邹老头儿守山,邹老头儿虽然可恶,却还不会转弯拐角地做作,至多大家一个照面拼上一拼,定个胜负出来。你沈棹却最爱弄些滑稽手段,耍些无用的周旋!你当那些鬼招儿能骗得过我么?” 沈棹的声音道:“龙兄过奖了!以你龙兄这般才智,那件兵器你却追是不追?” 银甲龙怪的声音一笑,接着便听邹、沈二人连声呼喝,打斗之声便自歇住。 第234章 冰河1 风卷云心中大凛:“追来了!”全力向前奔逃。只十几刹的工夫,耳听身后踏水声急,那银甲龙怪四爪着地,与邹、沈二人一前二后地追近。 再奔过十几步远近,耳听“呼”的一声疾响自银甲龙怪身后飞至,跟着左侧山壁上嚓嚓声响,一个巨大的身影倏地跃伏在自己身前,截住去路,正是那银甲龙怪。又听“呼喇喇”声响处,似是什么长形物事甩落在了山壁之上,转头一看,却是一道丈许长的白焰正在山壁上燃烧,心知方才必是邹琮简以浴火笔施用此法,打这银甲龙怪背后,他是怕这银甲龙怪抢先杀了自己,将水龙剑夺去,而现下自己虽被他两方夹截,他们相互忌惮对方偷袭暗算,一时却是谁也不肯先下手的了。 银甲龙怪立直身躯,斜眼看着山壁上的那道白焰道:“邹老头儿,你这又是个什么花样儿?” 邹琮简道:“这一招是老夫近日里新练就的‘火笔龙’,今日正好拿来与你银甲龙怪切磋切磋。”说着也将身上雨蓑揭下。 风卷云见他头发自右向左披散,遮住了左边小半张脸,心知他当年于天枫冈上一战中,接了蓝羽的双焰凤翼后全身起火,面皮上定然留下了残疾。 银甲龙怪瞧见他如此妆样,却是一串长笑,道:“多时不见,邹老头怎地却扮起了一副荒山孤鬼的模样?哦,看来江湖传闻不假,你果是在与三门二派那一战中吃了大亏啦!” 邹琮简冷哼一声,道:“三门二派那些宵小有什么真本事了?若不是那蓝羽使奸取巧,借了我的白焰,她能伤得我分毫么?” 风卷云听他口上对蓝羽不敬,冷笑道:“人家取巧借了你的白焰?你怎不实说是你的招数伤不得人家,反被人家推了回来?堂堂奉剑山庄炎烈院院主竟然拉下面皮说假话,连个认栽服输的心胸都没有,难怪能够做出这等拦路抢劫的下作勾当!” 这邹琮简生性高傲,一向对自己的武技修为、江湖地位颇为自负,自从三年前与三门二派对战中于蓝羽手底吃了大亏,心内一直记恨,且不肯承认是自己技拙一筹,这时听风卷云说起当年之事,正被戳中痛处,杀意陡起,沉声道:“好小贼,你究竟是谁?” 风卷云淡淡道:“我是谁又有什么要紧?总之你邹大院主当年败在凤凰门蓝门主手上的事迹,江湖中不知道的人,还真难找得出几个!” 银甲龙怪哈哈大笑道:“不错,不错,这小子说得不错。邹老头儿在人手底吃亏败退之事,我老龙早就听得烂熟于胸啦!” 邹琮简怒道:“手下败将,还敢如此嚣张!” 银甲龙怪道:“手下败将,你说七年前的淮原一战么?你奉剑山庄四个老家伙对了我魔力门兄弟三个,只是胜得了一招半式,还敢拿来说嘴么?” 风卷云心中凛道:“兄弟三个?魔力门尚有别类妖人?一类是牛,一类是龙,余下那类不知又是什么?按说江湖上的大宗派都该有个宗主才是,不知这魔力门是他三个妖首中的一个当家,亦或另有魔首?” 沈棹忽然插口道:“龙兄,咱们言及旁事都甚无用,现下还是商谈如何处置这件兵器得好。” 银甲龙怪道:“依你说,如何?” 沈棹道:“这件兵器本出在这东半山上,原该是我奉剑山庄所得。但正所谓见者有份,今日龙兄既也见到此物,自然该有龙兄一份,只是这件兵器却不能一分为二,教咱两家平分。依兄弟看,这件兵器便让我与大哥带回,这维龙山嘛,日后便都归魔力门所有,如何?” 风卷云见银甲龙怪有思索状,心道:“奉剑山庄与魔力门分在这维龙山东、西方向,若任一家占了此山,哪一日两家开战,这山内就是大好的屯兵、取道之处,占了此山的一方进可攻、退可守,于战事大为有利。” 少刻,银甲龙怪摇头道:“不妥,不妥。这件兵器非同小可,不是这一座山能换去的。” 沈棹道:“除去此山,本庄另行奉上十件绝好的上等兵器若何?” 银甲龙怪道:“只有十件,太少了些!” 沈棹道:“龙兄要多少件?” 银甲龙怪道:“若是绝好的上等兵器,最少也要五千件!” 沈棹大笑道:“龙兄说笑了罢!若说绝好的上等兵器,五百件已是难求,更遑论是五千件!” 风卷云见那银甲龙怪似乎当真要与奉剑山庄交换的神气,心中说声“我岂不必死”,叹一口气,道:“想不到这把剑如此珍贵,竟能换取一座大山,并了百千件绝好的上等兵器!可惜,可惜,这把剑在我手里,原也发挥不出多少效用,我若能换,便只换我自己一条小命,再并上一件马马虎虎的上等兵器也就是了。” 沈棹一听这话,忙与邹琮简换个眼色,笑道:“小兄弟这话可当真么?” 风卷云又叹了口气,道:“怎么不当真?现下我被三位围上,还能逃生么?命都没了,要剑何用?若能以这把剑换条性命,再蒙你沈院主惠赐一件自己能用的上等兵器,那有什么不好?” 沈棹笑道:“是极,是极。小兄弟你这等想法,那是明事理得紧了!小兄弟你这便随我回庄,我与四位哥哥将五院兵器库大开,小兄弟可随意拣选称手兵器,我且再赠小兄弟金砖一百块,你看可好么?” 他所以要与银甲龙怪交换,皆因风卷云拒不交剑,自己并上大哥邹琮简二人虽绝不惧这银甲龙怪,最终剑落谁手却殊不可知。 但若能以这维龙山与二三百件上等兵器交换收得此剑,却也是极好的买卖,正要再与银甲龙怪讨还价钱,不想风卷云竟要将剑献出,且只求换他一条性命并一件上等兵器,这下可真喜出望外,心内盘算只须将这小子赚到近前,或带至远处夺剑灭口,或当时猛下杀手夺剑,都是随心所欲,何用再与这银甲龙怪平分、交换? 第235章 冰河2 银甲龙怪见了沈棹如此,冷笑道:“姓沈的匹夫可是视我老龙为无物么?” 沈棹笑道:“龙兄这话可不对了,这剑本来出在我们这东半山上,原该是我奉剑山庄所有。现下这剑又在这位小兄弟手中,他愿将剑交与我奉剑山庄,这可没人逼迫于他,咱们可是问心无愧。”转向风卷云道:“小兄弟,快到这边来。” 银甲龙怪阴笑道:“小子,你若去他那边,一准儿性命不保,还是到龙爷爷这边。你龙爷爷本是妖邪道,从不怕给江湖上人说嘴,只要你将这剑与了我,我便放你一条生路也无甚堪忧处,他们奉剑山庄却是不同,你须得想明白些。” 沈棹笑道:“小兄弟,你也听他说自己是妖邪道了,他说的话你敢信么?快快过来罢!” 风卷云微作沉吟,道:“我信你沈院主的话!只是这龙怪守在一侧甚是不便,我若一动,它多半便要向我下手,是以请你沈院主过来护着我些!”他这是要引得银甲龙怪先与这沈棹动上手,若自己能够趁得一隙出手偷袭,使这沈棹负伤,逃生之望便多了几分。 沈棹又与邹琮简换个眼色,笑道:“小兄弟说得是。”双目注视着银甲龙怪,慢慢向风卷云走近。 银甲龙怪忽道:“小子,今日龙爷爷便与你做个人情,替你挡住这两个无耻匹夫,你快些逃了去罢。”不待话音落净,一个扑势向前,右手爪张处,直向沈棹头顶抓落。 沈棹嘿的一声,单头峨眉刺伸长,直刺银甲龙怪右手爪爪心,同时邹琮简浴火笔往身前空处一点,一道白焰火蛇冲出,缠向银甲龙怪左腿。银甲龙怪右手爪一侧,让过单头峨眉刺刺尖,五指并拢,插向沈棹脑门,同时身向右闪,躲避白焰火蛇。 风卷云心道:“这银甲龙怪虽不怕邹琮简的白焰灼烧,却是怕为这白焰火蛇缠住,一旦被缠在身上,定然会被邹琮简拖住,那沈棹来抢水龙剑它便无法可施了。”这才明白了为何方才它追在自己身后时,本可不必去理身后袭到的白焰,径直对自己下了杀手夺剑,却又偏偏去躲身后白焰的原由。又见他三人狠斗在一处,一时寻不到偷袭的机会,仍放开腿疾向岭下逃去。 沈棹见他逃跑,急叫道:“小兄弟莫跑,有我与大哥在此,这厮决伤不得你分毫,快快回来!” 风卷云只不理他,奋力往前狂奔,忽听涧崖右岸踩水声急,猛一瞥处,却见几只龙形小怪四爪着地,亦向前疾奔,分明是在那边追赶自己,心中冷哼道:“就知道那龙怪不会这般好心!” 原来当时天象陡变,水龙剑上蓝光冲天,银甲龙怪在西半山见了,便凭着一双能在暗中视物的夜眼与四只可抓入石地的利爪快速赶了过来,待听得奉剑山庄三枝讯号箭连发,颇感与蓝光显现方位不符,心中甚疑,便派了于途中会和的大半手下去奉剑山庄召集人手处查看,自己则带了十数名矫健强力的手下凭着估量计算来这涧崖上查看。方自寻得少刻工夫,便被它听见崖对岸打斗之声,于是吩咐众手下于此岸埋伏,自己去到对岸,两边各都见机行事。 风卷云与几只龙形小怪分在涧崖两岸奔行一阵儿,突见前面涧上斜横着一条铁索,一头绕在崖岸这边岭壁的一块突石角上,另一头被几只龙形小怪并力扯在手里,那铁索上正有三只龙形小怪以双手吊握其上,向崖这边攀援而来。 风卷云心中叫了声“好不怕死”,加紧前奔,欲放出剑力将那铁索劈断。扯住铁索一头的几只龙形小怪都瞧出不妙,吵吵嚷嚷,俱都催促索上的三个小怪快攀,索上最前那小怪一个荡身,却已落在此岸,向前奔跃两步,摆伏架式,欲阻拦风卷云断索。 风卷云此刻逃命要紧,不欲因这小怪稍有耽延,尚未奔近,便施一个“多变式”,指住那小怪身上两处要害。那小怪知道他手中兵器不是凡品,见他施出此招一时错愕,便想鼠窜一旁,风卷云趁它微怔之际,纵身自它头顶跃过,一剑斜斩,剑力直向那索上的第二只龙形小怪劈到。 那龙形小怪见风卷云出剑方位,知道自己凶险,忙使力将身荡出,两只手爪堪堪抓在这边崖岸边上,当啷一声,铁索裂断,索上那第三只龙形小怪直向涧下甩堕了去,幸好崖岸那边有它同伴拽住,砰的一声响过,却是它撞在了山壁之上,并未摔落涧底。 涧崖这边两只龙形小怪急急追在风卷云身后,涧崖那边除去两只小怪拉拽铁索,其余小怪仍觑着风卷云前赶。又再奔出数十丈远近,风卷云已望见来时斜坡,大涧之势却已向西偏去,崖对岸的那群龙形小怪无法再跟,只得停住脚,大声喝骂。 六七里的坡路一会儿跑尽,风卷云向下略略一望,拉了一根长藤夹绕在左臂弯内与左脚踝上,身子一纵,飞速向下滑去。约莫滑下两百来丈,左手往外一伸,脚一绕处,又拉住了另一根藤滑落,他此时手疾眼快,只一感藤将用尽,及时换至另一根上并不算难。 又换过两根藤后,仰头去看两只龙形小怪,见它们两手握藤下滑,身手也甚敏捷,与自己上下不过六七十丈,心中盘算还是莫要理会它们,只先逃出去得好。数次换藤,终于落下地来,只见岭脚下原先的山沟已成了河道,水深流急,直向东去。 方在新成河沿上奔出几步,耳听得头上风声急响,却见一只龙形小怪凭空飞身落将下来,势道迅猛已极。心中方有些讶异,只听“嘭”的一声,那小怪摔在地上,跌得七窍出血,却是死了,微一细看,见它脖颈两侧各有一个血洞,是被什么物事刺穿,急抬头望去,正见一个黑影飞快坠了下来,猛地吃了一惊:“沈棹!银甲龙怪被邹琮简拖住了么?” 第236章 冰河3 又见另一只龙形小怪在他斜下方,抓住藤子向旁悠开,似是要闪避了去。沈棹却是身子一晃,直落到那龙形小怪头上,手中单头峨眉刺横里穿了一穿,那龙形小怪便直跌了下来,想是已没了性命。 风卷云心念急动,看看这新聚的深流,一个猛子扎了入去。他想这山沟本非河道,内中绝无暗礁,自己只须小心在意,闭住了气息,顺流而去,未必不可自这沈棹手中逃脱。当下凝聚目力,探视水内景象。 这水流虽急,却无甚窄弯处,不致他一时应对不暇,撞个粉身碎骨,在内游了一会儿,便觉心安了许多。正不知那沈棹是否对手中的水龙剑仍未死心,突然听到水面上沈棹的声音说道:“小兄弟,我瞧见你啦!快些上来罢,那银甲龙怪已为我大哥制住,它害你不得,你快跟我回庄去!” 风卷云心中叫糟:“他瞧着水势,在河沿上跟着我!”又想:“不知这河道尚有多长,我闭气不能长久,只要上去换气,必然被他瞧见!”一时没了主意,只得先自随着水流漂游。过了小半盏茶时候,又听沈棹叫了两次,便再听不到他话声。 再漂游少刻,感到气力将衰,不得不向上浮去,把头露出水面换气,却见沈棹站在前面河沿上朝前面远处张望,暗中叫声“运气”,紧紧吸了口气,又潜入水下,心中盘算道:“若要摆脱这姓沈的,须得比这水流更急才是!”看清前路水道,调转了身,将水龙剑剑力轻轻推出,自己流势蓦地加快不少,心中一喜,便以此法疾游。 等到第二次出水换气时,两边河沿上都已不见了沈棹的身影,方低笑了一声,猛听得身后岭壁上沈棹的声音传来道:“小兄弟游得好快啊,这可是要顺流出山么?此时山路为水所阻,咱们如此出了山去再行回庄却也使得!” 风卷云急回望处,只见那沈棹竟是蹲伏在身后老远的一株岭壁斜松上说话,心知他半晌找不到自己踪迹,便登高俯察,忙自沉入水中,向深处潜去。耳听得“扑通”一声大响,颇似那沈棹跳下水来,由不得再隐蔽行迹,当下全力施用水龙剑剑力推水疾游。 游了好一会儿,不见沈棹追上,去到河面缓一口气,方要下沉,心中突地一跳,水龙剑急推,打横游了开去,果见方才换气处一根单头峨眉刺穿了上来,接着那沈棹亦浮出水面,心知他八成早见了自己剑上光芒,是以运了真力沉在水底,只待自己上来换气,将自己一击毙命。 沈棹目注水龙剑,笑道:“果然好兵器!方才我已将杀意敛住,它竟仍能发觉!” 风卷云知他是说手中水龙剑与自己增强了灵觉之意,听他如此说法,似此剑能与主人的灵觉力量比之上等兵器更为敏锐,但知此时不是细想这些事的时候,冷笑道:“沈院主不是说过要放小子一条生路么?怎地这会儿反悔了么?” 沈棹笑道:“小兄弟切莫误会,本座只是试一试这件兵器罢了,你快些将它与了我!” 风卷云道:“沈院主何必急在一时,到了你奉剑山庄再与你也不晚罢。” 沈棹嘿嘿一笑,道:“也罢,如此小兄弟便再陪本座试试这兵器!”两手一分,蓦地向风卷云游来。 风卷云早知他会随时发难,本在小心防备,见他两手一动,水龙剑向上反撩,剑力劈开一道水花,直朝他打去。哪知沈棹身子一斜一绕,便自轻轻让过,仍向风卷云游去。风卷云见他来势极快,人尚未到,水面下一道白光急闪过来,知道是他手中单头峨眉刺,水龙剑向身前水下猛斩,身子倒仰着漂开。他如此施为是算着与沈棹身距过近,若只往水面上劈水,保不住沈棹不会突地沉入水下来攻自己。 正欲再发剑力逃得远些,却见那沈棹身子一窜,竟是借着自己推出的水波跃在空处,一个鹰扑,手中单头峨眉刺直向自己面门扎到。百忙中,只得将水龙剑在面前一横,抵住刺尖,蓦地只觉一股大力撞到,身子不由自主地往水底沉入,心知若非是在水中接这一下,自身所受力道为水卸了开去,体内经络必然损伤极重。 沈棹趁着这一击见效,后招接连而至。风卷云修为与他相去甚远,本不是他敌手,又因现下二人于水中过招,那单头峨眉刺可长可短、可细可粗,占尽了便宜,风卷云极力施为,仍是迭遇险招,若非水流势疾,又有灵觉相辅助,此刻早已送了性命。 沈棹来招愈来愈急,风卷云闪避、抵挡之间愈感吃力,陡地眼前白光一闪,单头峨眉刺直向自己眉心插到。他此际手忙脚乱、力不从心,正感就要死在顷刻,脑中忽地闪过当年所见公西易玄施用过的双层剑花。当此救命之时,他随手用出,手腕抖处,一柱水绞漩涡猛地向沈棹腹中打去。 那双层剑花本是追风剑派真传,若然习练得法,运使出来威力奇大。他风卷云只是瞧见公西易玄与邹琮简相斗时用过,于施展手法、力道、关窍诸节无一通晓,只是知其形而已,说什么也不能一看便会。只是他此时神剑在手,求生之际,意、气、神、力最是相合,这一招出手,力量却是不小。 沈棹斗了这一会儿,见对方愈加不支,本道得胜在即,只待刺往对方眉心的这一招收回,那神妙兵器便可到手。方自心喜,突觉一股强劲绞力猛向腹上袭到,知道此招若然挨得实了,多半要肚破肠流,电光火石之间,身子一旋,游闪开去。 风卷云得了这一隙活命之机,水龙剑连劈狠斩,身子在急流中飞速漂退。方转过身探视前路,见前面是道斜坡,如此疾势之下,只十几刹的工夫便会撞上,忙将水龙剑下劈,借了反激水流往上游去,幸好这坡面并不甚陡,水流直将他推了上岸。 第237章 冰河4 此刻他自身真力与体力俱都损耗颇巨,方才临危所悟那一招因是有发无收的招数,不能用在“多变式”上,况且沈棹也已有了防备,再斗下去,亦绝无胜算,忙自奋力爬上坡去,看看是否有甚藏处。一望之下,不禁大感心凉,只见自己立处是个小渚,未发水前应是一座小土山,西北上高山矗立,正是维龙大山,原来这时已在山外,北边有条水流与自己潜游出山的水流汇成一条大河,冲过脚下土山,向东南上流去。 眼见大河两岸都是密林,或可隐伏,只是两座林地俱在远处,那沈棹决不会等自己逃入了去还截不下自己,心内正自急思脱身之法,忽听耳边有人低声作歌道:“夕照冰河,踏水定波。无钩独钓,维系素鱼。”这声音苍老中正,虽柔和却又透出刚劲,当此危难之际听来,本已愈加慌乱的心头,竟然平稳了许多。他早见了前面河水南岸一个老翁手握一根竹竿静坐垂钓,只是身在难中,一时未甚理会,也未思想此河因雨新成,与涧水无有通处,内中怎会有鱼?又怎会有人无故在此垂钓? 此时听了耳边歌声,分明是那垂钓老翁所发,但他钓处与自己立处,少说也有三数十丈的远近,歌声发出便似本人就在身边,这等功夫,却是从未听过。聚了目光望去,见他竿上钓线竖在湍急河水之中竟不随流而动,便如下面缚着什么极重之物一般,那钓竿却并无吃力之状,心知那钓在线若是注了真力当可现出这般情状,但若当真能以真力催动如这钓线般既轻且细的物事,除非修为臻入化境而不可得。修为臻入化境者,能以轻作重,以快作缓,正是飞花摘叶,皆可化为利器,到了返璞归真的地步。 突听水浪飞响,那沈棹跃上岸来,眼光迅疾向四围一扫,便着落在那垂钓老翁身上,见了他手中钓线情状,面上亦现出惊异神色。风卷云见这沈棹一上岸即寻那垂钓老翁的所在,知他在水下必也听到歌声,想起短歌后两句所唱之词,心内寻思:“既无钩却为何要独钓?那自只是为了素鱼。那素鱼说的却又是什么?不管是什么,这老丈定然是个前辈高人,说不定我或可有救!” 沈棹似乎瞧出了风卷云要去到那垂钓老翁近前求救的心思,一个急纵身扑到风卷云身前,手中单头峨眉刺忽长忽短,努力快攻。风卷云手腕急抖,才施出两个水下临危所悟的剑花绞力,便再无隙使出进手招式,只能极力闪跃躲避,心知沈棹如此卖力,定是忌惮那垂钓老者,恐他横加干预,自己应该快向那边逃去才是。 沈棹身为奉剑山庄冰扩院院主,修为之高,已可列为江湖中的一流好手,自是个识货的行家,方才还在水下之时,忽听耳边有人低声作歌已是惊奇,上了岸后一见那垂钓老翁便看出不是易与,心想他若也来抢剑,自己是否其敌殊是难说,是以现下全力施为,只欲立时夺剑而去。猛地看见对方心口要害露出空门,单头峨眉刺蓦地伸长,斜刺过去。 风卷云也知自己心口处闪避间隙太大,知道要糟,情急之下,只能顾得一刻是一刻,手中水龙剑使力劈下,正中单头峨眉刺刺体前段,只觉一股巨大阴冷之力反撞回来,水龙剑被震得上扬,自己亦被带得斜跌开去,同时感到一股寒流走遍全身,不由得机伶伶打个寒噤,如此却躲过了一时之厄。 这时又听那垂钓老翁的声音响自耳边:“嗯,能使动缚河网的阴绝之力,这份修为不错。” 此话为风卷云听在耳中,颇感莫名其妙,听在沈棹的耳中,他却是心中一震,寻思道:“我这件兵器的秘密在外人之前从未显露过,他怎会知道了?这老头儿究竟什么来历?看来不能再有拖延!”脚下一点,身子向前纵到,双手把住单头峨眉刺两端一推一分,只见一张大网直兜着风卷云头顶罩下。 风卷云脚步仍未站稳,见这沈棹陡然间抖了一张大网出来向自己罩到,任是如何也躲不过的了,那网方一触到自己身上便即收紧,随即只感寒气袭体,直似堕入了百丈冰窟之中。沈棹微一冷笑,左掌倏出,拍向风卷云顶门。 风卷云虽全身冰冷,神智却未昏乱,眼看沈棹的一只左掌便要在自己顶门击实,忽觉一阵微风飘至,沈棹的左掌竟硬生生地顿住,与自己顶门不过数分之距,眼光瞥处,却见那垂钓老翁立在沈棹身侧,右手握着钓竿,左手轻轻搭在沈棹右手腕上。 沈棹的声音微微发颤,道:“你……你如何过来的?”要知他沈棹的修为已可于当今武林一流高手中正着排名,但说什么也不相信有人能够霎时之间走过三数十丈之远,且中间隔了一条大河,来到近处也只是带起了一阵微风。 忽听那边河面上“喀嚓喀嚓”碎裂声响,沈棹与风卷云侧头望去,见那河面之上竟已斜向结成冰层,此时正在开裂,沉入河内,可见这老翁便是踏冰而过。但河面上又怎会突然冻冰?难道是这老翁脚下一踏方才结成?风卷云猛地想起起初这老翁所唱短歌的前两句“夕照冰河,踏水定波”,心中大喜:“果是前辈高人!” 沈棹也自想到此节,不由得心中骇然:他向来只道以自己修为的高深,放眼天下,虽不是无敌,若要找出能胜过自己一招半式之辈,也已无多。今日见了这垂钓老翁,虽然看他有些非常门道,却决想不出世上竟有人能于眨眼间自三数十丈之外来到自己身侧悄然制住自己,且只以脚沾了沾水,便能使四丈来阔的水面冻结冰层,这等功力,任自己再去修炼几十年,也未必能够达到。 垂钓老翁对了沈棹道:“这缚河网本是老夫的一位故人所有,老夫不忍坏它,你收了回去罢。” 第238章 冰河5 沈棹看了看他搭在自己右腕上的左手,右半身不敢稍动,只将左手缓缓抓住网面一角,那网现出白光,风卷云只觉身上一松,那网收回,竟然聚成了先前那根单头峨眉刺。 风卷云心中大奇:“我还道这网是他身上另一件兵器,却原来便是这根峨眉刺。这位前辈说这兵器名唤缚河网,想那大网才是这件兵器的本形。他收聚成刺之时发出细碎好似结冰之声,想是两般形体间的变化与它内中所含的阴绝之力有关。 沈棹听这老翁说道手中缚河网原是他一位故人所有,而这缚河网又是自己奉剑山庄内世代相传之物,他又知道缚河网聚网成刺的秘密,可见他与自己奉剑山庄大有渊源,此刻他虽制住自己,未必便是歹意,即便来者不善,念着前代情分,也未必害了自己,当下换作一副笑脸,试探道:“不知前辈与敝庄哪位先辈曾是故交啊?” 垂钓老翁笑道:“当年炼这缚河网时,老夫也曾出过几分力气,你说老夫的故交是谁?” 沈棹眉头微皱,将垂钓老翁上下打量了两番,眼中透着难以相信之色,干笑道:“前辈说笑了,这缚河网乃本庄第一代建庄之主所炼,敢问前辈今岁高寿?” 垂钓老翁道:“老夫的年纪也不算太大,这几日刚满一百四十岁而已。” 沈棹大惊道:“前辈……前辈当真是冰河渔隐么?”他对手中这件上等兵器缚河网的来历自是知之甚详,但怎也不敢相信与本庄一代庄主同辈的人物至今仍是健在。 垂钓老翁只是含笑不言。 沈棹回想他所显露的绝世修为,容不得有所怀疑,恭声道:“还请前辈高抬贵手,容晚辈磕头见礼。” 冰河渔隐道:“放了你可以,磕头是不必的了。”说着将搭在他右腕上的左手轻轻拿开。 沈棹惟恐冰河渔隐是为了风卷云手中神剑而来,方一身得自由,忙退后两步,便要跪地叩拜,他想你冰河渔隐当年既与我奉剑山庄一代庄主为莫逆之交,再受我三个响头,这把神剑,你就不好觊觎了。 不想两腿刚一弯曲,一股冷气自右腕流向体内,除去头颈,全身竟于霎时间僵住,一动也动弹不得,心中大惊之下,急叫道:“前辈手下留情!”眼光瞥处,正见风卷云面露讥嘲之色,心念急转,知道冰河渔隐若要取了自己性命,此刻自己还怎能说得出话?深悔方才失言,心内愈发想要将风卷云杀毙于此,免他日后去到江湖上胡乱传扬。 风卷云在冰河渔隐身前拜倒,道:“小子风卷云,多谢老前辈救护。” 冰河渔隐将风卷云扶起身来,道:“少侠既能惹得水神器出世,自身功力又已有了根基,却连水神器中一成的力量都用不出,可知是什么原故么?” 风卷云奇道:“水神器?”回想手中水龙剑出世之时引动天象异变,奉剑山庄与魔力门两方为占此剑埋藏之地多年争战,沈棹又欲以维龙大山与成百上千件上等兵器与银甲龙怪交换,早知此剑绝非凡物,只是对此剑来历无甚明了,此时听冰河渔隐似有意相告,忙道:“小子不知道,还请老前辈指点。” 冰河渔隐笑道:“不得其法。五行神器与上等兵器非是同类,你以施用上等兵器的法子施用水神器,自然不成了。嗯,本来你能够惹动水神器,悟性应是极高的,若拿到水神器后寻个僻静的去处冥思苦想,也不难明白这水神器的用法,只是有些毛贼迫得你紧,有他们与你纠缠,大是不便。你瞧,后面的也追来了。” 风卷云顺着冰河渔隐的目光望去,见自己漂游出山的那道水流距出山口不远处猛地爆起一片水花,知道水下有人激战,定然是那邹琮简与银甲龙怪到了。只十数刹的工夫,水中又是一片水花爆起,这次却已近了许多。 沈棹偏着脑袋见水下打斗愈近,高呼道:“大哥,在上面!” 他呼声过后,水流中似是打斗歇止,过了一会儿,渚岸水边上先后有两个身影跃上岸来,先跃上来的是银甲龙怪,后跃上来的是邹琮简。银甲龙怪方一上岸,见这渚上形势颇有些异样,一时并不动手。 邹琮简上了岸后,发现多了一个老翁,而沈棹姿势奇怪,动也不动,不知何故,忙去到沈棹身边,问道:“五弟,你做什么?这老人是谁?”他于走动之中早已功聚双耳,细听冰河渔隐呼吸,只觉这老翁吸吐之间除不见衰老之象,与常人并无异处,决不像个身具武功之辈,但见那水龙剑仍旧握在风卷云手中,而风卷云与冰河渔隐又立在一处,心觉有异,是以口头上未敢对冰河渔隐莽撞放肆。 沈棹瞟了瞟银甲龙怪,咬咬牙道:“大哥,我动不了。” 邹琮简惊道:“怎会动不了?是这老人做的么?” 沈棹惟恐邹琮简一不小心,口头上得罪了冰河渔隐,以致自己脱不得身,忙道:“大哥,这位前辈便是冰河渔隐,你快与他老人家见礼罢!” 邹琮简心中大凛,一时不敢相信,亦不由得对冰河渔隐上下打量,正自犹疑,突听银甲龙怪嘶沉的嗓音哈哈大笑道:“姓沈的无耻匹夫原来是不能动,我还道他是施展什么厉害的手段!待我看来,待我看来!”说着便围定沈棹绕走瞧看一周,不住点头。邹琮简恐它伺机伤害沈棹,双手把住浴火笔护在他身侧。 银甲龙怪忽道:“乌龟!一只立着的乌龟!哈哈,哈哈哈!”张开两只手爪,仰头大笑起来。 那沈棹半躬着身,两手微微下按,可不正像一只立着的乌龟?银甲龙怪此话一出,直将他气得七窍生烟,气喘如牛。风卷云看在眼力,心中大乐。 便在这时,水花声连响,却有六七只龙形小怪爬上岸来。邹琮简心下微微一惊:“若这银甲龙怪上来缠住自己,这几只小怪任意一个都能轻而易举地取了五弟性命!” 第239章 素鱼1 那沈棹心中更加惊恐:“这几只小怪一爪杀了自己犹不可怕,若它们不杀自己,反倒只是折磨侮辱自己一番,自己这奉剑山庄冰扩院的院主日后可再也见不得人了!” 七只龙形小怪奔到银甲龙怪身侧,银甲龙怪瞪视着邹、沈二人,笑声更加阴险。众人正自各有所思,只听河面上有人叫道:“在前面!” 风卷云望将过去,见是数名奉剑山庄的弟子,原来他们并那几只龙形小怪都是在半路与邹琮简、银甲龙怪遇上,尾随着赶来,只是这些奉剑山庄弟子在水里不如那些龙形小怪游得迅快,是以落在了后面。 邹琮简与沈棹见己方有几名弟子到来,都是松了口气:以邹琮简的修为,只要小心在意,虽银甲龙怪与它七个手下同时发难,也可保得沈棹一时无虞,而己方弟子一到,将七只龙形小怪接过,银甲龙怪便再难兴起什么风浪。 过了一会儿,几名奉剑弟子上了岸来,那银甲龙怪只是嘿嘿低笑,却是未对邹、沈二人有甚动作。风卷云见赶来的奉剑弟子共是六名,三名属炎烈院院下,三名属冰扩院院下,他六人也感到情势紧迫,忙向邹、沈二人走去。 银甲龙怪低沉的笑声突转高亢,长大的身子一个疾纵,截在两名冰扩院弟子身前,两只手爪左右分出,蓦地在二人头上一拨。六名奉剑弟子走动之时,本都手按剑柄,目注银甲龙怪一方,待见银甲龙怪骤然袭到,各急拔剑,只是剑尚未出,两名冰扩院弟子的人头却已打着旋向两边飞了出去。 余下四名奉剑弟子各都失惊而呼,疾步退到邹、沈二人身侧,拔剑在手,指向银甲龙怪。七只龙形小怪跑到银甲龙怪身后,对了他们纷纷叫骂:“你用剑指谁?敢不敢上来斗上两手?”“把剑放下了,小心龙爷爷抓瞎了你的眼珠子!”“指什么?身上有把剑很了不起么?”“你们再不把剑放下,龙爷爷们都以两只龙爪,掏了你们五脏出来!” 邹琮简怒喝道:“银甲龙怪,你待如何?” 银甲龙挖掘机爪一挥,止住七只龙形小怪的叫骂,阴笑道:“也不如何,这沈棹匹夫杀了我两只小龙,我便杀他两名弟子,大家扯个直。” 邹琮简怒哼一声,并不作答。 银甲龙怪斜眼瞟了瞟冰河渔隐,又向邹琮简笑道:“邹老匹夫,这沈匹夫被那老头儿以法儿定住了,你是想去求求情,还是与我连手与他斗上一斗?” 邹琮简见沈棹对了自己急使眼色,示意自己不可轻举妄动,心思转处,笑道:“这位冰河渔隐前辈,与我奉剑山庄渊源极深,他老人家虽是暂且将我五弟定住,想来也非恶意,我做晚辈的,怎能对前辈不敬?”说着向冰河渔隐长揖下身,当是见礼。 他早知银甲龙怪性子狂妄,自恃武力,从来都少将人放在眼里,现下那把神剑就在眼前,它决不会轻易放过,又不能断定这冰河渔隐是真是假,不敢冒然行事,是以想借银甲龙怪之手来试试这冰河渔隐的修为,之后再做定夺。 银甲龙怪冷哼道:“无胆匹夫!” 四名奉剑弟子听它辱骂邹琮简,正要发生呼叱,邹琮简低声喝止道:“由它说!” 银甲龙怪一声冷笑,走到冰河渔隐身前,道:“老头儿,你将那沈棹匹夫摆个乌龟姿态,我老龙是极佩服的。如此且与你做番商议,你将这小子手上的兵器,让了与我如何?” 冰河渔隐笑道:“水神器今日是因这位少侠而出世,可见他与水神器间有着莫大的缘分,这等缘分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银甲龙怪两只棕黄大眼一瞪,冷冷道:“如此说来,你是不让了?” 冰河渔隐道:“水神器在这位少侠手上,让与不让,本是少侠说了算,不过我看这位少侠是多半不愿让你的。既是如此,若有人恃强抢夺,老夫却不能坐视不顾。” 银甲龙怪捧腹大笑道:“那两个匹夫叫你作冰河渔隐,好像大有来历似的,我却听都未曾听过!你手里拿着一根没钩的钓竿,就要装作世外高人么?哈哈,哈哈哈!”突地右手爪疾出,直向冰河渔隐面门抓到。 银甲龙怪立在冰河渔隐身前本不过数尺之距,它双臂颀长,出爪又快,饶是风卷云已知冰河渔隐的修为,心中也难免吃了一惊。眼看银甲龙怪锋利的爪甲就要抓扣在冰河渔隐面上,忽听银甲龙怪一声闷哼,身子急往后撤。 哪知它只撤得一步便似身子滞住,难以动弹,只见它身上银甲大亮,两只手爪欲抓合成拳,似在与甚强大力量斗争一般。只听“咔咔”声响,银甲龙怪两只手爪竟迸开了数道裂纹,它眼中闪过骇异之色,一时不知所措。 冰河渔隐道:“你若不想全身碎裂而死,便莫要挣扎。” 银甲龙怪定了定神,身上银甲光色急暗,消退了去。便在这时,它身后风声掠近,却是邹琮简纵身而前,浴火笔一旋,兜了它头,猛地砸下。银甲龙怪知是邹琮简要趁机取了自己性命,心有不甘,只好开口对冰河渔隐求道:“前辈救我!” 邹琮简见银甲龙怪一招之间即被冰河渔隐制住,虽不甚明了冰河渔隐是以甚法为之,但对他的身份却再无怀疑。心知今日想夺那神剑已非易事,现下却有大好机会取这银甲龙怪的性命,只将此事做成,也不致空无所获。 耳听银甲龙怪向冰河渔隐求救,生怕冰河渔隐出手阻挠,手上加力,浴火笔下砸之势更加迅猛。眼看这银甲龙怪立时便要丧身于自己笔下,嘴角不觉溢出了笑意。突觉自己丹田之中一股冰寒之气流窜而出,霎时间传便周身各道经脉,浴火笔硬生生顿在银甲龙怪头上一寸许处,便再砸不下去,笔头上白焰亦自熄住,心中骇然,不禁脱口呼道:“气随意动!” 第240章 素鱼2 他自来只听江湖上古老传说,当年凌剑仙悟通天地,直有驭使天地神力之能,他有一项功夫,便是这“气随意动”。多少年来,他只道这不过是后人对凌剑仙的附美讹传,世上怎会真有这等通神功法?方才见到银甲龙怪一招被制,虽未见冰河渔隐如何出手,却绝未想到是这“气随意动”之法,此时自己与冰河渔隐之间隔有这银甲龙怪,冰河渔隐始终未有半点动作,这才想到此处,一时竟是呆了。 还未缓过神来,却听沈棹的声音大叫道:“大哥,小心身后!”心下一惊,方叫“不妙”,只听冰河渔隐发声轻斥道:“停下了!”紧跟着身后“噗噗”两下,却是摔跌之声。原来七只龙形小怪方才见了邹琮简举笔来袭,见他威势,都不敢挡,待见他也被冰河渔隐定住了身,又都抢着来杀他。只是它们方奔近邹琮简身后,耳中都是“轰”的一震,随即脑袋一晕,晃悠悠退了去,奔在最前的两只龙形小怪耳中听到声音最大,头脑晕眩不堪,是以跌在地上。 银甲龙怪道:“老前辈的‘聚音成线’功夫,小龙佩服得紧。不想我孤陋寡闻,不知方今世上尚有老前辈这等大宗师般的人物,小龙近日有缘得见老前辈,真是累世的福气。” 邹琮简道:“多谢渔隐老前辈救护。晚辈年少时,常听长辈们说起渔隐老前辈与我奉剑山庄一代庄主的莫逆之谊,晚辈多年神往,只恨生不逢时,不能听得渔隐老前辈的一半句教诲之言,直将此引为生平憾事。如今得见老前辈尊颜,晚辈斗胆,敢请老前辈到我奉剑山庄盘桓数日,我奉剑山庄四代庄主与我兄弟五人必定倒履相迎。” 银甲龙怪冷笑道:“邹老匹夫,想不到你也学起那沈棹匹夫般,满口胡话,言不由衷。方才你一见老前辈时,怎未说出这等言语?” 定在那边的沈棹叫道:“你这野龙才是胡说,你对渔隐老前辈大加恭维,不过是想他老人家放了你,你是真正言不由衷!我大哥说得却是句句属实,渔隐老前辈与我奉剑山庄渊源极深,我与四位哥哥对他老人家自是真心尊崇。方才你对渔隐老前辈口上不敬,待我身得自由之后,决不饶你!” 银甲龙怪正要反唇相讥,却听冰河渔隐道:“你三个莫再多言,世间的事我不爱管,你三个的性命,我也不要,今日我只与水神器的得主说话。你们各自约束好自己手下,待我劲力解开之前,谁也莫要伤了对方,老夫不想卷入你们的恩怨之中。” 银甲龙怪与邹、沈二人各都恭声答应,随即吩咐自己手下、弟子不得胡乱行动。 冰河渔隐又向沈棹道:“冰扩院院主,你身上的劲力快要解开了,一会儿你到河对岸来。” 沈棹不知冰河渔隐是何用意,但已听他说了不会为难自己,立时恭顺答应。 冰河渔隐转向风卷云笑道:“少侠请随我来。”跨前一步而行。风卷云躬身答应,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到渚岸边上,冰河渔隐并不止步,一脚便往河内踏去。就在他脚底与河面相接的一刹,河面上顿时结起冰层,横竖都有一两丈许。风卷云走在冰上,感到冰层下湍流震动,但冰质坚厚,便是再有数十人踩了上来,也决不会破漏。 跟着冰河渔隐上了对岸,耳听碎裂声响,回头望处,一道冰面也如先前般裂开,沉碎入了河水中,心内崇慕之情再难克抑,转向冰河渔隐道:“今日得见老前辈的修为境界,真是小子毕生之幸!” 冰河渔隐笑道:“少侠莫要将这点修为看得过高。人若要修炼至大境界,说容易果不容易,可说难却当真不难。” 风卷云道:“老前辈可是说这修炼境界的高下,原是在修炼之人自身么?” 冰河渔隐双目微微一亮,开怀道:“说得好。少侠,你与这水神器名字了没有?” 风卷云道:“小子不才,想叫这水神器为‘水龙剑’。” 冰河渔隐点头道:“水神器本是以龙为魂,这名字甚好。” 风卷云道:“老前辈说这水龙剑是水神器,不知此剑是何来历?” 冰河渔隐道:“那冰扩院院主就要过来了,老夫先教你如何使用水神器。” 风卷云隐隐猜出冰河渔隐用意,喜道:“有劳老前辈。” 冰河渔隐微一点头,道:“五行神器与上等兵器不同,上等兵器是以人力并自然之力化炼而成,若要施用上等兵器,只须以自身真力与兵器中的力量通联即可,只是若要施出兵器中更多的力量,便须得以成倍的自身真力去催动,实属以多驭少,且主人始终都是在向兵器借力,人与兵器不能合二为一。” 冰河渔隐说到此处,风卷云忽有一事不解,但他不敢稍有打断,只好先听下去:“好的上等兵器,也就是兵器中的自然力多于人力的,能够与主人以灵觉,而五行神器自也能与主人灵觉,且修炼至高深处,灵觉的敏锐更是上等兵器施用者所不能比的。只是若要施用五行神器,却须先以灵觉与神器通联,而非是以真力与神器通联,此节想必少侠已是知道的。” 风卷云恍然而悟,这才明晓为何将水龙剑拿到手时频以真力激它,却绝无半点效用,待及忆起梦中与水龙剑神交之景象,才得以将剑中力量运使出来,接着听下去:“是以五行神器却非常人可用,而可用者自然能与神器合而为一,是以自身所具真力无多,却能使出成倍的神器之力,此正是以少驭多。少侠,你可明白了么?” 风卷云道:“老前辈,小子有一事不明,方才老前辈说施用上等兵器者不能与兵器合而为一,可是小子有位兄长,他在对敌之时便可不出上等兵器,也能使出上等兵器之力,这还不算人与兵器合而为一么?” 第241章 素鱼3 他说的自是牧一,当年他亲眼见到牧一与瑶池仙子对掌,只十数刹的光景,瑶池仙子面上便无一丝血色。那时他见识有限,不知牧一是如何施为,后来他自身有了功夫,又与许多高手英侠有了交往,眼界得以开阔,想起当时瑶池仙子说道牧一乃是修炼至人刀合一之境,才渐渐明白牧一的饮血刀该是有吸噬血气之能,而那时他虽未出刀,却已用出了刀内之力。 冰河渔隐道:“那是通联无隙的修为,上等兵器不出,却能用出上等兵器之力,能够有此修为者,已是很难得了。不过既是通联无隙,也仍是借力,力量使出之后,仍是回流至兵器之内,与人器合一的道理,非是同类。” 风卷云喃喃道:“施用上等兵器是以自身真力与兵器内的力量通联……是以多驭少……力量用完后仍是回到兵器中,人与兵器不能合而为一;施用五行神器须以灵觉与神器通联……可以少驭多……人与神器合而为一……人便是兵器,兵器便是人……”合上双眼,以灵觉唤起水龙剑之力,同时催动丹田内的真气急速旋动。蓦地,水龙剑的力量直从右臂经络贯入体内,与丹田内自身的真气汇集流转,渐次融为一体,霎时间将冰河渔隐的一番话领悟通透,也明白了拿到水龙剑后所用的力量多是在那深涧下坠之时与水龙剑初次通联所得,自己上崖下岭、狂奔逃命、力斗沈棹,大半都是凭了这股力量,却非当时全数发自水龙剑。 这时忽听河水那边“扑通”一声,似是有人落入水中,心知必是沈棹被冰河渔隐下在身上的劲力已然解开,照前所说往此岸来,两岸相隔甚远,他恐一跃难过,担心出丑,是以游水过来。缓缓张开双眼,将水龙真气流遍全身,笑道:“多谢老前辈指点。” 冰河渔隐知道他已通晓了水神器运用之法,点头笑道:“好。” 沈棹爬上岸来,觑了一眼风卷云手中的水龙剑,对冰河渔隐躬身赔笑道:“晚辈来了,不知渔隐老前辈有何吩咐?” 冰河渔隐道:“冰扩院院主,劳你与这位少侠再行比试一场。” 沈棹心思一转,试探道:“渔隐老前辈是要晚辈败呢,还是要晚辈胜?” 冰河渔隐道:“该败就败,该胜就胜。” 沈棹笑道:“不知败有何说,胜又有何说?” 冰河渔隐道:“是败是胜,老夫都不为难你,水神器也不准你带走。” 沈棹讨了个没趣,低声应道:“是。”又向风卷云道:“小兄弟,便请再行赐教一二。” 风卷云转过身来面对着沈棹,道:“沈院主无须客气。” 沈棹见他双目中若有若无地闪着清蓝色光芒,心中大凛,作笑道:“小兄弟当心了。”轻轻纵至风卷云身前六尺处,缚河网刺亮起白光,陡地向他胸腹间插到。风卷云水龙剑剑身一横,锵的一声,挡住缚河网刺刺头,不觉他这一下有甚强力,水龙剑一振,将刺头弹了开去。 风卷云虽不觉沈棹这一下力强,沈棹心中却已着实惊讶,他在渚上见了冰河渔隐同风卷云说话,随后风卷云便运使水龙剑力,心知冰河渔隐必在向他传授神剑秘密,方才自己以话试探,揣测冰河渔隐叫自己与风卷云再行比试的用意,实是为了让自己与这小子试剑,心下虽然不快,却不敢不从,亦不敢轻易伤害了他,但见对方目光有异,也自不敢怠慢,出手便以五成力去试,不想对方不仅接住,竟还将自己兵器弹撞开来。 风卷云也未想到轻易能将沈棹的缚河网刺弹开,虽知是自己功力增强之故,也知沈棹的功力定然不止于此。既然一招占了先机,后招自然跟上,剑身一旋,劈向沈棹颈侧。沈棹身形后撤,缚河网刺伸了长来,刺向风卷云右胸。 风卷云身子一侧,水龙剑上拍,与缚河网刺相交一处,随即前斩,剑力劈出,直取沈棹右肩。本来风卷云初与沈棹相斗之时也可以水龙剑施出劈空剑力,只是与水龙剑相融甚浅,劈空剑力大有所限。此时他得了冰河渔隐指点,与水龙剑相融更深,所得力量更大,施用劈空剑力更加游刃自如,对付这沈棹的缚河网刺虽仍不可用“多变式”取胜,但若以正式套路的饮血剑法加上施用自如的劈空剑力,却可与他一较长短。 沈棹一个左旋身,缚河网刺下拽,刺体伸长处,仍取风卷云右胸。风卷云不理他来招,剑尖斜向下指,以攻为守,一个剑花绞力攻向沈棹心口。沈棹知道对方看出自己不敢施用杀手,对方却对自己无分毫留情,暗骂一声“小贼”,急闪身,手上加力,缚河网刺向水龙剑剑刃上拨到。 云、沈二人互为攻守,剑来刺往,愈打愈快,直已拆了四五十招,沈棹虽是渐占上风,脸色却愈加阴暗,风卷云虽一时未败,但感沈棹缚河网刺上传来的劲力愈加强大、阴冷,愈难支撑。又拆十数招,沈棹忽然沉声问道:“你是碧水宫人?” 风卷云心中一凛,想要说话,只是全力应对他来招,一时开不了口。沈棹将攻势放缓,让他开口说话,风卷云道:“我不是碧水宫人。” 沈棹冷笑道:“你这剑法难道不是从牧家刀法中化来的?” 风卷云道:“是从牧家刀法中化出来的便是碧水宫人么?” 沈棹怒道:“还敢狡辩!”眼中杀机大盛,缚河网刺拨开风卷云横斩而来的水龙剑,刺体伸长,疾插风卷云咽喉。忽听冰河渔隐轻“嗯”一声,心中一惊,知道有冰河渔隐在侧,自己决杀不了这小贼,忙将长刺收短,倒纵在一旁。 冰河渔隐道:“是冰扩院院主胜了。” 沈棹赔笑道:“晚辈在渔隐老前辈面前班门弄斧,实是惶恐。” 冰河渔隐道:“你与少侠相斗,用了几成力方才胜他? 第242章 素鱼4 沈棹脸上一红,不敢隐瞒,道:“起初用了五成力,已不及这位小兄弟;后来用了六成力,与小兄弟打个平手;再后来用七成力,方才侥幸得胜。” 冰河渔隐道:“你倒谦虚起来了。”眼望河心渚上,道:“你两个过来,我有话说。” 沈棹回望处,见那银甲龙怪与邹琮简身上的劲力正自解开,他两个互相瞪视一眼,都往渚岸边走近。银甲龙怪首先扎入河中,游了过来。邹琮简却自一名弟子手中接过一只剑鞘,向水中平平一投,急纵身,在那剑鞘上一踏,便跃过岸来。 风卷云心道:“看来姓邹的比姓沈的功力要高出许多。” 邹琮简与银甲龙怪来到冰河渔隐身前,俱躬身道:“不知渔隐老前辈有何教诲?” 冰河渔隐道:“你三个听着,十日之中,奉剑山庄与魔力门于方圆八百里内都不得有一兵一卒搜找水神器的踪迹。哪一方若有违此意,我必入其内门,将它一派之主并他手下用将一并杀却。谁若不信,便只管放出关卡暗哨拦截,看老夫是否言出必行!你们走罢。” 银甲龙怪与邹、沈二人本都计着脱身之后立时召集人手散布罗网,定要将这水神器抢夺到手,这时听到冰河渔隐如此说来,各自惊心悚惧,想他那“气随意动”之大能力,无形中便可制人行止,生死操握他手,他若要杀谁,谁又阻得住他?都是不由得身上淌出冷汗,恭声道:“谨遵渔隐老前辈示谕。” 银甲龙怪道:“晚辈告辞。”退后两步,仍向维龙山内奔回,七只龙形小怪追在它身后一道撤走。 邹琮简与沈棹互一使个眼色,同道:“还请渔隐老前辈到庄上盘桓数日……”话未说完,见冰河渔隐将手一挥,示意他们退去,不敢再说,只道:“渔隐老前辈保重,晚辈告退。”带了四名弟子,急急追着银甲龙怪去了。 风卷云看他两方相逐而去,知是赶着收兵,但不知他们都未得到水龙剑,是否会互相迁怒,在山内再打上一场,只是现下自己的一条性命却已保全了,忙又在冰河渔隐身前下拜,以示感恩之意,冰河渔隐扶住了他,道:“少侠已拜过了老夫,无须再拘俗礼。” 风卷云抱拳笑道:“小子遵命。” 此时天已大暗,月色转明,冰河渔隐将钓竿往土里一插,负手远望,悠然道:“少侠可知自己因何能得这水神器么?” 风卷云道:“想是机缘所致。” 冰河渔隐道:“是何机缘?” 风卷云道:“机缘有二:先是小子偶至维龙山中,得见神剑;后是小子取剑在手,却为奉剑山庄与魔力门三大高手围截,所幸逃命途中得遇渔隐老前辈,终将神剑保住。” 冰河渔隐道:“机缘发自何处?” 风卷云道:“机缘应只是不意中的巧合,殊不可料。” 冰河渔隐道:“少侠为何来到维龙大山?” 风卷云道:“昨日小子远观此山,见它龙势冲天,好不雄伟超逸,心下甚是相亲,动了游觅之念,今日一早出门,急赶着入了山去。” 冰河渔隐笑道:“龙势冲天,雄伟超逸,这山魂可不是人人都能瞧得出的。” 风卷云奇道:“山魂?” 冰河渔隐道:“少侠又如何能够遇到老夫?” 风卷云道:“小子取剑之后,发觉惊动了奉剑山庄与魔力门的人,不愿与他们纠缠,便从原路出山,中途虽有阻碍,却还是逃了出来,不想却遇到了渔隐老前辈。” 冰河渔隐道:“少侠当时若是不从原路出山,还能遇到老夫么?” 风卷云沉吟道:“若是不从原路出山,也许便遇不到老前辈。其实我当时往山北方向走也非是不可,只是我急于脱离险境,未作多想即取原路奔走。” 冰河渔隐笑道:“少侠取了水神器后,尚不能将它运用自如,又不知奉剑山庄与魔力门在维龙山中设有多少人力,其中又有何等高手,是以急于脱离险境,这是求生的意念。而老夫看到水神器出世的异象,也想见见水神器的得主,便往这南山口来。” 风卷云若有所悟,道:“我见了维龙山山魂,才要前来游览;我若未见他山魂,便多半不想来了。我有求生的意念,便从原路逃奔,才遇见了能救我性命的渔隐老前辈;我取剑之后,若是自以为是,又或不知奉剑山庄与魔力门的厉害,没有求生脱险之念,便多半见不到渔隐老前辈。” 冰河渔隐点头道:“不错。少侠见到了维龙山的山魂,心内与它相亲,它也自与少侠相亲;少侠想去见它,它也想见少侠。少侠想要脱得险境,老夫正有令少侠脱得险境之能,而老夫也想与少侠相见。可见机缘发乎两物之间,万物皆在天地间,天地间的万物都可互有机缘。” 风卷云深深呼出一口气来,眼前仿佛看到了一片从所未见的新天地。 冰河渔隐接道:“而只是机缘,尚不足以引动水神器出世。” 风卷云道:“请老前辈指点。” 冰河渔隐道:“天地有阴阳,阴阳生善恶,至善、至恶都可引动天地之力。” 风卷云道:“自然五行便是天地之力?” 冰河渔隐道:“不错。而水神器是将自然五行中水的力量注入在了剑体之内,剑体成了力量发挥的媒介,剑又本是为人所用,人若要取用注有天地之力的兵器,则不仅要有至善或是至恶的心境,还须有极为敏锐的灵觉。” 风卷云道:“要有至善之心虽不容易,有至恶之心却是不难。这维龙山已被奉剑山庄与魔力门分占多年,怎么水龙剑却始终不曾为人取去?” 冰河渔隐道:“至恶之心虽不难求,自身具有敏锐灵觉的人却是难见。自这水神器埋于维龙山后,往来于此山的高手不知凡几,其中也有能够施用灵觉的,只是那些人的灵觉都是发自他们手上的上等兵器,并非他们自身所有,水神器自能分辨明白。即便拿了其他四件神器的人去到山内寻找水神器,水神器也必不出。只因贪心一起,灵觉便消,他们所能运用的灵觉再强,也非是自身所有了。” 第243章 素鱼5 风卷云啊的一声,道:“渔隐老前辈,其他四件神器也都出世了么?” 冰河渔隐笑道:“你这水神器是最后一件。到了今日,五行神器已全数破土而出,不知将是世运,又或世劫。三恶两善,深合阴阳生克之道,此之定则,千古未变。” 风卷云道:“三恶两善?取了五行神器的人中有三个是邪恶之辈?怎么这种人也会有灵觉么?” 冰河渔隐道:“少侠可知灵觉从何而来么?” 风卷云道:“人是万物之长,本应灵觉超群,只是自古至今,人愈背宗离德,灵觉消灭。若要灵觉复生,应能自知、自抑,远尘俗、轻利欲,亲近自然本态,这一节是界霞山系云观的聆天道长所指点。” 冰河渔隐笑道:“少侠已见过了聆天道人?这不正是机缘么?本该如此,本该如此。至恶之人中,也有大气魄者,他们志不在短,无心尘俗,一时能够自知、自抑也不稀奇,只是他们拿到神器之后如何,却难说了。” 风卷云道:“渔隐老前辈,三个邪人日后若是为祸世间,小子少不得要与他们敌对,只是他们先我拿到五行神器,修炼日久,到时小子若非他们敌手,却当如何?” 冰河渔隐笑道:“与五行神器相融,须离不开自身灵觉,只要注重心性修为,少侠怎知不能后来者居上?今日你初得水神器,那冰扩院院主便须以他七成功力胜你,日后少侠若是勤勉些,何愁功力修为不能进境神速?” 风卷云心下一宽,笑道:“多谢老前辈开导。”又问道:“老前辈,五行神器到底是何来历?是否出自凌剑仙之手?” 冰河渔隐道:“五行神器确是由凌剑仙制成,但打造五行神器的玄玉五色铁却另有一番来历。” 风卷云奇道:“玄玉五色铁?” 冰河渔隐道:“那是在凌剑仙隐居剑仙谷多年以后的事……一日午后,凌剑仙正自考察其子剑术,忽地心生感应,说到黄河之上将有异宝出世,便带领其子出谷查看。二人到了黄河边的第三日,果然见到一只渔船上打了件异物出来。船主人将那异物拖上岸后,叫了许多人去看,众人见它八成似铁,两成似玉,米缸一般大小,分赤、蓝、金、青、黄五色,都觉甚奇,只是谁都没见过这般物事,也不知有甚用处。 众人议论一阵儿,没有定见,便有人说道,不如砸烂了它,看看内中是否有宝,船主人也正有这般心思,便与众人合力架了一方大石去砸,哪知那方大石与这异物一碰,异物并无损伤,那大石却碎成数块。 “众人凡夫见识,不知是宝,都说将它扔回黄河内最好,船主人先并未想照众人所说去做,但听内中有人谑笑,不禁有气,便要立时拖上船沉回河内。这时凌剑仙走出,说要买这异物,众人自是不解,问他买这东西何用,其子知道与他们难以分解明白,又恐那船主人得知此物为世间难求之宝后贪婪心重,徒自惹祸上身,便推说是为家里摆设之用。船主人见有人要买此物,自是欢喜,只是不知该索价几何,便叫凌剑仙自给。 凌剑仙出谷之时已想到少不得要在人手中买此异宝,听那船主人肯卖,便将早已备好的钱袋与了他。 “船主人将钱袋打开一看,立时慌了手脚,原来那钱袋中装了五十粒金颗,穷苦人哪里见过这许多钱?那船主人却也不是贪得无厌之辈,只从钱袋中数出十粒金子,将余金还了凌剑仙。 凌剑仙道声‘也罢’,又与了他十粒金颗,拔出其子身上佩剑,对了那异物轻划五剑,这五剑一气呵成,众人看得明明白白,但不知他拿了一柄剑在异物上比划几下是何用意,有人方要询问,只听‘咔’的一声,那异物上已裂开了五道细缝,凌剑仙用手一抚,那异物便分开五块倒在地上,内中尚有砚台大一块落了下来。 众人见凌剑仙用剑轻轻划了几划,剑尖几未与那异物相触,便将异物劈开数块,一时惊为神人。凌剑仙将那砚台般大小的异物交与那船主人,叫他另择买主,自己与其子收了五块大的异物便回转了剑仙谷去。 “凌剑仙知道此物既能与他互感,必是打造兵器的神异之材,回谷当天即架起五座冶炉熔炼五色异物,岂知五色异物虽可为他通神剑气所破,凡世之火却熔冶不得分毫,如此更见奇异,便与了它一个名字,唤作玄玉五色铁。这玄玉五色铁在冶炉中直烧熔了七七四十九日,仍如初时模样,凌剑仙便想到,似此神异之物,虽可以他通神之力毁去,但若要令其变化形态,非以人命祭之以示诚敬不可。然其时凌剑仙已悟通天地,决不会轻易伤损性命,而若以罪大恶极之人的性命作祭又嫌污了神铁。 “凌剑仙思来想去,便决定以自己的血作祭一试,若是能成最好,若是不成,便将冶炼一事作罢。主意既定,当时便取过刀来将手指刺破,哪知他方往那赤色铁上弹了一滴血,赤色铁便嗤嗤熔了起来,接着又往其余四色铁上各弹一滴血,四色铁也立时熔化,凌剑仙使五色神铁易形,共只用了五滴血。五件兵器成形之后,凌剑仙便将它们分别埋在了五方地气绝盛的所在,以通悟天地之大能力,导引地气入到兵器之中,使五件兵器自行吸收五行之力,如此五行神器便算制成。” 风卷云听冰河渔隐述出五行神器制炼的前后经过,捧起水龙剑在月光下细细端详,心知此剑剑体是以世间所无的玄玉五色铁中蓝铁打造而成,内中五行之水的力量又是经凌剑仙导引得以注入,剑体因与五行水力相融,色泽早已内化,已是浑然天成之物,而此剑现下又已归自己所有,不由得深以为幸,忽然想起一事,心中颇为不解,道:“渔隐老前辈,这五行神器的来历……” 第245章 宝讯1 风卷云道:“小子还有一事请教,老前辈说其他四件神器中有一件也为至善之人取去,不知小子如何才能与他相见?” 冰河渔隐笑道:“少侠忘了么?机缘。”说完走到一边,侧卧于地而睡。 风卷云道:“是,小子谨记。”坐在地上行了半个时辰吐纳之法,也自卧地睡去。 第二日醒来时,天已大亮,耳听得水流之声仍急,却已不如昨日大响,向冰河渔隐卧处望去,并不见人,忙爬起身来,四处张望,一片薄雾中再无他的踪影,心中不由得微感自失。 正要择路而行,偶往脚下一瞧,见地面上划着四行大字:“天地设位,圣人成能。穷神知化,殊途同归。”字画深入土中,一看便知是冰河渔隐所写。心中忽地想起昨日冰河渔隐所唱短歌中的最后一句,沉吟道:“素鱼乃是鱼传尺素之意,渔隐他老人家所传的尺素想必也是天地之机了。嗯,机缘发乎两物之间,万物因天地阴阳而分善恶,善有善的机缘,恶有恶的机缘。至善与至恶都可引动天力,那是万物与天地间互有的感应。 这‘天地设位,圣人成能’,大致是说天地设有地位,圣人成就这个地位的所能,如此说来,人不论至善或是至恶,岂不都是圣人?不对,不应该是此意。那‘殊途同归’自然是说世间不同的途径,实则全是归结一处,这归结处又是什么?看来想要明了此中真义,那是须得‘穷神知化’了。嗯,穷尽神妙,知晓变化,世上又有几人能够做到?” 低头望着这四行字,又思想一会儿,便沿着新成河流往东南上去。疾步行了一炷香多时候,望见前面一道阔水阻住了路,这新成河流便是汇入到那水中。 一路上见水边浮散着许多断树、老藤,心中转念:“这水不知流过多少路程,若在水上任流漂去,当真了无行迹。好,我且来扎个筏子。” 主意打定,寻了些粗细相当的断树,选了其中杆体直挺的十根,以水龙剑截去首尾,使它们长短一般,又自余树上割取十几根较短横木,再捡了数条长藤捆扎,一会儿工夫,便将木筏制成。当下推了木筏入水,坐卧其上,随流漂走。 原来这道阔水名为‘乌水’,是自维龙山东北处发源,一路向南,流过一千五百余里,再与两道大水交汇,辗转注入黄河。风卷云乘筏下水处仍在上游,水流势急,只顷刻间,便已离岸老远,他初时颇觉心惊,但水龙真气流转全身,只觉即便这筏子为激流冲散,自己有水龙剑在手,也能游往两岸,渐渐安下心来,观赏水天云景。 一路漂来,早见晴日,遥望两岸,尽是荒野绿树,不见人舍,自己坐在筏上,飞一般地驰过,时有林鸟惊视,相逐而赛,多有奇趣。待漂至傍晚时分,已能望见远岸上落有人家,待至日头转过远山,天色渐黑,目力凝聚中,见了前面有处渔村,心下估算这一日少说也该漂了三四百里,决定在此落脚,微一俯身,左手按入水中,运上水龙真气向外推出,筏子打横荡走。 他接连发掌,慢慢靠近岸边,再看渔村,却是好景象,当即有感,吟就“村晚”一诗:“日没云光短,临岸放舟慢。山老识樵径,林舍绕晚烟。” 上了岸后,将筏子推回水中,任它漂去,撕了衫子上一块长布,把水龙剑包好,寻了一户人家用饭、宿夜。次早向主人家买了身麻布衣裳,辞别出了村去,转向西行。原来他早瞧好了西边一片山峦,要在内中觅一所在,好生用功。 入了山去,先将麻布衣裳换上,埋了换下长衫,到了一处人迹罕至处,用水龙剑在山壁上削出一方避雨凹洞,自此在这儿勤加修炼,日日渴饮山泉,饥食山果,不觉时光流逝。 这一日午后暂歇,仰头看云,忽见有雁群南飞,屈指一算,自己在这山中已三月有余,此时却是入秋时节了,心想:“这些日子都不见奉剑山庄或是魔力门的人寻来,难道他们当日于维龙山内交锋,以致两家又再发生火并,互相砍杀数日,都死光了不成?”想到此处,不觉发笑。将水龙剑捧在手中,自语道:“该当与它配个剑鞘才是。”当下再将水龙剑以布裹了,在溪水中洗漱一番,下了山来。 路问土人,得知向南二十里处有个小镇,镇上有个李铁匠,甚有手艺,铁器打得又快又好,便向那镇上行去。此时已是午末未初,去那镇上货卖柴薪野物的山民多有回转,不便施用轻功,只以寻常脚力行走,直走了近两个时辰方到那镇里。 又向人打听那李铁匠的所在,寻到所指铁匠铺中,见了一个中年汉子正在制丕,问道:“是李铁匠么?” 中年汉子道:“便是小人,客官有何吩咐?” 风卷云道:“我想为此剑配个剑鞘,不知成不成?” 中年汉子李铁匠道:“小人自幼投师学艺,配个剑鞘,有什么不成?” 风卷云道:“我这剑却不能留下。” 李铁匠道:“客官先与小人看看可好?” 刻下铺子中正无别客,风卷云将裹布拆开,露出水龙剑剑体,李铁匠一见之下,怔了一怔,低叫道:“好剑!” 风卷云道:“如何?” 李铁匠道:“客官这把剑不是凡品,两刃锋锐已极,若为此剑配鞘,非以百炼精钢之铁不可。只是这百炼精钢铁甚是贵重,价钱自是……” 风卷云道:“可要将剑留下?” 李铁匠道:“如此宝剑,便是客官要留,小人也不敢收存。” 风卷云道:“要价多少?” 李铁匠道:“五粒金子,先付两粒金子定钱,三日之后,客官可来取验。” 风卷云掏了两粒金子放在桌上,道:“三日之后来取,若是做得不好,两粒金子须得变作两粒银子。” 李铁匠道:“客官放心便是。” 第244章 素鱼6 冰河渔隐笑道:“少侠可是想问,这五行神器的来历,怎么老夫能够知道得如此详尽,便如诸事亲历一般是么?” 风卷云道:“是。” 冰河渔隐道:“是第四代剑仙说与老夫的。” 风卷云奇道:“第四代剑仙?” 冰河渔隐道:“老夫本是出身巨富之家,只因年少时得遇异人,受了点化教诲,得窥人世之真义。待及年岁渐长,愈加烦恶世俗的虚幻喧嚣,只是为了父母尚在,一味忍耐。直到父母弃世,两位兄长要与我分算家产,劝我早立室业,我便将早已定下的隐世之心说出,叫他们自分家产,不必将我计算其内。他们入世早深,绝不信我所说是真,当夜我即留书一封,再将前情叙过,离了家去,由此隐遁世外,那一年,老夫二十九岁。十数年间,老夫踏遍大江南北,览过了万水千山,途中遇见不平事,虽也要管,却多隐在暗中,极少露面。” 风卷云听到这儿,心想:“难怪那银甲龙怪说从未听过渔隐老前辈的名号,原来渔隐老前辈不爱名利,百余年来,极少于人前显露身手。”接着听冰河渔隐续道:“那一年是老夫隐世后的第十八个年头,江湖上出了一个‘毒手大盗’。 这毒手大盗武技高强,手段狠辣,每一两月必盗一富户,且不管这富户是积善之家又或是聚恶之室,主妇仆童尽皆不留活口,每次作案往往断送数十条人命,凡武林中正义之士都欲取其首级,老夫也不例外。 “只是那毒手大盗行踪飘忽,难觅其行迹,一时谁也捉不到他,而他也依旧入室打劫,行凶杀人,好不猖獗。老夫追查数月无果,颇觉愤闷,这日走到一处大镇,访知镇上有两家大户,便取了一家守住。 夜里正自小睡,忽然听到两下暗镖碰撞之声,立时惊醒,去往声音来处查看。刚踏过几家屋顶,就见了两条极快的身影相逐而走,看出有异,便也追在后面。他两人与老夫二前一后,直奔出十数里路,早出了镇去,他两人也早已发觉了老夫。 “最前面那人一路疾奔,始终甩不脱老夫与他身后那人,这时猛地回身立住,双手接连发出十数枚铁镖,向老夫二人打来。老夫前面那人撤出一根长柄铁锤,将来镖格落,喝得一声‘恶贼,哪里逃’,纵上去便与发镖那人厮杀起来,老夫因事尚不明,只将来镖闪过,立在一旁观战。 老夫见那发镖之人一脸凶相,功夫也属左道;那使锤之人骨体强健,虽生得一张寻常面孔,却一脸正气,功夫虽博而不精,却无有左道招数,心下生疑,便问那使锤之人所为何事,要与那发镖之人拼命。 “那使锤之人叫道:‘这贼子大半年间,身负两百条人命的血债,兄台若是好汉子,便该来一同铲除了他!’老夫听了这话,心中更疑,忙问使锤之人这恶贼是否近来连做大案的毒手大盗。使锤之人尚未答话,那发镖之人已先说道:‘便是我毒手大盗,你老子手下的亡魂何止两百,你们太也小瞧人了!’那时老夫的养心功夫还未到家,为那厮一激,断喝一声,便也攻了上去。那毒手大盗被老夫与使锤之人夹攻,一会儿便落了下风,二十招后,他已是连连后退,老夫与使锤之人攻势更紧。 “眼看毒手大盗败势已成,他却突地后纵,两手各又打出一只镖来,只是他这两只镖打得毫没准头,我二人稍一偏身,便自躲过,都以为他是强弩之末,手法不灵,正要纵身追击,突地又有一道人影自旁闪来,手中长剑一掠便自闪开,只听那毒手大盗一声惨叫,两只手掌已然落地,接着‘叮叮’两响,有什么物事打在了老夫与使锤那人身后,使锤那人恐那毒手大盗逃跑,不及理会其他,一锤撞上那厮胸口,打死了他。 “我二人回身看时,见各自身后落着一枚三刃铁镖,正是那毒手大盗所发,原来那两枚铁镖镖身上均有小孔,以细丝穿过,另一头系在毒手大盗的两只手腕上,他发这两镖之时并非失了准头,而是有意打偏,教我二人掉之轻心,待我二人不察,他将镖拉回,即可制我二人死命。哈哈,老夫与使锤之人想通此节,自都惊出一身冷汗,暗怪自己大意,险些为这恶贼算计,同时也感激及时砍下毒手大盗双手那人相救,都上前道谢,那人却不居功,极是谦逊。 “我三人互一问时,原来都是为这毒手大盗而来,互相愈说愈相投,各通姓名,成就莫逆,以兄弟称呼。我三人中,老夫年岁最长,便是大哥;使锤之人小老夫两岁,是二弟;使剑之人又小使锤之人两岁,是三弟。二弟姓池,便是后来奉剑山庄的一代庄主;三弟姓凌,便是凌剑仙的曾孙,第四代剑仙。 杀死那毒手大盗之时,二弟在江湖上已小有名堂,后来有人看出毒手大盗致命之伤是二弟手笔,他的名气就更加大了。二弟本想将我三人合诛毒手大盗之事公诸武林,是老夫与三弟执意不愿于世人面前显露名姓,他才作罢。 “后来二弟创办奉剑山庄,欲将正道大小门派联合起来,诛除邪道,老夫与三弟也在暗中帮助不少,奉剑山庄果然日渐繁盛,邪道势力也日渐衰败。只是人世终是人世,二弟弃世之后,我与三弟看出他的子孙门人豪奢自恃之气已现,日久必生不肖,便与奉剑山庄断了往来。再后来魔道之中有魔力门兴起,与奉剑山庄近邻而居,三弟便将五行神器之事详细告知于我,托我守住这水神器的所在,保住阴阳一时的平衡。” 风卷云感叹道:“原来尚有这许多曲折。” 冰河渔隐道:“时候不早了,明日少侠还要加紧上路,寻一隐秘之地用功修炼,咱们这便歇息罢。” 第246章 宝讯2 他为水龙剑配了这剑鞘,甚合心意,当即进了一家酒肆,意欲小酌几杯。方自坐定,叫了酒食,一对牵了马的男女在店外停下,那女人怀里抱了一个两三岁大的孩童,小二忙迎了出去代二人栓马。一对男女进了店来,各向风卷云望了一眼,到一边坐下。现下时候尚早,店内只他两桌客人。 风卷云向那对男女微一瞥处,见那男的身体结实,粗眉大眼,面上留着短须,只觉似在何处见过;女的身材纤细,面容白皙,颇有两分艳色。二人身上俱带有佩刀,显是江湖中人。那短须汉子叫过酒饭,将女子怀中孩童抱过,放坐在两腿上逗弄。那女子得了闲,却侧着眼目向风卷云偷瞟。 风卷云察觉她目光投至,只作不见,心内寻思那短须汉子来历,一时只是记不起来。刚吃得数杯酒下肚,耳听得马蹄声众,似有数十骑快马自南奔了近来。那边短须汉子将孩童交回女子怀中,左手把住腰间佩刀刀鞘,沉声道:“难道是他们追来了?” 那女子神色自若,夹了一片卤肉放在孩童口里,道:“追来便追来了,他又能怎样?” 倏忽间,众马来得更近,街上尽是呼号奔走之声,许多人乱嚷道:“山大王来啦!快逃命去!” 酒店掌柜的与小二早已立在门首观望,这时也都慌忙奔进,要取板上门。那女子忽然右足横踢,将邻桌的一张板凳踹出,正巧阻在小二身前。那小二与掌柜的正自一前一后,疾步走往内间取板,这板凳突地横里滑到,如何能够躲过?小二先被绊倒,掌柜的踏在小二身上,打个跌,也扑在地上。 那小二与掌柜的连声呼痛,掌柜的急叫道:“大姐你这是做什么?强盗来了,你还有心思来戏弄咱们么?” 那女子冷冷道:“哪个是强盗了?” 掌柜的瞧了瞧她腰间佩刀,“哎呀”一声大叫,伸手指了她,说了两个“你”字,爬起身往后院里就奔,口中大叫:“快走,快走!” 小二也急爬起身,跟上前问道:“掌柜的,如何走啊?” 掌柜的低声道:“翻墙走!那桌男女与强盗是一路的!”与那小二自去翻墙。 外面众骑驰入长街,只听四五个汉子的声音大叫道:“有马,有马!” 那女子对了短须汉子格格笑道:“师兄,那掌柜的把咱们当成强盗了!” 短须汉子却不言语,只是紧皱着眉头。 众骑转瞬在店外停住,领头的汉子往店内一望,见了那女子,喜叫道:“三娘!”当先翻身下马,奔入店内。他身边两个汉子向后面众人叫道:“夫人在里面,快下马,将这院子围上了!”接着便听数十人下马、急走之声,在这酒店四周严密围拢。 这领头的汉子方一进店,那女子怀里的孩童张开两臂,叫道:“爹爹!” 风卷云见这汉子穿了一身上好绸缎夹衫,腰间挂了一把金鞘长刀,一张白净面皮,颇有傲慢之色,心中一动:“这不是三年前,在去奉剑山庄蛇王庄驻院途中所遇的浊日帮那少帮主么?原来这叫‘三娘’的女子是他妻子。他带了好些人马寻他妻子,镇上人只道是强盗来了。” 缎衫汉子听了孩童叫他,喜应一声,道:“标儿,这几日爹爹想煞你了,快来爹爹这儿!”说着便要去那三娘怀中抱过孩童。 短须汉子自他进了店来,一直对他怒目而视,这时见他要抱孩童,蓦地抽出佩刀,砍向他右臂。 风卷云见了短须汉子的愤怒模样,忽然记起:“原来是他。如今这人脸上留了短须,一时倒没认出他来。”这人却是当年在去奉剑山庄蛇王庄驻院路上,带人围截这缎衫汉子的地绝帮内那个小首领,当时风卷云为了换马,还曾“指点”他擒敌之计。 缎衫汉子见对方一刀砍来,急忙向后一跃躲过,喝道:“张峤,你拐带我妻儿,我还没向你问罪,你竟还敢对我动手,不想活了么?”跟着他进了店内的两个汉子各都抽刀在手,只等他一声令下,便要上去与敌相斗。 短须汉子张峤怒道:“什么拐带?你待我师妹不好,她才着人送信与我,叫我带她远走。师妹说她不想再看见你,识相的,快快退了去。” 缎衫汉子冷笑道:“张峤,你道自己是谁?地绝帮的副帮主么?江湖上可早已没有‘地绝帮’这个名号了。” 风卷云见那三娘听了这话,脸上微微一红,低下头去,心有所悟:“原来这女子便是当年地绝帮帮主的独生女儿,看她这般态度,想是她出了大力,将地绝帮并入了浊日帮中。” 他想到此处,只听缎衫汉子续道:“我待三娘好不好,你这外人知道什么?嘿嘿,三娘若是不想再看见我,又怎会沿路留下暗记,教我追来?三娘带了标儿出走,不过是为了劝我莫去与江湖各路英雄争夺异宝,你道她会跟了你这穷途末路之人流浪风尘么?真是可笑。若是识相的,快快退了去罢!” 张峤听他如此说法,不禁怔了怔,转头问那三娘道:“师妹,你果真沿路留下暗记么?” 那三娘道:“师兄,多谢你伴了我与标儿这几日。” 张峤一呆,握了刀的手垂落下来,换了一副丧气模样。 缎衫汉子冷笑道:“张峤,瞧在我那死去岳丈的面上,今日且再饶你一次。日后如若再来纠缠三娘,可莫要怪我心狠!”走到那三娘身侧,一手搂住她肩背,一手去抚孩童头顶,笑道:“三娘,咱们这便回去罢。” 那三娘道:“你还顾念我母子么?” 缎衫汉子笑道:“若不是顾念三娘你与标儿,我如何会连夜急赶,追查你母子下落?” 那三娘道:“你还去不去争那什么异宝?” 缎衫汉子道:“异宝在南,三娘在北,你瞧我这不是向北来了么?那异宝出现的消息已传了数日,我现下就去,怕也落于人后了。” 第247章 宝讯3 风卷云重将水龙剑裹了,出了铺子,找了家小客店住下,专等取那剑鞘。三日一晃即过,再去李铁匠铺中,剑鞘果然做好。风卷云握了剑鞘在手,见鞘体色泽灰暗,与水龙剑剑柄相类,且其上铸有水纹之状,深合水龙剑之性。 将剑往鞘内一插,锵啷一声,竟是严丝合缝,就如本作同体一般,不由得大喜,连道:“好剑鞘,好剑鞘。”自钱袋内掏出八粒金子,与那李铁匠。 李铁匠笑道:“客官,小人打铁货卖,向来诚实,这剑鞘收取五粒金子,利钱已加在其中,小人不敢多取。”说着,自风卷云手中拿过三粒金子。 风卷云笑道:“生意人不贪钱的倒是少见,如此,谢过李师傅。”一抱拳,大步出了铺去。 风卷云听他初提“异宝”,便在疑心,寻思是否奉剑山庄与魔力门的人寻觅自己不见,便传出水神器出世的消息,教江湖中人都来抢夺,大家并力寻找水神器的踪迹,互通音信,找到自己下落,便可容易许多。这时又听他说这“异宝在南”的话,心下更是疑虑:“那沈棹瞧出我所用剑法得自大哥,一时找不到我,就放出消息,说是碧水宫的人得了水神器,江湖上贪心甚重又自恃修为的人必定要去碧水宫寻衅生事,两下言语不和之下动武拼斗,难免结下梁子,碧水宫与江湖各路人物间的嫌隙越众,他奉剑山庄收利越丰。而且那魔力门乃是邪道大宗,自也不愿碧水宫日渐壮大,奉剑山庄的消息一出,他们也必出言作证,这向来敌对的两大派消息一致,江湖上还有谁不相信?” 那三娘作态一笑,又道:“我那两个远房的姐姐,你可要赶出门么?” 缎衫汉子笑道:“你那两个姐姐都是苦命的人,她两个住在家里,不过是多了几分使费,平日里还能与三娘你作个伴儿,何必要赶出门去呢?” 那三娘脸色一变,挣脱缎衫汉子手臂,怒道:“你这白面汉,背地里做下的肮脏事,当我不知道么?你三日一次,五日一回,在我吃的茶里下药,教我睡得死人一般,你却去寻那两个贱人取乐,亏得我狄三娘瞧上了你这没心的人,连人带帮嫁给你,日后我就给那两个贱人合谋害死了,也无颜再见我死去的爹爹!”说到后来,竟然坐倒在地哭喊起来,那孩童见他母亲这般情状,不知是司空见惯,又或是吓得呆了,总是一声不出。 张峤道:“师妹,你说的都是真的么?这没人心的如此对你,你怎么不早跟我说?我宰了他!” 缎衫汉子大怒道:“张峤,你偏想死么?” 狄三娘哭叫道:“你这白面汉,没有师兄待我好,没有人家生得俊,就只会花言巧语地骗人!”突地立起身来,一把抓上缎衫汉子左脸。 缎衫汉子本在用心防备张峤,不想这狄三娘坐在地上哭闹,会突地来抓自己面皮,一时躲避不及,左脸一痛,知道已被抓破,这下惊怒交加,拿住那三娘右腕,怒道:“既是你师兄待你好,你便跟你师兄去,标儿是我儿子,却要给我留下了!你说我没人家生得俊,你倒说说,我没哪个生得俊?”他生得虽只中等人材,但自少喜问花柳之地,那些认钱不认人的娘姐们,见他出手豪阔,又是年少稚嫩,哪个不将他的三分俊俏说成七分,四分风流说成九分?他帮内手下与一干狐狗党朋哪个又不捧他?是以多年以来,他当真只道自己清肌玉面,俊美过人。 狄三娘瞪大了眼道:“好啊,原来你是来找儿子的。儿子是我的,谁也抢不走!”左足一抬,踹往缎衫汉子右膝,缎衫汉子恐碰伤了那孩童,只得放开她手,向侧避开。那三娘指了风卷云叫道:“他就生得比你俊,比你俊十倍!” 风卷云见这昏头泼妇竟将她夫妻间的恩怨事扯到自己头上,心中不禁冷笑。缎衫汉子早对风卷云颇为留意,见他这好一会儿只是自顾饮酒,镇定自若,似是毫没对自己围在店外的数十人手引以为意,也不敢小觑他,只想将事了结,自行退走,无须与他交涉。这时却听说这人生得比自己俊俏,说这话的还是自己妻子,不觉无名火起,按捺不住,冷笑一声,走到风卷云桌前,手把腰间金鞘长刀刀柄,傲然道:“在下岳东浊日帮帮主郑铜均,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风卷云一笑,道:“在下与兄台非是一路,无须互通姓名,兄台请便。” 缎衫汉子郑铜均双眼一瞪,正要发作,店门外忽然有人哈哈笑道:“好热闹呀。”守在门外的浊日帮帮众都是一惊,转头看时,见是一个腰悬大刀的矮胖和尚,正立在门外五尺处,谁也不知他何时来到。 风卷云心道:“好轻的步子。”原来风卷云面对门户,郑铜均与他说话之时,听见外面街道上细碎脚步声响,眼角瞥处,见了一个矮胖和尚自对面一座屋子后转出,轻轻走近,不明他来意,只是佯作不知。 郑铜均见门外忽然现出一个矮胖和尚,也是一惊,向守在门口的两名手下使个眼色,那两名浊日帮帮众向矮胖和尚喝道:“什么人?报上名来!” 矮胖和尚笑道:“和尚有名是人名,人名说与人知道,不可说与畜生听。”说话间便要走进店来。 那两名浊日帮帮众听这和尚分明骂他二人是畜生,平日里倚势欺人惯了,不等帮主下令,各自举刀,向矮胖和尚头顶劈到。 矮胖和尚“哎呦”一声大叫,道:“畜生要伤人命啦!”两手倏地一分,各抓上那两名浊日帮帮众握刀的右手,向内一拉,两把刀的刀锋正在距了对方面门一寸许处停住,两名浊日帮帮众惊然而呼,连叫“饶命”。矮胖和尚哈哈一笑,放开两名浊日帮帮众右手,扶上二人后脑,往中间一推,二人脑门相撞,晕跌在地。 第248章 宝讯4 店内郑铜均的两名近随与店外浊日帮帮众见矮胖和尚伤了己方人手,立时便要围上前去相斗,郑铜均见这和尚出手不凡,又未取那两名帮众性命,不愿莽撞行事,急喝一声“都莫动手”,帮内人众便退了开去。 矮胖和尚走进店来,单掌竖立一礼,笑道:“郑帮主,久仰了。” 郑铜均不明他来意,恐冒然问他名号,他又如前般讥嘲辱骂,只抱拳道:“不知大师此来,有何见教?” 矮胖和尚笑道:“见教实不敢当,和尚只是路过此地,见贵帮据了这酒店,特来讨些不要银子的酒肉。”探头往风卷云桌上一看,见只一壶酒与一小碟豆干,摇头道:“这个不好,这个不好。”再看张峤与狄三娘所坐那桌,上面摆了一碟面饼、两壶酒与一大盘卤肉,吞了下口水,笑道:“和尚还是吃这桌。”走到那桌坐下,也不取竹筷,双手并用,大嚼大饮,有如数日未食一般。 狄三娘抱了孩童立在一旁,看着矮胖和尚狂吃狠咽,弄得满手满嘴油污,一袭干净纳衣也落上许多残渣酒迹,就像被饿死鬼附了身一般,格格一笑,道:“和尚,你几日没吃东西了?饿成这个模样?” 矮胖和尚听了狄三娘问话,一挤眼,将口中大半食物吞下,唔声道:“昨晚才吃过一条大羊腿,要说饿,现下也不是很饿。” 狄三娘奇道:“既不是很饿,怎么这样狠吃?” 矮胖和尚提了酒壶灌了一大口酒下肚,呼出一口气,叹道:“和尚方才路过店外,听到小娘子的哭声,不由得慈悲心动,是以进来扮作饿鬼,以博小娘子你一笑。阿弥陀佛!”双手合十,果然摆个慈悲模样。 狄三娘作个嗔样,道:“你这和尚没正经,占我妇人家便宜。” 郑铜均听他二人如此对答,气往上冲,却不敢轻易发作,只是暗暗切齿。 矮胖和尚把两只油腻腻的粗手往身上一抹,又以衣袖试了试嘴,立起身来,对了狄三娘合十行礼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和尚之心,佛祖可鉴。”“鉴”字出口,身子前纵,右手成拳,直击狄三娘右肋。他这一击来得突然,店内众人除风卷云外,都是大吃一惊。 原来风卷云方才见他吃相甚恶,极不讲究,心下便自起疑,只因这和尚穿着齐整,衣色洁净,身上又无汗臭,绝不是个邋遢之人,他那般做作,多半别有用意。待见他借着与狄三娘说话,起身向她走近两步,心下更加猜着几分,只不知他到底意欲何为,便先自观望。 那狄三娘却也有些手段,见他突地攻到,虽是慌乱,但自少所习武艺并非无用,对方一拳打她右肋,自己两手抱着孩子,不便施展,急将左足飞起,斜踢对方右手腕脉。矮胖和尚见她毫无戒备之下,尚能及时自救,出脚方位拿捏甚准,一瞧便知曾是下过苦功的,心下也颇佩服,右手变拳成爪,五指指尖搭住她脚背,化了她这一踢,左手一抄,已将她怀中孩童抓在手里,左臂屈回,一个肘拳撞上她右肩。 狄三娘经禁不住他这一撞之力,兼且左足着地未稳,身子打了半个旋扑在地上。郑铜均与张峤二人离狄三娘本近,只是这矮胖和尚骤然偷袭,出手又快,等他二人出手相救,矮胖和尚已擒了孩童在手。那孩童这时离了母亲怀抱,又被个生人提着后颈,这才骇得大哭起来。 狄三娘伏在地上,大叫道:“恶和尚,你干什么抓我孩子?” 郑铜均也急道:“大师,有什么话,咱们都可商议,千万莫要伤我孩儿!” 矮胖和尚哈哈一笑,道:“郑帮主,百年前的异宝重现之事现已传遍江湖,和尚我不管你郑帮主去不去碰这运气,和尚是铁定要去的。只是此处到那所传藏宝两地之一最近的中山二列山系也要上千里路,和尚一向使银子不受拘束,这两日身上银钱所余不多,还请郑帮主发发善心,施舍些盘费,你看如何?” 郑铜均听他这般说法,忽地想起江湖上的一号人物,脱口道:“你是‘邪僧’业深?” 矮胖和尚嘿地一笑,道:“‘邪僧’这名号虽不好听,倒也是江湖朋友们的抬举。不错,我便是业深和尚。” 郑铜均知道这人果是邪僧业深,不由得松一口气,心内却是喜忧参半。喜的是他知这邪僧业深确是使钱如水流,每次他将身上银钱用尽,便爱找个“肥羊”宰上一宰,只要对方老实出钱,他绝少伤损人命;忧的是这恶僧今日“宰羊”竟然宰到自己头上,此事若是传扬出去,自己面上势必无甚光彩,看这恶僧身手,便与了他钱,先将孩儿换回,再擒杀他也是不易,况且那边桌上还有个不知来历的小子,想到此处,不由得斜眼向风卷云瞧去。 邪僧业深似看出他的心意,笑道:“郑帮主放心,正所谓取人钱财,与人消灾。郑帮主好善乐施,又不爱虚名,和尚拿了郑帮主的布施,自不会多口。只是那边桌的小兄弟,郑帮主却要好生交待一番。” 郑铜均回想几年来江湖上关于这恶僧的传闻,只说他缺钱“宰羊”,倒没说他宰的什么羊,心想这恶僧所说多半不假,一会儿打发了他,再去对那边桌的小子试探一番,若然是个虚有其表的懦弱脚色,杀了他灭口就是;若然是个有手段的,便与他结交一番,总教他不将今日自己吃亏之事说了出去。主意打定,对业深笑道:“大师既是化缘,径直开口就是,何必抓了小儿戏弄?” 业深道:“和尚若是伸手来要,只怕招人嫌恶,即便施主们看了佛祖面上施舍一些,也是有限,多半不够和尚一日的花用。与其如此,倒不如和尚卖弄两分手艺,与施主们笑上一笑,施主们施舍起来也爽快些。” 第249章 宝讯5 郑铜均笑道:“大师高见,在下佩服。不知大师须要多少布施,才算合了缘法?” 业深笑道:“和尚早便听说郑帮主的浊日帮在岳东十八镇中的八个镇上做有联号生意,和尚今日与郑帮主你有缘,特求五百粒金子的布施,还望郑帮主你允授。” 郑铜均微吃一惊,心内先将这业深的二十八代祖宗狠骂一遍,才作了笑脸道:“五百粒金子,在我帮中本不算什么,只是这几日在下出门在外,身边所带金钱有限,我这一众人手回程数日,又须使费,万望大师将就一些,只拿三百粒金子,如何?” 业深道:“四百粒金子,断少不得一分!”将左手内的孩童往前一摆,意示决绝。那孩童被业深擒了这一会儿,总在哇哇大哭,这时业深抓了他后颈的手指稍稍加力,他哭声受阻,一时吐了舌头,向外干呕。 郑铜均急道:“大师手下留情,四百粒金子,一分不少!”转头向身后两名近随吩咐道:“快去数钱。”两名近随领命,急奔到门外取过马上钱袋数算金子。 狄三娘叫道:“恶和尚,你敢伤了我标儿一毫,我决不饶你!” 业深笑道:“帮主夫人放心,郑帮主既答应布施,和尚怎会伤了令公子?令公子生得白白嫩嫩,和尚我也喜欢得紧呢。”说着将孩童提到面前,右手轻轻拧了拧他小脸。那孩童对了业深一张布了假笑的肥厚肉脸,更是怕得要命,竟是抽抽噎噎,不敢再哭。 业深将这孩童擒过去后,张峤在一旁瞧着狄三娘焦急,一心想把孩童抢回,还给了她。待见郑铜均对这业深无计可施,只有认栽服输,愈觉自己应该大显身手,如自己能将孩童抢过,这郑铜均必定好生羞惭。这时见业深把了孩童在面前作耍,只觉大好机会,悄悄往前挪了一步,一刀急向业深腹中插到。 郑铜均与狄三娘见他对业深骤施偷袭,一个大叫“不可”,一个尖声惊呼。业深却在他挪动步子时便已有所察觉,待他一刀走至半路,突地蹿身而起,右足环绕,正踏在了刀背之上。张峤吃不住他全身重力,又不想就此弃刀,上半身不由自主向下倾俯,业深左足勾起,正中他下颌,将他踢得仰跌开去。 业深双足落地,正要与手里这孩童吃些苦头,以示威戒,突听风声疾响,一物劲射而至,直打自己左手腕背。这物来得好快,自己身子刚刚立稳,已不及闪躲,只得使出看家本领,腕背向内一凹,五指松力,一条左臂迂回抖动,直似柔若无骨。 他左手松力,那孩童自然摔落,正在他右手上兜,想将孩童从新拿住之际,那物撞上左手腕背。他只觉这物打来所蕴之力极大,饶是左臂尽力卸劲,身子仍禁不住往后倒退。郑铜均见有隙可乘,忙纵身上前,一下把孩童抄在手里,接连纵退开去。 业深倒退数步,一声闷哼,左手腕背使力一突,将那物弹了出去。那物掉落在地,啪的一声摔碎,原来是个酒杯。业深右手把住腰间大刀刀把,两眼瞪视着坐在那边桌的风卷云,这酒杯却是自他手中打出来的。 原来方才风卷云见张峤偷袭业深和尚,心里也为那孩童担忧,那孩童父母虽非良善之辈,但这孩童尚未长大成人,也还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本是无辜之极,自己既是在侧,危急时候,便不愿袖手旁观。张峤既已引了业深动手,便索性将孩童救下,身旁并未备有暗器,记着当年见过别客南以酒杯作暗器使用,心想以自己现下功力,也可依法而为,只是他自来少练投掷打镖功夫,恐误伤孩童,却未如当年别客南一般,将酒杯对了敌人手背关节而发。 业深见了对方用以击打自己左手腕背的物事原来是个酒杯,颇为后悔自己施用了看家本领接应,只是方才那物飞来之时委实太快,教人难以看清,自己也是不得不为。这时一条左臂仍自隐隐发麻,知道遇上劲敌,心下一时犹豫,不知当战当退。 风卷云本道自己发出那酒杯上蕴着大力,若然击实,必将对方腕骨打断,不想这和尚懂得一门奇异的卸力功夫,将力尽数化去,倒是出乎意料,心想江湖是非、正邪善恶向来不易分辨,今日这和尚为求私利,手段虽然卑劣,但他选定下手这一方却也非善类,这和尚是否大恶之人尚不能定,自己绝不能随意取人性命,当下对了郑铜均道:“郑帮主,孩子既是回来了,你便与这位大师金子罢。”他如此行事倒不是为了与业深和解,只是他恐这业深手里无钱,再去别处生事。 郑铜均见风卷云露了这手功夫,额上已是冷汗直冒,心想若非不是这业深和尚及时闯进店来闹这一回,又或张峤并未鲁莽偷袭业深和尚,以致那男子出手救下儿子,今日自己必定要惹上了人家,就凭人家这般身手,自己就带了再多手下,也不一定保得自己周全。这时听风卷云叫给金子,不敢拂了他意,也怕业深日后报复,便自近随手中取过金子,对业深道:“请大师笑纳。”将钱袋抛了过去。 业深接了钱袋一掂,随口道了声“多谢”,对风卷云道:“朋友怎么称呼?” 风卷云道:“江湖小子,姓名说了出来,大师也没听过。” 业深抱拳道:“佩服,佩服。”踏上一张方桌,使力一跃,冲破屋顶,向远去了。 郑铜均神色微窘,抱了孩童走到风卷云桌前,施了一礼,道:“多谢大侠出手相救小儿,在下不胜感激。” 风卷云道:“郑帮主,方才那业深和尚所说百年前的异宝重现之事,不知可否赐告?”他听业深说那异宝乃是重现,而自己这水龙剑自凌剑仙埋藏之后,至今方才出世,却不是重现,是以要查问一番。 第250章 宝讯6 郑铜均赔笑道:“不敢。近来江湖上传闻,百年前的一件宝贝重现世间,大家都说这件宝贝奇异非常,内中含有绝大力量,是以各路好手,都要前去见识见识。”嘴上如此说着,心内却是寻思:“这几日来,此事已然传得沸沸扬扬,他当真不知么?还是他尚有别的话说?”他生恐风卷云记着方才之事,此时要来为难于他。 风卷云道:“业深和尚所说藏宝之地似有两处,这宝贝可是有两件么?” 郑铜均道:“宝贝只有一件,但江湖上的朋友们却传出两处藏宝之地,一处是在中山二列山系阳山之南的辏讔城内,另一处是在中山五列山系蛊尾山之北的汲漉城内。” 风卷云道:“那是件什么宝贝?” 郑铜均道:“听说是一块玉。” 风卷云道:“一块玉?” 郑铜均道:“是一块玉。至于这玉何等样式,什么来历,在下也不甚明了。” 风卷云微一沉吟,道:“多谢。万望郑帮主日后多多行善,这就请便罢。” 郑铜均听风卷云叫自己离去,看他面上神情不似是假,忙道:“多谢大侠相助,告辞,告辞。”抱了孩童快步出店,那孩童兀自啼哭,口中喊娘。 狄三娘见郑铜均抱了孩子要上马回程,紧跟在他身后,两名近随之一将自己马匹让了给她,命人将业深撞昏的两名帮众抬上马,众人收兵急急退了去。张峤跟了出店,见一众人去远,将刀往地上一摔,独自去了。 风卷云心中转念道:“原来他们说的这异宝不是我的水龙剑,却是一块玉。怎么藏宝之地会传出两个所在?姓郑的说江湖上各路好手都要去藏宝之地见识见识,确是合了江湖人的性子,看来那异宝若真的出现,江湖上恐怕又要生出好大一场血雨腥风。啊,不知碧水宫会否派人前往?又或是大哥亲自前去查看?若是大哥也去藏宝之地,我岂不是可以去与大哥相见?”想到能与牧一再会,心内一阵激动,不由拍桌而起。 他这三年多来,也曾想过要南下去寻牧一相聚,只是跋涉途中所遇不平事一件接着一件,恶人亦是一个接着一个,直有些应接不暇,且有时心底亦隐隐觉得自己得了大哥错爱的好一番考察传授,许久以来,只是破了些聚众逞蛮的匪窝,杀了些丧尽天良的小丑,殊无什么大的作为,枉费大哥一番苦心,便多少压制了南下的念头。可是如今与前却是不同,自己与大哥也许只隔千里之路,即便大哥不亲自去藏宝之地查看,若能遇上他碧水宫人,说不定也有为碧水宫出一份力的机会。 想到此处,便去厨房内包了些食物,放了两粒银子在灶台上,当下向南行走,这一日走到申时前后,觅地歇下。之后沿路问人,每日里奋力奔走三个多时辰,总有一二百里,余下时候便自打坐练气,休歇宿夜。 走到第四日上,所见江湖人物渐多,有时悄听他们谈话,所说那异宝之事多与郑铜均所说无异,无有其他。走到第六日上,来至一座大山脚下,询问土人,得知此山名为“脱扈山”,已属中山一列山系。 他不想如其他人一般绕路行走,也寻思着顺便探览山景,便翻山而行。山内岭高谷深,道途曲折窄小,仗着轻身功夫已今非昔比,走得也不如何艰难。行了许久,转过一面山体,猛然瞧见前面数峰峭立,其中一座尤为高绝,忽地想起当年在一座荒山的大杏树上观看夕暮景色之时,曾暗自发愿,盼望有一日能够攀上高峰,观赏落日美景。三年前虽也在东始山百草山人所居高峰上见过日落景象,但那时上峰却是乘了索篓,非是己力,眼看还有个多时辰,太阳便要下山,现下就往上攀,正赶得及,奔到峰脚,四肢百骸充贯水龙真力,迅捷无伦地向上攀爬。 这山峰高有数千丈,愈往上爬峰体愈陡,但风卷云五指如钩,只稍有借力之处即可攀跃,身法似比猿猴更加轻灵。三个月来,他潜心精修,果如冰河渔隐所言,功力进境神速,攀了半个多时辰,终于上了峰顶。 孤身立在这绝高之地,俯览万木绿海,遥看鸿雁划空,远眺隐岫幽壑,四望岭外云动,眼前开阔无限,心内爱意潮涌,一时间,忘却了自身形状,直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天边那轮火日渐渐转暗,另一边天上现出了淡淡白月。 不知过了多久,风卷云回复神智,正见了天两边日月同悬的奇景,之后那红日愈暗,终于斜坠天外,夜幕笼罩中,圆月光照愈明,映射如昼,今日正是本月十四。这至高的所在,夜风原是强硬,现下又是交秋时节,风中更带寒意,只是风卷云却不觉有甚冷处。 他靠坐在石壁上,望着那空中皓月,心想:“月中当真会有仙子么?若然是有,仙子又生得如何模样?这月,又是从何而来?它照了今人,自也照了古人,古人之前,它又照了谁?数千年前的大地,不知却是怎样的光景? 数千年后,又会是个什么光景?不论什么光景,日与月却是从未有变,也决不会有变,世间万物,怕是只有天地之寿,才可与日月一论。而日与月恐也只是天地阴阳之化,古老传说,上古之民,淳然互爱,清净无争,不知何时,竟被阴邪所乘,一分为二,相克相生,直至今日。不知千百年后,世间仍是正邪对立,或是复如上古之风,又或是沦落为阴邪万恶的境界?” 正自胡思乱想,忽听风中似有两下笛音飘来,忙自功聚双耳,细细聆探。才隔数刹工夫,又听几下笛音飘至,心道:“不想山夜里倒有雅士吹笛,若是个高洁人物,定要结交结交。” 他本是性喜音律,三年游历途中,有时也爱访觅些乐师名手,求闻雅声,只是世间人始终只奏世间乐,这并非是说乐曲一节,而是在于吹乐奏曲之人,同为一首曲子,经由不同之人演出,韵味自有不同,这又非是出于操掩技艺。 第251章 月夜1 只因操掩乐声之技法皆由教授、习练而来,而演乐之人的情感体悟、心神境界却是不可他授,非由自身之大经历而不可得,是以往日求乐过后,多是为了礼敬,又是事由己出,当了人面说些世套话,心下却并不如何惬意。 走到南面崖边下望,瞧准了一段峰势,轻轻纵出崖外,身子直立着迅疾下落,瞬息之间堕了数十丈,拔出水龙剑,反手插入峭壁,身子一顿,悬在空处。接着又向下望了一段峰势,左手后推,拍上峰壁,水龙剑抽出,身子仍旧下落,适时又再插剑入壁,将身顿住。如此施为百十次,已然下至峰脚。 在峰上听那笛音似从西边飘来,往西奔走一阵儿,果听得笛声愈加真切,曲调慢慢浮现。奔进前面一片密林,曲调之全貌已能环萦耳际,心底不由得一颤,只因这曲境中竟似透着脱世境界,那便是自己多年来始终求而不得的天琼之曲。曲意霎时间溶彻全身,直令难以呼吸。 鼻内一酸,强忍住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将体内真气尽数震起,狂奔而前,片刻来到一处断崖,脑中一昏,怔在当场,口中痴语道:“仙子……”原来崖对岸比此岸高出数丈,那边崖岸上却有六个淡淡的绿衣云袖的女子身影正围走在一个白衣女子身周飘飘起舞,白衣女子口边横了一枝白玉绿纹的长笛,曲声便是自她口中吹出,而那轮散发着亮黄之光的月盘,便斜挂在七个女子身后。 风卷云痴痴地望着对岸,眼前仿佛现出了那白衣女子仰观天日,就要登云而去、羽化飞升的景象,忍不住口中喃喃道:“别走……别走……” 便在这时,白衣女子身周的六个绿衣云袖的女子身影竟是平空消散,风卷云微吃一惊,心道:“难道是幻术?不是!这曲乐中处处透着独世、超然之意,怎会生出惑人的幻象了?若说不是幻想,那些绿衣女子又如何能够忽地化灭了去?” 正自不解,那曲调渐变,却是缓缓生出了阵阵清冷之意,风卷云眼前好似看见了一条宽阔涌动的星河,而那白衣女子正自河岸边处闲步,九天之上风寒如冰,吹得她身上衣衫与头上三尺乌发烈烈飞舞,这境象竟是显出了一番凄绝、寂寞之意。 突地,这凄寂之情穿透了心胸,自己的生命也似已被穿透,便在这时,白衣女子的目光幽幽转了过来,与他隔岸相望。 风卷云只觉白衣女子的面容极美,绝非人间所有,但又一时瞧得不甚明白,只因她周身的月光竟似忽如一团雨雾般飘荡笼绕,阻断了自己的目力。而白衣女子的目光缓缓投至,与风卷云双目一接,似收了一收,乐声并未止歇,只是此时曲调又自一转,却是生出了漠漠混茫之意。 风卷云眼前现出了一片广阔之地,其上坐落了千重院宇,白衣女子置身一围小园之中,对月吹笛,这广阔境界中,就再无他人。 风卷云缓缓拔出水龙剑,伸出食指,往剑身上轻轻一弹,“铮”的一响悠悠飘出,白衣女子所立小园中的一株冷树上,慢慢发出了几点新芽。隔了少顷,风卷云听曲声并未有甚变化,又再深指一弹,这次却是稍稍加了几分力,那株冷树上便多了数根枝杈发出小芽。再隔少顷,复又伸指弹剑,如此这般,弹剑声与吹笛声愈加相融,那株冷树上绿芽满布,渐渐放了一树繁花,小园四周的围墙亦随之消退。 白衣女子周身的光雾转淡,曲调又自一变,竟然生出了一股阴森之意,风卷云却由一根食指弹剑换作了食、中二指弹剑,同时眼前所见那广阔之地上的千重院宇蓦地自中开裂,如海浪一般向两侧翻涌,堆筑成了一线万仞高峡。 白衣女子倏忽间穿过幽暗峡道,来到一个无际绿野的所在,曲调霍地转为明快,风卷云又由食、中二指弹剑换作食、中、无名三指弹剑,剑声也更加冲荡。 水龙剑上的蓝光亮起,白玉笛上的白玉绿纹亦泛起光芒,二者遥相辉应,这时的剑笛曲调也愈加宏壮,似乎天地间的万物一齐来低声吟和。 那绿野蓝天上的一方白云收缩屈展,化成一个人形,回翔飘落在白衣女子身前不远处,看那体态,却不正是风卷云? 剑笛曲调转悠,风卷云三指收劲,再一弹处,便即停住,笛声亦随之歇止,只剩余音在风树中回绕山间。 白衣女子遥对风卷云微一注视,回身而走,风卷云叫道:“姑娘请留步!”见两面崖壁间虽足有六丈来阔,也顾不得多想,一纵身便跃出崖外。 待得一口真力使浊,身子下坠之际,忙将真力从新凝聚,于空处将身一旋,面对此岸,水龙剑全力前劈,身子反受荡力,便向身后峭壁飞去,这法子是他取这水龙剑时便已用过的。 心内推算飞渡之距,将水龙剑插回鞘内,正待转身攀附对面峭壁,忽地背有所感,猛听得“喀喇喇”声响处,念头急闪,知道必是撞上了壁缝间生长的树木,右臂急往后绕,掌缘方一触上树体,便即抓实,紧接着身子一横一翻,缠伏在杆身之上。 伸手一摸,觉这杆身有半抱粗细,横伸壁外,杆头处已为自己撞断,若然方才出手稍稍迟得一半刹,凭着后荡大力,身体必为洞穿,想想甚觉心惊。 因挂怀着白衣女子,忙将心神一定,小心挪向壁体,迅速攀援而上。这面崖岸外也是一片密林,寻望处,除见林木森森,哪里还有白衣女子的踪影?张口唤了两声“姑娘”,也听不见答音,回忆方才所历如梦奇境,心道:“若果真是仙子,日后恐无再会之期了!”抬头望月,不由得重重一叹。 这一夜胡乱睡下,梦中却总寻那白衣女子不见。次晨醒来,心中仍放不下,就在附近找寻,直至将午,连白衣女子的一片衣角也没见着,猛地一拍脑袋,细细思量:“白衣姑娘若非天上来的,她又何以会在此山出现?” 第252章 月夜2 这些日来,江湖上人人都向藏宝之地汇聚,白衣姑娘身现此地,也许并非偶然,说不定她也是要去藏宝之地查看。她所持那白玉长笛倒极像一件上等兵器,只是在她身周作舞的六个绿衣女子身影,与那月亮光华在她周身笼绕成雾的光景,当真不可思议之极,不似人世之象。” 转念又想:“我这水龙剑内所蕴之绝大力量直能令天地变色,这却又是什么人世之象了?心境若是不能放开,眼界毕竟有限,白衣姑娘那根白玉笛若也是出自凌剑仙之手,自当与凡品不同,就是有些世人少见的神妙之处也无甚稀奇。” 心念至此,愈觉在理,又忆及冰河渔隐所授之物物机缘一节,只觉日后多半仍有与白衣女子再遇之日,也许就在那所传两处藏宝之地之一的辏讔城中。 有了定见,便安心往辏讔城赶去,到黄昏时候,出了脱扈大山,向土人问明道路,走到天入了黑,来到一处市镇。问了镇上两家客栈,都已客满,打算吃过饭寻个深巷宿夜,刚走到一家酒楼前,便听内中有人大声说道:“当时那冰扩院院主沈棹被冰河渔隐施了个定身手法,一动也动不得,就像一只乌龟。” 另一人压低了声,急道:“低声,低声!赵兄,这种话也是乱说的么?” 风卷云心中一凛,并不停步,悄向堂内一瞥,见内中坐了许多江湖豪客,说话的是两个中年汉子,闪到门边,凝神探听。 先说话那汉子笑道:“李兄,怕什么?再过三两日,此事就要在武林之中传一个遍,江湖上还有谁人不知?他奉剑山庄就是为了怕丑,灭我姓赵的一人之口,他还能灭了天下英雄好汉们千千万万张口么?” 与他一桌那汉子还未答话,别桌上一个汉子接道:“这位朋友说得不错,这个消息在下也已有所耳闻,奉剑山庄要找人麻烦,也该去找放出这消息的魔力门那些魔人们的麻烦,此事与江湖朋友们可毫无干系。” 先那说话的汉子笑道:“这位兄台是好朋友!只是这消息是否确凿,可还要再等上几日,若不见奉剑山庄的人出头驳斥,那才是真了。” 那接话的汉子道:“魔力门的那些魔人们一向跋扈得紧,他们就是传散流言,也没有编排自己人吃亏丢丑的道理,我看这消息,只有真,没有假。” 说到这儿,大堂内渐渐静了下了,又一个汉子说道:“方才听这位大哥所言,魔力门对那位冰河渔隐前辈甚是称道,说他直有通神的修为,既如此,不论是他魔力门的魔将,又或是奉剑山庄的院主,哪一个在他手下吃了些亏,也算不得有甚丢脸啊。” 先那说话的汉子嘿的一声,道:“这话本是不错的,只是照了魔力门中人所说,当时奉剑山庄冰扩院的院主沈棹,本是要与冰河渔隐前辈叩头,哪知正巧在他将跪不跪之时却被定住,便像一只大乌龟直立了起来,这可有些不成话。” 堂上众人听了这话,有的低笑,有的轻叹。低笑的自是为了身为奉剑山庄五院主之一的沈棹竟然出丑至此;轻叹的却是为了这沈棹不顾身份,见到强于自己的对手便腆颜讨好。奉剑山庄近年来虽不如何受武林中人敬重,但毕竟为江湖众豪杰推为正道领袖已历经三代,如今这消息一出,江湖上知道了素来着有威名的奉剑山庄五院主中的一个,干了这等没骨节的事,只稍有些心气的,哪个不替他脸红? 风卷云轻轻一声冷笑,寻思道:“原来却是魔力门先将消息放了出来,他们定是没说渔隐老前辈与奉剑山庄间的渊源,是以这些江湖人物只道那沈棹人甚不堪。哼,他当时要向渔隐老前辈磕头,也未必存着什么正当心思。” 那接话的汉子道:“魔力门中人又说道,凌剑仙所遗这把神剑,内中蕴藏绝大力量,奉剑山庄所炼千百件上等兵器也及不上这一件,却不知是真是假?” 先那说话的汉子道:“就看他魔力门与奉剑山庄两家为了此剑大动干戈,也必是真了。” 那接话的汉子道:“只不知是何时的事?” 先那说话的汉子道:“魔力门中人似乎并未说是何时之事,朋友也未听说么?他们只说是个年轻人得了这神剑,你们各位道这年轻人是何门何派?” 那接话的汉子嘿嘿一笑,道:“这个在下却也是听说了的。” 大堂中已有两三人忍不住问道:“到底是何门派啊?” 那接话的汉子笑道:“还是由这位兄台说罢。” 先那说话的汉子道:“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事,魔力门中人说道,那沈棹曾与这年轻人过招,一口咬定他是碧水宫的人!” 堂内众人听了“碧水宫”三字,立时哗然,各议论道:“什么?是碧水宫的人?这便没法子了。” “怎么没法子,碧水宫在南方武林称强称霸,咱们北方的好汉子们可不一定要买他的帐。” “碧水宫向来也是侠义道,正道的朋友们若要抢他的,须不好看。” “这位仁兄,话可不是这样说,那把神剑本是凌剑仙的遗物,可不是他碧水宫的。此等神物,正是有能者居之,谁的本事大,就该是谁所有。” “如今岂不是二宝临世?咱们可要多加留心着些。” “你怎知那得了神剑的人没回碧水宫去?即便那人尚未回到碧水宫,身上佩剑的年轻人随处可见,难不成咱们见着一个,便查问一个?” 风卷云心道:“奉剑山庄与魔力门既认定我是大哥碧水宫的人,怎么事情已过三月有余,才将消息放出?他们断定我仍回碧水宫去么?哼,他们多半是要赌赌运道。 这三个月来,他们必是忌惮渔隐老前辈,虽过了十日之限,却也不敢声张。但魔力门终是忍耐不住,趁着近日江湖人物八方汇聚,将消息传出,使路途中人俱都留意,最好我能死在他人手中,他们再将水龙剑夺过,到了那时,渔隐老前辈也怪他们不得。 第253章 月夜3 “而且魔力门特意说道,是奉剑山庄的沈棹一口咬定我是碧水宫的人,事虽不假,但那银甲龙怪何等高明,怎会看不出我剑招的来历? 他们如此传散消息,自是为了江湖中人若寻不出我的下落,碧水宫日后便难免多事,逐本溯源,碧水宫只能去找奉剑山庄的晦气,却难以怪得上他魔力门,而奉剑山庄自重身份,也必不辩解,双方若因此仇怨加重,收益的仍是他魔力门,这计策果是阴险。 这些时日,我却须得小心在意,不是万不得已时候,便不能拔水龙剑出鞘,否则莫说要助碧水宫得宝,就是自己的安危,也还不能定。” 离了那酒楼,在家食铺买了两张干饼,找了个偏僻胡同坐地吃了,就靠墙歇下。夜深人静,正要睡去,忽听胡同外一阵脚步声掠过,蓦地惊醒。耳听那脚步声去远,知道不是冲着自己而来,但想那人深夜急奔,不会没有原由,不知是否邪恶之徒,是否要做不良勾当,心念电转间,决定跟上去瞧瞧。 循着脚步声赶去,见前面小步奔着的是个汉子背影,今日正当本月十五,月光通明,不敢追近,只远远地缀着,有时也闪在墙后遮掩行迹。那汉子转过一条长街,又奔入一条窄巷,待也赶入那窄巷时,却不见了那汉子踪影。 跃上墙垣四望,见右首隔着两方院子有座小楼,认出是傍晚时曾来问过的一家客栈,微一寻思,迅速去到那客栈后墙处跃上,果见那汉子正飞身上了东首上房廊道,到靠北一间房外,似挨着门悄声说了句话,门开处,有人将他接入。 心道:“原来是与人约好在此相见,想是路赶得晚了,这时才到。”见无甚异处,便要离去。还未回身,却见东首屋宇上一个人影趴伏在那儿,这时正轻手轻脚地慢慢往前挪动,那自是惟恐被人发觉。见了这等情形,又自生疑,便不立时离去,要再观望些时。 过得少刻,方才那汉子所进屋子右首的邻房走出两个女子,径推门进了那间屋去,房上伏着那人影挪到那间屋正顶上,也不再动。风卷云心知后进屋的两个女子与屋内人当是一路,只不知那房上人与他们有何干连,意欲何为,但这事既教自己撞上,索性便查探一二。 当下跳回墙外,贴着墙身蹑足绕到东首那间房的楼墙下,运足耳力听去,先听到周围几间房内沉酣呼吸之声,然后听到那间房的房门一开,似又有人进入,接着听到一个汉子的声音说道:“小侄全阔拜见苗三叔。”心中一动:“全阔?不就是双枪门的全阔?” 当年他与蓝羽在物充城的一家酒楼内,见到奉剑山庄风雷院首徒史泰向那全阔无端挑衅,危急时候,也曾着意相助。 又听另一个年岁颇长的汉子声音笑道:“世侄如今已贵为双枪门门主,如何还向老夫行此大礼?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一个妇人的声音笑道:“全世侄如今虽贵为一门门主,但他却是看上了咱们苗家的苗二姑娘,他日全世侄要来提亲,还得三哥点头,他怎么敢与三哥并论身份呢?” 另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急道:“四叔母,你这时又来取笑人。我……我再不理你了!” 那妇人的声音笑道:“咱们的苗二姑娘,生来便不晓得什么是脸红,偏你只跟她提这件事,他就羞得了不得!” 风卷云心道:“原来是石桥苗家。”他听出这妇人与那年轻女子的声音,便是当年在去奉剑山庄蛇王庄驻院赴神剑之会途中,路径的铜棋镇内所遇的中年妇人与苗姓少女,当时奉剑山庄正道领袖的地位尚未被撼动,这中年妇人却敢当街谈论奉剑山庄的无理咎处,且能深悉时局,端的是有才胆的人,是以记忆极深。 事后他留意江湖上人言语,得知这妇人口中自称的苗家便是石桥苗家,是北方武林中的一大世家,藉以传家的七十二招“缠丝散手”享誉数代,便是当今之世,上等兵器大行其道,江湖上也没人敢瞧低了他们这项绝技。 而石桥苗家传到此代,是由四个亲表兄弟承接门户,江湖人称“苗家四英”,他听全阔进门只拜见那三英,想是与余人早已见过,而这三英便是刚刚进门的那汉子。 这时听那三英道:“芳儿,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此人之伦常,何必害羞?” 另一个汉子的声音笑道:“三哥,咱们再说下去,只怕两个少年人要不自在了,还是说正事罢。” 风卷云听他声音,年纪也已不轻,又听他称那三英为三哥,知道便是苗家的四英。 又听他续道:“小弟与大哥、二哥听到黑玉重现世间的消息,着实吃惊,估量三哥你到了普光山虽不过一两日,也顾不得许多,还是发书召你会和。” 那三英道:“四弟,黑玉重现是多大的事体,现下江湖上所传藏宝之地又有两处,咱们四兄弟自然是要分头走动,那普光山待此事了结之后可以再去,无非多走几百里道路罢了。”又问:“大哥、二哥去汲漉城已走了几日?” 那四英道:“今天是第十日了。” 那三英道:“你们以为,江湖上何以会传出两处藏宝之地?” 那四英道:“此节殊为奇怪,兄弟与你弟妇也议论过此事。若说这黑玉重现,最先得宝之人应立时携宝隐匿行踪才是,就是为人识破,消息流传开来,也应是‘江湖上什么来历的什么人得了宝物’此类之说,断不会说宝物藏在一处什么地界。 即便是有什么人得了藏宝的大致地界,他自己找不到,故意放出消息,教江湖朋友们一齐寻找,也不会传出两处藏宝的所在,而这两处藏宝之地又一般的都是座大城,这却教人觉得有些蹊跷。” 全阔接道:“苗四叔说得不错。辏讔、汲漉二城,一在东北,一在西南,北方武林的各路朋友大多要去辏讔城,南方武林的各路朋友大多要去汲漉城,那放出消息的人似是有意将天下的武林人士聚集起来。” 第254章 月夜4 那三英轻叹一声,道:“此节也正是我担忧处。这人既敢以黑玉重现之名牵动天下英豪,自是有恃无恐,而他弄出此等风波,也决不会无端由来。” 那三英之女苗芳儿道:“难道这布散消息的人有甚大阴谋不成?” 一时间,屋内再无人说话,显是各在深思。 风卷云心道:“他们所说极有道理,我却没有想到。此事若然果真有人在暗中谋划,这人又在谋划些什么?江湖上人只知那异宝是一块玉,他们怎叫那异宝作黑玉?” 这好一会儿都未听到屋顶那人有何动静,知他定将呼吸压得极轻,又想:“那人到底要做什么?是冲着石桥苗家来的,还是冲着双枪门来的?” 这时那四英之妻道:“咱们也不必在这件事上苦费心思,那人就有天大本事,难道还能旦夕之间将普天下的武林人士尽都残害、算计了不成?况且这黑玉重现的消息一出,那些浑浑噩噩凑热闹的江湖人物也就罢了,凡知晓这黑玉故往的各路人士多是有些来历的,而他们其中,不论正邪,定有许多当今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在内,这人便是有甚阴谋,也难保一定没人能够揭穿了他。” 那三英道:“弟妇所言极是,咱们确是无须多虑。” 苗芳儿笑道:“我就知道四叔母的才智本是举世可数的,她若不是生作了女儿身,又嫁了我四叔,怎不成为一位名动江湖、智艺双冠的绝代大侠?” 四英之妻佯怒道:“你这丫头,又来打趣你叔母了是不是?” 屋内一阵低声笑语。 过了一会儿,又听全阔说道:“若那黑玉当真在辏讔城内出现,不知苗三叔与苗四叔主张相助谁家?” 那四英道:“此次风云际会,不比平常,北方武林大派中,奉剑山庄的五院主、三门二派的四位少年派主、魔力门的三魔将;南方武林大派中,碧水宫的四门主、红骨岭的二姬一尊者,哪个不是当今江湖上的顶尖高手? 其他中小门派如洛水上的七水盟、洛东联,南方武林中与碧水宫同进退的易家堡、天悬岛中,也尽是奇士豪杰,各有绝技,再有一向隐迹风尘中的异人不知多少,咱们苗家就是想要相助他们哪一家,人家也未必用得上咱们。但这黑玉的归处毕竟非同小可,也正因此次天下各路卓绝人物汇聚,到底花落谁家殊是难料,为了不使如那百年前的武林浩劫再生,咱们苗家就是不自量力地做人情,可也说不得了。” 那三英道:“不错,这黑玉万万不可落在了邪魔外道手中,依我看,三门二派与碧水宫得此异宝较为妥当。” 苗芳儿道:“碧水宫北上辏讔城路途遥远,他们未必一定来罢。” 四英之妻道:“地狱阎王为祸世间之事已过百年,今人多已不知其详。但碧水牧家原也是个世家,他们自然深知那黑玉的厉害,我看他们必也像咱们苗家一般,分人在辏讔、汲漉二城两处走动。” 听到此处,风卷云不禁心有疑惑:“怎么她说起了神鬼之事?” 念头动处,猛地想起当年文伯曾与他说道百多年前一个魔头为患,连佛、道二门都拿他无法,最后是凌剑仙的后人以飞剑绝技将那魔头铲除之事,这才恍然:“他们口中那百年前的浩劫必是所指此事,‘地狱阎王’四字,想是那魔头的绰号,而那黑玉又与那魔头有着重大干系。嗯,事情已过百年,原是要有些家史的武林人物才能知其详细,如此说来,当今正邪五大派中,除去大哥的碧水宫,奉剑山庄必是知晓这黑玉故往的,三门二派的二位祖师该是有根脚的人,三门二派也应知晓这黑玉一事,至于魔力门与红骨岭,他两派兴起虽只在近一二十年间,以他们今日势力,要打探出真实消息,也非是甚难事。但不论这黑玉落在五大派哪一家手上,江湖局势立要生出变化。” 转念又想:“为何石桥苗家与双枪门没有自己收管了黑玉的打算?是了,当今江湖上正邪五大派势盛,只有他们中的一方得了黑玉,才可保得住黑玉,其他任何中小门派,即便得了黑玉,也会招来无穷后患,甚至家业或被倾覆也未可知。 除非有人能够夺得宝物,又不露出真实身份,或可无迹可寻,但任你修为再高,在诸多高手环伺之下,又怎能不使出看家本领?相比江湖上那多只见眼前短利、昏昏蒙蒙的众人,这石桥苗家与双枪门不知要高明通透多少。” 又听苗芳儿道:“却不知姑山慈觉庵与界霞山系云观会否也有人来?” 四英之妻道:“慈觉庵与系云观向为佛、道正宗,对这宝物应不会有贪图之念,他们就是派了人来,也多半只是在旁观察,只要得宝者不是妖邪一路,他们该不会出手。”转对那三英说道:“三哥,另有一个惊人消息,不知你听说了没有?” 那三英道:“什么惊人的消息?” 四英之妻道:“凌剑仙所遗的另一件五行神器出世了!” 那三英道:“什么?何时的事?”语声甚是惊异。 那三英固是吃惊,风卷云却更是吃惊,心道:“怎么他们会知道五行神器之事?” 只听四英之妻答道:“何时的事倒不晓得,这消息也是这两日才始流传,听说是魔力门的人传出来的,他们又说是碧水宫的一个年轻人得了那件神器。” 那三英沉吟道:“这消息若然是真,现下碧水宫已得了一宝,咱们苗家还是相助三门二派罢。” 那四英道:“三哥说得是,碧水宫虽是正道,却也不可使其一家独大,咱们便助三门二派。”又问全阔道:“全世侄,你双枪门又要相助谁家?” 全阔道:“小侄的双枪门如今托庇于三门二派,昔年小侄又曾受过凤凰门蓝门主与狐面郎君别大侠的大恩,是以小侄的双枪门自也相助三门二派。” 第255章 月夜5 风卷云暗暗点头,心道:“这全阔果然是个讲情义的好汉子。” 又听全阔道:“不知何以苗四叔母会说那神剑是件五行神器?” 苗芳儿道:“全大哥,此事莫说你不知道,就是我,也是头一次听说什么五行神器的名头。”语声微显不快。 四英之妻笑道:“咱们的苗二姑娘不高兴了!实话说与你罢,这五行神器之事不止你不知道,你一个姐姐、两个哥哥,和你三个兄弟,可也都不知道,只因你们年纪小,这事咱们又未能定准,若说与你们知道了,你们哪个又说到了外间去,难免会在江湖上惹起争论是非。” 苗芳儿道:“叔母你要说与全大哥知道么?” 四英之妻道:“现下不仅可说与你全大哥,也可说与你,你又可说与你的姐姐、哥哥、兄弟们。” 苗芳儿道:“这话怎么说?” 四英之妻道:“只因这五行神器之事,以前咱们只能定它三四分,如今却已能定它七八分了。” 苗芳儿道:“就因为那魔力门传出来的消息?” 四英之妻道:“不错。” 苗芳儿笑道:“叔母你快些说。” 四英之妻道:“十四年前,我与你四叔自南方游历回来,路经中山十一列山系,在一座名为丑阳山的大山脚下留宿,睡到夜里,忽见窗外红光透耀,又听外面村民惊喊,我与你四叔两个急起身出门察看,只见那座大山漫山遍岭地烧着大火,一群群野兽翻翻滚滚地往山外乱跑,其中也杂了许多山上住的农户。” 苗芳儿道:“原来四叔母你与我四叔便是在这场野火逃难的农户手中救下的大壮哥与二壮哥,却不知这大一场野火是如何烧起来的?” 四英之妻道:“这场野火就凭咱们眼见,也烧连着十数个山头,火势漫延之快,大与常理相违,只能归结于天发。我与你四叔回来后,也与你父亲并你两位伯伯说了此事,只是大家都未太将之放在心上。 直到四年后的一日,你田世伯来家里做客,说到他的一批南运金货在路经中山七列山系的休与山时突遇地震,山原中竟塌下了里许方圆的绝大陷坑,那大陷坑周围正东、正西、正南、正北各有一处山体断裂,幸好当时镖队在一处极远的平坦地段歇午,否则连人带货,都要葬送在那里,你父亲与你三位叔伯听说这地震景象有些怪异,都不自禁地想到了四年前丑阳山上天发野火。 这两次异景并在一起来看,野火正是在南,地震正是在中,着实与五行方位相合,是以怀疑两次异景乃是五行之火、土二气迸散之象,咱们商议许久,不知此是吉兆或是凶兆,一时深为忧虑。 “后来你父亲与你三位叔伯又托你田世伯着他东方山系、西方山系与北方山系各家金铺中的掌柜们留心打听,看是否再有此类异景出现。又过两年,你田世伯在西方山系一家金铺的掌柜送来消息。 说道西方二列山系的熏吴山中,一日清晨,散出万道白金之光,附近十数里山乡之民争相入山寻宝采金,那掌柜的也领人前去查看,众人金子没见着,倒见着了一个猎户的尸体,那猎户的喉咙似被什么野兽咬去,死状极惨。 咱们听了这个讯息,便渐渐疑心这三次异象非是五行之气迸散,而是有什么五行之宝出世,只因咱们知道不会有甚野兽只咬断人的脖颈,而不咬食尸体,更没有什么兽类能够那般准法,只将人脖颈中的喉咙那一块咬掉。 “那更像是武林中人所用的一种锁喉重手法,是以咱们想到是否有人得了五行宝物,正巧被那猎户瞧见,于是杀了他灭口。 再过一年,江湖上传出了魔力门与奉剑山庄争夺维龙大山地界之事,最后此事却是以他两家各占维龙大山半山告终,而他两家又常年派了门人弟子在山内屯驻,咱们就更加断定了些五行宝物的猜测。 至于这五行之宝是什么宝,因着在熏吴山内那为武林人物所杀的猎户尸体,与争夺维龙大山的魔力门、奉剑山庄武林大派的身份,咱们不自禁地想到这五行宝物该是五件神异兵器,既然是兵器,便不会凭空生来,必是由人铸炼造就,能够铸造此等神兵利器的,自非凌剑仙莫属。” 风卷云心内禁不住彩声道:“好一个石桥苗家!竟然只靠查察、推测,便知晓了事情的真相!”对石桥苗家又自多了几分敬佩之情。 苗芳儿恍然道:“怪不得这五行神器的猜想已能定下七八分,原来竟是与魔力门传出来的消息如此相合。” 全阔道:“按方位看,这把神剑在北方山系中的维龙大山出世,想必该是五行神器中的水神器了。” 那四英道:“全世侄说得不错。至今五行神器已有四件出世,知道些下落的只有这件水神器,另外的三件却不知被什么人得了去。” 四英之妻道:“那黑玉若然真的出现,也许咱们或能见到些端倪也说不定。” 苗芳儿道:“叔母你是说得了另三件五行神器的人没准儿也会来争夺黑玉么?只是江湖上的人就见了五行神器,也未必认得。” 四英之妻道:“既是凌剑仙所造五行神器,必与今人所造凡品不同,只要有人将之亮了出来,稍有些眼力的,都能瞧得出。就是手持五行神器之人事先不露痕迹,只要他抢夺黑玉,必然施用神器内的绝大力量,到时还不惹人惊异么?” 那四英道:“听你如此说来,我倒有些担心了。” 四英之妻道:“得了四件五行神器之人不知正邪若何,这确是有教人忧心处。” 风卷云心道:“他们所忧极是,渔隐老前辈说过,五行神器的得主乃是三恶两善,若那三恶者也来争抢黑玉,事情果然棘手。渔隐老前辈也曾说道五行神器都已出世,石桥苗家却未访得木神器的出世之象。” 第256章 暗涌1 那三英忽然笑道:“其实也无须忧心太过。” 那四英道:“三哥有何说法?” 那三英道:“此次我去普光山,却也得了一个消息,你们必不知晓。” 苗芳儿道:“怎么爹你也学会卖起关子来啦?是什么消息,我们不晓得?” 那三英道:“七代剑仙入世了!”此话一出,屋内众人俱都忍不住低声而呼,风卷云亦是心中大震。 苗芳儿抢着道:“七代剑仙入世?爹你可是听相顶寺的观寂禅师所说?” 那三英道:“正是。”原来这三英近年好佛,时与佛修之士往来,又每隔数月便要去普光山相顶寺的老住持观寂禅师处听法。 这观寂禅师乃是普光山相顶寺的立派祖师,少年时因心慕姑山慈觉庵的玄妙功法,曾坚心于慈觉庵山门外跪恳忘佛神尼百日之久,以求能得一二手佛门真传。 只是慈觉庵数百年传承,每一代的弟子都是女尼,佛门清净地,规矩绝不可乱。但忘佛神尼见少年时的观寂禅师心志艰忍,大有佛修之缘,是以破例允他每日里,日间与众弟子一齐听讲做课,晚间去到客舍休息,却不定师徒名分。 头一年里,少年观寂禅师每个月都要向忘佛神尼跪求一次传授玄功,忘佛神尼每次只是将他遣退了去。第二年上,少年观寂禅师每三个月才向忘佛神尼跪求一次传授玄功,忘佛神尼仍旧每次将他挥退。 到了第三年上,少年观寂禅师竟再也不提传授玄功之事。又过两年,一日,忘佛神尼问少年观寂禅师道:“陈施主,你不再打算向老尼求传本门玄功了么?” 观寂禅师俗家姓陈,那时他未得法号,忘佛神尼一直以“施主”称呼他。 少年观寂禅师道:“玄功已在我心,我何复求之?” 忘佛神尼听到如此答语,知道少年观寂禅师已诚心向佛,并且得窥佛门真义,不禁会心而笑,当日传了他些护身功法,着他下山。 此后观寂禅师游历天下,说法、收徒,十数年后,于普光山上建相顶寺,那时,他早已与了自己法号,与当年在慈觉庵同修之人,同作“观”字辈,若然当真论起排行,当今姑山慈觉庵的观心神尼,还应是观寂禅师的师妹。 姑山慈觉庵与普光山相顶寺至今亦偶有往来,只是各自不论这段师承源脉,但江湖上的人都将相顶寺看作慈觉庵的一个支脉,是以江湖上便有“世外慈觉庵,世间相顶寺”之说。 风卷云对他两家的渊源也曾有所耳闻,心道:“既是相顶寺的观寂禅师所说,便与姑山慈觉庵所传一般,这消息断不会假了!” 知道凌剑仙的后人已入世,心底翻波倒浪一般,决难平静,又想:“与那七代剑仙莫论相交,就见上一眼也是福分!” 四英之妻道:“七代剑仙入世,想必也是为着黑玉而来。当年那阎魔王便是他的祖辈所诛灭,现今有他在暗中主持,此事再无堪忧。三哥既有这等好消息,却到这时才说。” 那三英道:“只是咱们还不晓得七代剑仙会去辏讔城,又或汲漉城。而这二城都似为人所设之局,不知是真是假。” 那四英道:“不管它是真局、假局,咱们且去闯一遭罢。” 四英之妻道:“时候不早了,咱们各自歇息,明日尚要赶路。”众人应了一声,便听房门轻响。 风卷云轻轻退往东首邻铺外的窄巷,跃上矮墙,探头望向方才众人密议那间房的屋顶,见那人影仍旧伏在那儿不动,不知他是何用意图,心想石桥苗家与双枪门全阔都是侠义道,自己须得知会一声,免得他们为人暗中算计。主意打定,一挺身窜到房檐上,稍抬声道:“屋上的朋友还不去么?” 他话声方起,那伏着的人影猛地撑跃而起,调转了身向南疾跑。他话声未落,只听“呼喇喇”声连响,七八扇窗开处,六七个人分东西两面翻上屋顶,追在那人身后。风卷云细看时,见其中两个女子是那四英之妻与苗芳儿,两个年长汉子是那三英、四英,另三个年轻汉子俱都手持双枪,一是全阔,两个应是双枪门门人。 那人一溜烟般跑过东首屋脊,这时使力往门楼上一跃,只一沾脚,便向地面扑去,双脚落地,立时缩头一滚,站起身来,奔进前面一道胡同。 那三英、四英追得最近,本只与他相隔丈半之距,见他飞身落地一滚之后,竟又抢前丈许,心中凛然,那三英低叫道:“守住左右屋顶。”与那四英往胡同内追入。 四英之妻等人得了他指示,分往那胡同两边屋顶跃上,以便拦截。那人早已踩熟了此镇格局,知道穿出这道胡同,往右一拐,便可进入一条坊道,那条坊道一过,便是几十户住宅聚落处,内里三数十条深巷交错,只要自己去到其中,不怕甩不脱身后追击之人。 正自全力疾跑,眼看还有两丈远便出了胡同,忽见尽头处闪过一个年轻后生,怀中抱了一柄长剑,阻住前路,他仍不愿与人动手,急往左首屋宇上跃去。 哪知脚刚离地,那后生也自向着左首屋宇上跃来,他后于己跃起,却先于己落脚,仍阻在身前,心知是个硬手,左脚一点屋瓦,身子一扭,头脸朝后,半扑在房上,就势往前一滚,伸手去抓赶上前来的苗芳儿左腿胫骨。 苗芳儿冷笑道:“地堂爪么?本姑娘来领教领教。” 说着身子向旁一闪,一个弓步,两手一云,月光映射下,只见她双掌间一条细丝闪着淡淡金光,直向对方抓到的一爪格去。 一爪一丝就要相触,那人猛地缩手,将爪变掌,在屋瓦上一撑,身子侧旋,双脚急扫苗芳儿双腿。苗芳儿一个亮空侧翻,手中细丝直往那人颈中套去,那人大惊,右足急落,阻住扫势,身子仰处,两手按在瓦上,使力一推,腰腹上弹,身子向前飞出,堪堪躲过这招杀手。 第257章 暗涌2 那人势子未尽,只见两杆短枪自侧插来,直取自己双脚,忙一拍瓦,将身直起,只是危急中收势过早,一时稳不住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前扑跌。那使枪人又把一杆短枪横里打来,正击上自己胸口,不及防备之下,身子又不由自主地倒退回去。 苗芳儿叫道:“全大哥打得好!”两手一分,环着手中细丝,又与他缠斗在一处。 运双枪将那人挡回去的正是全阔,原来那人见苗芳儿年纪最少,本拟两下快招令她受伤,自己再奋力逃跑,不想石桥苗家名不虚传,连这一个小姑娘,临敌应变的本事竟也十分的老练,如意盘算却是落空,而苗家三人与双枪门全阔等三人就趁着苗芳儿将他这么一阻,早已围了上来。 那三英与四英看向持剑的后生,心想这年轻人既发声示警,又相助拦截这尚不知身份的对头,许是哪家旧交之子,但看他面容,却是不识,都微微向全阔望去,瞧是否他的相与。 全阔也正微微打量风卷云,忽地低叫道:“啊,是你!”语声中大是透露着惊喜之意。 这持剑之人自是风卷云,他叫破了伏在房上这人的行藏,见他逃跑身法甚速,知道是个轻功中的行家,便施展脚力,在相邻的胡同中兜到前面相待,以将这人拦下,这时听了全阔呼叫,心下寻思:“怎么他见了我这般高兴?”一抱拳,向全阔道:“全兄,你好。” 全阔笑道:“云兄,你好。” 风卷云心中微讶:“怎么他知道我是姓云?”记得当年在物充城那酒楼中匆匆一面,并未与他互通名姓。 这时听那四英道:“三哥,你瞧这人是谁?” 那三英道:“地堂一路的功夫,虽专攻人下三路,练得好的,也能自有一番庄肃气象。瞧这人出招、发力,显已得了地堂一路的精髓,偏他一招一招接连使出,总是有些插科打诨地取巧之意,想他轻功自成一路,又是这般年纪,我看他该是‘顺风耳’辛平。” 那四英道:“我瞧他也差不多。” 风卷云看这人年纪已然不小,身材颇为瘦弱,心道:“原来他便是‘顺风耳’辛平,江湖上说此人专能打探消息,江湖上若有什么消息定不得准,只要问他,他必知晓,待事坐实之后,与他所说消息印证,往往无差,是以他便得了个‘顺风耳’的称号。” 又观察了苗芳儿与辛平相斗这一会儿,见她施展家传“缠丝散手”,手丝并用,圈、绕、环、扎、勾、顶、推、拿、砸、错等技法混融交互,通成一套,手法繁复周密,果真是项超出一等的绝技,又知那丝也是苗家世代独有之青金蚕所吐就,便是对着刀、枪、剑、戟等铁刃兵器,也可防住,心底暗呼“大开眼界”。 辛平与苗芳儿已过了三十余招,只觉对方手上一根细丝便似一个笼网,这笼网越收越小,自己先时还能变换身形、爪腿互用,现下只有两只手爪被困在一尺见方的空处苦苦支撑,情知今日必逃不脱去,急叫道:“小人正是辛平,顺风耳的称号是江湖上好事之人取笑,小人实不敢当。 今日小人也在此镇歇脚,偶见苗家四爷爷并两位女眷,心知石桥苗家乃世家望族,见闻广博,一时为了显能,要在苗家爷爷身上打探些有关那异宝的消息,只是怕唐突了英雄,是以走了下策,趴在屋顶上偷听爷爷奶奶们说话,本意只想听了就走,不想为另一位少年英雄叫破藏迹,小人甚悔,石桥苗家向来善恶分明,双枪门全门主也素行侠义,还请放过小人一遭。” 他既开口求饶,便是斗志已消,说话之时又难免分心,话刚说完,只听他“啊呦”一叫,已被苗芳儿以青金蚕丝缚住双腕,将两手拉往背后,整个人趴在屋上,不能再动。 风卷云早知这辛平向来是以在江湖上贩卖消息为生,今日他偷听苗家人谈话,为了显能是假,立意取利是真,以他这大年纪,服输求饶之际,口中尽是爷爷长、奶奶短的奴才话,听了当真说不尽的嫌恶。 那三英与女儿使了个眼色,苗芳儿会意,冷哼道:“这等下三滥的鼠辈,爹、四叔,咱们杀了他罢!”说着将丝使力往后一扯,拉得辛平上半身仰起。 辛平筋骨抻痛,又听苗芳儿说要杀了他,连声叫道:“饶命,饶命。全夫人饶命,全夫人饶命!” 苗芳儿“呸”的一声,叱道:“你这老儿,死到临头还敢胡说!”面上却已飞红,手劲也不由得松了两分。 那三英道:“待我先问他一事,且看他是否老实。” 辛平道:“三爷爷请问。” 那三英道:“这黑玉重现的消息最初是从何人口中传出?” 风卷云心道:“原来那三英是这个用意,遇见这顺风耳辛平也属不易,若能从他口中打探一些那在暗中谋划之人的蛛丝马迹,也是极大的获益。” 辛平道:“这黑玉重现的消息最初由谁口中传出,小人实是不知,但小人却是知道这消息起初是在辏讔、汲漉二城附近流传开来。” 那三英道:“作准么?” 辛平道:“作准,作准。苗家四位爷爷交游天下,日后慢慢探明此事决无难处,小人怎敢相欺?” 苗芳儿道:“量你也不敢说谎。” 那三英向四英道:“四弟,咱们放不放他?” 那四英道:“此人向来只是偷听人言,也并无甚大的恶迹,不如放过他罢。” 那三英点头道:“四弟说得不错。芳儿,放他走。” 辛平满口谢道:“多谢三爷爷、四爷爷不杀之恩,多谢四奶奶,多谢全门主全大侠,多谢全夫人......”说道此处,突地一声大叫,显是吃痛已极。 苗芳儿冷笑道:“你偷听咱们说话,岂是白叫你走的?这是让你知道,咱们石桥苗家可不是等闲易与的!”原来她将缚在辛平双腕上的青金蚕丝松开之际,顺势缠住他右手四指,猛一拉处,将他四指折断,她这手法迅快之极,辛平直到断了四指,才行发觉。 第258章 暗涌3 辛平强忍着疼痛,爬起身来,走到风卷云面前,作个揖道:“请问这位少年英雄如何称呼?” 风卷云冷冷道:“我姓云,你已知道了,名字就说与你,你也没听过。我在江湖上走动,一向行踪不定,你若要找我报仇,恐怕甚难。” 江湖中人大凡吃亏不服者,必要知晓对头名姓,以便日后找回场面,这辛平今日为了活命,极受耻辱,而他逃脱不成,又皆由风卷云所致,是以他如此发问,别人难免不以为他是为了报仇的心思。 全阔道:“老贼,你若要找这位云兄报仇,不妨将我双枪门与你苗家两位爷爷一并算上罢。” 辛平慌忙团团作揖道:“不敢,不敢。小人偷听众位爷爷奶奶议话,本是小人的不是,此次遭擒,实是心服,又承各位爷爷、奶奶施恩不杀,小人只有感恩戴德,决无报复之念。小人询问这位爷的大名,不过是想凭着小人些微不成道行的本事,替他在江湖上宣扬宣扬,既是这位爷不好虚名,小人却是多事了。众位爷爷奶奶,告辞,告辞。” 说着跳下屋,望远疾跑而去。 他这一番话,确为实言,他本是奴仆出身,自父辈起便于一个大户人家服役,只是那大户老主辞世后,子孙不善经营,为了节省用度,便将家人们渐渐辞了去,他也是个老实的,平素不讨主人喜爱,自也被放出家门。 谁知他竟有机缘服侍了一个早已洗手的绿林前辈,得其传授了些奔跑、伏听之法并两套地堂功夫,在江湖上做些偷听消息的勾当,时日久了便也有了名气。 但他所做之事终是下九流的营生,江湖上虽知道他,谁又愿去查访他的来历?是以见过他面的多以为他是装痴扮愚、毫没根骨的油滑人物。 风卷云见辛平已去,向那三英等人一抱拳,道:“在下深夜难寐,偶见那厮行藏有异,恐是邪害一类,为了细加查究,亦妄自悄听了各位密谈,还请多多包涵。” 他怕将自己追踪这三英一节说出,双方面上均不好看,是以将之略过。 苗家众人各都一凛,心中都想:“原来咱们的说话竟也被他听了去。幸好这人与全阔有交,否则今日石桥苗家当真丢了大人!” 又都想:“咱们谈话之时都已将声压低,那时辛平既在屋顶,他又隐在何处?他既隐在别处,总不如在屋顶上听得方便,看他年纪不大,难道竟有极高深的内功修为么?” 那三英、四英忙也抱拳,说道:“少侠过谦了,蒙少侠路遇援手,我等俱怀感激,还请少侠一同回店小坐一会儿如何?” 风卷云道:“深夜打扰,多有不便,还是日后再与众位相叙,这便告辞。”再一抱拳,跃下房便要离去。 全阔叫道:“云兄慢走,我有话说。”也从房上跃下,急赶上来。 风卷云转回身,道:“全兄有何指教?” 全阔道:“敢问云兄,可是要去辏讔城么?” 风卷云道:“小弟确是要去辏讔城走遭。” 全阔道:“既是如此,不知云兄可否赏光,与我双枪门同行,大家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风卷云知他如此说法,决不会毫没来由,但想自己有水龙剑在手,与人同行多有不便,只好道:“全兄言重了,小弟实有不便处,不能领受全兄好意,还请兄见谅。” 全阔面上微有难色,道:“云兄果有不便,小弟亦不敢相强,只是小弟有一个不情之请,万望云兄答应。”说着两手一抱,便要揖下身去。 风卷云连忙扶住,道:“全兄有话,不妨直说。” 全阔压低了声道:“此次三门二派四位派主,也为黑玉之事分走两地,在辏讔城内走动的正是凤凰门的苏门主与天女派的杭掌门,云兄既是要去辏讔城,还请务必设法与苏门主、杭掌门两位会上一面。” 风卷云微微一奇,道:“全兄如何有这番说话?” 全阔道:“实不相瞒,苏门主与杭掌门于两年前便先后在暗中嘱托小弟等几位深受三门二派器重的同道朋友,在江湖上小心留意云兄你的行踪,若是见到了云兄,定须请云兄与她二位一会。” 风卷云道:“不知两位派主要寻小弟所为何事?” 全阔道:“所为何事,小弟实是不知,只请云兄尽力与两位派主谋得一会。” 风卷云道:“全兄放心,小弟记下了。” 全阔喜道:“如此甚好,小弟便与云兄在辏讔城内再会,保重!” 风卷云道:“全兄保重!”转身离去。 苗家众人与全阔及他两个门下回入客栈房内,苗芳儿问全阔风卷云的来历,全阔便将当年与风卷云如何有一面之缘述出,苗芳儿问他与风卷云说了些什么,他便以实相告,苗芳儿又问为何苏、杭两位派主要寻风卷云,全阔只含糊说道大概是与他有事相商。 四英之妻本觉风卷云颇为面熟,听了全阔述说当年风卷云与蓝羽曾作一道,忽地想起原来果真是在铜棋镇中见过他的,当时她领了苗芳儿与两个徒弟等着与四英会合,在一处沽酒摊上只与风卷云隔了一桌而坐,见他年纪尚小,又是孤身一人,只道是个去奉剑之会上凑热闹的寻常少年,将此事说出,苗芳儿也记了起来。 与全阔别后,风卷云回到先那偏僻胡同睡下,这一夜梦境甚繁,一会儿见到苏萍,一会儿见到杭梦胭,她二人似对自己说了好多话,自己却似一个字也听不真切,又一会儿见到了圆月下的白衣女子。 那白衣女子立在高处,自己想要去到她身边,身子却如灌了铅的一般沉重,不论如何使力,总是跃不起身,心内一急,便醒了转来,心想:“到底苏女侠与杭妹妹因何事寻我?” 看看天际微明,正是行路时候,出了镇,施展脚力,向南疾奔。直到天色大亮,大路上行人渐多,不易回避,才以寻常脚力行走。 第259章 暗涌4 走到巳时中段,已来到辏讔城外,只见许多人三五一群、六七一道,拖儿带女,俱各负着细软等物从城内出来,看情形,都是城内居民。 有的要入城去的江湖人物拉住几个询问,果听他们说是本城人,只因近来城里出了牛神,牙堂贴了榜文,叫各家各户每夜里与牛神上供美食,此事各家户虽可支应,无如那些牛神气焰太大,他们若是吃着谁家供食不顺口时,轻则凿穿宅门,重则推倒院墙,实是教人日夜心中惊怕,是以家中方便的,都要出城躲避些时。 风卷云在旁听了,知是魔力门的牛精们作怪,不知他们三魔将来了几个,小心入城,也不寻客店,径入城西的一户民宅,与主人家谈了价钱,租住下来。 待到掌灯时候,去大街上走动了一番,欲寻上一两个凤凰门又或天女派的门人、弟子,以图与苏、杭二人一会,却是未有所见,猜测她两派必已乔了装扮,要找她们也不容易。 又同主人家打听与牛神供食一事,得知各家户须在一更时候将供食安放自家门外,牛神们会在二更时候前来享用。 当夜二更前后,主人家早将饭菜酒水照例在门外备好,自缩在屋内炕上暗祝牛神食用畅快,莫要凿门推墙,风卷云却悄悄起身,守在门后。 待了少刻,果听街上有蹄声在四处走动,好一会儿,一处蹄声来近,风卷云自门缝向外窥视,见了一只人首牛身的妖精来到这家门外吃饮酒食,正是魔力门中魔人。 那牛精吃用完毕,又去下一户人家宅外,风卷云欲跃上房去跟踪查看一番,但恐暴露行踪,只得强行忍住。 在这主人家住到第二日傍晚,忽听喧哗吵闹之声,原来是十几个汉子在前后巷中大嚷租房。少刻,主人家门被推开,闯进三个恶汉子来,满口子大叫“家主何在”。 男主人慌慌张张地迎到院中,连连作揖道:“小人就是家主,几位爷台可是要租房么?” 其中一个恶汉子道:“不错,咱们便是要租你家两间厢房使使,每日里你须得备上五个人的酒饭,咱们每天与你三分银子,如何?” 男主人道:“几位爷台要租两间屋子使用,小人十分乐意,只是爷台们来得有些不巧,现下小人家里已住下了一位客爷,就在东厢房中,小人家里只有西厢房空着,爷台们若是要租,就租西厢房罢,若一定要租两间,就请劳移贵步,去别家看看。” 三个恶汉子听了,各向风卷云住着的东厢房瞥了一眼,先那恶汉子道:“咱们每天与你四分银子,你叫他搬了去!” 男主人道:“那位客爷在我家住得好好的,小人如何能够无端叫他搬了去?这却有些使不得。” 那恶汉子面色一变,扬手就是一个嘴巴打在男主人脸上,厉声道:“你且瞧瞧爷爷这只手掌使得不使得!” 那两个恶汉子见了男主人被他们这同伴打得一趔趄险些跌倒,俱都哈哈大笑。 先那恶汉子又将手掌提起,叫道:“过来再给爷爷打过。” 风卷云在东厢房内听着有气,推门出去,道:“五个人住两间屋子,又要吃饭,又要吃酒,每日只出三分银子,亏你说得出口!就是我一个人住这一间屋子,每日里只吃些简单饭食,还要与主人家两分银子,你们自家丢人也还罢了,没的将你家主子的脸面也丢上了,真是没眼色的狗奴才!”他见三个恶汉子一式灰布衣裳,不是家仆,就是帮伙儿,是以这般说法。 三个恶汉子本是奉了主人之命要来租房,主人事先并未言明租价,他们平日里又是倚势惯了的,只因此处不是自己地头儿,多少要定下个价儿来,却哪里存着一分公平交易的心思?听风卷云如此一说,俱各大怒,不由分说,举了手上腰刀,便向风卷云攻来。 风卷云眼光一紧,身形闪了两闪,左手水龙剑一横,剑鞘头处撞上一个恶汉子腰眼,右臂回弯,撞上另一个恶汉子后腰,两个汉子受力不住,立时跌倒在地,口中痛叫。 余下一个恶汉子便是打了男主人嘴巴的那个,他见两名同伴在风卷云手底走不了一招,也自心惊,想到巷外还有许多同伴,欲唤他们入来帮手,又一时拉不下脸,故意大嚷:“好小子,看爷爷教训你!”却是想教同伴听见,赶来查看。 风卷云如何不知他的用意,只是不理他,左手水龙剑一扬,剑鞘斜打在他右手腕上。那恶汉子手腕剧痛,撒手弃刀,眼望着门外,急向后退,口中大叫:“这一招好厉害......”话未说完,左耳中嗡的一响,左颊上已挨了个厉害嘴巴,只听风卷云道:“你且瞧瞧我这只手掌使得不使得!” 那恶汉子还想再叫,风卷云反手一掌,又是一个厉害嘴巴打上他右颊。那恶汉子脑袋发蒙,隐隐听得对方仍问“使得不使得”,惟恐再被打嘴,昏沉沉地道:“使得,使得!莫打了,莫打了!”一跤坐倒在地。 风卷云方将三个恶汉子放倒,耳听脚步声急,二十余名持刀汉子鱼贯涌进院来,两边排列站定,接着门外走进两个年轻的锦衣汉子,左边那个中等身材,脸形微长,鼻作鹰钩,面上颇有阴狠之色; 右边那个身形颀长,脸骨方正,两唇多肉,面上常带微笑。两人腰间各挂着一把银鞘长剑,身后尚有六七个汉子相随。 左边那年轻汉子见了倒在地上的三个恶汉,双眉紧皱,两眼觑定风卷云,冷冷道:“不知阁下高姓大名,在下的三个家仆有何得罪之处,阁下要下这等重手?” 风卷云冷笑道:“下手重了么?他们这不都还活得好好的?” 那年轻汉子眉间一跳,立时便要发作,右边那年轻汉子忽然抱拳笑道:“在下洛东联洛东白家白洛生。” 指着左边的年轻汉子,接道:“这位是我洛东联中高家水寨的少寨主高广英,咱们连日奔波,今日初抵此城,因城中客栈都已客满,是以要寻几间屋子落脚,想是下人们急着与我二人休歇,一时躁了些,冲撞了朋友,在下这可赔礼了。” 说着双手一抱,作了个揖。 第260章 暗涌5 风卷云心道:“原来是洛东联的人,难怪一个个看上去都是该遭万剐的贼寇相儿!” 他早知在洛水下游,有七水盟与洛东联两个联盟帮派,都是近一两年间各由数条水脉上的帮会、水寨先后联结而成,而这些帮会、水寨又都是以打劫过往船只为生,说明白了,无非都是水贼。既是水贼,又有几个不是谋财害命之辈?是以风卷云向来对这两个联盟帮派心存恶感。 他见了白洛生如此,也举手道:“原来是洛东联的白公子与高少寨主,在下这可久仰得紧了。在下曾听江湖上说洛水洛东联最缺的是钱,最不缺的也是钱,其时尚且不明此话之真义,今日见了贵联的手下以每天三分的银子要租人家的两间屋子,还要包了每日酒饭,在下果是大开眼界。如今这辏讔城中各路好汉汇聚,明里暗中都是眼睛,贵联这使钱的手段无须多久就可传开,日后江湖上的朋友们又有哪个会不知道贵联的气概了?” 他这话实意是说你洛东联无非只是水上的盗寇,劫下了再多的金银,也没胆气花用,不是江湖上的真豪客。 白洛生笑道:“想是这其中有些误会。”抬高声音唤道:“主人家请出来一见。” 方才那男主人见了这许多持刀汉子奔进院来,早骇得躲入房内去了,这时听了外面又有人叫他,不敢不理,只得颤巍巍地出来,团团作揖道:“大爷们有何吩咐?” 白洛生温言道:“不知方才三个下人说要如何租用大哥的屋子?” 男主人道:“三位大爷说道要租小人家的东西厢房,小人每日要备五个人的酒饭,每日与小人三分银子。小人说道家里已住下了一位客爷,只有西厢房空着,三位大爷便说每日与小人四分银子,叫小人与这位客爷说,着他搬了去。” 白洛生笑道:“下人们做事,时有鲁莽,想是它们一时急切,将三粒银子说成了三分银子,房主大哥切莫在意。” 转对风卷云抱了拳笑道:“下人们不懂规矩,果是冲撞了朋友,在下代为赔罪,万望包涵。”又对高广英道:“高兄,这宅子已有这位朋友住下,咱们租用后面的胡同罢。” 风卷云心道:“他将三分银子说成三粒银子虽属巧饰,但我那般讥刺于他,他却并未发作,还出言安抚主人家,又向我致歉,也不与我抢这房子,倒着实有些修养。” 方做此想,心中忽然感到白洛生身上隐隐透出冰冷、不耐之意,知是水龙剑所与的灵觉生出感应,暗自一凛,心道:“原来这姓白的是个虚伪小人!他有这许多狡言做作,便是教人对他生出敬佩之心。” 见他一副谦恭之态始终未变,眼神平和不露分毫奸心,也不禁暗自佩服:“这厮确是一个厉害脚色。” 高光英尚未答话,一个小厮模样的汉子跑进院来,先后附在高、白二人耳边说话,风卷云默运耳力听来,那汉子说的是“七水盟的人到了”,心下想算道:“洛东联与七水盟的人既是今日前后相继到来,大哥的碧水宫就有人来,也须再等些日,布散黑玉重现消息那人若当真谋划着江湖上的八方人物,也必等着武林中的各大门派到齐之后才会发动阴谋。” 他想若与洛东联这些人紧邻而居,来往之间尚要避过他们屋前屋后眼线,多有不便,抱拳虚礼道:“洛东白家的白公子既是这般仗义,方才之事,定是出于误会,此院既是贵联要租,在下再去另寻一处住下也极容易,这便告辞。”说着往门外就走。 白洛生连忙抱拳道谢,让开了路,问道:“还不知朋友如何称呼?” 风卷云随口应道:“在下宁水云。”却是将自己的名字倒了转来。 白洛生自未听过这个名字,也随口道了声“久仰”,叫身后的一名汉子送风卷云出巷。风卷云走过高广英身侧时感到他的森然杀气,也不理他,径自走去,见巷中尚站列着二十余名持刀汉子,心中冷笑道:“真正的高手,何用带上这许多手下?” 出了宅巷,往城北走去,在一趟内街看中了一户僻静门宅,刚想进门打听,眼角瞥处,只见一个汉子掩掩藏藏地快步疾走,似个跟踪模样,情知有异,悄悄蹑在其后观察。 看了一会儿,见这汉子跟着的是个妇人,心知如今这辏讔城中三教九流皆有,这人多半是个犯科作奸之辈,要干淫邪下作之事,低低冷哼一声,仍跟了他。 转过两个街弯,略略觉得有些不对:这时天已昏暗,路上还未冷清,那汉子自可大模大样地混迹于行人之间,何必躲躲闪闪?又跟了一会儿,远远见那妇人进了一处院舍,那汉子急急闪到另一座院房之后,倒似是在躲避着什么人。 正自不解,却见前面一个行人驻下足来,向四围望了一阵儿,又瞧了瞧那妇人走进的院舍,似是笑了笑,便向回走,立时恍然:“这人在踩盘子,原来要干奸邪事的是他。跟着他那汉子躲避了去,难道是与他相识的不成?” 那踩盘子的人在风卷云身边走过,风卷云佯作不知,向他偷瞄一眼,见是一个疤面汉子,一望而知非是善类。待那疤面汉子走远,先前躲避了去的那汉子闪身出来,去到所跟那妇人进入的宅院前,推门而入。风卷云忙绕到那房后,侧耳倾听。 房内一个强硬的声音道:“你二人可是房主人么?”想是方才进门那汉子。 另一个汉子的声音道:“正是,正是。大爷有何话说?”想是家里男主人。 那汉子的声音道:“你这房我租下了,你看这些银子够不够?” 男主人的声音道:“大爷要租多久,拿出这许多银子?” 那汉子的声音道:“一两个月,成是不成?” 男主人的声音道:“成,成。只是这银子多了些。” 第261章 聚流1 那汉子的声音道:“你莫管银子多少,既是成,你们这便搬出去罢。” 男主人的声音道:“大爷不要咱们侍候饮食么?” 那汉子的声音道:“我不要你们侍候,只要你们快走。” 男主人的声音道:“大爷既出了这许多银子,小人自当听从吩咐,只是现下天晚了,就容待我们明日一早去罢。” 那汉子的声音道:“你二人这时就走,今晚先在城里寻个亲友处过夜,明日一早去附近村镇寻几间房住,过得一二月再回来。” 男主人的声音道:“夜里无人供奉酒食,只怕牛神们要推墙。” 那汉子不耐道:“你这汉子恁地啰唆!给你的银子莫说修补院墙,就买几间新房也是够了!” 男主人的声音道:“大爷莫急,小人只是怕大爷初到此城,不知牛神之事,恐夜里牛神来时,大爷受惊。” 那汉子的声音道:“实话说与你听,如今这辏讔城中,江湖人物聚集,你这老婆已教人盯上了,你二人若不快走,今晚就要遭祸!” 男主人与那妇人的声音齐地惊呼,男主人道:“既承恩公怜告,又何要与这许多银子?” 那汉子的声音道:“我可不是你的恩公,你的恩公实是我家主人,这些银子也是我家主人赏赐,至于说要租你的房子,只为怕你不信这话。” 接着只听男主人与那妇人一阵叩拜称谢之声。 那汉子的声音催促道:“快走,快走!我还赶着交差!” 一会儿宅门声响,男主人与那妇人的步声急急去了。又听门闩响动,知是那汉子在院内闩门,以示房内有人,接着便是衣衫掠动声,那汉子翻了墙出去。风卷云自房后走出,仍跟定那汉子,心道:“倒要看看他家主人是什么人物。” 那汉子在路上拦住一个中年妇人,说了句什么话,中年妇人将他上下一看,伸手往前指引,似个指路模样。那汉子照着中年妇人所指方向急步前行,时时左顾右看,一会儿到了一家铺面外,走入了去。风卷云凝目看时,竟是一家女妆铺子。 少刻,那汉子提了一个花包出来,向东穿过几条街巷,又转向南行一阵儿,进了一座酒楼。风卷云见他去到楼上,早瞧定了道旁几株大柳,其中一株正斜对着楼上长窗,觑了个无人留意的当儿,跃身其上,拨开密枝向窗内望去。 只见楼上大堂酒客们坐得满满当当,却并不听他们如何喧吵,微一细看,便即了然:这些酒客有一大半都是身穿藏青衣服的汉子,想是同一根脚,他们首领必在其内,是以他们大多只是闷头用饭,就有话说,也将语声压得极低。 这时那提了花包上楼的汉子垂手立在一桌华服客人之侧,花包已被放在一个留了络腮胡子的壮年汉子面前。那壮年汉子一点头,买送花包的汉子打个躬,走到一桌与他同样身穿青蓝色衣服的汉子中间坐下,自吃酒食。 风卷云心道:“这便是他家主人么?”又看向与那壮年汉子同桌的另三人,见与他一侧坐着的也是个壮年汉子,生得甚是端正;在他对面坐着的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汉子,面相饱满,身子微微发福;坐在他斜对面的是个四十来岁汉子,面色见黄,恶相甚着。 面黄汉子斜眼瞟着桌上花包,笑道:“林帮主,不知你叫人采买的这红红绿绿的小花包内,装的是些什么物事?” 留了络腮胡子的壮年汉子林帮主笑道:“这里面不过是些妆粉胭脂,是小弟买与内子用的,倒教各位见笑了。” 黄面汉子哈哈笑道:“林帮主恁地风趣,嫂嫂涂面的粉若是用完了,该当嫂嫂身旁伺候的使女去办了才对,何用林帮主你亲自操劳?何况咱们此时离家一二千里,林帮主就与嫂嫂办了来,嫂嫂也不及用啊。” 身子微微发福那中年汉子笑道:“卢帮主你有所不知,这脂粉一类,虽百千家来做,取制之法也总是大同小异,只是你若将两地所产之同一名目的脂粉拿来比对,却又会发觉二者间的香气、糙腻确然有些差别,此皆是因这脂粉取制之材生长于不同水土所致。是以林帮主采办这些妆粉胭脂,未必是因着家里缺少了,多半是林帮主为了带回去与林家妹子试新之用。” 林帮主笑道:“薛会主原来竟是脂粉一道的品论高手,小弟买这些女妆正是为了带回与内子试新之用。” 身子微微发福的中年汉子薛会主笑道:“也不是什么高明本事,女人用得多了,自然就知道关窍的所在了。” 黄面汉子笑道:“我姓卢的自十三岁至今,用过的女人没有四五百,也有三四百,自问早已通晓了女人们的诸般关窍,今日听了薛会主于这胭脂一途的高论,才知自己于女人一道尚属低手,日后还要多向薛会主请教。”又对林帮主道:“咱们一进城时看见的那小妇人是个好货色,林帮主,你先将这里的脂粉借我一些,待我夜里与她耍乐时使用,明日我再买了还你。” 林帮主微笑道:“卢帮主说哪里话?些许物事,拿去便是,还说什么要还?”说着将那花包递与黄面汉子卢帮主。 忽听“啪”的一声,一个年轻汉子拍桌而起,对了那卢帮主怒目瞪视,接着又听呼喇喇一阵桌凳挪动声响,楼堂内身穿藏青色衣服的汉子立起了一大半,各都手把刀把,紧紧盯着那年轻汉子。 与那年轻汉子同桌的两个年纪稍大些的汉子立时半推半拥着他下了楼去,另有两桌酒客也都跟着下了楼,楼堂内便只剩这卢帮主等四人与他们各自的手下。 卢帮主冷哼一声,道:“自己玩不得这许多女人,心里妒火太盛,便要胡乱撒野么?软头和尚的废物!” 薛会主笑道:“卢帮主夜里还要去做一出好戏,莫要为了那等没规矩的后辈扰了兴致。” 第262章 聚流2 卢帮主忽地长长叹一口气,摇头道:“可惜,可惜。” 薛会主道:“卢帮主可惜些什么?” 卢帮主捧了那花包,道:“我是可惜了这一包好脂粉。” 薛会主道:“此话怎讲?” 卢帮主道:“这么好的一包脂粉,怕是夜里用不上了,到了明日,我多半要将原物奉还,叫人肚里暗笑,你说是不是啊,林帮主?”说着斜了眼,向林帮主微微看去。 林帮主笑道:“卢帮主这话似乎深藏玄机,做兄弟的却是听不大明白。” 卢帮主转过头,对着林帮主一侧坐着那生相端正的壮年汉子道:“二弟,怎么这许久,你一句话都不说?” 那二弟道:“兄弟一直听着。” 卢帮主道:“好,你既一直听着,我且问你,林帮主听不明白的话,你可听得明白么?” 那二弟笑道:“兄弟也听得不甚明白。” 卢帮主冷冷道:“你还在装傻?林帮主叫他手下去买这脂粉,难道不是你暗中相托?” 那二弟道:“兄弟托林帮主叫人买这脂粉何用?” 卢帮主道:“你敢说你不曾托林帮主叫人向那妇人传话,叫她走避了去?你自己不好打发人去,便托林帮主代劳,这买脂粉一事,不过是林帮主教大家面上好看些,你当我是傻的么?” 薛会主劝道:“卢帮主莫要动气,卢副帮主是你嫡亲兄弟,他又怎会心向外人了?此事必是误会,事情未探明白,卢帮主莫要冤枉了卢副帮主。” 卢帮主叫道:“刀疤崔,你再去探来!今日若是我冤枉了他,我就向他磕头赔罪!”一个汉子起身到他身边躬身领命,正是跟踪了那妇人的疤面汉子。 卢副帮主道:“刀疤崔,你无须去了,我是托了林帮主叫手下人与那妇人报信,这时她早该去得远了。” 卢帮主叫道:“薛会主你瞧瞧,是我冤枉了他么?” 卢副帮主道:“大哥,兄弟这般做法也是为了你好,如今这辏讔城内,天下英雄汇聚,一不小心,许就出了差错,咱们还是多留意些得好。” 卢帮主怒道:“好哇,你这可是咒我哪!你只盼我尽快死了,这三鲤帮好由你一人当家,是不是?” 风卷云心道:“果是三鲤帮,原来是七水盟的人。”他在树上观望了这一阵儿,暗暗揣测这四人来历,听到黄面汉子被称作“卢帮主”,又听他所为甚恶,就想起当年蓝羽与他说过的洛水上三鲤帮的前任帮主寇首卢荣,猜测这卢帮主会否是那卢荣子侄。 又听江湖上说过,七水盟中便有这三鲤帮一脉,是以知道这四人原是七水盟的人。 卢帮主仍自怒嚷:“自爹病死之后,你日渐不把我放在眼里,平日里明着叫我一声哥哥,对我毕恭毕敬,暗里却一直与我作对,你在水哨中收买眼线,只我要劫哪条客船,你必抢在我的头里,上了船不杀人也还罢了,倒要与那些水羊陪上许多好话,最后只拿回些零碎银子,直教咱们同道笑话煞了! 这些年来水羊们又一日奸似一日,船上几乎不带女眷,至多载上几个入不了眼的臭娘姐儿,去年好不容易截掳了几个有贞烈劲儿的妇人,偏教你这没人情的设计放了去。你既这般看我不过,何不趁早谋害了我,自己独做这帮主岂不痛快?” 薛会主“啊呦”一声叫,急道:“至亲兄弟之间怎么说出这等凶狠话来?卢帮主快将此话收了回去!平日卢副帮主治理帮务虽有些自己的主张,他也断不致生出谋害亲兄的恶心,这话错了,这话着实错了!” 林帮主也劝道:“是啊,卢帮主话莫乱说。我林某人与卢副帮主相交二十余载,知道他的为人,这话若教江湖上的朋友听了,只怕与人笑柄。” 卢帮主道:“他就没有害我的心思,背地里与我作对总是真的,林帮主,咱们可都是七水盟的好兄弟,你不能因着与他交厚,就偏帮着他!” 薛会主道:“林帮主与卢副帮主交厚是真,他这番话却也是好意,卢帮主今晚想是酒吃得多了,快叫小二添些茶来。”当下一个手下急跑下楼叫小二送茶。 风卷云心中冷笑道:“这薛会主两面三刀,恐无好意。”正想间,忽有所感,自枝隙间向下望去,见了一个紫衣女子的背影进了酒楼,心念一动:“她竟也在城中!” 卢帮主兀自怒气未消,还待数说兄弟的不是,一抬头,猛地看见一个身着紫衣的绝色丽人款款婷婷地走上楼来,不由得瞪大了双眼,一时间张口结舌,楞楞地说不出话。薛会主抬眼见了这女子,也自怔住,卢副帮主与林帮主相互换了个眼色,似是个小心神气。 身着紫衣的女子迎着楼堂内六七十对眼睛,脸上毫不改色,在众人面上略略一扫,便要转身下楼。 卢帮主急急叫道:“大姐既然来了,怎么就走?楼上还有位子,若嫌人多,我叫他们都退了去。”忙与手下两个汉子递个眼色,那两个汉子紧赶着跑到楼梯口处一左一右地守住,脸上堆笑,各伸了一只手向前,做个“请”的意思。 身着紫衣的女子一笑,道:“小女子不是来用饭的,还请好汉放行。” 卢帮主笑道:“大姐到酒楼里来,不是用饭,是做什么?我们都是斯文人,大姐千万莫要拘束,我这就叫小二收拾一桌上等酒饭与大姐享用如何?” 身着紫衣的女子道:“不劳好汉费神,小女子实是来此寻人的。” 卢帮主道:“大姐要寻什么人?只管说来听听,也许咱们见过那人也说不定。” 身着紫衣的女子道:“小女子要寻的这个人也常在江湖上走动,二十一二的年纪,七尺四五的身材,面相十分俊雅,神态十分威武,惯常用刀,单姓个云,你可见过么?” 风卷云在树上听了,心内只是冷笑:“好妖女,竟然寻到辏讔城来了,如今我可再不是任你摆布的人了!” 第263章 聚流3 这身着紫衣的女子正是瑶池仙子,数月之前她以法儿擒住风卷云,欲强行与之欢好,不意在那止清观中巧遇道门正宗界霞山系云观的聆天道人,尚未知机之时,即轻率与聆天道人放对,为他通神功法所震,只得被迫弃了风卷云逃生,近来因这黑玉重现一事在江湖上盛传,心中仍放不下风卷云,便来这辏讔城内查看,寻找他的踪迹,她想酒楼、饭庄、客栈、旅店等处人迹来往最杂,便在城里的这些个所在走动。 卢帮主与薛会主对望一眼,两人俱都哈哈大笑。 卢帮主道:“大姐原来是要找俊俏的小生么?这个容易,你来看看堂上的小子们,看上哪个,我叫他跟了大姐便是。” 堂上的一众手下人听了这话,大多心痒,有的端坐起身,有的拈理乱发,各忍不住低声谑笑,另有一二十人面上整肃,只眼看着卢副帮主与林帮主,看样子是他二人的亲信手下。 瑶池仙子笑道:“好汉叫小女子看的这些人,形相都甚粗陋,一点也不像小女子要寻的那人。” 卢帮主笑道:“大姐你看我又如何?” 瑶池仙子道:“你?你比他们还要不得些!”低下头,掩口娇笑。 堂上的一众手下人听了这话实感好笑,只是各都惧怕卢帮主发作,不仅没人发笑,一个个却都板起了脸。卢帮主听了这话本是大怒,但见了瑶池仙子娇笑时的柔媚姿态,只是内火大动,怒气刚一起处便自化为乌有。 薛会主笑道:“我也不消再问,大姐必定说我也是个要不得的,只是大姐却要知道,生得俊可未必有用,生得丑可未必无用。” 瑶池仙子道:“是么?这话却是从何说来?” 卢帮主道:“大姐你来,就与我们坐在一桌,我慢慢地说与你。” 瑶池仙子双目流波,自卢帮主看向薛会主,又自薛会主看向卢帮主,接着做出个羞婉姿态,轻轻笑道:“二位好汉,小女子生得美不美啊?” 卢帮主与薛会主面上均露出几分痴意,木然道:“美,美极了!” 瑶池仙子道:“二位好汉可喜欢小女子么?” 卢帮主与薛会主木然道:“喜欢,喜欢得紧。” 瑶池仙子道:“二位好汉愿为小女子做些什么事?” 卢帮主与薛会主木然道:“什么事都愿做。” 瑶池仙子一笑,道:“二位好汉这就拔出刀来,将对方杀了!” 卢帮主与薛会主面上的神情忽地凶狠起来,各去腰间拔刀,果真就要拼命,卢副帮主在旁见了,欲出言制止,林帮主急伸手在桌下抓住他右臂,示意他莫要理会。 便在这时,他们右边桌上两个青衣汉子跃起身来,手中各端一大碗酒,分别泼在卢帮主与薛会主面上。 卢、薛二人为冷酒一激,俱各惊醒,两个青衣汉子躬身说道:“属下该死!” 薛会主一抹脸,道:“做得好!”见卢帮主右手仍放在腰间刀把上,一拍他肩,道:“卢老弟,不碍事了罢?” 卢帮主一拍桌子,大喝道:“何方妖女,敢来迷惑你爷爷?” 薛会主见他手离了刀把,这才放心,冷哼一声,道:“这妖女精通惑人邪法,不是尸山红骨岭的红叶姬,便是瑶池仙子。嘿嘿,她既要找俊俏小生,多半便是瑶池仙子了。” 瑶池仙子敛衽一礼,笑道:“小女子正是瑶池仙子,还未请教几位好汉的大名?” 薛会主道:“在下门凉会薛冠,这两位是杨水三鲤帮正帮主卢波、副帮主卢涛,这位是谷水海蛇帮帮主林溢沚。”卢涛与林溢沚二人因着方才之事不便起身,只在座位上对了瑶池仙子抱拳为礼,卢波只是冷笑。 瑶池仙子笑道:“原来是洛水七水盟的几位英雄,小女子这可失敬得紧了。”又对了薛冠道:“阁下既是门凉会会主,这两位大哥想必就是门、凉二水之上久负盛名的‘门凉二蛟’了?”说着眼角瞟向方才对薛冠、卢波及时泼酒施救的两个青衣汉子。 两个青衣汉子此时站在薛冠身后,冷冷看着瑶池仙子,神态甚是倨傲。薛冠呵呵笑道:“两个家人追随我日久,这些年来也薄有些微名,怎么,瑶池仙子若是瞧上了他们,我叫他二人陪着仙子玩玩儿,他两个在床上的本事还不小呢。”他这话说完,楼堂内众手下人哄地扬起一阵猥笑。 瑶池仙子笑道:“是么?我看这两位大哥是极有眼色的人,心中倒也极爱他们。”说着轻摇身姿,向着薛冠坐处走去。 楼堂内众手下人本见瑶池仙子相貌美艳,举动撩人,都极盼首领与她多说几句下流话,自己就在一旁随着哄笑,也是极痛快的。 这时听了瑶池仙子答语轻佻,正待肆意淫笑,只是见她似欲动手,却又谁都笑不出声,大多将手扶在刀把上,只等首领下令,大伙儿一拥而上,毕竟他们久闻瑶池仙子之名,知道她是邪道之中极难惹的一个人物。 薛冠眯起一双眼睛,与门凉二蛟微一示意,门凉二蛟左右分出,疾趋两步,右蛟一个旋身,左腿后扫,直取瑶池仙子颈侧。风卷云见他这一腿去势迅猛,若是寻常武人,颈上挨这一下,必然当时毙命。 左蛟待右蛟一腿走到半路,双手握处,骨节咔咔作响,左手拳横打瑶池仙子腰际,势道也甚猛烈。瑶池仙子看出他二人伏下的诸般后招,不愿多费工夫,更不躲闪,右手罗袖倏地卷上左蛟左腕,一牵引处,左蛟打来的左手拳便击在了右蛟扫到的左腿足跟上。 二蛟各自闷哼一声,都被迫暂将后招收住,稳住势子。瑶池仙子右手一缩,直将左蛟扯了近来,右掌圈回翻出,向他胸前印去。 左蛟一惊,对了右蛟叫道:“一齐对付她!”也急伸右掌,向前迎去。右蛟叫声“来了”,双手贴上左蛟背心,将自己体内真力渡往左蛟体内。 第264章 聚流4 啪的一声,瑶池仙子与左蛟两掌相交,随即双方均不再动。风卷云心下寻思:“这妖女怎么一上来就与对方互拼真力?她此时身处众敌环伺之下,只要这门凉二蛟能够抵挡一时,只须有人在旁打她一掌,她还不立时受了内伤?又或者对方有人在旁提刀作势,引得她撤力招架,门凉二蛟也可趁机震伤了她。这妖女绝不是鲁莽不智之人,她到底有什么诡计?” 正想间,只听卢波大喜叫道:“快绑了她,我要活的!”当下便有四五个手下人领命,自行李中取出一条长绳,上去就要捆绑瑶池仙子。 便在这时,忽听右蛟一声惊呼,慌忙将双手自左蛟背心处撤了去,堂上众人尽都一愕,看那左蛟时,只见他双眼越发睁大,鼻中粗粗呼气,接着突地大叫一声,向后猛退几步,满面泛起潮红,身子抖了几抖,眼、耳、口、鼻流血,往地上一摔,便不再动,看他下裆前后亦各染成一片血红,却是九窍出血而死。 堂上众人见了这番情状,一时尽都惊得呆住。风卷云在外望了,也自吃惊,心道:“看来那左蛟是内火焚身而死,发作得好快!好妖女,身上竟还怀有这等骇人的阴邪本事。是了,当年她也曾以这项邪门的功夫与大哥相对,只是大哥当时已修炼至与饮血刀通联无隙的境界,她的邪功尚未为害,已被大哥吸了体内许多血气,只是我当时未入武道,昏蒙无知罢了。” 瑶池仙子对那右蛟笑道:“你果是个有眼色的。”那自是说他见机颇快,否则这时也当与这左蛟一般的下场了 。瑶池仙子来这酒楼只欲查寻风卷云的踪迹,并未想要多生事端,偏那卢波与薛冠见色起意,瑶池仙子恼他二人无端纠缠,便运使媚功,欲使他二人自相残杀,眼看事要作成,却为门凉二蛟所坏,又见门凉二蛟神色倨傲已极,由此杀心愈重,要先取了门凉二蛟的性命。 薛冠看着那左蛟的尸身,心中一阵痛惜,这门凉二蛟是他多年来一手栽培出的亲信,平日不仅是他贴身护卫,近年更已成为他的左膀右臂,此刻见了其中一个身死,哪能不怒,急与卢波使个眼色,大叫道:“小的们,给我砍了这妖女!” 卢波也叫道:“大家一齐上!只要死的,不要活的!” 卢涛与林溢沚二人见此事再无回旋余地,一个抽出腰间长刀,一个抄起靠在手边墙壁上的黄铜棍,严阵以待。堂上一众手下人刷刷刷刷抽出刀来,便要向瑶池仙子围拥而上。瑶池仙子妩媚一笑,手一转处,亮出紫砂笛来,在口边一横,吹奏那曲《赴云雨》。 曲声一起,一众手下人立时颠倒痴笑,纷纷抛下兵刃,向着空处乱抓乱抱,有的抱住了自己人,便相互扭打在一块儿;有的大力往墙壁上扑去,撞得口鼻流血。卢波等四人知道瑶池仙子是在操纵幻象,各都运功抵御。 风卷云因着卢涛与林溢沚二人,正自思索是否出手阻止瑶池仙子,只听下面脚步声急响,一众灰衣汉子自左首巷中穿了出来,为首的正是那白洛生与高广英二人,忽地想起这七水盟的行止还有洛东联的人在旁监视。 只听白洛生低声吩咐道:“大伙儿上去之后,都遮了双眼,谁也莫要瞧那瑶池仙子,只盯着七水盟的人,一个活口不留!谁若是一不小心瞧了那瑶池仙子,为她邪功所惑,咱们可不管他!都记下了么?” 见一众手下俱都点头,又道:“好,大伙儿把耳朵塞住了。”众人各都取出两小块棉朵,将两耳塞了,高广英一打手势,都往酒楼内奔入。 这时忽听卢波大叫道:“骷髅鬼,骷髅鬼,好多骷髅鬼!”见他双手乱摆,惊惶四顾,知他功力、定力俱浅,已深深堕入瑶池仙子的幻境之中,心道:“这卢波、薛冠死不足惜,卢涛、林溢沚为人正派,却不能与他二人陪葬。”主意打定,将身前枝叶一分,叫道:“瑶池仙子,你可是在寻我?” 瑶池仙子急侧头看处,见是风卷云,立将乐声歇住,喜道:“你果然在这城内!”对了堂上众人说道:“今日暂且饶过你等性命,小女子日后再行奉陪。”话未说完,已穿窗而出,疾向风卷云赶来。 风卷云早知她要追来,话一说完,便转身疾奔,耳听瑶池仙子乐声收住后,那卢波猛 喘两口大气,接着“哇”的一声,想是吐了些肮脏之物出来,心中骂道:“这个没用的臭货!”又听瑶池仙子穿出窗后,楼堂内便响起兵刃交击之声,想是卢涛、林溢沚二人身得自由,已能自行御敌,便即放心。 跃过两座屋顶,落在街道上,回头看处,见瑶池仙子与自己相隔四五丈远近,面上颇有诧色,显是她瞧了自己此时的轻身功夫与数月之前判若两人,甚为不解。眼见前面一家药铺正上门板,倏地闯了进去,等一个伙计问了句“客官抓些什么药”,急将他与另一个伙计的嘴捂住,低喝道:“别出声!” 两个伙计见他瞪大了双眼的模样甚是可怕,都连连点头。风卷云侧耳倾听,微闻药铺后院墙上掠风声响,知是瑶池仙子在外听了伙计说完一句话后,再无下句,一时误以为自己冲入后院,要翻墙逃遁,是以并不追入药铺之中,而是跃上屋去,察视自己的踪迹。待她不见自己身影,必定情知上当,那时便要自后院进药堂来查看,自己就能趁机逃走。 只待少刻,果听她掠下地来,放开捂住两个伙计嘴巴的双手,疾奔出门,转入前面一条巷中,翻入左首一户人家院墙内,随听药铺中的两个伙计叫道:“你干什么?”接着又听瑶池仙子娇喝道:“给我闪开了!”一个伙计“哎呦”一声,似是为她推倒。 第265章 聚流5 掠风声响,瑶池仙子跃在屋顶上,查视了街道这边几户人家的宅院,又急急地去街道那边的宅院查看。风卷云伏在墙边,盯着她的身影,寻了个空隙,向远疾奔了去,七转八转地回到先前看中那户门宅,问了主人家愿租,便在这宅子住下。 如此过了十二三日,辏讔城中江湖人物愈多,城内宅院极大多数都被租用,风卷云所住那户人家的西厢房也住上了另两个江湖中人,许多后来的江湖豪客们寻不到住房,又不愿与魔力门的魔人们发生冲撞,入夜后只能到城门外一些城民胡乱搭造的的茅铺中歇宿,而那黑玉却是始终未现出了半点踪影。 前些日还有些江湖豪客雇了人手在城内的几处隐秘地方乱挖,近几日,因那辛平将那晚从苗家一行与全阔口中听去的有关黑玉大概来历,以及他们所猜测这黑玉重现之事大有可能系人暗中谋划,并了五行神器先后出世与七代剑仙入世等消息货卖出手,渐渐流传开来。 城中的江湖人物大多信服,许多仇家、对头竟都硬生生忍住各不相犯,一来是因他们心中忌惮暗中谋划那人,不愿堕入了他的圈套之中,二来亦是存了万一能够敬瞻七代剑仙神姿的想念。 风卷云回思当日苗家三英、四英放那辛平走路,固然因那辛平以往无甚大的恶迹,也是有意为了教他将这些消息传散开来,从而多多少少地遏制各路江湖人物为了那不知是否真的重现的黑玉无谓厮杀,徒增仇怨,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而不自知,对石桥苗家更增钦敬之情。 这些日中,奉剑山庄却也放出消息,大意是说与魔力门争夺神剑之事是实,只不承认沈棹为冰河渔隐定身,像只立着的乌龟之情,不仅不认,且还反咬魔力门一口,说被冰河渔隐定身的是银甲龙怪,当时银甲龙怪形象卑猥,活像一只立着的龙龟,如此一来,五行神器先后出世的消息便算坐实。 因其中只水神器之形为众所知,又因其是近出,是以城中许多江湖人物各都小心留意,只是城中手里持剑的年轻人一日多似一日,谁又能一个个地上去盘查? 于是大多数人只是徒自劳心罢了,只城中有数的高手会于暗中查探自己认为可疑之人。这些日来,风卷云惟恐露了迹象,是以绝少出门,一时却未被人盯上。 又过二三日,来到城中日久的一些江湖人物多有不耐起来,有的嚷着要走,有的公然大骂那在暗中谋划之人,也有的当真愈觉不妥,只悄悄地溜了去。 这日一早,风卷云正自蒙了被与水龙剑练气,只听邻舍有人叫门。少刻,邻家房主出去开了院门,打个问讯,叫门的一方说道是要租房,说着便进了院来。风卷云听他们这一路人的脚步声似有九人,其中三人的步子颇轻,显是修为甚高。 这时听邻舍房主说道:“众位大爷来得晚了,敝家院子的厢房早有客爷住下,还请众位大爷去别家看看。” 方才叫门的汉子道:“就再无别房可用?” 邻舍房主赔笑道:“再无别房可用,再无别房可用。” 方才叫门的汉子道:“你这正房不是可用么?” 邻舍房主道:“正房是小人一家四口住的,却不外租。” 方才叫门的汉子似是抛了一袋银子在邻舍房主手里,道:“你瞧瞧够是不够?” 邻舍房主道:“大爷与了这许多银子,可是叫小的一家搬出去么?” 方才叫门的汉子道:“你只说够是不够?” 邻舍房主道:“够,够。只是众位大爷每日里的饮食不要小人侍候么?” 方才叫门的汉子道:“这城里的酒楼、食铺又没给人烧了,没你侍候,咱们也不致饿死了。你快些搬了去罢。” 邻舍房主道:“是,是。容小人与先两位房客说声。” 他话刚说完,西厢房房门一开,一个汉子的声音叫道:“他们不要你侍候饮食,爷爷却是要你侍候饮食,你不能搬。”听他口气,似个粗鲁人。 邻舍房主赔笑道:“客爷,这屋子你只管住着,小人也不再收钱。你若是渴了,小人家里有桶,只须提了去街上井里打些水来饮用;你若是饿了,就如这些大爷们一般,去酒楼、食铺中办些菜饭,岂不甚美?” 粗鲁汉子道:“不美,不美,此法不美!爷爷就是要你伺候!” 方才叫门的汉子道:“这宅院是主人家的,人家已教朋友白住,朋友还有许多啰嗦,这才叫真的不美。” 粗鲁汉子冷哼道:“我在此处住得甚惯,你这一伙人一大早闯了进来,搅了我的清静才是不美。” 方才叫门的汉子待要说话,另一个中年汉子的声音道:“主人家,莫要耽搁,你只管与家里人快快收拾,咱们也好落脚歇息。”他语声低沉,口气中显出一股威势。 邻舍房主连声相应,刚迈开步,忽地“哎呦”一声,似是被人抓住,随听粗鲁汉子喝道:“不许搬!” 先那中年汉子冷冷道:“看来阁下是不想我等住进来了?” 粗鲁汉子道:“不错。你们这许多人都住了进来,我夜里怎能睡得安稳?” 中年汉子道:“阁下还怕我等夜里割了你的脑袋不成?” 粗鲁汉子道:“若是堂堂正正,在下的脑袋也不太易割,只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小心一些,总是好的。” 中年汉子道:“既是如此,我倒有个计较。” 粗鲁汉子道:“什么计较,你说来听听。” 中年汉子道:“阁下与主人家一道搬了出去,不就无须担忧了?” 粗鲁汉子喝道:“你来消遣爷爷么?”又听邻舍房主“哎呦”一声,似是为他推开,想是他摆开了架式,便要与对方厮斗。 中年汉子一方又一个汉子的声音笑道:“且慢动手,且慢动手。这位朋友,我二哥他是与你说玩笑话哪。咦?你爱不爱听笑话?” 第266章 伏恶1 我来给你说一个:很久以前,有个汉子喜吃西瓜,每年只要西瓜一熟,他就要扎在西瓜地里不出来,每日从早到晚,只是吃西瓜。有一日,他忽然想教自己也变作一个大西瓜,可是人又怎能变成西瓜了? 于是他便手持西瓜刀,对准了自己的脖子,刷地一下,把自己的脑袋砍了下来,拣了一个最大的西瓜,竖着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在西瓜肚上抠了两个眼洞子,挖了两个耳窝,戳了两个鼻孔,又抓开了一张嘴,你道他的脸是什么模样?” 粗鲁汉子道:“什么模样?” 那汉子笑道:“前凸后鼓,两侧扁圆,不就正如朋友你这张脸的模样么?”此话一出,他那一方众人尽皆大笑。 粗鲁汉子大叫一声,立时便要发作。便在这时,东厢房房门一响,另一个房客汉子走出来,道:“兄台,你可知道他们是谁,就要动手?” 粗鲁汉子怒道:“爷爷不管他们是谁,今日却要与他见个高下!” 另一个房客汉子道:“兄台你瞧见了他们腰间没有?” 粗鲁汉子嘿嘿一笑,道:“原来是易家堡的人,难怪如此嚣张!江湖上自来有这易家八子之名,怎么今日只有三个到来?” 另一个房客汉子道:“兄台不知道么?易家堡的易老头儿近年越发年老,他这八个年长的儿子便分结成伙,大肆内讧,都盯着易家堡那堡主之位。其实这堡主之位最终还是要着落在他易家的长子与次子之间。 方才这说笑话的公子叫了这位公子一声二哥,想是他易家的长子与次子各带了自己一派的兄弟分赴这辏讔城与汲漉城两地。你莫看这二公子似比他兄长势弱,谁又说得准他将来不会做了易家堡的堡主?兄台现下可是还要动手么?” 粗鲁汉子道:“我可不管他将来是不是什么鸟家堡的鸟堡主,今日我却一定要他们见识些厉害!” 另一个房客汉子道:“就凭兄台自己,怕是打他们不过。” 粗鲁汉子道:“就打不过,也要打。” 另一个房客汉子道:“兄台若是与我连手,胜算会否大些?” 两个人一同嘿嘿低笑。 风卷云知道他们这场纷争都是因这住房而起,这些日江湖上八方人物愈加齐集,布散黑玉重现消息那人若要发动阴谋,时日必在不久,而那黑玉若真的出现,也多半是在城内,既是如此,哪个不愿时刻在城内待守? 现下风卷云对他们双方间的争执却是不甚在乎,只因他知道这易家堡的人既到了,牧一碧水宫人的人也必该到了城内,心想万一大哥亲自到来,便能与大哥相见,真是万分欣喜。 正微微出神,邻院呼喝声起,听得几下兵刃交击声,又听两下金铁交缠夹着先后两声痛呼,那粗鲁汉子叫道:“好,易家堡的神技名不虚传,西厢房也让给你们了!”头顶屋瓦上“嚓嚓”一响,粗鲁汉子飞逃了去。 另一个房客汉子低骂道:“无胆的东西!”也逃遁了去。 易家堡一众人哄笑声中,先前那说笑话的汉子声音道:“五弟的功夫越来越俊了。” 风卷云听方才双方相斗,易家堡一方只一人动手,从这人步法展动间听出,他的修为当是这易家堡一路人中最高的,原来是易家八子的第五子。 又听这易家第五子笑道:“四哥过奖了。”接着便是易家家仆催促邻舍房主收拾搬动之声。 易家堡一众人待邻舍房主一家走后,着实铺整了一番,便安顿下来,除午、晚时候出外用饭,也没别的动静。 入夜之后,他们也置办了一些饮食与那些魔力门的魔人,二更前后,一头牛精前来用了饭食,便即离去,并未有事发生。 当夜睡到三更时分,风卷云朦胧中似听到一声呼叫,蓦地惊醒。功聚双耳,细探周遭动静,除了邻近房舍内熟睡人的沉酣之声与秋草中的阵阵虫鸣,再也不闻他响。 方想许是自己听错,忽地又有一声低低的闷哼传入耳中,情知有异,忙起身穿衣,踏了鞋,悄悄推开窗子爬出,展动身形,轻轻巧巧地往前面街巷中掠去。 方踏过几座屋宇,正见了前面左首一户人家的宅院中有个人影翻出,疾掠身到了近处屋上,看向院内,赫然见了一个江湖人士死在地上,那尸身心口处血流如注,却是新死不久。一纵身,落在方才翻墙而出、此时正在急步奔走的那人身后,低叫道:“喂,请留步。” 那人似是吃了一惊,使力向前一跃,转身拔刀,觑定风卷云,也低声叫道:“你是什么人?要做什么?” 风卷云道:“那院子里的人是你杀的?” 那人忽地有些惊慌,颤声道:“不是我......不是我!” 风卷云道:“那尸身似乎有些不对劲儿。” 那人略定了定神,道:“朋友到底何意?” 风卷云道:“我只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人道:“我说了,你可别再纠缠我!” 风卷云道:“请说。” 那人道:“我......我本是在睡觉,忽然听见房主人屋里有些声响,是......是那男主人的叫声。我生了疑,便起身倾听,只听对屋的门打开,是同院住着的那位朋友出了门查看,接着我就听到两下交手声,那个朋友还没亮出兵刃,就被人折了双臂。我......我听着他像是被捂了嘴,哼了哼,再没声了。 我又听见有人发出一声低笑,想必是那个杀了人的,那人......那人在那个朋友的尸身上割了两割,便逃了去。我出门看时,那个朋友就是个仰天毙命的光景,又往主人房里察看,看见......看见......你自己去看,我都说了!你莫再跟着我!”一转身,急急奔了去。 风卷云跃入那户宅院,见正房的门与窗户俱都开着,想是那行凶之人是由窗子进入,那门则或是由行凶之人或是由方才走了去那汉子所开。细听内中无有异声,小心走入,借着月光向炕上一瞧,不由得全身一震。 第267章 伏恶2 原来那炕上躺在四具身首分离的尸身,一对夫妻、两个孩童,看来便是房主一家,四具尸身心口俱被割开,心都已被挖走。 风卷云认得这项手法,当年他自己也曾险些丧命此项手法之下,看着两个孩童的首级双眼微合,面容安详,显是遭逢厄运之时,仍是不知不觉,心中一痛,慢慢走到屋外。 深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使激荡的心境平复下来,心内念头急闪了闪,飞身迅速往左首掠过数座屋舍,望空四下一嗅,不闻有异。 又向前掠过数座屋舍,仍望空四嗅,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血气自右首传来,一点脚,飞掠过去。 他想到那行凶之人所以割了那一家四口的头,原是恐那四口挣扎呼喊,惊动了附近的武林人物,以致多生枝节,那行凶之人既在先那宅院中弄出响动,为了小心谨慎,当避过相邻数家门户,但只要那行凶之人再残害人命,事发处必有血气漫散,是以只须在附近嗅到血气,便可找到那行凶之人的踪迹。 风卷云轻轻落在一户人家的屋顶上,耳听院中窗格微响,一个壮硕的人影自正房窗中穿了出来,背后负了一个深兜口袋。那人身子一起,往屋顶上跃来,身在空处,忽见屋顶上已立了一人,微吃了一惊,随即落定脚,却未如何惊惶。 风卷云见这人身量甚是高大,果然认得他便是尸山红骨岭巨力尊者手下所余的五大金刚之一。那金刚也在打量风卷云,忽地认出了他,不由得失笑道:“原来是你这小贼!几年不见,想不到今日在此狭路相逢!” 风卷云沉声道:“你挖了多少人心?” 那金刚笑道:“你金刚爷爷挖了多少人心,与你有甚干系?怎么,白面大侠可是要打抱不平,逞英雄么?告诉你,你金刚爷爷可不是那姓蓝的小娘姐儿,会对你这等俊小生服服帖帖!小子,今日你既赶上门来送死,金刚爷爷便不能放你生路,不过爷爷可不会一下子结果了你,我家尊者可也想你得紧,今日你少不得要与我回去拜见我家尊者了!” 风卷云见他肆意残害人命,早已动了杀心,又听他言语辱及蓝羽,更加动了凶怒之气,听他说到后来,知道巨力尊者果在城中,不禁动了除恶念头,当下冷笑道:“是么?我也正想见见你家尊者,与他叙旧。” 那金刚笑道:“妙极!妙极!先让你金刚爷爷废了你一双膀子。”说着猛扑过来,一招“饿虎擒羊”,右手便来拿风卷云左肩。 风卷云剑交右手,左手一翻,已先拿住那金刚右腕。那金刚笑道:“好手法!要与你金刚爷爷比力气么?”使力一推,仍要去拿风卷云左肩,岂知自己使了六七分力气,一只右手竟是分毫动弹不得,不由得吃了一惊。 风卷云道:“你这金刚皮是极坚硬的,寻常兵刃伤不得它分毫,但不知你的金刚骨却又如何?”左手五指愈加收紧,那金刚右腕奇痛,全力挣脱,只是挣不出对方的五指,蓦地身子一侧,左臂回屈,一个肘拳向风卷云脑侧太阳穴撞至。 风卷云右手水龙剑剑柄上点,正点在了那金刚左肘骨上,同时左手五指加力,那金刚痛嚎声中,左肘肘骨、右腕腕骨齐碎。 他急攻心之下,身子跃起,左膝上提,猛击风卷云下颌。风卷云低哼一声,水龙剑剑鞘头处对准了他膝盖戳下,那金刚又自一声痛嚎,膝骨亦被打碎。 风卷云一把扼住他的咽喉,沉声道:“别出声。” 那金刚陡然遭难,全然不在意料,此时脖颈被人抓住,更难呼吸,性命操于人手,敢不从命?当下强忍疼痛,勉力点了点头。 风卷云稍稍松开些五指的力道,说道:“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那金刚重重喘着气道:“请......请问。” 风卷云道:“你家的巨力尊者几时到的城中?” 那金刚道:“就在今夜,二更前后。” 风卷云道:“他在何处落脚?” 那金刚道:“在城南外街的一个大户。” 风卷云道:“他派了你们五金刚中的几个出来挖心?” 那金刚道:“就只派了我们二人出来。” 风卷云道:“你二人每人要挖多少人心?” 那金刚道:“今日我们到得时候晚了,我二人只各挖三十颗心回去便可。” 风卷云眼光一紧,道:“难不成你们还要夜夜都挖?” 那金刚道:“这......这是我家尊者吩咐的,我......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风卷云道:“你们挖心到底何用?” 那金刚道:“咱们是要带回去与我家娘娘享用。” 风卷云心中一凛,骂了声“好妖妇”,又道:“你已挖了多少?” 那金刚支吾道:“我已挖了......挖了二十七颗。” 风卷云眼中寒芒一现,五指猛地加力,切齿道:“该死的东西!” 那金刚立时不能呼吸,双眼向外凸胀,口中发出“呵呵”之声。便在这时,只见东南上有几个身影迅速往这边赶来,那几个身影三前四后,来处正是自己落脚的宅院方向,心道:“惊动易家堡的人了。”松开那金刚喉咙,道:“另一个出来挖心的人在何处?” 那金刚急喘两口气,道:“我二人分头挖,我实不知他此刻身在何处。” 风卷云心中盘算:“这金刚既已挖了近三十颗人心,另一个也必相差无多,现下也许回到了他们落脚处,不如在那儿将他们一道除去。”当下道:“现在与你个活命的机会,你带我去见你家的巨力尊者,叫他救你。” 不等那金刚答话,将水龙剑交回左手,右手托了他胸腹,把他高高举起,跃下屋去,往西奔过几条宅巷,才转向南奔,他是要甩脱了易家堡一众人。 方只一会儿工夫,耳听身后屋上有人发出低低哨声,知道是易家堡分散了人手察寻自己的踪影,心想:“易家堡的人此前不曾见过我的面目,就算他们瞧出了些我水龙剑的端倪,也不知与他们紧邻住着的便是我。只不过他们这时公然发哨联络,难免会惊动了更多人,我只有除掉巨力尊者之后,尽快遁走才是。” 第268章 伏恶3 照着那金刚指引,来到城南巨力尊者落脚那大户人家的宅门外,见大门紧闭,跃到门楼上观望内中景状,见这院围端的广阔,前面数进大院,后面似是还有花园,问那金刚道:“在哪儿?” 那金刚道:“他们在后园吃酒。” 风卷云自西侧墙房屋脊上飞掠过去,见第二、三进院子中横七竖八地卧着二三十具江湖人物的尸体,尸体边上都落有兵刃。这些人大多都是颈骨折断而死,少数几个身上带有斧伤,另有两个上半身各已成了一滩肉泥,想他们都是在这宅子中阻住,半夜时候巨力尊者一行到来,力斗不敌,以致遭了毒手。 又见这些死尸中并无这宅户中人,问那金刚,得知他们来时,这宅中除了些赁房的武人,便剩几个家人看守门户,家主因近时城中鱼龙混杂,早带了家眷与多数厮仆迁到城外私园暂避。 掠过第四进院,已能看见后园灯火,并听见有人笑饮。待自己落在五进院后的跨院墙上时,园中人声早住。 看向园内,只见其中景致布置颇妙,花树、假山、亭台、楼阁皆备,北首那座楼阁与十数株花树上挂满了纱灯,映得这花园明如白昼,西首靠北的亭台中摆了一桌酒席,一人作主,三人作陪,正是那巨力尊者与他手下的三大金刚,那巨力尊者身量巨大,亭中石座本坐不下他,他坐着的却是一具拆了首位挡板的睡床。 另有两个家人颤兢兢地立在桌边侍候。 这时风卷云看着亭中的巨力尊者,亭中的巨力尊者与三个金刚也正看着他。双方都未开口,突听风卷云手中举着的那金刚哇地哭道:“尊者!尊者救我......尊者救我!” 风卷云满心都是嫌恶,骂道:“这现眼的东西!平日作恶时的凶狠劲儿哪里去了?”右手往前一抛,那金刚便头下脚上地直往亭中飞落。 亭内的三大金刚抢出亭外,中间那个去接,另两个便要跃上墙来擒杀风卷云。中间那金刚身子一侧,两臂合处,将风卷云抛下这金刚搂接怀中,正要把他放下,忽觉对方掷力异常强劲,自己两脚竟是不能立稳,身不由主地向后退去。 这金刚知道自己退得几步虽不致跌倒,但身后就是酒桌,若是碰上杯盘碗盏,惹得尊者起身去躲溅出的酒菜油汤,多少会使尊者显得狼狈,那却如何使得? 正心急处,只感后肩加力,原来两边的金刚见他势弱,各出一臂,拦在他身后,送力相助。只听“蹬蹬蹬”连响,三大金刚又退三步,方始停住。 中间那金刚将所接金刚放下,与另外两金刚各将后腰上的两把黑铁板斧抽出,只等巨力尊者一声令下,便要上前动手。巨力尊者一手指着风卷云,却忽地哈哈大笑起来。风卷云只是冷冷看着他。 巨力尊者笑对几个金刚道:“你们瞧,这可不是当年在那蓝羽身边的白嫩小生么?” 被风卷云伤了手脚那金刚抢着道:“正是,正是。只不知这几年他练了什么邪法,连属下也不是他的对手!” 巨力尊者笑道:“练了什么邪法倒是未必,若说是那蓝羽与他补了些元气,我看却是有的。” 四个金刚奇道:“补元气?如何补法?还请尊者指点。” 巨力尊者道:“其实说来简单。你们须知,此类俊俏小生,原是最易讨些妇人家的喜欢,想那蓝羽水性惯了,爱这小生得紧,每当他两个赤条条地缠在榻上,那蓝羽昏了头,不仅不使这小生元气有亏,还拼命地与他添补,以致这小生今日有了这等厉害。” 四个金刚立时发出一阵猥笑,都道:“尊者说得不错,难怪那蓝羽当年与毒叟一战赔上了自己的性命,原来是亏损了元气之故!” 风卷云沉声道:“小巨力,在人身后逞口舌,不是好汉行径。哦,我倒险些忘了,你原不是个汉子,你不过是个侏儒!” 他此话一出,四个金刚俱都噤声,他们知道“侏儒”二字在巨力尊者面前向来是提不得的,就在自家岭上,二姬有时对巨力尊者取笑,也从不提这二字,是以听风卷云如此说来,为怕一不小心引火上身,连句回言也不敢说。 只听巨力尊者阴恻恻一笑,道:“小子,你可知道那蓝羽若是不死,我当如何么?”不等风卷云回答,便接道:“我必攻上那栖凤山去,生擒了她,再将她全身上下衣衫扒光,教她好好尝尝我这侏儒的手段!”当年他与蓝羽对敌,被打得显露原形,只当成毕生奇耻大辱,如今蓝羽虽已离世多年,他心中的恨意却是不曾稍减。 四大金刚大肆淫笑,其中三个都道:“待尊者施用手段过后,便是咱们兄弟轮番施用手段。”那独眼金刚道:“咱们的手段虽比不过尊者,但想那蓝羽到了咱们手里时,已不过剩下少半条性命,我就做最后一个,一力送她归了西去!” 风卷云道:“你们今日口上辱我蓝姐,本该杀你们百次、千次,只是我知你们实不禁杀,就教你们捡个便宜,只杀你们一次好了。”又对那独目金刚道:“你那眼珠是我点瞎了的,你很恨我是不是?我就姑念此情,最后一个杀你。” 巨力尊者与四大金刚一呆,俱各大笑,巨力尊者捧腹道:“你们听到了么?他说要将咱们杀了!”又指着独目金刚笑道:“他说要最后一个杀了你!”突地脸色一变,两手分抄,将桌边侍酒的两个家人抓在手里,左右手先后送出。两个家人一个上仰,一个下俯,一前一后、迅猛无伦地向着风卷云冲飞而来。 风卷云看准二人来势,右手急伸,托上第一个飞到那家人的肩背,身子直被带得倒飞出去。见第二人家人紧跟着飞到,左手自下而上,转托为推,亦将他接住。 接着体内真力一凝,双掌连颤卸力,倒飞之势立缓。 第269章 伏恶4 这颤字诀手法是他当年见别客南对付毒雀那毒僵尸时用过的,如今他修为既深,悟性又高,如非运气使力殊为独到之武功技法,自然拿来即用。 力才卸了小半,只见巨力尊者立起身来,两手在亭檐上一撑一错,亭盖即被他端了下来,只听他叫了句“小贼受死”,右手掌托上盖心,一旋一甩,那亭盖打着疾旋直向自己撞来。 耳听身后屋宇上几声低呼,一个汉子的声音低叫道:“快闪开!快闪开!”认得是易家堡第四子所发,知道易家堡一众远远跟着自己到来,伏在暗处窥探。 那亭盖来得好快,风卷云此刻身在空处,两手中又各抓着一人,不仅无处借力,就连发掌推空改换方位也做不到,如何能够躲避开去?这一下若挨在身上,自己与这两个家人立时要被割成六段。右手上那家人面朝前方,见那亭盖愈加飞近,只大叫道:“死啦!死啦!” 正在危急时刻,风卷云急将周身真力收住,两手分将两个家人的腰带抓牢,他三个翻着筋斗猛往地面落去。待觉头上一阵烈风刮过,风卷云知已将亭盖避过,周身从新充贯真力,双足着地,踏踏踏踏倒退数步,踩碎了数块方砖,同时听到身后屋宇上“轰”的一声大响,接着“哗啦啦”一阵倒塌声,知道亭盖撞上那房屋一角,正是方才易家堡一众有人伏藏处。 方要将两个家人放下地来,前面院房砰地一震,墙围与半面房体崩碎声中,一根红漆亭柱贴地飞扫而来,风卷云提了两个家人急向右首闪避。又听一声震响,第一根红漆亭柱去势未尽,第二根红漆亭柱冲破房体,接连撞到。 风卷云早瞧定右首墙外一棵茂树,这时见已相距不远,一手一个,将两个家人抛至树上枝丛之间,紧跟着一个侧花翻,闪过第二根红漆亭柱,脚未落地,只见巨力尊者巨大的身躯弹射而前,右臂夹了另一根红漆亭柱,猛向自己横抡而至。慌忙聚力于掌,向前迎去。 木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风卷云被击得倒射而出。 他人在空中,身子左右急晃,显在卸力,似是并无大碍。眼看他便要撞在墙上,却见他身子一定,似在凝聚力道,倒射之势缓了一缓,双足着地,背心甫一挨墙,双臂开往两侧力震,并未穿墙而出。 他站直身子,向前迈过一步,那堵墙“咔啪”一响,蓦地整座坍塌。 巨力尊者阴笑道:“好,好。想不到只三数年,你竟能有这般长进。既是如此,我也能够多些兴头。” 风卷云道:“方才你这一下,至少出了六成力,你若全力出手,当能使出三千斤的力道。江湖上向来传说,巨力尊者身具万斤之力,那是将你抬举太过了。不过江湖武人,能施出三千斤的力道者寥寥无几,你这‘巨力’的名号,也并非全是有名无实。” 巨力尊者大笑道:“看你面上作出些有恃无恐的模样,是否心里正盘算着要如何逃跑?我劝你还是省些心思,待我与你玩耍厌了,多与我磕些个头求饶得好。” 风卷云道:“今夜我本是为杀你而来,未得手前决不会逃。我劝你莫要存了半分玩耍的心思,你的力气虽然强胜于我,我要杀你,却是无须全力出手。” 巨力尊者越发大笑,赶到一边助战的三大金刚笑骂道:“这小子是不是撞在墙上撞成了呆傻?说话越来越是狂妄。” “不是,不是。我瞧他是心里怕得紧了,这才胡言乱语,他心里必是在打逃跑的注意。” “这小子与咱们尊者相对,就如老鼠对着猫,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得。” 风卷云朝着巨力尊者走去,右手扶上水龙剑剑柄,道:“小巨力,你还不亮出兵刃么?” 巨力尊者狞笑道:“要我亮出兵刃?恐怕你这小贼还不配!” 一声低喝,红漆亭柱直照风卷云顶门砸下。风卷云倏地向右一闪,躲过这当头一击,已然拔剑在手。巨力尊者红漆亭柱横扫,紧追风卷云而至,忽地却见那红漆亭柱自中而断,前半截落在地上,这一扫却是扫了个空。 原来方才风卷云闪躲之时迅速拔剑,水龙剑剑气激冲之下,早将亭柱削断,只是风卷云剑气断木与巨力尊者变招追击之间相隔时刻太短,是以巨力尊者事先并未发觉。 风卷云却趁了巨力尊者一招落空的间隙,竖了水龙剑,自半截红漆亭柱中间斩劈而前。 巨力尊者百忙中见了水龙剑上散出的幽幽蓝光,心道:“原来是件上等兵器,难怪这小贼敢来逞强。” 仗着自己一身不战金刚体,张了手掌往前抓去。他是想将对方这件上等兵器夹夺过来,用对方的兵器杀了对方,顺便一试这兵器的力量,若然是个上好货色,或带回岭去献给娘娘,或自己留下使用。 水龙剑剑刃劈尽亭柱,正被巨力尊者握住剑身,只听他说道:“这件兵器现下可要归我了!”风卷云道:“你能拿去,便归你也无妨。” 忽地双目透出淡淡清蓝之光,低喝一声,剑柄猛向前推。巨力尊者见他目光有异,心内微觉不妥,正要把了剑身将他甩脱,突感右臂似是一痛,只见对方剑身不知如何竟已到了自己手臂外侧,正自诧异,猛见自己右手四指连着半边小臂直从自己手臂上掉落,鲜血泄洒,骨肉俱现,这才急痛钻心,嘶声痛吼,原来对方长剑是从自己手中斩了出去。 水龙剑既是凌剑仙以非人世之异宝玄玉五色铁铸炼所成五行神器之一,本是至利之器,加之风卷云与它日夕勤练,愈能发挥其中所蕴力量,这巨力尊者的一身不战金刚体虽是武林中一项极霸道的护体神功,终是人体练成,又怎能抵得住水龙剑的无坚不摧? 风卷云将水龙剑斜指向下,剑身上所沾血污便即滑落了去,耳听北首屋宇上有人说道:“喂,朋友你瞧,那是水神器么?” “那年轻人的双目泛着异光,上等兵器的施用者绝不会似他这般光景,我看那剑便是水神器不差。” “难怪他能破了巨力尊者的不战金刚体。哎呦,这吼声太大,我须得先避远些。” 第270章 伏恶5 知道易家堡一众伏在南首屋宇上,这两人又是别路,想到巨力尊者的吼啸一出,一会儿就要惊动全城,须得与他快些做个了结。 巨力尊者吼声一顿,复又一声大喝,周身骨骼劈劈啪啪连珠爆响中,身躯迅速扩展变大,长成两丈高下的身材,左手后探,抽了一把怨阴大斧在手,呼的一声,斧上燃起熊熊绿火。风卷云冷笑道:“亮出兵刃了么?” 巨力尊者并不理他,一张凶恶阴毒的脸上因剧痛与愤怒而扭曲,更显狰狞可怖,单手运使怨阴斧,疾风骤雨般向风卷云攻到。风卷云避过数招,倒纵开去,施出一个“多变式”,指住巨力尊者身上三处要害。巨力尊者攻势一滞,显是忌惮对方兵刃,急思破解之法。 风卷云脚一着地,即向前蹿,水龙剑疾往巨力尊者身上招呼。 危急中,巨力尊者一把怨阴大斧在身前舞出一层绿焰火幕,只听“锵当”一声响,风卷云水龙剑竟被荡了开去,幸好他早有防备,使力握紧剑柄,剑未脱手飞出。 巨力尊者正欲趁势追击,却见手中怨阴斧上绿焰分开两束,燃烧之势亦自减弱,注目一看,只见一道裂缝自斧刃前端延上斧身,竟是方才与对方长剑一碰所致,心中不由得生出些惧意:“只碰一下便即开裂,若再碰两下、三下,这斧岂不废了?” 瞪着风卷云手中水龙剑,问道:“你这到底是什么兵器?” 五行神器之事虽已传开几日,但也只是这辏讔城中的江湖人物知道,只因有这黑玉一事,江湖人物八方来聚,外面的消息可带往城内,城内的消息却散不出去。 就有些怕事之人悄悄离城而去,大多也是怕人耻笑,不敢向外传扬自己去过辏讔城,其中虽也有耿直热肠之辈对外透露城内消息,亦流传不广,巨力尊者一行今夜才到城中,自是未闻城内消息。 风卷云道:“这是什么兵器你无须知道,你只须知道,这件兵器可要了你的性命。” 巨力尊者忽地仰天大笑。 风卷云大喝道:“小巨力!你想逃么?” 巨力尊者估量自己再难胜过对方,果然起了逃生之念,他仰天而笑不过为使对方失了戒备,以出其不意地逃脱,不想竟被对方看穿心思,左手一扬,怨阴大斧斜掷而出,打向风卷云,一转身,弹跃而起,向墙外逃去。 风卷云早料到他会有此一招,急纵身跃往空中,转身劈剑,一股巨大剑力荡出,身子迅疾倒飞而去。途中打了半个筋斗,头下脚上,出剑急刺,正插入了巨力尊者心口,左手在他肩上一推,剑身拔出,身子翻正,与他先后落地,院围两侧各有几下彩声发出。 巨力尊者俯跌在地,背心伤口鲜血急涌,身形渐渐缩小,仍化成了当年所见的侏儒模样。 立在一旁的三大金刚早已惊得呆了,其中一个道:“尊者死了?”意似不敢相信,见风卷云转头看着他们,都是一惊,各握紧了手中双斧,相互微使眼色。 那独目金刚突地叫道:“分头跑!”抢先向北首奔逃。 另两个金刚听他说到“跑”字,也一个向北,一个向南快奔。风卷云抽出巨力尊者尸身后腰上插着的另一把怨阴大斧,对了向南奔逃那金刚掷出,那斧打着呼旋飞去,噗地一下,插入那金刚背脊,将他钉死在地上,接着一个纵身,便追在向南首奔逃的两个金刚身后。 双目完好那金刚听到同伴惨呼,正回过头看对头是否追来,却一下看到风卷云就在自己身后一二尺处冷冷瞧着自己,一声惊呼发出一半即转为惨叫。 那独目金刚大骇之下,心胆已丧,转过身去就要与对头磕头求饶,哪知回身竟是不见对头身影,正不知所以,只听对头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我本说最后一个杀你,但你看他现下比你一只独眼也强不太多,不如你大方些,教他同你一齐死罢。” 急转头,却见对头人已到了那手脚重伤的同伴身侧,抬了一只脚,踩在他脸上,那同伴被对头鞋底压住嘴,发不出声,身子一软,扑腾一声跪下地来,双手作揖,只叫“饶命”。 风卷云道:“你现在就跑,若躲过这一下,我就饶你不死。”说着拉住脚下那金刚未受伤的一条右腿,对着独目金刚走近。 独目金刚不知他意欲如何,但见他面容冷酷,知道再求无用,惊惊惶惶地站起身来,拼了命往东首那倒塌的墙外狠奔。 风卷云拖了手中金刚又走两步这才站定,身子一侧,猛地将那金刚抡甩而前。那金刚身在空中,哇哇大叫,独目金刚听到叫声,回头急看,只听“啪”的一声大响,他二人脑壳相撞,一齐脑浆迸裂而死。 院围两侧各有几声低呼传来,接着两方人影晃动,看似都像逃离了去。原来几路隐伏探看的众人都已断定风卷云手中的水龙剑便是水神器,其中也有对水龙剑存了觊觎之心的,只是诸人见了风卷云连杀巨力尊者与他手下四大金刚,出手招数精奇,身法快速无伦,加之手段殊是狠辣,一时俱都生出怯意,心中隐隐恐他为了不将身份泄露,暴起杀人灭口,自问不是对手,是以各都走为上策。 风卷云隐隐猜知退去众人的心思,心道如此刚好可以从容遁走,一点脚纵出墙外,疾往西奔,他想这时必有许多人正向此处聚来,为免被人瞧破落脚处,打算绕个大圈回去。 方自奔出这道小巷,心内警觉忽生,只见一团什么物事自左近的一棵茂树上直向自己飞落了来。 身形一旋,急往侧里闪去,手按剑柄,定眼看处,见那团物事一抖展开,散成一张大网,仍向自己罩到,同时耳听身后两边屋宇上各有掠风声起,心道必是一路偷袭抢剑之人。正要拔剑出鞘,施动全力自救,只见左首屋宇上一根长索飞出,直向这大网投下的那棵茂树上击至。 第271章 重现1 那棵茂树枝叶间哗哗一颤,一个黑影窜空而起,带得身前大网收回。接着身后空中“啪啪”两响,似是两人交手,急换了两招,侧头瞥处,果见两个身影正自空中分向两边屋宇落回,东首屋宇上那人影双足在屋瓦上一沾,身子便直飘向对面屋宇,身形潇洒之极,耳听双方掌拳相交之声,却又斗在一起。 趁着四人交手,疾奔而去,隐隐听得一个汉子的声音传来:“无极手!佩服,佩服!”心中一凛:“啊,是莫铸!原来那撒网的果是沈棹!”之前那网近身时,他只觉一阵寒气扑面,认出似是沈棹的缚河网,只因未看清他面目,不能定论,此刻既听出莫铸语声,知那撒网之人必是沈棹无疑。又寻思与莫、沈二人相对那二人意图,不知他们是要与莫、沈一方争夺自己的神剑,还是只为了与莫、沈二人为难,甚至是有心杀却莫、沈二人。想到莫铸所说“无极手”三字,知道这或是与莫铸相对那人绰号,或是那人成名绝技,日后若要打听那人来历,却是不难。不知他们四人是否仍会追来,又或暗中尚有别的高手隐藏跟随,只是快奔。 转北奔了一阵儿,又向西奔,其间遇到数个往南查探之人,都凭身法闪在墙角、树后掩蔽过去。往西北上绕了一大段路,灵觉再无示警,才潜回了住处。耳听窗外时有风声掠过,人声也愈加繁多,果然惊动了一城的武林人物,到天亮时,城内已传得沸沸扬扬,说是得了水神器的年轻人果在城中,便是他杀了巨力尊者,又说巨力尊者原是一个侏儒,惹得许多人争相去看。 这一整日里,城内武林中人大都传谈此事,有些心细之辈,去到巨力尊者被杀那家大户近邻宅户中,与落脚其内的武林同道打探消息,城中所传竟是愈细,当时风卷云如何诛杀巨力尊者一行十九不错。也有人问水神器的得主到底是否碧水宫人,所传又是不一,有的说是碧水宫人,有的说是三门二派中人,有的说既不是碧水宫人,也不是三门二派中人。此皆因当时观战者所到有先后,各人依据自己所见所闻,加上自己臆测评断外传,自会众说纷纭。 风卷云因知诛杀巨力尊者之时,自己的面目已被人看去,更加不去外间走动,终日只是躲在房里蒙被练气。次日傍晚时分,主人家方将晚饭送进,只听外面街上有人大叫:“黑玉在他身上!黑玉在他身上!” 那叫声是从西面传来,喊叫之人似是边喊边跑,正在急追的意思。这叫声一出,周遭立时大乱,一时间,呼喝、急奔、飞掠、拉门、催嘱之声八方尽起,不知多少人同时向那喊叫传开处聚了去。 风卷云立在门边往外探视,见了三主六仆刚自院中正房房顶上掠过,正是易家堡一路,跟着出门,跃上屋顶,与他们避开些远近,这才前赶。他是恐为易家中人认出,黑玉还未见着,先惹得众人围抢自己的水龙剑,那便糟糕得紧。 方跃过数座院舍,只听一声惨呼发出,正是大叫黑玉所在那人,显是为人所毙。望见前面屋宇院墙上围立了数十人,各都下望,并有兵刃交击声响,知道那身带黑玉之人必已被人围住缠斗,见易家堡一路已在前面左首一座屋宇上落脚,自去另一边的房上停下。 着眼处,只见街心二三十个汉子将一个使双钩的汉子围住,内中五个汉子与他急斗,其余人众只在外圈防他逃跑。 圈外又有一个死尸躺在地上,颈上一道血沟仍在淌血,看来正是被使钩那汉子所杀。猜知这死尸便是大叫黑玉所在那人,使双钩的汉子见有越来越多的人前来围截自己,知已无法逃脱,便杀了这人泄愤。 使双钩这汉子身手着实了得,围攻他的五个汉子,三个使单刀,一个使钢刀,一个空手使拳,各都眼光犀利,出手狠辣,俱算得上武林中不常见的好手。 可是他双钩运转如飞,身法迅速变换,始终能守住周身七八尺方圆之距,不教敌人再行往内欺进。 风卷云看了一会儿,却是心下暗叹:“这人就凭这手双钩技法,也可算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了,若在平日,他被这五人围斗,纵不取胜,也可全身而退。只是今日,除了与他动手的五人,四围又有多少人对他虎视眈眈,倘若有人觑准时机接连发镖打他,他便立时要糟。就无人对他打镖,他以一敌五,气力终是不能长久,但要脱出重重围困,也势必艰难,惟一保命之法,只有交出黑玉。” 便在这时,与使双钩那汉子正对的使单刀的汉子叫道:“大家莫要各自为战,现下我兄弟三个攻他上盘,劳你二位攻他下盘!” 说着,与另两个使单刀的汉子同时出刀,分攻使钩汉子前胸、头侧、左颈。使钢刀的汉子与空手使拳的汉子齐道声“好”,一个拳打使钩汉子右胯,一个刀砍使钩汉子左腿膝弯。 围观众人见他五人此次几乎同时出招,分取对方身上五处要害,使钩那人若要躲过,大有可能急窜向上,当下数十人手中俱都扣住了暗器,只待使钩那人身子腾空,便要发射暗器往他身上招呼。 使双钩的汉子功夫既高,临敌经历亦丰,知道只要自己跃起闪避,必然无幸。危急之时,身子突地往后急退,双钩后翻,将身后两个汉子的单刀钩住,身子一缩,右手钩带了一柄单刀斜转向前,划向右首空手使拳那汉子双臂,左手钩竖立拉开,带得另一柄单刀格向左首攻来的钢刀。 当当两声响过,他右手钩带来的单刀将身前刺到的单刀荡了开去,左手钩带来的单刀将左首攻到的钢刀格住。 那空手使拳的汉子方才见对方带刀划向自己双臂,两手急缩,堪堪避过刀锋,这时见对方一招刚刚用尽,新招尚未生出,重又出拳,击向对方右胸。 第272章 重现2 使双钩那汉子却早料到空手使拳的汉子会有此一招,一见身前攻来单刀荡开,忙即收力,待见右首双拳打来,右手钩猛将那把单刀带回,仍旧回削空手使拳那汉子双臂,同时身往前倾,一个“飞燕踢”,右足后踹,正中身后左首使单刀那汉子心口。 那汉子正使力撤刀,欲脱出对方左手弯钩,猛见对方一脚飞来,不及闪避,连人带刀被踹得倒飞出去,撞在外圈两个汉子身上。 余下四人重整架式,又待上前围攻,使双钩的汉子突地叫道:“这宝物我不要了!”说话间往怀内一掏,抓了一方物事出来。众人看去,只见这物事通体纯黑,四寸来长,三寸来宽,暮日映射之下,发出莹润 之光,果是世间少有的珍物宝玉,这时四周已聚了数百之众,人人盯着这黑玉,不由得都屏住了声息。 立在使钩汉子左首那使钢刀的汉子一伸手,道:“拿来!” 立在使钩汉子身前与右首的使单刀的汉子与空手使拳的汉子也急伸出手,道:“给我!” 使钩汉子嘿嘿一笑,叫道:“送给你了!”手一挥,将黑玉投往那空手使拳的汉子手中。 空手使拳那人应变极快,黑玉方一沾手,猛一侧身,右手一个肘拳撞上一个汉子前胸,夹手夺过他手中腰刀,左右挥处,再将两个汉子砍翻在地,闪入右首一条胡同之内,四围之众立时又乱,内中十数人大叫道:“截住了,截住了!这厮是要往西城门去!” 当下房院上有十数个汉子跃入胡同内阻拦,本在街心处围阻的众人也奔入追赶。忽地一声惨呼起处,却见方才相斗的那使双钩的汉子,一钩钩住了使钢刀那汉子的刀身,而那把钢刀刀尖竟是插入了之前被使钩汉子踹倒那使单刀的汉子腹中。 原来使钢刀那汉子见使双钩这汉子将黑玉给了别人,心中恨怒,趁使钩汉子一不留神,一刀急出,欲取他性命。 使钩汉子并非无名之辈,久走江湖,十分机警,耳听风声有异,知道对方偷袭,迅速出招格挡。不想就在这时,之前被他踹倒那使单刀的汉子见似有机可乘,为报一脚之仇,伸足踹向使钩汉子腰侧,使钩汉子本在恼怒他们围夺自己宝物,自己已将宝物弃去,他们竟还不依不饶,一时大怒,使个杀招,借使钢刀那汉子之手毙了使单刀的汉子,又与使钢刀的汉子斗在一处。 另两个使单刀的汉子本与其余人往胡同内追去,听到惨呼,回头看处,各都大叫一声“三弟”,奔了回去,分别去斗使钩的汉子与使钢刀的汉子。 胡同内呼喝声紧,突见一人窜上屋顶,正是那得了黑玉、空手使拳的汉子,他手中提着一个瘦小汉子,往前急掠。 忽地左首一人手扬处,发了三枚暗器向他打去,空手使拳的汉子将手中提着那瘦小汉子往身侧一遮,三枚暗器尽都打在瘦小汉子身上,那瘦小汉子嘶声痛叫:“你奶奶,没见老子在这儿?都别动手,都别动手!” 空手使拳那汉子将瘦小汉子往身前一送,挡住一柄斩来长剑,身子一旋,右手拳击出,正中使剑那人脑际,将他击倒。又将瘦小汉子往身后一推,挡住两把钢刀,仍旧拼命前掠。那瘦小汉子已然毙命,肚内肠子流出,拖在屋瓦上,刺唧有声。 数百人随着空手使拳的汉子奔走纵掠,四面八方又不断有人流涌聚过来,众人间的身距愈加紧密,趋跃闪避之间也愈加不便,人人都能见到身边相邻之人面上的防备、警觉神色。 忽听西首一阵惨呼、痛哼、兵刃交击声接连响起,一众灰衣汉子冲破人围,向那空手使拳的汉子杀了近去,带头的二人正是洛东联的高广英与白洛生。 四围人众本已人人自危,经洛东联一众这阵不分青红皂白的乱杀,一时大都拔刀相向,混杀起来。风卷云躲过身边一个汉子砍向面门的一刀,闪过另一个汉子削往颈中的一剑,忽然心中一凛,急 抽身,往来路掠回。 原来他见此时上千之众为了自卫,没头没脑地厮杀拼斗,蓦地想到以这黑玉重现一事发动阴谋那人。而现在城中武林中人知道黑玉出现,又皆因那大喊黑玉在使双钩的汉子身上之人,但使双钩的汉子又是如何得到黑玉? 他既得到黑玉,本应小心收藏,又怎会教人发现?难道他是有意教人发现,以便引动全城的武林人物?种种疑团,只要将使双钩的汉子擒住,便有望盘问出些端倪。 回到原来那条街的街心处一看,心下暗暗叫糟,方才在此相斗的四个汉子都已毙命,两个使单刀的汉子与那使钢刀的汉子身上都有钩伤,显是为使钩汉子所杀,而使钩汉子身上却不见伤处。伸手在使钩汉子尸身胸前、背后、脑壳上摸索一遍,也不见有甚异处,又将尸身双眼眼皮掰开,见了两只眼珠稍稍往外凸出,点了点头,叹道:“厉害!厉害!” 原来这使双钩的汉子尸身眼珠外凸,显是头上受了内家掌力。只是大凡以内家掌力震人头颅将人治死,必将震碎头骨,即便所练内功属阴柔一路,震人头颅,可不损脑骨,受掌之人也必七窍有血流出。 像这般掌击头颅,头骨不损,血不外溢,就是两只眼珠也只微向外凸,若非细察,绝难发现,发掌之人的真力实已到了凝发如意,炉火纯青的地步,这份修为,却不是寻常的武林高手所能为。 风卷云站起身来,心道:“看来一切都在这人掌握之中。好,倒要看看他究竟做的什么盘算!”轻轻一纵,掠上一户人家门楼,遥向黑玉争夺处探望。见那高广英与白洛生二人正紧迫着空手使拳那汉子夹斗,他二人的一众手下散在他们身周,抵挡其他欲上前抢夺黑玉之人。 第273章 重现3 那高广英使的是一路六合剑,步法变换虽然简易,剑招却颇繁密,前、后、左、右、上、下六个方位一来一去,二位连并,攻防相间,倒是个好套路,再加上他出手迅捷,剑法的威力又复大增,端的是个有手段的。 那白洛生使的是一路八卦剑,剑招、步法配合八卦方位施展,不论攻防,皆是一剑套着一剑的连环招数,而他又已将此套剑法使活,身形游走之间,干位不住变换,不待敌人看透便即易位,直有令人眼花缭乱之势。 空手使拳的汉子在他二人全力夹攻之下,愈加不支,手中提着作肉盾那瘦小汉子的尸身亦早已成了一团肢体不全的人形血肉。 这时只见那高广英猛地一剑回斩,削飞了那肉盾之头,一篷血花溅上空手使拳的汉子脸面,迷了他双眼,他身形急退之下,一脚踏空,跌向身后窄巷,高、白二人紧追着落入巷中。 周遭厮杀的人众中立时有数十人只一两招便将对手杀毙,急掠往窄巷两边墙屋上向内探看,其中二十几个的身法最速。风卷云心中恍然:“原来这些人都是头脑清醒、武技高超之辈,他们只是与对手虚作纠缠,实则时刻都在留意宝物归处。” 见他们先后往西掠走,知道高、白二人多半已然得手,现在正往西城门处奔逃,又见那些人似乎俱无拦截之意,微一思转,便即明了:“现下在城内截宝,即便到了自己手中,也决难携宝逃生,若等宝物到了城外,截夺在手,逃生岂非容易许多?” 正想间,忽见高、白二人一齐纵上房屋,向南急掠,接着又有十数人跟着跃上,追在他二人身后,为首的也是二人,定眼看处,却是七水盟的卢涛与林溢沚。 高、白二人一路砍倒十来个两两相斗的汉子,忽然驻下足来,挺剑回身,分与卢、林二人斗在一处。 原来高、白二人方才在那窄巷中杀了空手使拳的汉子,取了黑玉,向西奔了一阵儿即被卢、林二人带人阻住,不愿与对方交手,只想快逃,是以纵上屋顶南奔,欲躲过拦阻,再往西城门去。 不想往南掠过几重屋宇,却见前面与西面各有薛冠与他手下门凉一蛟带人守住,方知七水盟早已有了布置,卢、林二人在后追得又紧,一场好斗决免不去,不欲对方将先机占尽,互一使个眼色,便回身杀了上去。 风卷云见薛冠与门凉一蛟各带人围了上去,薛冠指挥一众手下相助卢、林二人手下的十数个汉子,将近处罢了斗、也去抢夺黑玉之人拦在外围,那门凉一蛟却与卢涛一并相斗高广英,心道:“看来黑玉在那姓高的身上。怎么不见卢波出来?难道在别处埋伏?” 又看卢涛与门凉一蛟出招:卢涛使的是一路劈挂刀,刀法套路严谨,招数大起大落,加之他扭腰绕臂之间颇多借劲增力的法门,刀势展动之间,实是生猛已极;那门凉一蛟使的是路腿法,也是刚猛一路,两腿踢、环、错、扫,两足踏、点、勾、踹,诸般灵活巧妙,的确非是庸手,他两人一前一后,各施所能,高广英应对之间愈显吃紧。 再看一旁的林、白二人斗处,一时却是个势均力敌的光景。两人俱都游走身形相斗,白洛生走的仍是八卦之位,林溢沚走的是一路蛇行步,步法上谁也困不住谁。 而林溢沚手中的那根黄铜棍就着步法使来,竟是刚中带柔,白洛生的剑势虽是连环相套,一时也无奈他何,两人愈加斗得难解难分。 此时天色已昏,八方人流仍旧不断汇涌过来,功夫寻常些的,为了争得容身之地,便也亮出兵刃与人相搏,功夫高明些的,便穿缝过隙,查寻黑玉争夺的所在。 这时又有两个身法轻快之人去到洛东、七水两方相斗处,看出是黑玉争夺之地,其中一个见了周遭二三十个好手只是围观,并不动手,自己也甚犹豫,另一个却不管许多,拔了剑出鞘,直杀上去。 只见那人横冲直撞,一连杀了身前十数人,他那手中剑闪着暗暗蓝光,原来是件上等兵器。薛冠见他马上就要杀到卢、林、一蛟三人与高、白二人相斗处,急令护着自己的几名手下上前阻住,口中大叫:“还不成么?挡不住了!” 手持蓝光剑那人长剑到处,来人或是兵刃折断,或是重伤倒地,对了身前急斗的五人冷冷问道:“黑玉在谁身上?” 高广英高声道:“在我身上!你助我杀了他二人,我将黑玉送你!” 手持蓝光剑那人冷笑道:“何劳你送,我自己不会取么?”说着刷刷刷三剑,各向卢、高、一蛟三人递出一招,三人谁也不敢冒然与他长剑相碰,俱都收招,闪了开去。 高广英见对方将卢涛与一蛟逼开,对他二人瞧都不瞧,一对眼睛只盯着自己,不等他追击近来,忙将黑玉自怀中摸出,大叫道:“你要这件宝物么?拿去罢!”一扬手,使力把它往空中抛去,一时间,三数百人俱都仰头去看黑玉落势。 忽听一阵拔剑声急,八九名汉子觑着黑玉落处赶去,所到屋宇只要有人作势欲拦,便是一声痛呼,那人不是跌坐在地,就是俯身摔倒。 原来这八九名汉子是易家堡一路,自他们见到黑玉,便一直守在一座屋顶之上,他主仆九人以背贴背,只是望着黑玉归处,并不与人动手,别人见他们自作一路,无甚动静,也未上前招惹。 风卷云心下暗赞:“是软剑,好快!”又微有不解:“现下距西城门还远,怎么他们这早出手?” 眼看黑玉向着易家堡一众新到的屋宇上落去,与他们相邻的一座屋宇上忽有一人纵跃而起,伸手往黑玉抓去,口里大笑道:“哈哈,是我的啦!” 风卷云心道:“如此当众跃起去接,无疑成为众矢之的。这人不是绝顶高手,就是个呆莽的傻汉。” 第274章 重现4 只见那人身刚纵到半路,数十道暗器四面向他打去,霎时间钉了他个满身,可怜他一只手还未碰到宝物,就在空中毙命,身子直堕下去。 黑玉仍旧下落,易家堡一众六个仆从四面分立,护住三个主人,以防有人偷袭。 易家三子中间那个正要扬手将玉接住,面西而立的两个仆从突地叫道:“二爷小心!”易家堡第二子本亦听到身后有兵刃破空声到,猛地回头,见是一杆钢柄长矛!直向自己手举处穿来,忙将手缩回。 使长矛的是个健壮大汉,他见对方缩手,矛柄一旋,正将掉落的黑玉平托矛头之上,又惟恐矛玉相碰会损坏玉身,矛头下沉卸了卸力,接着向上一弹,那黑玉直往他身前飞到,伸手一抄,抓在手里,紧瞥了一眼,放入怀中。 还未等他抽身逃走,易家三子中立在第二子右边的那一子身子跃起半空,急向使矛大汉扑到,使矛大汉矛头斜指,直对了他胸口插去。便在这时,易家第二子与立在他左边的那一子身子前纵,落在使矛大汉所立屋宇之上,晃剑向他攻到。 使矛大汉不是弱手,看出原来自上扑下那人只是佯攻,忙将尚未递实的一招回撤,欲另发招应对。岂知矛身方撤,身在半空那人又自腰间撤出一根奇软铁尺,喀地一下,套在自己矛头之下,身子接着一个半翻,将矛带往一侧。 风卷云暗暗喝一声彩,心道:“这软尺尺身之上,定是磨有卡沟、卡槽,这种兵刃却是一绝。易家堡一行初抵城中寻房之时,与他一众发生争执的两个汉子一瞧他们腰间便猜出他们身份,可见易家堡在这路软兵刃技法上的功夫着实有名。” 易家两子的两柄软剑已然走到使矛大汉身前,使矛大汉坐马沉腰,一声低哼,两手把住矛柄中段,竟带着吊在矛上的易家另一子舞起花来,势道端的迅猛,一时将自前攻来的易家两子与易家六个仆从尽都逼回。 易家堡一众猛又听得背后有人大叫道:“朋友,我且帮你杀些小卒!”却是那手持蓝光剑之人到了,各人急回身时,一个仆从一声惨呼,已然丧命。 原来这手持蓝光剑之人看出易家堡一众不是甚好相与的,于是趁着他们与这使矛汉子相斗,欲先除掉六个仆从,再与他人合力杀了易家三子,以去了这路强敌。 易家第二子向身边另一子道:“四弟,你与家人们对付这厮,我与五弟去夺黑玉!” 易家第四子应了一声,对余下的五名家仆道:“莫要与他那剑相碰,只攻他周身要害!”与五名仆从围攻上去。 此时吊在那使矛大汉矛柄上的易家第五子早已落地,待使矛大汉舞花一住,立时与易家第二子一左一右攻了上去,只是这大汉手中钢矛有丈七之长,要攻到他近身处却不甚易,他二人一时只是纵跃闪避。 天色愈加昏暗,月光尚未明朗。风卷云凝着目力,打量那易家三子样貌:易家第二子已是中年,中等身材,面目倒也清俊,只是眉宇间常聚着两分戾气,却是颇为不美; 易家第四子看上去比第二子小了两三岁,亦是中等身材,与第二子的面目有几分相像,神情之间总带着些诙谐之意;易家第五子是三十七八的年纪,身材较两个兄长高大许多,脸上棱角分明,看上去颇为英武。 易家第四子同五名仆从与那手持蓝光剑之人相斗处,又有几人加入战圈,功夫俱都不差,这几人却是在旁观战众好手中的几个,因看出易家堡一路武技确是高明,也都生出了与手持蓝光剑之人同样的心思,要合力将他一路除去。 易家第四子见越多好手上来围攻自己一方,手持蓝光剑那人又剑法凌厉,五个家仆中有两人的软剑已坏在他手上,只靠腰间所备的软尺与敌相斗,二哥、四弟那边也一时拿不下使矛的大汉,心知拖延多得一刻,抢夺宝物脱身便难得一分,眼见手持蓝光剑之人劲力催处,剑身上的暗蓝之光亮了一亮,将一个家仆套上他剑端的软尺震碎数截,忽地心生一计,指着那蓝光剑,大叫道:“五行水神器!水神器果真厉害!” 他此语一出,周围数百人百忙中都觑个空往那人手中蓝光剑瞧去,内中六七十人各罢了手,向这边围拢了来,纷纷议论道:“听说那水神器就是一把发着蓝光的长剑。” “这把不就是么!” “但那水神器的得主不是一个年轻人么?这人的年纪可不甚轻啊。” “你怎知他不是乔扮了样貌的?” “就算他不是乔扮了样貌,你又怎知不是他已将这水神器本来的得主杀了,把水神器夺了过来?” “这位朋友说得有理!” “嘿嘿,那水神器的得主一个人杀了尸山红骨岭的巨力尊者与他手下的四大金刚,很容易被人杀么?” “哼,杀人的手段多得很,力敌不行,难道不会智取?” 众人议论声中,愈加围近。 手持蓝光剑那人喝道:“你们莫听这厮胡说!我用的这把分水剑只是一件上等兵器,虽是五行属水,却不是什么水神器!” 易家第四子叫道:“谁信你的鬼话?大伙儿并肩子上啊!谁第一个杀了他,这水神器就是谁的!” 他话未说完,战圈中的几个好手已然倒戈相向,急攻运使蓝光分水剑之人,围聚过来的众人中也有十数人跃前递招,俱往那人身上招呼。 易家第四子心中哈哈一笑,与五个家仆脱身而出,去助易家第二子与第五子攻那使矛大汉。 易家第二子见第四子与五个家仆到来,低叫声“好”,随命道:“大家锁了他的兵刃!”易家一路自第四子之下齐地相应,分从四面向内合攻。 使矛大汉又待舞花拒敌,不想矛身方自转了半围,易家主仆七人各出软尺,左三右四将他矛柄两端套住,齐地往后使力拉紧,饶他膂力过人,也不能把矛再使动半分。 第275章 重现5 那手中软尺已断的易家家仆抖了软剑往使矛大汉颈中割至,使矛大汉见自己性命就在顷刻,只以右手握矛,左手自怀中摸出黑玉,对着那杀到身前的易家家仆面门甩出,叫道:“给你罢!” 那易家家仆本已来到使矛大汉身前四五尺处,陡然见他取物抛出,惟恐他打暗器救命,见他手张处,不自觉地闪身去躲,待看清他所掷之物竟是黑玉,忙伸手去接,只他出手终是慢了一刹,黑玉却是擦着他指尖飞过。 易家第二子急叫道:“快追回来!”那易家家仆急应一声,追着黑玉飞处掠去。那黑玉迅疾飞过十数个兀自两两苦斗之人身侧,忽地前面斜刺里闪过一个汉子,手一伸,便将之捞住。 紧接着那汉子身子滴溜溜转两个圈,手中似是抖开一条短鞭在周身舞出一层鞭影,只听“叮叮当当”之声急响,挡开了十数件四面射来的暗器,他身子一住,众人这才看清,他手中所使的却是一根镔铁盘龙棍。 那人身子一倾,刚要前纵,忽听一阵奇急的呜呜声响飞了近来,急抖棍往声音来处打去,耳听周遭惊呼声起,只觉身子一飘,眼前一黑,便没了知觉。 众人只见自侧飞来那物在他身前一过,斜冲上天,又向来处飞回,这人的半截镔铁盘龙棍与他颈上头颅俱都摔落在地。 易家堡那追来的家仆一听那呜呜之声响起,便立时定住身子,似是不敢稍动一步,待那物飞回,才向后遥望易家堡第二子,见那第二子招了招手,示意他回去,掉了头即回行,对那黑玉竟是再也不理。 使盘龙棍那汉子的无头尸身住了住,便软倒在地,那尸身手中尚握着黑玉。周遭数百之众俱望着那黑玉,一时谁也不敢上前去取,此固是因着众人忌惮那倏来倏去的飞旋之物,也因众人大都没有那般在数百之众围伺之下取宝之后全身而退的本领。 那使矛大汉见易家堡第二子将去追黑玉的家仆召回,恐他一路不与自己干休,试探道:“喂,那宝玉落地了,你们还不去抢?小心教别人先抢到手!” 易家第二子沉声道:“咱们现在不要宝玉,只要你的性命!” 使矛大汉听他语声发寒,知他所说不假,看那回转来的家仆愈加来近,决不甘心待死,双手握紧矛柄,往后急撤数步,果然感到对方力量松动,忙使力旋矛。 哪知矛身方只一动,只觉两腿膝弯一痛,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两手仍牢牢抓着矛柄,上半身被带得朝天仰起,接着喉间一凉,呼吸即断,双手捂着脖子挺了挺身,便自毙命。 原来方才这使矛大汉本打算,在锁住自己矛身的易家主仆七人猝不及防之下突地撤步,以使对方锁力有一霎的松懈,自己好趁机旋动矛身,将他们甩脱了去。他却未想到这软尺锁兵之技乃是易家堡的一项绝学,专一配合易家软剑使用,此刻易家数人同施此技,怎会如此容易被他摆脱出去,教他反攻? 他方一撤步立定,矛身两侧各有一名易家家仆早已将软尺收回,抢上两步割了他腿弯筋脉,待他被拖得仰面向天,易家第二子软尺也已收回,软剑一晃,便割断了他喉咙。 围在黑玉周围的数百之众忽地大乱,却是内中数个好手为了打破相持不下的局面,也为了制造抢夺黑玉之机,突向身边之人动手,使得众人再行相互厮杀拼斗起来。内中十数人觉得机会大好,俱向黑玉抢去。 便在这时,众人只听几阵呜呜之响倏然飞近,抢向黑玉的十数人中发出几声呼喝,十数只似是圆盘的物事飞掠而过,斜冲上天,往东南首飞回,人群中有人大叫道:“是天悬岛的飞轮!是天悬岛的飞轮!”再看抢前欲夺黑玉的十数人,除了两个危急中着地滚倒的人躲了开去,余下的尽都身首分离。 周遭数百之众尽皆骇然,各都慢慢住了手,东南上的人众分向两边避开,后面仍自两两相斗的人见前面人群分开一条空道,虽是不明所以,但也各都收手避了开去,只见十数丈外的一面高墙上站列着一行人,各都穿着宝蓝色长衫,两手各持一只食盘大小的圆轮,看来便是天悬岛一众。 风卷云心道:“难怪易家堡的人会提前出手,原来他们早已见了天悬岛一行到来。一来他们也自忌惮天悬岛人手上的飞轮,二来许是他们念着同盟之间的情分,若待天悬岛人出手后,便不好与之相争。夺到黑玉的使矛大汉被易家堡一路缠斗之时,天悬岛人便未出手,直至黑玉易手,易家堡那家仆未能及时赶上,天悬岛一路才放出飞轮抢夺。却不知大哥碧水宫的人身在何处,何时出手?” 天悬岛一行人往身前屋宇上纵落,向着黑玉落处走去,遇到两座屋宇之间,便大步迈过,轻功颇有独到之处。众人见他们共总九人,都是三四十岁间的俊俏汉子,人人面上现着冰冷、高傲的神色,左右各四,将其中一个面容白细的中年汉子护住。 又见他们手上飞轮都是上好精铁所制,轮围造成锋利尖齿之状,轮身上大多沾着鲜血,想到方才这些飞轮一出,倏忽之间取人首级,直感不寒而栗。 眼看天悬岛九人就要去到黑玉落处,四围数百之众只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无一人敢上前动手。 又待少刻,天悬岛九人走上黑玉所在的屋顶,被护在中间的中年汉子俯身将黑玉从那无头尸身手中捡起,握在手心细细观看,便如旁若无人一般。 突地,护在他左侧的一个汉子身形一闪,挡在他身前,只听“当当当”几声响,那汉子手上两只飞轮分在眉心、喉前封挡,格落了数枚暗器,接着左手一甩,手上飞轮掠出,他身前众人惊呼声中,慌忙四散躲避。 第276章 困兽1 那轮发着呜呜之声,转了一圈飞回,那汉子重又接在手里,噗噗几声,四个躲闪不及的汉子扑倒在地,四颗人头滚在一边。四围数百之众发出一阵低呼,俱都向后退散,也顾不得再互相厮杀,只是众人虽退远了些,却仍是作围截之势,并未露出缺口。 过了一会儿,人群中有人发话道:“天悬岛如此胡乱杀人,不嫌太狠了些么?” 天悬岛一行被护在中间那汉子冷冷道:“我天悬岛的飞轮无眼,撒出手去,伤损几条性命,也非是什么稀奇事。大伙儿到这辏讔城来为的什么?还不都是为了抢夺这宝玉?试问今日这城中数千上万的武林人士,有几个能够手不沾血?哪个若是怕死,走就是了,谁还会拦着他不成?”说着将黑玉塞入怀内。 先前发话那人冷笑道:“你天悬岛的飞轮的确厉害,只是今日这辏讔城中藏龙卧虎,不知有多少高手还未现身出来,你吕大公子现在虽拿到了这宝玉,却也未必能立着走出城去!” 天悬岛一行被护在中间这汉子正是天悬岛岛主吕溪远的长子,这吕大公子听了此话,亦冷笑道:“朋友你便是城中尚未现身出来的高手之一么?敢问朋友你要等到何时现身?是不是等我吕某人出了城后再现身?那可好得紧哪!只不过如朋友你这般的行径,却不是像是什么盘卧暗藏的龙、虎,倒像是一些钻缝窥洞的蛇、猫!” 先前发话那人高声叫道:“朋友们都是为了宝物来的,他天悬岛的飞轮再厉害,难道还能同时杀了咱们一百人、二百人,三四五六七八百人么?想要宝物的就一齐上啊!”呼的一声,一个汉子跃出众前,只见他铁眉环眼,绒衣裹身,手挺一杆三头虎叉,似个猎户太保模样,发话的正是这人。 这手挺三头虎叉的汉子一跃出,人群中又有人冷冷道:“这位兄台说得不错,他天悬岛的飞轮就是厉害,也才九人一十八只飞轮,咱们倒要看看,这一十八只飞轮究竟能杀了这里多少好汉!”话声中,四围人众内均有人挺了兵刃走出,大略看去,有四五十个模样。 吕大公子冷哼道:“原来诸位便是隐藏在众人中的高手么?我天悬岛倒要着实领教领教。各位怎么还不过来动手?” 这数十个走出众前的人的确都是自负武技之辈,也都看出若要拦住这天悬岛九人,眼下只有众人合力才是善策。只是各人心内也对天悬岛的飞轮确然忌惮,是以一时谁也不愿率先鲁莽动手。 吕大公子大笑两声,叫道:“各位既是不肯动手,我天悬岛可就不客气了!”对了身前身后八名岛人命道:“放轮!” 八名岛人齐声相应,各都扬手,将一只飞轮放出,呜呜之声甫一想起,数十走出众前之人大多纵跃闪避。 岂知八名岛人所放八只飞轮只各转一小圈,便即回旋,俱被接落手中,跃在空处的三数十人中心思机敏些的立时发觉不对,忙将真力下沉,使身子坠地。 果然呜呜之声只一稍停,复又响起,却是八名岛人各将手中另一只飞轮放出,这原是个诱敌之计。 身子尚在空处未落之人立时有人着道,只听惨呼之声连发,七八人堕下地来,其中五人还未着地,身首已然分离,另三人摔在地上,各都捂住颈侧,鲜血窜涌,看来也不活了。 四围数百之众见了这等情形,愈加心惊,都怕殃及自身,又再往后急退。 南首人众中忽然一阵惊乱,原来八名天悬岛人手上接连放轮,其中一名岛人将轮对准了那手挺三头虎叉的汉子放出,哪知那汉子手疾眼快,功夫又高,三头虎叉一摆,竟将来轮打偏了去,正飞入南首人众之中,连割两个汉子头颅,插在另一个汉子背心之上。 周遭人群中不乏奸险无良之辈,趁着身边之人惊慌之际,蓦地出手杀人,只觉身边多死一人,自己不仅能够更加安全一分,得到宝物的机会也会多了一分。 如此南首人众便即大乱,大家又自互相厮杀起来,另三方的人众随即也感危惧,跟着厮杀狠斗。 吕大公子见那手持三头虎叉的汉子竟能将自己岛上飞轮拨开,兵刃却是不损,心下大凛,纵身而前,亲去相斗。手持三头虎叉的汉子见了吕大公子前来,欲占先机,脚下一点,迎身上前,三头虎叉一平,直往吕大公子胸前插到。 吕大公子有心相试,左手轮一竖,挡在胸前,右手轮一斜,作势切他叉头。眼看双方兵刃就要相交,手持三头虎叉的汉子嘿的一笑,叉上三头猛地冒起三团暗红色炎火。 吕大公子心念电闪:“果然是件上等兵器!”急将左手轮平托上推,身往侧闪,右手轮飞出,径取对方头颅。 手持三炎虎叉的汉子见他左手蓦地变招,知他右手多半就要放轮,叉未落实,便斜身后纵,躲他飞轮。 吕大公子右手轮方自飞出,左首人群中一个汉子闪身而前,手中刀燃起幽蓝色火焰,带着一股劲风,往他颈中砍到。 吕大公子见来袭之人手上拿的又是一件上等兵器,不愿冒险以左手轮去挡,只得向后闪去,耳听右手轮回掠了近来,才将左手轮放出,攻那使蓝焰刀之人,接了右手轮在手。 使蓝焰刀那人见吕大公子将轮放出,本想使刀将那轮劈损,两眼觑定飞轮来势,正要举刀去劈,那轮竟然忽地下旋,取他腰际,慌得他一个打跌闪避开去,虽及时躲过,却也惊出一身冷汗。 眼见那使三炎虎叉的汉子又攻了上去,吕大公子挡架之间,决不以轮与对方兵刃硬碰,心道近战才是制胜之法,待那左轮飞回吕大公子之手,跟着上去与使叉汉子一道对他左右夹攻。 吕大公子双手轮势飞展,与二敌急斗,耳听四方动静,默察场中形势,此时又听数声惨呼,心内估量围攻己方的数十人当已死伤过半,余下的若再无甚厉害脚色,宝玉即可稳放囊中。 第277章 困兽2 方想到此处,只听身后“啊”的一声惨叫,认得是自己手下的一名岛人所发,眉头一皱,倏地换个身法,将二敌引得变了变方位,偷眼望去,见那名岛人心口衣衫碎裂,露出的肌肤隐隐发黑,似还冒着灰烟。 又见另两名岛人先后发 轮,打向西北处的一个高瘦汉子,那汉子手中握着两件物事,右手中的是只短楔,左手中的是根长锥,一楔一锥俱都闪着红晕,一时明了于胸,心道:“这厮也在此处,他的这件上等兵器大是扎手,须得快些除了他去!” 又与二敌急斗十一二招,看出这使蓝焰刀之人功夫稍差,心中主意一定,身子后撤,两手轮接连脱手而出,先后打向使三炎虎叉的汉子,将他逼退开去。 使蓝焰刀之人见吕大公子两手轮尽都飞出,旁侧又无他人,只道是杀敌取宝的大好机会,加快进招,只欲将他杀毙刀下。 吕大公子边退边闪,似是有些手忙脚乱,使蓝焰刀之人追击愈加凶猛。 呜呜之声来近,先飞出的左轮掠了回来,使蓝焰刀之人忙身向左闪,手中递招分毫不缓。 吕大公子伸出左手将轮接住,紧跟着伸出右手,等着接另一只飞轮。 使蓝焰刀之人听呜呜之声来近,忙又闪身向右,一刀斜削,方被吕大公子躲过,又待使出下一招,忽觉头脑一蒙,只见吕大公子身子一侧,右手向左急伸,接了另一只轮在手,猛觉眼前大暗,再无知觉,原来他的头已被后飞回的右手轮自颈中割下。 天悬岛的飞轮之技本有诸般巧妙手法,发 轮出击不仅可定攻敌方位,也还可定回飞方位,且由功底劳、手法高的人用出,还可令飞轮中途改换方位,出其不意地使敌受创。 吕大公子杀这使蓝焰刀之人的手法,只是令飞轮回飞易手:他天悬岛掷轮手法,多是左手出左手接,右手出右手接,而他两手先后将两轮掷出时,回路却都定在左手,当左手轮飞回时,他以左手接住。 待右手轮飞回时,他恐敌人不上当,便提早将右手伸出相诱,使敌人以为后轮必会飞回他右手,那敌人自会往自己左侧闪避,如此便是正将脖子送到了后轮的回路上。 然吕大公子使用的这项手法虽易,若要成功却是不易,只因他两轮出手之后便要躲避敌人攻击,其间他须得耳听飞轮掠势,随之而定将敌诱往何处,以便后轮能够分毫不差地割过敌人后颈,这等杀敌奇法,考校的不仅是杀敌之人于飞轮技法上的造诣,也在杀敌之人徒手武技、身法、眼力、耳力等诸般内外功上的修为。 吕大公子迅速向场上扫视一周,见围攻己方的数十人果已死伤多半,退在外圈围伺的有十二三人,仍在场中相斗的还剩六人,除了西南上这使三炎虎叉的汉子,东面两个汉子一个手握混金鞭,是件上等兵器,另一个手持一对四棱鸳鸯锏,是重兵刃,手下四名岛人与他二人缠斗,己方略占上风; 北面三个汉子一个是那两手分持一楔一锥的高瘦汉子,一个是持了闪着深黄亮光大刀的矮胖和尚,那刀也是一件上等兵器,另一个是一手持牌、一手持刀的汉子,手下三名岛人与他三人缠斗,手上颇为吃紧。 眼看使三炎虎叉的汉子又攻了近来,心下微一权量,向东面相斗的四名岛人叫道:“将这厮截住了,你四人与他三人两两游斗,我就回来!”那四名岛人齐应一声,当下两个抢到使三炎虎叉的汉子身前动手,另两个在使混金鞭的汉子与使四棱鸳鸯锏的汉子之间游走相斗。 吕大公子急往北面战圈奔到,双轮对了那两手分持一楔一锥的高瘦汉子发出,口中叫道:“‘放雷天丁’雷引雷兄,还是教我吕某人来领教一番罢!” 那高瘦汉子见他两轮来得甚是猛恶,又一时瞧不明轮势变路,接连倒纵退避开去,嘿嘿笑道:“吕兄你贵体尊身,常年居于天悬岛上,竟也知道小弟的一点微名,小弟实是荣幸之至。 ”说话间,右手短楔击在左手长锥椎头之上,椎身上红晕一亮,一道红色电光直向吕大公子打去。 这放雷天丁雷引近些年来在江湖上颇有名气,吕大公子对他的名头与他手上的一对上等兵器早有耳闻,见他两手一动,便旁掠闪避。 那道电光来得却是极快,吕大公子刚刚避开,只听“刺喇”一声响,那电光即击在他方才落脚处。 吕大公子心中盘算:“这电光来势之疾丝毫不在我的飞轮之下,看来不可去得与他过近,还是须当与他远战。 ”接了一轮在手,又复掷出,不再向前趋近。 那雷引见他轮势快极,且走势不定,不知比他手下岛人高明多少,与他存了同样的心思,亦不做近战之想。 他两个相距三四丈远近,以远攻远,以快制快,轮来电往,斗得正紧,忽地西首巷中跃上一个巨汉,左手一只黑铁板斧,右手一只绿体大斧,二斧挥处,砍翻两个围伺在外圈的汉子,直向着吕大公子冲了近来。 吕大公子见这巨汉丈二身长,周身筋骨强壮虬劲,又见他右手握着那只绿体大斧,心内微吃一惊:“巨力尊者?怎么他没死么?” 风卷云在远处观望了这一会儿,对吕大公子的修为也自佩服,待见了那巨汉突地出现,心下冷笑道:“这厮却也来了,正不知何处寻他,看他这般身量,想必是服用了巨魂丹之故,这倒与那巨力尊者有了两分相像。 ”见吕大公子收了双轮在手,与那巨汉斗在一处,又想:“吕大公子至多只能毁了他一双眼珠,待会儿我须得趁乱赏他一剑。” 原来这巨汉却是巨力尊者手下六大金刚中仅余的那个,前日夜里他一行方在城里落下脚,巨力尊者便遣了他与另一金刚外出挖心。 第278章 困兽3 待他办完回去复命,听见墙内有打斗之声,跃上房屋察看,正见了风卷云与巨力尊者方动上手不久,只道风卷云绝非他家尊者之敌,为防风卷云中途逃跑,便隐伏屋上,等待适时拦截立功。 哪知巨力尊者越斗越落下风,最后竟还身死敌手,他惊骇之下,只知逃命,直至快要天亮时,才潜回查看,取了那只完好的怨阴大斧,另行觅地隐下,他思忖自己主仆六人北上夺宝,宝还未见,主人与四个同伴便已遭难殒命,只剩自己一人,若是空手而归,娘娘脾气向来乖僻,万一迁怒自己,必是死路一条,于是定下心思留在城中,欲撞撞运气,夺宝回去献功。 那雷引见了这金刚半路杀出,去与吕大公子近身搏斗,自己虽想趁隙偷袭吕大公子,将之除去,但恐一时失手,将电光误击在那金刚身上,倒惹得他二人并力先来对付自己,那便糟糕,于是去到另一边,助其他人诛杀吕大公子手下岛人。 天悬岛与尸山红骨岭虽俱在南方,也曾有过数次纷争,却未有过大肆交战,是以吕大公子并不认得巨力尊者是何模样,昨日城内风传巨力尊者被杀的消息,他不屑自己亲往巨力尊者尸身所在的宅院察看,只派了两个随从前去查察,甫一见这金刚,自是疑惑。 待与这金刚斗过十数招,觉他出手虽然强力,武技却绝非一流,想起所派随从复命时“五大金刚尸体数目不对”的话,对这金刚的身份也自隐有所悟,心道:“这厮的金刚体虽不惧刀枪,但只须诱得他一时大意,废了他一对招子,也可教他再发不得狠!” 正使手段诱他上当,忽听北首一名岛人发出惨呼,却是被那手持闪着亮黄之光大刀的矮胖和尚一刀砍死。 接着又听东首一名岛人一声惨呼,被那使一条混金鞭的汉子与使四棱鸳鸯锏的汉子合力杀死。 风卷云望着天悬岛一路渐显劣势,心下寻思:“今日吕大公子怕是带不走这宝物了!那业深和尚的刀法不差,所用大刀也是件看得过的上等兵器,怎么当日他在我手里吃了亏,没将这兵器亮出来使用?” 原来那手持闪着亮黄之光大刀的矮胖和尚,却是当日在北方那处小镇的一家酒店内,挟制了浊日帮帮主郑铜均的幼子,向郑铜均强要施舍的邪僧业深。 正想间,忽然望见一个白衣人影自人群中疾飘而前,心中蓦地大震。 吕大公子耳听东首的战圈中又接连传来两声惨呼,听出其中一个是自己手下岛人,却是东首与南首的三名岛人合在一处,其中两名岛人连发三只飞轮,杀了使混金鞭那汉子,另一名岛人一人力量有限,被使三炎虎叉的汉子杀死。 这两声惨呼方落,另两声惨呼又起,却是北首战圈的两名岛人又被那一手牌一手刀的汉子与雷引所杀。 吕大公子愈加心焦,他本打算杀了那雷引便即回援南首战圈,如此己方多半便能不损一人而脱出围困,岂知半路忽有这金刚杀出,将自己绊住,以致七名岛人中又有五人接连命丧敌手,心知余下两名岛人俱是岛上弟子中好手中的好手,凭了自己三人,仍有机会携宝全身而退,但是若他二人之中再折一人,今日势难携宝离去。 正要连使虚招,将这金刚逼开,与两名岛人会合,却见敌人动作一滞,面上现出大惊之色,瞪大双眼,瞧着自己身后,同时听到雷引等围攻自己一方的几个好手俱都惊声道:“那是什么?是人么?” 又听一名岛人急叫:“大公子小心身后!”心知自己背后将要受袭,虽不知来者是人或是暗器,但想众人既是这般惊慌,所来决非寻常,先闪了开去总是不错。 不等将递出的一招收回,双脚换步,急施他天悬岛秘传救命身法“攀云身外身”,身子挫了挫,人已到了七八尺外。 急向方才立处望去,并不见甚异样,而那金刚也未追击而来,两名岛人亦与对手各自罢斗,众人只是盯着自己身后,一时只觉全身寒毛倒竖,连使“攀云身外身”变换方位,突然众人俱都目注西首,两名岛人各呼出两口大气,叫道:“走了!走了!” 吕大公子道:“是个什么东西?” 两名岛人道:“是个人影!飘着的人影!” 吕大公子一怔,回想方才竟是有人无声无息地闪在自己身后,自己连用堪作武林一绝的祖传救命身法都不能将之摆脱,而自己以三十几年的上乘修为,更对身后那人丝毫无有所觉,实不知那人是何等境界的修为,又或那个人复印件不是人! 想到此处,感到背上一片冰冷,原来早为冷汗湿透。 风卷云凝目遥注,见那白色人影在纷乱厮杀的人群中左一穿、右一插,片刻之间便失了踪迹,低呼道:“不好,不好!”心内大急,双拳不由得握紧。 他向来是沉静稳健的性子,极少会有如此时这般的焦急之状。 正为了这得失间的一线之差摇头叹息,目光到处,只见西南上的一座茶楼顶上一个白衣文士飘然独立,浮空中虽因子千之众相互间的拼命惨杀似是蒙上了一层血雾。 而这白衣文士寂然淡雅的身姿与天空上放着清黄之光的半轮缺月互为映称,大有莲出浊尘,脱略出世之感。 “啊”的一声低叫,充满了无限欢喜之意,颤声道:“仙子姑娘......是她......是她!”这白衣文士即是方才闪在吕大公子身后的白衣人影,只因他当时身法太快,风卷云只能隐约间看清他两分面目,依稀认出就是当日于脱扈大山中所遇仙子般的吹笛女子。 那日夜里,吹笛女子的容颜他虽瞧得不甚明白,现下这白衣文士又是一身男装打扮,但那份神情姿态却与当日所见殊无二致,是以他能断定此人就是那位仙子姑娘。 跃身下了门楼,急展轻功,往西南上那座茶楼飞奔而去。 第279章 困兽4 未奔多远,只听东北上蹄声大作,数十人惊呼声起,各乱嚷道:“牛人!牛人!牛人来啦!”心中一凛,知道魔力门的牛精们要下手了,当下却是无暇理会,只瞧定了那白衣文士,奋力快奔。 一会儿来到那座茶楼之下,想起上次在脱扈大山中那姑娘不等自己过崖与她叙话,便即走去,不知此次会当若何,心下难免惴惴。 蹬跃上了楼顶,见了白衣文士仍在原处,心中一颤,想要上去说话,却又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白衣文士见他上了楼顶,只是呆呆立在一旁,面上微微露着难色,轻转过头对他笑道:“公子来了么?”话音果是女声。 风卷云听她语声有如空谷灵音,虽是“公子来了么”短短五个字,竟似有如五十个字,五百个字一般,回荡成一泓浅溪,淌过心间,涤去了不知多少烦扰,周遭厮杀哀惨之声虽仍不止不断地传入耳来,心中却已是一片平静。 又见她身上白衫作玉雨花色,年纪不过十六七岁之间,面貌绝美,直似穷具天地之造化,尽取万物之巧妙,果然非是人世所有,呼吸不由得滞了一滞,喜道:“姑娘还记得我!”说着抱拳施礼,道:“在下姓云名水凝,不知......” 白衣少女笑道:“原来是云公子,公子也是为这黑玉而来么?” 风卷云本想问这白衣少女姓名,话未说完即被她错过,知她不愿随易透露来历,便不好再问,又见她总以笑颜相对,一张淡白如雪的脸上隐隐透出霞红之色,当真明丽美好,不可直视,神智微一恍惚,忙将心一定,说道:“在下不想要什么黑玉,来此只为相助一位义兄,只是到了这时还未见到他。” 白衣少女微微点了点头,淡淡道:“这黑玉是假的。” 风卷云吃了一惊,道:“原来是假的!”眼见现下数千人为了这假玉各都以命相搏,远处仍有大批人众汇聚过来,这辏讔城似已成了一个大围笼,围住了上万头野兽,而众野兽们俱都互相残杀,斗红了眼,却只是为了一块腐肉,沉声道:“难道那人抛了块假玉出来,就是为了令众武林人士相互厮杀,使得江湖上风波大乱么?这于他又有什么好处?”他自与这白衣少女于脱扈山中初见,与她剑笛相和,曲意相谐,由曲境入心境,早已将她当作了知交契友,是以对她所言不问原由也自然相信。 白衣少女道:“那人究竟是何目的,要看他是否真的有那黑玉。” 风卷云奇道:“那人若当真有那黑玉,难道还会当真示之于众?” 白衣少女道:“那人若当真有,就会当真发放出来。” 风卷云愈听愈奇,正待询问根由,忽听一阵混杂了牛吼人啸的呼声发自假黑玉的争抢处,急瞥眼望去,见有八九只牛精分立四方屋宇,将吕大公子一干人围住,便是这些牛精在仰头大叫,圈中又有七只牛精分与方才围斗吕大公子所剩的几名高手相斗,其中那金刚由两只牛精相斗,余下五人各由一只牛精相斗,吕大公子主仆三人立在一角,却是没有牛精上去招呼他们。 风卷云这些日来,有时夜中窥探这些牛精,早见了它们比自己先时所见那些外出掳人的牛精体格为大,也更加壮硕,情知这些牛精必是魔力门三魔将中那牛将手下得力的魔人,现下见圈内的七只牛精与敌相对,牛身上半人所施锤法与牛身的两只前蹄人立蹬踹之蹄法配合有致,身法变换也甚灵活,果然都是好手。 这时那雷引卖个破绽,楔锥相击,一道红色电光打中与他相对那牛精心口,那牛精闷哼一声,身子只是一滞,后招接连攻到,雷引大吃一惊,猝不及防之下,被逼到了另一只与那使四棱鸳鸯锏的汉子相斗的牛精身侧。 那只牛精左手中的短柄卧瓜锤正作守势,只要它照着雷引身后任何一处要害打上一下,雷引立时就要身受重伤,哪知那牛精眼珠只是斜了斜,却并未出手,意似颇为不屑,雷引慌忙往旁避了去。 风卷云早听见东首一条南北向的大街上自北而南传来惊乱之声,其中夹杂着“咚咚咚咚”重蹄大响,知道必是那牛首循着手下这些牛精的高呼赶了过来。 重蹄响声愈近,那条大街附近的人众虽也发觉异样,苦于与敌紧斗,却是停不下手察看或是逃闪。 吕大公子见这些牛精只将自己主仆三人围住,并不上前动手,知是它们惟恐一时失手,令自己走脱了去,是以集了呼声召唤首领。 这一会儿他在一角观察这些牛精与敌相斗,见它们半人身上的心口要害便受了损伤,性命也无所碍,气力亦无衰竭之象,心中自是十分惊异,虽想再行观望些时,但听那重蹄之声就要来近。 不欲再有耽延,看准了守在西首屋上那只牛精,向两名岛人低声吩咐一句,两名岛人一出左轮、一出右轮,分向西北处与西南处的两只牛精打去。 这两轮却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虚招,只待飞到二牛身前一尺远近便会转了方位打那西首守着的牛精,照吕大公子心中所计,这三牛所立位置相近,二轮佯击两侧之牛,二牛见轮去势奇急,必将闪躲,中间那牛不知二轮真正所取是它首级,为防自己主仆三人逃走,必然立守不动,看自己主仆三人向哪侧逃去,便去往哪侧拦阻,而到了那时,它的首级早已被削了下来。 眼看二轮就要打到西北、西南处二牛身前一尺,吕大公子嘴角已溢出了一丝冷笑,忽见二牛身子一转,以后股挡向去轮,“当嗒”“当嗒”两声响过,两轮各被撞得偏了飞去,二牛身子一转,又头前股后地立定守住原位,吕大公子的一丝笑意却是僵在了脸上。 只听一声高昂粗壮的牛哞发出,东首一座屋宇处猛地跃上一头黑毛巨牛,当下将屋顶上相斗的十来个汉子冲散开去。 第280章 困兽5 众人看那巨牛体长直有一丈五六,牛身肩背之上连着一个半身大汉,那半身大汉身上着了一副亮铜厚甲,脸面、脖颈、手臂上也尽生着黑毛,头上顶了尺来长一对儿臂粗细的弯角,两手中握了一根九尺长的金瓜大锤,它身子挺了直来,总有丈四的高下,看去甚是雄伟。 人群中有人大叫:“是铜甲牛王!魔力门的铜甲牛王来啦!” 铜甲牛王鼓着一对棕灰色的大眼觑定了吕大公子主仆三人,问道:“是南方天悬岛的人么?”它嗓音涩重,随意的一句说话都像是在沉声低吼。 围住吕大公子一干人的九只牛精中北首的一个道:“回大王,这三个便是南方天悬岛之人,宝物在中间那人身上。” 铜甲牛王右前蹄在屋顶上缓缓刨踏,鼻孔中随着向外喷气,它身前屋宇上的众人俱都大叫道:“不好!不好!”纷纷罢斗往两边逃窜,先前围攻吕大公子所剩的几名好手也知不好,急欲避开,只是所对牛精紧紧缠住他们不放。 铜甲牛王上身半人往前一倾,急走两步跃起,隔了一座屋顶落下,再一跃处,已向吕大公子一干人被围斗的屋宇上撞到,圈内与敌相斗的众牛各都住手,散向四围屋宇。 与众牛相对的几名好手得了自由,也急向两侧房檐避去,其中那一手使牌、一手使刀的汉子本在东首与牛相斗,这时却已不及闪避,忙将左手铁牌往身前挡住。”哐”的一声闷响,铜甲牛王左前腿弓起,撞在铁牌之上,那汉子张口喷出一篷血花,身子倒飞出去,砸在人群之中,将五六人碰伤跌倒。 众人见这汉子已然毙命,覆在他身上的铁牌凹进一个坑去,尽都惊然失色,一众牛精却是高声欢呼。 自铜甲牛王落脚,到这汉子飞出砸入人群不过两三刹的工夫,铜甲牛王势子未住,直向吕大公子主仆三人冲到,吕大公子急叫一声“快走”,三人倏地跃空而起,向西纵落。 吕大公子现下自认有宝在身,手下岛人又所剩不多,自白衣少女在他身后跟了一阵儿,也知城中果有修为高绝、远胜自己之辈,本不愿冒险跃起,成为活靶,但此刻为势所迫,只能顾得一时算得一时。 身刚起在空处,突听右侧岛人痛哼一声,身子跌扑回房上,原来是那铜甲牛王手中九尺金瓜大锤急抡,扫中了那名岛人两腿,将他打落下去。 那名岛人两手正自撑起,欲往一旁滚开,只听“噗”的一响,周遭百余人骇然而呼,却是那铜甲牛王一脚踏穿了那名岛人的后心。 吕大公子见那铜甲牛王背脊后缩,就要窜空来扑自己,实无把握以手中飞轮及时杀伤了它,急自怀中摸出所得假玉,猛力向铜甲牛王抛去。 铜甲牛王左手一抄,将那假玉接住,哂笑道:“天悬岛人,不过如此!”正自得意,忽觉身后一阵烈风夹着嘶嘶之声猛然袭到,听出来势奇大,忙将身偏向一边,饶是如此,仍被打中,只感一阵剧痛,牛身上已被划开一道血口,不由得仰头一声痛吼。 原来伤了这铜甲牛王的竟是巨力尊者手下所余那金刚,方才他与两只牛精相斗之时,为了伺机偷袭吕大公子夺宝,并未使出全力,只是半虚半实地接应。 这时见了宝物已到铜甲牛王手中,知道对方非是易与,趁着它对自己未多留意,催动怨阴大斧之力,狠命价往它身上劈下。 铜甲牛王见那怨阴大斧燃着森森绿色火焰,鼻中喷了两口大气,忽地大笑道:“久闻尸山红骨岭巨力尊者的大名,本王多年来总想与他切磋亲近一番而不可得,本王原道此次辏讔城中夺宝或可与其相遇,不想前日夜里,他竟身死人手。 可惜,可惜!本王既无缘与他见个高下,你又是他手下得力的人,虽然功夫差了许多,也权且是个意思,你便代他一代,与本王耍耍罢!”说着将那假玉放入半人腰侧口袋,巨大的身躯一晃,向那金刚身前撞到。 那金刚本在小心防备,见它来势猛绝,右手怨阴大斧急往它左颈劈去。 铜甲牛王大叫道:“来呵!”脑袋往侧一偏,那怨阴大斧直劈在它左肩肩甲之上,接着听它发出一声牛哞,头一摆处,左角狠碰在那金刚左侧太阳穴上,那金刚受力不住,顿感昏晕,身子不由自主地斜走开去。 铜甲牛王手中金瓜大锤砸下,正中那金刚胸腹之间,只听“夸剌剌”一阵大响,却是那金刚被击得往后跌退,压毁了身后半边民房。 那铜甲牛王仍不放他,巨大的身躯跃起半空,两只前蹄往内一敛,正踏在他肚腹之上。 那金刚一声惨嚎,口中鲜血狂喷,上半身仰了仰,便不再动。 铜甲牛王举起金瓜大锤,一锤锤狠命价往他头上砸落,残房上的碎瓦石屑被震得纷纷掉落,大地也在随着颤动。 周遭数百人尽都停下了手,骇然而视,远处仍向这边围聚的各方人流也都缓了下来。 铜甲牛王仰头一声长哞,终于停下手来,重又纵上屋顶,厉声大叫道:“谁要抢夺宝物?谁要抢夺宝物?”众人见那金刚身形不知怎么缩短了些,肚腹内凹,上半身陷在一个大碎坑中,头肩处和着一滩血泥,早已不成其形,大都惊惧退避。 忽地一阵呜呜之响起处,一只飞轮迅疾飞至铜甲牛王面前,铜甲牛王金瓜大锤一竖劈去,正将那轮一劈两半。 众人只觉眼前花了一花,似是有什么物事自两片半轮中飞出,旋着花往铜甲牛王颈中打去。 铜甲牛王一声低哼,它脖颈四面却有四只小轮插入了去,四围人众发出许多“哦”“呀”“啊”“嗯”之声,意颇钦佩、赞叹。 这只飞轮却是吕大公子所发,他带领八名岛人来这辏讔城中夺宝,本是意气风发、踌躇自得,待至他一行伤亡惨重,又领略了白衣少女的高绝修为,已不自禁地有些灰心丧志,到了后来为势所逼,不得已交出所得假玉,只觉甚是羞愧。 第281章 邪祟1 那铜甲牛王又说了句“天悬岛人,不过如此”的讥嘲之言,他身为天悬岛的大公子,向来骄傲惯了,如何能够忍下这口气去? 又想自己日后还要承继天悬岛岛主之位,若这黑玉最后果真为魔力门这铜甲牛王夺去,江湖上人人都会说是天悬岛的吕大公子技不如人、贪生怕死失了宝物,如此自己岂不受累一世? 于是心中打定主意,今日得不得宝已在其次,最为紧要之事乃是绝不能使自己的名声与他天悬岛的威名有半分损碍,是以定要尽力杀伤了这铜甲牛王,找回颜面。 天悬岛的飞轮之内本是铸有夹层,夹层中又置有四只小轮,皆以簧扣扣死,只轮身一破,簧扣崩断,四轮自然飞出。 此节只为岛人遭遇强力对手之时,可以借敌之力,杀敌于不意之间,确是一项奇特法门,且敌人愈是强力,此法愈是奏效。 这时四只小轮深深插入铜甲牛王颈中,本都四散退走的人众大都停了下来,要看这魔首性命如何。 铜甲牛王手下一群牛精各大叫道:“保护大王!保护大王!”急急走动,竟是趋退有致,在铜甲牛王身周围作三层。 铜甲牛王借着一声低吼,吐出大口血水,接着发出数声恶笑,双睛瞪视着吕大公子,道:“看你双腿完好,想是吕老头儿的长子了?” 吕大公子见这牛首分明已在自己手底受了重创,心下着实得意,听他口上对老父不敬,便冷笑道:“家父溪远公年纪虽大,却是老当益壮,你这半人半牛的妖物不过是后学末进,还须学者尊重老前辈些,免得出口成祸,悔之不及!” 铜甲牛王亦冷笑道:“姓吕的,你心里可是想算着,我此刻既已重伤在你手里,今日只怕连性命也会断送在此了是么?”说话间,它身上亮铜厚甲慢慢地现出光芒。 吕大公子见它身上铜甲光芒愈强,只道它就要奋力反击,手上只剩一轮,心念急动,计议着杀敌之法,嘴上敷衍道:“还想垂死挣扎么?” 铜甲牛王只是瞪着吕大公子,别无动作。 过得少刻,人丛中忽地有人叫道:“原来它是在治伤!大家一齐上,不能教魔力门得了宝物!”当下十数人于四面冲出,与一群牛精斗在一处。 铜甲牛王一只右手将颈上所插四只小轮两两拔出,掷在一旁。 吕大公子见半人颈上四轮所成伤处血只外流,并非激喷而出,又见它牛背上为那金刚划开的一道血口似乎正在缩小,知道事情不妙,但此时势难退走,幸好现下有一干人与牛首一方相斗,看他们功夫,竟都不是弱手,心下估量着倒还可作一拼,便与所余岛人加入战圈。 风卷云在茶楼顶上见了与一群牛精相斗的十数人中,有七人却是双枪门全阔与石桥苗家一行,心想这黑玉既是假的,便该当去告知他们一声,免得他们无谓苦战。 只是此时他们未至不利境地,也还未见到碧水宫人,理当再行观察一会儿。 细看之下,见那铜甲牛王身上伤处渐渐愈合,不由地想到当日在维龙大山之内那银甲龙怪与邹琮简相斗之时,手爪抓住邹琮简的浴火笔笔头,并不惧他白焰灼烧,心有所悟:“原来这铜甲牛王与那银甲龙怪身上所穿甲衣兼有抵挡上等兵器特殊力量与治愈伤员的奇效。” 方想到此处,只听白衣少女说道:“原来是在魔力门中。” 风卷云奇道:“什么在魔力门中?真的黑玉么?” 白衣少女道:“不是黑玉,是五行金神器。” 风卷云心中微微一震,终于知晓了得到五行神器者三恶中一恶的所在,正欲细问,突听楼下有人道:“放雷天丁雷引,你手上这对雷震凿使得好称手啊!”心头蓦地一喜:“是苏女侠!”又听另一边有人道:“邪僧业深,你手上的黄石刀可也不错啊!”心上又是一动:“原来杭妹妹也在!” 往声音来处望去,果见那雷引与业深分与四人相对:雷引所对的四人已四面将他围住,只是都与他相距甚远,想是为了防备他那雷震凿的电光;业深所对的四人却只是呈着扇形守在他身前,他手上正抓扣着一个汉子咽喉。 与雷、业二人相对的八人虽尽是汉子打扮,但风卷云心知自己绝不会听错,这两方必是苏萍与杭梦胭,并了她们派中的门人、弟子,她们为了方便行事,不过穿戴了男装罢了,只不知她们与这雷、业二人有何过节。 这时听那雷引说道:“在下这对雷震凿自是用得十分称手,朋友们可是要借去用用?” 业深也道:“和尚这黄石刀的确是不错的,可惜和尚并没有要借出去的意思。” 与雷引正面相对那人道:“事已至此,你二人何必再来作佯?”风卷云瞧他面目,果是苏萍不错。 苏萍本是清丽出众之质,此时男装加身,宛然一个神清目秀的美郎君。 业深道:“阁下说的什么话?和尚听不明白!” 立在他面前那人道:“你果真听不明白,怎么又擒了个不相干的人在手里?”这人正是杭梦胭,她本是生得姿容秀美,时过三年,面目上更增添了几许韵致,此刻身着男装,便似一个唇红齿白的俊小生。 业深忽地大叫道:“都莫要动作!你四人若是动一动手指,没命的定然会是这厮,决不会是我和尚!” 杭梦胭冷笑道:“方才你不是说听不明白咱们的话么?” 雷引到:“朋友们可是凤凰门与天女派的人?” 苏萍道:“你何须明知故问?” 雷引到:“在下与那位业深师父不知什么地方得罪了三门二派,众位定要与咱们过不去?” 苏萍厉声道:“罗汉手刘岩,七年前铁扇门的惨案,你还没忘罢?” 雷引嘿的一声,道:“尊驾的话当真教人越听越胡涂。那罗汉手刘岩近年来一直未现过踪迹,我姓雷的也只是听闻其名,与他从不相识,他又与我有什么相干?” 第282章 邪祟2 苏萍冷冷道:“姓刘的,你当年本是一副壮硕身躯,自从以盛门主的半边头颅换了奉剑山庄这对雷震凿后,便将自己饿成了如今这般瘦削模样,又改了名姓,从新在江湖上立足。 我所说的,可有什么不对么?”接着侧头看向业深,续道:“至于这无骨鱼曲鲩,当年本是瘦小身材,自从以盛门主的另半边头颅在奉剑山庄换了手上这把黄石刀后,便把自己吃出了一身横肉,是也不是? 你二人为防有朝一日事体败露,当年便计议出这样一个异曲同工之法改形换名,我说得有什么不对么?” 风卷云心中一凛:“原来这二人便是当年得了盛子梅前辈头颅的元凶,今日他们在劫难逃,可见善恶到头终有报,天网恢恢疏而不失!” 业深惨然一笑,道:“刘兄,事已至此,再也瞒不过了。 只是你三门二派如何查知我二人的真实身份,还请告知。” 杭梦胭冷哼一声,道:“这有何难?当年铁扇门惨案过后,江湖上依据最后争夺豺首那十数人的武功家数,多有猜测他们的身份来历,以此推揣得换上等兵器的究系何人。 于是咱们四派使人明察暗访,终于查知取了盛门主人头的首凶乃是‘定风刀’朱青璧,只可惜等咱们找上他的时候,他已然伤重病亡,这却便宜了他! 不过那朱青璧倒也是个知机的人,他料定得换上等兵器的二人为了不使自己身份泄露,必定要将见了他们使用看家本领的人杀了灭口。 是以嘱咐他那不中用的儿子料理完他的丧事后,要尽快隐姓埋名,避难他方,又嘱咐说如若三门二派的人于半路上将他截住,须得以实相告,如此三门二派多半不会为难他,且能够为他铲除后患。” 也幸亏咱们的人去得并不太晚,他那儿子为着变卖田产,不及逃走。 从他那儿子口中,咱们得知当时抢夺豺首的数名高手在紧要关头,各都施出身之所长,除了那‘定风刀’朱青璧,其余五人应是‘三盘剑’陈璇、‘无情刀’温若初、‘无骨鱼’曲鲩、‘罗汉手’刘岩与‘摔跌散人’沈应华。 哼,咱们三门二派行事,向来公正严明,虽是报仇雪恨,也自冤有头,债有主,那朱青璧的儿子自然全了一条性命。 之后咱们便派出探子去监视这五人,欲查明实凶,谁知这五人竟都不见了踪迹,那自是其中三人已被两个得了上等兵器之人除了去。 如此一来,此事看来再也无可追查。” 业深道:“怎么叫作‘看来’再也无可追查?” 杭梦胭冷笑道:“只因不顾江湖道义而去争抢豺首之人,无非为了‘名’‘利’二字。 你二人杀了另外三人,不过是为了能够一心练好新得的上等兵器,好再到江湖上显武扬威。 既是如此,咱们只须留意日后江湖中新以上等兵器成名之人便了。 咱们又在江湖上打听出你五人的身形样貌,以便日后辨认,当时咱们自也想到,两个元凶将来重出江湖,也许会乔改了容貌,只是咱们武林中人,日常少不得与人动手过招,容貌改变了不会有甚妨碍,若是在脚下踏上两层竹板,改变了身量长短,与人相斗之时,身法总是不灵的。 不过你二人也算着实用心,竟然想到改变了身材肥瘦,姓刘的又续了胡子,姓曲的则刮了胡子,如此自身的容貌便也与前大不相同。 只是凭着你二人的身量与年龄,还是将你二人认了出来。” 业深道:“你们能认出刘兄也还罢了,近些年,他手中那对雷震凿的名气可当真不小。 只是和尚这些年来绝少于人前将这黄石刀亮了出来,就是有过几次不得已将此刀拔出对敌,和尚也已杀了他们灭口,你们如何得知我就是曲鲩?” 杭梦胭道:“咱们也是方才见你用这黄石刀才知道。” 业深道:“原来如此。”接着抬高了声对雷引道:“刘兄,三门二派如今的势力不比从前,咱二人还是各施所能,杀出围困,逃奔前程,日后莫要在江湖上走动了罢!” 苏萍道:“你二人今日还想活着离去么?” 杭梦胭道:“曲鲩,你旧时的名号唤作‘无骨鱼’,卸力的本事颇有独到之处,听说就是铁刃着身,也能被你卸过了,只不知这些年,你可将这项功夫搁下了么?又不知你这项功夫,是不是连我天女派的破骨针也能卸得脱?” 风卷云听了这话,心有所悟:“难怪当日这曲鲩以卸力之法,弹开了我打在他左手腕背上的酒杯之后,面上似有悔色,原来那时他是怕自己露了那项功夫,真正的身份会被识穿。 当时他又手握腰间那黄石刀的刀把,却终未亮了出来与我一斗,想来也是为了这个原故。” 只听业深道:“和尚这门功夫本是救命用的,多少年来,从未有一日放下了,至于和尚是否能够卸脱了贵派的破骨针,说不得,今日只怕要试一试了。 只是三门二派乃是真正的侠义道,决不会做累及无辜之事,这时天上月亮正明,正巧和尚的手也不慢......”说着将手上擒住那汉子微微一晃,接道:“几位若要发放暗器,还是小心些得好。” 被业深擒住那汉子眼见双方就要动手,又早听闻天女派破骨针的厉害,果怕身受牵连,没口子的叫道:“天女派的众位英雄,在下钦仰已久了,还请手下留情,多加小心,在下的后半生,就在众位英雄的指头上......” 便在这时,杭梦胭右手微举,食、中二指伸出,作拈针状,同时她左右三人急从两侧向业深围近。 业深甫见杭梦胭抬手,身子侧处,手带臂,臂带肩,肩带身,身带腰,腰带胯,胯带腿,全身上下尽都曲环晃动,同时脚下急撤步,拉着所擒汉子撞入斜后方人群,一个侧滚,跌落巷中,人群中有两人叫道:“好厉害!” 第283章 邪祟3 原来业深早已料定天女派四人必定顾忌自己手中擒住的汉子,待见杭梦胭举手作状,另三人趋前围截近来,更知身前的杭梦胭乃是作势诱敌,另三人才是主攻之人,是以全身运起卸力功夫,撞入人群而逃。 他撞入人群之中,是为了防备天女派自侧围来的三人胡乱放针,全身运起卸力功夫却是为了防备撞入人群后有人会趁势偷袭。 只因当今三门二派势大,江湖上想要与他们卖好、送人情的大有人在,此节不得不防,果然他撞入人群时,便有两把利器打在身上,凭着自身独有的卸力法门,各弹卸开去。 杭梦胭与派中三名弟子见业深落入巷中,分左右房上、房下急追。 雷引见业深突围了去,干笑两声,道:“凤凰门的朋友,今日之事,难道再无商量了么?”话音未落,左臂回屈,手中锥、楔连碰,两道红色电光分击他身前的苏萍与围守在他左首的凤凰门门人。 只见苏萍手腕翻处,一把红羽软扇打开,正挡住了击向自己身前的电光,这把红羽软扇自是火鸾扇。 守在雷引左首那名凤凰门门人见他锥头指向自己便闪身躲避,饶是如此,那道电光仍是擦着她衣袖划过,却是击在了一名汉子肩背之上,那汉子痛嚎声中,被这一击之力推得往前扑跌。 雷引又再发出一道电光,击向守在自己身后那名凤凰门门人,觑准空隙,奔向房角,口中叫声“失陪了”,也要往巷中落去。 苏萍火鸾扇凭空一圈,对了那雷引猛煽一记扇风,口中说道:“刘岩,你走不脱了!” 雷引耳听破空声响,只道是对方推来的一股劈空扇力,嘿的一声冷笑,双掌前推,迎了上去。 只是双掌方与那团气劲相触,竟是不感有实,一双手臂直从气劲中穿过。 心头刚觉不妙,只感两臂灼热非常,耳听“呼”的一声,两臂竟是燃起火焰。 风卷云本在奇怪苏萍何以迟迟不施出红焰凤翼,直到此时才明了于心:“原来苏女侠以火鸾扇练就了新的高招!” 雷引惊惧之下,两手胡乱在双臂上拍打,那火焰却一时熄之不住,这时三名凤凰门门人奔到他近前,其中两人说道:“还是咱们助你灭火罢。”手中软扇各都圈转数匝,使力扇了两扇,雷引双臂火焰便自熄住。 雷引不知她们是何用意,见一对雷震凿已然失落在地,一心地想要捡了回来,可是双手却又灼痛难当,此时只能见机行事,口中道声“多谢”,便要移身到雷震凿失落处。 突地颈侧一痛,已被另一名凤凰门门人以扇尖钢刺穿透喉侧,又听那名凤凰门门人道:“咱们可没说放过了你,你又何须道谢?”就此丢了性命。 苏萍在那边提了声音道:“割了他头,回去祭拜盛师叔!”一转身,也向业深逃处追去,三名凤凰门门人躬身答应。 业深径直奔至巷弯左转,接连劈开数家门宅,正要躲进一家院内,忽见前面一家院门却是虚掩,忙闪身而入,在里面将门轻轻插上。 杭梦胭等四人随后赶到,两名弟子在几处破了门的院内查看一番,自无所获,杭梦胭一打手势,四人分四角,各都向后急退过数重院落守住。 风卷云在茶楼顶上瞧得分明,心内急欲前去告知她们那业深藏处,只是一时拿不定主意。 白衣少女道:“云公子与三门二派相识么?” 风卷云道:“不错,是旧识。” 白衣少女道:“既是旧识,何不前去助她们一助?” 风卷云道:“在下确是有心前去相助,只是不知姑娘你何时离去,在下还未请教姑娘的来处。”他生恐自己不经意间,这白衣少女又会脱邈无踪,再要与她相遇,不知会否杳然无期。 白衣少女笑道:“小女子尚有一事要相求公子,公子可快去快回。” 风卷云心中大喜,匆匆道个“好”字,飞身下楼,又有不解:“仙子姑娘有事求我?那是什么事?”越过数座屋脊,立在业深藏身的宅院围墙上,叫道:“杭掌门,那业深便在此处。”远远听得杭梦胭发出一声低呼,大有惊喜之意,就见她飞身赶将过来。 又听门墙一角的黑暗处有人怒喝道:“是你!”一个肥硕的身躯跃上墙头,手上一把大刀泛起亮黄之光,这人正是业深。 业深黄石刀左、右两下连劈,去势虽是又快又猛,风卷云只两个侧身,便自轻巧闪过。 接着业深左手拳自侧打向风卷云头颈,风卷云右手上翻,正拿住了他左腕。 岂知业深左臂一个迂环,腕上生出反击之力,竟将风卷云五指弹开,这一拳结结实实地打上了他右胸。 风卷云为业深拳力所震,不由得退后半步,立足方稳,业深右手刀已当头劈下。 危急中,风卷云右手把住水龙剑剑柄,将水龙剑剑体自鞘内拉了小半截出来,格住黄石刀刀锋,当啷一声响过,那黄石刀上半截刀体竟然断折崩飞了去。 风卷云冷笑道:“看来你这件上等兵器是件未出炉的残物,你上了奉剑山庄的当罢?” 业深听了他的话当真惊疑不定,看着刀身上暗下去的亮黄光泽,口中喃喃道:“怎么,怎么......”忽地撇下断刀,上半身复又迂晃环绕,啊的一声惨叫,跌下墙去,勉力坐起身来,两臂却已不能动作。 杭梦胭的声音来近道:“看来你那份卸力功夫并不能卸脱了咱们天女派的破骨针啊。”话声尚未落净,人已在风卷云身边停住,喜道:“云大哥,真的是你!”说着两手紧紧抓住风卷云双手。 风卷云心上微微一颤,笑道:“自然是我了。” 杭梦胭身后一个天女派弟子低声道:“掌门,如何处置这厮?” 风卷云听了这名弟子的语声颇觉熟悉,微一注视她面容,原来是三年前三门二派与奉剑山庄大战时与杭梦胭一同行事的黎姓女子,芳名叫作“黎倚澜”的。 第284章 邪祟4 风卷云与蓝羽等人身赴东始山的前夜,蓝羽为了防备奉剑山庄反攻,曾令她与乃师一同镇守天女派。 第二日临行前,风卷云又见她与无上无门二人以目互送别情,知道当日在百溪山上,杭梦胭口中说到那位与无上无门相恋的“黎师姐”便是这黎倚澜。 杭梦胭听她问话,蓦地想起周遭许多江湖人物在往这边观望,悄悄松开风卷云双手,道:“结果了他,取下头来。” 黎倚澜与另两名天女派弟子躬身答应,手挥处,各都打出一根铁铸飞钉,三根飞钉射入业深咽喉,他只闷哼了哼,便仰毙在地。 这时苏萍飞奔到来,轻声道:“是云少侠么?” 风卷云笑道:“苏女侠,多时不见了。”见苏萍目中微微透出悲喜交加之意,心想:“苏女侠与杭妹妹对我依旧如故,看来她二人暗中托人寻我也是为此。”苏萍与杭梦胭两个都是秀外慧中、端重大方之江湖侠女,当年风卷云与她二人缘起之时,尚在少年,虽感二人情意,却并未如何放在心间。 三年游历途中,虽早惯了雪雨风霜,有时终是难免孤单清冷,又加年岁日长,愈通情事,也对二女生出想念之心,只是不知她二人是否也还记着自己,便以此压制了对二女的亲近之念,此时看出二女心意如旧,自己心中的情感也就再难抑制。 杭梦胭笑道:“苏师姐,你看云大哥如今还是个少侠么?你该改口叫他作‘云大侠’了罢?” 忽听东首一个阴柔软弱的声音道:“大哥,你瞧见了么?” 另一个阳刚强劲的声音道:“瞧见了。 那把剑的光色比之寻常上等兵器好过百倍,看来就是水神器不错了。” 这边众人已瞧清说话的是两个汉子:他二人一般的身材,一般的面貌,一般的脸色苍白,年纪都在三十许间,身上所穿衣衫样式也是相同,只不过一人衣色是白,另一人衣色是黑,两人却是双生兄弟。 杭梦胭道:“云大哥,他们在说你手中这把剑,这把剑真的是水神器么?” 风卷云道:“不错。 想不到只露出一瞬便被人瞧了去。” 苏萍笑道:“咱们最初听到外间传闻,说是碧水宫的一个年轻人得了凌剑仙所遗的五行水神器,后又听说得了水神器的年轻人杀了尸山红骨岭的巨力尊者,大家又都说这人许是碧水宫人,许是三门二派中人,咱们越发地想到你身上,原来云兄弟果真有此奇缘,就是水神器的得主。” 杭梦胭笑道:“苏师姐你不知不觉改口叫云大哥作兄弟了么?这样最好,也省得叫什么‘少侠’‘大侠’,听着好生外道。” 那边穿黑衣的兄弟道:“先夺水神器,再抢黑玉。” 穿白衣的兄长道:“便让这些蠢牛多活些时。” 此话一出,铜甲牛王一众各都猛转头对他二人瞪目而视,当下两只牛精先后摆脱了对手,直奔二人冲将过去。 穿白衣的兄长道:“送死的来啦!”一闪身,让过第一只牛精正面砸下的卧瓜锤,一掌印向牛身一侧。 那牛精发出一声痛哞,数百斤的身躯竟被击得斜飞而出,撞入人群之中。 第二只牛精冲了近来,穿黑衣的兄弟道:“又来一个!”同样闪身一让,也将这只牛精一掌打飞出去。 只听场上一阵嘶叫痛嚎声过,被那穿白衣的兄长击中的牛精与那只牛精撞上的十数名江湖人物,身上肌肤尽都龟裂渗出血迹,眼、耳、口、鼻七窍鲜血窜射,一时性命皆毙。 被那穿黑衣的兄弟击中的牛精与那只牛精碰撞上的众江湖人物,身上肌肤尽都现出青紫之色,虽也痛苦挣扎,却无一个大声叫嚷,一时亦是毙了性命。 这兄弟二人前行数步,看着身前惊散的人众,相对一笑,眼中大有阴毒之意。 忽地展动身法,左趋右移,在逃闪人群中拳打掌击,尽情杀戮,两双眼睛总不离开风卷云,曲曲折折地向他来近。 苏萍对了方才赶来的三个门人道:“这两人的功夫大是古怪,你们只守在一边。” 杭梦胭亦对黎倚澜等三个派中弟子道:“你们也守在一边,小心防备。”与苏萍一左一右,护在风卷云身侧。 这时那穿白衣的兄长右手拉住一个汉子衣衫前襟,反掌将他推出,左手竖掌切上另一个汉子后颈,跟着左足飞起,将那汉子踹飞。 便在此刻,右首一个汉子跃身近来,一剑斜劈他头。 那穿黑衣的兄弟抢前一步,右手扬处,拍上这汉子脑门,将他打得仰跌了去,只听“噗”的一声,一杆三头铁叉自这穿黑衣的兄弟身后透体而出,三根叉头上缓缓冒出三团暗红色炎火。 原来自后袭击之人便是参与围攻吕大公子一行的使这三炎虎叉的汉子,他武技高超,心计亦深,摆脱了铜甲牛王一众后,只是旁观战局,等候时机抢夺宝物,待见这穿黑、白衣的弟兄二人凭着自身怪异功夫,肆意击杀众人,直似睥睨群雄一般,争胜之心大赤,便掩将过来,觑机击杀二人。 周遭人众眼见那穿黑衣的兄弟受了如此重伤,势必没了性命,各都欢呼一声,往远逃散的众人也反过身来,乱嚷道:“大伙儿一齐上,将那个穿白衣的也宰了!”使三炎虎叉的汉子见那穿白衣的兄长侧过身来,防他反攻,忙将叉后撤。 那穿白衣的兄长蓦地伸手拉住一根叉头,使三炎虎叉的汉子口鼻一痛,身子倒飞而出,本要回转反攻的众人一时尽都怔住。 原来方才是这穿黑衣的兄弟,反手一拳击在使三炎虎叉的汉子口鼻之上。 那穿白衣的兄长慢慢将那杆三炎虎叉自他兄弟身上拔出,冷哼道:“凭着这点微末本事,就想来取咱们二人的性命么?” 那穿黑衣的兄弟拽了上身衣衫,看着被刺穿的三处破洞,道:“这件衫子不中用了,当日抓回来的裁缝手艺不差,早知如此,不如叫他多做几件,再与了白面夜叉烹用。” 第285章 邪祟5 那穿白衣的兄长道:“这又是什么要紧事了,回去时再抓两个裁缝不就成了?” 周遭人众中忽然有人颤声道:“鬼......是鬼......是鬼!”众人分明见那三炎虎叉是那穿白衣的兄长从穿黑衣的兄弟身上拔出来的,那穿黑衣的兄弟不仅反手打人,此时仍旧好端端地说话,叉杆透体处更无一滴血流出,凡此种种,直是匪夷所思,大与常理相违。 众人又见这兄弟二人语声怪异、面色苍白,果有几分非人意味,是以有人说他二人是鬼,一时谁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使三炎虎叉那汉子一手撑地,一手按着鲜血横流的口鼻,颤声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我知道......你们绝不是鬼!”他全身肌肤已然青紫,话声中大有寒苦之意。 那穿黑衣的兄弟道:“你受我一击,还能问出这许多话,可见今日不明不白地去死,心中极是不甘。 好,我就大方些,告诉了你!你听清楚了,咱们的确不是鬼,咱们是鬼中之神,黑白无常!” 使三炎虎叉那汉子声音愈加微弱,道:“什么黑白无常?”说完已然气绝。 那穿白衣的兄长白无常与穿黑衣的兄弟黑无常各发一声冷笑,交接念道:“六道生灭,录我名簿。 阎王令发,黄泉来赴。 九幽地府,明镜高悬。 阴阳往返,皆由我判。” 西首人群中忽地有人大叫道:“是阎王府,是百年前一统了魔道的阎王府!他们又来抢夺黑玉了,他们又要倾覆天下了!人世将变作地狱,人人都会生不如死,生不如死!只有凌剑仙的后人可以诛灭魔头,只有凌剑仙的后人可以拯救苍生!” 黑无常道:“前面的话极中听!” 白无常道:“后面的话极不中听!”手一挥,三炎虎叉向西射出,贯入一个中年汉子的胸膛,与这中年汉子邻近的诸人都知方才说话的便是他。 周遭众人又都往更远处逃避开去。 白无常道:“眼前敞阔多了。 先取水神器罢,免得那厮趁乱逃跑。” 黑无常道:“那厮与他身边的两个均生得细皮嫩肉,不如都活捉了回去,赏了白面夜叉。” 黑白无常齐地道一声“去”,迅速向着风卷云奔了过来。 苏萍火鸾扇一圈一划,正、反手各煽出一记扇风,对了他二人送出,正是用在雷引身上隔空起火那一招。 风卷云见他二人并不躲闪,心中不禁一凛。 只听“呼呼”两声,黑白无常身后空处各燃起一团火焰。 风卷云心道:“果然如此,不知这到底是一项什么功夫,竟能够利器入体而不伤,连上等兵器的力量也不能对他们有半分损害,就像鬼体之虚实一般!” 苏萍又对黑白无常分送两记隔空扇风,四团火焰仍如前般,起在二人身后空处。 白无常道:“这人是凤凰门门主苏萍,似乎有些本领,今日若非为了水神器与黑玉,倒可以陪她多耍些时候。 虽然可惜,还是先杀了她罢!” 杭梦胭冷哼道:“好大的口气!”双手十指动处,十数道白光夹着数点乌光直打在黑无常身上。 便在此时,苏萍身子前射,手中火鸾扇火焰暴涨,烧成丈来长阔的一只火焰巨扇,双手把住扇柄抡前,正在那黑无常身上击实,打得他倒跌出去,浑身燃起火焰。 白无常“嗯”的一声,倒纵开去。 杭梦胭冷笑道:“知道厉害了么?”话才说完,只见苏萍手上火焰巨扇蓦地消去,苏萍立足不稳,一步步往后挨来,慌忙抢上去扶住,低声急问:“苏师姐,怎么了?” 苏萍道:“他的掌力透过扇力打中了我。”语声微弱,气息不匀。 杭梦胭只觉苏萍身上透出一股阴冷之气,看她脸上也已现出青色,忙与她两手相握,欲将自己真气注入她体内,看是否能够有所帮助,哪知真气竟是注不入去,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忽听掠风声响,见是风卷云来近,急道:“云大哥,我的真气注不入苏师姐体内。” 风卷云道:“我试试。”左掌贴住苏萍后心,运渡水龙真气。 苏萍自中了黑无常一记掌力,全身经脉立被一股阴厉之气侵扰,更加渐次闭塞,运转自身真气竟也抵挡不住阴气塞脉之势,本道杭梦胭自外注入的真气会生效用,不想她的真气竟入不得自己体内,心中只道性命将休。 正欲对她嘱托自己身后门中派务,也要对风卷云说话,风卷云已手贴己背,竟将真气渡了入来,只感这股真气淳然清透,一派融融气象,所过之处,立时通畅无碍。 杭梦胭见苏萍面上青色转淡,喜道:“苏师姐,好些了是么?” 苏萍点头道:“多亏了云兄弟,想不到水神器之力竟有这等奇效。” 只听黑无常阴柔无力的声音道:“嗳呀呀,幸好是我挨了这一下,适才若换了大哥你被她那扇子打中,可不知要有多狼狈了。”他身上火焰不知何时熄住,头脸肌肤毫无焦灼之状,连头发也看不出有甚损害,只是身上衣衫比前更加破败了些。 此时在远处仍留下观战的人众愈感惊骇,连那铜甲牛王也瞪大了两眼直愣愣地盯着黑白无常。 风卷云见他二人又要攻来,加紧相助苏萍疏通经脉,心中思忖:“苏女侠体内这股阴气十分异样,大凡练气之人,所练真气不论属阴或是属阳,总不能练得皆阴、皆阳,就是练到极致处,极阴中也总会带着几分阳气,极阳中也总会带着几分阴气,此乃万物阴阳之道。 而这股阴气之中竟是察觉不到半点阳气,难道这黑无常果真能够将体内练得一丝阳气也无?看他全身浴火竟至毫发无伤,的确是个纯阴之人,可是人若没有了阳气又怎能活? 而他发气打力的功夫又是十分不同,练武之人修为到了高深处,只须明了特定法门,便能施出隔物达力的手段,那竟不是什么稀奇事,这黑无常能透过苏女侠的火鸾扇之力将自己的掌力送了过来才算真正稀奇事。 第286章 剑仙1 这黑无常是如此,那白无常也当是一般,只不过他体内是极阳之气罢了。 对付这样的两个人,不知我成是不成?” 正思想间,白无常发话道:“死到临头了,还有工夫替旁人运功。”与黑无常先后跃身前来。 风卷云右手把住水龙剑剑柄,将剑鞘甩脱了去,手腕急抖,放出一个剑花绞力打向白无常,跟着剑身圈回,施出一记劈空剑力,往黑无常身前荡去。 黑白无常各哼一声,白无常道:“这种招术还像些样子。”黑无常道:“只是这水神器在你手中发挥出的力量,可还差得远呢!”说话间,他二人已在距风卷云等人两丈许处停住。 黑无常道:“先还你们些东西。”身子一震,十数道细光自他颈、胸、腹、腰等要害迸射而出。 杭梦胭眼光一紧,两手前探,十指分动间,已将这些细光收在手中,却是她方才打在黑无常身上的十数枚飞针。 这时苏萍体内经脉已通畅大半,侧头见风卷云双睛微动,显是心内正有所思,低声道:“云兄弟,你须专心对敌,先将真力撤了去罢,我能挨上一会儿了。” 风卷云听到黑白无常发出哼声,知道分明是他二人承受了自己所发两手招术所致,又听他二人之后那般说法,心中隐有所悟,听苏萍如此说来,左手撤离她后心,道:“苏门主你体内阴气尚有小半未得化除,须不能乱动。” 将手一摆,止住欲上前拦阻黑白无常的苏、杭二人所带六名门人、弟子,道:“各位请退后些。”说着踏出一步,挡在众人身前。 黑无常冷笑道:“你可是要求饶么?” 白无常道:“你就是求饶,咱们也一定要取你的性命!” 黑无常道:“因为只有你死了,咱们才能得到真正的水神器。” 风卷云道:“二位知道的可着实不少,可惜在下向来不知如何向人求饶。 在下只是想要请教二位,方才的两招对二位不起半分效用,不知这一招又当如何?”忽地双目之中亮起清蓝色光芒,水龙剑扬处,一道淡蓝色龙形剑气自剑尖劲冲而出,蜿蜒向黑白无常游到。 白无常双眉一皱,向黑无常道:“躲开了!”黑无常正斜着眼等白无常示意,听白无常如此说,忙与他一道高高跃起闪避。 风卷云放开第一道龙形剑气,又施出第二道龙形剑气望空打去。 黑白无常双双翻个筋斗躲过,直向风卷云扑来。 风卷云心道:“是时候了!”丹田中的真气急转数匝,又往右臂送去,第三道龙形剑气奔涌而出,直向白无常撞到。 此时他二人已将落地,与风卷云相距又近,此招势难避过。 只听白无常道:“这一招的力量越发大了!”反手抓住黑无常胸口,猛力往前掷去。 黑无常展开双臂稳住势子,径往风卷云等人身后落下,白无常也借了这一掷之力,身子后仰,倒翻一个筋斗,落下地去。 风卷云心下说声“果然如此”,剑身一平,龙形剑气仍向白无常撞至。 白无常立足未稳,见龙形剑气紧追自己而来,就着余势仍向后翻。 哪知这道龙形剑气尚未到他身前便往左回绕,兜着风卷云一众人撞向黑无常落地处。 黑无常道:“玩杂耍么?”正要跃上前去狠斗,只听白无常叫道:“快些回来!”只得全力奔往白无常处会合。 这龙形剑气的招术却是风卷云在山中苦修时所创,本是由劈空剑力与剑花绞力的施用悟来,乃是将体内数重真力运至水龙剑中,再以剑中之力旋紧扎实,一发催出,力道比之寻常招数自是强力数倍,所击也更能及远。 又因水龙剑乃由另世至利之宝玄玉五色铁中蓝铁所铸,自与天地五行之水相合得成五行水神器,水神之力发出自也是折枯拉朽般的威力。 是以黑白无常虽身具特异神功,也不敢冒险被这般剑气打在身上。 风卷云亦是心明及此,以初始二招相试,瞧出若用此招,许能奏效,待后施出,果见黑白无常不再挺身而受,对黑白无常之能愈加明了于心:“这二人的身子与鬼体之虚实一般看似不假,但他二人所能承受的外力并非无限,若是我的水龙剑气在他二人身上穿过,这二人多半就要受伤。 而他二人虽不惧利器加身,但咱们若是以刀剑砍了他们头、颈、手、脚,他们多半也是不能再长齐了的。” 这时那黑无常就要去到白无常近前,白无常急奔两步,口中大叫:“打他龙头!”与黑无常会合一处,两人一伸左掌一伸右掌相贴一处,余下两掌同时前推,一团黄色雾气扑向紧追而至的龙形剑气龙头前,只听“呜嘭”一声,两股劲力交击,互相抵住。 黑白无常齐地一声断喝,只见一条黄色气线自龙形剑气龙头口中钻入,快速向龙形体内漫延下来。 风卷云左掌一翻,拍上自己右肩,水龙剑剑身上蓝光一明,传入龙形剑气龙尾,迅速迎了上去,阻住那道黄线。 白无常哈哈大笑道:“小子,你终究功力未深。”那道黄线仅停了一停,仍向下漫延而来,只是势道略缓了些。 杭梦胭见事不妙,低叫道:“袖箭准备!” 风卷云道:“杭掌门,请打他颈子。” 杭梦胭道:“正有此意。”她见黑白无常与风卷云斗了这一会儿,心下对黑白无常的强弱之处也有一二分明了于心,接着下令道:“先将那黑无常的脑袋射下来。” 黎倚澜与另外两名天女派弟子齐声应“是”,各一侧身,三条右臂排成一线,外侧的两条右臂微向内摆,夹住中间的一条右臂,嗖的一声,每条右臂发出两枝袖箭,六枝袖箭一线铺射而前,竟无先后,直向黑无常颈中割去。 黑无常阴恻恻一笑,道:“天女派如此训练有素,果然名不虚传。 只是你们太也小瞧了咱们兄弟。”说话间,右手一挥,已将六枝袖箭抄在手中,叫道:“还给你们!”又将六枝袖箭投掷回来,势子之疾,竟是不下于以机簧发射之速。 第287章 剑仙2 杭梦胭急叫一声“闪开了”,与三名门人各避让了去。 只因如此疾势必定蕴着大力,她三个年少女流本就难以接住,虽她天女派也有接收暗器的巧妙运力手法,但要防着那黑无常在六枝袖箭上加了阴气暗劲,自是闪避为妙。 幸好他两方周围近处已无他人,六枝袖箭飞到远处自行堕地,并未伤及无辜。 杭梦胭只想:“这黑无常明明正与那白无常连手与云大哥斗力,竟然能够随意撤掌。 是了,他二人各以一掌相贴,体内真气想通,一人撤下推力的手掌,另一人运力并无多少妨碍。”眼见黑无常复又右掌前推,龙形剑气龙身内的黄色气线已走至近尾处,右手急自腰间暗袋掠过,扣住了什么物事。 苏萍见了她手形,道:“杭师妹,你要用那件暗器么?” 杭梦胭道:“事到如今,只好试一试了。” 苏萍道:“不行,云兄弟离得太近,若是被那黑白无常接住了打将回来,不但救不了云兄弟,反会害了他!” 杭梦胭道:“无妨,我在云大哥身侧护着便成。” 苏萍道:“万一他们打将回来,必会加上暗劲,你就接住了,也要受害。 还是我来罢!”说话间,已催动了火鸾扇之力。 扇上火焰方自张开,却是嘶嘶声响,消残灭去,苏萍只感胸腹间十分滞塞,全身再难使得出力,倒在三个门人怀中。 杭梦胭急道:“师姐!”往风卷云身边一闪,左手又自腰间暗袋掠过,双手交叉胸前,寒声道:“今日咱们倒是看看哪个先死了!”就要发射手中暗器。 便在这时,只听一阵清幽的笛声不知是在何处响起,这边众人瞥寻处,只见几点淡淡绿芒似乎从天边飘来。 几点绿芒来得好快,倏忽间已到了近处,众人瞧得明白:那并非几点绿芒,而是百十片竹叶散发着淡绿之光。 这些竹叶未来近时,在月光中忽明忽暗,是以众人只看作是数点光亮。 黑无常道:“大哥,那是什么?”语声中竟是带着几分危惧之意。 白无常道:“好像是五行木神器!” 风卷云不由得又惊又喜,他分明认得这笛声是那仙子般的少女所吹奏,正不知她何以会突然吹起曲来,听了这话,心下渐明:“他们见了这些竹叶便怕了起来,说是五行木神器,仙子姑娘的笛声一起,这些竹叶便飞来了,难道这是她以木神器所发的什么奇妙招术不成?仙子姑娘手中那枝白玉笛上可不正是布有绿纹么?若那枝笛当真便是木神器,那么仙子姑娘就是五行神器得主三恶两善中的另一善了!” 黑无常眼看百十片竹叶就到眼前,向白无常道:“大哥,咱们还是走罢!”语声更显焦急之意。 白无常道:“不行,再挨得一刻即可得手,现在退走实不甘心。 你别怕,他未必奈何得了咱们兄弟!” 这句话声未落,只听“嗤嗤嗤嗤”之声连珠价地响起,百十片竹叶鱼贯自那黑无常心口穿刺而过,黑无常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再难支持,跪倒在地,前推的右掌已然撤下,只右掌仍被白无常紧紧抓在手中。 风卷云等人心中都道:“好厉害,这黑无常一下子便受不住了!” 白无常见已在黑无常身上穿体而过的数十片竹叶接着向自己迫来,只得收了掌力,闪避开去。 风卷云压力骤消,体内真气快速运转一周,精神一振,忙闪到苏萍身边,又以左掌贴上她后心,助她疗伤。 百十片竹叶自黑无常心口穿出,随着曲调一转,分作两股,一左一右地向白无常攻到。 白无常伸臂抬足、前俯后翻,施出浑身解数,竭力躲避。 那黑无常奋力站起,一手捂着心口,微含着胸,勉力向着白无常走近,不知他作何打算。 突听北首人众中一个苍老的声音大叫道:“仙音飞剑!仙音飞剑!老朽盼了大半世,今日终于亲眼见到凌剑仙的后人施展飞剑绝技!老朽拜见七代剑仙,今日得见仙颜,死也瞑目啦!” 这老者说话,初始透着极深刻的喜悦、激动之情,说到后来,声音已成呜咽乃至哭嚎之势。 接着北首人众向着白衣少女所立楼头黑压压地跪倒一片,场上余众也向那边望去,见到白衣少女月下吹笛的身姿,也大多挨次跪下身去。 一个年轻人的声音道:“咦?那可不是一个粉面书生么?” 此话一出,他周围数十人立时低声怒斥道:“你说什么?”“小子,不想活了么?”“你再乱说,爷爷手上的这把刀可不答应!” 又听一个响亮的嘴巴打过,一个中年汉子的声音道:“你胡说什么?那是神人,还不给我跪下!” 那白无常在两股叶剑的夹击下早已手忙脚乱,这时忽地一声痛哼,腿骨为叶剑划中,方瘸着脚倒挪过一步,两股叶剑一左一右在他两胸嗤嗤贯穿而过,只听他“啊啊”痛叫声中,口内鲜血急喷。 那黑无常此时挨到了房沿近处,见两股叶剑就要自白无常身上穿尽,急叫道:“大哥,快走!” 白无常身子刚刚软倒,听见他叫,拼着伤上加伤,强提一口真气,身子着地一滚,与黑无常一道跳入巷内。 笛声歇止,两股叶剑也随之消散。 众人大多正要衷心称颂七代剑仙飞剑神技,听七代剑仙有何教示,只觉他身影一闪,却是不见了。 众人窃声议论一阵儿,见七代剑仙不再现身,渐次立起,大多仍向假玉争夺处围聚过去,只是这次竟已不见有人再行互相厮杀,大家心内多是同一个念头:“既然七代剑仙果真入世,这黑玉一节想必他老人家已有主张,咱们就是抢也无用了,不如只管看看热闹罢。” 风卷云心内失惊之意仍未尽消,见白衣少女已然不见,不知她是否真的走了,只想:“仙子姑娘竟是凌剑仙的后人么?她的祖辈世代隐居,乃是真正出世仙隐一流的人物,绝不愿在世人面前显露身份,想必仙子姑娘也是如此。 第288章 剑仙3 适才她为了助我退敌而施展出飞剑绝技,以致在世人面前显现了身份,现已隐去行迹,却不知会否回来。 她又说有一事相求于我,以她这般大能力,不知胜我多少,怎会有要我相助之处?”诸般念头,只为忧心再见不到白衣少女。 忽听杭梦胭道:“苏师姐,我先去援手全门主他们,那宝物决不能被魔力门得去。” 一语提醒了风卷云,只见这时全阔一双短枪舞处,配合他双枪门独有步法,时而有如化身一阵旋风,左飘右荡、正进斜击,施展的是他门中最上乘的功夫“双枪连环打”,与铜甲牛王斗得正紧。 其余他两个门人、石桥苗家四人并两路使刀、一路使剑、一路使棍的八九人,同了吕大公子主仆与一群牛精也斗得甚急,其中五六人已身上带伤,六七只牛精也被他们毙了性命,忙向杭梦胭道:“那黑玉是假的!” 杭梦胭大凛道:“假的?云大哥你如何得知?” 风卷云微叹道:“便是那位七代剑仙告诉我的,杭掌门请你快些将全门主他们唤回来罢。” 杭梦胭点头道:“原来如此。”接着扬声道:“全、郑、叶、宁、甘五位派主并苗家的朋友,那黑玉并非真的宝物,请各罢斗罢!” 全阔等人听了这话,各相互照应,罢手退闪开来,吕大公子见说话的是三门二派中人,不知消息是真是假,但帮手去尽,自己主仆二人无法再斗,只得也跟着暂且退开,看是何动静。 那铜甲牛王却嘿的一笑,道:“不敢来斗,便如此说法,与自己全些脸面么?”一声长哞,带了所余手下往西城门杀去。 四围数千众亦远远地跟着。 风卷云恐众江湖人物为了一块假玉再做无谓争夺,以致结怨愈深,提了气道:“众位江湖朋友听了,在下得到可靠消息,这黑玉当真非是百年前的异宝,还请众位莫再争逐,各散去罢。” 只听四围有人声道:“得了一件神异兵器就当自己是武林统帅了?你叫咱们散就散么?”“他与三门二派是一路,这话恐怕是假,他们在城外一定另有埋伏,等着截夺宝物。”“别理他,只管跟上去,七代剑仙他老人家若始终不再现身,咱们抢过来去献给他老人家也是好的。” 杭梦胭怒道:“什么献给七代剑仙,还不是想自己要?”又对风卷云道:“云大哥,那些人是没救的了,咱们莫管他们!” 风卷云知她只是说些气话,微笑道:“我早知道不会起甚大的效用,只是略尽人事罢了。” 全阔等人来到近处,询问得知所争黑玉是假原由,风卷云便也简略述说是从七代剑仙处听来。 这一众人中的首脑都是近年来与三门二派极相近的数派之主,他们虽大多不识得风卷云,但见苏、杭二人对他信任有加,对他的话自也不会怀疑。 全阔等人又问苏、杭二人下一步有何计议,苏萍便嘱托他们跟上前面众人,找出平日与各自多相往来的成名人物,将此黑玉是假的消息一一传告出去,那些人依着与在场几位派主在江湖上的名望与素日的交情,多半会相信消息是真,之后再托那些人去寻平日与自己交厚的相与去传告消息,如此以名望情谊之途将消息相互传散开来,当可多少免得江湖仇怨越结越深,到了最后难以收拾。 全阔等几位派主俱都赞同,各追着前面人众办理,风卷云在旁听得亦是暗暗点头,深赞苏萍智计。 杭梦胭道:“云大哥,不知你如何与那位七代剑仙相识呢?” 风卷云听她一问,又想起当日与白衣少女深山初遇的景象,那时与她匆匆一见便不知她去向,不想今日虽能再遇,又是匆匆一面便失去她的踪迹,不禁摇头道:“此事说来话长,不过我也才知她是七代剑仙。” 话刚说完,只听身后有人道:“云公子你的水神之力要驱化那黑无常的阴绝之力,可要着实费一番神,不如让我来罢。” 风卷云听了这人语声,禁不住心上一颤,险些低呼出声,转过身笑揖道:“想不到公子竟是凌剑仙的后人,小弟承蒙仙君援手,实是平生幸事。”原来是白衣少女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处。 苏、杭等人见是七代剑仙,也慌忙跟着抱拳问礼。 七代剑仙白衣少女笑道:“云公子言重了,那阎王府如今死灰复燃,迟早要再为祸世间,你我同为正道之士,既是见到他府中妖人,必当着力除去。 还是先让我瞧瞧凤凰门这位苏姐姐的伤势罢。”说着便向苏萍走近。 苏萍早见这位七代剑仙是个俊美书生,身上之伤既是风卷云可治,何必定要劳他动手?见他已伸出手来要搭自己腕脉,忙道:“云兄弟可助我疗伤,不敢劳动七代剑仙。” 白衣少女道:“姐姐好生疏呢。”说着将手收回。 杭梦胭“咦”的一声,道:“七代剑仙也是位姐姐么?” 白衣少女笑道:“在世间行走,身着男装究竟方便许多。” 苏萍对着白衣少女的面容微一注目,见她果是一个女子,心下暗责自己疏忽,忙又礼道:“是小妹眼拙了,剑仙姑娘切莫见怪,小妹身上的伤势,还请剑仙姑娘劳心。”说着将左手伸出。 白衣少女握住苏萍手腕,随即放开。 苏萍“啊”的一声,满是惊喜之意,说道:“已痊愈了,多谢剑仙姑娘。”风卷云等人虽俱知七代剑仙之大能力,却也绝想不到她化去苏萍体内的厉害阴气,竟只是在转瞬之间,一时不由得面面相对。 便在这时,只听往西奔走的人众中有人大喊:“黑玉在中山六列山系槖山东北上的有双镇!黑玉在中山六列山系槖山东北上的有双镇!”连喊两声过后,便即停住。 风卷云向白衣少女道:“这次难道是黑玉真正的所在之地么?” 第289章 剑仙4 白衣少女道:“多半是了。” 风卷云道:“那喊话之人想是被灭了口。” 白衣少女道:“公子是否助我?” 风卷云道:“剑仙姑娘但有吩咐,在下无不遵从。 只不过以在下这般微末道行,实不足入剑仙姑娘法眼。” 白衣少女道:“云公子过谦了。 事不宜迟,咱们这便前去那有双镇。” 苏、杭二人听他两人对答,显是与此次黑玉重现之事的内情有关,也欲同去一探究竟,方才又见七代剑仙直承自己果是女儿身时,风卷云面上并无讶色,显见他于此节早已了然于胸,也见七代剑仙明丽美好、气质倾世,若只风卷云与她两人上路,终是放心不下,便对白衣少女道:“咱们也想对这黑玉之事查究一番,也愿同剑仙姑娘一道上路,剑仙姑娘若有用处,咱们虽只一些粗浅微末功夫,亦必尽力而为,只不知剑仙姑娘是否嫌我姐妹二人负累。” 白衣少女道:“两位姐姐说得哪里话?三门二派的绝技我素来是知道的,只是今日咱们初次相见,我纵有心请两位姐姐一同助我,也不好启齿,难得两位姐姐古道心怀,小妹怎不恭领好意?” 苏、杭二人听了此话,愈感这位七代剑仙姑娘诚实率真、爽快大方,实是女中豪杰的风范,最令人心折处却在于她身为七代剑仙,受普天下武林人物景仰奉供,身上竟无一点孤高自恃之气,且处处谦恭礼让出于自然,心下不由得生出亲近敬慕之意。 苏萍道:“那有双镇既在六重山系槖山东北,咱们便乘船沿黄河而下,之后转行槖水,再于途中登岸便可到了。” 近年来三门二派势力所及自宿鸟涧延伸至黄河以北的濯月峡往西一带地界,为了巩固布防,四位少年派主手中各都备有势力所及诸地及周遭详细地形图,那槖水就发源于中山六列山系中的槖山,北流注于黄河,与濯月峡正是于黄河南北两岸斜向而对,是以苏萍能够立时脱口说出大致行走路径。 白衣少女道:“就如苏姐姐所说,咱们先去黄河岸边雇船。” 苏萍与杭梦胭吩咐了各自的门人、弟子留在辏讔城中观察动静,等那假玉有了归结后可赶至有双镇会合。 风卷云拾回甩落的剑鞘将水龙剑插回,无意间瞥见苏萍所带的一个门人偷偷瞟了自己一眼,接着又向苏萍微微一笑,颇有深意。 想起那门人自己曾在栖凤山上见过她一次,与苏萍一般同是凤凰门的一代弟子,名叫唐蕊,当年三门二派与奉剑山庄大战过后,蓝羽也曾说到令她镇守凤凰门。 当下一行四人径往南城门去,苏萍运使火鸾扇之力,拉着杭梦胭奔在最前,白衣少女轻步款行,跟在她二人身边,风卷云堕后一步,傍在她三人之侧。 苏、杭、云三人眼光照处,只见白衣少女的轻功身法翩婉飘忽,行走之间直如凌虚步空,各都暗呼大开眼界。 出城仍向南行,奔走至天色透亮,于一处村落寻了人家休养半日才复上路,到了晚间,又在一处市镇落脚,次日再奔两个多时辰,终于来至黄河岸边。 四人本来打算要在岸边等候停泊舟船,顺路搭行,不想此时却见四五只大船一齐泊在岸边,风卷云朗声一问,几只大船都说正为载客,好似有人预先安排下了一般。 四人拣了其中一只大船登上,问那船主,果说是有人付了银子叫他泊船在此等候,并说其他船只也是如此。 又问付了银子那人何等样类,说只是个寻常人。 当下与那船主说了有双镇的大致所在,叫他即刻开船。 四人前时专一赶路,无暇说话计议,此时上船得闲,便聚坐舱中叙谈起来。 杭梦胭先问了风卷云这几年中的经历以及得到五行水神器的情由,风卷云便简述了自栖凤山一别之后的行迹并所为事略,及后来因偶见魔力门的牛精乃至进入维龙大山取得水龙剑的诸般情形。 白衣少女听他说到冰河渔隐一节,笑道:“这位冰河渔隐确是敝曾祖当年之莫逆好友,我至今倒是无缘拜见他老人家。” 风卷云笑道:“渔隐老前辈与剑仙姑娘俱是随缘惯了的仙隐清流,自不会像我辈世情中人,俗想妄念心重。” 杭梦胭道:“要依我说,云大哥你如今也早已离得我辈世情中人远了,无须多久,便也跟剑仙姑娘一般,做成个仙隐清流。” 风卷云听她话中似有文章,笑道:“杭妹妹这话却是从何说起?” 杭梦胭哼的一声,道:“原来云大哥还记得旧时称呼,我还道你当真与咱们疏阔了!那你又叫苏师姐什么?” 风卷云脸上一红,道:“自然该叫苏姐姐。” 杭梦胭这才笑了。 苏萍道:“咱们与云兄弟在辏讔城中相见时,有那许多江湖人物在侧,他言语上自当顾着些,杭师妹你倒拿此事来打趣他,也不怕剑仙姑娘听了,笑话于你。” 杭梦胭道:“剑仙姑娘又不是苏师姐你,轻易喜欢笑话人的。”又向风卷云道:“当日双枪门的全门主一进城便联络上了咱们,他说云大哥你也会来,可是咱们每日都派人在街上查探,只是不见你。” 风卷云道:“我进城之后也去街上打探过,亦是不见你们,后来因我手中拿着水龙剑,担心被人看破,是以极少出门。”又问苏、杭二人宗正无敌与林霞波的近况。 苏、杭二人说道,宗正无敌与林霞波自从服了百草山人的生脉之药,体脉果然复苏,然他两位老宗主的功力已失,又因经历了这一番否极苦悲,早看淡了江湖上的种种纷争,是以除去派务之后,只尽辅佐之能。 杭梦胭又向风卷云道:“云大哥,那黑白无常当时要抢夺你的水龙剑,为什么说一定须得杀了你才行?” 风卷云道:“五行神器与上等兵器不同,实可与主人达到真正的合而为一,主人随着与神器修习日久,体内得到愈多神器之力,若然修至高深境界,主人自身之力与神器之力当互为均衡,成为一魂二体之势。 第290章 剑仙5 是以他们若要得到水龙剑的全数力量,那是非杀了我不可。” 杭梦胭道:“原来如此。 可是与五行神器修练的秘密,那黑白无常又是如何得知?” 风卷云道:“这一节我也还没想透。” 白衣少女道:“只因那黑白无常身上本是负有五行土神器之力的。” 苏、杭、云三人一惊,杭梦胭问道:“五行土神器在他们身上?” 白衣少女道:“他们身上并无土神器,只是有土神器之力。” 风卷云“啊”的一声,道:“土神器必定是在这一代的地狱阎王手上,那魔头注了一些土神力到黑白无常体内。” 白衣少女道:“不错。 土神器于五方居中,乃是五行生灭同属。 若将土神之力注入外人体内,非得双生同命的二人不可,那黑白无常当正是此类之人。 他二人既得土神器之力,自是成为阴绝、阳绝之体,互为依托,归入明灭遁境。” 苏萍道:“难怪中了那黑白无常掌力的人会少时必死,原来他们已是阴绝、阳绝之体,寻常人的真力使决抵不住他们体内的阴绝、阳绝之力。” 风卷云心道:“五行之土克五行之水,是以剑仙姑娘说道我的水神之力要驱化黑无常打入苏姐姐体内的阴绝之力须得大是费神。 那黑无常初见剑仙姑娘的仙音飞剑之时便生出惧意,自是五行之木克五行之土的原故了。” 杭梦胭道:“这黑白无常已归入明灭遁境,身体即生即灭,难道世上只有身具五行神器之力的人才能杀了他们,其他寻常的功夫对他们都是无用么?” 白衣少女道:“其实要杀他们也并不太难,三位可曾留意那二人动手施力之时好似有什么事极为小心的?” 风卷云低头想了想,心中已有所悟,一抬头,正见苏萍瞧着他微点了点头,便也对她微点了点头。 杭梦胭道:“你二人只管点头又是什么意思?谁也不说出来,又怎知是不是与剑仙姑娘说的一回事?还是我来说罢!就在剑仙姑娘以仙音飞剑的神技贯穿黑无常的左胸之后,那黑无常虽未死,却也受了重伤,而他不但不逃,竟还向着白无常走近,这可有些蹊跷,只因他已无力再相助白无常,要讲兄弟情谊也不是这般讲法。 那时剑仙姑娘多半心里已料定了八九分,是以又将白无常逼开,而黑无常依旧向着白无常走近,与他相距总不过两丈四五。 咱们再来说我同苏师姐初与黑白无常动上手时,那黑无常被苏师姐的火鸾扇一击倒跌开去,白无常立时跟着倒纵了去,当时我只道是那白无常心里对咱们存了忌惮,方才一想,那白无常倒纵去的落脚处与那黑无常的倒跌处不也正是两丈多的远近?剑仙姑娘说道他二人的阴绝、阳绝之体互为依托,想必他二人必定不能相离太远,否则就不会再是什么明灭遁境,被人往要害里戳上一刀、刺上一剑,必定是要一命呜呼的了。” 白衣少女笑道:“杭姐姐说得一点不错。” 苏萍与风卷云都道也是一般想法。 杭梦胭道:“你们又何必说出来?只点一点头不就成了?” 风卷云道:“杭妹妹又来玩笑了。”转向白衣少女道:“剑仙姑娘前时又说五行金神器是在魔力门中,不知是何原故?” 苏、杭二人听了这话,自是心中大凛。 白衣少女道:“起初我见了魔力门的那些牛人,已是生疑,只是尚不能定论,后来见了那铜甲牛王身上所穿厚甲竟可助它疗伤,才知金神器必定是在魔力门中。 那金神器五行生灭属生,又具生复神力,是以能够造出那些魔人来。 铜甲牛王所穿铜甲亦被注入了金神之力,只是实在有限,那牛王身上创口恢复起来才那样迟慢。” 苏萍道:“那金神器是在八年前出世,而魔力门的魔人是在七年前与奉剑山庄淮原一战中首次出现,这两节正能对上。 如此说来,魔力门的魔首魔力神该就是金神器的得主。” 风卷云心道:“原来魔力门的魔首唤作‘魔力神’,便是这厮以金神器之力将那些抓回去的人丁变成半人半畜的妖类,肆意残害无辜竟还自称为神,待我水神力大成之后,定要将这厮除去。”回想起以往所见牛精、龙怪,又有不解之处。 杭梦胭见他眉尖微蹙,道:“云大哥,你有什么疑虑,不如说出来请教剑仙姑娘啊。” 风卷云道:“我在想上次遇到魔力门的牛精们外出抓人,必是要抓年纪轻的,它们又说那些人丁被带回去,多半也是活不成;再者,我至今见过的那些牛精与龙形小怪,本应都是寻常乡民变来,但他们面上却无一不显出凶恶之色,难道五行神器会随着主人之性而生出善恶么?” 白衣少女道:“那魔力神既是要用年纪轻的人去生造妖卒,自是瞧上了年轻人的气足力壮,若是那些被抓的人丁有多一半都活不成,就多半是因那魔力神所能化用的金神器之力不够。 至于能活的那些人丁,身上有一半成了畜类,性情自要大变,再加上那魔力神不知以何类惨酷手段训练新成妖卒,那些妖卒面上带着凶恶之色也就不是奇事了,这一节与金神器之力却没什么相干。” 风卷云道:“渔隐老前辈曾道,与五行神器相融,须离不开自身灵觉,人自身的灵觉又由心性修为而来。 想是那魔力神得到金神器后,终为俗物私念所扰,是以过了这些年,他与金神器始终融合未深。”又问道:“不知剑仙姑娘手中的木神器与我手中这水神器,并那尚不知下落的火神器五行生灭何属?” 白衣少女道:“我这木神器五行生灭属生,云公子的水神器同那不知下落的火神器俱是五行生灭属灭。” 风卷云道:“石桥苗家自十四年前火神器最先出世,便一直留心查探五行神器出世的景象,之后的土神器、金神器并我手中的水神器出世之象都被他们探知,惟独剑仙姑娘手中这件木神器,不知是何时出土,石桥苗家竟未访到?” 第291章 二玉1 白衣少女道:“这件木神器实是百年前便已出土了。” 风卷云点头道:“这就难怪了。” 杭梦胭道:“说到一百年前,起出这件木神器的应是剑仙姑娘你的曾祖,第四代剑仙了,他老人家必是以这件木神器诛杀了当时的地狱阎王。”她与苏、云三人都是聪慧敏捷之士,于事体关联之处,只稍有迹象便可通明在心。 白衣少女道:“不错。 其时,那个号称地狱阎王的魔头得到黑玉,肆虐正邪二道,天下再无与之抗衡之人,敝曾祖曾于暗中观察,自度以他当时功力,亦难以取胜,是以想到了先祖炼造的五行神器。” 苏萍道:“那黑玉当真那般大威力么?” 白衣少女道:“那黑玉原是一件邪宝,驱用之人邪念越重,越能发挥它的力量,而随着驱用之人驱使黑玉力量日久,心性也会越加阴邪,心性越加阴邪,能够驱使黑玉的力量复又越强。” 苏萍道:“其时,那地狱阎王称霸正邪两道,想是已有十足邪性了。” 杭梦胭道:“就算那魔头已是十足邪性,可驱使黑玉中的大力量,最后还不是死在四代剑仙手上?” 白衣少女道:“当时杀那魔头并非容易之事。 那魔头得到黑玉之后,日日与之为伴,没过多久,果然已具十足邪性,可驱使黑玉中的大力量。 敝曾祖虽想到起用五行神器,也觉无有必胜把握。 于是敝曾祖先将白玉取出,再去召出木神器,又将白玉融入木神器之中,如此,要诛杀那魔头才算有了七成胜算。” 杭梦胭道:“怎么世上还有一件白玉么?这白玉与那黑玉又有什么干连?” 白玉少女道:“黑、白二玉乃是天地阴、阳二气之所聚,互根互损以成其用。” 苏萍道:“这黑、白二玉究竟怎生来历呢?” 白玉少女道:“方才云公子已说过五行神器铸造的始末,其实黑、白二玉之由来亦在那块玄玉五色铁。” 风卷云“啊”的一声,道:“难道是凌剑仙未曾带走的那砚台大的一块?” 白玉少女道:“正是。 当年先祖向那船主人买玄玉五色铁时,见那船主人并无贪性,因而发觉其中因缘,便不肯将玄玉五色铁全数带走,留下砚台大一块叫那船主人另择买家,以便使那一小块玄玉五色铁能够留传世间。” 听到此处,风卷云不觉暗暗点头,深以为然,苏、杭二人虽未能深解其中真义,心内亦多少隐有所悟。 接着听白衣少女续道:“先祖去后,不过两日,那船主人打了异物上岸并以高价卖出的消息就已传得远近皆知,船主人手中所留砚台大的一块玄玉五色铁随即被附近镇上的一家大户派人买了去。 那大户买了那块玄玉五色铁后,只道是块少见的五色石头,便将他随意摆在柜上,不想那块五色铁不知是何原故,数年之间,竟是慢慢化小,露出了内中一白一黑两块玉来,那大户方知果真是宝,以后便小心收藏。 又过数年,二玉身外所包五色铁尽皆化净,玉体得以全现,那大户深以为奇,又不知这两块玉到底有甚奇用,于是使人制了两只囊袋,将二玉装入,给他两个儿子分别带在身上。 他两个儿子虽非一母所出,因自小一齐长大,向来十分亲厚,可是自从分别佩了那黑、白二玉,言语便不投契起来,日复一日,双方更加相互嫌怨。 那大户本是心疑他两子情谊有变也许是与所佩黑、白二玉有关,有心将二玉收回,但那一日将两子叫到跟前,见那黑白二玉竟是放出光芒,他不明所以,只道二宝通灵,是在有甚警示,便消没了收回二玉之念。 “后来那大户寿终,他两个儿子分了家财,各立生计,再也不相往来,直到后来那佩带黑玉的兄弟忽然发了疯,佩带白玉的兄长才去望他兄弟一次,不想那兄弟见他兄长一来,两眼就紧盯着他兄长身上的白玉,扑上去抢夺,兄弟俩一时扭在一处,左右众人都拉不开,正自无法可施,扭在一起的兄弟俩却同时放开手,各软倒在地,一个发热,一个发冷,众人便乘机将兄长抬回家去,只是出了他兄弟家没走多远,那兄长即大好了,众人又听他兄弟在房内大嚷,原来也大好了,于是大家觉得怪异,各自回家。 过了数日,那兄弟家使人去知会那兄长,说那兄弟疯病忽重,打伤了几个家人,跑得不知去向,自此以后,那兄弟再未回去,黑玉也就失了下落。” 风卷云道:“那兄弟俩佩带黑白二玉之后日渐不睦,自是因白玉中所聚乃阳正之力,黑玉中所聚乃阴邪之力,二者争斗不和之故。 至于二玉到了一处会现出光芒,是因阴阳互根相应;佩带二玉的两兄弟动手软倒在地,一个发热,一个发冷,则是阴阳互损相消了。” 说到此处,才明了在辏讔城中,吕大公子夺得假玉,白衣少女闪在他身后原是为了辨别那玉真假,又接道:“只是黑白二玉之内既聚集了天地间的阴阳二气,难道初时凌剑仙他老人家竟未发觉么?玄玉五色铁既是世间无有之至利之器,又怎会平白地化了去?那佩带黑玉的兄弟又如何会无故得了疯病?” 白衣少女道:“先祖初时见了玄玉五色铁时,果未发觉其中包藏着黑白二玉,只因那时二玉内尚且空空如也,后来二玉沾了人气,始渐渐吸聚天地阴阳之气。 而玄玉五色铁虽属至利之物,然万物皆因阴阳而成,无不依随阴阳而动,二玉内的阴阳之气一日大似一日,毕竟要显现出其形体,于是便将包裹其外的玄玉五色铁化入其中,那五色铁并非是自化了去。 说到那佩带黑玉的兄弟如何得了疯病,仍要归到黑白二玉内的阴邪、阳正之力,凡人之心总脱不开善恶之念,即便至善之人,心中亦难恶念去尽,只不过恶念绝少,且封存心底,轻易不会生成恶心;至恶之人亦是一般,心中并非善念去尽。 第292章 二玉2 如此,若得白玉在身,心中善念自与玉中阳正之力相感应,心性日久越加阳正;若得黑玉在身,心中恶念便与玉中阴邪之力相感应,心性日久越加阴邪。 若要施用二玉之力时,得白玉者不会有甚凶险,得黑玉者却是须得十分谨慎,只因二玉之力一经动用,心性与玉性的感应比之平日更要强盛数倍,心正之人须常自察自知,以自身正气压制邪力,抵御邪力侵袭,否则邪性入心,勾起恶念,使之舒涨,难免终堕邪道;心邪之人则须加深自身修为,如只邪性增长,自身功力太差,承受不住玉中强力,轻则丧失心智,重则阴邪噬体,筋骨萎败而毙。 这些情由都是敝天祖日后再过当初取宝渔村,听人说起佩带黑白二玉的兄弟之事,寻到那兄长家中,问明前因后果,辗转推测而知。 那兄长得知他兄弟原来是为黑玉所害,深以为叹,于是恳求敝天祖尽力寻回他兄弟,将黑玉取去,并将自己身上的白玉交出。 敝天祖心知因既已起,果必将生,不论寻那黑玉或是与持有黑玉之人相斗,绝少不得这白玉,便将白玉收去。 后来敝天祖身带白玉,游历大海内外,总未感应到黑玉的所在,直到那地狱阎王残虐天下,才再见黑玉的踪迹。” 苏萍道:“原来四代剑仙将白玉融入木神器中,是为了黑白二玉互损相消,以此抑制那地狱阎王,不过如此一来,四代剑仙岂不也同受其害?” 白衣少女道:“这便是敝曾祖要召唤木神器出土的原故。 那时敝曾祖年纪尚轻,先祖所传飞剑之技尚未大成,而五行神器之中,木神器之力足可及远,敝曾祖以木神器在距那地狱阎王三十丈外发剑,黑白二玉之力虽互损相消,也只有地狱阎王会身受其害,敝曾祖却可无碍。” 杭梦胭道:“怎么动用黑白二玉之力,只须相隔三十丈便可无虞么?” 白衣少女道:“不错。 当年敝天祖曾问明初佩白玉的兄长与他兄弟动手那次,被抬离他兄弟多少远近才不受妨碍,便是三十丈。” 苏萍道:“后来四代剑仙去诛杀地狱阎王,果然拿到黑玉么?” 白衣少女道:“那一日,曾祖前去地狱阎王的府穴,他二人乃并世两大强绝高手,一个持白玉,一个持黑玉,尚且相隔十余里,已能相互感应。 那地狱阎王不明黑白二玉互根互损之理,亦不知曾祖身份,也不知曾祖飞剑之能,不仅毫无逃遁之意,更下令将大门洞开,满心想要将感应到的白玉抢夺过去。 曾祖于距地狱阎王三十丈外停下,先晓以为恶之害,劝其交出黑玉,退隐江湖,那魔头邪力入脑,早听不得劝,只说曾祖所说尽是一派胡言,猛地上去动手,曾祖便以木神器施出混了白玉之力的‘仙音飞剑’。 那地狱阎王受了黑白二玉互损之害,立时落在下风,他虽发觉不对,却是无计可施,又过数招,他已知自身性命必难保全,是以运使魔功,发尽自身之力,拼命冲到曾祖近前,重击曾祖一记,便自身亡。 曾祖也因黑白二玉互损被他一击重伤,之后便抵不住二玉相消之力,眼看地狱阎王的手下杀奔前来,只好先行退走,等到第二日伤愈再去,那府穴早已走得不剩一人,自此阎王府便在江湖上销声匿迹,黑玉也再次遗失。” 杭梦胭道:“黑玉必是被那地狱阎王的手下得了去,但是此代地狱阎王既派了黑白无常这等高手来争夺黑玉,可见真正的黑玉并不在他手中,他便不是在暗中主谋之人。” 苏萍道:“在暗中主谋那人的用心,自然是要得到白玉。” 风卷云道:“那人手中有了黑玉,也想得到白玉,他便盘算着手中有白玉之人,自也想得到黑玉,只是双方都不知晓另一块玉的所在。 于是那人计议道:先放出消息,说黑玉在辏讔、汲漉二城,将八方江湖人物汇聚起来,手持白玉之人也必在其中,而二城中的江湖人物为了一块假玉,拼命争抢之时,手持白玉之人定可辨出宝物真假,那人再放出消息说出真正黑玉的所在,其他不明真相的众人自不会信,大多仍要抢夺假玉,而手持白玉之人自会前去真正黑玉的所在之地。 到了那时,那人先将真正的黑玉置在一处,又或交与他的同党,将手持白玉之人引到真正黑玉在处,使手持白玉之人身受二玉互损相消之害,那人就可以安心自在地抢夺白玉了。” 苏萍道:“在辏讔城时,喊出黑玉在有双镇的人被灭了口,可见那人是有同党的。” 风卷云道:“那人的同党修为却还不浅。”于是将在辏讔城中初得假玉的使双钩那汉子的死状述出。 杭梦胭冷哼道:“这人好毒辣的设计,为了他一个人的私欲,不知害死了多少人!” 苏萍道:“原来剑仙姑娘是因黑白二玉互损相消之理才要请云兄弟相助。” 风卷云道:“剑仙姑娘可是要将黑玉带回剑仙谷么?” 白衣少女道:“黑玉的归处总要看其缘法,它若尘缘已尽,终会与我回到剑仙谷;它若尘缘未了,便仍会留在世间。 只是它若留在世间,咱们须得尽力使一个善根不动者收用了去才好,这就叫作尽人事,听天命。” 杭梦胭道:“在暗中主谋那人若当真是从百年前的地狱阎王手下处得到黑玉,他也该知道黑白二玉互损相消之理,就算让他得到二玉,又有什么用?” 白衣少女道:“其实黑白二玉是能够合而为一的,二玉合一而成阴阳玉,又或称为太极玉,具足变化天地之大力量,得此玉者,即身入源流之道,阴阳正背,万物始终,尽皆操握其手。” 苏、杭、云三人各不由得深吸一口气,风卷云道:“这等秘密,手持黑玉那人该不会知道罢?” 第293章 二玉3 白衣少女道:“身合黑玉或白玉之力的人,只须修为到了大层境,自然可感知这一节了。 而黑、白玉融合之关节处又在于五行神器。” 风卷云奇道:“也与五行神器有关?” 白衣少女道:“黑白二玉本与玄玉五色铁同体而生,若要二玉相融,便须以一件五行神器为媒,且要那件五行神器的主人能够化用神器中八成以上的力量,压住二玉互损之力方可。” 杭梦胭“嗳呦”一声,道:“得到土神器的此代地狱阎王派了黑白无常来抢夺黑玉,得到金神器的魔力神派了铜甲牛王来抢夺黑玉,他两个都不是在暗中主谋之人,那主谋之人可别是火神器的得主!” 苏萍道:“那火神器先于土、金、水三神器出世,至今已有十四年之久,万一这人当真是火神器的得主,而他又与火神器相融至深,事情便棘手得紧了。” 风卷云道:“不如等咱们见到黑玉之后,由我或是苏姐姐或是杭妹妹见机将黑玉带到远处,另两人暂且护住剑仙姑娘,如此那火神器的得主就可由剑仙姑娘应对。 剑仙姑娘身负木神器与白玉二宝之力,修为不在百年前诛除地狱阎王时的四代剑仙之下,即便那火神器的得主能够化用神器中的大力量,难道还比百年前的地狱阎王更厉害么?” 在辏讔城时,他见白衣少女运使“仙音飞剑”的绝技击伤黑白无常,她发剑的茶楼顶处与黑白无常之间足有二十七八丈的远近,那“仙音飞剑”光色浅淡,心下忖度她能够化用的木神器之力与自己能够化用的水神器之力应是相差无多,但又见那“仙音飞剑”之力似又远远强于自己的水龙之力,是以颇为不解。 这时既知白玉之事,再回想起白玉少女所持木神器之形色,才明就里,又想到白衣少女那时多半尚未使出全力,是以有这般说法。 白衣少女道:“其实一件五行神器若能发出四成威力,便是单块黑玉或白玉所不能相比的了,而我虽得自少把玩木神器,一直所修却是家传剑术,真正潜心与木神器相合却是近两年之事,敝曾祖当年诛杀地狱阎王之时,实能够在五十丈外发动‘仙音飞剑’,他老人家于三十丈外发招,无非是为验定黑白二玉互损相消之距,以我现下的修为,实不足与曾祖当年相论。 不过云公子所说的法子却可一试,本来我请下云公子相助,也是如此计议,只不过先时还要在有双镇外会合一位同伴,一道行事,但是现下除了云公子,又有两位姐姐相助,若我那位同伴赶不及前去会合,咱们也可先自行事,即便在暗中主谋之人当真是火神器的得主,他也未必一定就会得手。” 苏萍与杭梦胭听她说道本来还要会合一位同伴,知道能做剑仙同伴之人,必定非同小可,及后又听她说多了自己二人相助,便可先自行事,那便是对自己二人的德性与修为着实信得过,一时深感于心,同道:“我二人必定竭尽所能,护持剑仙姑娘周全!” 风卷云道:“剑仙姑娘的那位同伴必是高明难测之辈,却不知他是什么来历?” 白衣少女道:“她是我的羊婆婆。 假玉的消息传出后,我二人分头在辏讔、汲漉二城查看。” 风卷云道:“这位羊婆婆自然也是仙隐一流了?” 白衣少女道:“羊婆婆自幼随我祖母来到剑仙谷,后来也随祖父学剑,如今她的修为几可比得上我所能化用的木神器之力。” 苏、杭、云三人心下均赞叹道:“果然凌剑仙所传修习法门与世不同,人力竟可修习到与神器之力相比高下的地步。” 风卷云又问道:“不知剑仙姑娘所持木神器可有名字么?” 白衣少女道:“当年敝曾祖召出木神器,因见它以木为魂,是以叫它作‘古寻笛’。” 风卷云道:“大荒北经之岳山生有巨寻,乃天下竹木之首,木神器原该以此为名。” 正说间,船伙送了酒饭进来,白衣少女只说请苏、杭、云三人慢用,便起身转入卧舱,苏、杭二人忙追上去问她是否饭菜不合心意,白衣少女说道已多年不动烟火,日常只是用些果物,于是苏、杭二人吩咐船家在前面村镇近处泊岸,以购买果食。 船行到了未时,在一处市集泊下,风卷云上岸买了些苹果、黄梨、桃子回来,请杭梦胭送入白衣少女舱内,他三人才一同吃饭。 杭梦胭道:“云大哥,你买的那些果物怎么个个都是生了好模样的?” 风卷云道:“那些是我拣选过了的。” 杭梦胭道:“嗯,云大哥对剑仙妹妹果是着实用心呢。” 风卷云道:“杭妹妹你怎么称呼剑仙姑娘作‘妹妹’了?” 杭梦胭不答,只是叹一口气,道:“不知道我跟苏师姐若是也想吃些梨啊、果子啊,有人会不会也帮着拣选拣选?” 苏萍一笑,道:“云兄弟莫要理她,她又来胡谈了!方才你上岸时,剑仙妹妹说道与我师姐妹二人极是投缘,已与我们姐妹相称了!” 风卷云喜道:“恭喜,恭喜!想不到苏姐姐与杭妹妹竟有这等奇缘,同剑仙姑娘做了异性姐妹!”见杭梦胭只端着酒,斜眼看向一边,忙道:“若是苏姐姐与杭妹妹哪日要吃果品,只要是我云某去买,自然也要拣些上好的。” 杭梦胭笑道:“云大哥,你想不想知道剑仙妹妹的名字?” 风卷云道:“剑仙姑娘又没叫你告诉我,你还是别说了。” 杭梦胭道:“剑仙妹妹原是叫我们不要说与你的。” 风卷云道:“剑仙姑娘果真叫你们别告诉我么?” 杭梦胭道:“剑仙姑娘说道:‘那位云公子看上去是个老实人,其实他一点也不老实,心思可诡得紧,我的名字可千万莫要说给他,否则他日里念,夜里念,被人听见了,好没意思!’” 第294章 二玉4 风卷云明知她是打趣,禁不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苏萍笑着往杭梦胭肩背上轻轻打了一记,道:“哪有你这般打趣的!” 杭梦胭接道:“最后还是我跟苏师姐二人恳恳切切地替你求她,她才许咱们说给你。 云大哥你听好了,剑仙姑娘的芳名是‘凌慕月’,思慕之‘慕’,蟾月之‘月’。 日后你可要好生留意,每每口里念、心里想的时候,切莫教人发觉了才好。”说到最后,也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船行至第二日,转入槖水,又行一日,便于途中泊下,船主人指说往东三十里即是有双镇,于是四人上岸,向东而来。 行有多半炷香时候,忽听西北上有人急喊“救人”,杭梦胭道:“是方才奔过的密林。” 凌慕月道:“咱们去看看。” 苏萍道:“以防有诈。”与杭梦胭一左一右将凌慕月夹在中间。 风卷云低叫一声“走”,当先往喊声来处奔去,凌、苏、杭三人随后跟上。 奔行愈近,又听那喊声道:“妖怪!妖怪!救人哪!”远远见是一个身穿粗布衣裳的村姑在前急跑,后面一只大鸟唿扇着翅膀猛追。 苏萍“咦”的一声,道:“是魔力门的飞妖!” 风卷云再一看处,只见那大鸟果是生了一双羽翅的妖人,心道:“原来魔力门中三类妖人所剩的这一类却是这种飞妖。”当即大喝道:“妖人,给我住手!” 那村姑见有人赶来,知道有了救援,脚下一软,扑倒在地上。 眼见那飞妖在后张着手爪往那村姑身上抓去,杭梦胭叫得一声“看暗器”,两根铁铸飞钉直往它心口打去。 那飞妖一个半旋,两翅往身上裹处,竟将去钉弹开,“嘎”的一声尖叫,转往杭梦胭扑来。 杭梦胭怒道:“无知妖物,吃我一颗火雷珠!”手指弹处,一个大红彩珠急射而出,那飞妖一般地裹了双翅去挡,不想那彩珠撞上它身,“轰”的一声爆裂开来,那飞妖“嘎”的一声惨叫,摔落在地,翅羽飞散,原来左半边翅膀被炸了去,看那飞妖本身也不再动。 风卷云将手在那飞妖颈上一搭,道:“死了!杭妹妹好厉害的火器!” 杭梦胭笑道:“这火雷珠是家师闲来无事,新近研制,威力确是极强。” 风卷云道:“在辏讔城时,杭妹妹就是要以这火雷珠打那黑白无常?难怪苏姐姐会担心。” 四人走到那村姑跟前,苏、杭二人扶她起身,见她扑了满身满脸的土尘,苏萍问道:“身上可跌伤了?” 粗衣村姑掠了掠披乱的长发,轻摇了摇头。 四人忽然闻到一阵异香,同时向后闪开。 风卷云只觉全身发软,丹田中似有一团火般将要流遍周身,忙静心守意,催动水龙真气,无奈真气竟是十分迟滞,大有涣散之势。 侧眼见杭梦胭已盘膝坐在地上,苏萍亦慢慢挨坐下去,只凌慕月与自己一般,仍立身不动。 粗衣村姑看着四人这等情状,却娇笑道:“啊呦,是什么这般香法?” 风卷云切齿道:“瑶池仙子!” 苏、杭二人心头大凛,道:“她是瑶池仙子?” 这粗衣村姑果是瑶池仙子,适才她以尖声呼救,这时才回复本声。 瑶池仙子拭了拭面上土尘,笑道:“不知我这巫山素女散,诸位可觉适意么?” 苏、杭二人默察体内情形,早已猜知是中了她这“巫山素女”的独门催情药散,想起方才她原是将此药置于袖中,接着举手掠发,挥洒出来暗算自己四人,苏萍尚能暂且隐忍,杭梦胭却已不由得骂道:“卑鄙!” 瑶池仙子单眉微微一挑,道:“天女派杭掌门,这四人中以你的内功修为最浅,你可千万小心些,免得走了神,受我药物所制,光天化日之下出丑露乖,三门二派都会跟着你蒙羞。” 风卷云情知她所说不假,有心将瑶池仙子引到自己身上,冷笑道:“妖女,当日在止清观中,聆天道长放你一条生路,是因你已有心向善,不想今日你竟联合魔力门的妖人,来暗算咱们!” 瑶池仙子柔声道:“云郎,我并未与魔力门的人连手啊!你说这臭妖怪么?”说着往地上那飞妖的尸身一指,接道:“我是见这臭妖怪在天上一直跟着咱们的坐船,可厌得紧,便想到若是既能够除去了它,又能够跟云郎你说说话,岂不是好?是以费了许多力气,终于引了它下来。” 风卷云道:“什么咱们的坐船?” 瑶池仙子道:“我的船就在你们后面。 在辏讔城时,人人心里只有那块什么黑玉,我的心里却只有你。 我见你与那黑白无常斗力时,原是要现身助你,不想这位剑仙公子先我出手,我便仍在一旁望着你。 想不到云郎你已得到五行水神器,难怪短短数月,你便有如脱胎换骨了一般。”转目瞧向凌慕月处,笑道:“本来这位剑仙公子也是极好的,不过如今我的心里只有......啊呦,原来不是位剑仙公子,倒是位剑仙姐姐!”围着凌慕月转看一周,喜地拍手道:“妙极,妙极!果是天仙一般的人物!平心而论,这位剑仙姐姐当真要高出我不少。” 苏萍冷笑道:“就凭你,也敢来与剑仙妹妹相比?” 瑶池仙子笑道:“你苏门主自许名门正派,本是瞧不上我的,那也没什么,我只要云郎瞧得上我就好。”身子一侧,将头轻伏在风卷云肩上。 风卷云怒道:“姓云的虽是草芥之人,两分风骨还是有的,如何会瞧上了你这下作无耻的妖女!” 杭梦胭道:“听不见么,妖女?你倘若尚存一些廉耻之心,就快快去罢!” 瑶池仙子道:“你叫我快去,无非是想自己伏在云郎身上,是也不是?” 杭梦胭冷笑道:“你这妖女,又能说出什么好话了?” 瑶池仙子走到杭梦胭身前,道:“你可知道曾有多少汉子亲过我的嘴么?” 第295章 有双1 杭梦胭见她蹲下身来盯着自己,不知她有甚诡计,冷冷道:“妖女,你待如何?” 瑶池仙子道:“你自以为高洁,是不是?如若我在你这高洁不可侵染的小嘴上亲上一亲,你又会如何?” 杭梦胭寒声道:“妖女,今日你若不杀了我,来日我必杀了你!” 瑶池仙子娇笑道:“是么?你既存心这般狠毒,我倒不能亏待了你。 待我与你亲完嘴,便将你的外衣剥了,吊你在树上荡秋千,你说好不好?可不知你里面穿了几件衣裳?” 杭梦胭不答,只是恶狠狠地瞪视着她。 瑶池仙子道:“至于这位苏门主,为了同门义气,不如也陪着杭掌门一起荡一荡的好。”接着看了看凌慕月,终是忌惮其剑仙身份,不敢口出污浊之言。 风卷云知她如此,必有所求,生怕这妖女果真做出那些下流事来,忙道:“妖女,你究竟所图为何,不如明白说出来罢!” 瑶池仙子格格一笑,道:“我的云郎果真聪明!只要云郎你应我一件事,今日我便不为难她们。” 风卷云道:“什么事?” 瑶池仙子道:“云郎你现下不中意我,只因还不曾领略过我这身子的妙处,只要你体味了它的妙处,岂不中意了我?我也愿意尽心服侍你一世,你说好么?” 风卷云怒道:“你休想!” 杭梦胭骂道:“好没脸的妖女!” 苏萍亦忍不住对瑶池仙子怒目而视。 瑶池仙子道:“云郎你既不愿与我云雨,应下另一件事也是好的:只要你与我和睦相处三日,如何?这可容易得紧罢?” 风卷云情知瑶池仙子只为自己而来,此刻她已退了一步,为免凌、苏、杭三人受累,心想若实无他法,只好应承了她。 正欲开口,只觉体内水龙真气凝聚愈固,流动亦加快不少,丹田中的一团火也已减淡大半,心中一动,侧眼望了望凌慕月,见她面上古井不波之状一直未有半分改变,哈哈笑道:“瑶池仙子,你已大难临头了,难道还未发觉么?” 瑶池仙子笑道:“云郎你与我说玩笑话么?这里再没别的人,就是有,我也不怕的。” 风卷云冷笑道:“何须再有别的人?” 瑶池仙子眉尖一紧,侧头瞧向凌慕月,见她目中既无嗔亦无喜,只是静静看着自己,心底忽地生出一股惧意,脚下急动,猛地倒纵开去,身未落地,已将紫砂笛横在口边。 《赴云雨》曲调倏起,三个瑶池仙子的身影同时自她身上化散而出,分取三方而立,随着音律与瑶池仙子本身飘摇摆动的身形缓缓起舞。 只听苏萍低喝道:“杭师妹,去念守气,四象空明!” 风卷云心道:“原来苏姐姐与杭妹妹也看得见这些幻象。 是了,咱们四人俱都中了妖女的巫山素女散,她发觉了凌姑娘未受其害,只怕我体内的药力也解开了,会助苏姐姐她二人驱解药力。 现下她对了咱们四人发动邪功,自是因我三人体内巫山素女散的药力会与她的邪功相应,如此咱们只能暂且守御,一时之间却仍逃不出为她所制之局。”又见三个瑶池仙子的幻影于舞步之中时而两两方位相易,大有混然无迹之感,心中不由得叹道:“这妖女的‘邪三星’阵法比之上次所见却是更加厉害了。” 瑶池仙子见凌慕月无甚动静,只道她对自己的“迷爱枉”功法生了忌惮,以为机不可失,身向前去,将三个幻影催至凌慕月近身处,欲一举惑制了她的心神。 三个幻影褪下外衣,露出柔肌玉背,舞姿也愈加放荡不堪。 风卷云见瑶池仙子功行愈强,凌慕月终于自袖中取了古寻笛出来,也横于口边,吐气吹奏,只是一听其声,心下却是一惊:“难道凌姑娘果真受其所制么?”原来凌慕月所吹曲调婉转柔弱,紧依瑶池仙子的笛音韵律,竟是大有附和追随之势。 正自忧心,只听瑶池仙子所吹曲调渐渐转低,凌慕月所吹曲调渐渐升高,然后又再交织一处,而此刻凌慕月所吹曲调始由婉转变为刚直,由柔弱变为明快,瑶池仙子所吹曲调中却是去了几分淫靡之音,又听瑶池仙子连使颤音,似乎极力想要摆脱对方音力,却绝无半点效用,心下一乐:“原来瑶池仙子已为凌姑娘所制了。” 三个瑶池仙子的幻影面上仍作出种种春意媚态,只是现下看去,无一分是天然本色,倒像是勉力强为。 凌慕月曲律一转,音调中现出阵阵清意,当下诸人仿若置身于一池温泽秋水之中,心念中的凡尘绮思尽被濯滤祛净。 再看三个幻影,面上竟是透出邪煞之气。 风卷云心中叫一声好:“露出本来面目了!”随即见那三个幻影褪落的外衣各飞回其身,三个幻影一齐旋身,合而为一,脚下一动,蓦地飘至瑶池仙子身前。 瑶池仙子大惊,待向旁闪已然不及,那幻影接连一分为三,各急出掌,先后拍上她面额、胸口、肚腹,瑶池仙子踏、踏、踏倒退三步,吐出一口鲜血,三个幻影又再合而为一,一掌往她头顶百汇上拍落。 便在这时,凌慕月曲声歇止,那幻影亦随之消散。 瑶池仙子心神略定,在凌慕月身前拜倒,道:“多谢七代剑仙活命之恩。” 凌慕月道:“今日念你只是为情设计,实无害人之心,方留你性命,日后可要好自为之了。” 瑶池仙子幽幽瞥目瞧了风卷云一眼,低声应一句“是”,起身离去。 杭梦胭满心不愿就此放她,只是碍于凌慕月,却不好再说什么。 凌慕月以两手分触苏、杭二人后心,道:“两位姐姐可受扰了。”苏、杭二人各都感她一缕真气进入体内,巫山素女散的药力立解,起身笑道:“多亏了剑仙妹妹。”凌慕月见风卷云身子一动,问道:“云公子也无碍了么?” 风卷云道:“药力已化了去。 第296章 有双2 想不到五行神器之力,尚有御解毒性之能。” 杭梦胭道:“怪不得云大哥你会知道剑仙妹妹未受那妖女的邪药之害。” 风卷云道:“当时我察觉体内药力逐渐减淡,一想即明其理,又想凌姑娘的功力强于我数倍,自是毫无损碍。” 凌慕月道:“其实我初时便已察知瑶池仙子所扮的村姑有所图谋,只是感到她的恶意并不甚强,于是将计就计,一查究竟。 我辈身负强力之人,一念可决人生死,是以每要对人施用己力,须得加倍小心查察,以免过失之行。” 苏、杭、云三人各道“不错”。 苏萍又问:“剑仙妹妹,方才我三人与巫山素女散相抗之时,听了你所吹奏那一曲,心中登时大感清润,那邪药的药力也似一时失了效用,不知那乐曲所唤何名?” 凌慕月笑道:“那曲名唤‘秋水洗心’,乃是先父所创,可助人驱逐心中魔障,若是通明有悟者得闻此曲,更有望进入真如无欲之境。” 风卷云赞叹道:“原来是六代剑仙所制,果非人世之乐。”心想:“真如无欲之境......不知我将来能否有幸得聆此曲全貌。”一转眼,见到地上那魔力门飞妖的尸身,道:“瑶池仙子那妖女说道,这飞妖一直在黄河上跟着咱们,咱们不曾留意,却总未发现了它。” 苏萍道:“魔力门起初必也发觉此次黑玉重现之事是局,是以早已在高空中布下监察眼线,如此便可教人难以察觉,又能把握全局之动向。” 杭梦胭道:“这飞妖跟着咱们,也许是为了一并来有双镇中查看,也许是为了报信,说不定魔力门的三魔将之首金甲飞妖已到了有双镇。” 风卷云道:“咱们还是快些赶去得好。” 四人再往东行一二十里,远远望见一个小镇,应该就是那有双镇,又见前面路边一个茶棚,内中坐了三四桌客人,都是江湖人物打扮,为免招人侧目,立将脚力放缓。 杭梦胭道:“眼见就到有双镇,这些人还有心思在这里吃茶?” 风卷云道:“咱们过去瞧瞧。” 四人走到近处,只听左边桌的一个汉子歪着身子向邻桌的一个汉子大声道:“兄台,咱们老远地到这有双镇来,现下已然到了村口,怎么听你说起那黑玉不在有双镇内?你倒给大伙儿说说。” 茶摊摊主见了四人,忙迎了出来招呼他们在一张空桌坐下,端上茶水糕饼。 只听被问话的那汉子重重叹一口气,摇头道:“咱们可是又上了当啦,有双镇内黑玉倒是有一块,只不过也是块假的!” 众汉子齐地大惊,都道:“也是假的?兄台如何得知?”“是啊,怎会又是假的了?”“好朋友快些说,你的茶钱算我的。” 那汉子道:“我也是无意中听人说的。” 众汉子都问:“这人是谁?他的话有几成可信?” 那汉子尚未答话,风卷云耳中忽地钻进凌慕月的话声:“这些人本是相识,他们心怀诡计。”瞥眼微向凌慕月看去,见她只是双唇略动,心道:“原来凌姑娘也有‘聚音成线’之能。”又见苏萍、杭梦胭也正向凌慕月面上看去,目光中闪过讶色,显是她二人也听见此话。 这时那汉子答道:“说到这个人,可当真是大有来历,她就是......尸山红骨岭的无影姬!” 众人又是一惊,都道:“既是这人说的,那多半错不了。”又问:“那无影姬可曾说道真的黑玉所在何处?” 那汉子压低了声道:“不瞒众位朋友说,真的黑玉就在......” 方说到此处,忽听“嗤——”的一声刺耳长响,众汉子只见新坐下的四个客人其中一个身前茶碗里冒出一股浓烈黑烟,一时各都怔住。 原来那是杭梦胭倾了两滴灵花澄露在自己碗中。 风卷云冷笑道:“好毒的茶呀!”侧头瞧着那茶摊摊主。 那茶摊摊主见此情形,早已骇得脸色发白、身子乱抖,颤声道:“小人......小人不知......” 风卷云冷声道:“待我数到十,若还能见着你,就一剑将你杀了!一——二——”见那摊主拔腿飞奔,暗暗点了点头。 原来他得凌慕月示意,知道此事与那摊主并无干系,想到待会儿也许动手,恐他受累,便如此将他吓走。 众汉子中的一个端了自己的茶碗,走到杭梦胭身旁,笑道:“这位朋友好高明的手段,识穿了奸人的算计,就如变戏法一般。 来,咱们结交结交。”说着便要在她跟风卷云之间坐下。 风卷云冷笑道:“你要跟我这位朋友结交么?恐怕身家不太够啊!”左掌倏出,在那汉子胸前一推,那汉子立足不住,直向后摔跌而出,“喀喇”一声,压折了四个汉子所坐的方桌。 那四个汉子起身闪到一边,各叫道:“喂,怎么无故打人?” 风卷云也站起身来,道:“看不惯么?何不上来练练?” 四个汉子互一使个眼色,各挺兵刃来攻。 风卷云身形急动,只听“嗳呦”“啊呀”呼痛之声连发,四个汉子俱被扭脱了手腕,兵刃也都落在地上。 余下三桌的汉子中有人说道:“朋友好俊的功夫,只是如此行事,太不讲理了罢!” 杭梦胭冷哼道:“无知毛贼,还在装模作样!” 众汉子这才知道奸计已被识穿,其中一个叫道:“大伙儿一齐泼他们!”各都拿起茶碗要向凌慕月等四人泼去。 杭梦胭两手微扬,众汉子一阵痛叫,端着茶碗的手腕上各都插上了一根铁铸飞钉,六七只茶碗也都摔碎在地。 风卷云拉过一个汉子,端了自己桌上的一碗茶,道:“你们编排了这些谎话要算计咱们,到底所为何事?若不实说,这碗茶就赏给你吃。” 那汉子盯着风卷云手中端着的茶,颤声道:“你......你们怎地这般狠毒?” 风卷云冷冷道:“你们拿毒药来算计咱们,反倒说是咱们狠毒?”说着将茶碗对着那汉子的嘴移了近去。 第297章 有双3 那汉子骇然道:“这茶......这茶再吃不得!” 风卷云道:“你说了实话,这茶就暂且不给你吃。” 那汉子道:“你四人一看便是江湖中人,也必是为黑玉而来。 咱们只是为了骗得你们吃了茶,如此你们就会......就会......”语声突地转为嘶哑,完好的一只左手死命地叉住自己的咽喉,接着又抓上两面下眼皮,口中咯咯作声,众人看得分明,他两只眼珠布满血丝,往外鼓胀,竟似要爆裂开来一般。 左首的一名汉子蓦地抢起被风卷云打落的单刀,一刀砍上这汉子脖颈,结果了他性命,惨然道:“是真的,只要咱们一说实话,立时性命不保......如今引不下这四人,打又打不赢,回去也只是个死......若要经受这等生死不能的活罪,不如大家互相残杀了罢!”猛地转身挥刀,抹了他身后一名汉子的脖子,又向身边另一名汉子杀去。 余下几名汉子也各执起兵刃,相互厮杀起来,不过一会儿工夫,已只余下一名汉子尚存半条性命,他被对手一剑刺在心口,却是偏了两分。 那汉子眼望四人,求道:“看在同是江湖......中人......助我一程......”气力已十分虚弱。 风卷云俯下身去,一掌拍在他心窝,那汉子立时毙命。 凌慕月道:“云公子,请你过来些。” 风卷云依言后退几步,与凌、苏、杭三人立在一处。 过了一会儿,微闻“嚓嚓嚓嚓”之响,只见一个汉子的尸身嘴里竟然爬出一只六寸余长、通体斑斓的蝎子来,接着其他汉子的尸身或两耳或口鼻均有虫物爬出,都是蝎子、蚯蚓、蜈蚣等类,身上也俱生着五彩花纹。 苏萍道:“是蛊?” 凌慕月道:“不错了。” 那些蛊虫爬到外间,只在尸身上略停了停,便向乱草中掩去。 杭梦胭道:“苏师姐,快将这些邪物烧了罢!”苏萍道了声“好”,打开火鸾扇虚挥了挥,那些蛊虫身上立烧起火来,一时化成灰烬。 杭梦胭道:“这些茶食中定然被下了蛊毒,不如将棚子也一并烧了。” 苏萍点头道:“正是。”将茶棚也燃起火来。 风卷云掀翻余下的两碗茶,将几张桌上的饼碟也尽投入火中,在身上摸出两粒金颗,掷在近处一块扁石上。 苏萍道:“这些人定是从汲漉城而来,那放蛊之人给他们下了蛊,命他们拦守在此,用计骗得新到江湖人物吃了混有蛊毒的茶食,自是要得到更多蛊奴,为己所用。” 杭梦胭道:“也许那放蛊之人就是暗中主谋之人也说不定。” 凌慕月道:“咱们既已到了有双镇外,很快就可见分晓了。” 风卷云道:“你们看,镇口一个小厮总在往这儿观望,许又是那主谋之人的安排。” 四人走近镇口,那小厮笑着迎了上来,问道:“几位爷可是来有双镇寻一块宝玉?” 风卷云道:“不错。” 那小厮道:“镇外北郊有一处静斋,是我家老爷平日闲时的修养处,便请几位爷移着贵步去那儿等候,沿途上有人接应。” 风卷云道:“你家老爷可是本处人氏?为什么叫咱们去那静斋等候?” 那小厮道:“我家老爷世居于此,是远近闻名的善人,昨晚咱们几个小子得了老爷如此吩咐,见到身带刀兵剑刃的生人,便问是否要寻一块宝玉,若是,就引到北郊静斋去伺候,别的事,小的就不晓得了。” 风卷云道:“你家老爷可是常与江湖上人往来的?” 那小厮道:“家里只是请着几名武师。” 风卷云道:“你已接到了多少客人?” 那小厮道:“自辰时起,小的已先后接到了三路客人。” 苏、杭、云三人因适才有了瑶池仙子与那些蛊奴设计暗算之事,均知凌慕月的灵觉已然修至能够辨识人心的境界,这小厮所言是假是真,绝逃不过她的心窍,是以俱各眼望于她,等她示意,见她轻轻点了点头,才一齐往北郊去。 风卷云道:“辏讔城中只有咱们四人与那瑶池仙子来到这有双镇,那小厮说已接了三路客人,必都是自汲漉城来,他们来得好快。” 苏萍道:“中山五列山系与六列山系分在洛水上游与下游,汲漉城的人到此处来,自是要比咱们从辏讔城来得快些。” 杭梦胭道:“那主谋之人计议得果是周密,竟将房舍都备下了,难道他是要作上一出‘请君入瓮’不成?” 风卷云笑道:“这戏他自己绝作不来,非要请下咱们才成,主人如此盛情,咱们做宾客的岂有不尽兴之理,咱们定要热热闹闹地把他这瓮捣烂才是好的!”说得凌、苏、杭三人都笑了起来。 行有三四里路,果然遇到接引小厮,得这小厮指路,走进一带树林,见了一座宅子,门额上书“避喧斋”三字,门口又有小厮接住,引进门去,原来是个小三进的院子,地方虽不甚敞阔,也堆砌着些假山亭榭。 进得大厅,果见已到了三路江湖人物,左右分坐两边:左边坐着的三个汉子俱都身着华贵衣饰,身居首位那汉子身材颇见魁硕,四十上下年纪,眉宇间带着两分威色,他两手掩在袖中,只将两根手指伸出些端着茶杯浅啜,对他四人进来恍若不知; 坐在这汉子下面的两个汉子比他年长数岁,一个手中把着一根乌黑铁杖,形似枯木,其上又环绕着十来条铁藤,其中数条又有蓝、红、青、褐、金五色,另一个手中托了一只上窄下宽、两侧无耳的大酒壶,壶身泛青,上有裂纹,似以青石筑成,这两人只对他四人微一瞥目,便将眼光收回。 与这三人相对而坐的是一个老者与两个青年汉子,那老者端着身、闭着眼,两膝上横卧着一把长剑,似入了定一般;两个青年汉子一个手中握着把刀,一个手中拄着根棍,脸色都是极为阴沉,见他四人进来,各白了一眼,似乎大是不耐。 第298章 有双4 与他们三人隔了一张椅子而坐的,是一个三十六七岁的壮年汉子与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汉子,手中都未持有兵刃。 那壮年汉子生相不俗,一副修长身材,双睛顾盼之间难掩锐利之色;那青年汉子阔面方额,中等身材,虽生具猛虎之相,却透着坚忍、稳练之气,二人看他四人气貌不凡,俱点首示意。 凌慕月等四人各点首回礼,在左首的几张空椅上坐了,随有小厮奉上茶来,之后厅上众人都不说话,各只静坐。 不觉将到午时,厨房传来阵阵煎炸烹炒之声,宅子中的仆役已在备饭。 又待少刻,苏、杭、云三人耳中突地传进凌慕月的话声:“黑玉来啦!”心上都是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过了一会儿,只见一个小厮引了一个农妇进来,道:“便是这些大爷,你有什么话就说罢。” 那农妇见了好多身带兵刃的生人,不禁有些害怕,但见众人大多面色不恶,放开声道:“有人叫我带了件宝物来,要各位大爷鉴赏鉴赏。”说着将肘上挎着的菜篮放在地下,往外掏出些草菇、茄子、窝瓜等类,接着自篮底捡出一个白布小包,口里叨念:“怎么一进门就发起热来?”一面伸手在头上胡乱抹汗,一面把那白布小包拆开,露出内中一个桃木锦盒。 在右首打头坐着那老者早已睁开了两眼,这时见了这锦盒精致小巧,问道:“这盒子里是什么宝物?” 那农妇喘着气道:“里面的宝物,婆子我也还没见过。” 风卷云心知这农妇身上半点修为也无,黑、白二玉互损相消,内中之力未出,她已然承受不住了,又知只要她一打开盒子,众人瞧出是真的黑玉,立时就要动手抢夺,忙问道:“是什么人叫你送来的?” 那农妇道:“是个花子。” 风卷云道:“那化子还说了些什么?” 那农妇道:“他说各位大爷看了宝物,若觉着好,便出钱买,金子、银子都成,谁出的钱多,宝物便是谁的,卖的钱就给我婆子。” 坐在左首手把乌黑铁杖的中年汉子道:“你把盒子打开来给咱们瞧瞧,若果真是宝,咱们买了你的。” 那农妇听了甚喜,左手托了锦盒,右手将盖翻开,一时间,厅上众人大多呼吸一滞,只见盒中装着的便是一块黑玉,这黑玉四寸长、三寸宽,玉身上散着光华,玉身外层又隐隐流动着一层黑色气氲,一望而知乃是集聚天地造化之功的异宝。 手把乌黑铁杖的中年汉子环顾众人,微笑道:“好宝物,好宝物!大伙儿何不商议个价钱出来?” 他话声方落,坐在右首那老者之下、手中拄着棍的青年汉子突地在椅上跃身而起,左手急伸,直向那农妇手中抓去。 只是他人去到半路,身形忽地硬生生顿住,原来右脚腕上却被一根铁藤缠住,这根铁藤便是由那发话的中年汉子手中所把乌黑铁杖上飞出。 使杖的中年汉子道:“价钱还未议定,小哥就要强占么?这可不大使得。” 与使棍这青年汉子一路的那老者与另一个青年汉子猛地站起身来,一个剑刃上燃起火焰,一个刀身上泛起褐光,两件兵刃,一齐砍在铁藤之上,那条铁藤竟是分毫无损。 使杖的中年汉子笑道:“果然是真火剑与地行刀,这两件上等兵器是你二人取了豺首换来的,还是在人手中抢来的?”说话间,将杖上所缠的一条红藤与一条褐藤打出,向着二人击到。 使棍的青年汉子见缠在脚上的铁藤毫不放松,功力催处,棍上亮起数点金光,身子向后一个半旋,双手舞出一片棍花,数十点金星闪闪烁烁,十分晃眼,直向使杖的中年汉子逼了过去。 使杖的中年汉子笑道:“呦,也是件上等兵器,这是什么招数?可中看得紧哪!”左手食、中二指夹住与使真火剑的老者相斗的红藤,又将右手的褐藤交在左手,以无名指与小指夹住,仍与使地行刀的青年汉子相斗,右手把住杖上所缠金藤藤根,将金藤抽 送而前,只听“嗖嗖嗖嗖啪啪”一阵急响,使棍的青年汉子棍花立止,他的一根棍子并了双手竟给对方的藤子缠个结实。 使杖的中年汉子道:“原来是故弄玄虚的假把式!且来看看你这根棍值得多少......”右手往后一拉,将金藤绷紧,那棍上数点金光亮了几亮,便消了去,使杖的中年汉子冷笑道:“棍子跟人一般地不中用,教你见识见识真正的上等兵器之力!”金藤上光华大盛,直往棍上涌到,那青年汉子身子一震,便自萎倒在地,眼看是没命了。 风卷云早见了与红、褐二藤相斗的老者并那青年汉子,手中真火剑与地行刀的火焰与褐光愈显淡弱,心中只是不解:“怎么他二人功力耗费得这样快?”这时听了使杖的中年汉子言语,一时明晓于心:“原来他杖上的五色铁藤可以吸取五行上等兵器之力!” 使杖的中年汉子右手两指一动,那条金藤便松在地上,两指再一动处,金藤藤梢打一个挺,扫向那农妇手臂。 那农妇自几人一动上手,就已吓得呆住,她眼角虽瞥到金藤冲着自己而来,也知应当逃避,却是苦于全身发软,稍动不得。 风卷云见使杖的中年汉子出手狠辣,知道这农妇臂肘上挨他一下,落个筋折骨断尚算好的,就只怕使杖的中年汉子要夺黑玉,以藤卷住农妇手臂,把她拉近身去,农妇的性命如何却难说了,急忙发出一声断喝道:“还不把玉扔了,不要命了!” 那农妇猛地打个突突,将手中托着的锦盒一扔,奋力奔出门外,杀猪般大喊:“杀人哪!杀人哪!”喊声远去,渐转为嘶声呜咽。 黑玉自盒中飞出,使真火剑的老者见宝物近在眼前,此刻虽与敌手斗得正紧,也管不了那许多,急往后一个斜跨,伸左手将玉抄住。 第299章 有双5 不料就此出招慢得一慢,右手剑立被对方红藤缠住,同时那金藤也往左臂缠至,欲待错步避开,突觉对方红藤上一股大力传来,忙运力相抗,如此身形一滞,左臂也被缠上。 使杖的中年汉子右手食、中二指夹住金藤藤根,无名指与小指夹住缠在使棍那青年汉子尸身脚腕上的铁藤藤根,将藤抽回,手腕一绕一翻,使真火剑的老者一声痛哼,左臂臂肘已被错断,随即金藤松开,与方抽回的铁藤急急打旋扭作一股,径往使真火剑的老者头上击到。 便在此时,那阔面方额的青年汉子倏地离座而起,步子微弓,隔空一拳,直向使杖的中年汉子打去。 使杖的中年汉子耳听拳风猛烈,不敢怠慢,两手将杖一横,挡在身前。 如此一来,他攻向敌人的数条铁藤跟着收回,使真火剑的老者便得全性命,使地行刀的青年汉子也得缓一口气。 只听“当”的一声闷响,拳力在杖上击个正着,使杖的中年汉子身子微震,紧接着又是“喀喇喇”一阵响,他所坐的椅子裂成数块,碎落在地,幸好他早有防备,两腿蓄力钉在地上,身子并未仰跌。 阔面方额的汉子一拳打出,左足上勾,正将自使真火剑的老者手中落下的黑玉勾住,足背一弹,那黑玉便飞入他手中,只听他说道:“奉剑山庄的何院主,你既已将人制住,何必定要赶尽杀绝?” 杭梦胭瞧着使杖的中年汉子,低声道:“原来这人就是奉剑山庄青木院院主何仁秋,听说这何仁秋的功力修为不在邹琮简之下。” 使杖的中年汉子何仁秋嘿的一声,道:“旦阳真劲,原来是碧水宫东升门掌门使,古钰。”站直了身,接道:“古门使要取黑玉则只管取,何必假托别辞?” 风卷云听说这阔面方额的青年汉子竟是碧水宫掌门使,当真喜从天降,心想与他一路那壮年汉子自也是碧水宫人,又见与何仁秋一路的两人一直气定神闲模样,知道其中一个必是奉剑山庄浊岩院院主,多半便是那个手上托着青石大酒壶的,一时却猜不出另一人的身份。 古钰道:“在下出手,实是为了救人,只是碰巧黑玉坠下,此等异宝,不能任由它落在地上,是以趁便取过。 我碧水宫虽不贪图什么宝物,却不愿见到江湖上因夺宝而大起风波,也不愿这宝物落在心术不正的邪道妖人手中,以之为祸。 如今这宝物既已到了我手里,还是由我带回碧水宫收藏,以免去江湖上的动 乱。” 何仁秋哈哈大笑道:“说来说去,还不是自己想要?适才你这一拳的力道确是凌厉绝伦,江湖传言,杻阳古家的‘旦阳真劲’堪比上等兵器之力,看来并非无稽之谈,只是你古门使年纪尚轻,这门功夫怕仍未修到绝佳之境。 再者,在本座的这根扶藤杖之前,‘旦阳真劲’的另一项秘密也已昭然难隐,依我的愚见,古门使还是将这黑玉交与我奉剑山庄保管得好。” 古钰将黑玉纳入怀中,道:“在下已说得甚为明白,这宝物决不能落在心术不正的邪道妖人手中,还是请何院主赐教高招罢。”他这话竟是公然讥刺奉剑山庄即是心术不正的妖邪道。 何仁秋不怒反笑,道:“好胆色!接招!”左手握杖,右手四指分持红、金二藤,分对了古钰腰间、头颈,横里抡到。 古钰身子微偏,两手竖掌,以巧力将二藤架开,脚下急动,迅速欺向前去,双掌推出两股力道,撞向何仁秋胸口。 何仁秋横杖一封,接住两股掌力,身子退得一退,笑道:“好力道,再打来。” 古钰本是打定主意,先发数掌连击,教对方微感应接不暇,以使自己能够迫近前去,与对方近身搏斗,若得如此,自己“旦阳真劲”的秘密虽被对方瞧破,也不会毫无制胜之机。 哪知方欲接连发掌,身后刃风飒然,有人突发偷袭,仍将一掌打出,斜身避让开去,在后偷袭之人原来是那使地行刀的青年汉子。 使真火剑的老者立在一边,脸现犹豫之色,一时并不动手,猛听得使地行刀的青年汉子叫他道:“还不过来帮忙?”神色一定,对了古钰道:“朋友,只要你把黑玉交出来,咱们便不与你为难。” 古钰道:“先前我是自愿出手救你,你可并不欠我什么,上来动手罢。” 使真火剑的老者道:“若拿不到黑玉,我二人的性命便十分堪忧,这可对不住了。”剑尖一指,便攻了上去。 何仁秋冷笑道:“古门使的白水人情可是值钱得紧哪!”右手一动,红、金二藤复也攻将上去。 风卷云见古钰受了三个人四方兵刃的围攻,虽尚未如何吃紧,但想那何仁秋乃是高手中的高手,他手中的扶藤杖又是一件极占便宜的上等兵器,说不定古钰一个不慎,就会着了他道儿。 看出使地行刀那青年汉子武技不过二流上下,若是无那使真火剑的老者从旁拂照,早已败出阵来,嘿嘿一声冷笑,朗声道:“人家救了你一条性命,你该当还给人家一条性命才是,就是有什么利害加身,也可等人家空下手来,一对一地较量,那才不枉大丈夫的行径,怎么有人活了老大的年岁,这点事理都不明白?还敢出来行走江湖?不如趁早回家,置办上两块肥田种一种得好!” 使真火剑的老者听得风卷云如此说来,脸上阵红阵白,剑招不觉缓了下来,使地行刀的青年汉子急道:“别理他,性命要紧!”使真火剑的老者百忙中向风卷云怒瞪一眼,复又全力出剑。 风卷云道:“呸,当真不要脸!” 那边手托青石大酒壶的中年汉子,一直拿眼斜觑着与古钰一路的壮年汉子,这时见他长衫下摆微微一动,知他就要出手相助古钰,抢先立起身来,抱拳笑道:“这位一定是碧水宫万象门掌门使,朗霙朗先生。 第300章 鏖斗1 朗先生人称‘千里锥魂’,一身摄踪逐迹的追踪奇术自不必说,一手定魂夺命的飞锥绝技更是出神入化,我周矶是钦仰已久的了,今日有幸得见尊范,咱们定要亲近亲近。” 朗霙抱拳回了一礼,笑道:“在下亦对奉剑山庄浊岩院周院主的岩壶铁炮闻名已久,今日难得在此一见,周院主又是如此盛意,朗某惟有恭敬不如从命才是。” 周矶笑道:“朗门使果然快人快语,小心了!”右手反掌扶在左手所托青岩大酒壶壶肚之上,自侧微掠半个弧形,推向朗霙胸前。 他素闻江湖传言,知这朗霙之能,恐他动手之前偷空突袭何仁秋,是以抢先发招。 苏萍低声道:“杭师妹,咱们向日来对这缩岩壶是只听其名,不见其用,今日倒要好生瞧瞧。” 朗霙见他一壶撞到,看出乃是一记半实半虚的招式,有心一探对方功力底细,右臂运足五成力道,也向前推去。 只听“叮”的一声,朗霙手中已握住了根尺来长的螺花飞锥,锥头与缩岩壶壶身相抵,两人的身子各都晃了一晃。 随即又听“嗤”的一声,“喀”的一响,一根四寸余长的螺花小锥自朗霙左手激射而出,自下斜打周矶右臂肩窝,被他偏身闪过,钉在墙上。 接着只见周矶似乎立足不稳,上半身一歪,便往地下栽去,缩岩壶顺势倒转,瓶口对正了朗霙右胸。 但听得“砰”的一响,“啪”的一声,一颗铁弹自缩岩壶壶口射出,朗霙错步躲过,铁弹打入地砖之中,周矶这才一步站稳。 风卷云见那铁弹不过珍子汤圆般大小,被打入的地砖处四围碎裂数寸,力道殊为强劲,心中凛道:“这便叫作‘岩壶铁炮’了!”又思忖那缩岩壶发射铁弹之时发出震响,知道壶颈之中必有膛道,膛道后方应有弹位、机簧一类机关设置,以稳固铁弹,周矶再以真力透入壶内,催发铁弹,他真力的劲道并上机簧的劲道,便成就了岩壶铁炮的威力。 周、朗二人近身搏斗,周矶的身法挨挨撞撞、摇摆不稳,或用肘击,或以足踢,众人这时都已看出,原来他使的是一套醉拳;朗霙的身法则似刚还柔,围着何仁秋游走不休。 二人时而锥壶相碰,时而发放锥弹,满厅上尽是“叮叮”“嗤嗤”“砰砰”“咯喀”“啪啪”之声,四壁石土碎屑纷散飞扬。 风卷云心道:“朗门使与这周矶各以暗器相斗,比之杭妹妹以暗器与人相斗,又是另一番场面。”侧眼向杭梦胭看去,见她全神注目何、朗二人手法变换,神色微凝,时现思索之态,知她见到别派暗器高手奋力相斗,必于心中在与自己所学互加印证。 目光转处,忽见使棍那青年汉子的尸身耳边有物蠕动,定眼看去,却是一条通体暗红、指头粗细的蚯蚓钻了半截身子出来,低声道:“这三人果然也是蛊奴。”他听了使真火剑那老者与使地行刀那汉子的言语,早便猜到两分。 那条蚯蚓整根钻出,足有一尺四五长短,在地上微一停留,直往门外飞爬了去。 苏萍火鸾扇一煽,将它烧化成灰。 何仁秋笑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原来是三门二派!” 风卷云见他杖上所缠一根铁藤藤身上橘红之色愈明,心道:“姓何的这根扶藤杖既能吸取上等兵器中的力量,自也能够吸取人的真力,那条藤上所现橘红之色,应该就是古门使的旦阳真劲了。 想那旦阳真劲别有不同,是以他须另起一藤存贮,只是这样一来,那姓何的更加立于不败之地了。” 正思想间,耳内传入凌慕月的话声:“云公子若有意出手相助,现下便是时候了。” 风卷云低声道:“那人一定就在附近,不知他何时会突然发难,我应尽力护着凌姑娘才是。” 凌慕月的声音道:“倘若那人来袭,云公子罢了斗来助我便是。” 风卷云心想:“凌姑娘说得有理,我收拾了那老头儿就退下来。”向苏、杭二人道:“有劳苏姐姐、杭妹妹。” 苏、杭二人同道:“小心些。” 风卷云立起身来,大声道:“我平生最看不得的就是忘恩负义的无耻之徒,那厚脸皮的老儿,过来跟我斗上两手罢!”说话间,已走近使真火剑的老者身后,伸手向他左肩抓到。 使真火剑的老者方欲斜肩去闪,一条褐藤嗖地擦身而过,直往风卷云喉间点至,却是何仁秋所发,只听他笑道:“我来领教宗正掌门的快剑!” 风卷云见他褐藤来得迅猛,右手缩回,握住水龙剑剑柄,说道:“我并非复姓宗正。”待那褐藤堪堪来到颈前半尺之内,拔剑反撩,“锵当”一声轻响,只觉着力处甚柔,褐藤前端直往面上抽来,急忙缩头,虽是避过,右颊却给鞭风刮得生疼,心下暗道:“姓何的果是难得一见的高手。” 原来他见何仁秋将褐藤当作长棍使用,知道其上必是蓄满了力道,直硬无比,是以打算褐藤将要点上咽喉之时,迅疾拔剑断藤,教对方不及变招。 哪知何仁秋似早看出他意图,那藤也是说刚即刚,说柔即柔,就在剑藤相触的一刹,褐藤即由刚硬变为柔软,那何仁秋的眼目之准、手法之快可想而知。 藤旋声急,风卷云手上一绷,水龙剑剑体被褐藤缠紧,何仁秋“咦”的一声,讶道:“这剑......”左手一沉,“喀嚓”一下,将扶藤杖杖根插入地去,左手无名指、小指夹住杖上蓝藤,顺着褐藤送出,也缠在水龙剑上。 风卷云只感蓝藤上生出一股极强的吸缚之力,欲将水龙剑内力量拉扯而出,忙将体内水龙真力与剑中力量附牢,谁知蓝藤上的吸力往回一收,却是带不动水龙剑力量分毫,心下一乐:“原来他吸不得五行神力!”右腕猛地一旋,水龙剑剑气迸射,何仁秋左手夹捏不住,褐、蓝二藤一松,放脱了水龙剑。 第301章 鏖斗2 风卷云见那褐、蓝二藤完好无损,冷笑道:“看来你奉剑山庄自己人用的上等兵器才是真正好的,你们散在江湖上的上等兵器,不过是些敷衍人的废物。” 何仁秋不答他话,只侧了头道:“吸不动他剑内之力。” 坐在左首首位那个身材魁硕、面带威色的汉子笑道:“这把剑,必定是五行水神器了。” 风卷云心中突地一跳,只见一道灰色光芒自他左手袖中一闪而出,疾射自己心口,连忙剑封胸前,同时右足后撤,定住架式。”锵”的一声响处,那道灰色光芒打在水龙剑上,风卷云身子大震,禁不住倒退一步,一条右臂微微打颤。 那道灰色光芒一定,原来是把身、柄一体而成的七寸小剑。 灰光小剑一闪,回到坐在左首首位那汉子身前,浮在空处,缓缓打转。 风卷云心下惊凛道:“难道他用的是飞剑绝技?”刚做此想,便瞧见那汉子左手袖内亦透出一小圈灰色光芒,蓦地想起奉剑山庄风雷院院主莫铸的一双雷公手来,方才恍然:“原来他用的是一件上等兵器,并非是真正的飞剑绝技,他袖内的光亮必也同那莫铸一般,是手指上戴了铁指环所发,那铁指环与这小剑一体化炼,是以他能够以指环驱用小剑,便如驭使飞剑一般。” 忽听古钰问道:“朋友高姓,可能奉告?” 风卷云道:“在下姓云。” 古钰道:“大名可是风卷云么?” 风卷云道:“正是。” 古钰道:“果然是云二爷,这可太好了。 我家宫主总惦念着你!”他初时不知风卷云底细,是以不明风卷云上来动手到底真是为了相助自己,或实是为了抢夺黑玉,而后见到水龙剑非同凡类,思想在汲漉城时,魔力门所传凌剑仙遗留神剑为一碧水宫年轻人得去的消息,当时与朗霙计议,推测江湖上只有四年前宫主所认的二弟才与他碧水宫有关,又见风卷云年纪、形貌正与宫主所述相符,是以出口相询,不想果就便是。 风卷云道:“我此来即是为了相助碧水宫得宝,之后南下图与大哥一聚。” 何仁秋嘿嘿笑道:“小子,你已自身难保了,还想着黑玉么?古门使,你也要小心些啦。”此时他以红、金、褐、蓝四藤合攻古钰,古钰确是愈加吃紧。 那边周、朗二人相战愈酣,对他们所言虽都听在耳里,却是谁也不敢分心插话。 风卷云出手本是为了相助古钰,打算三两招内将使真火剑的老者杀伤便即退回,不意此时阴差阳错之下,竟是引得了一个强敌对自己动手,如此不仅帮不得古钰,连护持凌慕月与白玉的要务也被妨碍。 若那暗中谋划之人突然来袭,以致凌慕月有甚闪失,或是白玉被夺,可当真悔之不及,心想为今之计,只有全力与敌相拼,尽快分出胜负,主意打定,双目中渐渐透出清蓝色光芒。 坐在左首首位那汉子望着风卷云双眼,赞叹道:“好神剑!好神力!” 风卷云道:“你便是当今奉剑山庄第四代庄主池钺谷么?” 那汉子道:“不错,我便是池钺谷。” 此话一出,厅上除了凌、何、周三人,众人心头都是一凛,奉剑山庄领袖群伦数十年,其江湖地位非同小可,奉剑山庄庄主的身份更是尊贵荣耀,如今奉剑山庄的势力虽看似大不如前,但百足之虫,死犹不僵。 且自三年前与三门二派一战,元气虽有所伤,至今也早该恢复如昔,甚或更胜于前也说不定,江湖中凡是深悉时局之人,谁也没当真将他奉剑山庄的真正实力小视了。 当今奉剑山庄庄主池钺谷,从未公然于江湖中露面,是以武林中人尽都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又因奉剑山庄自他继任以来,始行不义之举,十年之间声誉败坏不堪,终致正道领袖的地位不保,如此种种,使得武林中人大都以为这池钺谷不过是个平白承继了祖业,不学无术、怠思少谋的膏粱子弟,岂知今日一见,竟是个威颜肃貌、深沉寡言的汉子,现下所显的这手功夫,亦是世间少有的绝技。 风卷云道:“池庄主与在下动手,难道是看中了在下手中的水龙剑?” 池钺谷道:“此等神器,本该归我奉剑山庄所有。” 风卷云冷笑道:“与其说是该归你奉剑山庄所有,不如说是该归你所有,你心里只想,连天下早晚也是你的,你本就该是人间帝王,是不是?难怪奉剑山庄到了你手上会一落千丈,这原是难免的事。” 池钺谷道:“本座如何立身行事,还不须你这小辈从旁指点。”灰光小剑滴溜溜一个急旋定住,闪电般向风卷云打去。 此刻风卷云体内水龙真力流转不休,耳目比常更见聪敏,耳中听得灰光小剑破空声紧,目中隐隐看出剑影穿空而来,急侧步,转身让在一边,觑准灰光小剑剑身,斜剑劈去。 两刃就要相交之际,灰光小剑一偏,直向风卷云眉间插到。 危急之间,风卷云上身后仰,双足钉地,施出“铁板桥”之技躲过利剑贯脑之厄。 耳听风声回转,一边仰身而起,一边脚下换步旋身,“锵”的一声,挡住刺往小腹的一剑。 灰光小剑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方位变换快极,风卷云只勉力招架,再无余暇反击,一条右臂震得生疼,愈感难以握持水龙剑,心中念头急闪:“莫说他双手掩在袖中,我瞧不见他指头如何动作,便是瞧得见,他这小剑这般灵活、迅速,我应对起来也不会有甚起色。” 忽听凌慕月的声音传入耳来:“云公子,退出厅去。” 风卷云心上一亮,暗想:“是了!这厮的飞剑与凌姑娘的仙音飞剑可差得远了,凌姑娘的仙音飞剑可在三十丈外发招,这厮难道也能够么?五行神器之中,也只木神器之力可及远,这厮用的不过是件上等兵器,我看他连在二十丈外发招也不能。 第302章 鏖斗3 不,连十丈也不能!”当下精神一振,在挡架灰光小剑电闪疾攻之间,似有意似无意地向厅外一步步挨去。 待出了厅门,身在院中,距池钺谷已有五六丈远近,灰光小剑突地一转势子,将他往回逼来,心头一喜:“看来这厮的飞剑就快用到头了!看他恁地托大,仍旧坐着不动,我偏要他立起身来,只等他追了出来,我便认准时机奔近几步,那时就该到我反客为主了!” 古钰怀揣黑玉与敌相斗,身上愈感燥热少力,手上也愈加吃紧,他不明黑玉因与白玉相遇,正在无形中损削着自己体内阴阳二气之阴气,只是隐然知觉这黑玉似有不妥。 百忙中又瞥见风卷云为池钺谷的灰光小剑所逼,全然处于下风,抵挡之间,招招凶险,心上又多了一层顾念,知道自己再斗下去,多半就要受伤,那便不能相帮风卷云,朗霙也须受累,若要反败求胜,只有暂且交出黑玉,引得两方敌人互斗才是上策,与使真火剑的老者目光一接,道:“不过为了一块不知真假的玉石,何必定要斗得你死我活?” 使真火剑的老者道:“将玉拿来。” 何仁秋道:“莫要信他,他是用计诳你!只再斗上七八十招,咱们八成可以取他性命!” 使真火剑的老者道:“等取了他的性命之后,恐怕你就要取我二人的性命了。”嘴上说话,手上剑招已然放缓。 古钰得他攻势一松,斜步滑开,趁个空隙自怀中摸出黑玉,送在他手中。 果然何仁秋见黑玉到了使真火剑这老者手中,恐他携玉逃走,分了合攻古钰的红、金、褐、蓝四藤中的红藤向他攻去。 使地行刀的青年汉子见黑玉已到己方手中,便将多半攻势转向何仁秋,如此何仁秋又不得不再将褐藤分出与他相对。 一时间古钰压力大减,心道“计成”,眼见何仁秋所运褐藤一晃一圈,将使地行刀的青年汉子往自己身侧逼来,知道何仁秋是为了迫使这汉子出于自保,再将大半攻势转向自己,牵制自己行动,微发一声冷哼,右手疾出,将击向自己左胸的金藤拨回,使之往其后攻至的蓝藤上撞到,左手发出劈空大力,打向何仁秋插入地中的扶藤杖。 果见何仁秋以左手小臂抵住扶藤杖杖身,待与自己打去的劲力一接,金、蓝二藤便是一滞,如此趁这一隙之机,左掌急翻,猛地印上使地行刀那青年汉子胸口,那汉子如何抵受得住?喀勒勒肋骨断裂声中,身子倒飞出去,嘭的一下撞在墙上,登时毙了性命。 使真火剑的老者眼光亦极高明,甫见古钰以劈空劲力击打何仁秋,便知有机可乘,待及何仁秋动作微滞,古钰掌击使地行刀的青年汉子,将手中真火剑往自侧卷到的红藤内一送,撒了剑柄,急向厅外倒纵出去。 原来他这真火剑之力早被那红藤吸走了六七成,就留在手中,日后也再无甚大的用处,此时既逢良机,哪不弃剑逃跑? 使真火剑的老者第二步方点出,众人只听头上“夸喇”一声大响,一物穿破屋顶,冲坠而下,这物来得奇快,直向使真火剑那老者头上砸到。 众人只觉一阵烈风铺开,使真火剑的老者一声惊呼,那物已然蹲坐在他两肩之上,却是一只人形大鸟,这阵烈风便是它伸展双翅扑震起的气流。 众人定眼看时,见这人形大鸟约莫六尺身长,遍体生着红、棕相间的禽羽,扁脸尖腮,两翅阔大,三分像人,七分像鸟,身上套着一副金色短甲,一双晶黄眼珠出溜溜地在各人面上扫来扫去,都知是魔力门的金甲飞妖到了。 使真火剑的老者两肩被金甲飞妖两只锋利的脚爪抓扣入肉,锁住肩骨,直是剧痛钻心,力贯右臂,一拳上扬,往金甲飞妖胯间击到。 金甲飞妖右手爪一探,便抓上他小臂,跟着左手爪抓上他大臂,蓦地发出一阵尖笑,两只手爪一扯,血花飞溅,将他的一条右膀硬生生拽脱了来。 使真火剑这老者痛极长吼,立身不稳,金甲飞妖自那条断臂手中抓过黑玉,双腿一弹,两只脚爪抓立在他头上,猛地旋身,将他一颗头颅摘了下来,两翅一扇,冲破门板,疾飞出去,使真火剑这老者的无头尸身扑在地上。 古钰倏地横跨两步,正欲发掌追击金甲飞妖,那金甲飞妖身子一摆,将脚爪上抓着的头颅甩将过来,砸向古钰面门,古钰只得闪身避开。 何仁秋见黑玉已落在了金甲飞妖手里,不及再顾古钰,借着金甲飞妖头甩古钰,去势稍顿,红藤急掠,缠在金甲飞妖右脚爪爪腕上。 金甲飞妖尖声呼啸,猛力往天上飞去,何仁秋拉扯不住,被带得三两步跑出门去,身子腾空而起,忙将褐、蓝二藤缠在院内回廊的一根廊柱之上。 金甲飞妖两翅加力,扑起阵阵烈风,喀嚓一声,那根廊柱与棚檐砌合处裂了开来。 周矶见何仁秋身处险境,急向朗霙道:“朗先生,你也不愿那黑玉被魔力门夺去,咱们暂且罢斗如何?” 朗霙道:“正有此意,再过两招一齐收手!一!”叮的一声,左手小锥并未射出,而是碰在周矶的缩岩壶上。 周矶道:“二!”啪的一下与朗霙一横一竖,各以小腿相碰,两人各退一步,果然分了开来。 褐、蓝二藤所缠廊柱啪地断裂,何仁秋身不由主地被拉上天去,便在这时,周矶跃上回廊棚顶,再一跃处,拉住垂下的蓝藤,与何仁秋一般,将体内真力尽数下沉。 金甲飞妖吃不住他二人合力下沉之势,飞动之间一坠一升,却绝不落地。 何仁秋见自己将被带得飞过院墙,左手无名指与小指急动,将褐藤缠在宅门楼上,如此一来,周矶下滑数尺,两脚便立上门楼顶壁,忙运起“千斤坠”将身钉住。 第303章 鏖斗4 金甲飞妖身上金甲现出光芒,双翅频振,周矶耳听脚下两侧“嚓嚓”声响,知道这门楼侧壁也将裂断,向何仁秋叫道:“二哥,快想法子制住了它!”何仁秋分出右手两指夹住金藤,也送在金甲飞妖右脚爪爪腕上缠住。 金甲飞妖尖声道:“怎么样?你这扶藤杖吸不吸得我这金甲之力?” 何仁秋道:“原来这金甲中所蕴的力量是五行金神器之力!不过你与这金神器之力并非像那小子与水神器之力一样融而为一,我吸不得金神器之力,难道吸不得你自身的真气?你若要抵御,便须与我斗斗力道,不过此时境况,只怕对你大大的不利。” 金甲飞妖道:“姓何的可是说黑玉已在我手,此间人人都要对付我老妖么?” 何仁秋道:“且你一时半刻还脱不得身。” 金甲飞妖道:“想不到姓何的是个蠢货!碧水宫的二使如何会一路自那汲漉城跟了你们到这有双镇来?他们见了你二人试那假玉之时遮遮掩掩的勾当都能想得明白,我老妖见了难道想不明白?我老妖身上这件金甲可还过得去罢?”说话间,它身上所穿金甲光芒愈强,它手中所持黑玉外层气氲也愈浓。 突地,金甲光芒大盛,黑玉上的浓郁气氲缓缓向金甲上流动注入。 池钺谷一时仍拿不下风卷云,望见空中金甲飞妖触动黑玉之力,又见朗、古二人在旁探伺,随时都会出手,知道不能再有耽延,双手在座椅扶手上一搭,整个人飘飞出厅,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倏然跃出大门,灰光小剑亦随着他去势收回袖内。 朗霙与古钰赶到风卷云身前,齐抱拳道:“云二爷!” 风卷云抱拳道:“朗兄!古兄!” 朗霙道:“云二爷,咱们也出去看看。” 风卷云道:“二位先行一步,在下随后便来。” 朗、古二人知他尚有同伴,道了声“好”,先行出门。 风卷云走回厅上,凌、苏、杭三人已迎了上来。 风卷云见凌慕月袖内古寻笛白光大作,显是融在其中的白玉因黑玉之力被触动,二者愈加互根互损,问道:“凌姑娘也要出去么?” 凌慕月道:“那人迟早会来,咱们在哪儿都是一般。 至于其他人,就知道白玉在我手中亦不妨。” 风卷云一点头,转身走在头里,苏萍因那使地行刀的青年汉子与使真火剑的老者尸身内的蛊虫仍未钻出,火鸾扇挥处,将两具尸身并了使真火剑的老者头颅、断臂一齐烧毁。 黑玉外围的气氲流注愈加迅速,金甲飞妖身上金甲黑色愈重,金甲飞妖初时本是尖声厉笑,这时笑声转低,竟然大口喘气,身在空中也是摇摇欲坠模样,口中连叫:“邪门!邪门!”突地身子一偏,望地上栽了下来。 池钺谷右手一扬,一道红色光芒自他袖中飞出,直向金甲飞妖心口射到。 金甲飞妖不由自主地跌下空来,本在提防有人会乘机制己死命,眼见是这池钺谷发招,知道非同小可,左翅微转,方将身滑移了少许,胸窝一痛,一物竟然穿破金甲插了入来,剧痛之下,“嘎”的一声嘶叫,奋力将黑玉往远拉开。 风卷云与凌、苏、杭三人出得门来,见金甲飞妖被池钺谷打伤,心道:“原来姓池的袖中不止一把小剑,不知他的小剑尚有几把?” 金甲飞妖情知此刻命悬一线,虽不明何以这黑玉融到身上金甲之中,自己会燥热失力,却是不及细思,只想与这怪异宝物离得越远越好,保住一条性命才最要紧,既是起了抗拒之心,黑玉气氲流注之势立缓,感到身上回复了些力气,忙扇动双翅稳住身形,运力将黑玉之力逼回。 风卷云见金甲飞妖金甲上流动的黑色气氲减淡,露出了胸前插着的一把七寸小剑,心头猛地一凛。 原来那小剑通体赤色,八成似铁,两成似玉,竟如冰河渔隐所述的玄玉五色铁中的赤铁一般。 金甲飞妖一声尖啸,手膀一抡,将黑玉掷了出去。 何仁秋对了周矶叫得一声“四弟”。 松开缠在金甲飞妖右脚爪爪腕上的红、金二藤,转向自空掉落的黑玉卷到,周矶则缩臂引力,拽了蓝藤将何仁秋往门楼顶壁上拉下。 风卷云见红、金二藤就要卷上黑玉,水龙剑斜指向天,一道淡蓝色龙形剑气疾冲入空,龙头自侧迎着黑玉兜转,黑玉落在龙形剑气龙身中段,反弹而出,正向朗、古二人立身处落去,红、金二藤在龙形剑气上一碰,却是反激而回。 池钺谷睁大双眼望着龙形剑气,大笑道:“只有两丈来长,还没生角,果然尚未成形!”目光转向金甲飞妖,道:“今日暂且饶你一遭。”右手在袖内一招,插在金甲飞妖胸前的赤色小剑倒抽飞回。 金甲飞妖咳出两口鲜血,捂着伤处勉力望远飞走。 赤色小剑飞到半路,猛地倒转,竟是插入风卷云尚未收住的龙形剑气龙背中脊,紧接着池钺谷右手袖中又有一黄一蓝两柄小剑飞出,分别插在龙形剑气龙颈、龙头之上。 三把小剑一并发力,直将龙形剑气压下地来,“嗤”“嗤”“嗤”三响,三把小剑穿透龙形剑气,钉入地中。 风卷云看那黄、蓝两把小剑,也如那赤色小剑一般,八成似铁,两成似玉,使力撤剑,竟是撤不动分毫,陡感水龙剑中力量外泄,只听池钺谷呵呵笑道:“你这水神器的力量可是要归我了!” 黑玉方一落入朗霙之手,衣襟掠风声紧,六名精壮汉子两两分自东首、西首、南首几棵树后闪出,拦在朗、古二人身前。 朗、古二人见东边两人俱手持双刀,西边两人各握一把单刀,南边两人一个扶着铁拐,一个把着钢铲,看他们精神气韵,都不是弱手。 何、周二人飞身而下,疾向朗、古二人围至,何仁秋眼角瞥处,突见凌慕月袖内白光,思想金甲飞妖融入黑玉之力的情形,心头大震,低声向周矶道:“这人难道是......” 第304章 鏖斗5 周矶亦已瞧见,心内一般地惊凛不定,待要掠过池钺谷身边,双眼盯着凌慕月右手衣袖,低问道:“庄主......?” 池钺谷低声应道:“莫要管他,取黑玉!” 苏萍心道:“奉剑山庄一代庄主与四代剑仙本是莫逆之交,奉剑山庄自也知晓白玉之事,瞧他三人情形,当已识出凌妹妹的身份,那周、何二人只是盯着凌妹妹衣袖,竟是想来动手抢夺白玉么?真是该死!” 何、周二人一左一右在朗、古二人身后拦定,周矶道:“朗先生,你的千里追踪之术原本是极好的,避踪掩迹之法自也是极高明的,只不过若要避踪掩迹呢,须得先行避开旁人的耳目,才可隐遁潜行,现下看来,朗先生今日是用不上这项本领了。” 他话声未落,突听拦在朗、古二人身前西边的两个汉子同时一哼,一个淡黑色身影自他二人身后掠出,一闪到了南边两个汉子身前,两个汉子亦是同时一哼,那身影又向东边两个汉子身前掠到。 一刹之间,众人只见西边的两个汉子身子都是一晃,往地下扑跌,南边的两个汉子也都跟着一晃,往地下软倒,四人颈中均有一道血口。 东边的两个汉子眼见这身影几已来至身前三尺之内,心中虽惊,出手却是不慢,各运双刀,急在身前舞成一片刀幕。 岂知那身影似是一转一折,倏地闪到他两人身后,两人也一齐哼得一哼,两片刀幕立住,身子萎倒在地。 这身影一停,却是个女子。 众人见这女子身穿一袭素白绸衫,其上满缀淡黑色碎花,三十六七岁的年纪,容貌甚是端静美好,只是神情中隐隐现着一股奸恶、狠毒之意,教人越看之下,心中不由得生出冰冷寒意。 这女子望向古钰,似笑非笑地道:“古门使,多年不见,你可好啊?” 古钰眼中如欲喷出火来,两手紧紧握拳,切齿道:“是你!” 这女子道:“这许多年来,古门使怎么也不去我岭上走走?还是想算着再多求求你家牧宫主,让他多与些人手给你,免得自己孤身一人到了咱们岭上,会有去无回呀?”说着,以袖掩口,格格格地笑将起来。 朗霙听闻古钰气息吸吐愈重,心知此时自己二人与风卷云身处奇险,若要御敌脱困,决不可有半分乱了心绪,将手在古钰肩头一拍,道:“古兄弟,莫受她激扰!”古钰亦知此刻情势实是不妙,自己决不可鲁莽行事,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强行收摄心神。 忽然一个语嘶力竭、好似垂死一般的老妇声音自东南上林深处传来:“果然是尸山红骨岭的无影姬,一路上就是你在跟着我了!你也要来取那黑玉自也由着你,咱二人井水河水互不相犯,你干什么杀了我的六个奴人?” 苏萍与杭梦胭微一互视,都瞧出了对方眼中的疑惑之色,心内一般的想法:“这人便是无影姬?怎么她的身法......” 无影姬笑道:“蛊婆婆,这可是你有所不知了。 你新收的这六人虽都功夫不差,但要对付碧水宫的朗门使与古门使,不仅帮不上什么忙,反会碍手碍脚。 现下他们死了,待会儿动起手来,也就方便多了。” 众人听得无影姬称林深处那老妇为“蛊婆婆”,心中都道:“蛊婆婆?难道厅上死了那三个蛊奴就是她被她下的蛊?原来这六个也是她的蛊奴了。 怎么江湖上从没听过有这么一号人物?” 风卷云心中却是一宽:“不是他就好!”他与凌、苏、杭三人在镇外西口,因路边茶棚所遇,发现此间尚有一个用蛊之人隐在暗中,便疑心那人会是毒雀。 当年毒叟伏诛之前曾大声嘱咐毒雀要好好练功,又扬言说数年之后会令诸正道个个死光死尽,事后他回想这番言语,猜测那毒叟是否尚有什么阴毒功夫留下,要毒雀承继修炼,是以三年多来,时时忧心。 恐毒雀当真听了他师父的话,彻身堕入邪道,日后若果他在江湖上聚恶为害,与正道为敌,自己也不得不尽力将其诛戮,只是一直未想明白,如若真有那么一天,自己确能狠心下手么? 那蛊婆婆冷笑道:“是我老婆子方便,还是你无影姬方便啊?” 无影姬尚未答言,只听一个娇媚柔嫩的声音在南首林内传来道:“恐怕现下最为方便的,就是小女子我了。” 苏、杭二人心内都道:“这妖女怎么去而复返?” 那人自林中缓步而出,正是瑶池仙子,这时她已换回一身紫色衣裙。 杭梦胭道:“妖女,适才咱们放过你,这么快便回来送死么?” 瑶池仙子笑道:“杭掌门说笑了,小女子又不是个呆傻,怎会无故赶着要送死了?小女子前来,实是为了相助碧水宫得宝,以报当年牧宫主的大恩。 也为......也为相助你的云郎。” 杭梦胭听她竟然公然调侃自己,禁不住心下大怒,若不是因护持着凌慕月,不敢稍有差池,早已上去动手。 无影姬道:“你是瑶池仙子?” 瑶池仙子道:“小妹正是。 小妹久仰无影姐姐的大名,这可有礼了。”说着深深行了个万福。 无影姬喜道:“啧,啧。 妍姿娇娆,艳质天成,美得妙啊!瑶池妹妹不如与我回岭去,我家娘娘一定爱煞了你!” 瑶池仙子笑道:“红骨娘娘有你无影姐姐与那红叶姐姐两个美人作伴,还不够受用的么?贪婪无厌可是会折福呢。” 那蛊婆婆的声音传来道:“你两个调完了情没有?再不动手,我老婆子便下两粒蛆虫在你二人的面皮上,教你们再不能得意。” 无影姬扫了兴致,埋怨道:“你瞧瞧,那婆子躲得最远,却最是急性!”又转笑道:“不过她也说得有理,咱们若不耍上两手,你瑶池仙子也不会轻易跟我走了。”语声才住,一侧身,迅快无伦地向着古钰身前掠到。 第305章 鏖斗6 古钰双掌相错,正欲击出,却见无影姬身影一斜一转,一闪向着瑶池仙子欺了近去。 瑶池仙子虽有防备,也不禁吃了一惊,脚下倒踩三星步,紫砂笛横就口边,急按一个颤音起调,《赴云雨》一曲展现开来。 无影姬忽见瑶池仙子身上同时化出三个身影,心中虽也凛然,却并不甚以为意,五指微屈成爪,直往她颈中抓到。 指尖堪堪将要触到她颈前肌肤,左耳一痒,似是有人对着自己耳内呵了口气,心中不由得便是一荡,忙将身形一定,静心守意,抵御幻象侵袭。 朗、古二人本也要运功御守瑶池仙子笛声所发的幻媚之术,此刻见了无影姬身形忽顿,何、周二人面上也现出凝重之色,知这“迷爱枉”邪功分明已然发动,而自己两人却并未见到任何幻象,又见瑶池仙子连连以目示意,叫自己两人快走,这才相信瑶池仙子确是为了援手而来,当下互一点头,同道:“相助云二爷!”便要上去与池钺谷动手。 突听苏萍道:“碧水宫的朗门使与古门使,请你二位速速退走,这里自有人相助云公子。” 朗、古二人在厅上见到苏萍以火鸾扇烧化蛊虫,当时正各与对手拼力缠斗,虽听何仁秋叫出三门二派之名,却也不及细思。 方才听瑶池仙子称杭梦胭为“杭掌门”,这时亦看出苏、杭二人是女扮男装,才知她二人果是三门二派中凤凰门与天女派的派主。 一时却绝想不到凌慕月的身份,只瞧出苏、杭二人似还以她为首是瞻,但想那池钺谷何等身手,现下如此走了,心中可着实不安。 朗霙道:“凤凰门的苏门主、天女派的杭掌门,并了这位朋友,不如咱们一道出手相助云二爷罢。” 苏萍正欲再说,却见凌慕月双唇动了动,朗、古二人的面色即是一变,一齐抱拳恭声道:“如此,有劳!”发挥脚力,望东而去,古钰又大声道:“云二爷莫忘记南下,来碧水宫一会!” 只过得十数刹的光景,南首林中一阵厉叫自空来近,其中夹杂着话声道:“快快受死!快快受死!”厉叫声出得林来,众人看时,却是一只绿毛鹦鹉。 那只绿毛鹦鹉飞到众人头上,陡地冲着瑶池仙子扑下,对了她脸面、头皮一阵乱啄乱抓,迫得瑶池仙子连连闪避。 如此一来,她心思受扰不专,功力便不精严,先是无影姬身形一动后纵,后是何、周二人脱身而走,与无影姬一前二后,俱都往东追去。 瑶池仙子见事不好,索性止了曲乐,右手罗袖一展,急向绿毛鹦鹉击至。 绿毛鹦鹉竟是躲闪迅快,两翅一扑,已然避在一边。 岂知瑶池仙子右手罗袖尚未收回,左手罗袖便又击到,那扁毛畜生不过是被训得知道对人攻击,趋避之间也不过仗着动作灵巧,若是对付一个寻常的人还中用些,如何能够当真与武技高超之辈过招?是以瑶池仙子左袖一至,便被打死,掉在地上。 苏萍知这绿毛鹦鹉是由那蛊婆婆放出,担心是蛊,挥动火鸾扇,将它尸身烧毁。 无影姬已闪入林深处,口中叫道:“瑶池仙子,无影姬改日再来会你!” 瑶池仙子既失了无影姬与蛊婆婆的踪迹方位,便不能再对她二人发动功力,那何、周二人却还未奔入林中,忙又横笛吹曲。 何、周二人为她曲声一笼,立时停下脚步,回过身来,防备她突施偷袭。 周矶叫道:“欺我太甚!”缩岩壶一平,砰的一声,对了瑶池仙子发出一颗石弹。 瑶池仙子见那石弹来的奇快,忙偏身闪避。 只听周矶哼得一哼,似是颇有痛楚,“砰砰砰砰”之声急响,缩岩壶中石弹连珠价地向着瑶池仙子打来,而何仁秋却又转身奔入林中追去。 原来周矶第一颗石弹发出,逼得瑶池仙子闪身急避,她所吹曲调便也随着一顿,何仁秋趁着这一霎之机,一掌拍上周矶后心,将他震伤,从而免了他为幻象所制之险,周矶亦在瑶池仙子曲调将续未续之际接连发弹,使得瑶池仙子再不及吹笛,要一举取她性命。 杭梦胭虽憎恶瑶池仙子至极,但见凌慕月袖中白光仍未暗去,知道朗、古二人尚未走远,许是正隐在林中躲避那蛊婆婆与无影姬的追踪,若教何仁秋也追上去搜找他二人的踪迹,他二人脱走愈难,凌慕月出手相助风卷云则愈迟。 心想为今之计,姑且与这该死的妖女连手可也说不得了,低声对凌慕月道:“剑仙妹妹,我去去就回。”往东急趋数步,两手均已扣住暗器,对了周矶叫道:“小心了!”左手一挥,七根铁铸飞钉平平射出,直向着周矶半身之间打到。 周矶此刻身受内伤,要对付瑶池仙子一人,自问绰有余力,但一边还有杭梦胭那暗器高手虎视在侧,只怕她会来捡现成的便宜,自己恐便力有不逮。 这时见她果然出手,暗叫声糟,只得窜身相避。 哪知他双足方一离地,杭梦胭左手一旋,无名指与小指张开,又是七根铁铸飞钉平平射出,打向他头颈之间。 周矶叫得声苦,他身在空中,不能二次起跃相避,只得猛坠真力,沉身落下,急着地打一个滚,这才堪堪避过两波飞钉横袭。 然他这一避却是落得灰头土脸,大显狼狈,且因他身带内伤之下,体内真气一霎时间升坠激冲,无异伤上加伤,待要再行起身对敌,一口真气竟是提不上来,他还未及吃惊,只感左肋一下刺痛,不过数刹工夫,浑身即是麻软无力,眼见细光一闪,杭梦胭分明收了什么物事在手。 瑶池仙子笑道:“杭掌门的手段当真高明,今日小女子得与杭掌门连手对敌,实是幸甚。” 杭梦胭寒声道:“瑶池妖女且莫得意,不定哪一日,便教你死在我的手上。” 周矶冷笑道:“堂堂天女派掌门,居然用毒针伤人,光明正大得紧哪!” 第306章 归阳1 杭梦胭道:“连你区区奉剑山庄都不屑以毒害人,更何况是我堂堂三门二派?伤了你的不是什么毒针,而是家师新制的附麻针,使用此针的用意便是不伤敌而制敌,针上药粉绝无半分毒性,你也无须运功逼解,不须盏茶工夫,药力便退。 不过你的一条性命是取是留,却要看你的何二哥了。”跟着向林内朗声道:“何仁秋何院主,我数三下,若不见你回来,周矶周院主的性命今日恐怕便要交待在此了!”左手两指间露出半截铁铸飞钉,对准了周矶咽喉。 她始终未以右手所扣暗器对敌,却是为了兼顾凌慕月。 只听她大声数道:“一......二......”仍不见何仁秋出得林来。 瑶池仙子笑道:“看来那何院主为了夺宝立功,连同门义气竟也顾不得了,杭掌门也不用再数了,这就将这周院主了结了罢!” 杭梦胭眼光一寒,数道:“三!”耳听林内枝叶刮动,何仁秋的声音叫道:“天女派的杭掌门,你待如何?”话声一落,人已自林中穿出。 瑶池仙子笑道:“周院主的运道可好得很哪,何院主追丢了宝玉,终于无功而返,他想既然不能夺宝立功,便是卖个人情与周院主也是好的,恭喜周院主你到底保住了一条性命。” 何仁秋怒道:“瑶池仙子,你乱讲些什么?” 瑶池仙子笑道:“江湖上有谁不知何仁秋何院主的大名,又有哪个不知死活的人敢在何院主面前胡乱讲话?小女子所讲的,不过是你何院主的一些心事罢了。” 何仁秋对了杭梦胭道:“杭掌门,你以我四弟的性命相要挟,叫我回来,我已遵从吩咐,相信杭掌门也不会乘人之危,害我四弟性命,我亦不来行险搭救四弟。 只是我现下要杀了这个妖女,可与杭掌门没什么相干罢?” 杭梦胭道:“何院主既与他人有过节处须得了结,自不会与我有甚相干了。” 何仁秋道个“好”字,拽了红、青二藤就要送出,眼见瑶池仙子横笛口边,又要发动邪功,心念电闪:“我这二藤若是一击落空,她曲声一起,我岂不又再受制?不如与她硬拼一记试试。”二藤便不发出,急吸一口气,对了瑶池仙子撮口呼声。 瑶池仙子笛音方起,何仁秋的呼声已到,一音一声中俱含着二人的功力,两者自空一碰,瑶池仙子身子便是一震,喉间一甜,一口血涌到嘴里,便要吐出,眉头一蹙,却是吞回肚中。 她的修为本也极深,何仁秋这以声制声之法虽可生出效用,也决不会一招之交,即令她受伤呕血,此实因她之前为凌慕月所伤未复之故。 何仁秋见了瑶池仙子神情,知她分明已在自己手底吃亏,这一下也颇出他的意料,趁着她未能及时吹曲,急将红、青二藤抛出。 瑶池仙子左手一格,拨开红藤,右手又往青藤格到,岂料那青藤一个起伏,让过她右手,缠上她左臂。 瑶池仙子心知以自己刻下伤势,一条手臂既教对方缠住,自己五六成的性命便已交在对方手里,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左手一翻,抓紧青藤后拉,足下点跃,合身急扑而前,右掌对了何仁秋胸肋间拍到。 何仁秋冷笑道:“垂死顽抗,又有何用?你这记掌力我收下了!”扶藤杖一摆,格住了瑶池仙子这一掌。 瑶池仙子一掌在扶藤杖上击实,撤身而退。 何仁秋心道:“便教你死在自己的掌力之下。”方做此想,只觉储在藤内的那记掌力中忽有一股魅惑之气反冲入自己体内,身子禁不住簌簌一抖,慌忙就地打坐,固守真元,缠在瑶池仙子臂上的青藤便自松开。 瑶池仙子格格笑道:“何院主你好大意呢,我这合欢浴炉掌的滋味可妙不妙啊?”这“合欢浴炉掌”实是她“迷爱枉”邪功修至极高境界才所能为,乃是将自身体内淫邪媚乱之气化入掌力之中击敌,敌人不知她掌力的虚实。 虽以自身真力拒抗可一时无碍,但只要拒抗之力稍弱,又或受她言语所欺收力,她掌力中所含的淫邪媚乱之气便会趁虚而入,使敌人情欲炽涌难抑,若然自身功力不深,守不住真元,最后必会内火噬身而亡。 自她行走江湖以来,前期致力采吸元阳,功力不深,未能练成这项掌力,后来掌力修成,又不轻易以之对敌,是以江湖上对她这项功夫所知甚少,何仁秋也正因此才会失算,以致伤在她的掌下,只是现下她也已是强弩之末,要再对何仁秋补上一掌亦是不能。 风卷云所发水龙剑气为池钺谷赤、黄、蓝三把小剑钉在地上,继而剑内力量外泄,他全力运功收力却是阻不住半分流泄之势,见那蓝色小剑光芒愈亮,心念电闪之间已然了然于胸:“他这三把小剑必也是由玄玉五色铁所造,是以蓝色小剑可贮存水龙剑的水神力,赤色小剑与黄色小剑分属五行之火、土,都与五行之水相克,乃是为了压制水龙剑的力量。 姓池的既能吸转我的水神力,他的修为是远胜于我了,为今之计,无有他法,惟有静待凌姑娘来救。” 他于周遭诸般情状尽都听于耳内,只盼朗、古二人尽快脱身远去,自己也能脱困,只是这好一会儿,朗、古二人似仍未去远,自己体内的水龙真力也已动摇流逝,心内不自禁地焦急起来,又待少刻,只觉体内半数的水龙真气已被吸走,焦躁不安之情愈甚。 便在这时,突听两下清透笛声起处,两片闪着淡绿光芒的竹叶飞旋而至,嗤的一声,同时打上插入水龙剑气龙脊、龙颈的赤、黄两把小剑,两把小剑崩弹而回,打向池钺谷身前,龙形剑气所受压力登时消去大半,风卷云使力收处,被吸走的力量奔腾激涌地倒流回来。 池钺谷早已猜出凌慕月身份,又见赤、黄两把小剑弹回势疾,丝毫不敢怠慢,右手在袖内张开,运出七成功力去挡,两把小剑来近,猛感两股大力传到手上,自己便要立足不住,忙欲施出全力接应。 第307章 归阳2 哪知两股大力仅与自己一触,便即散于无形,才知对方并无伤人之意,心内亦不由得一阵惊凛,知道对方身手之高明,全不在自己思想之界限,见对方不再吹笛,两片竹叶凭空化去,忙将赤、黄两把小剑收入袖内,抱拳躬身道:“奉剑山庄四代庄主池钺谷,拜见七代剑仙,多谢七代剑仙手下留情。” 凌慕月道:“池庄主何必如此客气?”嗓音竟是变作了一个年轻男子一般。 苏、杭、云三人听到她语声变化,都是微微一奇,随即明白她是不愿在世人前显露女儿身份,又见她古寻笛上白玉之光消敛,知道朗、古二人已然去远。 池钺谷道:“无凌家仙祖,则无奉剑山庄,池家子孙永世感念恩德。” 忽听“锵”的一声,龙形剑气抖了一抖,蓝色小剑被逼了出来,池钺谷在袖内勾动手指,将之收回,龙形剑气亦被风卷云收住。 杭梦胭见风卷云已脱险,便舍了周矶,回到凌慕月身边。 凌慕月道:“池庄主既是提及凌、池两家先代情谊,在下有一言相劝,不知池庄主肯俯听否?” 池钺谷道:“在下倾耳恭听。” 凌慕月道:“方才青木院院主说得不错,五行神器的力量确是与神器主人自身的真力混融为一。 池庄主吸取水神器的力量,虽可贮于蓝铁小剑之中,却是不能融于自己体内,是以池庄主在蓝铁剑中存贮下足够一些水神器的力量之后,只须水神器的主人动一动念,池庄主的蓝铁小剑必会反受水神器的主人所制,此为其一; “池庄主也许事前已想过待吸尽水神器的力量后,便取水神器主人的性命,永绝后患,可惜此法也是无用:蓝铁小剑虽同是由玄玉五色铁中蓝铁铸成,但却是以凡人之血锻化,既是如此,蓝铁小剑便是凡物,凡物之中即便贮聚了水神器的力量,也是魂体不一,两不相融,更别说要动用水神之力了,此为其二; “而蓝铁小剑内贮聚水神之力后,剑内原有的力量便会受到压制,乃至与其他四剑殊有不调,池庄主多年苦练的绝技亦会付之流水,如此一来,以玄玉五色残铁所铸的五把小剑也不过成了五件寻常的利器罢了,此为其三。” 其实池庄主你有这五把玄玉五色残铁所铸小剑在手,已足可独步天下,只要素日勤加修持,提升功境,日后未始不能再辟蹊径,既有与五行神器相对之时,孰强孰弱也不能定论,是以池庄主实在无须做些贪妄之想。” 池钺谷听了凌慕月这一番言语,额上禁不住冷汗直冒,心中只道:“我奉剑山庄在他凌家人眼里毫无秘密可言,我所修炼的绝技,他竟比我自己还要明了。”口上恭声说道:“多谢七代剑仙指点。” 凌慕月道:“池庄主客气了。” 池钺谷道:“我池家曾祖遗志,奉剑山庄子孙世代皆须倾力相助剑仙凌家寻回黑玉,他日若我奉剑山庄夺得宝玉,必定交付七代剑仙。” 凌慕月道:“前代之事,不如让它归结于前代的好。 凌某只望日后池庄主的一念一行能够多以苍生为思顾,奉剑山庄能够真正再以抑邪扬正为己任,若得如此,不仅是世间之福,于池庄主自身也是莫大的功德。” 池钺谷道:“谨遵七代剑仙教谕。 七代剑仙若无别事,在下先行告退。” 凌慕月抱拳道:“请。” 池钺谷去到何仁秋与周矶身侧,两手分抵二人后心,只数刹之间,二人便各立身而起,苏、杭、云三人心中均凛然道:“这姓池的修为究竟不可小觑。”池钺谷与何、周二人对着凌慕月再一躬身抱拳,望北去了。 凌慕月自衣内摸出一只小木瓶,拔开塞子,倾了一颗黄色丹丸出来,向瑶池仙子道:“接住了。”两指微送,黄色丹丸飞入瑶池仙子手中,接道:“此药不仅可助你疗伤,对你自身的修为也大有帮助。” 瑶池仙子将药送入口中服下,一时只觉一股暖流自丹田而生,传入四肢百脉,全身上下说不出得畅然有力,体内真气也有充盈膨胀之势,心知所服果是凌家神药,只须自己趁着药力生效,觅地静修一二个时辰,不仅身上重伤可愈,自身修为也确能大有增益,她如何也未想到自己能有这等际遇,只喜地下拜道:“七代剑仙大恩,小女子永世难报,老天保佑,七代剑仙得与凌家列位仙祖一般,早日飞升羽化,永与天地同在。” 凌慕月道:“瑶池仙子,多年来,你虽以恶名显称于世,心中善念却从未根绝,且你今时心境也与往时大不相同,为了知恩图报,适才更是险些送了性命,此足可看出你已得获新生,只要自今而后,你能够善念不移,善行不怠,或可抵消往日罪孽,既便所犯罪过不能全数抵尽,修下善缘,也是将来造化。” 瑶池仙子道:“小女子罪孽深重,日后定当痛改前非,一心向善。”又对着凌慕月拜了一拜,起身径望西去,眼光却是不敢再向风卷云瞧上一瞧。 苏萍挥动火鸾扇,将六名蛊奴尸身燃着,细听周遭再无人声动静,微蹙了眉头,道:“那主谋之人怎么一直都未现身出来?” 杭梦胭道:“他该不会去追黑玉了罢?” 风卷云道:“那人若已发现白玉在凌姑娘身上,必会亲取白玉,就是要追黑玉,也会派遣他的同党去追。 他会否是因自恃修为,不屑乘人之难呢?” 他话刚说完,只听一个中年妇人的声音笑道:“好火力,好火力。”一个身着黑衣,背负长剑,头戴黑布罩之人自西首林中缓步走出。 苏、杭、云三人见这来人身量壮伟、躯体挺拔,明明是个男人,心中一般地想道:“是假声!”耳内又传入凌慕月的语声:“大家小心,我感不到这人的心意。”不由得心头各都大凛:凌慕月既感不到此人的心意,此人的修为必定不在凌慕月之下。 第308章 归阳3 黑衣男子在距四人三丈外处立定,笑道:“七代剑仙,终于见面了。” 凌慕月道:“你便是将黑玉放出,想要引来白玉的人?” 黑衣男子道:“正是。” 凌慕月道:“你身上负着的可是五行火神器?” 黑衣男子道:“不错。” 凌慕月道:“你要得黑白二玉,究竟是何目的?” 黑衣男子道:“你是凌家后人,黑白二玉的秘密你本应知晓,只要二玉合而为一,便可具足通彻天地之力,而得此力量之人,也可辨识源尽之流,与天地化作同体。 人之在世,正如霎许之光,不论你能够建立何等卓超功业,又或修成何等精深技艺,到头来,总是不免一死,但若可得羽化成仙,形神永世不灭,岂非生之至乐?再者,我要得黑白二玉,绝不止为了自身。 你看当今世人,品性愚劣,反道丧德,世间一片污浊气味。 只要我得到黑、白二玉,身入源流之道,以倒转阴阳之神力,定可再造上古融融之世,使万物自得其乐,这可不是妙之极矣么?” 凌慕月道:“要得羽化成仙,形神永寿,并非是凭黑白二玉中的强力可得。 如欲脱化凡夫俗体,与天地一,正心诚意,尽心体悟大道之所在,自然了却凡人想念,才是正途。 且现今之世,人道已在阴阳之中,即便有人能以外力强加干涉,使之一时变化,阴阳独现其一,也不过是着目于细枝末节,于根要之处并未改变分毫,而阴阳之象也终有再现之日,是以以倒转阴阳之力再造上古之世一节,不过徒为水月镜像罢了。 只有世间人自悟自度,才可自然再现上古混融景象。” 黑衣男子道:“你自以为是凌家后人,便来对我指手画足!我且问你,你凌家之人,自你仙祖凌剑仙后,难道个个羽化超脱不成?你又说道只有世间人自悟自度,才可再现上古混融之世,嘿嘿,等着那些愚顽至极的世人自己醒悟,要等到何时?惟有灭世再造才是正理!照你所说,人道已入阴阳,即便再造也是徒然,阴阳之象终会再现,难道到了那时,我不会再灭再造么?” 凌慕月道:“人之生于天地之间,不论降于何门何地,皆由因缘而成,我凌家人自亦不例外,只不过生于凌家,比之生于世俗人家,向道因缘更深罢了,若要超脱羽化,仍在于后天的修行,我凌家祖辈,在生之时,虽俱尽心体悟大道所在,但自身际遇机缘各有不同,最后也并非个个都以羽化超脱而归结。 如你所想,得到黑白二玉之力后便可羽化成仙,形神不灭,还可倒转阴阳,灭世再造,无非是因自视过高,以己独大,欲做人世之主罢了。” 黑衣男子大笑道:“可笑!可笑!你自己也说了,你凌家之人,虽有凌剑仙羽化在前,其后数代,并不能人人超脱凡体,你为何不直认是你自己想要独吞黑白二玉,借着二玉之力羽化?你又说我自视过高,欲做人世之主,那是不错的,我确是不将自身与那些昏盲无知、庸碌苟活的众人同等看待,人世间有了我这个仙主,万物可得依其序、顺其性,一切皆法道而行,成就自然混融之景象,你说,这有什么不好?只要你将白玉交给我,就是顺了天命了!” 凌慕月摇头道:“你已堕入邪道,白玉不能交给你。” 黑衣男子道:“枉你身为凌家后人,竟然如此昏昧无知,因循守旧,全然不明变通之法,还口口声声说我堕入了邪道!我诚心向道,处处都为世间计,怎是堕入邪道?” 风卷云忍不住冷笑道:“你欲凌驱万物,做人世之主,随着自己高兴灭世造世,尽是一派私心作怪,还说不是堕入邪道?” 黑衣男子道:“水神器的小子,这里也有你说话处?” 杭梦胭道:“你这邪魔外道,我们正道之士肯与你说话已是便宜了你,你少在这儿自负了!” 黑衣男子冷哼一声,不理杭梦胭,又对凌慕月道:“七代剑仙,我再问你一次,白玉你交也不交?” 凌慕月道:“你再问十次,也是一般。” 黑衣男子笑道:“好,你若是老老实实地交了,我反而会失望。 今日我来,不止是为取得黑玉,也是为领教凌家后人的高招。 水神器的小子说得不错,适才我一直未现身来取白玉,便是因着你须以己力压制黑白二玉互损相消之力,我若趁机取到白玉,也是胜之不武。 只是我得到这归阳剑已十四年之久,我的功力已然大成,即便你现下全力与我相斗,也不是我的对手,不如水神器的小子与三门二派的两个派主一块儿上罢。 虽然在三门二派之中,我最想见识的是追风剑派的绝技,不过七代剑仙有你二人相助,总比没有的好。” 苏萍向着杭梦胭微微看了一眼,笑道:“那可多谢了!”火鸾扇上火焰怒烧,两道翅形火焰突出,一只火焰鸾凤正在脱化成形。 便在此时,杭梦胭二指弹处,一颗火雷珠直向黑衣男子肚腹上打去,黑衣男子见了这颗火雷珠飞来的势道、方位均无奇处,眼中不禁现出嘲弄之色。 哪知这颗火雷珠飞到半路,杭梦胭二指连弹,又将两颗火雷珠先后射出。 三颗火雷珠的去势一颗疾似一颗,相逐而走,心眼观测,最后多半会在黑衣男子身前五尺余处相撞炸裂。 黑衣男子“嗯”的一声,点头道:“高明!”右手向前虚抓,三颗火雷珠势子加急,竟然一一落入他的手中。 风卷云心中凛道:“隔空抓物,真气逆用!”这项隔空抓物的本事,他曾见牧一用过,当时他只觉此项技法神妙无比,却是不明其理,后来他功行愈深,才慢慢地领悟到其中的关窍之处:此项技法实是将自身真气练到刚柔并济之境,真气发出之时是刚,着物之时是柔,以能够附于物上而回收,运用之间又有使力运劲的微妙变化,着实是一项艰深难练的技艺,风卷云自得水龙剑后,虽修为进境甚速,亦曾试练此技,也不能一时促就。 第309章 御火1 他的念头一闪而过,黑衣男子四指一伸,三颗火雷珠雷闪一般向着杭梦胭打了回来。 杭梦胭方才三珠连发,便是为了以防黑衣男子将珠接去打回,想不到对方武技超卓至此,自己这项高妙手法,在他面前竟生不得半分效用,眼看三珠来势迅速异常,自己是不及再发暗器格挡,刚想发声叫大家闪避,只听一声剑鸣,风卷云已拔了水龙剑出鞘,扬臂旋腕,水龙剑从自己面前急掠而过,一层火药飞散,三颗火雷珠分成六半,掉落在地。 黑衣男子一笑,道:“小子得水神器不过短短数月,已然有了如此功境,与我当年倒是有些相像。” 便在这时,一只丈半长阔的火焰鸾凤自火鸾扇的火焰中脱飞而出,一声清鸣,向着黑衣男子扑飞而下。 黑衣男子左手平托,呼的一声,手掌中升起一束六尺高下的熊熊火焰,烧连在火焰鸾凤之上,火焰鸾凤便滞留在那束火焰之中。 风卷云心道:“看来这厮与火神器的修为境界离一魂二体已不远了!” 火焰鸾凤渐烧渐大,只在数刹之间,形体已涨大了倍许,只见它两翅一震,却是转身飞了回来。 风卷云眼中清蓝色光芒大亮,剑指火焰大鸾,苏萍心知他是要施出龙形剑气,恐他一人难以应对,忙催动扇力,与他一同施力抵挡。 只听龙吟凤鸣同声交喝,一道龙形剑气与一只火焰鸾凤力冲而前,分向火焰大鸾左右半身撞到。 唿砰嗤喇声过,火焰大鸾右半身为龙形剑气冲破,左半身与火焰鸾凤烧作一团火焰,火焰大鸾就此形灭。 空中余焰尚未燃尽,一阵清越的笛声徐徐而起,却是凌慕月横笛吹曲,数百片闪着淡淡绿光的竹叶随着笛声渐渐显现出来。 曲调随即由平转高,再由高转低,继而转为忽高忽低,顿挫抑扬,数百片竹叶随着曲调变化或平展,或急旋,煞是好看。 苏、杭、云三人心中均赞叹道:“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仙音飞剑!” 曲声倏紧,数百片竹叶中有百十片疾飞而出,掠向黑衣男子身前。 黑衣男子左手推出,百十片竹叶一大半烧燃起火,自空化灭,余下的二三十片分往左右划转开去,自黑衣男子身后兜回,掠向他后颈。 黑衣男子右手一扬,这二三十片竹叶亦自烧燃散灭。 接着凌慕月的曲调一滑一扬,数百片竹叶尽都内围聚合,疾旋成球,带着一阵强风,直向黑衣男子冲飞而去。 黑衣男子右掌前推,竹叶绿球唿喇一下烧起火来。 凌慕月的曲调忽尔变得铿锵有力,竹叶绿球冲脱火焰,去势不减,但却比前小了许多,原来外面数曾已为火焰烧化。 黑衣男子一声低哼,左手推前,贴于右掌背上,竹叶绿球复又起火。 凌慕月的笛声突地转为激越高亢,大有数千杆铁枪群起攒刺之势,竹叶绿球旋冲更疾,与其上火力交迸之下,发出“唿隆唿隆”的大响,苏、杭、云三人在旁观战,各都感到一阵惊心动魄。 眼看竹叶绿球冲到黑衣男子身前五尺之内,势子急缓下来,待及将与黑衣男子掌面相触,呼地一下,火焰散开,数十点绿芒急熀了熀,却也尽被烧化了去。 黑衣男子收掌而立,道:“不错,不错。 不过还不够!” 凌慕月的笛声一个降调,转为柔和平缓,荡散出阵阵静谧空寂之意。 风卷云听在耳中,顿觉触融物我两忘之境,心中再无他想,惟乎天地,眼光到处,只见古寻笛上白玉绿纹光芒大盛,凌慕月双目之中渐渐透出清绿之色,暗想:“凌姑娘要出全力了!” 笛声款款而奏,凌慕月的身前竟然渐渐显化出四个淡淡的绿衣云袖女子身影,四个女子身影一般的体态绰约,雾鬓风鬟,容相庄严端丽。 风卷云一见之下,蓦地想起在脱扈大山月夜之中,初与凌慕月相遇之时,便是见到如此这般的女子身影围在她身周飘飘起舞,所不同者,那夜所见为六个,现下所见为四个;那夜所见的六个女子身影手上无剑,现下所见的四个女子身影手上各持一柄长剑。 黑衣男子大笑数声,道:“‘剑影仙踪’,凌家果有此等玄神功法,今日你七代剑仙虽是以五行木神器施展这项功法,微有不美,不过我终归能够多少领略些这项功法的威力!”说话间,唿喇一下,两只手掌竟都燃起火焰,接道:“你的剑若能刺到我双手以外的身体任一处,就是你赢。” 四个绿衣云袖的女子身影同时往前迈步,苏、杭、云三人俱都微闻“沙沙”踏地声响,心下俱恍然道:“是真形体!”他们本是不明这四个女子身影是否只是幻象。 四个女子身影步前一丈远近,蓦地平身飞起,二上二下,举剑刺向黑衣男子身前。 黑衣男子两手前探,运起“隔空抓物”之技,两个上飞的女子身影飞势顿急,掠过两个下飞的女子身影冲前,被黑衣男子抓住了两只握剑的右腕。 两个下飞的女子身影随即飞到,两剑分插黑衣男子左右双肋。 黑衣男子一笑,把着两个上飞女子身影的右腕下按,欲以两个上飞女子身影摔撞两个下飞女子身影,以阻其攻势。 两个上飞女子身影方被拉得往下摔落,两只被黑衣男子抓在手中的右腕忽地自臂断裂,两个上飞女子身影两条左臂一齐伸前,左手食、中二指拢并成剑,刺向黑衣男子面门。 黑衣男子“哦”的一声,似颇出他意料,两手旋腕,把着两只断手上撩,两只断手上所握的两柄剑影嚓地插入两个上飞女子身影胸口,透背而出,两个身影由此不能再进。 黑衣男子左脚随出,脚腕急旋,身子便侧着滑向前去,堪堪躲过两个下飞女子身影插向双肋的两剑。 两个下飞女子身影一出左足,一出右足,同时落地旋身,圈剑回刺,仍取黑衣男子左右双肋。 第310章 御火2 两个上飞女子身影插在胸口上的剑影与握着剑的两只断手迅快化入两个身影之中,两个身影的两只右手便即复原,也如前般握着长剑。 黑衣男子两手前推,抵住两个下飞女子刺来的长剑剑尖。 但闻“嗤嗤嗤嗤”急响,两个下飞女子身影所持的两柄长剑剑身一寸寸没入黑衣男子两掌之中。 便在这时,两个上飞女子身影已然飞转而回,两剑急刺黑衣男子前胸。 黑衣男子仰身倚空,施出一个“铁板桥”,躲过穿胸两剑,只见他身子突地弹震而起,两膝撞上两个上飞女子身影肚腹,两个上飞女子身影便如断线纸鸢一般,倒飞入了半空。 苏、杭、云三人禁不住心下骇然:“这黑衣人的武技修为当真已到了人所不能的地步!” 要知弹身而起,在空处翻身,以膝上击,习练武艺者,几乎人人皆能。 但若在施展“铁板桥”之时,起身上弹,且身到空处仍能姿势不变,以膝击物,莫说有人可以为之,就是想上一想,也是无人敢想的。 只因施用“铁板桥”之技,全身力量尽集于腰腹、双腿与脚掌,上身无有着力处,试问当此情状,如何能够将身弹起?即便于体内转运真力,以两脚上弹,又如何能使“铁板桥”之姿势不变?黑衣男子所用的这手身法已是全然不合常理。 只听凌慕月的曲声一阵盘旋,似在着力收止两个被撞上高空的女子身影倒飞之势,苏、杭、云三人各相对望一眼,心中都道:“找不到机会上前助攻!”他三人竟是插不入手。 黑衣男子翻过半个筋斗,头下脚上,两手成拳竖落,正自两个下飞女子身影的后腰处穿击而过,两手上的火焰随往两个女子身影上、下半身延烧了去。 这时两个身在高空的女子身影倒飞之势早已止住,俯身挺剑,迅疾飞落回来。 黑衣男子见了两个下落女子身影两剑所指方位,正是对了自己两只朝天竖起的脚掌心,两手一张,反托住两个烧着的女子身影,翻身直立,左右两臂先后上抡,将两个烧着的女子身影分向两个下落的女子身影砸去。 苏、杭、云三人见两个下落女子身影势子本疾,再合上一股下冲大力,劲道端的非同小可,但黑衣男子抡掷而上的两个烧着的女子身影虽是自下上冲,看去势,劲道绝不在两个下落女子身影之下,且似更为强胜。 正忧心处,却见两个下落女子身影交互急旋,竟是合二作一。 新化成的这个女子身影的身形、样貌皆无改变,只是身上所穿衫群换作了一幅曳绫羽衣,更具仙家气象。 羽衣仙子身影两臂一张,接撞上先冲至的浴火女子身影,终是抵不过那上冲大力,止不住地倒掼了去,而那浴火女子身影却是化入了羽衣仙子身影之中,羽衣仙子的两面阔袖随即拖长起火。 羽衣仙子身影身形一顿,俯身疾下,又接撞上后冲至的浴火女子身影,受了上冲力道,仍是倒掼了去。 后冲至的女子身影一般地化入羽衣仙子身影之中,羽衣仙子身影的两面阔袖拖得更长,其上火势愈烈,羽衣仙子身影身形复顿,又自俯身下落,两臂上便如拖了两片飞展的火焰云带。 羽衣仙子落至黑衣男子头上十来丈高下,两片火袖嘶喇一下飘断了去,手上剑影急伸,变作了丈七长短的一柄大剑,一人一剑冲坠疾下,带着“呼呼”开流破风的大响,似乎蕴蓄着千万斤的力道。 黑衣男子“嗯”了一声,点头道:“想要孤注一掷么?”两手上扬微对,一道大火柱自两手间冲天而起,直向羽衣仙子涌至。 只听“唿砰呜喇”声急,羽衣仙子手中的大剑与黑衣男子所发的大火柱接撞一处,大火柱的上端竟被冲成散束,但只瞬息之间,火柱散束合围,顿将羽衣仙子连人带剑包裹吞没。 凌慕月的笛声仍旧幽寂和缓,只是曲调却已转为低沉回绕。 蓦地,一道火圈自大火柱下根处环飞脱出,疾圈着黑衣男子身周落下,均分为三个持剑人形,挺剑齐往黑衣男子身上刺到。 一刹之间,苏、杭、云三人俱都了然于胸:羽衣仙子必是再由一化四,三个浴火人形便是三个绿衣云袖的女子身影,这三个身影分自黑衣男子身周三方出剑,而火柱之中又还有一个下刺的身影,当此情状之下,除非黑衣男子钻身入地,否则他决难躲过剑影穿身之厄。 就在这一发千钧之际,黑衣男子两掌外翻,发声吐气,身子一屈一震,一层炽烈火气自他周身激荡四散开来,三个浴火女子身影一同往后倒跌开去,另一个女子身影自尚未消灭的大火柱中斜跌出来,其上一般地烧着火焰。 炽烈火气铺至,苏萍火鸾扇一横,扇上火焰大张,挡在己方四人身前,周遭十数株大树一阵簌簌摇颤,烧连起火。 苏萍收住扇火,凌慕月的笛音曲调一急一顿,四个浴火女子身影俱都凭空疾旋,随即落地,脚一点处,又自飞空,凌虚而止,身上火焰便脱灭了去。 黑衣男子两眼紧紧盯着凌慕月,缓缓点头道:“好,是你赢了!剑影仙踪,不愧是凌剑仙所创通神功法,今日我可以身相试,终于了却了一桩夙愿。 只是融在木神器中的白玉我仍要带走,不过我却会留下你四人的性命,让你们也能见到我灭世再造之日的情境!哈哈,哈哈哈!”说到最后,已是十二分的得意,忍不住仰头大笑。 笑声未落,只见他的身形似是动了动,凌慕月急叫道:“云公子!”风卷云一惊,忽见黑衣男子已来到自己身前数尺之内,微觉一股气流对着自己下腹撞来,当此凶险时刻,却是不及思索,水龙剑剑身一平,右手紧紧握住剑柄,左手成掌抵住剑体上端,体内真力迅急充凝稳固,一股大力撞上剑体,身子直如离弦弩箭般倒射而出。 第311章 御火3 苏、杭二人还未有所应变,只听笛声急响,四个绿衣女子身影迅速无伦地飞掠回来。 接着苏萍眼前一花,黑衣男子已闪至自己身前,火鸾扇之力尚未催出,只觉一股柔和至极的力道抵在身前,自己身不由主地向后退去,定眼看处,原来是凌慕月不知何时移至自己身前,以背相推,助自己脱险,忙借势点足,往后连纵。 第一下足尖方自着地,耳听“喀嚓嚓”“喀喇喇”的大响,却是风卷云身背先撞断了一棵大树,势子不停,腿股又横撞上另一棵大树。 杭梦胭见凌慕月将苏萍抵推开去,黑衣男子与凌慕月相距已不过二尺远近,方想发送暗器助她,忽见她身前竟又现出两个淡淡的绿衣云袖女子身影,两个女子身影一个回手剑,一个顺手剑,左右分向黑衣男子颈中插到,心道:“原来还有两个身影,这两个身影想必是凌妹妹用以防身之用。”念头未止,凌慕月已闪至身侧,左手按笛,右手拉住自己左腕,飞身飘退。 风卷云撞上第二棵大树,跌落在地,只觉全身真气散乱,说不出得难受,哇地一下,吐出一口血水,突听枝摇干折声响,却是自己撞上的第二棵大树也自中折裂,砸了下来,勉力一骨碌滚在一边,正见了凌慕月拉着杭梦胭飘退,两个绿衣云袖女子身影在前阻住黑衣男子,四个绿衣云袖女子身影同时自后飞到,两个剑刺黑衣男子后脑,两个剑刺黑衣男子后脊,知道饶是如此,也必阻不住黑衣男子,连忙坐起身来集聚真气,以再助战。 苏、杭、云三人直至此时方才切身领受一些黑衣男子的真正修为,虽各打算再行尽力一拼,但心底深处却都明白己方与黑衣男子的修为功境相差太远,今日绝难取胜,而凌慕月所持的白玉亦将不得保全,待这黑衣男子得到黑白二玉之力,人世之大劫难也将来到,正自灰心丧志之际,耳中俱都传入凌慕月的话声:“我有一法退敌,三位请听好了......” 黑衣男子正欲强行冲突六个绿衣云袖女子身影的合围攻势,却听笛声忽止,六个身影随之消散,又见凌慕月两唇轻动,苏、杭、云三人似个倾听模样,呵呵笑道:“怎么,有计策了么?尽管试来!”如此,并不上前追击。 凌、苏、杭三人眼望杭梦胭,杭梦胭微一点首,倏地前纵,身未落地,两手自腰间暗袋掠过挥前,各打出三颗火雷珠。 六颗火雷珠同时落在黑衣男子身前一丈许处炸裂,震起了一阵尘烟。 杭梦胭两足前后着地,身子一侧,两手一旋一张,洒出一篷破骨针,身姿曼妙已极。 黑衣男子此时已将耳目之力运至毫巅,眼见数十道细细乌光穿透尘烟而来,耳中听风辨形,察知飞来乌光乃是三十六根飞针,齐打自己上三路与下二路的三十六处穴位要害:上三路打的是眉心、两目、鼻梁、左右迎香、人中、左右乳中、左右乳根、左右天池;下二路打的是水分、神阙、左右滑肉 门、左右天枢、左右膝骨。 这三十六根飞针可不偏不差地打向敌方的三十六处不同穴位要害已是一奇,最奇的却是这三十六处穴位要害自头至膝,几遍布于人身正面之大半形体,而三十六根飞针竟能同时发出,武林中即便有人能够创出此等打穴奇法,要练成此等绝技,也是难之再难,是以以黑衣男子的修为、眼界,却也着实吃了一惊。 原来这项手法名唤“百臂乱舞”,乃是“百臂天女”技法中的最高层,也是天女派的镇派技法之一,即便天女派立派宗主林霞波当年手足完好,功力全盛之时,也未能练成此技。 这手“百臂乱舞”讲究以舞洒针,眼、耳、手、身的运用须得达至调和谐动、浑然天成的地步,方可有所成就,非是修习者专一苦练可得,亦极讲究修习者的天分禀赋。 若能修成此技者,将之施用对敌,总备三百六十根飞针,以三十六根为一式依次打出,即便是武林中的绝顶高手,也只能手足无措、仓皇逃遁罢了。 黑衣男子却非寻常武技高手可比,只见他左手一抬,三十六根破骨针立时燃火成屑,随风落散。 杭梦胭自尘烟中微微见着些黑衣男子的身影,蹲身回转,第二式破骨针挥洒而出。 黑衣男子察知这三十六根飞针仍旧罩着自己上三路与下二路的三十六处穴位要害打来,取穴认位绝无偏差,心下也不禁暗佩:“只观人形即可精准辨位,难怪小小年纪便能坐上天女派掌门之位。”忍不住说道:“这手功夫的确俊得紧,天女派掌门也确是习练镖艺的奇材!听说凤凰门有个什么‘凤凰杀阵’,凤凰门的门主也不妨使出来瞧瞧!”说话间,又将这第二式的三十六根破骨针烧化成屑。 杭梦胭接连使出第三式、第四式,黑衣男子依旧将针尽数烧化,暗想:“怎么其他三人都不出手?嗯,七代剑仙似在等候时机,水神器的小子似是淡漠丧意,凤凰门门主一心准备接应天女派掌门......”他与五行火神器相融至深,灵觉自能识人心境,忽地心头一紧:“好像有诈!”不愿再束手而待,朗声道:“七代剑仙,你怎地还不出手?你不来攻,我可要攻过去了。”身形一晃,躲过杭梦胭洒来的第五式破骨针,左趋右避而来。 杭梦胭移步轮臂,一式分发,三十六针尽数落空,忙自倒翻筋斗而退。 黑衣男子冲出尘烟,见了苏、凌、云三人一前二后立定,感到苏、凌二人各在全心戒备,风卷云却是疲暇之意愈重,目中清蓝光色亦已消去,两目之神更显迟滞,心中犯疑:“难道水神器的小子当真已斗志衰竭?” 便在这时,苏萍火鸾扇连挥,两只七八尺长短的火焰鸾凤贴地交相飞前,自杭梦胭两侧掠过,撞向黑衣男子。 第312章 御火4 黑衣男子左、右手先后拨出,将两只火焰鸾凤推转入空。 杭梦胭趁着黑衣男子为两只火焰鸾凤一阻,倒翻落在凌慕月身旁,趁着身未落地之时,又自对了黑衣男子洒出一式三十六根破骨针。 凌慕月的笛声倏起,律调急上急下,好不疾速,四个淡淡绿衣云袖的女子身影一面显化成形,一面飞空前掠。 黑衣男子心道:“来了!七代剑仙到底有何诈术?”见四个身影显化完全,瞧不出与前有甚不同,左手一划,烧去将至飞针,正欲发招打向四个身影以做试探,忽见四个身影各自一晃,却又另行化出四个重影,不禁冷笑道:“七代剑仙,你已无计可施了么?这等虚华无实的花招又有什么用了?” 黑衣男子话声一起,两个在前的女子身影突地起跃空中,黑衣男子话声将止,空中的两个女子身影已俱竖剑斜落,一左一右刺他颈侧。 黑衣男子猛地抬头,双目注视两个斜剑插落的女子身影,两个身影上竟是发出“砰砰”之声,倒撞开去。 风卷云虽得凌慕月授意,尽力做到淡泊己心,静寞无意,但骤然见到黑衣男子所施招术,竟是与冰河渔隐“气随意动”相类的大境界神通,心中也不禁生出些钦佩之情。 他心念一动,黑衣男子即有所觉:“水神器的小子原来还是活的。” 两个斜剑插落的女子身影倒撞了去,两个前刺女子身影仍未击到,黑衣男子前冲之势顿疾,身子一缩,闪在两个前刺女子身影之间,两手把住两个身影前臂,左右抡甩出去。 就在两个女子身影将去未去之时,黑衣男子心中蓦然一紧,只见两个女子身影中又落下两个女子身影,各挺剑往自己心口刺来,同时感到风卷云心中急迸起一阵凛冽杀意。 百忙中,目光往风卷云立处一照,见他两眼微微盯着自己右侧攻来的女子身影,自己两只手掌本已燃火,各向来剑挡去,在这不足刹那光景的间隙已无暇细想,右手掌转推为托,自下上抵右攻女子身影来剑剑尖,左手掌仍旧前格。 只听“嗤喇”“嗤呼”声响,黑衣男子左手一痛,竟被左攻女子身影刺来长剑穿掌而过,同时右手手掌抵拍右攻女子身影长剑剑尖,长剑自下而上荡扬开去,带了右攻女子身影趔趄后退。 黑衣男子应变奇速,未及思索对方剑影如何能够穿透自己手掌上的火力,左手五指急扣,五指指尖贴住对方剑影剑身,气劲吐射,欲将对方剑影掐断,却绝想不到那柄长剑剑影不仅未有损碍,竟仍迅猛突刺而前,这时才是当真惊骇绝伦。 眼看那剑影剑尖已触上自己心口衣衫,胸肋急向内缩,滑步歪身躲避,饶是如此,却已不及,心口一凉,对方剑影斜贯入胸。 也亏他于万分凶险时刻,但求保命,将身歪侧,以致对方剑影不能刺正心口,只是斜刺入肺。 黑衣男子剧痛之下,怒发狠力,左手抓牢穿掌剑影,拔剑出胸,飞起一脚,正中左攻女子身影心窝,接着右掌拍正穿在左掌上的剑影剑尖,那柄剑影撞上左攻女子身影额头,交碰处爆出一片火花,剑、身二影一齐崩散。 黑衣男子使力太过,一声闷哼,吐出一口血水,染湿了口前罩布。 他此时再看苏、凌、云三人所立方位,忽而有悟于心,又回想起方才穿透自己左掌的那柄剑影似乎隐泛翠色,与六个淡绿衣衫的女子身影或是其他五柄剑影绝不同色,一时尽皆明了,不由得点头道:“好狡计!好狡计!” 原来凌慕月伤他之法却是由五行生克之理而来:五行之中,水本克火,但黑衣男子与火神器相融至深,风卷云得水神器为期尚短,虽与水神器修炼,功力进境神速,也还绝不是黑衣男子之敌,而凌慕月与木神器共修时日非短,木神之力已具火候,五行之水生五行之木,风卷云与凌慕月任谁单独与黑衣男子相对,均非黑衣男子之敌,若合二人之力,以水、木二神之力共抗火神之力,当可有一线制胜之机。 只是黑衣男子功境至高,此法倘非隐秘行来,必然被他瞧破,是以凌慕月安排了杭梦胭先以火雷珠障敌眼目,苏萍乘机挡身云、己之前,以便风卷云传渡水神之力入自己体内,而黑衣男子又不能尽快发觉,同时又令云、杭二人一个浑忘其心,一个尽施绝技,以能乱敌意念,而当黑衣男子感到不妥忍不住来攻时,则由苏萍照应杭梦胭回撤,自己觑时迎敌,在发招接战之时为了能够一击奏效,又不可使敌人预先发现水、木二神之力已合至一处,则“仙音飞剑”的六个女子身影只现其四,四个身影中藏有另两个身影,而另两个藏掩身影的其中一个,便蕴蓄着水神之力,最后两个藏掩身影显形的一瞬,也是一击成功的时刻,于其间不容发的一隙,佯丧其志的风卷云突然生起诈念,诱领黑衣男子应对失策,则最终使此法奏功。 只是黑衣男子的修为确已接近通神境界,虽然此法几已天衣无缝,他四人亦配合得默契周密,还是未能制得黑衣男子死命。 风卷云见黑衣男子胸前创口血流不止,身形似乎不稳,加快倾注水龙真气入凌慕月体内。 凌慕月笛声引处,余下五个女子身影手中剑影俱都转为翠色,迅疾向着黑衣男子飞掠反攻回去。 黑衣男子喉间发出三声冷笑,双眼蓦地大赤,右手一举,一丛烈火自他背后冲天而起,落在他手中,原来是负在他身上的归阳剑。 只见他一剑插地,方圆二三百丈平地起火,树林内霎时间烧成一片火海。 凌慕月的笛声一个迭旋,五个女子身影飘身而至,分在己方四人前、后、左、右、上五方守定,将大火阻隔在外。 苏、杭、二人见这五个身影尽皆转为翠色,原来都已化入了水神之力,再看方才黑衣男子立处,却不见了他的踪迹。 凌慕月道:“火神器的得主已然退走,咱们先去救人。” 第313章 御火5 苏、杭、云三人早听见宅院中传出惊乱之声,知是内中厮仆为大火所困,待不见了黑衣男子,不知他是否真的因重伤退去,此时得凌慕月言语左证,才各放心,忙随凌慕月向院内走去。 四人循着呼声来至宅内厨房,走在前面的女子身影一剑劈开烧着的门扇,只见四个厮仆俱都湿淋淋地挤在一个水缸边。 原来四个厮仆自众人在厅院中动上手,恐被殃及,便都躲至厨房,直到方才大火突起,他四个无路可逃,便先将缸内储水以水桶淋湿全身,暂保一时无虞,眼看大火烧进房内,正自惶急失措,耳听“喀嚓”一声,门板破 处,现出一个姿容美绝的持剑女子身影,都道灾难之中,忽有天上仙女临凡来救,各抢着拜下求肯祷祝。 苏萍道:“不想死的,快些随咱们走。” 四个厮仆看清凌慕月等人在火中竟可无恙,虽不明其理,为了求生,只得大着胆子跑到几人身后,跟随往宅院外去。 待行至方才打斗处,凌慕月放慢脚步,杭梦胭俯身拾起一物,往风卷云倒提在手的水龙剑上一罩,发出“锵当”一声,却是风卷云抵挡黑衣男子出击时掉落的剑鞘。 为救护着四个厮仆,一路走了盏茶时候,方出得林来。 凌慕月笛声收止,五个女子身影凭空化散。 四个厮仆见此情形,对了凌慕月口呼“仙人”,伏拜叩谢不迭,直至杭梦胭将他们喝住,才惶感而去。 凌、苏、杭、云四人回头望着堆卷入空的黑烟,各都呼一口气。 凌慕月道:“此次得胜,究系侥幸。 若有一日再要与之相对,欲伤他分毫亦千难万难了。” 风卷云道:“那厮会否伤愈之后,单个找上咱们报仇?”他四人中,苏萍与杭梦胭在江湖上都是极有名姓的,行踪易被查探,不比凌慕月与自己,名相流传不广,且行止不定,难被追查探访,是以心中对苏、杭二人极为担忧。 凌慕月道:“火神器的得主已不再执着于个人仇怨,他一心只欲成为人世之主,要行灭世再造之功,以后他也只会随着黑白二玉而动。” 苏萍与杭梦胭都道:“剑仙妹妹日后可要多加小心。” 凌慕月道:“火神器的得主没那么容易寻到我的。” 风卷云“哎呀”一声,道:“现下黑玉被碧水宫得了去,那厮伤愈之后岂不是要盯上我大哥?” 凌慕月道:“云公子见到牧宫主后,最好劝他莫要动用黑玉之力,可将黑玉收藏于一个隐秘妥当的所在,莫让太多不相干的人知道。” 风卷云道:“好,我会加紧南下,通知大哥小心防备。” 杭梦胭道:“那厮戴上头罩,自是为了遮掩自己的相貌,又为什么装作女人的声音?” 凌慕月道:“他的身材,咱们一看便知是个男子,他用假声,该是为了瞒饰自己的年岁。” 杭梦胭道:“瞧那厮的一双手,至少已到中年,也许更加年老。” 苏萍道:“面貌、年岁俱都遮隐不露,难道那厮原是武林中的知名人物?今后咱们在江湖上可要多留意些。” 正说到此处,只见前路一人疾速来近。 那人身着衣裙,是个女子,行走之间,似乎足不点地,有如踏风飞草一般,身法倒与凌慕月有几分相似。 苏、杭、云三人兀自诧异,那女子已在身前止步,却是一个手持木剑的中年妇人。 凌慕月喜道:“羊婆婆,你可来了。” 苏、杭、云三人早听凌慕月说到这位羊婆婆,知道她是凌慕月祖母的贴身小婢,心中所想,均道她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婆婆模样,哪知此时见面,全然不如前时念头,但凌慕月既唤她作“婆婆”,她必是已到了做婆婆的年纪,微一思转,便即明了,此当是凌家修习法门之功效。 只听羊婆婆道:“老身在镇口不见公子,便向接引的小厮打听,得知公子与另外三位侠士已先到了,这才往北郊来。 不意途中见到浓烟火光,担心公子安危,于是快步急赶,现下见到公子安然无恙,老身可放心了。” 凌慕月笑道:“我在辏讔城时,有缘结识三位好友,一同到这有双镇来。 那时婆婆未至,我因得了三位强援,也恐迟会生变,便先行赴了那主谋之人的安排。 我来向婆婆引见:“这两位是三门二派中凤凰门的门主苏萍、天女派的掌门杭梦胭,我已同两位姐姐结为异性姐妹。 这位风卷云公子乃是近期出世的五行水神器的得主。” 苏、杭、云三人忙与羊婆婆作礼。 羊婆婆道:“小姐,你已见过那主谋之人么?可见到了黑玉?”她既听凌慕月称苏、杭、云三人为好友,又知凌慕月与苏、杭二人互认了姐妹,便改口直称她为“小姐”。 凌慕月道:“那主谋之人即是五行火神奇的得主,火神器的得主与火神器相融至深,已具融汇黑白二玉之能,方才咱们四人与之交手,白玉险些不得保全,幸亏苏、杭两位姐姐并云公子俱是当今世上才俊勇力之士,咱们终以奇计使他负伤退走。” 羊婆婆“唔”的一声,转头看向来路,道:“几位少年侠士赶上来了。” 凌、苏、杭、云四人也向来路看去,见是一行人急奔而来,杭梦胭喜道:“原来是宗正师兄与无上师兄他们!咦?宗正师兄扶着的那人是谁?”风卷云见来者共是九人,为首的正是当今三门二派中追风剑派掌门宗正安与蜻蜓门门主无上无门,宗正安左手托在一个女子肩背后,显是扶带着她奔行,另外六人堕后数步跟随,却是宗正、无上二人所带弟子、门人。 宗正安与无上无门老远见着风卷云,待来近停步,二人一齐同风卷云抱拳问候,互道一番别情,接着同苏、杭二人见礼,又向羊婆婆道:“前辈好俊的轻功,佩服,佩服!”羊婆婆作礼答道:“两位派主过奖。” 第314章 真凶1 杭梦胭问道:“宗正师兄与无上师兄早已见过了羊婆婆?” 宗正安与无上无门道:“原来这位是羊婆婆,咱们原是跟羊婆婆同船前来。”又微面了凌慕月问道:“不知这位仁兄如何称呼?”他二人虽不明杭梦胭何以称这位同船而来的羊姓妇人为婆婆,但想江湖中人名号多有怪诞不经者,也不甚在意,只是方才途中突见这位羊婆婆施展出惊世震俗之轻功绝技,连无上无门亦感大开识见,一时对其来历路数都是凛然上心,这时见了这位羊婆婆同凌慕月立在一处,看出他二人乃是同路,也见苏、杭、云三人似都与凌慕月为熟识,是以忍不住开口询问。 杭梦胭方欲启齿,凌慕月已抱拳说道:“在下凌某,见过宗正掌门、无上门主。”话音又变成了男子之声。 苏萍与杭梦胭知是凌慕月不愿显露女儿身份,俱点头道:“这位凌朋友是咱们在辏讔城中有缘结识的奇士。” 宗正安与无上无门都道“幸会”。 苏萍道:“宗正师弟,这位姑娘是谁?” 宗正安道:“这位姑娘是咱们去往汲漉城途中所遇,她本是与年迈老父投奔亲兄,不料半路上老父不慎受了夜寒,竟至一时西去。 唉,我见她一个姑娘家,孤零零一个,又无甚主意,当时道上鱼龙混杂,实在安心不下,是以助她暂且停当了老父的棺灵,欲为她寻个妥善的所在安置下。 只是咱们也是出门在外,同为羁旅生客,想要一时寻个妥善之地,并非容易之事,姑娘她亦信不过旁的人,极力求肯我带她上路,咱们商议过后,便携了她一同南来。” 那名女子听了宗正安向众人简述她的遭际,触及心事,眼圈一红,便欲落下泪来,只是新见了生人,颇难为情,强自隐忍不发。 苏、杭二人听了她的遭遇,早已心下恻然,这时见她湿了眼,本就温柔美好的芳姿,更增哀楚可怜之态,都想过去安慰于她,只不过碍于身上穿着男装,又有宗正、无上二人的门下在场,大是不便。 苏萍见她忍泪忍得难过,要引她换换心思,便问道:“姑娘,你姓什么?是哪里人氏?” 那名女子强作一笑,斜指着自己的一张丹唇小口,轻轻摇了摇手。 宗正安道:“姑娘姓林,中山四列山系孤臣镇人氏。 林姑娘她......生来便口不能言,她都是以图画代口,与咱们述说。”他恐苏、杭等人听了此节,面上会生出怜悯神色,以致那林姓姑娘见了,心中自怨自叹,忙接着问道:“那边树林怎生烧起大火?辏讔城战况如何?可有黑玉现出么?” 杭梦胭道:“辏讔城确有黑玉现出,各路江湖人物为争那黑玉,尽都搅在一起厮杀,战况惨烈极了。 但那黑玉却是件赝货,咱们离去时,假玉已到了魔力门的铜甲牛王手上。 至于那林中大火,却是此次谋划黑玉重现一事的恶人与咱们交战时所引发。” 无上无门凛然问道:“此事果是有人主谋么?那人是何来历?你们怎知辏讔城中所现黑玉是假?可曾见着了真的?” 杭梦胭道:“这些事要说起来,可当真一言难尽,咱们还是于回程详谈得好。 那真的黑玉已被碧水宫的万象、东升二门使得了去。” 宗正安与无上无门俱向风卷云抱拳道:“碧水宫此次得获至宝,实是可喜可贺!” 风卷云抱拳道:“在下代大哥多谢宗正兄、无上兄。” 苏萍道:“宗正、无上二位师弟,汲漉城中战况又是如何?是否也有黑玉现出?” 无上无门道:“汲漉城中也是一般地现出一块黑玉,各路江湖人物亦是好一场混杀,最先咱们便见到两个厉害人物,那两人俱是扮了装的,连手上的兵刃都套了布袋,使长兵刃之人还不如何,使短兵刃之人却是易认,只因他的兵刃施用时多是托在手中,虽套着布袋,仍可看出是只大酒壶模样,是以咱们都猜那两人该是奉剑山庄的青木院院主何仁秋与浊岩院院主周矶。 他二人倒是奇怪,狠杀一阵儿,到了手持黑玉之人左近,先后大开手中兵器之力,却不抢夺黑玉,竟然悄没退走; “其后便要属天悬岛的吕二公子一众独占鳌头,他天悬岛主仆三十余人围成飞轮圆阵,数十只飞轮放出两三遭,便旋开了一大片空场,直有当着披靡之势,若不是人众中突然杀出十名手持上等兵器的高手,拼死破了那飞轮圆阵,吕二公子即可夺玉去了,只是说也奇怪,那十名手持上等兵器的高手,武功家数各不相同,却明作一路,像是为人驱策一般,可是当今武林中,哪个又有本事役使这许多使用上等兵器的高手呢?最奇之处却在其中两名高手冲到吕二公子近前,也都大开上等兵器之力,只是方对了吕二公子递过三数招,便与另一名攻进轮阵内,尚存着性命的高手一齐发了疯,撇了兵刃,只往自己头脸上狠抓,其中一个更是抠出了自己的一只眼珠,幸而他三人未及自残而死,便毙于吕二公子一众的飞轮之下。”吕二公子一众的飞轮圆阵被这十人冲散,四围人众便趁势杀了上去;后来咱们听到人群里有人大喊‘黑玉在中山六列山系槖山东北上有双镇’的话,当时虽未明了究竟是甚道路,但恐众江湖人物胡乱厮杀到底,中彻奸人毒计,又得了机会,于是将玉夺过,假意转手,各速易了装容,赶到有双镇来,谁想到了洛水岸边,竟见数条大船等着载客,那时便隐隐觉得夺到的黑玉多半是假的了。” 风卷云心下思量:“奉剑山庄浊岩院院主周矶所用的兵器缩岩壶形样独特,又是上等兵器,普天下再不会有第二件,无上兄猜测两个扮了装的其中一人是他,绝不会错,他与何仁秋二人大开兵器之力,原是为了试探黑玉的真假。 第315章 真凶2 真正的黑玉,能够融入五行神器之中,自也能够融入上等兵器之中,只是上等兵器的力量与五行神器的力量实不能比,若要引动黑玉之力,非得大开兵器力量不可。 金甲飞妖亦说道,它在汲漉城中见了何、周二人遮遮掩掩试那黑玉真假,从而晓得了运用黑玉之法,这两节正可对上。 无上兄所说那十名使用上等兵器的高手,武功家数各不相同,却成一路,协力冲破天悬岛吕二公子的飞轮圆阵,最后又都发疯自残,那不正是蛊虫噬脑的迹象?能够收伏役使他们的自然是那个专在暗中下蛊害人的蛊婆婆,只是去到吕二公子近前的二人大开上等兵器之力,分明也在试探黑玉的真假,那蛊婆婆又是如何得知这个法门?” 方想到此处,只听宗正安道:“咱们在水途之上,思索十名使用上等兵器之人该是中了极厉害的毒,受了下毒人的挟制,以致被迫听命行事。 而这下毒之人,说不定便是那毒叟遗下的祸根毒雀!” 苏萍眼见风卷云面上有黯然之色一闪而过,便道:“下毒之人多半不是那个毒雀,那十个使用上等兵器之人倒像是做了蛊奴。”便将今日新历那蛊婆婆擅收蛊奴之事简略述出。 无上无门道:“即便下毒的是这蛊婆婆,也难保那毒雀与她无有干连。 哼,一毒一蛊,两个妖人多半就是同一道路。” 风卷云见苏、杭、宗正三人俱都微微点头,心中微叹:“看来毒雀与三门二派间的仇怨,是难以解开的了!” 杭梦胭道:“在汲漉城中,假玉初现之时,是否也是有人大喊,惊动了一城的江湖人物?那大喊之人与初得假玉之人,后来各都不明不白地死了?” 宗正安道:“正是如此,连那大喊黑玉在有双镇之人也是在人群中不明不白地毙命,想必辏讔城也是一般了?” 杭梦胭道:“不错。 那主谋之人在两座城中布置的同党们,或用威逼或以利诱,使人受其指使,一达目的,便杀人灭口,手脚好生利落。” 羊婆婆忽插口道:“老身在汲漉城时,居高临下,见到了那杀人灭口之人,那人身着一袭黑袍,用布包着头脸,身手极快,老身也曾奋力追他,只是苦追不上,最后对了那人全力遥劈一掌,那人不仅未受损碍,且能借了老身的掌力飞遁而走,世间竟有此等修为之人,老身当时亦不免吃惊。” 苏、杭、云三人听了这话,心头各都惊凛不定,只因他们都听凌慕月说过,这位羊婆婆的修为,几可与她所能化用的五行木神器的力量相较而论,羊婆婆追击的那名火神器得主的同党,修为竟似尚强于这位羊婆婆,若是寻常之人力,如何能得如此?难道那个同党身上亦负火神之力?再一想处,便将此念消去,只因火神器的得主为了融合黑白二玉,决不会将火神之力分散出去。 如此一来,那火神器的同党如何能有那等大修为就更加难以索解。 宗正安与无上无门听了羊婆婆述来,觉她言语之中,分明自认是超世一等的高手,但她口气淡然素雅,绝无自大自显之意,又观苏、杭、云三人神色凝重,俱似知她底细,不免对她与凌慕月的身份更感好奇。 众人说话之间,哑女林姑娘一直眼望别处,这时她一拉宗正安的衣袖,伸手往远指去。 众人循目望处,只见一道淡黑色身影自东面野地急趋来近。 无上无门所带的三个门人见了那道身影,眼中都现出疑惑之色,一齐看向无上无门,无上无门却不禁皱起了眉头。 杭梦胭道:“是尸山红骨岭的无影姬,咱们已在林中见过她一次。” 风卷云心道:“无影姬去而再返,想是失了朗、古二兄的踪迹,以她的轻功也跟丢了,想那蛊婆亦应无功,看来那黑玉,碧水宫是得定了。 无上兄与他的三个门人似乎心中正在思索一件极难的事,苏姐姐与杭妹妹初见这无影姬时也是一般,究竟是何道理?” 正思想间,那道淡黑色身影已在众人三丈开外顿住,果正是那无影姬。 无影姬对了众人淡淡扫看一遭,眼光着落在无上无门身上,笑道:“无上门主,在汲漉城中,我无影便有意与你亲近亲近,只是那时我跟上了个下蛊的婆子,只好暂丢了你。 也亏得你们并不太笨,终于找到这有双镇来,这可省得我再到蜻蜓门中寻你。” 无上无门沉声道:“无影姬,我蜻蜓门的独门轻功,你是如何习得?” 他此言一出,苏、杭、云、宗正等人尽皆一惊。 无影姬道:“无上门主如何不问,我无影寻你所为何事?” 无上无门道:“我再问你一次,我蜻蜓门的独门轻功,你是如何习得?” 无影姬冷笑道:“当真好笑!是哪个告诉你,这‘魅影身法’是你蜻蜓门的独门轻功啊?” 无上无门道:“什么魅影身法?” 无影姬道:“这套轻身功夫,在你蜻蜓门处便叫作‘蜻蜓身法’,在我无影姬处便叫作‘魅影身法’!” 无上无门喝道:“无耻!是你......是你自先父口中窃夺我蜻蜓门的轻功要领,你......你就是杀害先父的真凶!” 苏、杭、云、宗正四人听了无上无门对无影姬的问话已在犯疑,此时又听无上无门咬准,心下也都定下八九分:无上天阁当年无故罹难,死于自己的卧房之中,事后蜻蜓门内在房院四围详加察检,找不出半分凶手闯入的痕迹。 要避过蜻蜓门内外的暗哨,悄无声息地潜入杀人,已是十分难能,更何况不留半分迹象,此原是要轻功高绝之人方可办到,这无影姬在江湖上以轻功早显其名,现下业已认下自己所用轻功与蜻蜓门便是一路,当年潜入蜻蜓门杀人者不是她却又是谁? 风卷云更是记起当年同蓝羽、苏萍二人于物充城外西郊初会巨力尊者时,听他说出无上天阁的死讯,当时以为他是拷问所擒蜻蜓门弟子得知或是由蜻蜓门附近所布眼线通传消息,如今看来,多半是他已提早知道了这无影姬做下这件凶案。 第316章 真凶3 无影姬冷哼道:“无耻?不错,无上门主果真是有自知之明!这套轻身功夫的本名,你心知,我亦心知,可不用我当众说出来罢?大家修习同一法门,许你蜻蜓门给它换过一个名称,便不许我无影给它换过另一个名称?天下哪有这等道理?你还口口声声说这项功夫是你蜻蜓门所独传,你说自己是有耻呢,抑或无耻?” 无上无门心中大凛:“当年爹若受她逼迫,无奈之下传与她一些本门的蜻蜓身法,也决计不会将此身法的底细告知于她。 难道......”忍不住询问:“我蜻蜓门的功夫,怎不是我蜻蜓门独传?” 无影姬道:“你蜻蜓门的功夫,又是传自于谁?” 宗正安忍不住道:“我三门二派五脉同源,皆是传自于两位伉俪师祖,这是江湖上人所共知的事。” 无影姬道:“那两位伉俪师祖既是那般深不可测的修为,怎么江湖上少有流传他们的事迹,甚至他二人的姓名也不为人知,反倒是他们的五个徒弟能够得享大名?到了最后,那两位师祖都不知所终,是不是被他们的五个好徒弟,也就是你们三门二派的五个立派宗主谋害了?” 他此言一出,苏、杭、宗正、无上四人俱都惊怒交迸,只因武林之中,最重尊师贵道,若论欺师灭祖,已是人所共忌,更何论是背良弑师的行径?干犯此恶者,莫说不被容于正道,就在邪道,也是为众所不耻的。 无上无门怒道:“妖妇,你无凭无据地在此信口生谣,到底意欲何为?” 无影姬见苏、杭、宗正、无上四人果被激得变了颜色,冷笑道:“四位派主无须忧心,我无影虽不属身正道,却也不是一个喜欢胡言乱语之人。 你们三门二派的两位师祖本非喜名好利之辈,他们的事迹、名姓在江湖上流传不广,也并非什么稀奇事;他二位最后也绝非为人所害,而是授艺得愿,游居海外去了。” 苏、杭、宗正、无上四人心中各俱凛然,相互微看一眼,都觉这无影姬对三门二派的两位师祖之事了然太过,也均察觉她方才的捏造诬指似是有意而发,苏萍道:“无影姬,你究竟想说什么?” 无影姬道:“我不过想要告知四位派主,多年以来,三门二派在江湖上号称五脉同源,太也不顾师门情谊,日后你们该当计上我无影一脉,公告武林,咱们六脉同源才好。” 无上无门道:“妖妇,你不过窃取了我蜻蜓门的一些轻功法门,便来在此大言不惭,妄图以假乱真!你尽弄些不入流的把戏有甚用处?不如将你胸中的勾当明明白白讲出来得方便!” 无影姬哈哈一阵大笑,缓缓道:“柏照苍,荆兰绡!” 苏、杭、宗正、无上四人各禁不住面色大变,原来无影姬所念竟是三门二派两位师祖之名,三门二派五位立派宗主当年艺成下山之后,数年之间,便在江湖上声名鹊起,但若有人问到师承来历,他们对两位恩师之名总是绝口不提,只因他们深知两位恩师乃是淡然清高的性情,素来不愿他人传扬自己二人名姓,是以直至今日,两位师祖姓甚名谁,莫说江湖上无人知晓,就连三门二派中的寻常弟子也是不知。 无影姬道:“四位派主现下可相信了?论辈分,论年纪,你们还都该称我一声师姐。” 苏萍道:“你师父是谁?” 无影姬道:“我的师父自号‘鬼影’,乃是柏、荆两位师祖当年出海前,在海岸边收下的第六弟子。” 杭梦胭道:“你所说的这个鬼影,咱们在江湖上可从未听过他的名号。”她口里虽如此说,但心中却同其他三人一般,都已信了九分,余下的一分也只是因着柏、荆二位师祖门后出了无影姬这个堕入邪道的徒孙,名誉势必有损,不愿承认罢了。 无影姬道:“我师父他早年性情孤僻,最爱独来独往,不喜与人攀交,后来突然不知去向,至今二十余载,想来早已为人所害,尸骨无存了。”语声淡漠已极。 杭梦胭冷笑道:“好悠闲的口气!你的师父就是被你谋害的罢?” 无影姬厉声道:“那等言而无信之人,就算他还活着,只要让我找到他,定然教他不得好死!”哼的一声,接道:“他走了也就罢了,最可恨处,他竟藏私留手,不将功夫传尽,此等为人师者,也算狡诈至极了。” 无上无门道:“一派胡言!大凡师徒传艺,做师父的,均是量材施教,师父倘若不顾徒弟的资质、功境,一味胡乱传授,对徒弟只是有害无益。 且不论你我修习的轻功法门须得循序渐进,彼时你年岁尚幼,功力不到,不可急于促成,即便你师父当真藏私,你今日在江湖上的成就,也尽拜你师父所赐,而你竟无半分感念之心,尽是一些怨怪、愤懑之情,为师者,收了你这等不肖恶徒,也算人生之大恨了!” 无影姬道:“无上门主,随你怎么说,这套‘魅影身法’,我始终是未学全的。 各位都该知道,咱们学武之人,若是练上了一门高深的功夫,一日练不到最高层,心里总是放不下的。 起初我本想依照所学,自行参悟出最后的法门,只可惜总是不得关窍,后来还是娘娘见我为此耗力劳神太过,指与我一条能够得全法门的明路。”说着似笑非笑地盯住无上无门。 无上无门紧咬牙关,沉声道:“红骨妖妇叫你到我蜻蜓门中求全法门?” 无影姬笑道:“便是这条明路了。 当日天一黑,我便潜入了你蜻蜓门内,为了查探无上天阁的居处,着实摸索了一会儿,可笑你蜻蜓门中所布暗哨原来都是些废物,我轻而易举便都躲了过去。 待我进入无上天阁那残鬼的卧房之后,先向他述明了同门之谊,对他行过了同门之礼,他尚未尽信,我又演示了魅影身法的诸般奥妙,他才信服。 第317章 真凶4 接着我便好言求教,不想那残废鬼竟识破了我当时在江湖上的身份,直斥我为邪魔外道,不肯传授最后一层心法!唉,我见他意甚坚决,只好以你无上门主的性命相要挟,那残废鬼果然屈软,教我立誓不得害他一双儿女与门中弟子的性命,才将心法要诀传授。” 无上无门切齿道:“你既得心法,如何还要取我老父性命?” 无影姬道:“只因他不识抬举!我家娘娘因我无影与你三门二派师承同源,有意与你四派结成同盟,共伐奉剑山庄,残鬼老贼却自命不凡,对我红骨岭诸多不屑,兼且言辞激烈,辱骂我家娘娘,我自然要杀了他!”说着右手作势前伸,接道:“我一刀插入了他的咽喉。” 苏、杭、宗正、无上四人心中俱是杀意大盛,均知她无影姬实是惟恐风声走漏,惹得奉剑山庄攻伐红骨岭,这才要取无上天阁性命。 无上无门道:“你今日特意前来叙说此事原委,原来是为送死。” 无影姬笑道:“我今日并非是来送死,而是要来取命,取你无上门主之命!无上天阁那老贼当日传我最后一层心法要诀,说什么天资聪颖之士,三年可有小成,我听信他的鬼话,旦夕苦修,哼哼,若非娘娘及时发觉有异,我早已成了一个废人!那死鬼老贼既以假的心法诓我,我立过的誓便不再作数,你无上无门便是我要杀的第一个蜻蜓门门人。” 无上无门霎时明白了老夫当年的苦计用心:无影姬身属邪道,即便她真是柏、荆两位师祖所传第六徒之门下,也决不能将本门最高心法传授于她。 但以当时情形,若然坚拒不授,已是不能,是以传她错乱心法,以图使她走火入魔,置其死地,即便不成,也有“三年小成”之诳语,延挨一日,自己姐弟与众门人的功力便长进一日,与她无影姬相对,便可多得一分制胜之机。 无影姬与无上无门相互对视少刻,无影姬率先迈步前行,她一步尚未落实,无上无门身后三个门人二左一右疾冲而去。 左首二人最先奔近无影姬身侧,一同旋身向右,一前一后,同时出剑,分取她前心、后颈。 无影姬右腕一翻,右臂自后绕掠而前,只听接连两声痛哼发出,两名蜻蜓门门人撒手丢剑,各以左手抚握右腕往旁退闪开去。 便在这时,右首奔至的蜻蜓门门人已然攻到,一柄短剑直往她左颈插来。 眼看这一剑就要得手,却见无影姬上身微侧,堪堪让过剑锋,脚下急动,左手小臂反圈对方右臂,右手上撩,一把短刀匕首刺穿对方右腕,接着耸背弓身,直将那名蜻蜓门门人摔了出去。 另两名蜻蜓门门人欲再上前夹攻,听得无上无门喝声“退下”,便都跃后掠阵,无影姬见无上无门疾速奔来,叫声“来得好”,与他来途错开一线,并不与他直面相向,疾势奔迎上去。 他二人霎时汇至一处,俱都倏然止步,转身对面,一个竖剑直斩,一个反匕横格,当的一下,以硬搏硬,无上无门退纵两步,身形一晃,往东横走,无影姬退纵一步,身形一斜,转而西行,与无上无门正面相对。 风卷云心下暗佩:“柏、荆两位奇人伉俪传下来的轻功身法实有独到之处,他们这么一晃一斜,我只感到眼前一花,若是有人以此身法与我相对,我只可以灵觉自守,若要制胜,似乎不易。” 两人又再汇至一处,无上无门挥剑自外横削,无影姬微一作势,突地身向后旋,脚走半弧,竟然转向无上无门背后。 无上无门蓦见无影姬身法有变,忙收止剑势,一般地身走半弧,紧追无影姬。 风卷云心有所悟:“无上兄与无影姬步法落位一般,其中隐有章法可循。 糟了,无上兄危险!” 原来无影姬的身法猛地加快,短刀匕首直向无上无门后脊刺到。 无上无门身处极险,陡然腾空而起,躲过夺命一刀,不想无影姬似预先料知一般,与他同时腾空,一刀仍往他后脊刺到。 危急时刻,只见无上无门身子一偏,转向左前方飞出,却是一招“蜻蜓换影”,下观众人未及松一口气,便见无影姬亦是身子一偏,同往左前方飞转,洒然追击而至。 风卷云见杭梦胭目光贯注于无影姬手中匕首,知她因着无上无门以一派之主的身法与敌单独较量,不到万不得已时候,决不能出手相助。 眼看无影姬手中匕首刀尖将要触及无上无门背脊,杭梦胭已举手相待,无上无门突地再一偏身,竟然接连二次施出“蜻蜓换影”,转势往右前方飞去。 不想他势子方转,无影姬亦跟着转势,仍旧紧追不舍。 此时无上无门飞掠力道将尽,只得俯身下滑落将下来,无影姬却是身子一折,再行转势,斜掠无上无门头上,短刀匕首急向他顶门插到。 这一下,任谁也都瞧得明白,无影姬于“魅影身法”上的功力高过无上无门于“蜻蜓身法”上的功力不止一筹。 风卷云一时了然于心:“原来这无影姬一直只是试探无上兄,她所来并非为取无上兄的性命,她的目的该仍在那最后一层心法。” 想到此处,果听无影姬说道:“好没用的小子!你的功夫也未学全,心法一定被你胞姐私藏了去。 我看你这门主的位子也迟早要交到你姐夫手里!” 便在这时,杭梦胭发放铁铸飞钉,擦过无上无门脑侧,打向无影姬右胸。 无影姬撤匕舒掌,运个粘字技手法,短刀匕首在她掌心急转数匝,叮叮叮叮,将数根去钉往旁弹开。 无上无门借着她被阻得这么一阻,已全身着地。 无上无门甫一落地,苏萍低喝一声“围杀她”,宗正安、杭梦胭与六名追风、蜻蜓弟子,以她和无上无门相对为一线,两面合围成圆,待无影姬随后落地,正被困在垓心。 第318章 真凶5 无影姬笑道:“难道只有你四人懂得防卫之法么?想杀我,怕是不太容易罢!”方才她一见杭梦胭发射暗器的手势,便知以何种手法招架格挡,原是当年柏、荆两位师祖为了以防日后门下五个弟子万一不睦,各都指点了五人对其他四人所习技艺的防克之法,免去发生同门相残的祸端,她的业师鬼影同为两位师祖之徒,自也习得此般法门。 无上无门思想此刻若与无影姬异地而处,自己多半也能逃生而去,更何况这无影姬的轻功身法又在自己之上,知道今日虽是众人合力,要杀她也确是不易。 无影姬转身对着宗正安道:“宗正师弟,我来领教你的快剑!”声未落净,人已闪到宗正安身前五尺处。 她的身法快,宗正安的剑也快,只见六道剑影分布他左、中、右三方,每道剑影头处隐有剑花显现,全然封死了无影姬的进路。 无上无门看在眼里,佩在心里,他明晓这项法门的要点在于剑势与剑花的连贯配合,若能练到三剑配显三朵剑花,已是一流的技艺,要像这般,练到六剑配显六朵剑花,技艺实已到了宗师之境,心知那无影姬就全力施展身法,也伤不得宗正安分毫。 他方如此想法,却见无影姬身子一斜,直从宗正安右侧剑力不及处一闪而过,冲出了围困,口中厉叫道:“先杀一个!”挺刀向那林姓姑娘扑去。 宗正安叫糟声中,慌忙转身发招,一篷剑气急攻无影姬后心。 可惜他对无影姬终归只有自卫之法,绝无破杀之途,无影姬身子微移,便将他去招让过。 那林姓姑娘猛见敌人向着自己扑杀来近,似乎吓得呆了,竟然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幸好苏萍与她相距不远,火鸾扇火光生起,欲将火焰凤翼伸出,拦护在她身前,但那无影姬身法何其迅捷,也不知是否能够救援及时。 无影姬眼角瞥见苏萍手中火鸾扇火焰欲张,心下已有应对之法,突地不由自主地望向立在林姓姑娘近处的羊婆婆手中所持木剑,正待收转目光,取那林姓姑娘性命,不知如何,心中顿觉一空,跟着脚下便是一滞,险些摔倒,勉力收摄心神,身形一折,疾往东南方逃奔了去,远远叫道:“何方高人?无影姬领教了!” 宗正安一步纵至林姓姑娘身侧,急问道:“受惊了么?” 林姓姑娘摇摇头,微指了指羊婆婆,笑着抚了抚心口,其意似说:“有婆婆在,我好安心。” 宗正安听了无影姬之言,又得林姓姑娘所指,虽未见羊婆婆如何发招退敌,也知是她出手相助,连忙抱拳道谢。 凌慕月道:“此次有双之行,多承苏门主、杭掌门与云兄相助,在下要告辞了。” 风卷云心头一颤,道:“不知凌兄将栖止于何处,容小弟日后登门拜访。” 凌慕月道:“人之在世,无伦何处,不过一时的栖身之所,云兄又何必执着?” 苏萍与杭梦胭都问道:“不知日后是否尚有再会之日?” 凌慕月道:“依在下看,咱们缘分未尽,定当还有再会之日。” 风卷云听她三人一问一答,似乎语意关双,才稍安了几分心意。 凌慕月与羊婆婆对了众人揖手作别,展步南行。 苏萍与杭梦胭的耳中传入凌慕月的话声:“还请两位姐姐替妹妹遮隐女儿真身一事。 那位姓林的姑娘心中似有极难言处,两位姐姐应劝告宗正掌门凡事莫要强求得好。” 宗正、无上二人见凌慕月与羊婆婆不过转瞬之间,已去得踪影不见,此种修为功境,真乃生平从所未见,忙问苏、杭二人她们究竟系何身份。 苏萍道:“那位凌公子便是当今七代剑仙,那位羊婆婆原是她祖母的侍儿。” 宗正安与无上无门本已猜知凌慕月与羊婆婆必是大有来历之人,却也绝想不到她们会是当今七代剑仙主仆,一时俱都大震于心。 除去六名追风、蜻蜓弟子,连那林姓姑娘的面上也变了颜色。 宗正安与无上无门尚未回过神来,只听杭梦胭说道:“无上师兄,有人来了。”原来是唐、黎一行六名凤凰、天女门下,已自辏讔城赶来会合。 无上无门见她一行人均无伤貌,心上大安。 唐、黎一行来到近前,向他四位派主见礼,他碍着身份,只得点头示意,但瞧往黎依澜的目光中却透着柔情。 苏萍问道:“辏讔城的那块假玉可是有了归结?众江湖人物是否止了厮杀?” 唐蕊回道:“最后那块假玉仍是落在铜甲牛王手里,众江湖人物只有一二千众尾随他魔力门一路而去,其余数千众尽都罢手退走,门主奇计收效甚着。” 苏萍笑道:“若非七代剑仙现身城中,各路江湖豪杰心感震慑,此计实难奏效。” 风卷云见此间事了,也便对众告辞。 黎依澜急向无上无门使个眼色,无上无门会意,道:“云兄,咱们旧时有约,哪一日你当上我百溪山来好生游赏一遭,小弟盼望日久,始终不见云兄侠驾,今日咱们必要定下个时日才好。” 黎依澜道:“是啊云大侠,咱们玉华山的景致也是极幽盛的,待你游过百溪山,也来咱们玉华山游览一番。” 唐蕊道:“云大侠上一回在咱们栖凤山上不辞而别,我们做主人家的未得能尽地主之礼,心里着实过不去,你说什么也该再到咱们栖凤山盘桓数日。” 宗正安笑道:“还有咱们九崖壁,小弟亦随时恭候云兄。” 风卷云笑道:“多承诸位美意,在下却之不恭,待我南下望过大哥,必当叨扰一回。” 杭梦胭自腰间取出一个小纸包,交在风卷云手中,道:“云大哥务须将这包物事收好,将来许有用处。” 风卷云见她既然以纸包裹内中之物,不便当众拆看,放入怀中收好,与众人道个“请”字,举步南去。 第319章 伏计1 过了有双镇,在路边野树上摘了两只大黄梨吃了,权做午饭。 取出杭梦胭付与纸包,打开一看,原来内中是两块青竹小牌:其中一块,上面刻着一朵纤手茶花图形,便如当年他与杭梦胭共上百溪山时,自她手中所见的一般,背面尚刻有一个“杭”字;另一块,上面刻着一面二鸾合扇图形,背面刻有一个“苏”字,心想:“当年所见,杭妹妹所持那块竹牌,背面是无字样的,这两块竹牌背面都刻着她二人的姓氏,难道是三门二派中派主独有之物?” 又见包着两块青竹小牌的纸上写有两行娟秀小字:“日后北上,但遇难处,只须腰挂任一小牌,凡我三门二派弟子所行地界,自当有人恭候驱策。”心上不由得微微一惊:“难道这两个物件竟是她二人的派主令牌?”由此更加领受到苏、杭二女对自己的深情爱意,一时感念于心,再难自抑,重将二牌包好,贴身收藏,放开脚力疾冲而行。 一气奔出五六十里,已身处一座山冈之上,停步四望一番山景,方欲再走,眼光一动,凝目望向山脚,却见乱草中似是伏得有人。 去得近些看时,心下倒是一奇,只因那片乱草之中果是有人潜藏,其中一人竟是洛东联的白洛生。 那白洛生似是躺在一片长木板上,胸前衣襟撕裂,露着一道绑在身上的布带,布带上透出血迹,却是受了创伤。 在他身侧的是三个手下打扮的汉子,也俱身上染血,各都受伤模样。 风卷云心道:“这白洛生倒走在我前面来了,想是他乘船直下,未在有双镇停留。 那高广英呢?是与他分散了,还是给人杀了?看样子,他一路人可损伤不小。 这厮不快些赶回洛水,在此处做些什么?瞧他们不像躲避什么人,却像是在等人。 好,我便且待一会儿,看他弄些什么玄虚?” 过得大半个时辰,听得山口内奔蹄声紧,二十余名骑者转过山壁,急趋而来。 风卷云见这一行人四骑两两相续打头,最前面两骑马上是两个中年汉子:一个分披散发,体形剽健,腰上绑着一把厚背大刀;另一个长脸钩鼻,面色阴沉,腰上挂着一柄金鞘长剑。 其后两骑马上是一男一女:男的身材十分干瘦,神情却显悍勇之色,马侧拴着一柄六齿钉耙;女的黑面掀鼻,上唇外翻露着门牙,容貌极为丑陋,后腰上插着两柄牛角短叉。 后面十七八骑人马都应是他四人随从。 不一刻,一行人马驰出山口,掠过白洛生等人身前,其中一个手下汉子呼地自乱草里蹿出身去,对了一众人大喊:“萧、高二位寨主并了麻当家、鲁三爷,请留步!请留步!洛东白家当家在此!” 风卷云心道:“这白洛生原来是洛东白家的当家,听那小卒所叫称呼,这些人也该是洛东联的人。” 众骑还未去远,听得叫声,俱都拉马回望。 草中另两个手下汉子将白洛生抬了出来,白洛生在木板上抬手示意。 众骑打头四人中的丑陋女子道:“是白当家的。” 分披散发那剽健汉子道:“快去看看。” 四人飞奔到前,滚鞍下马,那长脸钩鼻的中年汉子不见另有他人,大声急问:“贤侄,英儿呢?” 白洛生听他一问,突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风卷云心道:“原来这个便是那高广英的老子,姓白的既是如此,那高广英想必是死了。” 分披散发那剽健汉子道:“白家贤侄,你哭他作甚?高家贤侄究竟怎么了?” 白洛生哭道:“高兄弟......高兄弟他......死了!” 长脸钩鼻的中年汉子高寨主大叫一声,吼道:“英儿死了?英儿怎会死了?” 白洛生哭得伤心,似是触动伤口,捂着嘴咳了几咳,哽咽道:“小侄与高兄弟二人当日一进辏讔城,方落下脚不久,便遇上七水盟的卢家兄弟、薛冠与那林溢沚前来生事......咱们两方自是话语不和,动起手来,咱们损了几个小子,他七水盟也未占到便宜......后来那宝玉出现,小侄与高兄弟二人本已夺之在手,又是七水盟这几个贼人拦截破坏,高兄弟不得已,只好弃了宝玉......及至后来,咱们见得宝无望,本已打算退走,哪知出城不久,竟又遭了七水盟的埋伏......可怜我那高兄弟,就在奋力突围时遭了毒手......啊......可恨小侄身受重创,连高兄弟的尸首也抢不回来......”说着似是接不上气,抚着伤处大口喘气。 高寨主大怒道:“叵耐咱们在汲漉城中,与那于赐、昌玦、庞娟三个贼头相见,还各不相犯,原来他们早已设下了毒计害我英儿与白贤侄!”说到极怒处,拔出长剑,挥膀斜劈,嘭的一声,路边一方三尺来围的大石被他一剖两半。 风卷云心下一凛:“这厮好强的内劲!姓白的说,在辏讔城中,是七水盟的人先向他们寻衅,可不大对。 许是因那高广英之死,他胡乱是非起来。” 分披散发那剽健汉子道:“汲漉城中也有宝玉出现,只是被三门二派得了去,后来人群里又有人大叫,说道什么真的黑玉在槖山东北上的有双镇,咱们正要去查看一番,不想就先得了高家贤侄这么一个噩耗!” 白洛生道:“那辏讔城中,也有人喊说真的黑玉在槖山东北上有双镇的话。 高兄弟遇难后,小侄心想,黑玉一事若是奸人所设圈套,也许汲漉城内也会有人传说一般的言语,说不定高世叔几位便会自此路经过,前去有双镇查看,于是小侄一路急赶,在此等候各位,商议报仇之计。” 高寨主道:“哪里还用商议什么计策,咱们即刻回归本寨,点起船兵,杀入七水盟去! 白洛生倒:“两方交战,胜败不可测度,咱们在半路上截杀了他们岂不胜算在握?” 第320章 伏计2 那丑陋女子道:“依白贤弟说,七水盟的那厮们此刻必未归寨?” 白洛生道:“七水盟的卢波似是受了极重的内伤,只要他们弃船登岸,不管去不去有双镇,绝走不快。 且他一方人手,在与我等拼斗过后,也着实损折严重,咱们只须赶在他们进入墦冢林前设下埋伏,必能将其一网擒杀。” 分披散发那剽健汉子道:“此计大妙!卢家二贼并薛、林二贼若要回归本寨,必先回至林贼的墦冢林,再行分手。 墦冢林北荒芜人烟,只四十里外有一废祠,不论早晚,他们必从那处路过,也许今夜还在那处落脚,就依白家贤侄所说,咱们赶到前面埋伏,定可杀他们个措手不及!有双镇不管有无宝玉,我姓萧的是不去了,定要助高寨主报杀子之仇,麻当家的怎么说?” 丑陋女子麻当家道:“问他什么?小女子与拙夫自也相助高寨主。” 高寨主一抱拳,道:“好!多谢三位厚意,待我大仇得报,再行谢过。” 白洛生道:“小侄也随世叔同去,小侄誓要手刃奸贼,替我高兄弟的亡魂讨回公道!” 高寨主道:“贤侄身上有伤,不必过劳,贤侄只须说明,是哪个奸贼害了我英儿。” 白洛生道:“便是卢涛那厮。” 高寨主大叫一声,怒道:“卢涛小贼,待我将你生擒,定要你受足百般酷刑折磨,而后将你七分八裂,以泄我心头之恨!”猛地跃身上马,力拍马股,那马吃痛,一阵风般疾驰而走。 萧寨主道:“白家贤侄,那于赐、昌玦、庞娟三个贼头不知是否在后,为免与那厮们相遇,你还是翻山走得妥当些,咱们三家的坐船都在水边接应,你不拘谁家的,拣一只回去等候消息罢。”说话间,与麻、鲁二人并众手下拍马追了高寨主去。 风卷云心下思量:“依这姓白的说,卢、林一方的人手损折亦重,他们若在天黑之后果去那废祠落脚,而姓高的一方又已埋伏妥当,他们必要吃亏。 薛冠与卢波的死活没甚紧要,但卢涛与林溢沚二人若有不测,洛水之上便少了两个善人,今后往来水客便将更受荼毒,此事不可坐视。”当下弃了白洛生,自山脊上缀了高寨主一众而行。 约莫赶了个把时辰,天已暗将下来,风卷云在大道上便不须林树遮掩,径跟众人马后不远处,也不怕露了迹象。 再行十余里,听到高寨主的声音传来道:“便在前面不远了,大家藏了马,走过去罢。”又听高、麻二人各应一句,引了一众手下鞭马入林拴了,蹚草缓行。 未及一里路,果近了一座祠院,只见围墙残断,瓦漏转斜,尽呈破败景象。 高寨主等四个首领早见内中无有火光,知道七水盟卢涛一行未至,带了手下人趴墙察清内中景状,便都靠在后面墙根下歇住。 风卷云伏在不远处,望着天上云色渐重,知道一场秋雨不久将至。 如此等到约莫戌时中段,仍不见卢涛一行前来,只听那边高寨主已压着声音咒骂起来,那萧寨主劝了两句,他方安静了。 又过了一二盏茶时候,却听西北上隐有人声来近。 风卷云聚目看去,见是十七八个汉子,为首走着的正是卢涛、林溢沚二人,后面一人仰坐在一架软椅内,由四人抬着,正是卢波,薛冠与一蛟走在软椅之侧,其余手下人跟在后面。 他一行越加来近,只听薛冠大声道:“总算到了,咱们今夜倒是不须淋那鸟雨!喂,你四个急什么?走慢些,抬稳些,不知卢帮主的身子禁不得颠么?若是卢帮主发起病来,小心你四个的狗腿!”四个架椅的手下迭声相应中,众人进入废祠。 接着便听林溢沚的声音在内吩咐道:“把路上砍的柴木搬来生着了火。” 风卷云见高寨主一方人手已分散两边,心知他们该是趁着月黑风高,只待火光一起,便要攻将进去。 不一刻,果见祠内映出火光,高寨主一方齐发声喊,猛然翻墙而入,惨呼声紧,显是突袭得手,杀了对方数人。 风卷云乘着风声掠至断垣处,侧目挨身向内观望,见扑死在院中的是七水盟一方的几个手下人,卢涛等四个首领与其余手下俱在堂内,得以无恙,高寨主一方围截在堂门外,堵住了出路。 卢涛等人看清高寨主一方样貌,各都又惊又怒,薛冠第一个骂道:“他奶的!原来是你们三个无耻之徒,竟对咱们埋伏偷袭!你我双方,前时约定什么来着?” 高寨主怒道:“呸!你还敢来提他什么约定,今日你们个个都要给我英儿抵命!” 林溢沚道:“高、萧、麻三位头领,你洛东联与我七水盟数月之前有约,大家共居洛水,互不侵犯,此约虽无画押文书,但我等俱都自认水上豪杰,不同于宵小之类,自来是一诺千金。 哼,哪知此次我等出行,先是辏讔城中白、高二兄无故来犯,后是此刻三位头领废祠伏击,这般的行径,可不是我辈江湖好汉所当为!” 萧寨主冷笑道:“好个水上豪杰!好个江湖好汉!你等若是信义之辈,怎会在此贼叫捉贼,不敢直认做下的卑鄙勾当?” 薛冠怒道:“什么卑鄙勾当,你说明白了。” 萧寨主道:“在辏讔城中,本是你等先向高、白两位贤侄生事,以致动手,两方互有损伤。 在辏讔城外,你等又设伏围杀他二人,高家贤侄终遭毒手,白家贤侄也身受重伤。 至于在城内夺宝之时,你两方争抢拼斗,那也不必说了。” 薛冠道:“一派胡言,咱们没杀过那两个小贼,姓萧的莫要冤枉好人!” 萧帮主道:“你是胆小怕死,不敢认罢?” 薛冠大怒道:“你说哪个胆小怕死?姓薛的不是好惹的!你等可恨,咱们刀上说罢!”蹲马扬刀,摆个架式就要动手。 第321章 伏计3 麻当家道:“且慢!据你等说,高家少寨主不是你等杀的,可有什么凭证?” 卢涛道:“咱们先后只与高、白二兄交手两次:第一次便是咱们方进辏讔城内不久,高、白二兄带人突然来犯,当时瑶池仙子亦是在场,日后诸位可访她证实;第二次便是城中夺宝之时,我两方又再交手,只是高兄弃了宝物之后,我两方即罢斗,各追宝物去了。 高兄之死与白兄之伤,我等实不知情。” 高寨主道:“那个瑶池仙子是个出了名的淫贱妖女,哪个孤老弄得她爽快了,她便任其唆教,谁会去信她的鬼话?卢涛小贼,我英儿便是死在你的手里,你究竟认是不认?” 卢涛听他言语竟是诬指自己与那瑶池仙子苟且,心下着实大怒,但见对方人多势众,己方已处下风,且卢波伤重,行动不便,果真动起手来,己方败多胜少,只好强忍怒气,更待理论,却忽听卢波虚提着力道:“姓高的听了,我姓卢的早已看你不对眼,你那儿子便是我兄弟将他宰了,你待如何?” 薛冠亦道:“他奶的!你们硬要说是咱们杀了姓高的小贼,就算在咱们头上又有何妨?哪个耐与你等强辩?动手罢!” 高寨主恨怒交并,叫道:“你们到底是认下了!我要你们的狗命!”剑尖上下点了两点,急向卢涛攻到。 萧寨主叫道:“我对付这薛老贼并那废人,麻当家的与鲁三爷对付林贼。”厚背大刀一挥,猛往薛冠面前砍去。 麻当家与鲁三爷未等萧寨主说完,已各持兵刃,与林溢沚交上手。 两方手下亦斗在一块儿。 风卷云见那高寨主的一手六合剑使将开来,既快且狠,威力比他儿子高广英使来更要强横数倍,卢涛所用的劈挂刀法虽是刚猛一路,刻下却尽被高寨主压制,六七招中总须格守四五招,只得一两招可做反攻,心中思量:“原听那白洛生陈说辏讔城之行与卢、林一方的过节,我只道那高广英当真是死于卢涛之手,适才听了卢涛所陈,与白洛生所言又不相符,恐怕内中尚有别情。” 想及此处,听了林溢沚道:“是汉子的,便来单打独斗,怎么教老婆在旁帮手?”原来麻当家已借着丈夫的六齿钉耙牵住林溢沚的黄铜棍,转入堂内,与丈夫两头夹攻林溢沚。 鲁三爷道:“你何时见过报仇杀人,还讲究什么单打独斗?” 林溢沚道:“跪床挨棒的无用匹夫,也敢在此招摇现世!” 鲁三爷听了此话,忽地急怒,钉耙使动之间,用上了七八成力,招招都欲与对方硬拼。 原来这鲁三爷本是麻当家的招赘女婿,他又是个天性惧内的,麻当家的脾气时有暴躁,每每这鲁三爷不合麻当家之意,麻当家即令其跪于床前,手持木棒喝问教训,而他或是忍气吞声,或是好颜赔话,自来都是逆来顺受,房中使女看来可笑,私下都当趣谈,由此传得他洛东联与七水盟里人尽皆知,是以别人与他对面之时虽尊重客气,但是背后无不窃议取笑,他心知肚明,也有气苦,只是人家既未当面使他难堪,他也就含糊过去,此时他听林溢沚当众揭他短处,哪不羞愤难忍,恨不得将长久以来的郁结之气尽数发泄出来。 林溢沚见鲁三爷受激,一个上步大斜跨后跟着一个反拍兜头而下,故意露个后腰的空门与那麻当家,引她来近,待鲁三爷的耙头落下大半,急侧身,竖棍将他耙路打歪,耙头齿锋堪堪自麻当家的头面前擦过,麻当家大惊后闪,怒道:“你的眼珠子瞎了?” 鲁三爷道:“夫人,我不是有意的!” 林溢沚道:“好汉子!杀了你老婆,你就是芦花坞的当家。” 鲁三爷叫道:“住口!”猛地推耙向前撞到。 林溢沚运使寸力与右侧攻来的麻当家前叉虚格一记,一个左侧翻,踢倒对方两个小卒,借着落势,棍拨鲁三爷的耙柄,那耙头又冲了麻当家侧扫过去。 麻当家以二叉抵住耙头侧齿,吼道:“你心浮气躁,怎不为他所趁?”她知丈夫不长于体魄气力,运用手上重耙,若然使力太过,便难以把持随意,但她不愿直说丈夫失手是因气力不壮,只说他是心浮气躁。 鲁三爷一连两次被林溢沚引得失手险些击伤妻子,心里惊恐,连忙收拾架式,小心进招。 林溢沚见他被老婆骂了两句,便丢了气焰,再不顾自己的前言相辱,心知他惧内惧至如此地步,自己一时再难寻得可乘之机。 这时薛冠与他手下一蛟连手斗那萧寨主,却是颇占上风,萧寨主手下已有三个小卒被他二人觑机杀毙。 卢波则被他的近随刀疤崔背在背上,由薛冠的两个手下护住。 风卷云心道:“若是薛冠与一蛟能杀了那姓萧的,再去相助卢涛,这次便不须我出手了。” 两方再斗少刻,那一蛟忽地翻身卧倒,两手撑地,两脚连环踢出,攻向萧寨主下盘,薛冠砍倒身前两个小卒,叫道:“刀疤崔,快带卢帮主走!”刀疤崔背着卢波,由薛冠的两个手下护持着抢出门外,放腿飞逃。 萧寨主脚下急让,躲过一蛟数脚连击,正欲举刀对着他劈裆砍去,却见他身子一扭,两脚并往自己肚腹踹来,刀身一平,格在身前。 一蛟双脚踹中刀身,萧寨主身子倒撞在一个小卒身上,薛冠与一蛟急 抽身,追着卢波逃出院门。 萧寨主挺身立定,引着剩余手下追了上去。 耳听卢涛哼得一哼,却是被高寨主手下一个小卒照背砍了一刀。 他本是勉力抵挡高寨主的猛恶攻势,同时移动身形,使高寨主手下小卒们不易插进手来,此刻见了薛冠与兄长竟是不顾林溢沚与自己二人逃去,一分心处,即着了道,一个鸳鸯侧踢,将那小卒踹倒,收势未稳,已吃高寨主一剑砍伤右肩,奋力反击一刀,又被高寨主将刀格飞。 第322章 伏计4 林溢沚与麻、鲁二人相斗,分毫不得松懈,眼见薛冠几人逃走,自己与卢涛的三名得力手下亦已毙命,心知此次在劫难逃,待高寨主对了卢涛一剑劈下,卢涛避无可避,心中激愤,大叫一声,全力一棍,将高寨主的一剑撩开,但如此一来,他全身上下尽都空门大露,鲁三爷钉耙划上他左腿腿股,豁开了数道血肉,麻当家随后跟上,两柄牛角叉往他前胸插到。 危急时刻,只见卢涛覆身而上,拦在林溢沚身前。 眼见两叉叉头就要刺入卢涛后心,高寨主不愿他一时就死,叫道:“留他性命!”麻当家的两叉尚未收力,蓦觉后颈一紧,身子不由自主地倒飞出去,眼角瞥处,见身旁还有一人,斜眼一看,竟是丈夫,他亦一般的临空倒飞,霎时明了自己二人原是教人提着倒扔出来,砰地摔在地下,忙望向堂内,只见正中燃着的柴堆已化为十数道火舌,打向高寨主与一众手下,后面一个人影似正俯身拎起卢、林二人,接着便往门外冲出。 高寨主见来人伸手好快,这人一脚扬起的柴木势道未衰,他已取人在手,将从自己身边掠过,右手剑拨转击到的柴火,左手翻掌急出,正在这人肩背之上印实,未及心喜,只觉一股大力反震回来,胸间气血一乱,整个人向后跌退,喀喇一声,撞破了一扇门板。 麻当家见高寨主不仅未将那人阻住,反也在他手底吃了亏,那人已提了卢、林二人跃墙而走,喝一声“追”,拽起鲁三爷,翻墙追出,只见四下里滚黑一片,惟听草波汹涌之声,哪里追得人去? 高寨主随后跟了出来,口里骂道:“他奶的,好厉害的小子!” 麻当家奇道:“小子?” 高寨主道:“是个后生小子。” 麻当家听他中气充足,问道:“高寨主没受伤么?” 高寨主道:“并未受伤,你二位如何?” 麻、鲁二人俱都摇头,三人这才回想方才交手情形,均知以那人的功力,若要击杀自己三人,绝非难事,而现下自己三人俱都安然无恙,显是那人并无伤人之意,但那人却将卢、林二人救走,看来应与自己一方是敌非友,一时难以想得明白。 出手救下卢、林二人的自是风卷云,他因心疑卢、林二人并高寨主几人俱是为人算计,是以并未出手伤人。 此时他带了卢、林二人向东奔出数里,将二人放下,道:“两位可速包裹伤口,休歇片刻,然后在下送两位归程。” 卢、林二人都道:“多谢恩公相救咱们性命,敢问恩公高姓大名?” 风卷云道:“在下姓云,名水凝。 两位止血裹伤要紧,余事容后详谈不迟。” 卢、林二人同道声“好”,各自敷上金疮药,将伤处包裹了,待血流将固,风卷云再行一左一右将两个夹抱了,望南飞奔。 约莫奔了半个时辰,林溢沚道:“恩公,方才经过的两间茅屋,是我海蛇帮的一处明哨,向前五里,便进入我墦冢林地界,内中设有游哨、陷阱,还请恩公留心躲过了。” 风卷云道:“到时林帮主指引我路径便了。”卢、林二人由他抱持着一路奔来,见他一口气也未缓得一缓,早已暗暗心惊,这时见他开口说话,奔势不减,已是不以为异。 再前行五里,果进入了一片大森林,便是那墦冢林。 依着林溢沚所指,避过了几处陷阱、哨卡,转而向东,往山上去。 将至半山腰,又照林溢沚所言,跃过了两条绊索,绕过一道山弯,来到一带房舍前。 林溢沚道:“恩公,这便是我海蛇帮总堂所在了。 屋内有灯火的,自有本帮兄弟未寝,无灯火的,也定有未睡实的,只请恩公收敛声息,带我与卢兄弟二人去到东南角的偏院,那是本帮副帮主史兄弟的宿宅。” 风卷云道:“林帮主放心便是。”当下运功扩张耳力,转弯抹角而行。 一会儿来到东南角的偏院西墙外,跃身进入,在正房前将卢、林二人放下地来。 林溢沚轻轻敲了两下房门,压低声音叫道:“史兄弟!史兄弟!”接着又敲两下房门,低叫两声。 房内有人应道:“帮主?是帮主么?”下床走步声响。 林溢沚低声道:“悄声些,莫弄出动静。” 房门慢慢打开少许,林、卢二人与风卷云闪了入去,屋内的史副帮主听出林溢沚脚步蹒跚,忙将他一把扶住,引在椅上,才重闩了门。 又摸着板凳让卢、云二人坐了,听出卢涛声音,喜道:“卢副帮主与帮主一道回来,可真太好了!帮主,路上究竟遇上了什么危难?这位朋友是谁?” 林溢沚道:“今晚咱们险些命丧敌手,是这位云恩公仗义相救。” 史副帮主听了,对了风卷云纳头便拜。 风卷云在门外之时,听他步声,知他功力不弱,进屋之后,不见他点灯,又喜他机警,微察风声,知他有意下拜,连忙将他托住,请他同坐。 林溢沚道:“我与卢二兄弟同了薛会主与卢帮主自辏讔城一路回程,弃船上岸之后,本打算在北四十里外那处废祠过一夜,明日起早回帮。 哪知咱们进了那废祠不久,刚一生火,却被一路人翻墙杀了入来。 那一路人原来是洛东联的高锦雄、萧震、麻琪花并他丈夫一行,他们定要赖着咱们杀了高广英,重伤了白洛生,双方争执一番,便动起手来。” 史副帮主道:“薛会主与卢帮主呢?他二人难道遇难了?” 林溢沚道:“卢帮主在辏讔城内惹上了瑶池仙子,为幻术所迷,损了真元,我两方动手之时,薛会主救护着他先行退走,我与卢二兄弟这才险遭不测。” 史副帮主“哦”的一声,一时不再说话。 卢涛道:“林大哥,你我是过命的交情,云恩公亦非外人,说话不必隐晦,今晚之事,实是出于家兄与那薛冠的陷害。” 第323章 伏计5 林溢沚叹一口气,道:“卢二兄弟,你既有兄如此,日后那手足的情分,不顾念也罢了。” 史副帮主道:“卢帮主与薛会主当时有甚言行?” 林溢沚道:“薛冠先时倒还与姓高的一伙儿分说,其后却叫嚷着动手,他平日里是极精细的,如何会看不出敌众我寡之势?后来卢波竟然直认是卢二兄弟杀了那高广英,薛冠更加添柴加火,叫嚣着动起手来,这可不是有意为之?” 史副帮主道:“我派了帮中兄弟于林北十里接应帮主,想是帮主指引着云恩公将他们躲过了。” 林溢沚道:“不错,云恩公带我与卢二兄弟回来,帮内无人看见。” 史副帮主道:“难道帮主怀疑卢波同薛冠两个与洛东联的人勾结了?” 林溢沚道:“那萧震的功夫本不比薛冠手下的一蛟差,薛冠与一蛟虽以二对一,萧震手下却又八九个小卒助战,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他两方拼斗还属萧震赢面较大,但那一蛟使出‘倒卧连踢’之技时,我瞧得明白,萧震乃是临时变招,故意被一蛟踢中,接着就势撞着身后追击的小卒,如此放脱了薛冠与一蛟走路,之后他引着小卒们追出去,多半是做样子了。” 风卷云当时暗中观斗,也发觉这处疑点,接连想到之前的白洛生所言与卢涛所言大不相符,亦早作此推测,是以回程林溢沚请他小心掩藏形迹,他却不须多问。 只因薛冠、卢涛当真与敌勾结,他们必有所图,这海蛇帮中帮众亦难免无人不被收买,充当敌人眼线,林溢沚与卢涛能够隐秘回山,便有利于虚敌之心。 史副帮主道:“照帮主所说,高广英与白洛生二人是去了辏讔城,高锦雄几人该是去了汲漉城,他们又如何得知帮主一行的行程路径,预先在前埋伏呢?” 风卷云见他三人一时不明,便将路途所遇白洛生一事并其向高锦雄几人所言述出,卢、林二人听了,才知风卷云竟是特意远路赶到援手,心中感念至深,硬要下拜叩谢,风卷云托住二人,道:“我知两位乃是素行仁善之辈,也是义气好汉,早将两位视作同路朋友,既是朋友有难,哪不尽力相助?两位又何足挂怀在心?” 卢、林二人奇道:“我二人与恩公似乎并非往日相识,何以恩公会知晓我们的为人?” 风卷云又将辏讔城中如何识得二人的前后事简述一番,卢、林二人大惊道:“我们本是越听恩公的声音越熟,原来辏讔城中,我等危急时刻,便是恩公引开了那瑶池仙子。 我等记得恩公模样,众人争夺黑玉之时,那黑白无常现身,与恩公缠斗,我们也想过去帮手,不期恩公大援来到,却是没我二人现丑之处了。 我二人得蒙恩公两次出手救得性命,大恩难以为报,他日恩公但有所命,咱们无所不从。” 风卷云道:“两位若然再提‘恩公’二字,便是不把在下当朋友看待,在下只好先行告辞了。” 卢、林二人都是豪爽之人,当下笑道:“云兄弟请坐。” 卢涛道:“那白洛生说咱们在辏讔城外围杀他与高广英,此系胡谈。 看来洛东联中是他与萧震合谋设计咱们,那麻琪花与高锦雄都像不知情的,说不定高广英就是被白洛生害了性命。” 林溢沚道:“白洛生与高广英都看中了萧震的独女萧玲,若说白洛生害死了高广英,也无甚稀奇。 卢二兄弟,你可记得辏讔城中,那高广英弃了黑玉之后,咱们两方本是罢斗,但有人大喊什么真的黑玉在槖山东北上有双镇中的说话后不久,白、高二人又带人来与咱们斗了一回,那白洛生便直奔了薛冠去,大叫数声‘我杀了你’,现下想起来,他原是向薛冠暗中示意。” 卢涛道:“咱们出城之后接了家兄上路,每到歇宿之处,那薛冠便与家兄同室休息,一定是在唆使家兄与他一道谋害咱们,顺便监视挑探,防他泄露奸谋。 自咱们在槖水弃船上岸,家兄便喊起胸郁来,叫手下们架着他慢行,薛冠便在一旁帮衬,那原是为了拖缓咱们的脚程,好叫白洛生赶到咱们前面,截住萧震一行,诓骗高、麻两众同萧震一道来埋伏咱们。” 林溢沚道:“而那白洛生不管是真伤或是诈伤,总会推辞不与他们同来,如此咱们便不能与他当面对质,而那萧震与薛冠又是搭唱做戏,必要惹得两方剑拔弩张,最后卢波再亲口认下高广英的死是咱们所为,还怕高锦雄与麻琪花不堕入计中?卢二兄弟与我也再难辩白。” 史副帮主道:“好毒的计!这般看来,此事原是萧震、白洛生二人与薛冠蓄谋已久的了!” 林溢沚道:“此事是否如咱们推测一般,只看那薛冠与卢波是否活着回来。” 史副帮主道:“这两个奸贼若果真回来,咱们是否把他们就地宰了?” 林溢沚道:“不可,只因咱们就知他二人与洛东联勾结,也毫无凭证,且此事那于赐、庞娟是否也有参与,咱们尚不明晓,是以现下莫要打草惊蛇才是正理。 待会儿他们果真回来,若是等你厮见,定要装作毫不知情,差人好生护送他们归家,之后差拨人手,去那废祠假作救援。” 史副帮主道:“那时顺便将内院的兄弟们派出去,以方便帮主三位行走。” 林溢沚应声允可。 一场大雨早已降下,几人直等到五更天,忽有小卒报到门外,说是薛冠并卢波二人来至山下,急请史副帮主相见。 史副帮主佯问林溢沚与卢涛是否一同回来,忙披戴了蓑笠下山去。 过得二三盏茶时候,只听山道上一串鸣锣声响,院里院外人声杂动,尽往山下汇去。 又过好一阵儿,史副帮主回来,冷笑说道:“那薛冠与卢波好会做戏,他两个竟装出十二分的焦急,诉说废祠遭受高锦雄一行伏击的情形,假说帮主与卢副帮主二人为救他与卢波,抵住敌人,现今生死不卜,叫我赶紧发派人手,前去救应。我自也装作大惊失色,慌忙聚了众兄弟,兵分两路,一路赶去北四十里外废祠,一路摆船封了水面,后才拨了人手护送卢波与薛冠归家。” 第324章 联络1 林溢沚道:“高、萧、麻、鲁四人既于途中围截了我们,自不会再走水路回寨,但既是做戏,便该像些样子,史兄弟船封水路这一节,实是利索。 史兄弟,你现下即照薛冠所述,发书知会于赐、庞娟并昌大哥处。” 史副帮主应了,自去办理。 卢涛对风卷云道:“昌玦昌大哥是个爽直汉子,他共水鱼王寨在洛水上只以强卖鱼为生计,自来讲究少伤人命,与我同林大哥一向交好,他得书之后,必然亲来打听,如此咱们便可与他厮见,共同计议。” 林溢沚道:“咱们可先到议事堂后少歇,待昌大哥来,方便相见。”当下引了云、卢二人至议事堂后院歇住。 不过辰时前后,史副帮主送来消息,说是昌寨主已到了山脚,现正上来。 林溢沚嘱他在前接住,应对些闲话,慢慢支开他的手下,再引来相见。 不一刻,便听厅前一个气愤愤的声音进来道:“一定是那薛冠与卢波两个儿子贪生怕死,只顾自己逃命,否则就凭高锦雄、萧震跟麻琪花两口子,并些毛卒,如何轻易拿得下他们?” 史副帮主道:“他二人回来时,我见卢帮主有气无力,也是受了重伤的。” 那人道:“卢波那两手把式,我还不知道?只一遇上强横对头,他必先往后头躲。 我看他是在辏讔城里便受了伤,他四人被洛东联伏击时,他已是个累赘。 一个累赘尚能安然脱险,林兄弟与卢兄弟倒不能够?其中有鬼!其中必定有鬼!” 史副帮主道:“可恨洛东联的这些奸诈小人,咱们两方本是有约在前,大家各行其事,互不干犯,这厮们却来算计咱们!昌寨主,洛东联此举十分不善,你我该当早有准备。” 接着便听门扇闭合,几个人退了出去,两个人的步声朝后堂走来。 林溢沚道:“昌大哥来了。”与卢涛起身相迎,风卷云也跟着起身相待。 门开处,史副帮主引入一个莽硬汉子,林溢沚与卢涛俱口唤“昌大哥”,这人便是昌玦了。 昌玦见了林、卢二人,先是一怔,随即大喜,抢上前抱住两人肩膀,笑道:“原来两位兄弟已脱险了!” 林溢沚与卢涛都道:“是这位云兄弟于危急时刻出手相救,我二人才得全性命。” 昌玦对了风卷云半揖下身,道:“云朋友,多谢你仗义出手,相救林兄弟与卢二兄弟。” 风卷云谦辞回礼。 众人同落了座,林溢沚便向昌玦叙说遇伏前后的诸般情形,并风卷云两番出手救助之恩情,卢涛又简述了先时所做猜测。 昌玦叹道:“原来竟是这般惊险。”说着离座对了风卷云长揖下身,道:“原来这位云恩公年纪轻轻,却是义薄云天之士,兼且身怀超卓的修为,适才在下实是失礼之至!云恩公既两番特意相救我林、卢两位兄弟,姓昌的至少欠下云恩公两个大人情,只望云恩公但有用处,对姓昌的直言便了!” 风卷云心道这昌玦果是个爽直汉子,笑道:“昌寨主绝不要以‘恩公’二字相称,如蒙不弃,便也同林、卢二兄一般,称在下一声‘兄弟’。 在下听卢兄言道,昌寨主在洛水之上,向来不喜杀伤人命,在下自是极敬重的,又听昌寨主是以卖鱼为生计,在下只是想请昌寨主日后卖鱼之时,可对水上往来的船客酌情处置,那多金的,昌寨主自多卖些与他;那少金的,昌寨主就行个方便,少卖些与他,权且做个意思。” 昌玦大笑道:“我鱼王寨出水卖鱼,最是讲究公道,公道之一便在所贩群鱼必是鲜活;公道之二便在索取银钱必是按市作价。 只不过,咱们倒从不问他贫富若何,一概每人卖他二十斤。 今日云兄弟既然开口,以后我鱼王寨出水卖鱼,富的仍卖他二十斤,贫的就只卖他五斤。” 风卷云喜道:“多谢昌兄慨允。” 昌玦道:“林兄弟与卢兄弟所做猜测句句在理,一定是那白洛生害死了高家小子。 咱们七水盟与他洛东联口约互不侵犯之前,萧震因他的惠水与庞娟的豪水近邻,时常怂恿手下越界寻衅,可见他一直对咱们七水盟的诸水脉存着觊觎之心,而那白洛生与高家小子又都看上了萧震的独女,高锦雄与麻琪花的交觞水与休水俱处洛水之末,他二人对咱们七水盟都战意不大,白洛生却坐拥瞻、谢二水,不仅与萧震紧邻而居,且其为人野心极大,萧震若要联姻,自是属意白洛生,他两个自也一拍即通。”咱们七水盟的七条水脉结盟之初,本不该有那薛冠一席,他的门、凉二水虽同卢二兄弟的杨水一般地源于阳华之山,却是北去注于黄河,与咱们洛水关联不密,是那卢波收了他的厚礼,定要拉他入伙,当时咱们亦未多想,只道多他二水之力,便会更加壮大。 现下看来,这厮是因在黄河之上,忌惮着两岸门派,不敢胡乱强做,才盯着咱们洛水用心。 他必是派人去萧家水寨试探了萧震之后,两人即勾结一处。”后来自是薛冠与萧、白二人计议策动七水盟与洛东联开战,以从中取利,但七水盟内,他薛冠自己是绝难成事的,于是他看中了卢波那蠢货,但他又知卢二兄弟是个正当好汉,只要有卢二兄弟一日,拉动卢波便不容易,却又一时无有好计。 直至近日黑玉重现之事搅动江湖,这几个奸贼才终于得了机会,他们定是计议出杀害两方中的要紧人物,便可借由发难开战的奸计,薛冠第一个要杀的自是卢二兄弟,萧、白二人第一个要杀的自是高家小子,这便有了后来诸事。” 风卷云听他这一番揣测,竟是理据井井,心道当真人不可貌相。 林溢沚道:“高广英那厮自来逞强任性,骄满胡为惯了,是以辏讔城中,该是白洛生唆使他背弃前约,前去杀伤咱们性命,他自也被一说即动,却不知自己早已堕入了人家计中,终害了自己性命。” 第325章 联络2 卢涛道:“可恨我那亲兄实不成器,他亦一般地堕入奸人计中尚不自知,早晚也如那高广英般性命不保,还须赔上我杨水三鲤帮的基业。” 昌玦道:“如今看来,咱们七水盟与他洛东联的一战,必然在所难免了。 只是现下咱们只知薛冠与卢波二人乃是叛贼,到底于赐与庞娟是否同谋殊难明晓,咱们想要联络应对,可着实不易。” 林溢沚道:“庞娟其人,除了那般事,性情倒是极光明、极爽快的,她该不会同谋叛盟。 但那于赐为人诡诈,他是否背盟反叛,实不好说,万一他亦是同洛东联勾结的,咱们便战亦胜算不大。” 卢涛对风卷云道:“这于赐是我七水盟中厌染水寨之主,因守住一处小山城,常时多行货运,是以金钱充备,水卒众多,实是我盟内举足轻重的人物。” 昌、卢、林三人细思一番,都无好计。 风卷云道:“小弟倒有一个主意,或可试那于赐与庞娟的虚实底细,只是太过冒险,深恐误了几位大事。” 昌玦道:“云兄弟既有计较,不妨说来听听。” 风卷云道:“小弟颇有察人善恶、分辨敌友之能,昌兄可带我同去见那于赐,诉说此事真情并诸般推测,那于赐若是叛贼,心上必对昌兄生起杀意,若不是,则心上不生恶念,万一是时,动起手来,小弟也可护了昌兄全身退走。 只是小弟这辨人友敌的功夫未深,能不能成,小弟并无十足把握。”他所说之法原是灵觉示警一途,他自得水龙剑以来,灵觉之能大开,但因修炼日短,灵觉示警仅限敌己之间,若要如凌慕月般,不论对方与己干连大小,皆可直探人心,那是绝不能为,不过此法可行之处在于他与昌玦共作一路,往见于赐,若那于赐对昌玦生出杀机,也自会对他生出杀机,如此则能分辨于赐友敌若何。 林、卢二人一听大喜,他二人在辏讔城时因黑白无常叫出水龙剑的真正来历,又见风卷云施用水龙剑,早知他便是五行水神器的得主,现下经风卷云一提,想到上等兵器的使用者功力深时可开灵觉,若是五行水神器,便当更加神异,连道:“此法使得!此法使得!” 昌玦见风卷云兀自有些犹疑,断然道:“林兄弟与卢兄弟既说使得,那便一定使得。 云兄弟,你无须多虑,你肯如此仗义帮手,咱们已足感盛情,这些儿子合起伙儿来为祸,咱们岂能束手相待?” 卢涛道:“林大哥腿上有伤,须不方便,我与昌大哥、云兄弟同去,免得那于赐信不过昌大哥之言。” 风卷云道:“好,若只是昌兄、卢兄二人,小弟也方便照顾。” 昌玦道:“万一那姓于的果是叛贼,咱们该当如何?” 林溢沚道:“若教他战时用心,不如咱们战前取他性命,也将他儿子一并杀了,好使他寨内大乱,这厌染水一脉便再不足惧了。” 昌、卢二人俱点头道“好”,又与风卷云约下暗号,若瞧出于赐不是叛贼,便以左手扶搭笠帽,若瞧出他果是叛贼,便以右手扶搭笠帽,那时大家一同出手,诛杀于赐父子。 当下昌玦唤了自己两个手下入厅,使卢、云二人换了他们衣物,暂留两个手下在史副帮主处听用,与卢、云二人别了林溢沚,下山登船,望厌染水去。 海蛇帮所据谷水与厌染水寨所据厌染水本为相邻,谷水发源于傅山西麓的墦冢林,厌染水发源于傅山之南,但厌染水寨却建在傅山东麓,是以自海蛇帮去厌染水寨,走水路比走山路要十分迅快。 不一时,船至河滩登岸处,昌玦计议着在于赐处许要动手,是以叫众手下在船上等待接应,只偕了卢、云二人上岸。 早有厌染水寨把守小卒引着前行,行不及半里路,却有一个青年汉子带人接了上来,卢涛压低了声对风卷云道:“这人便是于赐的儿子于埼,为人与他老子一般的路数,功夫倒还看得过。” 于埼与昌玦讲了礼,笑道:“家父已等候昌寨主多时了。” 昌玦笑道:“于寨主果然神机妙算,早知姓昌的会不请自来。” 于埼得意道:“昌寨主太过奖了,请。” 一行人往大寨内去,风卷云见途中房屋夹道,虽在雨中,众兵卒亦挺立不怠,果是一阵好气派,前路又过了两处木石关隘,才入得大寨正门,不由得心底暗暗吃惊,只想:“此前我却把话说得满了,待会儿果真动手刺杀于赐父子,得手虽应不难,但要护了昌、卢二兄全身而退却没那么容易。” 来到正厅前,一个五十来岁的黄须汉子笑脸迎了出来,风卷云见卢涛对了自己微一点头,知道这人便是于赐了。 于赐礼让昌玦入厅,分落了座,于赐道:“昌寨主这是从哪里来啊?” 昌玦道:“于寨主早已算到,何必再来问我?” 于赐叹一口气,道:“今日一早,我接到了史副帮主的来书,当时便派人去了三鲤帮探望卢帮主,原来卢帮主与薛会主两人也才回帮不久,他两人都说不知洛东联何以会半路埋伏以致陷了林帮主同卢副帮主,并回书请我主持大局,必要向他洛东联讨还公道。 昌寨主一向与林帮主并卢副帮主交好,想是接书之后,便亲到海蛇帮走了一遭?” 昌玦道:“于寨主所言不错,我已同史副帮主商议过,也要请你于寨主主持大局,大家协力,灭了洛东联那厮们。” 于赐道:“昌寨主太客气了。 咱们七水盟中,盟主之位,迟迟无人担当,于某平日思及,常自忧心,只因咱们七水结盟以来,在外人眼中,虽具足体面,但若哪一日里,突遇外敌,盟中无人发号施令,大伙儿各谋其政,极易为敌所破,到头来不过给人叫作乌合之众,落得贻笑江湖。 此次洛东联既敢公然谋害我七水盟中兄弟,其发战攻侵之心昭彰,咱们于公于私,也须选出一位盟主,以能够运筹决策,御敌制胜。 第326章 联络3 只不过这盟主之位,于某定要力推你昌寨主坐。” 昌玦道:“于寨主莫来取笑,咱们盟中推举盟主,自属你于寨主为众望所归,我昌某人最多做个于寨主的辅助。 不过此次洛东联谋算咱们七水盟一事,于寨主难道不觉有甚蹊跷之处?” 自见到于赐,风卷云便潜运灵觉,默察其人,只是这一会儿听他说话,其心或真或伪,或喜或忧,皆无所感,这时听了昌玦如此发问,心知这于赐若是叛贼,必对昌玦生出恶感,哪知灵觉仍无半分感触,心想难道此法竟是不成?一时强摄心神,不使波乱。 只听于赐答道:“他洛东联欲侵占咱们七水盟诸水,自要设法谋害咱们几个首领,使得咱们战力虚弱,这有什么蹊跷了?” 昌玦道:“昌某说的是薛冠与卢波二人。” 于赐道:“还请昌寨主指点一二。” 昌玦道:“我与史副帮主商议着,那薛冠与卢波会否原是弃了林兄弟与卢二兄弟,背义逃命!” 于赐笑道:“我也听闻卢帮主他两兄弟平日里有些不和,只是薛会主同卢帮主既说是林帮主与卢副帮主为了救护他二人才致失陷,你我又未亲见当时的情形,昌寨主就莫要胡乱猜测了罢。” 昌玦道:“于寨主,姓昌的有几句体己话要与你说。” 于赐挥了挥手,在厅内两边护卫的众卒大都快步出厅,只有两个手下关了门,便立在门扇两边。 于赐道:“这两个下人是于某信得过的。 昌寨主,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昌玦指了卢涛,道:“于寨主请看。” 卢涛自昌玦肩下走出,揭了笠帽,道:“于寨主,卢某失礼了。” 风卷云蓦地感到于赐处传来两分惊恐之意,分明见他眼光闪动,急觑了觑坐在左首的儿子与守在门边的两个手下,心道:“原来这厮机隐太深,是以我的灵觉一直感触不到他的心意。 他猛一看见卢兄,心绪即乱,深机便露了出来,他既惊怕,便也同是叛贼!” 卢涛道:“林大哥腿伤不便,是以只有卢某同昌大哥前来,告知于寨主昨夜废祠内的详情。”接着便讲述昨夜所历诸事,并之前同昌、林二人所做猜测。 风卷云心内本在快速计议杀人脱身之事,随着卢涛陈述与自己灵觉感受,越觉不对,原来于赐处传来的总是一股畏缩忧惧之意,到了后来,渐渐转为愤怒,待卢涛说完,只见他一拍桌子,骂道:“十八代不养儿子的奸贼,原来竟是谋算着要将咱们几条水脉瓜分了!我厌染水道于七水之中最肥,他们若是得手,定然要来先分我的家业,他奶的,我的老婆与小妾岂不也教他们分了?” 直至此刻,风卷云并未感到于赐对自己三人生起杀意,甚至并无恶感,微一思索,便即明了:“原来姓于的是胆弱!适才他乍见卢兄之面,不知是何道理,拿眼觑他儿子与两个手下,是叫他们小心护卫着他,倒不是叫他们召集人手围杀咱们。 他听了卢兄所述,觉着甚合道理,便想到了自己身上,忧心万一被洛东联与盟内叛贼得手,不仅家业为人所占,自己性命也必不保,后来当是思量敌我两方力量比对,又或思量计策,知道大有制敌取胜之机,便去了怯意,转为怒意。”忙如前时所约,左手扶笠为号,告知昌、卢二人于赐并非叛贼。 于赐道:“那萧震与高锦雄一干人等,取陆路回程,三四百里,最少走上两三日,咱们便定明日会聚,推选盟主。”说到此处,话头忽地一住,作难道:“咱们不知庞娟与姓薛的那厮是否一路,若要谋划个十全的计策,倒不容易。”转笑道:“倒不知昌寨主与卢副帮主如何恁地信得过于某,尽将前事告知,两位难道不怕我姓于的也早同那伙奸贼勾结了?” 昌玦道:“于寨主的为人,咱们向来是信得过的。 你于寨主若是叛贼一伙儿,这时哪还容得咱们在此说话?” 于赐笑道:“昌寨主此言差矣!两位想是知道于某的,于某果真与那伙儿奸贼一路时,也必不会冒险将两位就地擒杀,招来他人怀疑,以致大事未成先乱,哪如对两位虚以应答,待至奇谋发动之时,再来一网打就,岂不妥当?”一声冷哼,接道:“两位都是光明的人,姓于的只要听些实话。” 昌玦与卢涛互一对视,昌玦道:“于寨主既跟咱们如此推心置腹,咱们自也应对于寨主开诚相见。 咱们与于寨主交谈之前,实不知你于寨主做何虚实?” 于赐笑道:“这个便是实话了。” 卢涛道:“咱们所以得能知晓于寨主你并非奸人之列,全赖这位云兄弟。”说着向风卷云微微一指。 风卷云揭下笠来。 于赐笑道:“他有何能?” 卢涛道:“这位云兄弟实是非凡人物,他自来精于一项辨人友敌之术。” 于赐只是呵呵发笑。 风卷云道:“于寨主并不相信世上有这辨人心识之术,且小觑于我。” 于赐见他一开口,忽似受到一种威迫之气,心有所想,不由得生出数分惧意。 风卷云灵觉感应,知他思及自己许是昌、卢二人请来刺客,拿话点他道:“于寨主可是想要观赏在下手中的长剑?” 于赐心中大凛,冷哼道:“什么辨人心识之术,不过长于察言观色罢了!”向昌、卢二人问道:“若我于某人果是与洛东联勾结的,你二位当如何?” 昌玦道:“适才于寨主言道,若自身为叛贼一伙儿,便与咱们虚以应对,咱们自是将计就计,一般地同于寨主虚以应答罢了。” 于赐道:“若我要将三位就地擒杀又当如何?” 昌玦笑道:“那岂非太不妥当了?” 于赐道:“我若真是与洛东联勾结的,你们便要杀了我,是也不是?” 他此言一出,那于埼豁地立起身来,与门边站立的两个手下同时将刀拔出少许出鞘。 昌、卢二人一时并不答话。 第327章 联络4 风卷云道:“咱们并不只要杀了你,还要杀了你的儿子。 如此才能使你寨内大乱,不致里应外敌。” 于赐冷笑道:“昌寨主与卢副帮主果是光明的好汉子!” 卢涛朗声道:“背盟弃义的贪利小人,我等好汉,人人皆可杀之!” 于赐哈哈一声大笑,道:“卢涛,你那亲兄便是此类小人,你却待如何?” 卢涛道:“卢波其人,秉性下流,好杀,损德忘义,背友投敌,杀了他又值得什么来?” 于赐叫道:“好汉子!今日这话,我于某人同昌寨主都是见证,异日可不容得哪个翻悔。”一挥手,命于埼与两个手下收刀入鞘。 昌玦笑道:“那卢波是个死不足惜的人,要杀他又有甚翻悔之处了?现下当务之急,应是大伙儿商议出个应对之策来。” 于赐呵呵笑道:“我已有计在胸了。” 昌玦与卢涛都道:“愿闻其详。” 于赐道:“这位云英雄既然身怀辨人心识的绝技,便请他赍封书去会那庞娟,书上写明昨夜到目下的前情后事,待庞娟看了书,云英雄便知她是否薛冠同谋。 若是,便刺死她,我于某再同昌寨主、林帮主合力,助卢副帮主诛杀卢波,取回三鲤帮,后并四个帮寨之力,直杀入门凉会去,除了薛冠,咱们快刀斩乱麻,损伤必轻,就与洛东联开战,也未必不敌他;若不是,则由我于某今晚派帖分散诸水,召集明日聚会,推选盟主,到时林帮主与卢副帮主仍不可现身,只叫史副帮主同昌寨主举我于某为盟主,那薛冠、卢波二人虽面上敬我,其时却必有话说,昌寨主同史副帮主便往武斗上诱他,且讲下并非一定限于首领亲自下场,那薛冠必定会使一蛟代他会斗,咱们却请庞娟去会那一蛟,庞娟原是个有手段的,多半便可胜过一蛟,万一不胜,也可损那一蛟大半气力,之后或由昌寨主下场,或由犬子下场,定须将那一蛟打成重伤,然后便如此这般......” 众人听了此计,都道“大妙”。 昌玦道:“我同云兄弟走遭。” 于赐道:“不可,昌寨主已在林帮主与我于某人处接连走动,为免敌人眼线疑虑,不宜再会庞娟。 昨日我寨中在山城内招得数名俊男,午后便要送去,就请这位云英雄混于其间,必定神鬼不知。” 昌玦道:“不可!怎能如此委屈云兄弟?” 于赐笑道:“昌寨主如有好计,能秘送云英雄到庞娟的豪水帮去,自是悉由尊便。” 昌玦哼的一声,一时果无好计。 风卷云问卢涛道:“卢兄,这招得俊男送去豪水帮,是何道理?” 卢涛两眉一皱,道:“云兄弟,你有所不知,这庞娟虽是个女中好汉,叵耐却是有些古怪嗜好。 他自己最爱穿着男装,扮个男子,更喜俊俏男子扮作女人,唉,还要他们学女人一般服侍她!” 风卷云道:“去时可要换上女人衣服?” 卢涛道:“那倒不必。 因那庞娟极爱挑拣,必须是她亲眼瞧中的,她才留下使用。” 风卷云道:“这有何妨?我便走遭去来。” 昌、卢二人同道:“咱们深感云兄弟高义,如此只好仰仗云兄弟到底。” 风卷云道:“小弟却有一事请托二兄并于寨主。” 昌、卢二人都道:“云兄弟但说不妨。” 风卷云道:“此次七水盟为应对内忧外患,计定推选盟主,以联合众力御敌求胜,小可也愿力效犬马,助拳到底。 只是小可生性最爱公正,是以请托各位,不论七水盟中,谁人得占盟主之位,退得强敌之后,都须推定各帮寨水上打劫,除不义之财,只取三成财物,不可轻易伤害人命的规矩,如此小弟才甘为驱策。” 昌、卢二人都道:“云兄弟何须如此过谦?些许小事,全在我等......” 话未说完,便被于赐截住道:“两位如何恁地口快?这位云英雄要来与咱们助拳,咱们自是极承他的情,只是光凭帮着咱们认一认庞娟的底细,日后咱们出水打劫就须得奉公守法一般,好茶好水地伺候过路水客,这买卖不嫌亏心么?若那庞娟果是叛贼一伙儿,这位云英雄是不是一定拿得下她?可不要被那庞娟一把抓住,囚起来款待,又坏了咱们的好计啊!” 卢涛不快道:“我与林大哥的性命都是为云兄弟所救,怎不知晓他的手段?我只说句公道话,咱们七水盟的众好汉,便是合在一块儿,也是比不过这位云兄弟的。” 于赐道:“不是我姓于的信不过你卢副帮主,实是我于某不曾亲见这位云英雄的才能,除非云英雄教于某试上一试,于某见识了云英雄的高招,才可放心些。” 风卷云知道若要于赐允诺自己所提主张,必须示以颜色,使他心服,不等昌、卢二人再劝,笑道:“于寨主但试不妨。” 于赐道:“云英雄果然性快。”与门边两个手下一示意,那两个手下开了门出去。 少刻,那两个手下带人快步奔进厅内,共是八个汉子,个个手持单刀。 风卷云早在厅心立定,八个汉子将他团团围住。 昌、卢二人见风卷云并不拔剑相待,虽也恐他闪失,却也不便请于赐小心维护。 于赐心知厅上的八名手下俱是寨中好手,他自被风卷云感知了心意,身上便不自在,早在打算寻个机会使风卷云难看,后听风卷云说了心中见识,便想出此法,欲教训他一番,此时见了风卷云被八名手下围着,似还装出一副悠闲模样,心内着实有气,两眼一瞪,叫众手下出手不必容情。 八名汉子得了于赐授意,各呐声喊,八柄单刀分对了风卷云身上八处要害,或砍或削,或插或剁,一齐招呼上来。 未等昌、卢二人替他担忧,风卷云右足急撤,探右手,一把抓住身后那名汉子心口,猛地将他抡身而起,拽步旋身,只听连珠价痛呼声起,八名汉子却是被他所抡那汉子的两腿先后砸上头颈,一顺斜跌开去。 第328章 联络5 风卷云势子微住,手送处,所抓汉子打横直向卢埼投去。 那卢埼本是立在一边,等看好戏,不料变生不测,见那手下身躯飞到之势奇急,竟是不及躲避,只好举起双手推挡,哪知两手方起,自己面前忽然多了一人,颈上顿感一紧,已被这人掐住咽喉。 再看时,这人却是风卷云,那投飞而来的手下已被他以左手小臂抵住,推送开去,噗的一声,摔在地上。 原来方才风卷云将所擒汉子投向卢埼,再往前奔,一矮身,冲过横飞汉子之前,却是后发先至,扣住了于埼喉颈,再抵住飞到汉子。 厅上的众人一时尽都呆了,好半晌,那于赐大叫道:“了得啊!了得啊!”自座位上一道烟般溜了过来,作揖赔笑道:“云英雄当真乃是非凡人物,今日于某实是大开眼界,适才云英雄所提之事,全在于某身上。” 风卷云放开于埼,道声“得罪”,对了于赐道:“于寨主真个是有见识人,日后七水盟内众好汉都按那般规矩行事,江湖上的人物必定真心敬服。” 于赐笑道:“云英雄说得极是。”见了八名围攻风卷云的手下兀自立不起身,心下愈加骇然,忙唤了厅外手下,吩咐排宴。 不一刻,酒菜铺整上来,诸人都尊风卷云上坐,风卷云不肯,只在客席坐了,其他人只好各依主客落座。 席间于赐有意无意地打探盘诘风卷云的来历底细,尽都被卢涛接过,于赐见查问不出,便只劝酒,说些闲话。 午宴吃罢,卢涛写好两封书信,一封写明昨夜至今日的诸般事情详细,另一封写明对敌计策,并附明日聚盟,可令庞娟与林溢沚并自己私下秘会之言,以做证实,待知庞娟并非贼叛一党,另行付与。 此间准备停当,便提了那几名俊男,使风卷云混在其中,由于埼亲自押了上船,直奔豪水行去。 出了厌染水,过共水,又走百余里水程,便入豪水。 至上了岸,一行人由豪水帮一名帮众引入帮舍内围,不进正堂,却到了一处粉墙绿瓦的庭院。 那接引帮众只在院外往内招呼一声,叫了一个使女出来带领众人,自回转去。 那使女向于埼行了礼,领了众人入院里来。 风卷云见这院里拼了些老树,凑了些琼花,又凿着一道石泉活水,摆出一份雅致规模,院深处一座小楼内,隐有笑语传出,那使女便引着他们向这小楼走来。 上得楼去,转过挂帘,迎着便见了一个胖大女人斜靠在一张丈三长阔的大床上,三个男子穿戴着女人的衣裙簪饰,手里抓着些蜜饯果子,倚在她身边哄她吃,再细看那胖大女人,粗眉窄眼,楔耳塌鼻,相貌十分粗陋,身上却裹着一领黑绸男衫。 于埼躬身施礼道:“侄儿拜见婶婶,多日不见,婶婶面上越显荣光了。”这胖大女人便是豪水帮帮主庞娟,她因常托于赐替她征召俊男,便时时拣些水上劫来的好物件去谢于赐,于赐为显承她的谢,便常叫于埼亲送俊男过来,这于埼来得熟了,便与庞娟胡乱称起“婶婶”“侄儿”来厮闹。 庞娟笑道:“好侄儿,又与婶婶送美人来,可真辛苦煞你。”眼光往数名俊男身上略略一扫,突地僵坐起身,直愣愣地盯着风卷云,一拳打在自己小腹上,吐了一粒果子在地上,喘口气道:“这个好!亲侄儿,你从何处挑来的?可险些坑害了婶婶的性命!” 于埼见她两眼再难撇开风卷云,忙将第一封信取出,道:“好婶婶,我爹爹有封要紧书信在此。” 庞娟笑道:“既是你爹爹的书信,便先看过了。”着使女递过,拆开来看。 风卷云一见她时,便知是庞娟了,看她拆信,便专神运用灵觉,探究她的心意,待她看完,察出其并未对己方生出恶感,知她未与洛东联勾结。 庞娟将信折了,冷哼道:“原来竟有这等内情!”吩咐使女将信当面烧了。 于埼见风卷云对了自己微微点头,即知庞娟不是叛贼一路,问道:“婶婶可瞧得明白了?” 庞娟答道:“都明白了。” 于埼随将第二封书信取出付与她。 庞娟再拆开看过,又交与使女烧毁,道:“回去禀复于寨主,就说庞娟听他的吩咐。” 于埼笑道:“婶婶言重了。”又问:“不知婶婶于这几名俊男可还看得过?” 庞娟喜笑道:“看得过,实在看得过!”指着风卷云,命使女道:“除了这位美人,旁的都先送下去管待。”使女领命带了几名俊男去了,留下风卷云来。 于埼抢先道:“禀告婶婶,这位便是搭救了林帮主与卢副帮主的云英雄。” 庞娟似没听到他说话般,只是盯着风卷云,道:“好!实在好!美人,你可愿意留在此处?” 风卷云道:“留在此处做甚?” 庞娟道:“便像他们三个一般,早晚同我欢乐。” 风卷云道:“他们三个在此与你欢乐,可是出于自愿?” 庞娟道:“当然是自愿了。 我庞娟从来不爱迫人,只要我看中的美人,他若愿留下服侍我时,我自有好大富贵赏他。 怎么,你愿不愿服侍我?” 风卷云尚未作答,那三个倚在庞娟身边的男子却争相叫道:“你这小美人还不快应了帮主?”“帮主有心抬举你,是你莫大的福分,你还犹豫什么?”“你快些应了帮主,咱们四姐妹一齐侍奉她老人家,岂不有伴?”“你将帮主服侍好了,自有你的好处。”“别立着了,这便来罢。” 风卷云见他三个细声细气,尽做出些非驴非马的冶艳姿态,心内早已又气又笑,此时听了这些言语,又把气焰添上两分,若非为了大局,不便惹翻庞娟,定须上去每个送他两耳刮子,只冷冷道:“不必了。” 庞娟道:“美人如何恁地冷淡?你还不知我的好处。” 第329章 联络6 于埼见风卷云面上神色已大是不然,忙又说道:“小侄未及及时告知婶婶,这位云英雄,乃是救得林帮主与卢副帮主的恩人,也是家父的贵客,云英雄陪同小侄前来送信,实是为了照料小侄的安危,非是那班俊男之列,倘若婶婶再无别的吩咐,咱们这就告辞了。” 庞娟道:“好侄儿且先回去,留下云美人与我说话。” 风卷云道:“庞帮主的好处,在下受用不起,这就告辞。”微一抱拳,转身要走。 庞娟叫道:“云英雄且慢!” 风卷云道:“如何?” 庞娟道:“方听侄儿言道,便是云英雄救得林帮主与卢副帮主二人脱险,想必云英雄一定是有好手段的。 今日既蒙云英雄到此,庞某也想开些眼界,增长见闻,只须云英雄你胜过我的两个守卫,去留就请自便。” 风卷云早见了楼下、楼上四个守卫女汉,她们俱都生得肥大健壮,赤膊挽袖,挺立门边、廊侧,虽各身量及不上庞娟,也均拥着二三百斤躯体,兼且面目丑陋凶恶,当真教人一望生畏,此刻听了庞娟这般说话,心中只是冷笑,问她道:“比些什么?哪般算胜?” 庞娟道:“取绳来。”便有使女取过一条碗口粗细的长麻绳。 庞娟又将廊侧守卫的女汉唤至,道:“你两个与云英雄分立两边,以我为界,拉过了他便是胜了,拉不过他,晚上的饭就不用吃了!” 两个守卫女汉领命,俱都转头对了风卷云怒目瞪视,风卷云心道:“你家帮主不过叫你二人与我牵钩罢了,何必如此怒气冲冲?跟我有仇么?”原来体格肥壮如斯之人,平日最是爱饭,食量亦是极大,是以不能一顿无食,若要一顿不食,实与去了半条性命无异。 风卷云与两个守卫女汉对面站定,有意一举显威,并不接过使女递过的绳头,只是仰头斜目,鼻发冷哼。 庞娟道:“云英雄有何见教?” 风卷云道:“庞帮主恁地小视在下!” 庞娟道:“我并不小视云英雄。” 风卷云道:“庞帮主既不小视在下,如何只命这两个女汉与我试力?” 庞娟道:“依云英雄说,该当如何?” 风卷云道:“将下面的两个一并叫上来。” 庞娟听了,心内暗喜,她本对风卷云愈看之下,愈觉不凡,正在暗暗担忧两个女汉非是其敌,不料风卷云却有这般说法,只道对方实在托大,如此,自己一方便可更加稳妥,忙喊另两个在楼下门边守卫的女汉上楼。 四个女汉立定,各都两手把住绳端,风卷云只单手将另一端绳牵了,道个“请”字。 四个女汉发怒,四对手臂八只手一同使力,拽绳后拉。 庞娟满道这一下势必牵得风卷云扑前摔地,只盼他莫要摔得鼻面青肿,哪知风卷云竟是怡然伫立,不为所动。 庞娟喝道:“四个混账东西,晚上不想吃饭了么?” 四个女汉听了,俱都咬牙切齿,额胀青筋,显已全力施为,却是只将风卷云扯着绳的右手撼动了些。 风卷云道:“你等难道只有这点气力不成?你家帮主可是白养你等了?”说着身往后撤,把四个女汉一步步地拉扯向前。 庞娟眼看四个女汉要被拉得过界,忙在床上挪动身躯,往风卷云一边去。 风卷云发声冷哼,猛地一扯,四个女汉止不住势地扑摔在地,尽被拉过了界,整座小楼也被震得似是晃了一晃。 风卷云将绳端放脱,却见庞娟在床上撑坐而起,身子弹处,直冲着自己飞扑过来。 庞娟此时已深知风卷云是个高明人物,身将落地,一腿倏出,径往风卷云前胸踹到。 风卷云一闪躲过,问道:“庞帮主适才可是说过,在下若是胜得你的两个守卫,便可去留随意?”庞娟道:“不错,我是如此说的。 可是如今云英雄胜过了我四个守卫,并非两个守卫,可不能算我食言!”口里说话,出招不缓,两手五指分张屈勾,接连向风卷云肩骨、手臂、腰肋抓到,使的却是一路“虎爪手”。 风卷云一一躲过来招,道:“庞帮主岂非从来不爱迫人?” 庞娟道:“只为云英雄你与众不同,庞某只有放你不过。”说话间,手上接连发招。 风卷云正用心查看庞娟所用技法、套路,忽有所觉,错步向旁一让,让过了一双横里往自己腿上抱来的手臂,却是扑在地上的一个女汉觑机相助帮主擒他。 风卷云奋起一脚,挑得那女汉横飞而起,只听“啊唷”“啊啊”“呀呀”“喀喇喇”的呼痛、破碎声响作一团,却是那女汉压在了三个服侍庞娟的男子身上,那木床吃不住那女汉落下大力,折毁塌裂。 原来四个女汉被风卷云牵钩牵败,都知今日晚饭必无着落,是以见了庞娟亲自与敌动手,均是一般的心思:“暂且伏地不起,觑机擒敌将功补过,赚回晚饭食用。”此刻见被风卷云挑飞的女汉失手,一齐发狠,立起身来拿捉风卷云。 风卷云见三个女汉与庞娟四面合围抢向前来,情知若被她四人拥住,自己虽可挣脱,但却势必难处,当下微一纵身,已闪在两个女汉身侧之间,左手水龙剑剑鞘一摆,拍上左边女汉脊背,随即右足后踹,踏上右边女汉腿弯。 两个女汉各都吃力不住,左边那个迎了对面抢到的女汉扑去,两人撞个满怀,分往后跌;右边那个单膝跪地,半身往她对面的庞娟压到。 庞娟又岂同等闲,一见风卷云动作,便已收势,对面女汉跪压过来时,她一侧身便即闪过,正欲再向风卷云进招,眼角瞥处,见风卷云已挥了剑鞘横扫过来,忙伸手格挡,不想对方来势一歪,剑鞘竟然送在自己手里。 一时间不得细想,自然将剑鞘抓紧,哪知对方剑鞘一旋,一股大力激出,自己的一只左手便被震开,整条左臂又麻又痛,禁不住心下生出些惧意,未及再行发招,又被对方一连抢攻十数招,只是这些招数,对方不等与自己交碰便即收住。 第330章 水战1 如此又接数招,猛见对方身子倒立,一脚直踢自己面门,慌忙两臂前格,对方第二脚却是自侧踢到,径取自己左太阳穴,这一脚来势奇快,眼看无法闪过,心下不禁大惧,只道性命将休,哪知对方忽地翻身直立,却是将这夺命一脚及时撤去。 风卷云含笑而立,道:“庞帮主可是明白了?” 庞娟强自定下心神,听他如此问,蓦地想到一事,登即了然在胸,施礼道:“高明!庞娟佩服!” 风卷云抱拳道:“在下告辞。” 庞娟道:“容庞娟亲送云英雄上船。” 风卷云道:“庞帮主尚有事须思虑,不必劳烦。” 庞娟道:“云英雄说得是。”随命使女恭送云、于二人离去。 云、于二人出得小楼,一场大雨已然转小,待回至厌染水寨,雨势便住。 于埼对众人简略述过在庞娟处的情形,于赐便使人备帖,到了傍晚发散于诸水,召集明日聚会,推选盟主。 当夜昌玦早归,卢、云二人留在厌染水寨宿夜。 次日巳时前后,诸水脉的各首领相继会齐厌染水寨,林溢沚与卢涛都扮作了手下人,暗中与庞娟招呼过。 众首领坐定,都先问起史副帮主与卢波、薛冠是否寻着林溢沚同卢涛下落,史副帮主说道,在那废祠中只见了两方手下尸身,不曾见着林、卢二人踪迹,正不知他二人是给洛东联擒了去,还是逃得险境,只是周遭寻查不到。 卢波与薛冠亦是一般说法,原来他二人也假意派人接应寻查,实是为了查实林溢沚与卢涛陷亡确凿,哪料到寻查无果,心内也在犯疑,只等洛东联一方传来消息。 众头领少不得做作一番,辱骂洛东联诸般无耻。 待众怒稍平,于赐说道:“此次薛会主同卢帮主一行为高锦雄、萧震等人伏击,已尽显他洛东联对我七水盟的侵害之心。 如今林帮主同卢副帮主二人下落不明,咱们七水一面该当合力访查,一面也须早做准备,举出一个盟主,免得敌众来犯,我等群龙无首,教人攻个措手不及,众位意下若何?” 史副帮主道:“于寨主说得极是,咱们目前头一件事便当推选一个盟主,若待探出敝帮林帮主与三鲤帮的卢副帮主是被洛东联擒了去,咱们也好得人主持,协力将他两位解救脱困。 在下便举昌寨主为盟主。” 昌玦道:“多承史副帮主厚意,只是如今事在紧急,推选盟主一事不宜耽延太久,不如大家共推我七水中威望最着的于寨主来主持大局,岂不痛快?” 庞娟道:“我举于寨主为盟主。” 于赐笑道:“于某何德何能,堪当盟主大任?依我的见识,昌寨主与庞帮主倒都是上佳的人选。” 史副帮主应道:“不错!昌寨主乃我盟中才德兼备的人,由他担当盟主之职,最是妥当不过。” 庞娟重重哼得一声。 薛冠道:“还是请于寨主主持大局得好。” 卢波道:“盟主之位,若非于寨主坐,便要属薛会主了。” 史副帮主心里道声“来了”,说道:“如此议来议去,实难有个定论!我等俱是水莽好汉,不若都在手上见个上下,得胜的,咱们就奉他为盟主。” 昌玦跟上道:“这却不失为一个好计较。” 于赐道:“此一道路果然使得,只是众位首领平日里多为帮寨事务忧劳,把手上的功夫搁下了一些也是有的,且若我各水脉首领真个相互武斗起来,谁也保不得不令自己或他人有个损伤,恁地时,大家难免伤了和气。” 卢波道:“于寨主说得是。 我卢某人便有伤在身,如何下得场子?” 庞娟道:“那也容易。 咱们诸水首领也不必非得亲自下场,不管你是身体抱恙,还是恐伤和气,只不愿亲自会斗的,在自己帮寨中派个人来代替不就成了?只不过我庞娟先要把话说下,今日只要不是于寨主亲身下场,旁的人,我可都是要会上一会的!” 于寨主笑道:“庞帮主的计较实是大妙啊!” 昌玦与史副帮主均各附和,薛冠与卢波也跟着点头。 史副帮主道:“史某本领低微,今日全在昌寨主身上。” 昌玦道:“若是于寨主不亲身下场时,昌某便与众位略演些小技瞧瞧。” 于赐笑道:“于某与在座诸位相比,年纪实是大了,禁不得些拳脚,只好派下犬子相替。” 卢波道:“卢某身上有伤,今日就看薛会主的。” 薛冠道:“于寨主既不亲身上阵,薛某也愿下场试得几招,怎奈前夜突围敌袭,体力未复,便使这个亲随代替演练演练。”伸手指了指身后一蛟。 于、昌、庞、史诸人与林、卢、云三人见了,心内都道“计成”。 庞娟道:“好!我庞娟同昌寨主一般,亲身上阵。” 昌玦道:“于寨主乃我七水盟中深孚众望之人,他虽不亲身下场与我等厮斗,但有子代父,也同他亲身下场无异,是以我等应尊于少寨主为上,待我等决出了胜负,再由胜出之人与于少寨主试招才好。” 他如此说来,众人俱都赞同,于赐与于埼便谦谢了。 庞娟起身说道:“我自荐第一个下场。”以目觑着昌玦,道:“昌寨主,你就来指教几招罢。” 昌玦笑道:“昌某一上来便要跟庞帮主你对招,只怕这和气伤得太快了些。” 庞娟大笑道:“我知道你是怕了我的!”指着一蛟,道:“你来!” 一蛟得薛冠示允,走在场中,施礼道:“小人斗胆,与庞帮主演练几招。” 庞娟叫道:“何必多言!”猛地趋前两步,一手成爪抓出。 一蛟见她来得势急,不敢怠慢,上身后仰,右脚飞起,脚尖直点对方来手腕脉。 庞娟见他腿起,在前的右爪后缩,在后的左爪抓他腿腕。 一蛟右脚后让,左脚单腿起跃,以脚跟横撞庞娟左手腕。 庞娟瞧出一蛟势将卧倒再攻,收左手,顿身蹿高半丈,两腿屈膝,径往一蛟身上压下。 第331章 水战2 一蛟看出庞娟下压力道少说也有六七百斤,自己绝难当住,右脚甫一着地,紧施单腿“铁板桥”,右膝弹处,身子仰撤开去,堪堪躲过庞娟下压之势,接着两手撑地,腰身侧扭,右脚猛力踹前。 庞娟一压落空,情知一蛟必然快速反攻,忙以手撑地,立将起身,怎奈不及后退,一蛟脚已踹到近前,只得扎个桩,气运肚腹,受这一记。 咕咚一声响,这记重脚在庞娟肚上踏实,眼看庞娟头脸面皮跟着身体颤了几颤,腿桩立得却稳。 那一蛟两足方落,腰腿弹处,身子打个半旋,两足一前一后,斜取庞娟颈侧。 原来他这一招的名堂唤作“斜勾飞花”,乃是一手两足分施的连手式。 庞娟堪堪让过勾往脖颈的第一脚,那第二脚脚跟撞到时,早把两手交腕前格,待至相接,急翻手,抓住对方小腿。 一蛟一腿被拿,并不惊慌,原来他有后招解救:身子一悠,另一只脚狠蹬庞娟咽喉。 此处要害,庞娟不得不救,云手一推,将一蛟推送开去。 一蛟翻身落地,身子横转,急扫庞娟腿胫。 庞娟后闪让过,一蛟扫势立止,躺卧在地,两脚径踹她两腿膝盖。 待她再行让过,腰背一挺,接连踹她肚腹、胸口。 庞娟在他一阵连环踢急攻之下,愈难闪避,便以双臂来挡。 方挡过踹至胸口的一脚,蓦地见那一蛟身子倒立起来,一脚径踢自己面门,另一脚往旁一晃,看来是要自侧踢来,取自己右脑太阳穴,便与昨日风卷云与自己相斗,最后关头所施招数同出一辙,赶忙两臂往第一脚格去。 那第一脚点上自己双臂,只感力道并不甚大,眼角瞥处,分明瞧清对方第二脚自侧踢至,果然来取自己右太阳穴。 危急时刻,忙将头向左歪下,这一脚便在右脸上踢实,身子受力左斜,不待右足移位,右膀借势急抄,却将一蛟的一条右腿楼在怀中,待至身子斜跌在地,以半身压住一蛟,两手一扳,众人但听“喀嚓”一声,那一蛟的右腿竟生生被她掰折。 厅上众人大都忍不住一声低呼,只见庞娟一张嘴,吐出三枚牙齿在地,右颊已然淤肿起老高,听她大怒说道:“好无礼的奴才!我要你的狗命!”提起一拳,就要往一蛟心口上锤去。 薛冠知她一拳下去,一蛟的一条性命去不得,半条性命也去得了,急叫道:“庞帮主手下留情!” 庞娟的一拳就要在那一蛟的心口落实,听得薛冠呼叫,便将拳头止住,拿眼瞪着薛冠。 昌玦等人各都发话解劝。 于赐却不说话,只是目光斜视,呆呆出神。 原来他方才见了庞、蛟二人决出胜负的一招,猛地想起昨夜儿子私下与自己详述的风卷云在庞娟处与她过招的情形,他一直不明风卷云与庞娟最后对话之深意,现下却是了然于心:风卷云与庞娟虚应十数招,便已瞧破了庞娟武技中的破绽,他又在救应林溢沚与卢涛时见过那一蛟的腿法,如此便能大致推断出庞、蛟二人武技的高下,并能料到庞、蛟二人相对,一蛟如何攻破庞娟的破绽。 如此他又对风卷云增添了几分敬畏之意,深幸那薛冠先时并不曾来撺掇自己与洛东联勾结,否则自己一时意动,哪能料得林溢沚与卢涛会带回这样一个强援?自己如今又焉有命在?本欲偷偷瞟视风卷云一眼,惟恐被他洞见,急收心,与众人同劝庞娟道:“庞帮主,这一蛟也是代主出战,所对又是你这般强手,怎不施用全力而为?你便与咱们众位些薄面,饶他一遭罢。” 庞娟似是余怒未消,起身指着一蛟,道:“今日我看诸位首领面,饶你去!但要告诉于你,方才那一脚,还差得远!”她这第二句话实是说与风卷云听,一面是说一蛟那一脚与风卷云那一脚实无可比,称赞风卷云的功夫;另一面是说承风卷云昨日指点,否则今日猝不及防,就不身死,也须重伤,多感风卷云的恩情。 风卷云自是听出她话里真义,心想这庞娟果是个有勇力的,她接应这一蛟的杀招所用手段,乃是个两败俱伤的打法,兼且十分行险,只稍应对失当,便要十分糟糕,不过如此一来,因她受了一蛟这记重脚,她将一蛟打伤一节,便做得无迹可寻,之后那薛冠堕入计中,也难发觉其中有诈。 一蛟被人抬了下去疗伤,庞娟对了昌玦道:“昌寨主,到你下场了。” 昌玦道:“适才见过庞帮主的一番手段,实是勇猛不过,昌某极为佩服,心内忖度己之功力,与庞帮主相较,只在伯仲之间。 若要昌某下场,其实不难,只是等到你我分出胜负,又须是个两伤局面,那时不仅伤了你我和气,更恐坏了大事。 如今我七水盟大敌当前,姓昌的岂能不顾轻重?这一场,姓昌的不比了,就算你庞帮主胜了。” 庞娟一挑大拇指,道:“好!你昌寨主以大局为重,庞娟心中也对你好生钦佩。”对了于埼问道:“好侄儿,你可是要与婶婶过招的?” 于埼并不就答,只是眼望父亲。 于赐笑道:“方才昌寨主之言说得极是,现如今我盟即将遭敌进犯,咱们七水该当协力一心,不宜稍起争端,上一场比斗,庞帮主自身与薛会主会内一蛟各已受伤,咱们如何再比?再者,于某深知小儿的伎俩,他就下场,也绝非庞帮主的敌手,不过徒然受辱罢了,这盟主之位,便是庞帮主坐罢!” 庞娟笑道:“我那般问侄儿不过与他玩笑,他就下场,庞娟也不再比了,只要让这盟主之位与你于寨主坐。” 于赐道:“那却如何使得?庞帮主有心谦让时,也该让与昌寨主才是。” 昌玦道:“事在紧急,大家不必相互推却了。 就请庞帮主任我盟盟主,于寨主任副盟主,如此便深合众望了。” 第332章 水战3 史副帮主道:“不论何人担当盟主之任,只要他凡事顾全我七水盟的大局,尽力救助我帮林帮主与三鲤帮卢副帮主脱难,姓史的便无话说。 卢帮主,你如何说?” 卢波有他这般话在前,还能如何说来,只得道:“史副帮主说得不错,谁人当我盟盟主都好,我只要他尽力救我兄弟同林帮主。” 于赐道:“各位既是这般说时,庞帮主就不须再让了,就请庞帮主任我七水盟盟主,于某权做副职,待强敌退却,再重新推举才干之士辅助帮主。” 薛冠见事已作成,不愿显出自己落于人后,抢先起身恭贺庞、于二人新任正、副盟主,心内却想,你们不过得意这一时了。 待众人都贺过了,请庞娟上座,便议起摆兵列船,对敌应战之策。 不移时,商议妥当,各首领俱派了随从传令本帮寨,点备人手船只,未时会合操练。 接着于赐大办筵宴,庆贺新立盟主。 当日七水兵船排演了数遍,晚间就在水上犒赏了,各自回归本帮寨。 翌日晨起又再操练,正将第一合收住,海蛇帮内忽有帮众带来书信,说是哨子得到,上写史副帮主亲启,是以送来。 史副帮主拆开一看,大惊,忙与庞娟等人传看,原来信中大意说道:“林溢沚、卢涛二人便在发信之人手上,若要他二人平安,须当七日之后,在墦冢林北四十里外废祠,以十担金砖相赎,过时不至,专等收尸。”过不多时,三鲤帮也有人送信来到,信内一般说法。 原来这却是于赐之计,是他昨夜秘授昌玦,昌玦使手下得力的心腹办理,庞娟等己方首领自都知情,只为算来洛东联战书将至,若薛冠与卢波得知林溢沚同卢涛为人救走,恐其生疑,要以此二书乱他二人心目。 众头领少不得假意思虑、商定一番,薛冠、卢波二人因未得洛东联的确实消息,派出的人手又寻不到林、卢二人,是以对信中所述半信半疑,但均暗幸当下七、洛两方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也就撇下不理。 傍晚时分,豪水帮巡卫船只来报,洛东联发战书至。 众首领传看了,上写七水盟不顾信义,伏害高广英、白洛生二人,致高广英身死,白洛生重伤,洛东联三日之后前来讨伐等语。 于赐说道,高锦雄一行回归不久,未及练军,此宜速战,庞娟等人尽都道妙,庞娟命人回书,驳斥洛东联书中之谬,并写诸多辱骂不堪之言,激其明日交战。 不及一个时辰,洛东联回书又至,一般地写了大篇辱谩之言,约定来日辰时交战。 当日七水兵卒早散将息,薛冠与卢波自认怀有奇谋,战时必然得逞,也不以为意。 第二日卯时初刻,七水盟兵船合于共水与豪水间的洛水水段,南北向作数列前后交错排开,自北向南依次是薛冠门凉会十五船、昌玦鱼王寨十三船、于赐厌染水寨二十船、庞娟豪水帮九船、史副帮主海蛇帮十船与卢波三鲤帮十船。 每船二十兵,共七十七船,一千五百四十兵。 另有十只擂鼓船,藏于中军之间。 众船旗帜,以庞娟的“庞”字旗号最大,显其主帅身份。 看看快到辰时,庞娟并不下令出兵,薛冠与卢波心中均感焦躁,只看别的首领无人去问,也自隐忍。 待至辰时,听得前方战鼓声起,是洛东联催战之意。 薛冠耐不住,使人去问缘何还不发兵,庞娟回复说我军须得迟以应战,以疲敌军士气,好能一举制胜,他知此术定是于赐教她,心下暗骂于赐不休。 耳听洛东联二通鼓起,庞娟仍不发兵。 过得两三盏茶时候,忽见前面哨船飞速来报,说道洛东联水军直杀了进来。 庞娟令旗一招,鼓声雷动,众船迎着赶去,一时三刻,望见了洛东联船队,己方众首领心中俱大凛道:“难怪他们敢长驱直入,原来有恃无恐。” 只见洛东联水军南北向作三列前后交错排开,看旗号,中军是白洛生洛东白家十七船,左翼是萧震萧家水寨十四船,右翼是高锦雄高家水寨十二船,麻琪花芦花坞八船为后军接应,其中洛东白家船队内有二只乃是楼船。 众小船亦每船二十兵,那两只楼船却各装一百兵,是以洛东联船数不众,兵卒也至千余。 他方以白洛生为主帅,洛东白家船队后另有八只擂鼓船一字排列。 两方走近五十丈内,庞娟挥动令旗,十只鼓船鼓声加急,众兵卒奋力划转船向,横摆过来。 白洛生虽有两只楼船,也不敢骤然冒进,也下令摆横船只,准备与敌作弓矢对战。 七水方众船大都船横过半,忽听海蛇帮帮众船卒叫道:“帮主回来啦!帮主回来啦!”喊声方起即止。 庞娟令旗招动,号令全员放箭,各首领得令扬刀,一时七水方千箭齐发。 那薛冠刀扬处,他门凉会兵卒却不发箭,反将众船打直,他手下船只本不知何故,摆横船时便不迅快,这时一打即直,众卒弯弓搭箭,竟都对准了邻近的昌玦鱼王寨船队。 就在门凉会众卒弓箭将发不发之时,昌玦身边一个近随呼地飞身而起,跃过四条船,径往薛冠主船中落下。 薛冠大惊叫道:“射下来!射下来!”他手下兵卒便都不向鱼王寨船队放箭,转对了那飞落至的来人一通乱射。 那人飞身势疾,落势亦是极快,待敌箭涌射而至,他下半身已将落入船中,只见他右手握剑在身周旋绕两匝,便将四面来箭格住,两脚一踢一踏,去了船内攻到二卒的二刀,一晃身,来到薛冠身前。 薛冠举刀劈面砍去,那人左手中指弹上刀面,薛冠即握刀不住,任刀脱手,那人一把抓过他后颈扣牢,叫声“住手”,众卒便都不敢动。 薛冠瞧清来人面目,失惊道:“是你!”来人却是风卷云,薛冠在辏讔城时,与林溢沚、卢涛二人一般,见过他面。 第333章 水战4 风卷云道:“薛会主,现下劳烦你好生应战,若道半个不字,我当场剐了你,这班喽啰也莫奈我何!” 薛冠早见识过他的本领,知他所说不假,不敢不从,急下令部卒横船攻敌。 适才交战前刻,海蛇帮帮众大叫“帮主回来”,却是林溢沚突然露面,他本是穿了小卒的衣服,蒙了脸,立在史副帮主身边,见两方就要开战,便揭开本来面貌,帮众见了大呼时,他便打手势止住。 史副帮主却是急跳入后船,对了后面三鲤帮船队喊道:“卢副帮主在此!谁人依从?”船艄一个小卒转过身来,三鲤帮帮众都认得是卢涛。 他方喊得这句话,庞娟便下令发箭攻敌。 卢波在座椅中举起刀,示意发箭,三鲤帮帮众均搭箭对了前面海蛇帮船队,但见了卢涛,一时又不发箭。 史副帮主指了卢波身边侍立的刀疤崔道:“刀疤崔,你胆敢唆使卢帮主谋害卢副帮主!”不容刀疤崔置辩,又指了卢涛大喊:“谁人效忠卢副帮主?” 三鲤帮大半帮众松了弦,哄然叫道:“我等效忠卢副帮主!我等效忠卢副帮主!”卢波软在椅中,不可高声,欲加喝止不能。 史副帮主抢先跃到他船中,一刀刺入他心窝,了结了他。 卢涛跟着跃到,那刀疤崔慌忙跪倒讨命,被他一刀砍死。 众帮众齐声欢呼,竟是对卢波之死视若无睹,卢涛瞥了卢波尸身一眼,心上微感歉疚,随即发令对敌。 原来云、林、史、卢四人这番行动即是当日于赐所说的后半计:七水内武会推选盟主,不论己方首领谁人下场,务须将薛冠派出的一蛟打成重伤,好借由将薛冠与卢波之兵卒分派在船军边翼,免他二人兵力占了中军主战力,战时己方为敌人一攻即溃,此皆由于赐事先料到战时薛、卢二人必将倒戈之故。 武会之日,庞娟重伤一蛟,被立为盟主,议兵策战之时,她便以重伤薛冠爱将向他致歉与卢波内伤未愈为辞,使薛冠、卢波之兵充船军两翼,假意说是为了减少他们帮众伤亡,薛、卢二人不知是计,只道充当两翼也极使得,比之放在中军,战时发动奸谋时,须左右兼顾行得稳便,于是一口答应。 待今日战时,这二人果然倒戈相向,便在其动向明朗之时,由风卷云与史、卢二人以迅雷之势料理收复了。 至于史副帮主杀了卢波,乃是昌、卢、云三人会探于赐时,于赐言挤卢涛,要他来杀卢波,之后林溢沚得知,命史副帮主抢先代行。 七水、洛东两方兵卒俱各奋力,箭蝗矢雨交相往来,劲鼓声中尽夹着飕飕风吟与惨呼痛叫,河面上已漂下了数百具尸体。 庞娟格落了两只来矢,环察形势:己方左翼因风卷云挟住薛冠,使门凉会船兵加入作战,对高家水寨船队,已是稳占上风;己方右翼因史、卢二人收回了三鲤帮兵力,与自己豪水帮前五船对萧家水寨船队,亦渐占上风,只是芦花坞的八只船正飞速援至,情势又不明朗;己方主战力厌染水寨对洛东联主战力洛东白家水兵,却是直落下风,且对方的两只楼船兵员损折甚微,心内思量即便己方两翼得胜,右翼兵力也已损伤太重,那时左翼虽有余力,己方主战力却必消折殆尽,而洛东联主战力因两只楼船之功,余力必足,是以最终胜败如何,实所难料,知道不可再延,放下手中令旗,扑通一下,跃沉入水。 豪水帮后四船船兵都是身着水靠的水下战力,各人手持水锤、水凿,跟着庞娟哗啦啦翻下水去。 只听洛东联数十人大喊:“庞母下水啦!庞母下水啦!” 芦花坞船队主船中鲁三爷奔前观望,急令后四船水靠兵道:“快快下水拦截!” 麻琪花一把扯开他,怒道:“你尽挡着我做什么?”略望了望,道:“小子们阻拦不住,还须我亲自去。”也如庞娟一般,不穿水靠,径直一个猛子扎入水中。 鲁三爷俯水急呼:“夫人小心些!” 原来这庞娟与麻琪花二人,各都精于水下功夫,若论水下斗技,七水盟与洛东联内分以她两个为首,是以双方并称她们为“洛水二母”。 此次水战之前,双方都做了水底战的准备,是以七水方庞娟带众下水,洛东方麻琪花半分不落其后。 风卷云听见豪水帮船队动静,又望见麻琪花一众下水,心内估量时刻,待觉水下两方交上手,果见两方船队之间浮上尸身来,最先浮上来的数具尸体是芦花坞的水卒,后又有两具豪水帮的水卒尸身浮上来,接着浮上来的尸身,两方水卒都有,据尸身浮上方位看来,豪水帮水卒一直向着洛东方船队水底趋近。 约莫过得多半盏茶时候,芦花坞前船船卒指着水下乱嚷,鲁三爷细看处,却是麻琪花抚着肩头游上水面,连忙大叫道:“快快接应!快快接应!”当下船上跳下三名船卒入水,扶护麻琪花上船,鲁三爷本不会水,只在船上干急。 麻琪花上得船来,鲁三爷赶着与她看伤,麻琪花劈脸骂道:“叫喊些什么?又没死了人!”随即指点水下,命本船放箭。 又过少半盏茶时候,风卷云见于赐的主战力船只已损耗极重,洛东方船只毫没异状,抓着薛冠上了昌玦船内,交与他持了,也即跃身入水。 运使真力,沉落至一二丈下,以手推波,游鱼一般滑向前去。 庞娟与众手下正分散于洛东白家的两只楼船船底狠凿,却苦于船底太厚,功成甚慢,庞娟也自心焦,忽见一个手下人疾至身侧,瞧出原是风卷云,见他挥手示意自己带人退开,虽不知他意待如何,但心内敬佩他,带了这边手下游开。 只见风卷云拔剑出鞘,那剑上蓝光大盛,一道龙气蜿蜒自剑尖涌出,聚集了水流,猛然往船底钻了入去。 第334章 庄贼1 水面上战势仍烈,突听“夸喇喇”一阵大响,南首那只楼船上突地穿起一条水龙,那龙窜在半天里便失了踪迹,只剩一串大水柱啪嗒嗒落将下来。 战场上两方兵卒一时呆了,射的箭也失了力道,大多飞到半路就掉在水里。 众人还未回过神来,又听“夸喇啦”的大响声起,另一只楼船中又窜出一条龙来,依前一般窜在半空,丢了行迹,接着便听两只楼船上大乱呼喊:“船漏水了!船漏水了!”眼看着都往下沉。 林溢沚与卢涛早知风卷云的手段,见那两条水龙分明是风卷云的剑气聚水所成,俱大叫道:“龙神显化护佑七水,洛东联必亡!”于赐头脑极快,虽一时思转不明,但见林、卢二人如此,亦猜知必有内情,手上副将令旗挥动,号令急攻。 洛东联众兵卒本见了两条水龙心惊,听了林、卢二人这般喊,尽都信以为真,互相催迫着调转船头,仓皇逃窜。 白洛生见败局已成,匆忙跃下小船,与其他首领一同飞逃,两只楼船中的水卒争相跳入水中,许多不及游上小船的,或被射死,或是受伤溺死。 庞娟等人在水底呆了半晌,望见洛东联一方退走,才慢慢地浮出水面,上了船,会合众力,赶杀敌人直至惠水河段,大胜而归。 当日严刑审问薛冠,据其招供,果如先前揣测,他与萧震、白洛生二人暗地勾结,策动七水、洛东两方开战,战后他三家瓜分诸水:杨水、谷水与他薛冠;厌染水、共水与萧震;交觞水、休水与白洛生,又将三个主谋如何计议由薛冠拉拢卢波、白洛生暗害高广英、后嫁祸卢涛、再撺掇蒙骗其他首领,务使两方仇怨结死,以致对战等情,如何施为之诸般详细,录写两封书信,于陆路分送至高家水寨与芦花坞去。 另一面纠合了五水原本据守本寨卒众,持了薛冠,一路杀入门凉会总堂,收伏贼众,均分财物,会堂就交与卢涛收管,然后大排筵宴庆贺。 席间风卷云再提及日后七水盟内诸水出劫,除不义之财,都须只取三成,并少伤人命的话来,众首领俱各允诺,庞娟更是当时责令文书,拟写严密出劫条例,发送诸水,当日施行。 于赐心下一直记挂着水底窜龙之事,也欲查明风卷云底细,这时见了风卷云高兴,便来发问。 风卷云情知自己水龙剑的来历早晚不成秘密,便将五行神器一事简略说明,林、卢二人又述说了与风卷云结识前后并他在辏讔城内力斗黑白无常等情,于、庞、昌三位首领尽各叹服。 宴罢风卷云即要上路,众首领苦苦留住三日,都在厌染水寨相陪。 第四日一早风卷云坚辞要行,众首领无奈,只好与他一个伴当引路,送过洛水南岸作别。 一路上徐徐而进,沿途赏玩些秋色,观闻些民俗,不觉走了十七八日。 这日午后,已过了中山十二列山系,两人于饭铺内吃些晌午饭。 伴当说道,再往东南上去二百余里,至一个三平镇的去处,便是碧水宫的地面了。 风卷云听说路程已然不远,会见牧一的心情急切起来,饭后便打发那伴当归途,独自一人拣偏僻小路飞奔而行。 高秋时节,天黑得愈早,看看一轮红日西坠,还未见到个镇影,心下思量着:“看来今日到不得了,不若暂且寻个宿处,打听明白道路,明日日间与大哥相会岂不是好?”又走一阵儿,见前面林树间映着一座大庄院,门前阶上坐着两个守门庄丁,缓了脚,走近前去,问讯道:“两位大哥请了。” 两个守门庄丁远远见他走来,早起了身,听他问,连忙答道:“客官有什么话说?” 风卷云道:“在下是远行客人,因天时将晚,欲于庄上借宿一宵,明早拜上房钱。” 两个守门庄丁见他着实不凡,不敢回绝,便道:“客官少待,待咱们禀过管家,他若见容,便可进门歇息。” 风卷云道声“有劳”,就等在门外,过得少刻,院内似隐有骂声传来,运了耳力听时,却是入去禀报的那名庄丁正被什么人训斥,意思是说庄内不许外人留宿,本不该进来通报,径直将人打发了才是。 又听那禀报庄丁说道:“那位客官不像个寻常的人,是以进来通报。”那训斥之人问道:“如何不像个寻常的人?”禀报庄丁说道:“像个江湖人士,又不像个江湖人士,手上带剑......这个......小的也说不大明白。”那训斥之人微一沉吟,道:“我亲自去看来。”便见那禀报庄丁随着一个打扮体面的先生出来。 那先生拿眼微量了量风卷云,笑道:“家丁报说,客官想要借宿,如在平日,咱们自当方便,只是近来庄上多事,实有不便。 自此往南数里,便是村落,还请移着贵步,往前面投宿。” 风卷云见他口头客气,面上有些防备模样,方才又听他训骂庄丁,十分颐指气使,心下觉着不对,便道:“眼看就要日落,在下远来,路径不熟,还望先生周全,不拘什么屋子,权且方便一晚,在下明日一早即行。” 那先生脸上变了两分颜色,挥手道:“敝庄实是不便,请客官移步。”说着就往门内转。 只听院内一人来近说道:“你们喧闹些什么?”这人出得门来,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那先生与两个守门庄丁见了他,都唤“老爷”。 那老爷指着风卷云问道:“这位客人是谁?” 守门庄丁说了风卷云来意。 那老爷道:“既是天晚,客人又是远行,缘何不请进庄来?” 那先生躬身道:“禀过老爷,我也曾想留他在庄上过夜,只因连日庄上有事,甚多不便,以此未留。” 那老爷翻了翻眼,作色道:“方管家,庄上哪有什么事来?庄上太平得紧!这些时日,相与们都不来望我,我正发闷,便请远来客人进庄宿夜,就与我说些闲话也好。”就亲自引着风卷云直至庄内正堂,分宾主坐下,随即使人安排晚饭,风卷云称了谢。 第335章 庄贼2 那老爷询问风卷云的名讳、去处,风卷云答说大名乃是宁水云,自北南下访友。 风卷云又请问主人高姓,答说姓薄,本处人都唤这庄作薄家庄。 不一时,庄丁摆上饭来,却是一桌丰富酒席,风卷云再称了谢,与薄老爷对席来吃。 那先生方管家一直侍立在薄老爷身边,薄老爷既不叫他同吃,更加不睬他。 薄老爷瞧着风卷云放在桌边的水龙剑,笑问道:“我看宁客人一身英武气,想必是江湖上的侠士一流了?” 风卷云笑道:“在下不过略晓得两手剑术,随意使些拳脚,在江湖上并没甚名堂。” 薄老爷道:“宁客人不必过谦,薄某虽然不会武艺,平生却最是敬重江湖上的侠士、好汉。 不瞒宁客人说,我的庄上现就有位江湖上的好汉,名唤李飞天,绰号‘飞天剑’,宁客人在江湖上走动,一定听过他的名号。” 风卷云道:“恕在下孤陋寡闻,实是从来不曾闻得这个名号。 这位飞天剑想来是薄老爷的贵客?何不叫他前来同饮数杯?” 薄老爷道:“他以前是我的贵客,后来我见他使得一手好武艺,便重金聘了他做本庄的武师。 他是个知上下的人,若是招他同席饮酒,必不肯来。 你说是不是啊,方管家?” 方管家含笑道:“老爷说得是。 李武师虽在江湖上混迹多年,如今做了庄上武师,却是十分知晓尊卑的。” 薄老爷道:“不过李武师向爱与人切磋武艺,难得今日有江湖上的宁侠士留宿本庄,何不饭后唤他来与宁侠士过上两招,你我也可开些眼界?” 方管家道:“宁客人不过远来借宿,若使李武师与他厮打,不管哪个有些闪失,都不是耍处。” 薄老爷道:“宁侠士,祈看微面,万望露些手段,教薄某观赏。” 风卷云心下寻思:“这个管家不大听从主人的吩咐。 主人家定要我与那个李武师较量,对我绝无恶意,且先应了他看。”说道:“薄老爷既这般恳切,在下惟有从命。” 一时饭罢,薄老爷教撤了桌子,着人去请李武师。 少刻,那李武师进来,向薄老爷行了礼,问道:“老爷有甚吩咐?” 薄老爷道:“你初来庄时,曾道极爱与人切磋武艺,今日庄上因有这位宁侠士路过借宿,我又要观看些真功夫,以此叫你来与宁侠士过招。” 李武师踌躇未答,方管家道:“老爷要看斗武,你便与这位宁客人试上两招,只是兵器无眼,为免两位失手着伤,就只较量些拳脚罢。” 李武师道:“管家说的极是。”便把手中剑交与一旁的庄丁抱着,对了风卷云躬身道:“还请客人手下留情。” 风卷云早见了这李武师身体粗壮、神气内敛,步履之间甚沉稳,确然是个练家子,这时见他说话小心,起身还礼道:“不敢。 在下的拳脚平庸得紧,非得此剑在手,只是李师傅不用兵刃,在下的剑亦不会出鞘。” 庄丁们剔亮了堂上灯烛,两个人再行一礼。 李武师摆个架式,见风卷云立在面前,无有动作,有心试探他,弓步跨出,两掌上翻前推,一招“双探海”,半虚半实地攻了上去。 待及掌路过半,见对方竟仍无半分动的意思,双掌下落,左足上踢横转,蹬他右腿膝骨。 风卷云见他第一招来得闪烁,知他一招多半不会使完,便要变招,果见他收掌出脚,左手水龙剑摆处,剑鞘鞘头径撞来脚踝侧。 李武师见他应对迅速,自己一脚讨不得好,连忙回脚落地,右手拳拳背锤击对方握剑的左手手腕,左臂一个肘拳,击向对方右肩肩窝,心道自己此招已将对方双手进路封死,只待对方往旁一让,自己便可趁机施展擒拿手,拿住对方一条小臂,当时与他拗断了,好教对方知难而退。 岂知自己一个拳锤、一个肘击将及对方两处要害,对方竟不躲闪,只是挺身而受,不及思索变招,一拳一肘已在对方身上击实。 正不知是否得手,只感打在对方身上的力道凭空消失,着力处立又生出两股柔和的劲力,将自身推了回来,一连倒退得四五步方才立稳,心下暗暗吃惊:眼见对方身材瘦弱、年纪轻轻,绝不应是具有大力气、深修为的人,但方才推回自己这手功夫明明是先将自己打在他身上的力道卸了去,再以本身真力施为,而且卸力、发力之间迅快有如不须停转稍缓,若是对方未加卸力,直将自己打出的八九成力道反震回来,自己现下那还立得住身?恐怕手、肘还要伤损。 情知无剑在手,决难敌过对方,抱拳躬身道:“客人好武艺,小人认输了。” 方管家拍手叫道:“好武艺!尊客使得好武艺!” 他话声方落,外面一个庄丁进来,道:“老爷,夫人相请说话。” 薄老爷看了看方管家,又看了看风卷云,微一犹豫,说道:“宁侠士果然使得好功夫,薄某十分敬佩,万望宁侠士在庄上多住几日,好使薄某也可有些请教。 夫人相唤,少陪,少陪。”接着吩咐了方管家安排风卷云在客房休歇,速速去了。 方管家亲陪着风卷云到了客房,说了许多恭敬称赞的话方去。 风卷云心中却早看出事来,思量着待至夜深,便要查探一番。 正打着主意,两个庄丁推门进来,手上各托着茶水、点心,说是庄上特制上等之物,请他品尝。 风卷云称了谢,听两个庄丁去得远了,看那一碟糕点,实是精致,那碗茶亦散发着幽淡清香,不觉冷笑道:“定是那个方管家的把戏了。”自怀内取出灵花澄露,各倾入茶内、糕点上一滴,皆化成一缕黄色轻烟,原是下了迷药的。 先饮了口茶,再尝块糕点,大声说道:“好茶!好点心!主人如此相待周到,多留几日也是不妨。”又吃了块糕点,把灯吹熄了,就和衣躺在床上睡下。 第336章 庄贼3 过得一会儿,一个庄丁端了盆水在门外道:“小的打了水来与客人洗脚。”不见风卷云答应,再道:“小的打了水来与客人洗脚,客人睡下了么?”不闻动静,便将盆放下,着手推门,那门本未上闩,应手即开,庄丁走进来,推风卷云道:“客人,客人。”看他并不醒转,轻笑一声,在门口悄声喊:“都来!都来!” 黑影中闪出四五个人来,都溜进房中,其中一个又来推了推风卷云,道:“迷得沉了。”这声音便是那个方管家,随听他笑道:“原来是个初走江湖的雏儿,这么容易得了手!”先使绳子绑了风卷云手脚。 另一个人在袖内掏出把刀子,道:“这就了结了这厮。” 方管家道:“不成!小心留下血迹,不好收拾。 咱们径直将他抬去埋了。” 又一人道:“这厮怎地抱着剑睡觉?拿下来瞧瞧。”便来抽风卷云怀里的水龙剑,一抽抽它不动,把两只手来抽,仍抽不动,低声叫道:“邪门!睡死了还把剑抱得这么紧!” 另一人道:“我扳他的手,你再抽。” 两个尚未着手,方管家道:“莫要强来,小心惊醒了他!一把破剑,也没什么好看,咱们快将他埋了要紧。” 几个便来上下搬抬风卷云,方抬得下床,只听后院传来夜猫嘶叫,方管家“啊”的一声低呼,道:“人来了!咱们四个去,你二人务要把他掩埋妥当。”与其中三个急急去往后院,余下二人便前后抬着风卷云出门,来至前院一围花圃内,那里已然掘下了一个坑子,将风卷云往里一放,就掩埋平整,再将前时挖出的花株插放整齐,自去了。 少时,那方管家快步走来望了望,见埋得看不出异样,说道:“这半晌,必已闷死了。”复匆匆走去。 直过了半个时辰有余,庄后一队人马驰近,停住半队下马打门,另半队仍往前赶,那方管家带了人隔门问道:“什么人在打门?” 门外人应道:“咱们是追索强贼的,惟恐走在庄上,祈请方便,教咱们搜一搜。” 方管家道:“我庄上并无什么强贼,你等是何来路,我凭什么教你们白搜?” 门外人怒道:“你不开门,咱们就打破门进去!” 方管家道:“好啊,原来你们才是一班强盗!” 门外人再不答话,呼地一下跃进院来,一把拉住方管家,一面打开后门,放人进来四处搜找,对方管家道:“我们若是强盗,这时已杀翻了你!咱们果真是搜寻强贼,若没有时,立刻就走。” 当下一庄都被惊动,薄老爷出来询问,庄丁报了。 两个汉子搜到薄老爷房中,薄老爷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两个汉子答道:“老爷不须多问,咱们只是要拿强贼,搜查过了,即行退走。”那方管家就带着两个庄丁在旁,指点啰唆。 一众人搜检了盏茶时候,并没什么所获,为首的告了罪,带人出了门,仍往前路赶。 方管家叫闭了户,吩咐众人回房安睡,又着实慰问了薄老爷几句,薄老爷哼了一声,回房自睡了。 待庄中重复寂静,那埋人的花圃地里,嚓地钻出一只手来,呼地又坐起一个人来,却正是风卷云,只见他甩手抖身,抹了抹口面,说道:“今日好大的晦气,竟被活埋了一回!”原来当时他察觉了茶水、点心中下有迷药,便想来个将计就计,看那方管家要作甚勾当,便吃了些茶点,假作昏迷,其实他有水龙真气在身,连瑶池仙子的巫山素女散的药性亦可解了,本是不惧这点寻常迷药的,为方管家几个绑抬之时,正想发难,当面揭穿了他们,却赶上有野猫叫声,随听方管家分派诸人行事,知道尚有内情,这才任被抬在圃中活埋,只是将气闭牢。 等待一会儿,便听方管家来看,后又思量着:“那野猫叫声是人作出来的,方管家必是会合了其他同伙,难道他们今晚就要杀人放火?且等一等,待他们施为奸谋之时,我却出来。”其后再听不到有甚异动,不知是何道理,就要崩断绑缚,拨土而出,忽听地声震动,察知有大队人马来近,恐与庄上有关,便仍未动,直至进庄搜查的众人走了,这时才出来。 当下推平了土坑,还将花株插好,掩到正房院落,倾耳听处,察知两边黑影里各隐着个人,呼吸匀缓,与方管家一伙人一般,都是有修为的,想是在此伏着监视薄老爷。 随着一阵风起,轻轻展动身形,掠往右首那人藏处。 右首那人正坐在一个团子上,瞪眼瞧着薄老爷房门,忽听身边风响,不觉转头来看,猛见一个人影挥手打来,未及发声惊呼,脑际已然着了一下,只闷闷一哼,便即晕了。 对面藏着那人听了这声哼,往这边望,压着声问:“做什么?”不见答,又问了一声,仍不见答,便有些心疑,拂开花丛张望,却见对方举手相招,低声骂道:“捣什么鬼!”悄悄地走过去。 来到近前,见了同伴立着身、垂着头,又问:“你做什么?”那同伴却一头往他怀里扑到,猛见他身后闪着个人影,方待往后急纵,那人影已到身前,脑际一痛,也昏晕倒地。 风卷云收拾了二人,来到薄老爷门外,轻叫道:“薄老爷,我是宁水云。” 房内薄老爷应道:“宁客人?”急忙来开房门,让风卷云入去,问道:“宁客人,你如何来此?我这房外......” 风卷云道:“我已送他们到周公处歇了。” 薄老爷望一望,果见角落里仰扑着那二人,关了门,唤夫人下床,一齐对了风卷云下拜,求告救命。 风卷云扶住,道:“主人家不须忧惶,我早已有所察觉。 我且问你,那个方管家,可是你的家贼?” 薄老爷道:“那厮正是我的家贼!今日天幸有宁侠士来庄上借宿,若得宁侠士仗义出手,与我除了这贼头,薄某愿将半数家产相送,以作酬谢。” 第337章 庄贼4 风卷云道:“相谢的话不必提起,主人家只与我说说那个方管家,他如何是个贼头?” 薄老爷道:“这个方管家原是四年前我庄上的老管家引见来的,据说原是本处人氏,只因到北方营生,去了十多年,弄了些家业,不想惹上强势,动了官司,把家业赔个罄尽,因此回乡,辗转投托至我那老管家处,着他与我说通,使这个人来续管家的职缺。 那厮这些年也做事检点,为人安稳,我对他从来无甚疑虑,直至一个月前,庄外来了那个飞天剑,他自称久走江湖,要寻个护院武师的勾当,方管家那厮就借口教他与本庄武师放对,结果打断了本庄武师的腿,本庄武师因此无颜再留,将养了些日即辞了去,方管家那厮便与我商量着要留下那飞天剑,我因并无多心,就允下了。”想不到过得五六日,方管家那厮又从外面请了九个杂工回来,换出几个庄丁去,我问他是甚原故,他只说这些人都是做活卖力的人,我听在耳里,私下留心,见新来的九个平日里做事虽是小心,却时时有些挤弄眉眼,更有一日深夜,我庄内一个忠厚的下人偷偷报我,说方管家引着新来九个在厨房里,不知做什么,我便摸着去听,原来那厮们点着盏孤灯,在那里大肆吃喝,竟是互相称呼着‘师兄’‘师弟’,内中也有那个飞天剑。 我一听便觉要糟,就要回房计议,想是走得急了,为那厮们发觉,赶着出来查看,我与他们照了面,索性便训斥方管家监守自盗,于他们十一个人互称师兄弟一节并不提及,方管家那厮即推说此是为了劝勉慰劳之用,又催着十人连连告罪,我心内想着不宜激怒了那厮们,当夜即令他们散了,打算着第二日派人出门求援。 谁知第二日他们竟把我监视起来,暗中向我示威,软禁了我,庄上一应大小事务,也逼着我交到了方管家那厮身上,与我相交走动的亲友来庄,他又推说我静修读书,不见客,都拦阻了。”我只想这厮们多是为了谋我家业,五七日内,必然害我的性命,谁知一连十余日,这厮们并不动手,面上仍待我恭敬,我便猜测许是这厮们不敢一时做得声张,或是要长久谋占我的庄子,将我的性命多留些时日。 我却知道,性命虽暂时无虞,终久不能保全,可奈这厮们监视得紧,庄上事务亦被方管家把管,并寻不出一个善法,每日只是叹息。 哪知天未绝人生路,今日恰得宁侠士前来庄上借宿,我于庭内听见话声,见了侠士满面正气,兼且手中带剑,便横心一拼,硬将宁侠士引进庄来,又恳告宁侠士与飞天剑比试较量,实是要看宁侠士的本事比他如何。 待见宁侠士轻易胜了飞天剑,就要当面求救,可恨方管家那贼头已安排下人对付夫人,我终于未敢开口,只求宁侠士多留几日,以便再有求救机会,可喜宁侠士已然瞧出内情,现下前来探救于我,万望宁侠士仗义到底,将这厮们除尽。” 风卷云道:“这班贼来至贵庄的前情后果我已知道了,只是不知他们聚在此处的真实目的,此节若不探查明白,便不明了他对贵庄的害处,适才那些进庄搜查的人,主人家心中可是有些估量?” 薄老爷道:“适才搜庄的众人虽甚急迫,倒十分有礼,他们说道是为搜索强贼,许是被人盗了什么贵重对象。 要说此节与我庄上的这厮们是否存着干连,有几日我确是见着这厮们将着锹铲等物在庄后院中动作,平日里方管家那厮也不教众人到那院子里去。” 风卷云心道:“便是这一节了,方管家会合的同伙必是盗了人家什么紧要东西,否则哪有这么巧,那个同伙一来,后面就有一众人赶着追搜?他们又早使用锹铲器械在庄后院内干事,想是挖得了一个隐秘的所在,就是为了藏置那件东西,说不定连那个同伙也一并躲在其中。”当下教薄老爷取了两条绳子,将房外的二人绑个结实,堵了嘴,提进房中,嘱咐薄老爷暂且看守,往庄后那院子中来。 来到庄后院房外,侧耳细听,察知共有八人分伏院内各处,屋内尚有一人,似是休憩模样,心道这伙人如此小心戒守,所猜定是不错了。 无声无响地蹿在房上,摸至房檐,蓦地挺身落地,右手后肘扬处,撞昏了身后那人,接着纵身而前,双拳分出,击上左首屋前二人肚腹,趁那二人吃痛弯腰,左手水龙剑剑柄横拍,右手竖掌下击,各打在二人后颈处,击晕二人。 他如此骤然发难,一连气拿下三人,另五人惊声呼喝声中,各各拔出兵刃围杀上来。 左首墙角那人相距最近,来得最快,只见他三四步外跃身而起,凌空一剑劈将下来。 风卷云待他剑势将要及身,侧身一让,左手手腕后旋,水龙剑倒翻,剑鞘鞘头撞上那人下颌,那人仰脚摔在地上,亦昏晕过去。 余下四人见他又将这人击晕,俱都住脚不进,当先一人却是那个飞天剑,他看清风卷云的面貌,失惊道:“是你!” 风卷云冷笑道:“你这厮们不是将我活埋了的?现下我可要报仇啦!” 飞天剑道:“原来阁下恁般强手,咱们冲撞了阁下,那是无心之失,不如两下罢手罢?” 风卷云心知这干人已被自己知觉了些勾当,决不会放过自己,他这般说,必定要逞奸计,便道:“两下罢手么?好得很哪!你们偷了人家什么宝贝?拿出来与我分一分。” 飞天剑嘿的一声,道:“大家全力施为,莫教这厮跑了!”他此话说完,手中长剑闪烁起红色电光,另三人手中长剑俱各泛起金光。 风卷云心上一凛,问道:“你们是何门派?” 四人不答,分散攻将上来,意似要将他围住厮杀。 风卷云不等四人围合,左手挺剑虚攻数招,剑仍未出鞘。 第338章 庄贼5 四人见他不仅不拔剑应对,且多试探招数,俱都愤怒,各努力施为,欲将他乱剑分尸。 风卷云看得四人使出真本领,觑空跃上屋顶,叫道:“果然是戮劫剑法,你们是奉剑山庄风雷院的弟子!你这个什么飞天剑,难怪与我比试时不敢用剑,原来是怕露了身份!” 飞天剑冷笑道:“现下你知道了咱们的身份,可是要逃么?” 风卷云道:“我不是要逃,是要跟你们不客气了。” 飞天剑道:“咱们便来看看这厮如何与咱们不客气!”当先跃上屋来抢攻。 风卷云避过他快攻三剑,见另三人左右夹攻上来,迅疾拔出水龙剑,横斩右首二人脖颈。 那二人见他剑来,势子一顿,待他剑势划过,抢前递招,哪知剑招出到半路,颈间各觉一痛,喉咙处突地裂开一道血口,扑地扭了扭即毙了性命。 飞天剑与另一人见此情形,一时不明所以,只觉对方所用的上等兵器似乎颇为怪异。 这时风卷云水龙剑与左首那人金光长剑相交,左首那人只觉对方劲力太强,长剑把握不住,脱手飞出,急往后闪,欲跳出战圈,捡回兵刃,只见对方剑尖隔空点到,喉间一痛,鲜血迸流,也倒地死了。 飞天剑此时才想得明白,原来对方的兵器上竟是发出无形剑气,刃不沾身,即杀死了自己三个伙伴,禁不住心下骇然,手脚发软,勉强连攻两剑,转身飞逃,只听对方叫道:“我还没逃,你就先逃了么?”后颈一凉,跌落在地,丢了性命。 风卷云跃落左首屋前,道:“出来。” 喀喇喇一阵破裂声中,一人破门而出,正是那个方管家,他手中握着的也是一柄耀着金光的长剑上等兵器。 风卷云道:“你的这些师兄弟们联起手来,亦不是我的对手,你的功夫疏懒久了,与他们尚差得远,还要与我动手么?”原来这方管家在庄上做管家差事日久,日里不便练功,夜里亦多怠惰,功夫便渐渐搁下了,风卷云早于他呼吸之间,辨出他的虚实。 方管家握着剑的右手微微发抖,突地大叫一声,竖剑劈来。 风卷云随手一拨,便将他来剑荡至一边,剑尖指上他的咽喉。 方管家颤声道:“饶......饶命......”撒了长剑,不敢稍动。 风卷云道:“你们这些臭贼,偷了人家什么宝物?” 方管家道:“不能说。” 风卷云道:“你可知我剑力一吐,你便当真不能说了?” 方管家急道:“大侠!师父给我吃了毒药,我不敢违背师命。” 风卷云道:“你是否莫铸的亲传弟子?” 方管家道:“我在风雷院中排行三十七,是师父的亲传弟子。” 风卷云心道:“莫铸那老儿倒是条汉子,可惜在奉剑山庄那贼窝入伙,做起事来不择手段,派亲传弟子干事,竟预先喂了毒药,以便管制。”说道:“你不说也罢,只告诉我那宝贝藏在什么地方,我自己去瞧。” 方管家微一迟疑,往右首那间屋子指了指,道:“在里面。” 风卷云一笑,剑身一平,在他脑侧拍了一记,击晕了他,道:“待会儿再来细细问你。”心知这厮虽告知自己藏宝之处,也未怀着好意,多半他们另一个盗宝同伙就藏在一处,要觑机偷袭自己。 推开右首房门,便闻得一阵酒香扑来,点亮了烛台,见四周堆放着些杂物,中间便是一个地窖。 拿灯火向内照看,原来内中堆放着数十个大酒坛。 当下运起灵觉,故意弄出两下声响,以便探索。 不过三五刹的工夫,即感到一股杀意自窖内墙根下传来,借着灯光察看,见那边的酒坛正是搭作两层,心道:“难怪那些人搜不到。 在这酒窖里挖下地洞,再将这些酒坛铺得满了,谁会轻易想得到?”当下顺了长梯爬下去,置了烛台,就搬动那些酒坛腾路。 方将搬到那人藏处,心中一动,急步后掠,紧接着砰啪之声大作,只见一个人自地下窜将上来,撞碎了上面四五只大酒坛。 那人一纵而前,手上长剑激起一层紫色电光,抖起一篷剑花,猛力向着风卷云攻到。 风卷云瞥目间,看见此人怀里夹抱着一个孩童,不知深浅,一时不敢对他,只是趋闪躲避,那把剑上掠起的电风,刮得脸生疼。 这酒窖内空地窄狭,风卷云欲将对方引至窖外,横剑格住对方一剑,近前瞧清他面貌,不由得低呼道:“史泰!”此人却是四年前与蓝羽在物充城一座酒楼内见过的奉剑山庄风雷院大弟子史泰。 史泰听得风卷云叫出他的名字,跃后一步住手,问道:“你是何人,怎知我的姓名?” 风卷云道:“数年前,我曾见过你一面。” 史泰嘿嘿一笑,道:“那时我常常替师父在江湖上走动,你见过我,也不稀奇。”又问:“外面的人都被你杀了?” 风卷云道:“只杀了四个。” 史泰道:“你是来救这个娃娃的?” 风卷云道:“我并不识得这个娃娃,这个娃娃便是你们盗来的宝物?” 史泰冷笑道:“你是碧水宫的人。” 风卷云心中一凛,问道:“你如何说我是碧水宫的人?” 史泰道:“你若不是碧水宫的人,如何杀了外面的人,现下到这酒窖来?你难道不是来救这个娃娃?” 风卷云心下着实吃了一惊,暗想:“难道这个孩童是他从碧水宫盗来的?”略略向那孩童注目一看,不觉吃惊更甚,眼见这孩童的面貌竟是与牧一有数分相似,思计道:“这个小童若非大哥的孩儿,也必定是大哥的亲缘,原来适才来搜的一众却是碧水宫人。” 史泰见他不答,厉声道:“放下兵刃!” 风卷云面上不动声色,哈哈一笑,道:“你以为我是碧水宫人,来救这个娃娃?我实与你说,我本是南来访友,因天晚路过此庄借宿,谁想庄主人教我与那个飞天剑比试,那飞天剑输了,就使迷药迷了我,用几个人将我活埋,我醒来后听得他们说盗了好东西,就来报仇寻宝,可不是要来找你寻事。”他如此说,只盼这史泰松了戒备,以便救下这个童儿。 第339章 入宫1 史泰道:“我叫你放下兵刃,你没听到么?” 风卷云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摆布?你用这个孩子要挟碧水宫的人,也许管用。 我与他们向无瓜葛,可不受你要挟!再者,这孩子若当真是碧水宫内的,你有什么本事盗出?” 史泰冷笑道:“你既能找到这酒窖里来,想必知道此庄上的管家也是我师弟,他在庄上四年,早已查清了这娃娃平日里出宫玩耍的诸般情形。 要在碧水宫内盗人,莫说是我,就是我师父并几位师伯叔亲来,也没有这个本事。 这个娃娃可是咱们在三平镇上劫来的,哼,就在他宫外动手,咱们还折了七个同门,这娃娃的护从也算得上江湖中的一流高手了。” 风卷云听他道出此节,方才明悟于心:“原来奉剑山庄四年前将弟子安排在碧水宫附近,便是来盯察这个孩子,那么这个孩子多半是大哥的骨肉了!四年前正是南方武林竖旗之时,原来奉剑山庄早已有心劫夺这个孩子,以要挟碧水宫就范。 好啊,如此下流卑劣的手段都用上了,还敢忝居正道!难怪那个方管家这些日来,一直不敢加害了薄老爷,他是惟恐走漏了风声,他们将我绑缚住时,又一定要不动刀子,径抬去埋了,也是这个原故,只怕有些血迹收拾不净,教人知觉了。” 又听史泰道:“小子,我看你是个正人模样,绝不像个黑吃黑,你就当真与碧水宫无半分瓜葛,也必不忍心见着这个娃娃横死眼前。 你若想这娃娃活命,便将兵刃放下了。” 风卷云早见这史泰左眼至嘴角下斜斜落着一道疤痕,夹着孩子的左臂下半截虚飘无物,分明少了只手,心知此必是上回奉剑山庄炎烈、风雷两院与三门二派大战所致,也见他面上多有坚狠之色,与四年前那个骄狂自满、自夸显耀的史泰绝不相类,知他定是因形貌受损,失了师父宠爱,院中同门尽是趋炎附势之辈,自也跟着冷落了他,由此心生怨恨,知道这一类人往往心狠手辣,虽知他不在万不得已之时,决不会害了孩子性命,但若损伤些孩子肢体,却必是做得出,一时之间,无有别法,只得将剑掷插在地。 史泰道:“退后些。” 风卷云依言退得数步。 史泰走到水龙剑近前,道:“只要我将这娃娃带回去,便是立了大功,将来便可得传师父法位。”提了水龙剑在手,细细看了看,笑道:“你这件上等兵器似乎不是凡品,我要一并带回去,献给师父,他老人家必定喜欢。”斜眼对了风卷云道:“至于仁兄你嘛,此时你已无兵刃在手,可是要遭殃了。”将水龙剑转摆个攻式,显是在渡送真力,激发剑力。 水龙剑上幽幽蓝光渐渐明亮,剑体上数十道极细的水脉清晰可见,史泰赞叹道:“好剑!好剑!”两眼觑定风卷云,便要攻上。 风卷云突地右拳紧握,舒掌作势前刺,水龙剑剑气蓦地自两刃荡散开来,史泰一声惨叫,右臂竟被齐肩切下。 风卷云一闪而前,抄了那孩童入怀,又在史泰的断臂手中拾起水龙剑,不由得长长呼一口气。 原来他被迫掷下水龙剑,见史泰有意拿取,霎时记起在有双镇中,因池钺谷以玄玉五色残铁所成的蓝色小剑,吸取自己的水龙剑水神之力,欲窃为己有,凌慕月阻止之后,曾对池钺谷有所劝诫,其中有所言道,蓝铁小剑倘若存贮下足够一些水神之力后,只须自己动一动念,蓝铁小剑反会受自己所制,那分明是因自己才是水神器真正的主人,自己已与水神器相融,自己体内的水龙真气与水龙剑内的水神之力可遥相呼应,是以想到觑机激发水龙剑内力量,杀伤史泰。 当史泰传渡己身真力入水龙剑之时,水龙剑生出效力,却是他以灵觉召唤剑力,但因从未经历水龙剑离手,以自身水龙真气与剑内力量呼应发力,实是不知能不能成,是以史泰将以水龙剑来攻之时,心内难免忧虑,及见奏效,才终于放心。 史泰痛极呼嚎,两颊滚泪,见对方已将孩童夺走并拿回神剑,知道逃不脱了,咽着声将嘴角一努,旋又放声大哭,风卷云正欲一剑给他个痛快,突地见他声音哽住,倒地死了,眉头一皱,想他口内必是早已藏下毒药,方才努一努嘴,将药囊咬破,服毒自尽了,又见他死相凄惨,心底忽然生出一股悲怜之意,知道今日自己就放他一条生路,他一世也再难翻身了,看视怀内孩童无恙,转念想到:“这等没善恶昏邪,不值得怜悯他!” 出得酒窖,见这孩童始终沉沉昏睡,知他定是被人掳劫后,喂了迷药,以掌贴他背心,以水龙真气入其体内游走一遭,这孩童渐渐睁眼醒来。 风卷云将他放立在地,蹲下身道:“孩子,记不记得自己被坏人抓了?” 这孩童揉揉眼睛,点头道:“记得。”环顾四周,见处身的所在似是一间杂物房,问道:“坏人呢?” 风卷云笑道:“外面院子里有几个,下面酒窖里有一个,不过他们都在睡觉。” 这孩童道:“你是来救我的么?” 风卷云道:“是。 我这就送你回家去,成不成?” 这孩童喜道:“当然成!” 风卷云道:“你得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你的家在哪里。” 这孩童道:“我叫牧思善,我的家在碧水宫。” 风卷云道:“你爹爹是不是叫牧一?” 这孩童道:“是。 你认得我爹爹么?” 风卷云大喜,将这孩童思善搂在怀里,道:“我自然认得你爹爹!”抱他起身,道:“咱们走吧。”出屋时,有意抚他脑侧,遮了他目光,不教瞧见院中的尸身。 思善问道:“你认不认得去我家里的路?” 风卷云道:“是不是从三平镇往南走?” 第340章 入宫2 思善道:“是了!你若是功夫高,从三平镇向南跑上一会儿,转过山脚,就到我家了。” 风卷云道:“可是咱们现下不在三平镇,我要先去问一个人,叫他告诉我怎么去三平镇。”一路来到薄老爷房外,叫开了门。 薄老爷见他抱了一个小童,问他哪里来的。 风卷云只说是方管家一伙儿藏匿在庄上的,告诉他已制住了其余十个人,叫他带人绑了,切不可解官,说或是后半夜,或是明晨,便托人取走,详加审问,免他后患,又问他三平镇如何走。 薄老爷说道三平镇在他本庄东南十二里处,听他就要离去,便要取金银相酬,风卷云坚辞不受,薄老爷亲送他出了庄门。 凭着林中微光辨明路径,方欲起步奔行,警觉忽生,耳听左首树后一根长物迅急飞来,直打自己头面,忙矮身缩头,护住思善,右手水龙剑竖起挡格。 只听“锵啷啷”数声响,那物缠上剑鞘,却是一条铁索。 风卷云力运右臂,猛力一拉,直将树后那人拉了出来。 那人微发一声惊噫,忙将铁索放开尺许,待得铁索一绷,已稳住势子,反借力前纵,另一只手送处,发出第二条铁索,口里低叫道:“把孩子放下了!” 风卷云剑鞘被他缚住,耳听他第二索击到,右手一晃,撤出水龙剑,就要施出劈空剑力,攻向对方,便在这时,却听思善叫得一声“顾伯伯”,风卷云与对方齐地“咦”了一声,各急收力。 风卷云收力固因思善叫出对方称呼,也因对方使用的兵刃乃是两条铁索,对方收力却因见到了风卷云水龙剑上的光色。 风卷云道:“那边的尊驾可是‘缚魂鹰爪’顾庭松顾兄么?” 对面那人道:“那边的难道是风卷云云二爷?” 二人走近相见,一同大笑见礼,风卷云看这顾庭松四十岁年纪,身躯挺拔,面相威厉,心道果然不错,当下诉说前后诸事。 原来风卷云在辏讔城时,便与这顾庭松相遇,那却是在他诛杀巨力尊者之后,回路之时,突遭奉剑山庄冰扩院院主沈棹截袭,未及出手自救,即被一根长索打向沈棹藏处,解了沈棹攻势,当时因发索之人的另一同伴出手相对莫铸,被莫铸叫出“无极手”的名堂,因此风卷云记之于心,在助七水盟击败洛东联后,曾向卢涛、林溢沚二人打听这个名号,方才得知这“无极手”乃是碧水宫德盛门掌门使楚应怀的绝学,又问得碧水宫刑绞门掌门使顾庭松的驰名功夫唤作“缚魂鹰爪”,兵刃便是一长一短、头带铁铸鹰爪的两条铁索,由此想到在辏讔城时,定是楚、顾二人因巨力尊者重伤痛吼,赶到查看,由诸般传闻推知自己的身份,见了莫、沈二人欲伏击自己,才出手相助。 顾庭松听风卷云简略说了营救思善的诸般情形,笑道:“竟是这般巧法,那伙贼却撞在了云二爷手里。”随命道:“都出来罢。”林中十数枝火把燃起,百十个身穿夜行服的汉子或于树后或于树上现身出来,内中一二十人分别收绕先前布置好的绊绳,原来他们早在林中埋伏。 这边火把亮起,北首即有一众人会合过来,领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汉子,他见了思善,喜叫道:“甥儿救回来啦!”思善欢然唤他“融舅舅”。 顾庭松向风卷云引见这汉子,说道:“这个是文融,平日里在朗门使手下当差,年纪虽轻,办事却十分机警,兼且已颇得朗门使千里追踪术的真传,是以宫主令他单独带得一路人马往西北上来追,我本是向正北方追敌,得他使人报信,才来这薄家庄外埋伏。”又指着风卷云,问文融道:“思善就是由这位侠士救出,你可知他是谁么?” 文融会合过来时,便已微微打量了风卷云,这时听顾庭松发问语气,笑道:“这位难道就是宫主的义弟,风卷云云二爷?” 风卷云道:“文兄,你好。” 文融慌忙施礼。 风卷云道:“薄家庄中先有一众人进去搜贼,想必就是文兄一路了。” 文融道:“咱们追到薄家庄时,贼人的踪迹其实未断,我只为了周全起见,分出一半人手进去搜查,自己带了另一半人手仍旧前赶。 未等后半人手赶上来,忽然发现四个贼踪之中少了一个,猛可想起薄家庄外,地上印着一人扑倒的迹象,才醒悟得那并非贼人急奔跌足,却是为了掩饰起跃足印,断定劫了甥儿的贼人多半是在薄家庄内,于是使人通知顾门使会合埋伏,着所带人手仍往前赶三个余贼,自己则折返回来,与后半人手埋伏在庄北。 原来云二爷一直都在薄家庄内么?我已详细查问了这庄内情形,并不听报有云二爷在庄上。” 风卷云道:“那时我已被奉剑山庄那伙贼人活埋在花圃内了,他们搜查时自是见不到我。” 文融不知详细,顾庭松笑道:“那是云二爷欲助庄主人拔除家贼的将计就计,正巧因此救下了思善。” 说到此处,只见薄家庄内灯火明亮,风卷云道:“出门前,我曾嘱咐薄老爷绑缚了留得性命的贼人,不要解官,告诉他或是后半夜或是次晨,即托人来取,想是这时都已绑下了。” 顾庭松道:“云二爷思虑得是,咱们正要拿住这些贼,好生拷问。”当即着文融到庄上取人,又吩咐发射讯号炮,知会其他三路人众。 此次奉剑山庄谋劫思善,五院派出亲传弟子合力行动,在三平镇上二十五名奉剑弟子得手之后,分五路往东、西、东北、西北、正北五个方向逃离,碧水宫得报后,分出五路精强人马追击。 讯号炮升上夜空炸响,幻成一弯长长的绿水,良久方散。 文融取出七个仍自昏迷的奉剑弟子,并五具尸身,缴得十二件上等兵器,其中十件是飞天剑、方管家、史泰等人被风卷云斗败时落下,另两件是在厨房灶中搜得,本是监视薄老爷的二人使用。 第341章 入宫3 风卷云又说出那史泰口含毒药一节,顾庭松命人将七名奉剑弟子掰口寻药,除了方管家,其余六人口中都拔出毒药囊来。 过得一两盏茶时候,西方一路人马汇聚而来,为首的乃是古钰,他远远望见火把光里抱着思善的竟是风卷云,欢喜驰近,下马相见。 又待一时三刻,东北上一个人影疾速奔来,顾、古二人道:“宫主来了。” 那人影来到近处,一顿之间,疾奔之势立止,只听这人“啊”的一声,充满惊喜、欣慰之意,叫道:“贤弟!善儿!”来人正是碧水宫宫主牧一。 风卷云见了牧一大喜,快步上前,与他三手相握,道:“大哥,数年不见,想煞小弟了!” 思善在风卷云怀中欢呼叫着“爹爹”,牧一接他入怀。 顾、古二人带人近前,一齐参拜宫主,牧一免过众人之礼,顾庭松简略述说了风卷云搭救思善的前后诸情。 牧一笑对思善道:“你可谢过了你云二叔?” 思善道:“我要回家之后才谢过云二叔。” 牧一道:“你要如何作谢?” 思善道:“我要写一幅字,上写‘多谢英雄救命之恩’,送给云二叔。”又问:“二叔便是爹爹的兄弟,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云二叔?” 牧一笑道:“今日是你云二叔特地与咱们来相会,你以前没见过云二叔,日后可要常常见了。”当即吩咐两名弟子道:“速回宫通报,说思善已无恙追了回来,禀告文伯与楚门使,架桥迎接我云贤弟。”两名弟子领命飞马而去。 牧一又道:“这次善儿能够无恙归来,贤弟居首功,文融辨明敌踪,亦记一大功。” 文融跪下禀道:“此次甥儿得救,全赖云二爷手段,文融不敢邀功,只求宫主网开一面,减轻父亲罪责。” 牧一道:“你父亲忠于护卫之责,以一人之力,杀伤敌众七人,自己因此身受重伤,何来罪责?你父子当各受一功。” 文融道:“谢宫主恩典。”起身退在一旁。 这时又听东北上众蹄声紧,却是牧一亲带的一路人马追了上来。 原来牧一见到讯号炮,心系爱子安危,便舍马先行,他全力施展轻功之下,众手下便远远落后,直到此刻方才赶到。 牧一令道:“敌人在前方恐尚有接应,思善既已找到,即将所有弟子召回,免做无谓厮杀。 文融留下,等待朗门使会合,余下人手回宫。”顾、古、文三人躬身领命,吩咐手下行事。 牧一拉了风卷云的手,上了两匹健马,道:“贤弟,咱们在前慢走,等一等朗门使。”风卷云欣然答应。 当下一众人迤逦往东南上行,将过那三平镇时,朗霙一路赶将上来,与风卷云相见过了,一道加鞭而行。 自三平镇往南七八里路,转过一座大山脚,再行三五里,直望见前面一带高大宫墙巍然竖立,正中一座门楼,两边各插一只三数丈高、一二十围宽的大火炬,烛天价亮,映入高墙外一道十数丈宽的环水,幻化成千百道火蛇。 一众人马趋近,楼上守卫校领看得真切,喊道:“宫主归来啦!开门架桥!”只见大门两扇开处,发出“呀呀轧轧”的厚重之声,接着水底“隆隆”之声大作,三段石桥依次分水而出,接连起来,直从大门之前通来此岸,跟着门内鱼贯跑出两队手持火把的佩刀汉子,护卫两侧。 牧一带着风卷云当先策马上桥,风卷云见门首立着两人相待,一个银须老者,正是当年在汉丰城内再会牧一时,见过的文伯,记得牧一说过,文伯自少年之时便随上代宫主行走江湖,牧一幼时,文伯又做了他贴身护随,便如牧一的半个老父,自己因牧一相助打通全身经脉后之数日,全由文伯照料,今日再见文伯,心底不由得大生孺慕之情,也见四年时光,并不令他精神稍减,心中十分高兴,未至近处,下马抢前长揖施礼问候。 文伯与他再次相会,亦大欢乐,思善由牧一抱得下马,张手叫文伯道:“太外公。”文伯接他入怀,抚他后脑,笑道:“看看是谁回来啦?”思善又叫立在文伯身边的另一人道:“楚伯伯。” 风卷云早见这人五十上下年纪,穿戴儒服儒巾,面相文雅,自然散发宽仁淳厚之气,心知此人必定是德盛门掌门使楚应怀了,与文伯见完礼,忙向他施礼道:“江湖上说楚先生乃是宽仁长者,小子今日一见,十分心折。”他因楚应怀年纪半百,不好向对其他三使一般称“兄”,便叫“先生”。 又谢过楚应怀在辏讔城内相助之恩。 进宫之后,风卷云先由人引着沐浴一番,换过一件长衫,又由人引至排宴厅上饮宴。 席上除了牧一、文伯、楚、顾、朗、古四门使,尚有五个年轻人,其中一个是文融,另外四个分别名叫牧政、秦信、牧君贤、解春吉。 牧政与牧君贤均是牧一宗亲,分于楚应怀、朗霙手下办事;秦信与文融一个是文伯外孙,一个是文伯嫡孙,分于顾庭松、朗霙手下办事;解春吉与牧、文两家无亲,为古钰得力手下,乃是凭借出众资质与义勇之风得到牧一与古钰的赏识,碧水宫中上下阶级严明,这五人虽是宫内得力之人,平日也绝不能与宫主同席饮宴,今日实为他五人年纪与风卷云所差无多,特来作陪。 席上把酒数番,牧一问起他取得水龙剑的前后,他从追查魔力门的牛精说起,至见到维龙山,再至取剑,再至得剑之后被奉剑山庄的邹琮简、沈棹及魔力门的银甲龙怪争相劫夺,最后为冰河渔隐相助退敌等情一一述来,诸人无不感叹。 文伯笑道:“云公子能得五行水神器,固是福缘深厚所致,也因任侠尚义、救助良善无辜之报。”朗、古二人问风卷云在有双镇时,他被池钺谷钉收水龙剑气,后来果是七代剑仙助脱险境否。 第342章 入宫4 风卷云说了,又问他二人当时七代剑仙以“聚音成线”的功夫,对他们说了什么话。 朗、古二人答道:“七代剑仙只说,在下凌某,必救助云公子脱险,请两位速走。 我二人早见了连三门二派的凤凰门门主并天女派掌门都要以他为首是瞻,也见他运用了那等高超功夫,又是那般说法,便想到是凌剑仙的传人,这才放心先走。”风卷云又问他二人红骨岭的无影姬与那个专事下蛊害人的蛊婆婆对他二人的追踪情形。 朗霙答道:“那日两个妖人追踪咱们,不过小半个时辰,即被甩脱了。 但第二日却又见到了那个蛊婆婆的蛊奴,想来是那婆子赶到咱们前头拦截,咱们在暗处,极容易便避过了,之后再没见那婆子赶上。” 牧政等五个年轻人早听江湖上传闻开,在辏讔城中,风卷云力斗阎王府的黑白无常,虽是不敌,却引得七代剑仙出手,施展“仙音飞剑”神术击退妖邪,又听朗、古二人回宫后,言及风卷云与七代剑仙一路行事,分明他与七代剑仙有交,都忍不住问他如何识得七代剑仙。 风卷云便诉说闻得黑玉重现后,打定主意助碧水宫夺宝,至辏讔城途中,路过脱扈大山,夜宿峰上闻笛,心生雅慕,致与七代剑仙相遇,又与七代剑仙剑笛合奏,因此相识,后于辏讔城中再会,七代剑仙请自己相助同走有双镇诸节,但将凌慕月系女儿身一节略过。 五个年轻人听得犹如痴醉,大为羡慕。 牧一笑道:“贤弟素性雅趣,识见不类尘俗,能与七代剑仙结缘,也在其理。” 朗、古二人又问在有双镇时,七代剑仙为何不取黑玉。 风卷云便将黑玉并五行神器的来历之始、凌慕月对黑玉归处的见解,及五行神器现今的得主,火神器得主主谋此次黑玉重现江湖的用意一一详述。 楚、顾二人道:“辏讔城中假玉出现之时,咱们曾见得一个黑袍人的背影,那时咱们见他似是杀了初得假玉之人,行踪十分蹊跷,以为他就是设局之人,便发力追他,只是越追之下,与他相离越远,后来教他闪得一闪,再不见了。 如今看来,那人还是那个火神器得主的手下。”风卷云心道:“难怪当时不见楚先生与顾兄现身夺玉,原来他们先去追了那个火神器得主的同党。”便说出羊婆婆在汲漉城中追击火神器得主的另一同党之事,并述凌慕月嘱咐请牧一妥善收藏黑玉的话。 文伯道:“少爷本是无心贪求宝玉,咱们夺宝,意在为江湖止戈,那黑玉已被少爷秘密封存,那个所在布满机关,只有老夫与少爷通晓开启之法,任那火神器的得主道行通天也难取去。”他数十年来,称牧一为“少爷”惯了,从未改口。 众人又问在有双镇中,风卷云、苏萍、杭梦胭与七代剑仙对战火神器得主的情形,风卷云又详细述出。 当晚宴至深夜才散,风卷云被引至一座华美庭院,一个老仆接住,伏侍他在一间精舍中歇下。 劳累一夜,第二日直睡至午后方醒,老仆捧来茶水,问他午饭吃些什么,只要了一碟素点心,少时拿来吃了。 接着一个裁缝过来与他量身,要与他裁制新衣。 过会儿文融前来,道:“宫主吩咐我待云二爷醒来,引领二爷去拜见夫人,再于宫内游走观赏,晚上还要饮宴。” 风卷云道过“有劳”,随他步出庭院,南行至一带墙围处,转进侧门,便听文融说道:“进了内宫了。”来到一座大庭院,使守门的女仆通报了,只见一个三十年华的妇人携着思善迎了出来,风卷云慌忙下拜,道:“兄弟见过嫂嫂。”夫人还了礼,请进屋内叙话,先谢过他营救思善之恩,又备说牧一这些年时常牵念他。 思善在内室取出一幅字,递在风卷云手里相送,上些“多谢云二叔救命之恩”,他本要如先写“多谢英雄救命之恩”,却是夫人教他将“英雄”二字改为“云二叔”,以示亲近。 少待数刻,风卷云同文融辞了出来,再由文融引了向南,自正门出,登级而上,映眼便见好大一座宫殿耸落在千阶台基之上,飞檐垂脊,雕廊画栏,尽呈一派威宏俊伟气象。 文融道:“此宫便是最初之碧水宫,为初代宫主祖自北南迁,晚年建成。 之后二代宫主以此宫为中心,修建成碧水庄园。 三代宫主之时,再行建造房屋、宫墙,直到上代宫主时,方落定今日规模。 宫殿正前所对,是一围可容数千人的大校场,此时校场上的四角分聚着四众,每众五六百人,各在两两相对,演练拳脚刀法。 文融告知风卷云,场上浅红、赭黄、暗绿、淡紫四色衣衫的人众,分属东升、万象、刑绞、德盛四门。 风卷云想起昨夜自东升门进宫,两队手持火把的汉子俱是浅红服饰,原来便是东升门的人手。 又见楚、顾、朗、古四门使各忙于指点众弟子,不欲上前搅扰,便与文融自侧首阶廊行出内宫。 文融引着风卷云自东升门辖内,走制衣所、文书库,至东南角楼;进万象门辖内,观丹草房、炼药室,至西南角楼;进刑绞门辖内,游罪囚牢、刑拷室,至西北角楼;进德盛门辖内,见军械库、甲革房,至东北角楼,经大小房屋六百余座,三四里路程途。 回到自己所居庭院,才知是在东升门辖内,与德盛门辖域的交邻处。 在床上与水龙剑练了一会儿气,天已将黑,耳听院外古钰的声音问老仆自己可在房中,忙开门相应。 古钰进来,笑道:“我来请云二爷赴宴。”风卷云道:“何劳古兄亲来走动?”见他往屋里来,便抬手相请。 古钰进了屋内,道:“云二爷,在下有两句话说。”关上房门,请风卷云坐下,扑在地上拜倒。 第343章 入宫5 风卷云惊道:“古兄何故行此大礼?”慌忙下拜还礼,扶他起身。 古钰道:“云二爷不是在辏讔城中诛杀了尸山红骨岭的巨力尊者?” 风卷云道:“我正是杀了他。” 古钰道:“那个巨力尊者便是我的大仇人之一了。”接着述说出自己的一段身世来历:“武林中原本有一个杻阳古家,历三代,居于南方一列山系的杻阳山中。 正所谓‘南古北苗,杻阳石桥,旦阳金丝照’,这是说南方的杻阳古家与北方的石桥苗家向来齐名,杻阳古家的‘旦阳真劲’与石桥苗家的‘金丝散手’都是武林中的一绝,饶是上等兵器盛行于世,也难掩此二绝技之光耀。 然此一说法,江湖中人早已不再提及,只因十二年前的一夜,杻阳古家惨遭灭门,全家上下一百五十二口,只有一个幸逃魔难,就是我古钰。” 风卷云听得心中一颤,问道:“是尸山红骨岭下的毒手?” 古钰道:“不错!尸山红骨岭的红骨妖婆见我杻阳山中多产赤、白二金,便派兵来剿除我家门。 那一夜,我被报警声惊醒,未明何故,兄长已闯进门来,拉我进入家内密室,将家传秘籍交与我,尽心叮嘱我珍重性命,将来翻身报仇雪恨,他则在密室外将机关损毁,与族众抗敌。 敌阵为首的只有那个无影姬,她身后跟着的便是巨力尊者,当年他不过是个小卒,全然不是我父兄的对手,那无影姬却在旁偷袭,致我父兄伤残,那巨力因此得手。 我父兄一死,族众登时溃败,没多时即被屠戮殆尽,红骨岭的一干妖人就大肆搜搬我家内财物。 我在密室之中监视他们的所为,第三天夜里,见他们不再来了,才敢出来,胡乱掩埋了父兄与大娘的尸身,专走荒僻小路,逃至碧水宫,那时老宫主尚在,他老人家听了我的家门遭遇,慨允我投托在宫内,直至今日。” 风卷云在有双镇时听无影姬与他的一番对答,便知他与无影姬之间有仇,却未想到无影姬原来是他灭门大仇,不禁对他十分佩服:“那时灭门凶人就在眼前,而他却能因着形势压抑心中仇焰,这份坚忍之力极是难能。”问道:“如今红骨岭在南方如何?” 古钰道:“红骨岭近年只在暗中与天悬岛、易家堡有些争斗滋扰,对咱们碧水宫倒从不敢轻举妄动。 宫主也早有联合天悬岛、易家堡铲除红骨岭的打算,只是自四年前咱们焚毁奉剑山庄在南方的驻院至今,他奉剑山庄对咱们更无半分行动。 咱们却都十分明白,奉剑山庄决不会置咱们碧水宫于不顾,也决不会坐视三门二派日渐坐大,是以这几年来,必定是在积聚实力,哪一日他奉剑山庄若是倾力而出,不论攻打三门二派,或是咱们碧水宫,谁成谁败,皆是难料,是以咱们却也不可贸然行动,亏损元气。” 风卷云道:“我自来坚信邪不胜正,是邪魔的,终久会为正道扫尽。 古兄,他日若有对红骨岭用兵的一日,计上我姓云的,不仅是为古兄的大仇,也是为天下无辜的良善出一份力。” 古钰道:“云二爷是五行水神器的得主,假以时日,武道成就必定超凡脱俗,若有一日,碧水宫要扫平红骨岭,有云二爷的相助,定然势如破竹。” 二人说完这一席话,便到排宴厅上。 今日却比昨日多了两个客人,乃是牧一的两位姐丈。 两个姐丈平日只在宫外总管田亩、商铺产业,牧一下午着人接进宫来,为与风卷云相见。 这一宴饮至二更才散,牧一与风卷云回至他的下处,秉烛夜谈。 两人自当年初遇的情景谈起,牧一道:“当时为兄正为了是否带领南方武林竖旗对抗奉剑山庄一事烦恼,只因一旦竖旗,早晚必有兵祸之苦。 手掌大权之人,一念之间,可救千人万人的性命,一念之间,也可葬送千人万人的性命,是以几番难决之下,不由得思索起人生之真义。 不想偶遇贤弟,论起此节,贤弟说出人生真义皆由造化而来,为兄的心中登时释然,既是人生源于造化,也当归于造化,自古正邪不两立,我辈即为正义流血乃至殒命,人人该当奋勇,纵因此得来伤痛苦难,也是造化事业,又有什么委决不下处?” 风卷云道:“原来大哥当年是为两方的人命忧虑顾念,若是那池钺谷有大哥一半的仁义之念,江湖也不会如此多事了。”微一沉吟,道:“大哥,做兄弟的有一言相劝,不知对也不对。” 牧一道:“贤弟尽管说来。” 风卷云道:“黑玉重现江湖之初,我并不明了它的来历,及至在七代剑仙口中听闻了它的详情,也未打消助碧水宫夺宝之念。 待及知道欲得黑白双玉的乃是那个大恶五行火神器的得主,而又见识了火神器得主的超世修为,黑玉已然是宫内之物,现下想来,却是有些后悔。 我只怕火神器的得主寻到碧水宫来,会对大哥不利。 而且魔力门与再现的阎王府,并那红骨岭,及至诸正道,都是想要这块玉的,是以小弟寻思,不如咱们借个机会,将黑玉与了奉剑山庄罢。” 牧一微叹一口气,道:“贤弟,为兄知道你是为我担忧,此移祸之计也实是大妙,若将黑玉交与奉剑山庄,实能去了咱们许多后患。 只是如此行事,非是大丈夫所为。 再者,如若咱们当真将黑玉送出,却果教那个五行火神器的得主取了去,最终还是对天下苍生不利。 但若黑玉收藏在我宫中的那个所在,却是万无一失。 只因那个所在的机关连接着地下水脉,取得黑玉的惟一途径,便是开启机关得法,如若强行冲突,最后一项机关发动,黑玉便会落入水脉,流入长江,如此世上便再难寻到这黑玉了。” 风卷云道:“大哥英雄磊落,全为天下苍生思计。” 第344章 寿辰1 牧一见他眉头轻锁,知他仍为自己担忧,劝他道:“贤弟,为兄已将此节细细思索了:朗、古二使得玉后,并不见除了无影姬与蛊婆外的人追踪他们,此便多半因那火神器的得主并未在有双镇安排手下相助,当时他必是打算先将白玉夺下了,再行追截黑玉,他原想不到自己竟会负伤退走。 但他既已失手,七代剑仙又已知晓他身具融汇二玉之能,若他冒然来宫中夺取黑玉,即便得手,只消息传出,七代剑仙必携白玉远遁,甚或直将白玉投入大海,如此,那火神器的得主一世也难觅齐二玉了。 他苦心孤诣凑合二玉,不想竟至失手,再要行动,怎不三思?再者,人生在世,须当各安天命,若果火神器的得主当真来到宫中夺取黑玉,即便他使出天下间最恶毒的手段,我辈为了天下苍生,又岂能顺从了他?兼且他要得黑玉,便须求我开启机关,那时却不反受我的要挟?人之命运,有时看似操握于自己之手,其实福祸之事,又有谁能预料?我辈公正在心,但求无愧天地也就是了。” 风卷云听他一番开解,心内果然畅阔,笑道:“大哥胸怀豁达,心存大格局,想必是天之所向之人,兄弟再无忧虑。”接着将凌慕月实是女身一节说明,他知凌慕月的意思,是以只私下告诉牧一此事,并不对他人提起。 牧一知晓此情,微感愕然,问道:“贤弟,你与七代剑仙剑笛相和,神交而识,不知你二人可有互生出些情愫呢?” 风卷云道:“仙凡有别,兄弟实是不敢妄求。” 牧一道:“贤弟,你既能与剑仙凌家之人神交相会,便是你自身境界非俗,七代剑仙因此认你为友。 且你现今已是五行水神器的得主,假以时日,成就不可限量,而你亦有脱世之心,如此种种,难保他日你不会成为仙隐一流。 若是七代剑仙有意,贤弟切不可自轻过甚。” 风卷云道:“兄弟晓得了。”再将聆天道人所传道理与冰河渔隐所留 四句机言述出,询问牧一的见解。 牧一道:“聆天道长所讲自然之道实是精深博大,为兄的心界也为之开明不少。 至于冰河渔隐前辈所说的四句机理,为兄亦一时思转不透,不过老前辈既是将此十六字留与贤弟,必是看中了贤弟的悟性与脱世之心,来日方长,贤弟大可凭借自然之心,慢慢索解。”接着又问了当年别后,风卷云与三门二派的相识相交等情,至后来他辞别三门二派,独个儿行走江湖的诸般经历。 当夜,两人谈至更深方睡,第二日晨起,牧一同风卷云吃过早饭,自去处理宫务,风卷云便于房内练气。 巳时前后,刑绞门有弟子来报,说自薄家庄带回的犯人已审问完毕,七人俱都招供,月前来至薄家庄,待命劫夺小相公,一为换取宫内新得黑玉,一为胁迫本宫俯首称臣。 那薄家庄的方管家原是姓张,在薄家庄内只收买得一个心腹庄丁作眼,常在三平镇窥看小相公,现已派了人去知会薄家老爷。 风卷云问道如何处置那七个贼人,回说宫主令百名弟子将这七人并几具尸首押送回奉剑山庄在中山七列山系的驻院,并沿途传散奉剑山庄的无良贼行。 自此,风卷云便于碧水宫住下,平日里多去德盛门外的后山练功,有时陪伴思善玩耍,不觉一月。 此一月间,江湖上因争夺黑玉而生出的各门各派间的仇怨相继暴发,亏得南北方分以碧水宫、三门二派为首的两大派居于其间调和,并传播宣扬此次黑玉重现乃是五行火神器的得主之阴谋,武林同道该当并力查究出此人真正面目,以能合力将之诛除的见识,才大体上遏制了江湖大动荡。 但两大派并未公布黑白玉之真相,此皆为免江湖众人对宝物神力的贪求之念。 此一月间,江湖上也传来洛水上洛东联的消息,说是高家水寨的高锦雄为报杀子之仇,夜间偷袭洛东白家,反被洛东白家与萧家水寨合力所灭,交觞水被萧震占住,萧、白两家结成姻亲,白洛生做了萧震的女婿。 过得三二日,押送奉剑弟子的百名弟子回来,江湖上都已传开碧水宫得了真的黑玉,但竟无一人上门挑衅罗唣,此概因碧水宫不仅夺得宝玉,且得五行水神器,而江湖上人已都知道七代剑仙曾于辏讔城中相助水神器的得主退敌,便跟着传出七代剑仙与碧水宫有交的话来,江湖众人谁不侧目? 又过月余时光,宫内忽然报入,说是奉剑山庄遣了使来。 当时牧一正亲看四门弟子演武,听了报,便令四门各回避半数弟子,其余人手列迎来使,教传。 不移时,那使节与十名护卫伴当乘船入宫,直到内宫殿内,见了牧一,口称敬辞,深深行礼。 牧一教左右看座。 来使连说“不敢”。 牧一道:“使节远来,必有要事相传,但请直言。” 来使恭声道:“敝庄主有书至,请牧宫主亲启过目。” 牧一道:“呈来。”左右即以木盘托了,欲加化毒散化毒。 牧一道:“不必。”即教托至身侧,取在手里,见封面上写:“奉剑山庄庄主池某付碧水宫宫主牧君开拆。”拆开来看,信中写道:“自君焚我南方驻院,时迁四载,某以上德,怀柔不咎,君竟自恃强力,欺我愈甚,无故打杀某庄弟子,谣传某庄掳劫君之小儿。 今某顺天意,愿于次年春三月,与君交兵于洛,君敢应战?”看完,即交与四使传看。 来使于伴当捧着的木盒中取出一把松玉小剑,便是奉剑山庄的神剑令,双手托过头顶,恭请牧一检视。 牧一唤了声“楚门使”,楚应怀便上前取过观看触摸,禀道:“确是奉剑山庄的神剑令不错。”又交回来使手里。 牧一道:“回去禀复池庄主,我宫必定依时赴战。” 来使行礼道:“小人谨记。” 第345章 寿辰2 牧一教左右管待使节用饭,好生送出宫去。 那来使欲待要辞,却是心中恐惧,只得应了,再三行礼相谢,跟人去了。 牧一问四使道:“若我宫与奉剑山庄一战,胜败之数不可估量,四位掌门使如何看法?” 楚应怀道:“我宫四门弟子,长年操练不懈,论武力,绝不在奉剑山庄的五院弟子之下,甚或高于奉剑弟子,此是我胜于彼处;然奉剑山庄自与三门二派天枫冈一战后,炎烈、风雷二院虽伤元气,却广招弟子,其五院弟子人数多胜于我四门弟子,此是彼胜于我处;他奉剑山庄自来以兵器着称,我宫虽多储百炼精钢之刃,但恐奉剑弟子多佩上等兵器,此亦是彼胜于我处。 以此看来,彼我之战,胜负果是难料。” 顾、朗、古三使听他述说彼我优劣,各都点头赞同。 牧一道:“四位可有胜多败少之法?” 朗霙道:“天悬岛的飞轮绝技于战场中效用必着,只须咱们请得他岛上一百名弟子,便可大大增强我方战力。” 楚、顾、古三使道:“朗门使之言极是。” 牧一道:“三日之后,正是吕老岛主的七十整寿,我便亲走一遭,向他借兵。” 到了晚间,文融来找风卷云。 此时宫内早传开了奉剑山庄的使节来意,都知宫主已应下了明年与奉剑山庄的一战,风卷云曾亲见奉剑山庄对战三门二派,亦十分明白奉剑山庄战力之优胜处,心内也将碧水宫的战力与之比对相较,知道此次奉剑山庄若是倾庄而出,两方众寡不一,且奉剑山庄必逞兵器之利,碧水宫当处劣势,虽说当年三门二派与奉剑山庄之炎烈、风雷二院相对,是以少胜多,但要以少胜多,却绝不容易,是以文融一进屋,风卷云便问他牧一如何计虑。 文融道:“宫主与四位掌门使商议着要去天悬岛借个百人队来,有了那一百名飞轮手,我宫战力必然大增。 三日后是天悬岛岛主的七十整寿,宫主要去亲走一遭,又与四位掌门使商量着,要带云二爷同去。” 风卷云道:“易家堡与天悬岛都是与碧水宫同进退的,大哥不向易家堡借兵么?” 文融道:“云二爷,你不知道,若是四年前咱们竖旗之时,奉剑山庄来与咱们下战书,咱们就不向易家堡与天悬岛借兵,他们也会全力相助。 现今便不要说他两方全力相助,就是向他们借兵,我看若非宫主亲自走动,他们都未必答应。 只因奉剑山庄已多时不再滋扰他两方,我碧水宫又已比他两方壮大数倍,且近来又得了至宝黑玉,他们怕已起了小人之心。” 风卷云恍然而悟:“我早已想到江湖上五大派任哪一家得到黑玉,江湖上的局势就要生出变化。 如今大哥的碧水宫得到黑玉,奉剑山庄便要来与碧水宫一决高下。 而易家堡与天悬岛见碧水宫得了黑玉,日后更加势盛,竟是有心坐山观虎斗,他们必是盼望碧水宫与奉剑山庄斗个两败俱伤,谁也不能以强势欺压了他们。 恐怕还因我将水神器带至碧水宫,他两方均有人在辏讔城内见过我施用水龙剑,知道水神器的强力,又不知那两路人怎生向吕、易两位宗主回报我的为人,是以大哥想要带我同去天悬岛,使吕老岛主亲自看视,教他得知咱们都是正人君子,以示碧水宫实无争雄压人之心。” 又听文融接道:“天悬岛的吕老岛主还不怎样,易家堡的易老堡主近年来却越加地惜命,听他堡内人说,他整日价忙于炼丹结鼎,只在道书秘卷与四个侍妾之间厮混,早年的一身功夫都荒废下了,是以宫主要先去天悬岛借兵,待借下了,再派人去易家堡借一借,只是他借或不借,都没大紧要了。” 风卷云道:“只望两位宗主不会短见太过,明年一战,碧水宫万一或有输失,他易家堡与天悬岛亦不会好过。” 第三日早起,风卷云吃了早饭,将昨日新拿来的斗篷披了,就去万象门等牧一会合。 这件斗篷因是冬月天气,天悬岛上风大,牧一昨日特意着人送来。 不一刻牧一来至,与风卷云披了件一般的黑面斗篷,两人乘船出宫。 岸上早将马匹备好,相送的寿礼并两人食用的干粮亦拴束妥当,两人分骑一马上路。 天悬岛在碧水宫西南七十里处,牧一打算不疾不徐地驰上一日,走过大半程途,晚上寻个宿头过夜,明日一早便上了天悬岛。 驰得一程路,天上飘飘下起雪来。 一场好雪洋洋洒洒,不过个把时辰,大地上尽为覆白,二人驰上一道山坡,观望雪景。 风卷云感怀而得《冬思》一诗:“冷树清疏韵,云雪一色白。 天地本无物,自在一息间。” 牧一听他吟罢,深赞道:“贤弟果是有悟之人,这首诗深合自然之道。”举鞭一指,道:“贤弟你看。” 风卷云透着苍茫之气,往他鞭指处遥望去,只见一片旷野外的山脚下,十数间房舍上断断续续地升起阵阵炊烟,在这严冬之中散发出一点温暖之意,随听牧一说到:“在我碧水宫与天悬岛、易家堡三家辖内,百姓们不受妖邪侵扰,习武之人亦各安本分,不敢倚势压人,人人得能安居乐业。 来年与奉剑山庄的一战,只能胜,不能败,我碧水宫人定须誓死守卫这图景,长久以后,更要导正抑邪,使天下趋往太平人世。”心情为之激越,大声道:“大哥,上天必不佑邪类,来年一战,兄弟与大哥同生同死。” 牧一笑道:“好!”打马飞驰冲出,风卷云拍马追去。 当日两人行至向晚时候,在一处野店歇了。 第二日一早,雪已收住,叫小二煮了些汤喝了,还了店钱,便即上路。 走得六七里,至一带群山,入山口内,转两个山脚,便见前面数个白衣汉子在那儿相迎,为首的远远望见,“嗳呀”一声叫,转头对其余的汉子说了句话,几人急行数步,向前接住。 第346章 寿辰3 为首的汉子道:“小人们不知碧水宫牧宫主亲至,未曾出山远迎,望牧宫主恕罪。” 牧一笑道:“许明秀,多年不见了,你还是这般的伶俐口齿。” 为首的汉子许明秀躬身道:“十年前,小人因得牧宫主于岛主面前金口一赞,一日得升外庭知客管事,十年来,小人日夜之思盼,便是能够当面叩谢牧宫主的恩典。”说着跪下身去,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他天悬岛人自来居于高处,且以飞轮绝技威慑江湖,是以自岛主以下,几乎人人高傲冷漠,自视不凡。 但他天悬岛毕竟是武林中的一脉,岛主自过半百之岁,每年寿旦,总有武林同道上岛祝寿,岛主虽不愿与那些寻常贺客们往来甚密,却也不能拒而不纳,既是客已进门,便不能失礼太过,因此于岛上拣选了些天性热诚的弟子做知客人。 十年前,牧一还未继任碧水宫宫主之位,奉父命上岛拜寿,因见这许明秀于众知客中尤是机敏,忍不住在岛主面前称赞他两句,岛主用意观察,果见是实,当晚便升了他的职司。 牧一道:“些微小事,本不足道,只是我宫内四使每次拜寿回宫,总是捎来你的感念言语,以此我今日受你跪拜,权教你偿愿罢了。” 许明秀道:“牧宫主广大胸怀,自不会将施人之恩放于心上,小人受恩却当明记于心。 便请牧宫主与这位爷在此歇马,咱们以软兜相送。” 牧、云二人下马,旁边草庐里早有八名汉子分抬出两乘软兜来,牧、云二人上坐了,由风卷云抱了礼物,八名汉子四前四后举步飞走。 山路本是崎岖,兼之积雪盖道,八名汉子却步履稳健,越走越快。 翻过两个山头,风卷云赫然望见前面两座山峰上横架着一座岩岛,隐见上面生长着一片片雪松,心知此必是天悬岛了。 他以往只听闻天悬岛乃是悬在空中,却不知那岛是如何悬法,只道是人力倚着山势架在半天的木岛,今日一见,此岛竟似天然生就,不由得深叹造物之奇。 两乘软兜来至右首山峰脚下,另有数十名汉子分抬了十乘软兜相候,供来客换坐。 牧、云二人捡了两兜换坐了,便往峰上来。 这山峰有千上丈高下,初时还有斜面,后来便直上直下,八名架兜的汉子拽了垂下半山峰的铁索、蹬踏着山体上凿出的凹洼上行。 将到顶时,只见那岛底凿穿了一个甬道,过了甬道,便上了岛。 洞外又有软兜等候,牧、云二人再换坐了,前行十余里,便见了好大一座庄园,张灯结彩,一派喜庆融乐景象,门外的人有认得牧一的,飞报进去。 牧、云二人方下软兜,门内快步抬出一个人来,那人在椅上作礼笑道:“小弟不知牧宫主亲来为老父庆寿,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牧一回礼道:“吕二哥言重了,我多年不见世叔,今日是他老人家的七十整寿,我怎不亲来贺过?”指了风卷云道:“这位是我的义弟。” 风卷云听牧一称呼他为“吕二哥”,便知他是天悬岛的吕二公子,见他坐在椅中由人抬行,登时记起在辏讔城中,魔力门的铜甲牛王初会吕大公子时,曾有“看你双腿完好,想是吕老头子的长子”之言,当时便猜到天悬岛岛主另有一子,且双腿不利,这时见了这位吕二公子面目英朗,双腿之形纤细不类常人,知他必是天生残疾。 吕二公子道:“近来听说碧水宫中来了一位牧宫主的结义兄弟,便是得获了五行水神器的,原来就是这位仁兄。” 风卷云上前行礼,道:“在下风卷云,见过吕二公子。” 吕二公子道:“幸会,幸会。”示意随侍接过寿礼,亲引着牧、云二人进庄。 门内先是一座假山迎面,左右首各一列厢房,转过假山,便见了前面一块圆轮形的大校场,校场外环围着三数十棵高大古树,左右尽是些房舍庭院,以廊道连贯。 正行间,左首会客堂内快步走出八九个人来,都与牧一行礼问候,却是南方武林中颇有头面的人物,牧一亦向众人引见风卷云。 吕二公子陪着牧、云二人过了大校场,来到一座石拱桥前,告了罪,请他二人自行,自己回转身去。 风卷云待吕二公子去远些,悄声问牧一道:“大哥,前面似是一座小庄园,想必吕老岛主便在其中了,为何其他的贺客们不进去坐,吕二公子也告罪回身了?” 牧一道:“这天悬岛庄园有内外庭之分,前面的小庄园便是内庭,吕老岛主便是居于其内。 这位吕老岛主自年轻时候便是孤高惯了,这性子到老也未改变,他这内庭,若非武林中的一等人物,就来给他拜寿献礼,也是不教请入去的。”说到此处,微叹口气,接道:“吕二公子虽也是他的亲子,但因生来有残,自少就被养于外庭,平日里也不轻易教他到内庭走动。” 风卷云听得眉头一皱,心道:“这天悬岛的吕老岛主孤高太过,竟至到了对亲生儿子如此狠心的地步。” 进得内庭之门,吕大公子得报,正自往外急迎,远远地便与牧一高声招呼,待至近处,与牧一失礼毕,微对了风卷云道:“这位想必便是牧宫主的义弟了,我在辏讔城时,曾见他与重现江湖的阎王府内妖邪黑白无常相斗,五行水神器的力量非同小可,的确是旷世神兵。” 风卷云见他对自己说话,面上略略露着些倨傲神色,言语之间,只是称赞水龙剑是神兵利器,分明意指自己乃是逞得兵器之利,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笑说道:“在下与水神器修行持日浅,那日与黑白无常相对,终是敌他们不过。 在下亦见到吕大公子主仆九人,以飞轮绝技,力斗辏讔城群豪的风采,若不是横里杀出个铜甲牛王,想必吕大公子多半夺了魁了。” 第347章 寿辰4 吕大公子一听此话,面上禁不住微变些颜色。 风卷云接道:“但那铜甲牛王虽然是个厉害脚色,若是他单独与吕大公子相对,还是吕大公子赢面居多。” 吕大公子道:“如何是我赢面居多了?” 风卷云道:“那牛王力大,不宜与之硬架,以吕大公子在飞轮上的造诣,该当以‘奇’‘快’二字制胜。 吕大公子只须先损一轮,从后飞攻铜甲牛王,待它破轮,内中四小轮飞出,击它脖颈,此谓之‘奇’;铜甲牛王蓦地受创,必然心中惊愕,吕大公子便趁它这一愕之际,以另一飞轮急斩它右手,此谓之‘快’。 到了那时,铜甲牛王躯体伤重,他又不惯使用左手,若不知难而退,久斗之下,性命也会交在吕大公子的手中。” 吕大公子在辏讔城时为铜甲牛王逼胁,不得不交出当时夺得在手的假玉,本是深以为耻,后虽重伤了铜甲牛王,终未能够取其性命,他只怕江湖上人对此会有闲言闲语,以为他贪生惧死,又或技不如人,这时听了风卷云如此一番话,处处在情在理,绝非敷衍之词,心里便是喜欢,也见他于武学上的眼力着实高明,立将小视之心收敛,笑作礼道:“在下还未请教尊驾的高姓大名。” 风卷云礼道:“在下风卷云,见过吕大公子。” 吕大公子道:“原来是云朋友,请进,请进。”当下引着牧、云二人进入内庭。 风卷云见这内庭处处游廊精舍,亭池飞楼,并着奇花修竹,比之外庭更加清雅精美数倍。 又见往来男女弟子人人俊秀,腰系白带,比之外庭腰系黑带的弟子多是中人之姿,全然不同。 三人来至厅前,一位华发老者降级迎来。 牧一道:“世叔别来无恙么?”华发老者道:“无恙,无恙!世侄近来可好?”牧一道:“小侄安好,劳世叔问。”二人走近,四手相握,互示亲好。 牧一道:“今日乃世叔的七十整寿,小侄亲来拜望,当向世叔叩头。”说着便要下拜。 原来这华发老者便是天悬岛岛主吕溪远。 吕溪远紧紧扶住牧一,不教他下拜,说道:“今时不同往日,世侄已是碧水宫宫主之尊,这一拜下去,可不折煞老夫么?千万拜不得!” 牧一见他执住自己不放,对风卷云道:“贤弟,你便代为兄向吕世叔叩头罢。” 风卷云见这位天悬岛岛主虽然年老,却是丰仪隽逸、神采英秀,果是一流人物,听牧一如此说,忙跪下叩拜。 吕溪远道:“这位小兄便是世侄的义弟了,当真一表人才。 世侄的义弟相代世侄与老夫磕头,老夫也不可全当下了。 干儿,快代为父还礼。” 吕大公子大名唤作“吕树干”,听父亲说,即对了风卷云跪下还礼。 吕溪远拉了牧一的手进厅,分各落座,大家叙些旧交闲话,牧一将话头引至风卷云身上。 吕溪远道:“世侄近来收得黑玉,又获此义弟,碧水宫得享二宝,日后在江湖上的名望可就更加地如日中天了。” 牧一笑道:“小侄与义弟数年前相识,起初见他是个正直君子,又有侠义之风,因而投契,认作兄弟,当时也见他单独闯荡江湖,身上不具武功,忧心他的安危,有心授他饮血刀法。 世叔知道小侄的饮血刀法之中,隐含血煞之气,若非善念坚定之人修习,必定心生邪障,是以小侄暗中缀了贤弟,加以考察,及后见他行事仁义,胸怀坦荡,这才将刀法相授。 至于他有缘取得五行水神器后,来我宫内,乃是与我多时不见,想念于我,南来探望,却并非我宫内弟子之列,五行水神器是我贤弟所有,并非我碧水宫之物。 而那黑玉虽由我宫夺得,小侄却是不敢使用,只是将它严密封存,不教恶人得获,为害天下罢了。” 吕溪远道:“世侄一片苦心,为天下计,我这做世叔的,心里也着实佩服。 看来我们这些老儿都已不中用了,待我将这岛主之位传与干儿,日后便都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正说到此处,外面报入,易家堡八位公子到了,吕树干向牧、云二人道声“少坐”,迎了出去。 不一刻,引了易家堡八子进来,风卷云随牧一起身相迎。 易家八子齐与吕溪远、牧一行过礼,长子易钧梁对了风卷云,问牧一道:“牧宫主,这位小兄是谁?” 牧一道:“这位是我的义弟。” 风卷云忙与八子互通名姓,其中二子、四子都说初会云兄,请多指教的话,便似在辏讔城中没见过他一般。 长子易钧梁道:“原来这位云朋友便是辏讔城中大战阎王府妖人黑白无常的五行水神器的得主。 二弟,我听你向爹他老人家报说你同四弟、五弟辏讔城一行的情形,说道这位云朋友诛杀了尸山红骨岭的巨力尊者之后,城中即传出他是牧宫主碧水宫的人,如此这位云朋友在力斗那黑白无常之时,你便当与四弟、五弟援手相助啊。” 二子易钧栋见兄长要在牧一面前分派自己的不是,碍于身在吕溪远的寿厅之上,只好忍了怒气,笑道:“大哥记得疏漏了,我曾向爹回报,这位云朋友诛杀了巨力尊者之后,城中传道,云朋友也许是三门二派中人,也许是碧水宫人,咱们一直不明白这位云朋友的底细。” 长子易钧梁道:“你不明白云朋友的底细,在他力斗黑白无常之时,便当开口询问啊,咱们易家堡与碧水宫交情非浅,若知云朋友乃是牧宫主的义弟,如何却不助拳?” 二子易钧栋气得面上微微变色,一时答不上来,四子易钧顶笑答道:“大哥你有所不知,当时这位云朋友与黑白无常相斗,正是紧要关头,咱们如何敢引他开口说话?万一走岔了气,可不是耍处。” 长子易钧梁道:“想不到百年之后,阎王府竟会重现江湖,黑白无常这等妖邪之类,我辈正道豪杰,人人该当见而除之。” 第348章 寿辰5 他这话的意思是指摘二子易钧栋身为正道之士,且是我易家堡的豪杰,不论是否明晓风卷云的底细,都应出手助拳,击杀黑白无常。 四子易钧顶欲再与他分辩,却听他说道:“咱们顾着与云朋友相见,倒忘了正事,兄弟们快来与吕世伯磕头拜寿。”他图算已就,不再与二子方分辩之机。 二子、四子听他如此说,只得暂且放下此节,同众兄弟一齐对吕溪远下拜叩头。 吕溪远笑道:“你们八个世侄之中,将来总有一个登上易家堡堡主之位,可是现下,那个人还未继得此位,我老人家可就安心受下你们的大礼了。” 易家八子拜毕,各自落座。 吕溪远对了吕树干道:“内庭的客人都到齐了,叫他进来献茶罢。” 吕树干命两个侍立厅中的弟子道:“请二公子进来。” 两个弟子领命去了,少时抬了吕二公子进厅来,吕二公子在椅上与众人含笑执礼。 抬椅落地,两个弟子将吕二公子架起身来,放跪于吕溪远面前,吕溪远神情冷漠,不以正眼相视。 吕树干跪在吕二公子身侧,道:“儿子吕树干......”吕二公子道:“儿子吕树坤......”两人一齐道:“给爹磕头,祝爹福若东海,寿比南山。”说完恭敬拜了三拜。 厅外便有弟子端了寿茶来,厅内一个弟子转接了,呈给两位公子。 不想那个弟子不知怎的,脚下打个跌,身子往前一扑,茶托上的两只茶碗俱都飞了出来。 眼看两只茶碗就要落地,众客心内或多或少都是一紧:寿辰之日打翻寿茶,可不是好的兆头。 正在紧要时候,只见吕树干、吕树坤二人同侧身,齐伸手,各接了一碗茶在手,接着扭臂旋腕,自下而上回绕一周,已将茶捧在胸前。 众客见了两人所用,一般的乃是天悬岛运转飞轮的高明手法,将茶碗环绕一周,内中茶水涓滴未溅,都是轰声叫好。 那名奉茶的弟子自知险些闯了大祸,惶然跪下道:“弟子知错,请岛主责罚。” 吕树干道:“今日是爹的寿辰,责罚之事不如暂且押后罢?” 吕溪远见那名奉茶弟子险些打翻寿茶,本是心中恼怒,及见两个儿子显了他天悬岛的一手得意功夫,不仅接住茶水,且还博得众客彩声,又回怒作喜,挥手道:“先记下罢。”那名弟子连忙退开。 吕树干道:“爹,请饮寿茶。”将茶前送。 吕溪远笑着接了,饮下一口。 吕树坤也道:“爹,请饮寿茶。”却是将茶高举过顶,低头垂目。 吕溪远亦接饮了,吩咐道:“干儿,排宴罢。”吕树干应了,对了吕树坤道:“兄弟,我送你出去。” 吕树坤道:“大哥,你先去,我有句话要向爹他老人家说。” 吕树干笑道:“你陪爹待一会子,也是好的。”自去吩咐厅外的弟子摆宴。 吕溪远对了吕树坤道:“你有什么话快些说,外面的客人还要你去招呼,可不能怠慢了人家。” 吕树坤答了句“是”,并无其他的话。 牧一笑道:“吕二公子必是想着要在寿宴上亲身侍候世叔,不如......”他见吕树坤不愿离去,本是想劝吕溪远留吕树坤在内庭一同饮宴,哪知话未说完,却见吕溪远脸色大变,一个旋轮手法,直向吕树坤头上圈到。 众人蓦地见了吕溪远向吕树坤出手,都道是这吕老岛主突然发难,要试儿子功夫,待见他所用手法颇重,且似少留余地,又觉不像,一时俱是惊疑不定。 只见吕树坤并不躲闪,头颅已被吕溪远一臂一手牢牢箍住,众人瞧出厉害,知道吕溪远一发力处,吕树坤的颈骨立时便要扭断,正都欲开口劝解,又见吕树坤把头猛力往吕溪远怀里一撞,便卸了这致命一招,接着两手在地一撑,身子飞回椅中,抽出一根架椅束杆,插往吕溪远座位右侧,墙体着力处陷入半尺见方一块,众人便听一阵“轧轧”声在地底响起。 众人听得“轧轧”声响,知道分明是有机关发动,都急起身防备脚下,便在这阵声响方起之时,厅外一人疾掠而入,这人一进厅便高高起跃,往前飞蹿,就在他双脚离地的一瞬,大厅两头“轰”的一声,同时自地底涌出两列阔大石板,直插厅顶。 吕树坤见机关发动虽速,但那来人亦熟识机关,恐怕难以把他阻于其外,力运手臂,将束杆甩出,直向那人胸腹贯去。 那人眼见能够赶在石板插顶之前跃将过去,突见来杆击至,若然自己施招封挡,去势定为一阻,这石板便过不去,电光火石之间,身子挺得一挺,腰背便已贴上厅顶,两手使个附推之力,整个人即滑了过来,厅顶“隆隆”震响,两列石板已插了入去。 吕树坤见那人于空中打挺附壁的身法,分明是自家岛上秘传的“攀云身外身”的一手高招,面上现出妒恨神色。 来人落足于地,正是吕树干。 他在厅外听见机关发动之声,回身内望,正见吕树坤坐回椅中,手持束杆,老父两手交于胸前,似是运功抑伤模样,心觉不好,是以急急奔入,终于在机关拢合之前赶到老父身侧。 吕溪远得吕树干援至,勉力提劲发声道:“干儿,杀这逆子!” 吕树干本见老父面色隐泛青黑,乃是中毒之象,心中已是一惊,又听老夫如此所命,心惊更甚,对吕树坤道:“是你下的毒?” 吕树坤道:“你看不出么?” 吕树干道:“你要做岛主,待我日后与你一个副岛主的位子,也就是了,你何必定要加害于爹?” 吕树坤道:“要做就做岛主,副岛主有什么好做?哼,这个老匹夫对我从来不念父子之情,就是不为做岛主,我也要取他的性命!” 厅上两列石板机关各是五块,每块石板宽及一丈,两块石板之间有三四寸空隙,这项机关本是天悬岛上为困敌人所设,今日却为吕树坤算计老父,阻挡妨碍所用。 第349章 内乱1 牧一等人先时见吕树坤只以一记头撞,便挣破了吕溪远的擒制,已想到吕溪远必是中毒少力,这时听他两兄弟的对答,心里都道:“原来吕二公子想要篡权,他父亲对他不好,竟是教他恨到了这般地步,直要害他父亲的性命。” 又听吕树干劝道:“兄弟,你执意要这样做,便再难回头啦!快拿解药来,大哥会替你求情。” 吕树坤冷笑道:“几十年来,你替我求的情还不够么?我谋划了多年,才有这次下手的机会,你快些闪开,让我取这老匹夫的性命。” 吕树干道:“我不会叫你加害爹,你听大哥的话,拿解药出来。” 吕树坤道:“我不想与你动手,但你若再护着这个老匹夫,可莫要怪我手狠。” 吕树干道:“兄弟......”还欲再劝,吕树坤叫道:“说不得了!”左手撤出另一根束杆,一甩而前击出,两手在抬椅扶手上一扣一提,拽出两根竖起的把手,握住把手一旋,椅底竟是撑起两只铁脚。 吕树干躲过击到束杆,见他椅中原来设有机关,素知这个兄弟心思极为缜密,恐他还有厉害手段,抬头望向中堂上画着的一只银灿灿的飞轮,飞身而起,左手往飞轮图形抓到,嚓的一声,中堂撕裂,取了一只飞轮在手,原来中堂后面设有暗格,内中置有飞轮,与外面中堂上所画飞轮在同一位置。 吕树坤见吕树干飞身取轮,按下右边把手后拉,右边铁脚弹起,抬椅向后飞退数步落地,左手在座底拉出一面夹层,取了内中所置的一只飞轮在手,对吕树干道:“来啊,看看谁的轮子先被夺走。”他两兄弟自幼以木轮相互喂招玩耍,最喜的就是看谁最先夺过对方的轮子。 吕树干深知兄弟于飞轮之技上的造诣不逊于己多少,不敢轻易放轮,只得跃到近前与之近身搏斗。 被困于石板机关内的十名岛上弟子因本在厅上侍候,身上都不曾带有飞轮,这时见吕树干与吕树坤两兄弟动上手,欲助无从,方才险些打翻寿茶的弟子应变却快,带头跑到厅门石板处,向外大喊:“二公子造反,快拿兵器来!” 厅内石板机关发动,本是引得厅外近处的弟子聚集过来查看,却不明内中发生何事,此刻听得石板内弟子所言,聚集来的弟子中有两名专司守卫之责,手上持得飞轮,忙自石板缝间塞与厅内四个弟子每人一轮,其他聚来弟子又飞奔去取飞轮,哪知奔得数步,便听一阵喊杀声起,一大群人冲进内庭,却都是外庭弟子。 厅上四个得了轮的弟子道:“快去相助大公子。”便往厅内来,那个向外喊要兵器的弟子忽然重重哼了一声,与另两名持轮弟子突地转身攻击同伴,使得两名空手弟子猝不及防,立时尸横就地,一名空手弟子及时挡架,手臂受伤,牧一等人都已瞧得明白:三个骤攻同门的持轮弟子原来是与吕二公子一路,那名险些打翻寿茶的弟子本是有意施为,目的便是使得吕氏兄弟伸手接茶,吕二公子好趁机往茶内下毒,等吕二公子与吕大公子动上手后,便向厅外喊要兵器,实则是对外庭弟子呼送信号,叫杀入内庭来。 风卷云见吕树干与吕树坤斗得激烈,吕树坤左手施轮,右手操纵铁脚,身法虽不如吕树干灵便,手上飞轮却走势灵动,与吕树干相较而言,即便略处些下风,吕树干也难一时间将他拿下,而吕溪远面上的毒色愈重,不知牧一心中有何打算。 牧一上、己两代皆与吕溪远是近交,今日见他有难,自欲出力相助,但他不愿因救助吕溪远而使吕树坤丧了性命,略加思索,已有了主意,走近石板间隙处,说道:“吕二哥,你父亲虽不像爱你兄长那般爱你,毕竟也生养你一场,我辈正人,怎可犯下忘恩弑父的罪孽?不如今日之事,我来作和,你交出解药,解了世叔所中之毒,我求世叔饶过你这一遭可好?” 易家八子见他天悬岛内乱,心里都没个定论,这时见了牧一相劝吕树坤停手,也都跟着相劝作和。 吕树坤留神接应吕树干的来招,开口说道:“牧宫主,如今奉剑山庄四处传散消息,说向你碧水宫宣战,你已答应,明年你两大派将在洛水交战。 若小弟猜得不错,此次老匹夫的整寿你亲自来拜,该有向我天悬岛借兵之意。 只是一件,你若向这老匹夫借兵,他未必借与你,你若向我借兵,我必借与你,我只要你牧宫主今日能够置身事外。”又想:“牧宫主来劝我,是不愿老匹夫死了,我与大哥相斗,一时三刻决不出胜负,此事却偏要速战速决得好,现下只有借助厅上的弟子杀了老匹夫,只消老匹夫一死,大事便可定了。”便道:“易家众兄,你们可听见外面的厮杀之声么?那是我外庭弟子杀入了内庭。 我外庭弟子的人数比内庭弟子多出一倍,且是有备而发,你们说我今日会否成功?咱们外庭弟子多年以来被内庭的人欺压惯了,此次都抱着必死之心,不成功便成仁,易家八兄向分两派,今日哪一派助我,我便助还与他。” 易家八子心内都是一惊,各人听他言下之意乃是:若助他叛乱,他夺得岛主之位后,便助还自己,铲除敌对一派。 反之,若不住他,待他夺得岛主之位,自己一派便难下天悬岛。 易家八子分成的两派,各以长、次子为首,易家堡堡主之位的争夺,亦主要在长、次子之间,若能铲除另一派,便等如堡主之位已是自己的囊中之物,易家堡第二子易钧栋决断迅速,第一个道:“咱们助你二公子!”话声未落,软剑已出鞘,疾攻一个手上无轮的天悬弟子。 与他一派的四子、五子也一起拔剑攻上。 第350章 内乱2 易家第八子易钧石见机甚快,叫道:“大哥,不可教他们得逞,在此除了他们更妙。” 他的意思是说,别急着参与天悬岛的内乱,只攻杀第二子一路。 易家长子易钧梁令道:“今日定要除了他们三个,大家上。” 其余诸子一齐拔剑,长子攻向二子,三子攻向四子,六子、七子却不动手,八子易钧石瞥见,急叫道:“六哥、七哥,你们不须出手,只管替咱们掠阵。”挺剑攻向二子,却是不管第五子。 第五子见六子、七子不动手,急撤剑退在一旁。 原来第五子易钧瓦与六子易钧柱、七子易钧土本出于一母,但因生母早殁,他三人自少在易家堡中便不如另五子得宠,后来八子中的长子、三子与二子、四子因各是一母所出,二子又具与长子争夺堡主之位的资质,率先对立起来,接着两方均拉动八子入伙,八子加入长子一派,两派再争五子、六子、七子,三人不愿卷入两派争斗,却被两派逼迫不过,只得拈阄选择派别,结果五子加入二子一派,六子、七子加入长子一派。 八子素来智计颇深,他知五子于家传技艺上的造诣高超,二子一方有他助阵便不易拿下,又知他与六子、七子情谊深厚,他三人必不会相互动手,心知不叫六子、七子出手,五子便会罢斗,一试果然如此。 二子剑技本强于长子,但长子得八子相助,二子以一斗二,便不是对手,招数来往之间,他越见凶险,不得不叫道:“五弟,对付老八。” 四子易钧顶心想:“二哥叫五弟助他,老三岂不叫老六、老七助他?他三人斗我一人,比之二哥更为凶险。”忙道:“五弟别急!六弟、七弟,今日吕二公子必定得势,你二人弃暗投明,以后跟着二哥,少不了好处。” 八子易钧石叫道:“莫要信他!六哥、七哥,今日二哥、四哥未必讨得好处,五哥,你还是到咱们这边来妥当些。”他只说二子、四子未必讨得好处,不说吕树坤许会事败,乃是为己方留得退路。 他话声刚落,两个手上无轮的天悬弟子接连为吕树坤一方的持轮弟子杀毙,四子易钧顶打个哈哈,道:“好像有人要遭殃了!六弟、七弟,你二人与五弟去取了老八性命,先立一功,二哥日后必会重用你们。”他的剑技强于三子一些,是以打斗之间,谈说自如。 八子易钧石见吕树坤一方的持轮弟子已大占上风,心下也生出些焦急之意:只他一方再有一人杀了对手,便要来对付自己一路,如此形势便要逆转。 瞥眼间,忽见牧一与风卷云二人似是互相暗递眼色,心道:“来了!”收住心神,专对二子。 只听牧一说道:“吕二哥,世叔中毒已深,再不施救,恐有不测,你若背上了弑父的罪名,即便做了岛主,也会为武林同道所不齿,这一节,你难道想不明白?还不收手么?”见吕树坤毫不理睬,亦无罢手之意,叫声“贤弟”,风卷云应得一声,两人同时拔刀出剑,一左一右,横往身前石板上斩到。 原来他二人走到石板近前细察,见这些石板厚达三尺,质地坚硬,自忖己力难破,但均想到若以二人合力,当可损毁。 牧一再行规劝吕树坤无果,便与风卷云放手施为,一刀一剑红芒蓝光闪耀,斩上石板,铿锵之声大作,石板受击处立生裂纹,深及二尺。 两人正待补上一记,却听惨呼声急,吕树坤一方的三个持轮弟子中,两个杀了两名无轮弟子,再与另一人连手,杀了对方持轮弟子。 三个持轮弟子为阻牧、云二人,急攻上前。 风卷云得牧一示意,迎上接住,牧一却收刀入鞘,全身功力尽集双掌,猛喝前推,但听得“轰隆”震响,那大石板下半段应掌崩碎,上半段直从厅顶坠下,往厅心压倒了来,众人慌忙躲避。 那边吕树坤命三个持轮弟子道:“拦下了。”接着听吕树干一声痛呼,不知如何受伤倒地。 牧一见吕树坤椅下铁脚弹起,往吕溪远扑至,急掠而前阻护。 三个持轮弟子两个先后放出飞轮,分二路取牧一颈项,哪知二轮飞过半路,各都砰砰损毁,内中小轮迸出,俱都打空,原来是为风卷云的劈空剑力破去。 另一持轮弟子快步奔上,欲与风卷云近身搏斗,风卷云蓦地施出一记剑花绞力,那名持轮弟子躲不过,为剑力穿身而亡,另两名弟子无轮在手,不敢再攻。 吕树坤与牧一愈近,椅上左边扶手里“嗖嗖”声急,钻出数只小飞轮来,连射牧一头脸、前胸、左腰、右胯诸处要害。 牧一早见了吕树干弓腰测伏于地,猜揣他当是身中暗器,是以在吕树坤座椅扶手小轮发出之前,已然有了提备,小轮发射虽快,却有前后缓急之别,只见他先是屈膝往右环侧身躯,接着扭身向左,堪堪避过诸轮,哪知就在躲过最后一轮的前一刹,吕树坤座椅落地,右边扶手里两只小轮发出,径取吕溪远咽喉。 这些椅中小轮本由强劲机簧发射,去势奇疾,此时吕树坤与吕溪远之间又仅隔八尺之距,牧一于电光火石之间避过攻向自己的诸轮已然势竭,眼看攻向吕溪远的二轮已至他喉前三寸,这一下如何也救应不及了。 在这瞬息之间,厅上众人心中各为己方计议,都为这将至的结果着实捏一把汗。 就在这一发千钧之刻,只见牧一左腕后翻,五指虚抓,两只堪堪插入吕溪远喉侧的小轮竟然倒飞转来,随着牧一五指掠势急走,扑扑两下,插入吕树坤两手手背,吕树坤痛哼声中,左手飞轮握将不住,摔在地上。 厅上众人除了风卷云外,都未见过牧一这项“真气逆用”的本事,一见之下,俱都发出“啊”“哦”等钦羡、佩服的感叹之声。 第351章 内乱3 吕树坤正欲忍痛发动椅中机关,却见饮血刀再次出鞘,一片血光临头罩将下来,登时视物不清。 吕树干伏坐在地,见了牧一这一刀下去,兄弟性命立要交待,急叫道:“刀下留人!”吕树坤虽自少不得父亲喜爱,吕树干却与他昆仲情深,乃是真心不愿他有性命之危。 牧一本无伤他性命之意,及时将刀拖横反掠,吕树坤的机关座椅“喀嚓嚓”一阵响中,毁坏破碎,吕树坤堕身于地。 牧一道:“吕二哥,事到如今,你的性命操控我手,再不能有所作为,快拿解药出来罢。” 吕树坤道:“牧宫主,你现下就杀了我,我也拿不出解药,只因我炼制这毒药之时,并未配制解药,今日我就殒命,也要拉着这个老匹夫一起死!”说完哈哈大笑,似是心中十分痛快。 众人见吕溪远此时面目已然浮肿不堪,青黑之色深入肌腠,运功的两手颤抖无力,性命只在此刻,都知就有解药与他吃下,也是回天无望了。 易家长子、三子与八子想道:“吕二公子事败,自己一方的性命是无碍了,但未救回吕老岛主,吕大公子又爱惜他的兄弟,天悬岛上便没有了指证老二一方的人,不过回去之后,还是要向父亲告他们一个在天悬岛上附逆弑亲之罪,使父亲疏远了他们。”易家二子、四子想道:“吕二公子虽然事败,吕老岛主却没救了,吕大公子爱惜他的兄弟,于今日之事必不追究,由此牧宫主他也必不会多管闲事,咱们回去只须防备老大一方向父亲告状,己方也要编排些他们的不是出来。” 两方正自各有所思,忽见风卷云掠到吕溪远身边,单手虚抚他头顶百汇,与他输送真气,都想:“吕老岛主功力深厚都当不住这毒药,便是这毒十分猛恶,况且他已濒死,你再输真气助他也是无用。”他们却不知风卷云的水龙真气能有化毒之效,不过小半盏茶时候,吕溪远面上的浮肿已然消得大半,精神亦渐恢复。 二子方愈看之下愈是心惊,长子与三子、八子却愈看愈是心喜。 吕树坤瞪着风卷云,切齿叫道:“你救他就等若杀我!” 牧一道:“吕二哥,等我贤弟救回世叔,我一定代你求情。” 吕树干也道:“兄弟,大哥丢了性命也会护住你,放心。” 再过少刻,风卷云收回真气,吕溪远回复如初,道声“多谢小兄”,目中忽然杀机大露,推椅离座,飘身斜掠,一手抓起吕树坤,一手捡起地上飞轮,狠狠注视吕树坤,道:“逆子,今日不杀你,我吕某一世枉为人!” 牧一知道以吕溪远的自负高傲之性,此次当了宾客之面为二子所算,更险些命丧其手,必定引为一生的奇耻大辱,见他就要一轮削了吕树坤之头,忙说道:“世叔,叛乱未平,吕二哥不可杀。” 吕溪远一轮突然放出,自牧一打破的石板空处飞进内厅,直取两个叛逆弟子。 两个叛逆弟子本见吕溪远回复无恙,正不知是否上前认罪求赦,猛见他放来飞轮,各都惊声走避。 哪知那飞轮在半路竟然突地加速,一溜割下第一名弟子的头颅,第二名弟子明晓自家功夫的诀窍,慌忙伏身贴地,怎想那轮似乎预知他的动作,竟然下折回旋,自他后颈滑过,割断了他颈骨,飞回吕溪远手中。 吕溪远道:“干儿,收回机关。” 吕树干应了一声,将座位右侧的墙体凹陷处再往里推,“轧轧”声自地底响起,两列大石板缓缓收回,收放机关的凹陷墙体随着石板下落,也慢慢返回原位。 吕溪远提着吕树坤的后颈往厅外走去。 易家二子与四子适才见了吕溪远超乎寻常的飞轮神技,心中十分惊惧,待他走过身边,只有两目视地,全身发软,惟恐他一轮不知何时取了自己项上头颅。 吕溪远却并未向他二人瞧上一瞧,八子向长子、三子使个眼色,带头挺剑围住二人,道:“还不弃剑?”二人畏惧,丢下兵刃。 吕溪远走出厅外,见了内外庭的弟子兀自厮杀,外庭弟子大占上风,内庭弟子已有百余人丧命,损折已然过半,心内愈发大怒,正要跃入场中残杀一二百名外庭弟子泄愤,吕树干赶上来,道:“爹,今日若不赦了叛众逆罪,这些外庭弟子或战或逃,我天悬岛的元气势必损伤殆尽,万一有敌来犯,我岛岂不任人鱼肉,倾覆于旦夕之间?” 吕溪远心知儿子所言极是,强压下怒火,道:“叫他们住手。” 吕树干忍住肚上伤痛,高声道:“大家住手。” 庭上激斗的弟子大都杀得眼红,没瞧见吕溪远擒着吕树坤出厅,听了吕树干招呼,才慢慢停下手来。 场上方一安静下来,吕树坤忽地叫道:“杀老匹夫!” 他话声一落,厅门近处两名外庭弟子急挺轮,往吕溪远杀来。 此次密谋叛逆,本有他手下数名忠心死士参与,这两人便在其中。 吕溪远甫见两人身形一动,手中轮便放出,打向右首那人。 两人见吕溪远手已无轮,一齐放出手中一只飞轮,左右同取其颈。 两轮去至吕溪远身侧三尺之内,只见他右手急伸,稳接右轮在手,随持轮左掠,当的一声,格住左侧飞轮。 便在同时,右首那人持轮挡住他先发的一轮,却受不住他轮上的劲力,侧身斜跌,吕溪远飞轮急发,将其立地腰斩。 左侧那人不等吕溪远的一轮飞回,冲到他身前,欲欺他手中无轮,以快招将他搏杀,不想一招方自起手,已被吕溪远一拳打在轮面之上,轮即脱手上翻,情知再难讨好,撤身急退,叫道:“大伙......”仅说出二字,头颈已自分离,却是吕溪远接轮在手,掷杀了他。 先那轮与此轮接连飞回,吕溪远先后接在右手。 吕树坤再要命外庭弟子攻杀上来,苦于被吕溪远指上加劲,掐紧咽喉,发不出声。 第352章 内乱4 吕树干道:“外庭弟子听令,即刻放下兵刃,叩头伏罪,岛主宽宏,一概赦免尔等。 若还执迷不悟,此二人就是你等下场!” 外庭数百弟子仍自迟疑,吕树干向吕溪远大声请示,道:“请父亲赦免外庭弟子叛逆之罪。” 吕溪远道:“允。” 吕树干再请道:“请父亲重修晋赏规条,许外庭弟子武技高强者、功绩卓越者进入内庭。” 吕溪远道:“允。” 此次谋逆,外庭弟子全数追随吕树坤,便因天悬岛上内外庭有别而起,内庭弟子比之外庭弟子总是高高在上,犹似主子对待奴仆一般,外庭弟子与内庭弟子交往,只要内庭弟子稍不顺意,便对外庭弟子大肆辱骂嘲弄,甚或拳脚相加,若然外庭弟子据理力争,闹到吕溪远处,却又得不到公正处断,最后只有忍气吞声。 而岛上弟子划归内外庭的惟一准则即是样貌的优劣:样貌出众的,即便资质低些,也可进入内庭;样貌寻常的,即便资质高,也只可留于外庭,且不论功夫多高,功绩多着,一生也休想成为内庭弟子。 如今因这一场变祸,虽未成功,但岛主不仅赦得众人无罪,且还更改了晋升规条,众人没了后顾之忧,也得偿所愿,哪个还要冒险造反?一时间,外庭人众尽弃兵刃,叩头伏罪。 当下吕树干点了两名晓事的外庭弟子,委任带回众人各安职分,问明外庭宾客情形,着内庭弟子收拾救治伤亡弟子。 吕溪远等人回至厅上,吕树干得父亲吩咐,着人绑了易家二子、四子、五子,吕溪远则深深向牧一、风卷云道谢,说道:“世侄,今日你世叔的性命,全赖你与令义弟用意救护,世叔没甚相谢,世侄,你说出一件事来,世叔必定答允。” 牧一道:“世叔与我碧水宫两代世交,世叔有难,小侄出力义不容辞,本不该向世叔求甚答谢。 不过世叔既已如此说,小侄果有一事,万望世叔答应。” 吕溪远笑道:“世侄请说。” 牧一道:“此次吕二哥谋害世叔,原是大逆不道,但请世叔念在父子骨肉相连,世叔刻下业已脱险,量吕二哥他有了今日的教训,日后再不会生出愚莽之行,便请世叔莫对吕二哥追究今日之事罢。” 吕溪远本以为牧一所提必是为了与奉剑山庄来年一战,向他岛上借兵之事,万料不到他果真替吕树坤求情,满心不愿答应,苦于话已出口,微一犹豫,叹一口气,道:“只我吕溪远在世一日,决不追究他今日逆谋弑父之罪!”又向吕树干道:“干儿,在内庭收拾一处院子与你兄弟,日后不用他在外庭主持了。” 吕树干欣然而应,他知父亲此举乃是软禁了兄弟,但兄弟做出这等事来,得牧一求情,能够保全性命已是万幸,日后又与自己同住于内庭,更加便于往来,可说祸事已变为好事,也打算父亲百年之后,自己继承了岛主之位,使兄弟为副岛主,与他一同治岛,偿他多年心愿,而此种种,皆出于牧一与风卷云二人,不禁对二人大是感激。 吕溪远随命人将易家二子、四子、五子带下收押,着吕树干将吕树坤安置了,亲身到外庭慰问外庭诸贺客。 原来吕树坤发难之时,便已布置了人手将外庭众客原地监禁起来,直到前刻收伏叛逆,才放他们自由。 接着仍排寿宴,席上易家长子、三子与八子极口称赞牧、云二人与吕溪远的功夫,他一方与二子方动手之初,第八子易钧石便打定主意不可草率决意,须得先行观察牧一的动静,当时他们虽都被困机关之内,易钧石却想到若然牧一欲助吕溪远,凭他手中的上等兵器饮血刀与他义弟手中的五行水神器,或可打破机关石板,是以及时知会长子莫要急切表露心意,只先应对二子方,至后牧一果助吕溪远,亦果与风卷云合力,以二兵击破机关而出,并且制服吕树坤,更救回了吕溪远,由此存了指证二子方的重要人物,去除争位劲敌有望,三人心中俱是大乐。 六子与七子极少说话,却是为了五子担忧,他二人素知大哥喜听八弟的见解,一心只想着方便时候,好言求这八弟,说服大哥,帮着五子开脱。 宴罢牧一便领着风卷云与众告辞,依旧乘了软兜下岛。 易家长子一路得吕溪远吩咐,须在岛上留得两三日,等吕树干的伤势没了大碍,与他们一道押送易家二子一方回易家堡,向易寿陈说二子方在岛上助吕树坤谋逆的详细,请易寿务将三个儿子治罪严惩。 牧、云二人回到歇马处,许明秀接住,与一干手下拜谢二人相助平乱之恩。 许明秀今日一早忽被吕树坤派到岛下迎宾,心下本是不解,及至岛上祸乱得平,他才接到消息,方得明白吕树坤乃是为了防他。 他的一干手下虽都是外庭弟子,知道此次祸变虽因牧、云二人不成,但因素昔吕树干对外庭弟子也颇多回护处,心底实也不愿吕树干失势,现下此事折衷归结,外庭弟子无一获罪,吕树干地位不变,岛上又改了晋升条例,众人也颇遂愿,是以对二人并无恶感。 两人取马回程,风卷云问牧一道:“大哥,今日你不向吕老岛主借兵,不知他日再向他借,他会不会应承?” 牧一道:“吕二公子是个可怜人,今日我若不借着你我这场功劳保他,只怕吕大公子也保不住他。 吕世叔是个明白事理的人,等我年后写书再向他借,他也不该会有推托。” 当晚两人又在昨日住过的野店歇宿,第二日一早回宫。 打马驰得小半路程,两人均望见前面大路上一个女子立在中间,似个拦路的意思。 风卷云聚目看去,不禁“咦”的一声,道:“怎么是她?” 牧一道:“那人可是尸山红骨岭的无影姬?” 风卷云道:“便是那个妖妇。” 第353章 游医1 牧一从未见过无影姬,但听古钰描说过她的形貌,是以认得。 两人驰到近处,勒马不进。 大路中间所立的女子正是无影姬,只见她对了牧、云二人深深一福,含笑说道:“无影见过牧宫主,初次会见牧宫主,小女子万幸。 这位云相公,咱们前时见过一面,不知近来可好?” 牧一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何必与咱们招呼?” 无影姬道:“小女子此次特奉了我家娘娘旨意,恭贺牧宫主的碧水宫力排众强,收得异宝黑玉。” 牧一道:“不劳你家娘娘挂心。 你有何言,不妨直说。” 无影姬道:“牧宫主真乃快人,小女子也免去诸般客套了。 小女子此来,实是为了代我家娘娘与牧宫主商议一件大事。” 牧一道:“你且说来。” 无影姬道:“奉剑山庄立庄之初,本以正道自居,此亦为江湖正邪两道所公认,只是时至今日,他们的所作所为,已跟咱们邪魔外道相差不远了,如此才惹得武林正道公愤,使得他正道领袖的地位动摇。 自奉剑山庄四年前与三门二派一战,到如今又对贵宫宣战,都是在你正道中干些内讧的勾当,连咱们邪魔外道都看不过去,是以我家娘娘言道,他奉剑山庄与三门二派的一战战败了,那自是好的,若来年一战再败给碧水宫,便更加妙了。 只是他奉剑山庄自败与三门二派之后,必定卧薪尝胆,集聚元气,此次对碧水宫的一战,也必定倾力而为,大举发动,碧水宫此战要胜却难。 但若碧水宫得到强力外援,要胜却易。 不知牧宫主你亲去与那吕老儿拜寿,可是向他提及借兵一事?” 牧一道:“我宫内的事务,不须你来过问,且我宫与奉剑山庄来年一战,成败如何,也不须你家娘娘劳心。” 无影姬微笑道:“那个易寿,本不是个光明的人,近年来又着实贪生,只怕他自己不愿助你牧宫主一臂之力,还要调唆吕老儿。 那吕老儿的心机又重,就借与你牧宫主一些兵,也不过是杯水之力,到了战场上,亦生不出多少效用。 我家娘娘念道牧宫主你是个英雄人物,不愿你败于奉剑山庄那等跳梁小丑,是以决定奉献一支大兵与你助力。 只要牧宫主你应允,咱们红骨岭今日便可公告江湖,向奉剑山庄宣战,来年洛水一战,咱们虽实为合力,外人眼中却是各干各的,丝毫不损你碧水宫的正派名誉。” 风卷云心道:“她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吕老岛主就算借与些兵,也必不众,与奉剑山庄一战,碧水宫仍不能稳操胜算。 但若能与红骨岭合力,奉剑山庄必然讨不得好,只是红骨龄乃是妖邪一道,即便如她所说,大家面上不作连手,大哥也必不赞成。” 想到此处,果听牧一说道:“大丈夫生于世间,该当有所不为,你我正邪有别,不宜联合取事。 且自古至今,成败之数自有天定,我辈凡人,只须量力作为,但求问心无愧足矣。” 无影姬道:“江湖向传你牧宫主是个明断有谋之人,难道不知为成大事,不计小节,两军相争,应多权变的道理?怎么轻易就将成败存亡归于天数?更何况,牧宫主你只见了奉剑山庄一个大敌,竟不知自己眼下尚伏得一个天大的隐患!” 牧一道:“什么天大的隐患?” 无影姬道:“牧宫主岂不闻百年前欲倾覆天下的阎王府再现江湖之事?咱们红骨岭已探得了他巢穴的大致方位,牧宫主可猜得出这个所在?” 牧一道:“难道他们也在南方之地?” 无影姬道:“不错,他们在南方之地蛰伏已久,只等你我空虚之时,便要伺机而动。 碧水宫来年与奉剑山庄的一战,若无我红骨岭策应,即便能够得胜,也必伤亡惨重,那时若他阎王府骤然来犯,牧宫主你如何抵御?” 牧一道:“原来你真正的目的,是要借我碧水宫之力,与你红骨岭连手对抗阎王府,那阎王府若出,多半会先统一魔道,再犯正道,你家红骨娘娘惧怕为阎王府所并,才派你来此以各般狡词赚我,邪魔外道,果然心口不一,诸多诡诈。” 无影姬道:“那阎王府若果真将我红骨岭并下,难道牧宫主你的碧水宫一定能够独善自保么?我红骨岭助你碧水宫抗衡奉剑山庄,你碧水宫助我红骨岭抗御阎王府,大家公平交易,有何不可?况且以你我两派的实力,一旦连手,整个天下亦是咱们的囊中之物,此事还请牧宫主慎思之。” 牧一道:“正邪自来不两立,牧某言尽于此,连手之事不须再提。” 无影姬听他说得斩钉截铁,直无半分回旋余地,心下愤怒,不由冷笑道:“你宫中东升门掌门使古钰原是我岭上追杀之重犯,多年来你包庇于他,咱们不找上门要人是为了全你脸面,你道咱们红骨岭怕了你碧水宫不成?”又叉腰指着风卷云,道:“这厮没来由地杀了咱们岭上的巨力尊者,使巨力尊者之尸在天下人面前现了本相,江湖上的一些好事之徒因此说咱们岭上人的本相都是侏儒,把咱们红骨岭改为什么侏儒岭来胡乱嘲笑,这厮却是你的义弟!今日你若答应与咱们红骨岭连手抗敌便罢,若不然......” 风卷云听她对牧一说话无礼,兼且颠倒黑白,不等她说完,已怒喝道:“若不然便怎样?” 无影姬目现杀机,冷哼道:“若不然,牧宫主便休想安然回宫,你这姓云的小子便要葬身于此。” 风卷云道:“就凭你么?” 无影姬道:“姓云的小子,你莫道有五行水神器在手就有恃无恐,在有双镇北郊我已见过你的本事,也不过是那般了,我无影要取你的性命,直是易如反掌。” 风卷云对牧一道:“大哥,让我来收拾这个妖妇。” 牧一一摆手,对无影姬道:“你赚我不成,便想夺取我贤弟的五行水神器么?” 第354章 游医2 风卷云心下一凛,暗暗道:“这妖妇也许真有抢夺水龙剑的心思,她想以水龙剑对抗阎王府,我却险些为她所激。” 无影姬道:“牧宫主若怕这个小子死得太快,便先行赐教几招何妨?” 牧一对风卷云道:“贤弟,你牵住马,看为兄打发她去。” 风卷云应了,与牧一一同下马,牵了二马立于道旁观战。 牧一盯了无影姬双目,道:“无影姬,我多曾听人说起你的功夫,知道你最擅长身法轻功与近身短打,以我想来,你的近身短打必是依着身法发挥奇效,而你所习轻功身法又是江湖上的一流技艺,是以你多年来少遇敌手。 只不过我还是要劝你切莫太过自负,只因人若自负,就难免要出差错。” 无影姬此时与牧一相对,不自觉地感到一阵无形之力往自己推来,实知此是绝顶高手才可发出的强大气势,心内不由得生出些悔意:她素听江湖传说,牧一自二十岁出道以后,从未败于人手,近年来江湖上再无人敢与他轻易动手,实因他的修为已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适才自己一时激恼,对牧一言语失敬,更加向他寻衅挑战,实是过于鲁莽。 这时又听他评断自己的功夫,当真深中要害,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刻下却是彼知己,己不知彼,心下更是惴惴。 但如今事已至此,由不得自己退缩,只好摄定心神,道:“多谢指点,小女子与牧宫主过招,决不敢稍有自负之心。” 牧一道:“进招罢。” 无影姬道:“小女子不客气了。”话音未落,身子一提,急趋至前。 牧一见她来得好快,饮血刀出鞘直劈。 无影姬进入牧一身前一丈之距,猛见饮血刀劈下,身形倏然左移闪过,欲寻牧一身侧空门。 牧一拖刀横掠,但见对方身法实快,自己这一刀难以跟上,蓦地左旋身,饮血刀从自己左腋之下穿过,往后斜刺,正迎在无影姬身前,无影姬及时横移退开。 风卷云观无影姬轻功展动之间,踏在雪地上的足印甚浅,心下也不免佩服她的本事,但自与牧一重聚,日久相处之下,听惯了他的呼吸、步伐,知道他的功力之深,已是江湖上少有,且他还能施用饮血刀的全数力量,知他必有击败无影姬的手段,是以并无忧心。 无影姬经这一番稍作试探,惧意大减,笑道:“小女子的身法还可再快一些,不过牧宫主若应允了我家娘娘所议,我无影愿立向你叩头赔罪。”牧一并不作答,却是闭上双眼,饮血刀上浮起一层血红之气,那是要与她相斗到底之意。 风卷云灵光一闪,有悟于心:“大哥是要以耳力、灵觉来胜她。 前时在有双镇外观看无上兄与这妖妇相斗时,我曾以自身所具功夫与这项轻功互加印证,当时只想到要以灵觉自守,并未想到制胜之法。 其实这无影姬在这项轻功上浸淫已久,身法如此迅快,目视之力本无大的帮助,且会因见她的身形掠走而被扰乱心神,但若闭目不视,仅以耳力觉察她的行动,再辅以灵觉应对,破敌之机当更易明辨。” 无影姬见饮血刀上血气浮动,心道:“他这饮血刀是件奇异的上等兵器,须得小心些。”见牧一闭上眼,也想到他是要以耳力与灵觉与己相对,微思量处,已有应对之策,心想:“不信你出招能快得过我。”身形动处,奔到牧一身前丈许之地,围定了他,急绕圈子。 风卷云心中凛道:“这妖妇欲以此法扰乱大哥的耳力,若她在急绕圈子之时,连发虚招,确是不易辨别,若然大哥挡架失当,便要为她所乘。”方思虑至此,只见无影姬翻手撤出短刀匕首,待转到牧一身后左侧,一刀往他后颈插到,因观无影姬身形只挨近了牧一小半步,是以定论此是虚招。 便在这时,却见牧一快速回刀去格,不禁吃了一惊。 无影姬此招确然是虚,待见牧一回刀,不及细想,只顾心喜,正要收转刀势,攻往牧一别处要害,却见饮血刀刀锋上的血气骤增,化延成一层血气锋刃,猛往自己面上展来,忙运匕首前格。 两锋相交,一声脆响,无影姬短刀匕首折断,幸亏她前格之时运上了一股柔劲,借力后仰,血气锋刃堪堪自她额际划过。 牧一蓦地睁目回身,似要趁势补上一刀,无影姬身未立稳,不能施展步法,索性往地下仰倒,欲以掌撑地闪避。 风卷云见无影姬仰势极速,估量牧一回刀之时,她必已闪过,忽见牧一左手竖掌,掌尖四指竟也溢出一层血气锋刃,直向无影姬右边脸上划至。 无影姬眼见对方掌发血刃,往自己面上划来,避无可避之下,右颊一痛,已然中招,同时左掌触地,正要拍地旋身避过,突觉头脑一蒙,瞥目间,见了对方手上血刃愈发殷红,霎时明了对方正从自己伤口中吸收体内血气,这一惊非同小可,照这般快速吸法,不须数刹工夫,自己就要浑身泄力,接着摔身在地一滚,急鼓丹田,催发余力起身逃遁,耳听后腰处一声裂响,知是对方刀力所及,划开了身上夹袄,头也不敢回地飞逃了去。 风卷云见牧一只数招之间,便使这个江湖上人人闻之心惊、见之胆颤的无影姬狼狈负伤逃走,心下当真又快意又佩服:“大哥竟可将饮血刀之力凝发于掌而成血刃,运用上等兵器如同五行神器,真乃武学奇材!”喜道:“大哥与饮血刀通联无隙的修为实令小弟大开眼界,这无影妖妇今日方才知道人外有人的道理。” 牧一回刀入鞘,道:“不过她的轻功身法确是超人一等,我本想要以奇招制胜,顺便杀她,替古门使报仇,究竟还是教她逃了。” 风卷云忽闻远处无影姬发出两声尖厉呼叫,似乎蕴着极为恐惧、极为愤怒之意,皱眉道:“那妖妇做什么?” 第355章 游医3 牧一道:“适才我以全力吸她体内血气,她的右半边脸日后便是废了。” 风卷云道:“这妖妇多年来不知残害了多少无辜人命,今日始尝得些苦果,已是便宜了她。” 两人下午回至宫内,已是申牌时分,风卷云得牧一吩咐,自回院休歇,牧一则召四使与文伯等升宫议事。 自此碧水宫中只是加紧练兵,牧一与四使并风卷云各人也均勤苦修炼,务求大战之前,功境再有提升。 光阴荏苒,不觉已到了年根下,宫内大小厮仆尽都忙碌起来,洒扫内外屋壁、换门神、贴对联,在宫外掌管产业的管事们都来禀报账目,自有好一派热闹。 到了新年时候,牧、文两家宗族都来宫内贺节,文伯的三子文定俭平日辅助父亲打理宫中内务,便由他操办年酒,相请众宗亲与相与们。 风卷云不喜场面事,只在内宫与牧一等人共进家宴。 元宵节至,三平镇上接连数日大悬灯火,首日牧一一家、风卷云与文伯并其孙辈一齐去镇上观玩,接着四日由四使分带了四门弟子去镇上观玩。 这日乃是放灯的最后一日,思善要再去镇上玩耍,牧夫人使婢女携他来找风卷云,请风卷云带着去。 风卷云抱着思善一路飞跑到到镇上,看玩了一回花灯,与思善买了一块松子糕,又去喧闹处看骑竹驴的。 正欢笑间,只听那边人群中哄声喝彩,这边的人都转身探头观望,忽见房屋顶上一个圆球人扛了一只大口袋飞跃而过,状甚滑稽,众人都道是个耍杂戏的,也俱叫好,接着又见五六个持刀汉子跃过,显是在追那个圆球人。 思善笑问道:“云二叔,他们做些什么?” 风卷云眼光锐利,看见后面持刀汉子中的一人,臂膀间夹了一个小童,情知有异,笑答道:“云二叔也不大明白,咱们追上去看看好不好?” 思善说了声“好”,风卷云呼的一声跃上屋顶,正见了几名持刀汉子分别跃下几条小巷去,其中一个叫道:“在这边!”另几名汉子又跃上房来,往呼唤处聚去,两方前后追逐一阵儿,来到镇边偏僻人少的所在,一个持刀汉子忽然叫道:“前面有马,别教他上马,快发暗器。”另一个持刀汉子叫道:“大伙儿打他下盘,小心伤了人。”便见六个汉子同发铁莲子,打向前面圆球人的腿脚。 那圆球人却不闪避,但听得“扑扑”声紧,铁莲子尽都击实,圆球人却是无碍,一个持刀汉子叫道:“他身上裹了草席,暗器伤不了他。”先前发话叫打圆球人下盘的汉子道:“三师弟、四师弟,用刀掷他。” 两个汉子应道:“是,大师兄。”手中刀出鞘,一先一后,掷向圆球人两腿。 圆球人耳听刀劲甚足,不得不连错身形躲避,如此一来,其余四名汉子便追近了些。 那大师兄又道:“五师弟、六师弟,掷刀。”另两个汉子应声掷刀,圆球人只得再避,躲过二刀,那大师兄与另一名汉子已追到他身后两丈外。 圆球人恐他二人近处掷刀,自己躲不及,奔势一顿,回过身来,叫道:“莫来,不然他立时没命!”两手把住所扛大口袋的上头处,按住了什么东西。 风卷云见他两方对峙住了,与思善隐在一个墙角后观看。 后面四个汉子拾了刀赶将上来,其中一个把夹在臂下的小童放下地。 那小童说道:“你别害我师兄,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风卷云听这小童说话的口气,蓦地心中一喜:“是青儿,他长高了!” 圆球人道:“小兄弟,你怎么叫这人作师兄?” 那小童道:“我是师父的十三弟子,自是叫他师兄。 你掳了我师兄,无非是为了治病,或是取药,你说要咱们治谁,咱们尽管治便是,你为什么动粗?” 圆球人呵呵笑道:“原来小兄弟亦是百草山人的入室弟子,并非是这位傅神医的药童,这可失敬啊失敬。”这个小童果是青儿。 持刀汉子大师兄喝道:“偷天鼠,你有什么居心?快将傅神医放下了!” 风卷云心道:“原来这厮便是偷天鼠,江湖上说这偷天鼠精于穿墙开锁、悬屋踏梁的窃术,虽是个贼,却是与别不同。 只因寻常的小贼从来只偷人小巧散碎的东西,这偷天鼠竟从来要窃人大的物件,小巧如金银、票子一类都不去动,好似有意显示自己的本事。 这次他倒偷起人来,青儿与他师兄一道出山,难道是东始山的游医期到了?”他曾听蓝羽说过,百草山人的弟子每隔五年便出山游历世间,为承受病痛缠扰的有缘者施医赠药,称为“游医”。 又听偷天鼠道:“居心?什么居心?你们何不瞧瞧我这只右手?” 众人往他右手看去,只见五根手指仅余三根,无名指与小指已然齐根断去。 持刀汉子大师兄道:“好啊,原来你是为了报仇,你这人当真不识好歹!咱们师父因着什么断你二指来,你不明白么?” 偷天鼠怒道:“我呸!那一晚我与他酒楼不期而遇,大家往日无仇近日无怨,他那厮竟拦住我盘问起来,我好言与他想向,他倒恶言以对。 嘿嘿,只怪我技不如人,给他切了这两根指头去!” 持刀汉子大师兄道:“咱们师父为什么要盘问于你?还不是因你那一晚又要去窃人财物?” 偷天鼠道:“他可是见我偷窃了?” 持刀汉子大师兄道:“你一连三日都在楼上觑看人家户内动静,还不是要去偷窃?你以为咱们师父是偶然与你遇见?咱们师父本是好言劝你洗手,欲使你走上正途,你却执迷不悟,咱们师父不得已才断你二指,以做惩戒,又放下厉言,教你日后再不敢偷,若不是念你从未伤过人命,就凭你多年来窃人器物变卖的十数万银赃款,也不会仅取你两根手指。” 偷天鼠道:“我可是偷了你家的东西?” 第356章 游医4 持刀汉子大师兄道:“你并未偷过我家的东西,只是偷人家的东西也是不该。” 偷天鼠冷笑道:“你们银燕门派小力微,却爱多管闲事,那诸秉辰得了这个疾患,可不是报应了!整日价装出些江湖大侠的模样,有本事的,去邪道上抓些大魔头啊,何必要跟我这等九流小人物过不去?” 持刀汉子大师兄道:“派小力微又如何?锄强扶弱便不能量力而行么?邪道上的大魔头自有正道上的大英雄去收拾,你这等小贼便由咱们来收拾。” 风卷云心道:“原来他们是银燕门的弟子,银燕门是南方武林中的一个小门派,门主诸秉辰是个耿直的人,一手银燕刀法也有独到之处,看来诸门主是得了什么疾症,想求青儿与他师兄医治,这个偷天鼠为报断指之仇,便掳走青儿的师兄,欲使诸门主不能得治,他原是不知青儿也会医病的。” 偷天鼠嘿嘿笑道:“好厉害啊!诸秉辰那老儿没来由地收拾了我两根指头去,今日可到我收拾他了。” 银燕门大师兄道:“冤有头债有主,是好汉的,冲着咱们来,快将傅神医放了。” 偷天鼠道:“什么好汉不好汉,我只是个小贼,你不知道么?冲着你们来?我自问没那个本事。” 银燕门大师兄道:“你胆敢伤损傅神医分毫,须知江湖上正邪两道都会放你不过。” 偷天鼠撇了撇嘴,道:“我自是知道东始山的神医们是伤不得的,我不过是要将这位傅神医带到一个隐秘的所在,好生供奉起来,直等到你们诸老儿的病症日重一日,乃至一命呜呼,我再将傅神医好生地恭送出来,并与他老人家诚心赔罪,江湖上谁会跟我过不去?哈哈,哈哈哈。”说着甚是得意,开怀大笑,便好似见到了仇人命丧归天的情形。 青儿插口道:“你不要太得意了,诸门主是个好人,他的病我也能治。” 偷天鼠笑声顿止,道:“不错,不错,小神医自也是位医道圣手了。 小神医,想不想我放了你师兄?” 青儿道:“你要怎样才可放了他?” 偷天鼠笑道:“容易得紧,只要小神医你与我比划两下,你赢了,我就放了你师兄。 不过你若是输了,就得跟我走。” 银燕门大师兄怒道:“你要跟小孩子动手,还要不要脸?” 偷天鼠道:“小孩子怎么了?小孩子有十根手指,我却只有八根手指,我的一身功夫都在手上,少了两根手指便是少了两成功夫。 哼,我再让小神医一件兵刃,对我赤手空拳,这总公平了罢。” 银燕门大师兄正待反口相讥,却听青儿说道:“一言为定。” 银燕门六个师兄弟听他竟是应了下来,心下都是一惊,大师兄道:“青儿小神医,莫听他的,他是要算计你。” 偷天鼠冷笑道:“人家小神医为救师兄,勇于应战,碍到旁人什么事了?你们几个是怕小神医万一输与我,没人与诸老儿治病罢?嘿嘿,只念着自己的得失,不理别人的死活,还在此处装什么侠义道!” 银燕门大师兄一时给他挤得无言以对,只听青儿说道:“董大哥请放心,我在山上时已练过两年功夫,请将你的刀借我用一用。”无有他法,只好把手上的刀递与他,说声“小心”,盼他当真练过什么精强功夫,能够胜过偷天鼠。 偷天鼠一挑大拇指,道:“小神医真乃爽快人。”说着拉开外衣,露出绑裹在身上的一大团草席,扯开绳扣,小心地把草席一片片取下来,眼光紧盯着银燕门六个师兄弟,仍将青儿的师兄傅神医稳稳地扛着,以令对方不敢暴起突袭。 风卷云思想道:“以季氏兄弟对青儿的疼爱,即便有傅神医相伴,也决不会放心青儿如此小的年纪出山游医,青儿说他已在东始山练了两年功夫,必是季氏兄弟传了他‘病鬼刀法’,以为他游医时防身之用。” 思善见那偷天鼠身上的草席尽都拿掉了,露出一副长挑身材,配上他的一张窄长脸、圆鼻头,当真与一只真老鼠有数分相似,悄声笑道:“云二叔你瞧啊,他像不像一只立起身的大老鼠?” 风卷云亦悄声笑道:“像极了。” 思善道:“云二叔,你说那个小哥哥打得过大老鼠么?” 风卷云道:“也许打得过,也许打不过。” 思善道:“那个小哥哥若然打不过大老鼠,咱们可得助他一助。” 风卷云笑道:“好,便是助他一助。” 青儿与偷天鼠相对立住,偷天鼠笑道:“小神医,请你先进招罢。” 青儿道:“如此我便不客气了。”右手刀一提,左手按个指诀,将刀缓缓推前。 他个头只是偷天鼠的一半,这一刀便往偷天鼠肚腹上刺去。 偷天鼠正不知青儿何以发招恁地迟慢,突见来刀刀路一变,迅往自己足尖上插到,忙撤身急避,岂知自己方一撤身,对方刀路又变,直往自己右肋挑来,急将刀锋闪过,便要出腿进击,对方却已退开两步,刀在身前圈了两圈,防住自己进路,反击之机即失,只好驻身不前。 青儿道:“你不来,我可要再进招了。”提刀前推,还是缓缓刺向偷天鼠的肚腹。 偷天鼠心道:“这一下不知他要攻我哪里?”正自小心防备,又见对方刀势加急,却不见刀路有变,只是往自己肚上狠刺,不由得微吃一惊,侧身让过,右手下翻,欲待夺刀。 青儿不等他手到,已将刀势下压,划向他膝骨,再将他逼退开去。 风卷云心道:“原来季氏兄弟自上次与我斗招败了之后,已将病鬼刀法从新改过,力求变招之间教敌人无可捉摸,这新的病鬼刀法讲究时缓时快、指东打西,又不拘泥于指东打西,也可指南打北、指东打北或是指东打东,且变招之间已算计过敌人的退避、反击之路,确是比以前的病鬼刀法威力见长。 第357章 游医5 只不过现下由青儿来使这套刀法,出招之初虽可收奇效,但因他年纪小、气力弱,不宜与敌硬架硬拼,若是对方与他抢攻,使他不及抵挡或是迫他硬格,那便大大不妙。” 思虑之间,青儿又将偷天鼠逼退两回,思善喜道:“那个小哥哥的刀法真好,我也想向他学。”思善自来只练过一些基本的外功,牧一从不授他内功与刀法,也不许别人教授,只是恐他年龄尚幼,学得些高明功夫后,会有逞能妄为之行。 风卷云道:“那个小哥哥所用的刀法是好的,只是他年纪还小,未必斗得过大老鼠。” 偷天鼠连连被青儿占得上风,对这古怪刀法已生忌惮之心,忽然之间,也想到要与对方抢攻制胜,竖掌虚劈对方头顶,被对方一刀逼过,右脚急起侧首踹击。 青儿险险避过,刀已不及回攻,而偷天鼠的一掌又到,只得抽身急退,可惜他一个小孩子的步子怎比得上一个大人?接连退得七八步,仍脱不开对方攻势。 风卷云见青儿已被迫得左支右绌,正欲现身助他,忽见青儿扬手叫道:“且住。” 偷天鼠立时定身收招,嘿嘿笑道:“怎么样小神医,认输了么?” 青儿道:“你有病。” 偷天鼠一愕,道:“我有什么病?小神医你莫不是打不过我,便来吓我?” 青儿道:“你难道不见自己两掌掌根泛红?” 偷天鼠道:“冬月天气,掌上泛红有什么稀奇?” 青儿道:“你两掌掌根一泛赤红,一泛朱红,那是二阳不调之症,你必定同时兼习了两套内功心法,这两套内功心法都是阳热之性,且练法一正一逆,因此不能调和归一。” 偷天鼠笑道:“小神医贵为百草山人的十三弟子,怎可妄言人之病症?我自来只习一套内功,并未修得另一套。” 青儿道:“天下武功博杂繁多,修习内功未必一定要自内而外,也有自外而内修习者,你的二阳之症所以现于双掌之上,必是你后来习得的功夫主修双手,拳、指、爪、掌,必有其一,内功自手劲内化,与你原本所具的内功相逆,因此不调。” 偷天鼠心中一动,登时想起自己近日所得的一部拳谱,那是他偷偷潜入了一个三流门派中窃录所得,这些日子不过随意练了练,习练时也确是隐隐感到两臂上好似生出一股股暗劲与丹田之气相犯,因只道那拳法不过是门外功,是以并未在意,现下听了青儿一番析辩之言,便渐醒悟,又听青儿问道:“你是不是每日天亮之时,浑身发出大热?”只得点头道:“是啊,原来是因练功出了岔子么?” 青儿道:“天亮之刻,正是大地回阳之时,你体内的热症自是在这个时候显现发作了。” 偷天鼠道:“我若从今以后,不再练后一套功夫,是否这个病症就会休止于此?” 青儿道:“你二热之气已成,不经医治,难以消减。 现下二气虽在你两只手上,但每过一日,都会上行一段,当二气上行交于你头顶百汇之时,便由二阳不调转为二阳相冲,一旦二阳相冲,你的性命便十分堪忧了。” 偷天鼠道:“我身上的这个病症在东始山的神医们看来,自是极容易治的了?” 青儿道:“我身上带有灵药,你吃了便可痊愈。” 偷天鼠打个躬,笑道:“便请小神医赐药。” 青儿道:“你须得放了我师兄。” 偷天鼠道:“傅神医可不能放,小神医也得跟我走。” 银燕门大师兄道:“人家已然应了给你灵药治病,你还不放人?” 偷天鼠白了白眼,道:“咱们不是有言在先,小神医输了便得跟我走么?方才小神医叫住,可不是小神医斗不过我了?” 银燕门大师兄心知方才青儿与他相斗,虽未至败招,却也去败不远,即便再来斗过,也是必败,但今日势必不能教他将傅神医与青儿带走,便道:“方才小神医叫住你,是为了与你瞧病,并非是败于你手,现在人家用药换人,须知是便宜了你。” 偷天鼠道:“你强词夺理,又有甚用?这位傅神医在我手上,可不是在你手上。 小神医,你跟不跟我走?” 青儿道:“你的病可不轻,早治一刻也是好的,你先将这颗药吃了罢。”说完已自怀内掏出一只黄澄澄的小瓷瓶,倒了一颗火红色的丹药出来,掷给偷天鼠。 银燕门六个师兄弟心中都想:“人还没要回来,怎能给他灵药?难道那不是灵药,而是毒药?” 偷天鼠接药在手,微一犹豫,向银燕门大师兄道:“小子,接住了。”便要把药掷过去。 青儿道:“你可是要这位董大哥替你试药?” 偷天鼠道:“在下并非信不过小神医,只是......” 青儿道:“我的话须说在前面,你手上这颗灵药,世人万金难求,它实有起死回生的神效,此药炼制起来极是费时,且内中的一味主药只得我东始山才有,咱们师兄弟十三人此次出山,每人只带得一颗在身上,三年游医之期,非是遇到缘分深厚的人,咱们不会轻易与他此药,我与师兄就此两颗,你若将这两颗灵药吃了,病症自然尽愈,你若将一颗与了别人,咱们在两个月内,再炼不出第三颗来。” 偷天鼠道:“小神医为什么说两个月内?” 青儿道:“不出两个月,你手上的二阳之气便要走到头顶百汇了。” 偷天鼠吃了一惊,又问道:“这真的不是毒药?” 青儿道:“我东始山人以治病救人为修行之道,怎会带了毒药在身上?你若当真信不过,便请这位董大哥试一试也不妨。” 偷天鼠心道:“我若将这灵药给了姓董的小子,他拿去给诸老儿服用,岂不既便宜了他们,又误了我的病?东始山的人向来是救治人的,这颗绝不是毒药。”念头一定,呵呵笑道:“既蒙小神医赐药,我便不客气了。” 第358章 交兵1 把药放入口中一嚼,那药即化成一团香津流入肚中,随即感到丹田之中升起一股洪热之流,上行至脑顶,又自脑顶散往四肢,浑身上下说不出得舒泰有力,即知所服果是世间难求的神药,不由得手舞足蹈,得意非常。 那洪热之流并不即止,又自四肢回行,这一回行,两手顿感火烫难耐,接着回行手臂、两肩、脖颈,再至头顶,盘聚不散,且愈加灼烫,头脑中直是阵阵晕眩,心中大骇,知道着了对方的道儿,两手抱头,将扛着的傅神医摔在地上,蓦地自腰间抽出一根短棍,痛吼得一个“杀”字,猛照青儿头上砸下。 银燕门六个师兄弟一见偷天鼠行为有异,便悄往前趋,待见他将傅神医摔丢在地,大师兄喝得一个“上”字,六师兄弟一齐快攻上去,但偷天鼠与青儿相距本近,又是骤然出击,眼看这一下是要救援不及了。 青儿与偷天鼠的丹药名叫“凝魂生魄丹”确然具有起死回生的神效,果真乃是世人万金难求的神药。 只不过这凝魂生魄丹虽然贵重神奇,却只当与濒死之人服用,只因凝魂生魄丹具有生发、催诱、培固阳气之效,且药力厚重,若不是濒死之人的阳气十分中已泄了九分,寻常病症诸如阴盛阳衰,又或常人阴阳协调都服不得此药,这偷天鼠本是阳热之症,就更加服之不得,一旦药力在他体内发挥得实了,一条性命立时就要交待。 青儿为救师兄,无奈之下,只好与他此药,骗他服用,其实若非这偷天鼠一听此药的好处与难得,因而生出贪心,又怎会想不到起死回生之药何必服用两颗之多?加之听说自己因病,过不得两月之命,更生恐惧之心,也不会轻易中计。 但青儿虽骗偷天鼠服用此药,却也是权宜之策,只要他救得师兄,实有法子替偷天鼠解去药力,只是偷天鼠不明个中情由,以为性命已然不保,临死前定要击杀仇人。 青儿见他一棍来得猛烈,那是在服食了凝魂生魄丹,全身阳气上涨之下全力发招,自忖再无生理,但于生死一线之间,自然扬刀上挡自救,这却不须经由头脑思索,眼见就要刀毁人亡,忽觉一股柔和强劲的真气自后心传入体内,耳听背后有人说道:“青儿,把他挡回去。” ———————————— 银燕门六个师兄弟正当救应不及之时,忽见一个人影疾掠至青儿身后一定,推掌虚贴青儿后心,叫他回刀拒敌。 青儿听到背后人声,心头蓦地一喜,全身力量鼓荡之下,挺刀硬碰来棍。 棍刀交碰,迸出一点火星,偷天鼠被震得倒跌在地,晕了过去,短棍脱手,飞出老远。 青儿一回头,正见了风卷云抱着思善站在身后,回身扑在风卷云身上,喜道:“云哥哥,多谢你相救!” 风卷云放下思善在地,抚着青儿头顶,笑道:“你没事就好了,咱们快看看你师兄。” 青儿道:“是了。”转对银燕门大师兄说道:“董大哥,劳你驾放我六师兄出来。”自己却跑到偷天鼠身边,取出一枚银针,插上他头顶百汇。 银燕门大师兄使几个师弟去解兜了傅神医的大口袋,向风卷云抱拳道:“在下银燕门董兴舆,不知朋友高姓?” 风卷云抱拳道:“在下风卷云。” 董兴舆微吃一惊,道:“碧水宫的风卷云?五行水神器的得主?” 风卷云道:“正是区区。” 董兴舆笑道:“今日得见云大哥,小弟甚幸,甚幸。” 风卷云道:“董兄言重了。”原来这些日来,他的名姓早已传遍江湖。 扬名立万之事本为武林中无人不爱之事,可他却总觉着不如以前那般姓名流传不广来得自在。 思善见青儿拔出偷天鼠百汇上插入的银针,放出一股血来,对了他道:“这大老鼠方才要杀你,你现下要杀他了么?” 青儿道:“咱们东始山的医生可不能杀人,他头顶上已聚热成毒,我须给他在百汇上放血,才能保住他性命。”见那边银燕门几个师兄弟已将师兄抬了出来,只是兀自昏迷不醒,对风卷云道:“云哥哥,请你将这株草拿到我六师兄鼻前,使他闻一闻。”便从怀内摸出一只纸裹的小木匣。 思善跑到青儿身边,道:“我代云二叔帮你拿过去,成不成?” 青儿道:“成啊,只要我六师兄一醒你就快合上盖子,把纸包好了,这根草的味道若闻得多了,保你一夜也睡不得觉。” 思善拿了匣子,放在傅神医面前打开,众人见内中是一株白色的圆头草果,那小果上纹质突出,圈成眼耳口鼻之形,便似一面婴孩脸,其上散发出一股甜香气味,近处闻到的人都感精神一振。 风卷云道:“原来这个便是地婴了。” 青儿笑道:“不错了,云哥哥。 当年你到咱们东始山时,早闻到过这地婴气。” 思善见傅神医“嗯”的一声,打个呵欠,醒了转来,忙将匣子盖上包裹妥当,送回给青儿。 风卷云与傅神医相见了,问起事情原由。 原来东始山游医期至,百草山人座下十三名弟子出山行医,傅神医与青儿两人一路南来,今日正到这三平镇上,因银燕门得到消息,门主诸秉辰为求医而派弟子追寻而至,大弟子董兴舆请傅神医等待一日,使两名师弟连夜回去报信,明日一早即将师父接来。 傅神医至晚与青儿在街上观玩花灯,却被偷天鼠以迷烟偷袭掳了傅神医,幸好董兴舆带了五个师弟在近处随行保护,一见事发,立即携了青儿追敌,以致有了后来诸事。 说话间,青儿已为偷天鼠止了血,也给他闻了地婴气,使他醒转。 董兴舆为防他出手伤人,令两个师弟以刀架住他脖子。 偷天鼠发觉自己的性命尚在,先是一喜,再想及今日也许逃不脱,又是一悲。 第359章 交兵2 青儿道:“偷天鼠你听着,我与你吃下的药唤作‘凝魂生魄丹’,可当真是起死回生的灵药,世人万金难求。我虽是为救我师兄与你服用此药,现下可也助你放血,治好了你身上的阳热之症,只是此药用在你身上药力过重,你的病虽治好了,以往所修习的内功也去得十之八九,且你日后再不可催用内劲,否则热症还现。本来要为你医治此病,这诊金便是叫你余生之中再不偷盗,如今你的内功既然废了,再要偷盗可不大方便,就当你付过诊金了。” 偷天鼠道:“小神医的意思,是要放我一条生路了?” 青儿问傅神医道:“六师兄,我该不该放了他?” 傅神医道:“人是你救的,便依师父他老人家平日的教诲处置。” 青儿点了点头,道:“董大哥,请你放了他罢。” 董兴舆应了,叫两个师弟收回了刀。 偷天鼠抱拳向青儿道了两声谢,又看向风卷云,问道:“小人不是尊驾的对手,今日栽在尊驾手里,十分心服,只是不愿栽得糊里胡涂,敢问尊驾如何称呼?” 董兴舆道:“这位便是五行水神器的得主,七代剑仙的至交,碧水宫的风卷云云大爷。” 偷天鼠“哦”的一声,连连作揖道:“原来今日撞见了云大爷,小人佩服,小人佩服。”眼角却不由得向风卷云手里握着的水龙剑瞟了一瞟。 风卷云心道:“这厮偷了半辈子,叫他以后不偷也不那么容易。”冷冷道:“偷天鼠,这两位东始山的神医是我碧水宫的贵客,你的内功虽然废了,但若再动对两位神医不敬的心思,便是与碧水宫过不去。” 偷天鼠忙道:“不敢,不敢。 小人决不敢招惹碧水宫,何况小神医救了小人的性命,小人说什么也不敢忘恩负义。 这就告辞,告辞。”说完一溜烟地跑了。 风卷云向傅神医动问了百草山人一回,又道:“在下欲请傅神医与青儿到碧水宫内一叙,我大哥深佩东始山人济世救人的仁德,总想着要与十三位神医结交结交。” 傅神医道:“碧水宫素行仁义之事,我等对牧宫主亦是钦仰日久。 我与青儿南来途中,早听闻了碧水宫与奉剑山庄将有兵战,今日既是巧遇云小兄,便是缘分。 小师弟,不如你今日就与云小兄去,待至他两方战时,救治受伤兵员,也是一番好历练。” 青儿笑道:“好啊。” 风卷云当年亲见三门二派与奉剑山庄一战之后,伤兵疮痛之苦难熬,今日见了傅神医与青儿,便要请二人回去,与牧一商量留下二人或是其一,原是为了战后救治伤兵打算,傅神医未等自己开口,已先谈及于此,心内当真欢喜敬佩,笑道:“如此便要多谢傅神医与青儿了。 傅神医,在下回宫之后禀明大哥,明日一早便派人来伺候,待及诸门主医完病,便请傅神医来宫小住几日,聊表宫内上下寸心。” 傅神医言谢了,大家作别。 风卷云将思善与青儿一左一右抱了,回奔宫去。 路上思善问青儿道:“小叔叔,你打那只大老鼠时用的刀法,传了我成不成?” 风卷云恐青儿不好答他,插口道:“思善,青儿用的刀法是他的两位刀法师父传给他的,他若不得师父允可,随意传与他人,可是要受重罚的。 你为什么叫青儿小叔叔,不叫他小哥哥了?” 思善道:“云二叔是爹爹的兄弟,我便叫云二叔作叔叔,青儿是云二叔的兄弟,我便叫他作小叔叔。” 青儿嘻嘻笑道:“你既叫我作小叔叔,刀法虽不能传你,指点你两手医病救人的法子却是不难。” 风卷云笑道:“思善若能跟你的青儿小叔叔学些医病救人的手段,你爹爹必定欢喜。” 青儿又对风卷云说道:“云哥哥,我出山时,季大叔与季二叔嘱咐我,若是南来遇上了你,便代他们向你问候。” 风卷云笑道:“那可多谢两位前辈了,青儿你五年之后回山,也记得代我向他们问好。” 当晚回至宫内,风卷云向牧一引见了青儿,诉说相见青儿的前后并傅神医的交待,牧一大喜,立时派下牧君贤,使其明日起早带人去接傅神医入宫。 次日将午,牧君贤回宫报说傅神医半日间诊了七个病人,后辞了众人之请,上路游医,只教带了封信与青儿,托宫里战后派人送青儿与他会合。 青儿拆看了信,上面嘱咐他安心待战,并写明了会合的大致所在。 当日青儿分写了一张护体丹与一张金疮散的炼药方子付与朗霙,朗霙即着落丹草房与炼药室炼制。 那护体丹乃是一种强力健体之药,常人服用之后,可保百日之内百病难侵,杂症尽消,行军之时服用此药,能令兵员不受远行疫病侵害;那金疮散亦是东始山的奇方药,收血固患比之寻常金疮药见效不止数倍。 朗霙又请青儿看了宫内藏药,请他指点一番,思善便拉着青儿玩耍去了。 晚上风卷云自后山练功回来,见他两人笑嘻嘻地跑过来,思善抢着诉说青儿教他给东升门一名弟子施针,治好了那名弟子的胸郁,风卷云对他两个赞誉一番,思善又拉着青儿去找牧一与牧夫人诉说此事。 发兵日近,牧一亲写了两封借兵书信,使人送至天悬岛与易家堡,两家先后回过书来,却是言口一致,以无关紧要之词拒不借兵,只说为碧水宫守边镇防,显是两家已商量过,但天悬岛的回书比之易家堡却是言辞恳切得多。 风卷云得了这个消息,心下忍不住恚怒道:“天悬岛的吕老岛主竟然与易家堡的易寿串作一气!好啊,方过得几日,便忘了我大哥的救命之恩了么?那日我大哥请你对吕二公子莫要追究,也是免了你父子相残的!”又思想道:“他两方不来助兵究竟打的什么主意?难道他们不怕碧水宫万一有失,他两方也要遭殃么?是了,他们计议过碧水宫与奉剑山庄的战力,他们必是盘算着,碧水宫胜算虽不比奉剑山庄,但奉剑山庄若要胜过碧水宫,也必损折惨重,那时碧水宫与奉剑山庄两败俱伤,他两方便再不担心受人威压。即便奉剑山庄战后余力足以南来进犯,他两方还可再来充好人,联合碧水宫抵御。嘿嘿,身为正道,竟然尽弄些私心作怪,当真好没气魄!” 第360章 交兵3 过得两日,宫内忽然接到洛东联的来书,书中极力示好,说已备下百船,战时为碧水宫听用。 牧一找风卷云去与众人一同商议,四使的意思是说宫中与洛东联从无往来,洛东联此举似乎透着不妥。 牧一叫风卷云将白洛生的性情为人述说一番,问他的意思,风卷云说道:“那白洛生是个伪善小人,萧震与他乃是一丘之貉,自他两家联姻之后,麻琪花已然说不上话,如今他们发这等书来,依着我说,不得不防。”牧一道:“贤弟,你早与我说过这白洛生之事,因此我跟你是一般的意思,我只怕这洛东联已同奉剑山庄做了一路。 贤弟你曾力助七水盟抗击洛东联,不如你写一封书,请七水盟在洛水上与咱们策应。”风卷云道:“兄弟正有这个打算。”当下写了一封密函,牧一使楚应怀以他德盛门中两个得力亲信,连碧水宫的信印一起持了送去七水盟。 发兵前三日,宫内点查出二百余名家中高堂在世,又无别的亲眷奉养的弟子,牧一下令分拨他们出去,令他们战时留守宫中。 到了发兵这日,正是二月初十,除文伯领三百人镇守本宫,其余尽出,共总二千人。 碧水接天战旗扬处,牧一并四使领四门弟子先行,风卷云护粮草医药队伍后行,牧夫人与思善送至宫门外,含泪而回。 行兵在途,晓行夜宿。 第二日午后,前探接到北方眼线来报,说奉剑山庄路行乃炎烈、青木、风雷、浊岩四院之兵,人数三千余。 至第六日上,前探带回消息,说是魔力门起兵三路魔人,共总一千六七百兵员,追在奉剑山庄军兵之后,相距不过二百里,牧一与四使各都吃了一惊:那魔力门既当他碧水宫与奉剑山庄交战之时,亦起兵南来,显是与奉剑山庄来做接应,对战之时,魔力门随意寻个说辞相助奉剑山庄,己方必败,说不定还要全军覆没。 牧一急使人请风卷云来商议,风卷云到来听了这个消息亦吃一惊。 朗霙道:“奉剑山庄为了一己之私已然是不择手段,他两方若合力剿除了咱们碧水宫,接着就要一步步地称霸天下,划界而治了。”楚应怀道:“如今之计,咱们应当急请援手。”顾庭松道:“不错。 当今正道,除了咱们碧水宫,便是三门二派势大,只有三门二派才能与咱们碧水宫共同应对这两家连手。”古钰道:“若能请到三门二派助战,自是极好,但若万一三门二派不能出兵又如何?”风卷云道:“三门二派的四位派主都是英豪一类,对咱们碧水宫亦极推崇,按道理说,他们不会推托。 但古兄之虑亦当,危难时候,不宜将事打算得满了。”诸人各都点头赞同,四使与风卷云又俱眼望牧一,等他定论。 牧一道:“三门二派是一定要请的,万一他们因事不能发兵,咱们便要回兵不战,决不可逞匹夫之勇。” 楚应怀道:“宫主所言极是。 如今这一战已不是我碧水宫与奉剑山庄两家之事,而是关乎整个武林正邪两道消长的大事。 倘然咱们意气用事,损了正道之力,邪道之力便要大长,天下便都要遭劫。” 牧一即刻传了纸笔,道:“我亲自修书四封,送与三门二派的四位派主。 贤弟,你亦修下两封书,分送凤凰门与天女派的两位派主,请她二位力促此事。” 风卷云道:“大哥,我已预备下了信物,比书更加有用。”说着自贴身衣袋内取出一个小小布包。 牧一会意,当时写了四封书,叫过牧君贤与文融,使牧君贤持了送往九崖壁与百溪山的二书,使文融持了送往玉华山与栖凤山的二书,风卷云将小布包交与文融,嘱他交与天女派或凤凰门的任一派主即可。 二人将书与物件收藏妥当,当下急鞭催马前赶了去。 风卷云目注二人去远,调马回头往后军去。 原来他交与文融的小小布包之内却是收着苏萍与杭梦胭赠给他的派主令牌,他知苏、杭二人见了两块令牌,必定用力促成助兵之事。 军行至第八日上,七水盟的回信已至,他一方应下了风卷云之请,做了在洛水上的策应准备,只等碧水宫与奉剑山庄交战。 到了第九日晚,前探捎来消息,说是三门二派二千余人过了中山第一列山系,牧一等人得了此讯,心中都是一定,复商议时,都想到牧君贤、文融二人轻骑走了三日,最快也应只走了一半路,绝未将书送到,再一想处已然明了:三门二派必是探得魔力门亦起兵南下,欲助奉剑山庄对战碧水宫,与碧水宫一般地洞悉了此战的要紧处,于是自愿南下与碧水宫助战。 牧一与四使都赞叹三门二派的四位派主果然俱是正道中难得的远见豪士。 第十日起,军行减慢,每日只走一百里,这是为了等待三门二派的脚程。 第十六日上,牧君贤与文融二人赶了回来,呈上三门二派一封回书,并将两块凤凰门、天女派的派主令牌交还风卷云,诉说在中山三列山系便遇上了三门二派军众,他们正加紧脚力南来助战。 牧一看了回书,内中写了四位派主对他的渴仰之辞,并说探查了奉剑山庄与魔力门先后出兵,知悉其勾当,为正道计,牧一去书之前已发兵南来,与碧水宫助阵,且愿与碧水宫结为唇齿,日后共同守正抑邪。 四使等人传看了信,对三门二派大加称赞。 军行第十七日,已近洛水,路边潜过七水盟的探子前来通告消息,说道一切齐备,只要洛东联有甚诡诈之行,七水盟立作策应,牧一与风卷云使其上拜诸位头领,传达感谢之意。 当日正午时段于洛水前二里下寨,过不多时,洛东联即派人来拜,说道百船完备,只等碧水宫取用,牧一言道须等奉剑山庄到来,议定而后动,先行谢过洛东联三位头领美意,打发来人回去。 第361章 交兵4 未牌时分,七水盟探子来报,说是奉剑山庄已于洛水北岸二里外下寨。 一时三刻,奉剑山庄遣了使来,与牧一相商,因两方军众远来,今日各退五里,明日辰时奉剑山庄渡水交战。 申时末段,魔力门的魔军到来,也不下寨,只与奉剑山庄相隔一里歇住。 到了戌时,三门二派军众来至,在奉剑山庄营寨西北三里扎住。 翌日寅时,洛水之上洛东联一百只船,以二十只为一排,连锁五排,载了奉剑山庄三千兵众,渡过南岸。 四院之众并行,人人口中衔枚,不出一声。 疾走四五里路,晨雾中隐隐望见碧水宫的营寨旗号,池钺谷一打手势,众军吐枚发喊,杀了入去。 方得横闯乱刺一通,千余前众不由得尽发惊噫之声,原来这却是座空寨。 池钺谷与邹琮简、何仁秋、莫铸、周矶五人即知中计,此时方只见得些许天光,雾气厚重,丝毫不见敌人踪迹。 池钺谷正自犹疑,不知该进该退,忽听唿喇唿喇之声响处,眼前火光冲天,中营尽皆火起,接着便听破空声密,急令道:“挡箭!”左右各有一二百箭射来,四院弟子虽及时抽剑防护,亦少不得些伤亡。 邹、何、莫、周四人护在池钺谷身周,替他挡箭,邹琮简问道:“庄主,是战是退?” 池钺谷道:“退不得!传令,四院弟子,两面冲杀。” 邹、何、莫、周四人领命,分令己院弟子两面冲上,浊岩、炎烈二院向左杀,风雷、青木二院向右杀,两面劲箭疾射三五轮,奉剑弟子少说已伤亡了五六百人。 箭矢忽止,两面喊杀之声迎上,左首碧水宫东升门弟子、右首碧水宫万象门弟子,分冲入火光之中,与奉剑弟子杀向一处。 两面各都将要一接,营后喊杀之声震天,碧水宫德盛、刑绞二门的弟子分往两面奉剑弟子军尾杀到。 原来碧水宫行军途中,初探得魔力门起兵之时,便对奉剑山庄的战术做了诸般揣测。 牧一等人都想:“奉剑山庄既敢公然与魔力门连手,那便什么下作的手段也可使得出。 那洛东联若果真被奉剑山庄笼络了,也许他们就打了偷袭劫寨的主意。”于是为了以防万一,计议出应对之法,路上加办了柴薪粮草,昨日军中早歇,今晨四更天即做布置:将中营内堆满草料柴薪,浇以火油,置好火引,空虚前营,使东升、万象二门埋伏两侧,二门弟子各二百人配以弓箭,只等奉剑山庄前来偷袭劫寨,中营引起大火,驱散浓雾,照现敌身,两面四百带弓弟子即发箭射敌,待奉剑山庄以为己方军众尽布两面,领兵分杀去时,藏在后营的德盛、刑绞二门弟子飞杀而出,分袭敌众军尾,从而使奉剑山庄腹背受敌。 奉剑山庄奸计未逞,反受敌方埋伏,这下果是措手不及。 邹琮简与何仁秋急令己院弟子分于两面回身抵敌。 碧水宫万象门弟子兵众与奉剑山庄风雷院前部弟子兵众一碰,朗霙即与莫铸交上手,莫铸连发拳力击落朗霙数根飞锥,心想:“我与这朗霙相对,果然吃亏。”知道对方飞锥必将越打越快,一双雷公手紫光大亮,在一个万象门弟子眼前一晃,便将他拿住,推往朗霙身前,一扭身,往另一边跃走。 朗霙见他拿住自己门中一个弟子,忙将要发出的飞锥收住,待他将那名弟子推来,运起一股柔劲去接,不想那名弟子未到自己手上,便口喷鲜血毙了性命,显是受了莫铸重手,仍将那名弟子尸身接住,放倒在地,急追莫铸。 莫铸眼见周矶亦与古钰动上手,提声叫道:“四弟,你不是说要再领教千里锥魂的飞锥高招?我已将他带来了。”周矶听了莫铸话声来近,心道:“三哥来得正好,这个古钰的旦阳真劲回力极快,我与他相对确不上算,只有三哥的雷公手能压制住他。”念头动间,连发数颗铁弹,飞身而退。 莫铸为防古钰追击周矶,双拳早在聚力,待周矶一退,两道拳力并发,遥击古钰。 古钰方将几颗铁弹震开,莫铸拳劲已到,他猛然吸气,真劲立复,双拳击出,劈空拳力与来劲自空交碰,发出一声闷响,莫铸落在他身前二丈四五处,与他径拼拳力,两人身周相斗的两方弟子恐被殃及,边斗边往远躲避。 原来奉剑山庄的五院院主早在交战之前,已商议过战时对手,其中便议定碧水宫的古钰由莫铸应对,朗霙由周矶应对。 只因在有双镇时,何仁秋与周矶已同朗霙、古钰交过手,对他二人的武技修为已然看出了七八分:朗霙与周矶俱是打镖的行家,他二人相对最是妥当,且周矶自与朗霙交手以后,深思朗霙的镖艺,自问有法克制朗霙;古钰的家传绝学“旦阳真劲”殊为奇特,但他年纪尚轻,此艺未至上佳之境,且何仁秋与他交手,以扶藤杖吸收了他打出的真劲,自问已摸透了“旦阳真劲”的关要所在,对诸人说时,诸人都觉使莫铸与他相对,莫铸必能稳操胜算。 莫铸方才与朗霙相对,见对方身上、臂上、腿上尽缠绑着锥镖,少说也有六七百根,对方两手锥连发,不仅势子迅快,兼且来路刁钻,自己一拳一拳地劈将出去应对,极耗真力,是个以大搏小的境地,如若久斗之后仍拿不下对方,自己难免愈加不利,这时与古钰相对,与他一拳一拳隔空硬碰,双方各无花巧,拼得极是实在,心内打定主意:“我两拳发出之间应越少间隔,使他难有暇隙回力,慢慢地将他气力耗尽,最后必能将他杀毙。 他力气耗尽之前,我只须小心在意二哥的指点,不教他将旦阳真劲打入我体内,他便翻不得身。” 古钰出拳与莫铸实打实地硬碰,虽一时不显败象,但他知道对方仗着催用上等兵器之力,如此打法,时刻一久,自己必先力竭,且对方出拳愈速,自己不能像方才相对周矶一般,一拳或是一掌击出,可震开对方至少三颗铁弹,且对方忌惮自己的“旦阳真劲”,自己每次出击,对方都须小心闪避,自己回力的余暇甚足。 第362章 交兵5 战前碧水宫一方四门掌门使亦计议了各自的对手,四人本是议定古钰与周矶相对,朗霙与莫铸相对,现下这莫铸已缠上了古钰,那边周矶亦与朗霙交上手,各都斗得急切,再难交换,古钰只好定下心思,思索制敌之策。 那边朗霙与周矶镖弹急发,不仅觑着对方,也觑着对方兵众弟子,朗霙为护己方弟子,左手撤出长锥,时时拨挡铁弹救急,周矶却不顾及己方弟子的安危,一心只要杀伤朗霙,因此朗霙比他多了一层顾虑,便隐隐落在了下风。 奉剑山庄炎烈院的弟子兵众与碧水宫德盛门的弟子兵众接上后,邹琮简浴火大笔方挑翻了对方数名弟子,人众间忽地穿过一道长索,来近一旋,已缠上了浴火笔。 邹琮简见索头上是一只铁铸鹰爪,心想:“怎的是顾庭松?楚应怀呢?”他与其他四院院主战前商议对手时,诸人都道碧水宫的楚应怀身负无极手绝艺,是个绝难对付的人,此次己方出战的四人中,只有他邹琮简以浴火笔与其相对,胜算颇大,便议定由邹琮简相斗楚应怀。 他见冲到己方军尾的碧水宫弟子服色,知是德盛门,本道正可与楚应怀相对,不想来人却是“缚魂鹰爪”顾庭松,这时浴火笔被缠,顾庭松收索来近,左手短索前击,索头鹰爪径向自己面门抓到,心道:“好,便先除去这个顾庭松,再杀楚应怀不迟。”见那鹰爪十分锋利,左手运力于袖,以袖格击上去,同时催发浴火笔白焰,用力灼烧对方长索。 奉剑山庄青木院弟子兵众与碧水宫刑绞门弟子兵众斗处,何仁秋运使扶藤杖,藤抽杖击,正在狠杀,眼光到处,见到德盛门服色的一个儒士分众而来,他身过处,己方数名弟子先后向他递招,尽都被他一招拨回,或是插剑入腹,或是回剑抹了脖子,心内微微一惊:“是楚应怀!他怎的来了?”当下插杖入地,两手抽了四藤捏实,小心待敌。 原来碧水宫四门使战前商议各自对手,议定了奉剑山庄的邹琮简由顾庭松应对,与邹琮简功力相若的何仁秋,由楚应怀应对,中营火光起时,掩在后营的楚应怀与顾庭松早看清了奉剑山庄队列,待德盛、刑绞二门弟子杀到敌尾,楚、顾二人早各奔对手而去。 三个刑绞门弟子见何仁秋住身不动,急挺刀围攻上去,只是尚未近他身前半丈,两个便已同时分被他二藤绞杀,另一个足下中藤,他正要将之一藤击毙,见楚应怀堪堪已到身前,忙将藤收住,左手红、褐二藤点取对方双目,右手金、青二藤撞击对方两腿膝骨。 楚应怀弹身急跃,避过撞至膝骨的金、青二藤,同时两手外拨,拿住点往双目的红、褐二藤,往下圈住金、青二藤上提,双脚落地,两手圈圆回推,红、金二藤与褐、青二藤便转着两个藤圈一前一后撞将回去。 何仁秋心道:“无极手,连环锁,使敌有退无进!”见楚应怀跟着两个藤圈趋了近来,知道与他近身搏斗更加吃亏,两手八指运力急晃,将四藤抖直,复又攻将上去。 方才相攻,他运劲外吐,这回却运上了吸力,要吸缚对方的真力,一等楚应怀两手拨上藤身,忙扯劲回收,不想又被对方圈回四藤,藤上却未缚得半分对方的真力,心头一凛,反藤又试,这一次感触得明白,原来对方体内竟似空空荡荡,无有真力一般,忍不住心下吃惊:“他的真力已然由实返虚,想不到无极手竟是厉害至此。”运招间,又被楚应怀欺近三尺。 后营碧水宫德盛、刑绞二门弟子兵众冲杀敌众军尾之初,都见敌阵一个身穿上绣五行色大剑松纹战服的威肃首将,知道那是奉剑山庄庄主,一者因本阵有自家宫主为首将,二者因明白自己必不是其对手,不愿冒然送死,是以无人跑过去杀他。 池钺谷本不将敌方兵众放在眼内,是以也暂未动手,直等牧一走入火光之中,才迈步前行,与牧一相对五丈远近,各立定身。 池、牧二人互施一礼,池钺谷道:“牧宫主,久仰了。” 牧一道:“池庄主,幸会。” 池钺谷侧目瞧着立在一边的风卷云,道:“牧宫主可是要五行水神器的得主掠阵助战?” 牧一见敌己两方兵众此时战得不相上下,对风卷云道:“贤弟,今日魔力门为奉剑山庄助战,三门二派为咱们碧水宫助战,不知他们两方此时如何,你先去前方哨探一番,若然魔力门的魔力神亲自到来,你便相助三门二派一臂之力。” 风卷云道:“兄弟晓得了,大哥小心。”闪身往左后方去,杀入敌方青木院弟子兵众之中。 原来奉剑山庄四院兵众中,各有四五十人手持各光色上等兵器与战,看来是他各院的亲传弟子。 碧水宫兵众弟子使用的百炼精钢刀虽可当得这些上等兵器一阵儿,时刻一长,便即断折。 风卷云见己方现下虽与敌方抵个平手,后营军众甚或占得些上风,但若久战下去,敌方军众多半会因这二百来件上等兵器压住己方军众,是以一入敌兵之中,便直奔手持上等兵器的敌人杀到。 他如今的修为比之刚入碧水宫时又有不小的进境,是以在这混乱战阵之中,诛杀奉剑山庄手持上等兵器的亲传弟子,也不过在一两招间。 他杀得一个,便有碧水宫损了兵刃的弟子捡了掉落的上等兵器使用,在青木院兵众之中,他杀了七八个亲传弟子,便引得了其他亲传弟子的注目,心恐为这数十名亲传弟子围攻,以致脱不得身,又杀了三五个亲传弟子,急 抽身而走,转入炎烈院弟子兵众之中,杀了十数个亲传弟子,又转入浊岩院弟子兵众中,再转入风雷院弟子兵众中,各杀十数名亲传弟子。 第363章 风神1 又见奉剑山庄插入地下的那面战旗上绣了五色五行小剑,并成一柄大剑的图样,心想:“这面旗子倒是好看,就可惜给了邪魔外道使用。”剑气挥处,将之一劈两段,疾往洛水边上飞奔而去。 池钺谷眼见风卷云诛杀己方使用上等兵器的亲传弟子,便如斩瓜切菜,直欲大怒,但此刻正与强敌相对,不敢稍有分神,见牧一自背后拔了饮血刀出来,道个“请”字,两手交叉,撕了腕上长袖,露出双手,也道个“请”字。 二人身周对战的两方弟子本与二人隔在三丈以外,这时蓦地感到阵阵心惊,更往远避。 风卷云一会儿来至洛水边,聚目遥望,隐见雾中五排船只往这边渡来,船列上空处飞着些大鸟,分明是洛东联载了魔力门的魔人军众过来了,心内疑虑道:“那边的喊杀声起了这半晌,魔力门的魔人们竟已上船渡水,如何不见三门二派的动静?” 洛水上这五排船队果是洛东联的五道连锁船只,原来洛东联的白洛生早与奉剑山庄有来往,奉剑山庄对碧水宫宣战之初,便已拉拢了洛东联相助,此次奉剑山庄与魔力门共战碧水宫之事,池钺谷早已秘密知会了白洛生,叫他准备一百只船运渡奉剑山庄与魔力门的兵众,因魔力门的牛精队众身子笨重,不惯乘单船,是以洛东联将一百只船分排连锁了,待运了奉剑山庄兵众渡水之后,人手齐动,迅速将五排船只上钉铺了阔板,使魔力门的众牛兵安稳渡水。 魔力门出兵南下,本是为了与奉剑山庄助战,进兵途中探得三门二派亦起兵南来,知是为了与碧水宫助战,便与奉剑山庄计定,先由奉剑山庄偷劫碧水宫营寨,魔力门在后方阻着三门二派,但今晨开战,听到对岸远处喊杀声起,却不见三门二派有进攻之意,便都上船渡水,来助奉剑山庄。 风卷云正自犯疑,不知三门二派因何无有动静,忽听洛东联船队之左发出“嘎”的一声痛叫,跟着又是“扑通”一声,似是魔力门的一个飞妖小卒受伤落水,未及转动念头,只见水上数十团火光烧将起来,往前一围,尽烧连在洛东联五排船队之上,众魔军登时一乱,恍然道:“是七水盟到了,原来他们准备了火船。 方才那落水小妖必是哨探,因水上雾大,飞得低,被七水盟射了下来。” 洛东联五排船队前方与左右两侧各有一只楼船引道护卫,白洛生、麻琪花、萧震三个洛东联头领分在其上,七水盟的数十只火船发处,右侧萧震所乘的楼船首当其冲,亦烧将起来。 白洛生本欲回船救应,但见五只楼船二前三后摆着阵势前来,火光映照下,看得分明,正是七水盟五家旗号,自忖以一敌五非是其敌,即令调转船头与麻琪花会合,先避敌锋,观看魔力门如何应对,再行定夺是战是退。 众魔军正乱间,金甲飞妖自空尖声叫道:“老三,令牛兵跳水!老二,令龙卒托牛兵上岸。”随听铜甲牛王与银甲龙怪各在船上发令。 原来北牛生来不善游水,此刻火发,惟一生路即是跳落水中逃生,龙形小怪们个个都是会水的,一众牛精不成,便使龙卒们在水下托着些,只是牛身沉重,龙形小怪须得至少两个扶托一个,金甲飞妖立令四队飞妖小卒一同拖拽牛军上岸。 三魔将号令方自发下,七水盟五只楼船已来近,船身箭孔中急弓劲弩射出层层飞矢,射得众魔卒鬼号狼叫。 萧震的楼船大烧,他不见来人救应,带头跳水逃生,因此时船行离得北岸未远,自忖只要躲过乱箭,便有望游得回去。 他在船尾敌箭不及处跳水,果然全身入水,急往北岸游回去,不想方游得了一二百丈远近,头上一只渔网撒将下来,正将他与身后几个手下网了,拉上一只小船。 这小船却是七水盟一只接应了纵火船卒的船,因刚接足了人未及走,听得有人游水过来,都知必是敌方逃卒,便撒网捕了,内中有认得萧震的指了出来,众人大喜而去,等待回寨领赏。 七水盟庞娟见白洛生的楼船逃了,令己船追赶,林溢沚为了与她照应,跟着赶去,两船追击白洛生,一路射杀魔力门众魔卒而过。 白洛生听了手下报说麻琪花的楼船正赶上来接应,眼见庞、林二人的船一时尚追不尽,令道:“将追船引得远些,再与麻当家的并力与他们厮杀。”船行少刻,忽听急报说麻琪花的船正在攻射魔力门军众,不由吃了一惊,忙跑到前窗去看,果见麻琪花的楼船正自对了魔力门落水逃军狠射,禁不住叫声糟,喀嚓一声响处,一只手突破窗格,抓住他脖颈,将他整个人拉了出去。 白洛生穿窗而出,见了抓住自己之人,惊道:“是你!”拔出腰间长剑,功力催处,剑身上亮起森寒白光,就要往那人头上斩落。 岂料剑刚提到半空,那人一声冷笑,抓了他脖颈的五指加力,他呼吸立时受阻,颈子直欲折断,不由得撒手弃剑,两手掰扯对方五指,只是对方五指犹如五根铁箍一般,分毫扳不动来。 抓住白洛生之人自是风卷云,他见七水盟阻住了魔力门,便下水游来,急欲去对岸查探三门二派的虚实,待见白洛生的船行到眼前,便攀着船壁上去,贴耳潜听,摸清了白洛生的所在方位,移到近前一把拽了他出来。 又见白洛生的佩剑换作了一件上等兵器,且那件上等兵器的光色纯正,便知是奉剑山庄送与他的厚礼,骂道:“竟敢与奉剑山庄合谋算计碧水宫,今日定教你死个通透!”横落船头,借力跃处,飞越五六丈远近,已立在了麻琪花的船上,叫道:“麻当家的,姓白的便交与你建功。”将白洛生掷在甲板上,纵身跃下船去。 第364章 风神2 原来碧水宫行军途中接到七水盟的回信,上面写明麻琪花已暗中与他盟中有了联络。 麻琪花本知卢涛与林溢沚的为人,当日在废祠卢、林二人不认有陷杀高广英与白洛生二人之行,她便心中疑虑着,待与七水盟一战后,收得了七水盟送至的薛冠供词,便有几分信,后见高锦雄的高家水寨为萧震、白洛生所灭,就更加确信无疑,只是她在洛东联中已是孤掌难鸣之势,便只好与萧、白二人虚与委蛇,萧、白二人虽知她必已起疑,却因芦花坞水道繁杂,他两家战后虚损,而麻琪花又对他两家甚是恭顺,便一时未取芦花坞。 麻琪花却心里明白萧、白二人早晚要对自己动手,于是暗中联络了七水盟,示以投诚之意。 七水盟因此计议着与麻琪花里通外合,征剿了洛东联,此次碧水宫与奉剑山庄一战,收了风卷云的求援书信,便与麻琪花通了消息,商定下战时一同为碧水宫在洛水上策应,顺便攻伐洛东联。 金甲飞妖见敌箭密集,若任由对方射将下去,己方损折必将过半,心念电转间,决定弃去一二百众牛兵,保存大部兵力,一声尖哨,召了这边一队飞卒回来,令道:“列飞鹏队。”一百飞卒应诺,以金甲飞妖为中心,各各占位排序,转瞬之间,合列成一只四五十丈长阔的大鸟形队列。 金甲飞妖尖声一啸,众飞卒以同一节律扑震两翅,大鸟形队列立时生出阵阵强风,阻住敌方大半劲箭。 风卷云跃船而下,见了左首连锁船上插着的魔力门战旗,那旗上绣的是一只龙首、人身、牛腿,并生了一对肉翅的怪物,那怪物屈身吐舌、张牙舞爪、形象极是丑恶,旗插处尚未被火烧至,这时一只飞卒正自来抢。 风卷云水龙剑挥处,将那旗子劈为两截,这飞卒不知厉害,急怒挺爪向风卷云抓来,风卷云一矮身便将它闪过,这飞卒正欲回身再抓,不觉左身一沉,落入水中,原来它一只左翅早为风卷云剑气削断。 风卷云踏船前行数步,转踩水中龙卒托着的牛精而行,顺手劈斩空中的飞卒,蓦地心中一紧,急翻一个筋斗,将水龙剑剑锋下压。 便在他起身之时,水花中猛地窜起一只长大龙怪,他身子方自翻过,那龙怪已伸出钢爪探近,待他一剑下压,堪堪阻在那龙怪爪指之间,此招挡得着实有些凶险。 那长大龙怪一招失手,身子跌回水中,风卷云借它上抓之力飞出,一瞥眼间,见那长大龙怪冒出头来,抚着一只右手爪沉声低吼,两只棕黄眼珠恶狠狠地瞪视着自己,认出正是银甲龙怪,笑道:“老龙,你与我的水龙剑比起来,做它的重孙也还不够,趁早莫再打它主意。”一路踏着牛身,过水去了。 白洛生自己船上被人抓走,他船上手下忙驱船去赶,麻琪花早叫人将白洛生绑了,令己船迎上,使钩将对方船钩了,两方厮杀。 杀得正紧,庞娟船自后赶到,与敌船钩在一处,也来厮杀,林溢沚见白洛生势弱,便只射杀魔力门军众。 风卷云上了北岸,随手劈翻了身后数只牛精,疾往前奔,同时运功收干身上水湿。 奔过不足半里路,于雾中隐见左首两面上绣飞鸾腾风的战旗,那飞鸾两翅作铁扇之形,左翅翅羽略具蜻蜓翅状,右翅翅羽略作纤手状,知道近了三门二派的前哨所在,去到近前,果见了一小队蜻蜓门弟子,忙报过姓名,由一名弟子引至后面驻军处。 三门二派诸将领见风卷云急急赶来,都迎上相会,风卷云见了苏萍、宗正安、杭梦胭、公西易玄与焦未明五人,惟独不见无上无门,便先看在眼里,又见三门二派行伍齐整,似随时待攻的模样,心里实无定见,与众人略略道过些别情,说道:“诸位为了天下正道计,发兵远来助战,在下与义兄牧一深感大德。 碧水宫因悉破洛东联的诡计,早请下了七水盟在洛水上策应,这时七水盟已然阻住了魔力门渡水,魔力门的众魔兵正逃回北岸,若诸位现下发兵,正可攻其不备,若待他阵势一成,又要大费周章。” 三门二派五位将领各都点首赞同,苏萍向宗正安道:“宗正师弟,咱们还是快出兵罢。”公西易玄也道:“是啊,掌门。 咱们还是先行出兵,余事待战后再议。” 风卷云听出些话来,问道:“各位,此时出兵可有什么不妥么?” 宗正安叹一口气,道:“实不相瞒,云兄,无上师弟他失踪了。” 风卷云微吃了一惊,道:“无上无门兄么?” 焦未明道:“是啊,今晨咱们起兵之时,便不见了他。” 风卷云道:“可有什么可疑迹象?” 焦未明道:“看不出任何迹象。” 风卷云道:“诸位怀疑无上兄已落入敌手,因此心存忌惮?” 宗正安等人一时皱眉不语,杭梦胭忽道:“咱们营寨之中守备森严,敌人怎能将无上师兄无声无息地劫走?就是魔力门的金甲飞妖也做不到。” 苏萍道:“咱们几人的营账都在军寨中心处,若有敌人来犯,我等怎会无一人知觉?除非......除非是那无影姬!” 那无影姬一心想要窃夺蜻蜓门的最高心法,众人都是知道的,此刻想到这一层,心内都觉有理。 宗正安喃喃自语道:“难道并非一人所为?” 焦未明道:“宗正掌门,什么并非一人所为?” 宗正安摇摇头道:“没什么,许是我思想太多。” 苏萍道:“无上师弟下落不明,咱们也不要认定是敌人劫掳了他,当务之急,还是先出兵得好。” 众人都出言附和,只宗正安低头不语。 风卷云已然瞧出,此次三门二派发兵南来,是以宗正安为主帅,何时出兵,出兵与否,众人都须遵从他的将令,以灵觉微微感应到他心内的焦灼之意,劝他道:“宗正兄,你担心无上兄的安危,是极应当的事,可是眼下战情急切,不是顾虑不决之时,现下若不出兵,等魔力门的魔军上岸,结成了阵势,他们可就要先攻过来了。” 第365章 风神3 宗正安抬眼看了看风卷云,叹道:“不是顾虑不决之时......不是顾虑不决之时......”忽地神情一定,道:“云兄,请借一步说话。” 公西易玄等人听他如此说,都是愕然相顾,风卷云也不知他是何意思,只好先跟他往远走去。 宗正安带风卷云走出十数丈远近,停下脚,问道:“云兄,你如今能够施用五行水神器中的几成力量了?” 风卷云道:“已能施用两成力量,宗正兄如何有此一问?” 宗正安施了一礼,道:“还请云兄恕我冒昧,我今日想要领教云兄的五行水神之力。” 风卷云一惊,道:“宗正兄,你说些什么?” 宗正安不由分说,拔剑在手,连递快招,急向风卷云攻到。 风卷云灵觉运处,分毫感受不到他对自己有甚恶意,只是纵闪趋避,并不出剑。 那边苏萍等人见宗正安忽对风卷云动手,都急奔来近,问宗正安所为何事,宗正安只说难得与五行水神器相见,今日定要领教。 宗正安不理众人劝阻,出招愈来愈快。 风卷云被逼不过,只好拔出水龙剑,以“多变式”应对,只是在宗正安的快剑之下,“多变式”亦显得拙滞不灵,他想不管宗正安因何动手,现下都不是时候,为今之计,只有折其兵刃,迫其收手才是上策,主意一定,撤身旋腕,抖起一篷剑气,往宗正安剑上绞到。 宗正安见对方以剑气来绞自己兵刃,识得厉害,忙也撤剑旋腕,抖起一篷双层剑花推前,只听“嗤嗤”之声急响,与风卷云所发剑气交碰。 风卷云见他两层剑花消处,抵消了自己所发部分剑气,又见他手腕连抖不怠,又有三层剑花生出,包围了自己余下的剑气,合在三层剑花之上,反向自己送了回来,惊问道:“宗正兄何故如此相拼?”听他答道:“云兄不出全力相斗,那是十分小看我了。”眼见三层剑花剑气快速来近,只得施出一小股龙形剑气,在身前回绕一阻,破了剑花剑气。 宗正安知风卷云仍未施以全力,惟恐苏萍等人插手阻拦,急急咬破舌尖,往剑上喷得一口鲜血,环着一围半丈来阔的圈子自外向内八面施剑。 苏萍等人见他如此,都禁不住惊呼出声。 苏萍道:“宗正师弟,你此时的行径大是反常,你可知道么?” 公西易玄道:“掌门,你如何用此功法与云兄弟相对?大家有话好言相商难道不成?” 焦未明道:“宗正掌门,快快住手,大家怎能无故以性命相搏?” 杭梦胭道:“云大哥,这是‘风神血印’,你须得躲开了!” 风卷云见宗正安快剑疾运,手中似握了数道剑影,他环身围处,竟然平地生出了一阵旋风,随他剑势连运不停,这阵旋风形相愈明,旋转愈速,心下虽惊,却是忍不住赞佩之意:“这项功法唤作‘风神血印’么?此等通神功法竟然非是以上等兵器施用,当真可佩!可叹!” 宗正安身形一定,叫道:“云兄,小心了!”剑力引处,三丈高下的旋风疾矢般向着风卷云旋撞而去。 风卷云观这旋风之形,思量着以龙形剑气与之冲撞未必可尽将之破去,忙横身而走,闪避过去,那旋风自身边一丈许处旋过,带起阵阵风刀,刮得身体生疼,心想自己若无五行水神力护体,这一下就躲过了,也要身受重伤,耳听身后木碎声响,知是那阵旋风卷割损毁了数株矮树。 这阵旋风渐消,宗正安又运剑生出另一阵旋风。 风卷云见这阵旋风不过一丈高下,宗正安却三次咬舌,喷了三次鲜血入去,心下思计道:“这阵旋风虽不如方才的长广,他却喷了三口血,必定要比方才的强力。” 宗正安道:“云兄小心,这次是三阵。”剑力一引,这阵旋风直向风卷云撞来。 风卷云正自思想他说什么“三阵”之意,只见来近的旋风忽地由一化三,三面交旋地冲前而至,恍然有悟,知道这阵旋风中原是套着另两阵旋风,共是三阵旋风。 三阵旋风交相而走,难以闪避,若非要闪避,便以向后奔逃为万全之法,但此次自己乃是代碧水宫前来与三门二派联络,又怎能以如此狼狈之法应对来招?公西易玄等人见三阵旋风已近他身前一丈之内,而他尚无躲避之意,心内各都忧急,苏、杭二人更欲开口叫他快快闪开了,却又明了他非是不智之人,此时不闪,绝不是缺乏应变的机智。 诸人正自忧心不解,只见风卷云步子微弓,左手以掌自水龙剑剑体上划过,一层剑气铺展开来,化成一面龙鳞状的气墙,拦挡在他面前,这项招术却是他新近练就的“龙鳞壁”。 他自到碧水宫以后,几乎日日都到德盛门外的后山修炼内外功夫,一天他忽地思量起破解池钺谷的飞剑之法,想算着破他飞剑非是一两招内可成,须得先行修成一门抵挡之法,于是便以人剑力量相连为要旨,将本该打将出去的龙形剑气变为掌剑同时外推铺散,使水龙真气即发即收,经数十天的刻苦研习,终于练就了这“龙鳞壁”的绝技。 三阵旋风撞在龙鳞壁上,发出“刺砰”“刺砰”的旋割气劲交击之响。 风卷云全身感受着一股接一股的强大震荡之力,忽地想起“十步剑”来:“那十步剑与这风神血印俱是以人力御自然之力的玄妙功法,只不过十步剑乃是以柔和道德化自然之力为己用,风神血印却是以血为祭,召自然之力,化为剑气旋风,比之十步剑,要霸道得多了。”又想起大恶五行火神器的得主说过,他于三门二派的功夫之中,最想见识的是追风剑派传人的绝技,当是指这“风神血印”而言了。 风卷云的龙鳞壁本为水神剑气之变,三阵旋风虽强,终非其敌,旋冲不破之下,愈加淡弱,渐渐消去。 第366章 风神4 宗正安甫见三阵旋风减弱,便运剑化生新一阵旋风,这一次他却是以自己为中心,四面八方向外施剑,剑风形体一成,他便定住身形,高声道:“云兄,你果未令我失望。 只是这次的风力颇有不同,你若自忖接它不住,定须躲避开了!” 风卷云心道:“他为何一再事先向我示警?直至此刻我亦感受不到他有甚恶意,难道他真的在与我比武?若是当真与我比武,方才那由一化三的奇招,他为何又要自己先行道破了?莫非他是不想我受伤?”随也高声说道:“宗正兄,你必定心中有事,不如说出来,大家商议岂不是好?”不听他答话,见他口一张,喷出好大一口鲜血,绝非咬破舌尖而为。 公西易玄见了,失惊叫道:“掌门,你做什么?快住手!” 这阵旋风得了这一口鲜血之力,蓦地自三丈高下升至五丈高下,由一人之围,增成二人之围,宗正安接连吐血入风,旋风增长愈大,旋转愈速,外面已瞧不清他在内中的身形。 公西易玄大叫一声,拔出长剑,欲奔将过去,破了风体,阻止宗正安施为,焦未明硬拖住他手臂,劝他道:“来不及了,你去也没用,只能送死!”苏萍与杭梦胭也有些惊得呆了,杭梦胭叫声“师姐”,下面的话便说不出来,她本想叫苏萍以火鸾扇阻破宗正安的旋风,但却知道以现下这阵旋风的规模,苏萍若发出火焰鸾凤攻击,不仅攻之不破,还会反被旋风吸收,使之成为火焰旋风,力量更为强盛,而苏萍若是使出凤凰杀阵,一则时刻仓促,阵法不能成全;二则两记强绝杀招硬拼,施法者双方性命都将堪虞,苏萍自更明白其中的关要,是以他四人此时都觉有心无力。 风卷云见这阵旋风中的血花自内飘飞外现,也感阵阵心惊:“宗正兄必定是损了脏腑,否则哪来这许多鲜血?他为何定要如此,难道不要性命了么?”眼见这阵旋风愈升愈高,愈旋愈广,直有十丈高下、五六人之围,方圆百十丈内的雾气尽被吸卷入去,正不知是挡是逃,忽听公西易玄大叫道:“云兄弟,请你救他一救。”正想问他如何救法,那阵巨大旋风已然疾速旋撞过来。 这时他心中有了救人的念头,自不能自顾逃避,只得运起全身力量,将龙鳞壁铺展成两丈长阔,前推挡架。 轰砰一声大响,巨大旋风撞在龙鳞壁上,风卷云身不由主地被撞得往后飞撤,他本已运上了“千斤坠”的下钉之力,是以身子并未仰跌。 巨风过处,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绞痕。 苏萍等人急追至百丈之外,见巨风前行减缓,风卷云双目清蓝之光大亮,奋力抵御。 巨风又自前行百十丈之距,冲势愈缓,但力量并不见衰。 公西易玄在旁叫道:“云兄弟,只要你有法子打破这阵旋风,掌门许还有救!” 风卷云此刻全力抵挡巨大旋风尚恐不敌,哪还再有手段来将之打破?但他心中救人之念大盛,思绪飞转之下,蓦然有悟,只是不知能不能成,深深吸一口气,引动体内每一分余力向前抵迎,巨大旋风竟然慢慢停了下来,他见此法成功有望,不敢稍怠,吐气发声,两掌推出,巨大旋风却是回转旋去。 巨风方离他而走,龙鳞壁立散,他亦失力跌坐在地。 苏萍等四人见他将巨风推开,心上本是一宽,猛地想到巨风向着军众弟子旋去,各急回身,欲赶在巨风前面将各派弟子疏散。 方奔过几步,忽见风卷云飞赶而过,水龙剑指处,一道四五丈长的龙形剑气冲突而出,撞入巨风之中。 原来风卷云失力坐地,乃因身体疲累不堪,只稍歇处,体内水龙真气尽复,且比前时更觉充盈,微一思索,便即明了:经得适才这一阵儿与巨风强力的接连推拒角力,自己用尽全力亦落得下风,己力虽足自保,要胜过巨风却难,如若自己无救助宗正安之意,只以己力挡拒巨风,直至它衰弱消散,非是不可,正因自己要救宗正安的性命,是以用上了体内潜藏的最后数分力道,从而牵引出了水龙剑内更多的力量与自身力量融合,无形中,自己的功境却因此提升不少,是以可将巨风推返回去。 龙形剑气打入巨风之中,初时不见异样,数刹之后,穿入处即现出一方洞孔,那洞孔瞬息之间增大数倍,致令旋风风体逐渐破散,终于消灭。 宗正安被旋风余力卷抛空中,风卷云跃身将他接住落地。 苏萍等人围将上来,见宗正安面色惨白,气若游丝,性命已去了九成,风卷云以水龙真气渡入他体内,察觉他脏腑经脉尽断,怕难支持多少时刻。 忽听几人哭声来近,却是他派中几名有身份的弟子,三门二派军众弟子虽见这边动了武,却因无有将令,不敢胡乱动作,这几个追风剑派有身份的弟子见了掌门失利才忍不住自行过来探看。 风卷云将真气送至宗正安的丹田之中,宗正安缓过两分精神,看着他勉力一笑,道:“云兄,我不是你的敌手。” 风卷云道:“是你手下留情。” 宗正安道:“我与你动武,实是为了拖延时刻,你一定怪我得紧。” 风卷云道:“宗正兄,我知道你的为人,你这么做,定是有甚不得已的苦衷。”转对苏萍道:“苏门主,东始山的青儿小神医刻下便寄在碧水宫军后,你来接替我,我就去将青儿带来为宗正兄治伤。” 宗正安抓住风卷云的臂膀,道:“别......别去,我不成了......我是罪人......死不足惜。” 风卷云看看公西易玄,要听他的主意,公西易玄瞧出宗正安的性命果然就在顷刻,知道风卷云去取青儿亦赶不及了,微微摇了摇头,含泪问道:“掌门,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宗正安道:“怀中有字。” 第367章 风神5 公西易玄忙去他怀中摸索,取了一张纸条出来,众人见上面写着两行字:“若要出兵,须迟一刻。 若早出兵,人头奉上。”下面又画着一块圆石,石边生着一株茱萸。 苏萍惊问道:“咱们发觉无上师弟失踪后,你不是到她帐中查看,说她没事,已派人将她送往军后安置了?” 风卷云不明这个“她”是谁,看向杭梦胭,杭梦胭道:“便是你见过的那位林姑娘,宗正师兄已然与她定了亲,这次咱们领兵南下,她也随了来。 林姑娘不会写字,纸条上画的茱萸与圆石便代指林姑娘的闺名,这必定是掳走她的人使她留下的信记。” 只见宗正安晃了晃头,凄然说道:“我到她帐中,已不见了她,只见了这张字,当时我便思量着迟得一刻出兵,咱们未必败了,可是伤亡必重......我一时拿不定主意,就先将此事瞒下了......大敌当前,正邪决战,我到底决断错了......为了一己之私,不知更要伤折多少人命。” 众人这才明了他的一番不得已的用心:他打定主意受敌挟制迟一刻出兵后,仍将林姑娘被掳走一事隐瞒不说,便是为恐诸人见解不一,以致生出争论,伤了四派的和气,即便诸人念着四派同源之谊,都赞同迟得一刻出兵,诸人便都成了利己损人的无良之辈,这等于德行有亏之事,他怎敢教人与他同做?是以他借口领教五行水神器,与风卷云动手,来拖延时刻,那是将所有的罪责由他一人承当下了。 而他因情义之事不能两全,二者之间取情舍义,便自施重手,以死谢罪,只是他虽以死谢罪,日后在江湖上也必会落得名声不善。 众人思及这一层,俱是默然不语,忽听风卷云道:“宗正兄,正邪两军对战之间,你不顾全大局,的确枉称正道豪士。 但你顾念妻子的性命安危,敢于为她承担骂名,如此深情,如此气魄,不愧是顶天立地的男儿汉。” 宗正安眼光中射出感激之色,道:“多谢你,云兄。”又向苏萍等人道:“诸位,看在咱们四脉同源......多年师兄弟师姐妹的情分上......能否帮我将她找回来?” 苏萍等人俱都含泪答应。 宗正安向公西易玄道:“姐丈,请你回去告诉父亲......说我有负他老人家所望。”随即游目向天,幽幽道:“早过了一刻之时,快出兵罢......”眼神消散,已然长逝。 公西易玄将他两眼抚合,旁边几名追风剑派的弟子忍不住嚎啕痛哭。 苏萍道:“莫要哭,此刻还不是时候!”风卷云见她神情冷峻,说话的语声微颤,显是悲愤已极。 余人为哭声所感,本都将欲堕泪,听她如此之言,俱将伤情收敛。 苏萍着几名追风剑派弟子中的二人守护宗正安的尸首,带了余人回至军众前,提声说道:“追风剑派将来的掌门夫人为敌所掳,宗正掌门为敌所胁,不得已与来客动武过招,拖延出兵时刻,以致大失战机,因对我方兵众心存愧意,强催真元精血,发动‘风神血印’,以求一死谢罪,此时已是伤重难治,此皆出于敌人奸计,我等应当合力偕作,为宗正掌门讨回公道!”大凡行军作战,若然未战而将先亡,军众士气必然受挫,是以她为保军心,只有对宗正安的生死含糊其辞,以“伤重难治”一语带过。 三门二派的军众弟子尽都高举手中兵刃,连声大喊:“讨回公道!讨回公道!” 苏萍火鸾扇扬处,扇上生出火焰,高声道:“进兵。”与公西易玄等人带领军众向着洛水岸边快步奔杀而来。 自风卷云过洛水北岸,至此时,洛水上众魔军已渐渐上岸,百名飞鹏队为牵制敌箭,被于、昌、卢三船聚合箭力,射杀大半。 于赐见飞鹏队所余二三十小妖已不济事,下令追射魔力门水中余众。 金甲飞妖本是奸戾阴鸷的妖魔,己方为敌所袭之初,它便打定主意今日定要将敌杀个罄尽,只是为护魔众,只得暂且忍耐,现下魔军大部都已上岸,又见敌人得势不饶人,如何再忍得住?一声尖啸,催动金甲之力,急往于赐的楼船扑飞下去。 飞鹏队小妖失了它为中心力量,立时飞散。 于、昌、卢三人见金甲飞妖攻将下来,都急令向它放箭。 金甲飞妖虽见数百劲箭尽朝自己堆铺而至,却无退缩之意,口中发得一声尖笑,急旋身间,低头收腿,以两只铁翅包裹全身,冲破箭流,直砸破于赐坐船的船顶入内。 一时三船箭发骤止,昌玦与卢涛自窗孔向于赐坐船观望,心内俱是砰砰急跳,下令道:“只那妖人一出来,立时放箭。”不过数十刹的工夫,金甲飞妖背对二船,疾飞而出。 两船二三百箭急射处,金甲飞妖一转身,众人明见它抓着一人挡在自己身前,箭发难收,那人立被射得刺猬也似,昌、卢二人看那人衣饰,竟然便是于赐。 金甲飞妖破入船楼之时,在第三层楼杀伤了数十人,便破入第二层楼。 于赐父子本都在第二层楼内,听到三层楼内响动,急令手下吹熄了灯火,不想金甲飞妖一双夜眼极锐,凭着船外映入的水上火烧之光,将楼内的景象瞧得十分明白,见于赐为众人所护,知道他是首领,杀了十数个兵卒,便将于赐抓住飞走。 它原要好生折磨敌人,心念一动,便想到将这第一个抓住的敌方首领以敌方众箭射个囫囵,必定有趣之极,于是故意背对敌船飞出,昌、卢二人不知底细,登时中了它奸计。 金甲飞妖见于赐果被敌方射个满身箭刺,不由得十分得意,仰头尖声狂笑,再将于赐尸首使力掼在他的船上,摔个血肉模糊。 又转目盯着昌玦的坐船,正要扑飞而下,忽地一个飞卒报来:“禀妖王,三门二派杀将来了!”转身望处,果然见了三门二派军众影影绰绰来近,相去已不过小半里路,忙飞至岸边,喝令魔卒军众列队排阵。 第368章 激战1 众魔卒在水中忙着逃生、救援好一阵儿,这会儿本都在岸边暂歇,听了急令,都忙起身列阵待敌。 金甲飞妖大致计数了己方卒众数目:牛兵约略剩余五百员,那是损了三百;龙卒大部仍在,有四百六七十员;飞卒不到三百,那是损了百余员,三路魔兵共余一千一二百众。 心忖以此数目对敌,胜算仍是极大,加紧喝令众军卒列成阵势,向银甲龙怪与铜甲牛王道:“老二、老三,提振些士气。” 他三魔将纵声吼啸,带动了三路魔卒发声应和。 一众魔军在水上又被火烧,又被水浸,又被箭射,以致折了小半兵力,士气本已受挫,但这一众毕竟是凶戾魔人,与敌交战在即,经这一番吼啸,尽都凶恶之气大现,士气大增。 金甲飞妖叫一声“杀”,众魔军猛冲趋前,望着三门二派军众杀将过来。 苏萍见敌方魔兵阵势怪异,问杭梦胭道:“杭师妹,先放火雷珠如何?”杭梦胭道:“可成。”苏萍火鸾扇举处,提气高叫道:“住!”三门二派军众再往前行三步,齐地住足立定。 杭梦胭手一招,军众前部夹在十列蜻蜓门弟子间的九列天女派弟子中,站在前排的九人越众而出,各取火雷珠在手。 这火雷珠因是炸药制成,威力比之天女派中其他暗器为大,携带也不如其他暗器稳便,且若使用不慎,更会殃及无辜,是以天女派中只有极少手法高明、性子精细沉稳的弟子,才被授以此技。 原来魔力门方所列阵势是以牛兵、龙卒为主,唤作“牛龙阵”。 此阵使龙卒骑于牛背,二类魔人以猛力、迅捷之长互为配合,在两军对垒冲杀之时,最能显出奇效,次以飞卒在空中辅应,成就三魔合一之势,若与相对者乃寻常战力军兵又或军阵主将见机不明,交兵之初便要溃败于此阵之下。 牛龙魔军堪堪来至三门二派军前五丈远近,杭梦胭喝令发珠,十人二十只手,每人各发七八颗,共是一百五六十颗火雷珠投掷魔军前部,只听“轰”“轰”震响声中,魔军阵中至少二百员牛龙魔众被炸,或死或伤。 十人接连第二轮发珠,魔军前部再炸,又损二百余员牛龙魔众,魔军后部见了心惊,前冲之势立缓。 金甲飞妖见了牛龙后军生出惧意,急令飞妖队先进,杀向敌阵,同时催动金甲之力,两翅振起狂风,力阻敌方第三轮火雷珠。 苏萍见飞妖队说到便到,金甲飞妖翅风强烈,已将第三轮火雷珠扇回了大半,提声急令:“收珠!放箭!杀!”“收珠”是叫杭梦胭等十人不再投掷火雷珠,“放箭”是叫天女派弟子对上空飞妖队发放袖箭,“杀”是叫己方军众发动总攻。 喝令声中,火鸾扇火力大涨,烧成丈来长阔的巨扇,对了飞回的百余颗火雷珠上抡发出隔空扇力,百余颗火雷珠燃火受热,尽都爆裂空中。 天女派五百弟子俱都两臂同施,对了飞妖队齐发四箭,四箭过后,又是四箭连射,手法快的,还能多射出一二箭,四五千枝袖箭射将去,众飞卒虽有两硬骨翅护身,也难保全性命,近三百只飞卒只避散了数十只去。 几在同时,两军相交,魔力门的牛兵直撞入三门二派阵中,牛兵背上因有龙卒或探爪、或窜击,与牛兵连续攻敌,三门二派前军蜻蜓门与天女派的弟子首当其冲,或被撞飞,或被爪抓,伤亡惨重,后军的凤凰门与追风剑派弟子也各损折不少。 金甲飞妖在空中召了所余飞卒,正令它们飞扑下去杀敌,忽地下面一只龙卒斜飞上来,撞上一只飞卒,那只飞卒当不得龙卒撞来力大,吐一口血,摔跌下去。 跟着又有数只龙卒飞上空来,砸了数只飞卒下去。 金甲飞妖见龙卒来处,却是敌方凤凰门的门主以扇力生成火焰凤翼,卷了龙卒投来,两翅一收,头下脚上地猛望对方冲去。 苏萍见金甲飞妖俯冲而来,又卷住了近处一只龙形小怪,向着它投去。 那龙形小怪飞上空去,心内惊恐至极,见金甲飞妖正与自己对面冲来,急叫道:“妖王救命!”伸出两只手爪,就要抱住金甲飞妖的身子,哪知金甲飞妖冲到它近前,身子一侧,便将它闪了过去,不由得骇然惊叫,幸好一只飞卒飞赶上去拎住了它,暂且免了它摔地亡毙之厄。 金甲飞妖落至苏萍头上两三丈处,蓦地展翅盘旋,合翅落地。 苏萍正欲以火焰凤翼抽击过去,金甲飞妖已窜将至她身前丈内,左翅蓦展,横掠击她右脑。 苏萍火焰凤翼急收,化成三尺高的火扇,格它来翅。 砰的一下,金甲飞妖的左翅在火扇上击实,苏萍身子一震,险些站立不稳,见它左翅翅羽并未起火,知是它运上了金甲之力护体,转目瞥处,果见那金甲上又已隐隐透出金光。 金甲飞妖左翅方撤,右翅又至,苏萍方自勉力格住,金甲飞妖两翅后扇,身子腾起,一记飞踢径蹬苏萍面门,苏萍虽及时托扇格住,却稳不住身,踏踏踏后退数步。 她知这金甲飞妖的修为实强于己,若要胜它,定须出其不意,以奇招突袭,心念动处,已有计较,火鸾扇急圈煽出,推出一股隔空扇力,袭向金甲飞妖面门。 金甲飞妖方才见过她以隔空扇力煽火,引爆火雷珠,这打向面门的火力不得不防,急旋右翅挡护,哪知火力尚未袭到,对方扇上火焰化为凤翼伸出,收上打出的火力,卷住了自己的右翅。 苏萍一待火焰凤翼将金甲飞妖右翅束牢,忙移步向右,倚身后扯。 金甲飞妖一时吃不住这下引牵之力,被拉得迈前一步,随将左翅展开,招了两招,稳住身形,右翅猛地后扯,直将苏萍拽得离地而起,飞投过来,正欲腾身屈腿,予以重击,却见对方忽地凭空旋身,将火焰凤翼卷在身上,疾速撞来。 第369章 激战2 原来苏萍早知金甲飞妖是个奸恶阴损的性子,自己虽以火焰凤翼缚住它一翅,它必定仗着强力将自己反拉过去,那金甲飞妖稳定身后,果然如此施为,苏萍则趁机将火焰凤翼卷在身上,施出她近年新创的“日月梭”来。 这“日月梭”本是由蓝羽的“旋翼身法”变来,两者不同之处在于:“旋翼身法”乃是一项加力增速,兼能护身的身法;“日月梭”则是一记猛力杀招,此招不仅保留了“旋翼身法”的加力、增速、护身之法门,最紧要处,则是以火鸾扇前推击敌,以使自身从头到脚尽包裹于扇火之中,再催动全身之力,集于一点发出,从而使力量大幅提升,达到以弱胜强之效。 金甲飞妖方将力鼓至过半,对方已撞在自己右肩上,只感一股强绝之力传遍全身,不由自主地倒跌在地,余力不消,身子疾往后滑,两翅挺处,欲飞身而起,蓦觉右翅大痛,却是被对方将翅骨撞裂,急以两爪抓地阻势,拍地而起,不料身未立稳,对方火焰凤翼已兜头抽至,只得蹲身举手硬格,同时催运金甲之力疗伤。 苏萍一击得手,趁势快攻,务要使金甲飞妖伤愈之前再受重创。 天上拎了被苏萍投击金甲飞妖那龙卒的飞卒正往下飞,欲将龙卒放回战场,忽听身后一只飞卒叫声“小心”,未及有所应变,耳听“轰”的一声,便失了知觉,却是着了杭梦胭的一颗火雷珠。 这飞卒拎了龙卒,下视稍有不便,杭梦胭便自它目力难及处,送了一颗火雷珠与它,它力道一失,手爪中的龙卒径直落地,摔个七荤八素,被一名蜻蜓门的门人剑插面门杀毙,那飞卒堕地摔个七孔血流,也没了性命。 三门二派的诸将领早在战前便分剖过三类魔兵身上的致命要害所在,并已传告于军众弟子:那牛精魔人身内有两颗心,这个是苏、杭二人曾听风卷云说过的,是以要杀牛精,取咽颈要害即可;那飞妖魔人一双翅为铁骨翅,寻常兵刃难坏,苏、杭二人都亲眼见过,是以要杀飞妖,只须避过铁翅,取咽喉、心口等要害皆可;那龙怪魔人几个将领都未见过,只知是类浑身生鳞的妖怪,但苏、杭二人曾听风卷云提起过,这类魔人面上无鳞,是以要杀龙怪,便须以兵刃自其面门插入贯脑。 其余飞卒见杭梦胭望空发珠,炸死一名飞卒,各各逃散,杭梦胭火雷珠接连上发,或以一打一,或以一打二,不须火雷珠沾飞卒之身,即可以爆炸冲力将近处飞卒轰将下来。 她发珠十分迅快,不过十数刹的功夫,天上飞卒已只剩二十余,这些飞卒不敢弃战逃跑,又躲不开敌人来珠,被逼无奈之下,只好结伙成群地扑下来拼命。 杭梦胭低叫声“好”,她原是要迫得这些飞卒如此,以能一招将它们收拾干净。 只见她双手交捧上举,两腕微旋,扬洒出二三十颗火雷珠,这些火雷珠各不交碰,围成一个花骨朵的形相,径往一群飞卒迎到。 众飞卒见了这许多火雷珠洒来,俱慌乱趋避,它们方自一散,花骨朵内心中的两颗火雷珠追碰一处,整个花骨朵的形相霎时间自内而外炸开,便如绽蕊大放成花一般。 二三十颗火雷珠齐炸的威力何等厉害?二十余只飞卒无一全身逃避,尽被轰落坠地。 杭梦胭这手发珠技法原来唤作“绽花雷火”,是她专以用来对付敌群所创。 此技施用之时须得两手自五指之间至掌心之中,或夹或托,各持十三颗火雷珠,两手合成花骨朵之形,以适当内劲托发放出,又在放出之时,两掌掌心须得依照与敌群间的远近之距,以不同力道向内微微一弹,以使夹在两掌掌心的二珠适时交撞,引炸众珠,是以莫看她将众珠一瞬洒出,手法之中所藏秘奥却是十二分的精细。 两方军众交碰之初,银甲龙怪与铜甲牛王各都避过敌将,闪入敌阵,欲先杀得一二百敌兵与己方损折的魔兵抵数。 它两个因体骨原本强于众魔卒,又有甲中五行金神力护体,是以抗御住了火雷珠的爆炸之力。 那时苏萍与金甲飞妖交上手,杭梦胭追杀天上数十飞卒,公西易玄、焦未明与风卷云三人则闪避、击杀撞入来的牛兵、龙卒。 风卷云杀得三数十个魔卒,环顾场中,见了银甲龙怪正在西北阵中疯杀三门二派军众,因它身高力强、刀剑不入,那边兵众无一是它对手,只要被他抓住,或被掼死在地,或被撕作两段,忙飞身赶将过去。 银甲龙怪正在杀的起性,忽然望见风卷云往自己这边急趋来近,咬折了一名蜻蜓门门人飞身攻往面门的长剑,吐一口气,将半截断剑刺入那名蜻蜓门门人的胸膛,急伸手爪,抓住那名蜻蜓门门人落下的身子,待风卷云来近身前一丈,猛将他对了风卷云砸去。 风卷云心知只要自己一接这名门人,进势被阻,银甲龙怪势必要再抓人投来,见这名门人的一条性命已然去了七成,只得权变,旋身避过,一剑横斩银甲龙怪腰跨。 银甲龙怪在水上偷袭风卷云时,为他剑体下压挡拒,手爪与剑锋碰处,爪鳞破裂见血,这时见对方一剑所攻,正是身上银甲所护不及处,忙横身走避。 风卷云眼光一动,点足追击,剑尖急晃,施出一个“多变式”,指它面门、喉颈、心口三处要害。 银甲龙怪见他来得势疾,自己难以逃闪,只得拼着两只手爪挡格面门、喉颈之前,将腰挺直两分,错开对方指向心口的一剑,运足银甲之力护体。 锵当一声,水龙剑剑尖刺在银甲只上,却未损毁银甲分毫。 银甲龙怪心中一乐,去了好大一块心病,正觉不须再缚手缚脚,右手爪急向前抓,欲仗着长臂抓取对方头颅,猛觉对方剑尖一股强劲剑力发出,震得自己左半身斜冲向后。 第370章 激战3 便在此时,后脑生寒,知道身后有厉害人物偷袭,就在这危急存亡的一隙,左手钢爪下插入地,阻住后冲之势,继而一个左侧翻,两只手爪撑地倒弹开去,翻目望处,见偷袭自己的却是公西易玄,立定身往脑后一模,竟是掀起一块皮来。 原来风卷云在向银甲龙怪施用“多变式”追击之时,便已拿眼觑见公西易玄自银甲龙怪身后掩到,他心知以公西易玄在“追风剑法”上的造诣,必可损坏银甲龙怪身上鳞片,从而使其受创或径直取其性命,是以将剑刺上银甲,发出剑花绞力将银甲龙怪上半身冲后,公西易玄则认准时机,卷出一个双层剑花,绞向银甲龙怪后脑,眼看剑势再进二分便可将它破脑杀毙,终于还是被它躲过。 其实银甲龙怪防御之时已运足了银甲之力,是以虽被风卷云贴身施以剑花绞力,体内却未受内伤,而公西易玄的双层剑花绞破之力虽强,要损它后脑外层鳞片虽易,若要贯力入它脑壳,力量本还使得不够,既是如此,何以银甲龙怪后脑掀皮,险被破脑?只因三门二派当年与奉剑山庄战后曾在战场上拾得两方掉落兵刃,所得奉剑山庄的兵刃中本有六七十柄玄铁剑,三门二派四脉各分去了十数柄,重加熔炼易形,造成了四派所须兵刃,此次战事,便各分与派中好手使用,公西易玄所用佩剑便是由奉剑山庄的玄铁剑易形而来,是以他施用剑招,尚且占着兵刃之利。 银甲龙怪于此节却一时不能明了,只知又来一个劲敌,眼看公西易玄剑势疾运处,三朵剑花一层套着一层,卷成一篷凛冽剑气,推往自己面门,因忌惮着一边的风卷云,未看清他动向,不敢冒然应对公西易玄来招,免得为快剑缠住,会被风卷云攻个措手不及。 风卷云见公西易玄攻将上去,正欲助攻,忽见两道细细乌光一上一下,自后掠过公西易玄推出的剑花剑气边侧,打向银甲龙怪的左眼与左眉边,却是杭梦胭到了。 天女派的众弟子在战场之中为了不误伤己方军众,本不使用暗器,只以短匕与敌相斗,但杭梦胭发射暗器的手法实已精纯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是以她以暗器击敌全无妨碍,且这银甲龙怪身躯高大,杭梦胭以破骨针攻其面门须得向斜上发针,如此则更加无有误伤己方军众之虑,但若银甲龙怪将去针挡落又或闪过,使得破骨针落地,万一被己方军众误踩了,因非是由天女派的人以特定手法、力道打入体内,则绝不会破骨,战后以磁石将针吸出即可无事。 杭梦胭破骨针连发,口中叫道:“云大哥你先走,去看碧水宫战局如何。” 公西易玄也道:“是啊,云兄弟,你快去看碧水宫的战局。”口中说话,出招不缓,已同杭梦胭一道,将银甲龙怪压制住。 风卷云见魔力门一方并未有那魔力神亲至,三门二派与之相对,也已占了上风,便道:“好,我先走一步,你们小心些。”抽身急退。 那边焦未明与铜甲牛王也接上手,焦未明施动身法,在铜甲牛王身周四面八方变换方位急攻,铜甲牛王本虽躯体庞大,却也动作灵活,但遇上焦未明这般对手,便显得行动颇为受制,饶是九尺金瓜大锤转运如风,也难触到焦未明的衣角,更莫说要杀伤了他,不由得心内愈发激怒,一时撇了焦未明,在战场中狂走乱撞,击杀三门二派兵众。 一个追风剑派弟子中的好手见铜甲牛王往这边冲至,快剑运处,点死一龙一牛二卒,闪在一边,待铜甲牛王来近,斜刺里冲至,快剑抖起一篷剑花,径往它颈侧袭到。 铜甲牛王却早在拿眼吊着这名追风弟子,见他攻来,牛身一个半旋,后股撞翻了一个凤凰门的女门人,金瓜大锤顺势对了这名追风弟子正面砸下,正中其顶门,将他一颗头直拍入腔子中去,胸腹之间撑鼓而起,身子抖了一抖,才倒地亡毙。 铜甲牛王见了这个敌兵死得有趣,不觉哞哞大笑,正自畅快得意,忽觉牛背微沉,知是有人落在身上意欲偷袭,猛将后股颠起,人身后仰,头上一对利角倒撞过去。 那人跃上它牛背,兵刃已将及其后颈,哪知它应变如许之快,知道与之拼力占不得便宜,就它后股起势,一个后空翻闪避开去。 这个来人却是焦未明,他为尽快击杀铜甲牛王,便趁铜甲牛王撇了自己之际,左一闪,右一闪,避开铜甲牛王的眼光,待它势子一住,悄然掩将上来,急出杀招攻去,不想还是为它及时防住。 铜甲牛王仰头见是焦未明,心中盘算着自己虽难杀他,他要杀自己也难,与其与他缠斗不休,不如在战场上四处走动,多杀敌兵,或可挽些己方颓势,正仰回身欲走,只见前面一人扑空劈剑击至,口中大叫:“九拜老友,这可多时不见了。”认得是五行水神器的得主,心念飞转,想这“九拜老友”之意,霍地记起头年自己派了几众牛卒外出掳掠人丁,以为魔力神造化魔兵之用,待众卒回归,点计人数,却有两只牛卒未归,又听十几个牛卒报说回路遇上了自己的一个九拜之交,当时便将那十数牛卒大骂一回,思想未归二卒必与那个什么九拜之交有关,许就是被这来历不明之人杀害了,因已无从查究,一时揭过,现下听得对方提及此节,才得明了那“九拜之交”的身份,竖举金瓜大锤迎架上去,喀的一下,锤瓜被对方神剑一劈两半,只觉一股剑气仍向下劈,急歪头抬肩抵挡,锵的一下,剑气劈上肩头铜甲,震得肩骨生疼。 风卷云一剑劈损了铜甲牛王的金瓜大锤,并不住身,只望洛水飞奔。 焦未明也知自己与铜甲牛王一时各均难制对方死命,恐它再于战场中乱走击杀己方弟子兵众,急趋前将它缠住,铜甲牛王因损了趁手兵器,与焦未明应对之间难免渐落下风。 第371章 激战4 洛水之上,白洛生的首级被高高挑在麻琪花的坐船船头,白洛生方降了数十余卒,麻琪花同鲁三爷拜见过庞娟,与她一道上了于埼船来,看视于赐尸首,昌、林、卢三人已先在此。 庞娟见于埼只受了些轻伤,好言抚慰一番,忽听来报,说是拿了萧震,众首领精神一振,都说要趁势攻入洛东联去。 正议论间,突听水花激升之响,一个人影直从水底窜将上来,船上众人都是一惊,众箭卒急拉弓搭箭,正欲射处,庞娟急喝道:“住手!”来人落在甲板上,却是风卷云,众首领都来相见了。 风卷云看见于赐尸首,听众人说了金甲飞妖所为,对于埼道:“云某请诸位前来相助策应,不想折了于副盟主的性命,在下心中实是过意不去。” 于埼道:“云兄千万莫要这般说,想他洛东联对我七水盟意图侵害之时,若非云兄大力助拳,我七水盟早为倾覆,今日在此的众首领也未必都还存得性命,我等为报云兄大恩,前来策应,只损了家父一人之命,那也算不得什么。” 庞娟等其余首领心中都想:“这于埼死了父亲,怎么心中比前更加明白了?”都道:“于少寨主说得不错,战阵之中,本是免不得伤亡之事,云兄切莫太过挂意。” 风卷云道:“云某先行谢过诸位高义,我这便要去看碧水宫与奉剑山庄的战况,若奉剑山庄势弱北逃,还请诸位在水上相助截击。” 庞娟等诸首领应了,风卷云扎入水中往北岸游去。 碧水宫与奉剑山庄的战场上,自风卷云走后,牧一与池钺谷各自催发战意气势,向对方冲撞过去,两人均探得对方内功修为深湛,与自己似在伯仲之间,又均知对方武技精奇,俱都一时不动,比拼定力。 要知两个势均力敌的绝顶高手,若欲以命相搏,只须在交手之前,于定力上可稍胜对方一筹半筹,真正过招相斗之时,便可大增胜算。 只因二人相对,定力输于对方,便由己心不够镇静而来,又己心缘何不够镇静?多是思虑丛杂,以致内心焦躁,内心焦躁忧虑,出招难免会有疏失,如此怎不为敌所乘? 牧、池二人本俱修为深厚,又各是大派之主,定力自都坚固,于战场上的一切对战厮杀情形皆可盈目不视、充耳不闻,如此凝身对视足有盏茶时候,牧一心中仍旧空明无余物,只因他在交兵之初,已将敌己双方战力比对看得清楚,又对座下四使、风卷云与友军具足信任,且坚信邪不胜正;池钺谷心中却渐有杂思显现:“怎么到了这个时候,魔力门的援军还不见来?四院院主手中虽都有强力兵器,但碧水宫的四使也各身怀绝技,四院主一定能制得住那四使么?若那五行水神器的得主忽然赶将回来又如何?我方岂不要遭?”杂念一生,再难遏止,心绪便始波乱,知道定力已失,刻下应当抢占先机,气运右手五指,放出飞剑。 牧一早见了池钺谷两手上所套九色指环,其中右手五指指环分为黄、金、蓝、青、赤五色,两成似玉、八成似铁,便知对方这五指所驱的乃是玄玉五色残铁所铸的五把小剑,这一节已然在他意中,因战前他听朗、古二使与风卷云各述过在有双镇北郊与池钺谷遭遇之详细,那时风卷云与池钺谷相对,池钺谷左手袖内飞出过一把灰光小剑,右手袖内飞出过三把玄玉五色残铁小剑,七代剑仙又提及池钺谷原有五把玄玉五色残铁小剑,先所不知者,是他左手所驱小剑的数目,此时也早见了池钺谷左手食、中、无名、小指四指所套指环分为灰、白、橙、紫四色,看铁质,所驱应是上等兵器的四把小剑,眼看池钺谷右手五指指环皆亮,心道:“一上来便要五把玄玉铁剑全出,想来是有意打破我的饮血宝刀,我便先行硬接他的,再与他抢攻。” 五把玄玉五色残铁小剑本在池钺谷右手五指下缓缓打转,他手扬处,五把小剑掠成五道光影,闪电般向牧一打去。 牧一瞬息间将耳目灵觉之力提升至顶点,饮血刀血气急涌,铺在刀身上,延展成长及六尺、宽及二尺的血体大刀,挡格身前。 锵的一声震响,五剑同时撞击在血刀之上,牧一身子一顿,五剑弹了回去,饮血刀并未稍损。 池钺谷右手前推,定住五剑退势,五指旋带右臂上游,五把小剑亦随势环游向上,直至牧一头顶一丈停下。 牧一心知他五剑在上,是罩住了自己全身,这一下五剑必不同施,只见池钺谷右手手掌一覆,五把小剑疾疾旋刺而下,血体大刀上指急拨。 池钺谷见他刀尖将要触及一剑,拇、食、中三指一转,带动黄铁、金铁、蓝铁三把小剑围着刀体急绕,无名指、小指勾处,带得青铁、赤铁两把小剑直向下冲,躲过刀体,果然五剑分施。 牧一血体大刀方自拨上环绕外围三剑中的金铁小剑,池钺谷无名指、小指弹处,青铁、赤铁二剑猛向牧一胸前插到。 眼看牧一即刻闪避亦已不及自救,却见他左手竖掌横推,似欲要以肉掌抵挡两件利刃。 池钺谷正以为对方此招乃是自废左手之愚行,忽见对方左手四指上溢出一层血气锋刃,直将青铁、赤铁二剑推开,同时血体大刀亦将金铁、蓝铁、黄铁三剑拨弹了去。 池钺谷心中方道了一句“好厉害”,只见牧一趁着五剑未回,身影急动,炮石一般朝自己冲了过来。 他本知对方的兵器不能及远,若要对自己进招,必要冲前,早已有备在心,可是却未想到对方以这等强猛之力前冲,事先更无半分征兆,便似未加蓄势一般,心内当真既惊且佩,眼见牧一霎时之间来至自己身前二丈远近,右手五指加力回勾召剑,左手突扬,放出灰、白、橙、紫四色小剑,对其前后夹攻。 第372章 激战5 牧一心下估量池钺谷当此情形,出剑必是最速,甫见他左手扬起,脚下即收力,冲势竟是说住便住。 便在此时,前四剑、后五剑俱已飞近他前胸、后脑不过三尺之距,只见他身子半旋急侧,一手一刀同出,分往两方来剑迎去。 池钺谷心知自己的九剑之中,只须一剑命中敌身,便可跟着制得对方死命,九指分动处,立将九剑飞势分散,正要九剑分击敌身九处要害,忽觉左手四枚指环一颤,便见灰、白、橙、紫四色小剑飞势未尽分开,反往一处合去,竟都随着对方左手下掠,未及思想明白,又见对方血体大刀长阔交相转变不定,急将黄铁、金铁、蓝铁、青铁、赤铁五把小剑绞荡四散,灰、白、橙、紫四色小剑同时插入地中。 原来牧一却是就着池钺谷九剑分动,力量分为九股之来招,而以左手施用隔空抓物、右手运功使饮血刀上血气形状急变来应对,以池钺谷与他相若之功力修为,若非九剑力量分散,他右手刀虽能绞散后来五剑,左手要隔空抓带前来四剑当不容易。 这数招应对只在电光火石之间,九剑一去,他已闪到池钺谷身前,血体大刀力劈而下。 池钺谷一见自己的九剑去招为敌所破,知道对方就要趋前进招,他心中明白高手决斗,胜负往往只在一招,倘若自己暂且逃避不战,便要立时落在下风,说不定未及将九剑召回,便已交待了性命,是以牧一刀至,直将两手高举,以八枚指环硬架。 如此迎挡一招却是十分凶险,若是格挡去路稍偏,他的八根手指即刻要被削断。 锵当一声响处,八枚指环堪堪抵住刀锋,池钺谷右手握掌成拳上抵,左手一撤,一掌往牧一胸前拍到。 牧一身子一偏躲过,血体大刀拖下斜削池钺谷头颈。 池钺谷侧施“铁板桥”闪避,鼻中忽地嗅到一股浓烈的血腥之气,左手功聚四环上托,引得四色小剑出土,同时右手五指一抓,召回五把残铁小剑。 他九剑一回,急向牧一攻到,将其慢慢逼退开去。 牧一在九剑急攻之下,虽稍显吃紧,但他刀、手并用,应对之间却是无甚险象。 池钺谷将牧一逼开丈许,自己又退开丈许,忽然收了七剑入袖,只余右手拇指所驱的黄铁小剑与左手食指所驱的灰色小剑。 牧一感这二剑撞击之力大增,飞势愈疾,知他已将全身之力尽集于这二剑,要以此与自己决出胜负,却是抵挡之间,愈将血体大刀虚化。 池钺谷见牧一现下已与自己相隔三丈远近,鼻中血腥气味却不稍减,注目往他血体大刀上瞧去,见那刀身似比前时缩小了些,刀身上还隐隐透发着血气,心想难道是对方支持不住了?看对方身法敏捷如旧,绝非弱势,一时思想不明。 又斗少刻,突地发现自己与牧一之间竟是笼接着一层淡淡的血雾,因火光照映之下,一直未曾发觉,蓦地醒悟:“糟了,我已入到他的阵中!”慌忙发出余剑,收回灰色小剑,使八剑阻隔在自己与牧一之间,两两剑柄相接,依特定次序,列成一个中空的十字之形。 牧一甫见池钺谷以八剑排列成形,只余一剑牵制自己动作,知他也要施动什么厉害招术,急将刀上血气尽散,血体大刀变回饮血刀模样,只待对方将最后的黄铁小剑收去之一刹,便要发动阵势。 原来方才牧一近身攻击池钺谷时,便安排下了一个名为“噬血法阵”的强力阵势,他因与敌动手之初便想到,自己与对方的飞剑相斗,守多攻少,大是不利,若要制敌取胜,非以此阵取事不可。 这“噬血法阵”原是他与饮血刀修炼至大成层境后,创出的奇异功法,饮血刀本是可以自人伤口吸取血气,并能将血气贮于刀内的奇特上等兵器,而此功法则是将刀内血气逼出,使敌人将血气自口鼻吸入体内,以使敌人体内血气与刀内血气相通,待敌人吸入血气渐多,敌人自身的血气便会与饮血刀所发之外来血气通融愈密,到了那时,只须收气入刀,便可引得敌人自身的血气自九窍溢出,若敌人吸得饮血刀内血气太多,则不止九窍,全身上下无一处不可引出血气。 池钺谷八剑十字之形一成,急引牵制牧一的黄铁小剑回路,不料黄铁小剑一离敌身,便见两道殷红之气从自己鼻孔冲出,融散在血雾之中,紧接着身前一紧,直感体内似有水气将要渗出,慌忙运功镇住,同时闭住气息。 牧一甫当黄铁小剑离体,便收力吸引池钺谷体内血气,方吸得一小股出来,即被池钺谷运功镇住,又见黄铁小剑已飞入了八剑十字之形的中空处,正不知这是什么招术,八剑十字便以黄铁小剑为中心,自左向右旋将起来,随感身子向前一扯,似乎一股气流透体而出,也忙运功及时镇住。 两人各自全力施为,一时相持不下。 池钺谷心中想道:“他这把饮血刀与我的玄玉残铁小剑硬架数百击而不稍损,虽说是他功力深厚,若非上等兵器中的上佳之品,也是不成,且此刀最异处却是内中可贮人体血气,并能外散,与他人体内血气相接,从而制人于无形,即便是我奉剑山庄,也造不出这般的上等兵器,难道......难道这把饮血刀与浴火笔、缚河网一样,也是出于凌家人之手?” 牧一心中想道:“方才我体内所出绝非真气,那黄铁小剑在五把玄玉残铁小剑中属五行之土,他八剑皆围绕土剑周旋,若除去外层四把上等兵器小剑,内层四把玄玉残铁小剑分属五行金、木、水、火,其中火为太阳,水为太阴,木为少阳,金为少阴,这四剑由太阳转至太阴,又由太阴转至太阳,岂非是以太极为本?是了,他所吸收的正是我体内的阴阳之气,这项功法也是极厉害的了。 第373章 捷事1 不过,外层四把上等兵器小剑为何定要与玄玉残铁四剑同旋?他若以这四剑攻我,我岂不是要大费力气?” 思及此节,忽然记起风卷云所述在有双镇北郊,七代剑仙因池钺谷窃夺风卷云的水神之力而有言道,若蓝铁小剑内贮聚了水神之力,则其内原有的力量便会受到压制,乃至与其他四把玄玉残铁小剑不调,池钺谷多年苦练的绝技也要付诸流水,接着又想:“七代剑仙所说的绝技当指此项功法了,看来池钺谷的五把玄玉残铁小剑只能吸取阴阳之气,却不能存贮,而外层四把上等兵器小剑当是为存贮阴阳二气之用。” 原来池钺谷用所施功法唤作“兵器阵”,施阵手段果如牧一所想,四把上等兵器小剑中,灰、白二色小剑分与蓝、金二玄玉残铁小剑相接,属阴,橙、紫二色小剑分与青、赤二玄玉残铁小剑相接,属阳,兵器阵运转所吸敌人体内的阴阳二气便分贮于这四剑中。 牧一知道只须打飞这四剑中的一剑,便可破了池钺谷的阵法,只是自己倘若动作过剧,势必难以阻住自身阴阳二气外泄,体内阴阳二气一减,身上难免少力,那就更难抵挡对方的吸扯之力;池钺谷亦知此时若以飞剑击敌,必可迅速制胜,可惜发动阵法的九剑,一剑也撤不得,自己身上又无第十剑,是以只能与对方硬拼功力,不过心内十分清楚自己现下的情势着实不利,只因自己的功法与对方的功法都属吸噬一类,敌己双方运力吸扯的同时都须行功镇于体内,如此拼力之下,一方的功力愈弱一分,另一方的功力便愈强一分,而自己却比对方多运了一道真力用于闭气,时刻一久,恐怕落在下风的便是自己。 战场东北上,莫铸与古钰斗处,莫铸两拳聚足了强力快速出击,古钰亦以快对快,果然回力难以充足。 斗得这些时候,莫铸虽见己方兵众因有亲传弟子持用上等兵器杀敌,已渐占上风,却是久待魔力门援军不至,深恐会有不意之变生出,是以要与古钰速决胜负,眼看古钰面色愈加凝重,知他越难回力,掌势又再加快少许,接连四拳打出,倏地变拳为掌,两掌合处,响起一阵“劈劈啪啪”之声。 古钰四拳将莫铸四记拳力轰散,见他已然变招,推了两记紫光拳形劲力送来,知这拳力之中必是蕴着电劲,忙也变拳为掌,推出两股掌力迎去。 他早听江湖传闻,知道莫铸有一项“雷光掌”的厉害招术,此招系以两掌相击,使雷公手向四围发出电劲,人身若是被电劲击中,立时就要麻木不堪,难以动作。 此时见莫铸两掌各罩上一团散束紫光,劈啪之声不绝,知道他又练就了新的招术,可将雷光掌力劈空打出,知道对方变换此招的用意。 那是要欺自己愈加力弱之下,打出的力道愈加不能及远,要以此掌力之光熀闪自己双目,只要自己稍一疏忽,沾上他哪怕半记掌力,行动立时就要受到妨碍,到了那时,自己的一条性命也就随时将休了。 两人再对数十招,古钰愈加少力,莫铸击出的电光掌力距他愈近,古钰只感两目已渐渐视物不清。 莫铸见对方已然近了强弩之末,心知到了成败之紧要时刻,掌势不容稍缓,力要一举击杀对方。 古钰亦知自己败亡在即,忽地灵光一闪,生出一法,心道:“既然难挽败势,左右是死,不如行险一拼,还有一线生机。此法若能奏效,今日死在此地的就当是这莫铸,不是我古钰,此法若不见功,我古钰只好对不住本宫,先行就义了。” 思想至此,急出两拳阻住前两记击到电劲,尽将余力充凝周身,直迎着后两记电劲纵到,砰砰两响,两记电劲已在身上击实,喉颈一甜,受伤涌血,心知一口真气绝不能泄,力锁口鼻,将血逼住,前掌推后掌,两股掌力迭加,猛向莫铸心口击到。 莫铸如何也想不到古钰会挺身纵前,硬受自己两记电劲,拼死来攻,此时正是自己前力未消、后力方生之际,对方又是在自己身前近处发力,忙向后紧撤两步,两掌相迭,催发后力击出,砰的一声,两股劲力堪堪在掌面上交碰一处,身子被震得晃了晃,心道一声“好险”,见古钰仍立在身前,似已身体麻木不能动作,急出掌力,向他劈面击到。 方才古钰行险前攻莫铸,身受两记电劲,周身顿感麻木难当,但知觉却未尽失,忙将两股掌力推击过去,他这一迎一攻,用上了余力中的大半,体内真气仅剩不足一成,幸好莫铸为挡他出人不意的一击,后撤两步,再行发力抵挡,就着这两三刹的间隙,稍回些力,身体的麻木之感亦在减轻,这时见他掌力来近,忙向旁闪开。 莫铸见他着了自己两记电劲,竟还能够行动,心内自是大吃一惊,但见他走避之间身形不稳,又放下心来,恐他回力愈多,打出一个“五轮掌”,罩住他身周五个方位,教他无处可逃。 古钰发出两掌,阻住右侧两记来劲,往左避过。 莫铸趁着古钰这一接,再行一掌快似一掌的把他缠住,心道:“不过教你多挨一会儿罢了,到头来,你还是要死在我的手里。”方做此想,忽感身上似乎有些乏力,一时并未在意,再击数掌,又感手脚渐渐发软,不由得心下大骇:“难道我着了他道儿?” 古钰本将力竭,眼看再挡对方数掌便要命丧当场,忽见莫铸攻势减缓,两掌或三掌之间已有一隙间隔,知道破敌之法生出效用,忙趁着这些掌力间的余隙慢慢回力。 西北上周矶与朗霙斗处,朗霙为救护着己方兵众,左手长锥时时挡拨周矶所发强力石弹,不仅大耗真力,出招之间也愈加缚手缚脚,心中思计道:“我如此顾虑良多,越斗越是不利,且我虽为众弟子救急一时,倘然本宫一旦落败,我方弟子必为对方兵众屠戮殆尽。如今之计,应为保全大局,只能拼着折损一些弟子的性命了。”忽地收锥不发,绕着周矶急奔。 第374章 捷事2 周矶见他如此行动,心道:“想寻我难防备处放冷锥么?你可不知是你死期到了!”脚下随朗霙身形环绕转动步子,深深提聚功力,蓦地推力入壶,一颗颗石弹连珠价地射出,追着朗霙旋扫而击,一时间,他身周两方弟子俱都中弹,吃痛惨呼声随着石弹扫过此起彼伏。 他这手技法叫作“千岩弹”,本是以一记悠长掌力推入壶中,使壶中石弹连珠发射,一次射出的石弹数能达一二百颗之多,此招本来便是他战前计议诛除朗霙的杀手锏,只等朗霙飞锥将尽之时施用,此时觑机提前用了出来,威力果然不同一般。 朗霙足下急奔,眼角瞄着周矶手势,提气说道:“奉剑山庄的弟子听着,你们好生瞧瞧这位周院主,他可是将你等的性命放在眼中了?”话声传将开去,远处的一些奉剑山庄弟子果见周矶正自不分敌我地乱杀一气,大多心内惊惧,这些兵众心中障碍一生,立为对手所乘。 周矶倏地收弹不发,对朗霙叫道:“朗先生扰我军心,不是光明行径,有本事的,咱们近身决斗,分个高下。”他一手本是计定取敌性命的杀招,竟然只为敌人的一句话所破。 朗霙道:“胡乱残杀己方兵众,这等行径倒是光明得很了!周院主既愿近身来决胜负,朗某自是奉陪。”说话间,已纵身至周矶身前,两手长、短锥并用,与周矶近身搏杀。 东南上邹琮简与顾庭松斗处,邹琮简左手衣袖与顾庭松左手短索斗得甚急,右手握着浴火大笔,仍在催动白焰焚烧对方长索。 他本道对方是打算在右手长索断毁之前,以左手短索与自己决胜负,只是白焰烧了对方长索这许久仍不见那索断,禁不住心下起疑,便将白焰收小了些,觑个机会注目去看,竟见那索子被白焰烧焚处分毫无损,心下不由得大奇。 便在这时,耳听脑后生风,却是对方趁了自己微一分神之际,将短索鹰爪运往自己后脑袭到,当此险要时刻,并无半分慌乱,左臂后扬,挡护脑后,左手折向袖内发出一股内劲,撑起衣袖格挡,耳听“喀嚓”一声,衣袖嘶的一下破裂,内中劲气立泄,忙含胸低头,堪堪让过旋回的鹰爪。 邹琮简这鼓劲入袖的一招实是一项绝技,他衣袖在真力鼓荡之下,本与坚实之物无异,即便刀剑相加,亦防得住。 但顾庭松的索爪乃是由一块异铁打造,本不同于寻常兵刃,且鹰爪上的关节原来可借他手法力道抓合舒张,是以邹琮简这鼓气入袖的一招虽是高明,鹰爪关节两下一合,还是将袖布抓破。 顾庭松见邹琮简左袖既破,急运短索攻他右膀,欲卸了他兵刃。 邹琮简嘿的一声,左手对了笔头白焰拍到,白焰受他掌力一激,呼的一声,飞往顾庭松面门,这一下去势奇疾,顾庭松忙撤索躲避。 邹琮简道:“你这索子有古怪。” 顾庭松道:“我这两道索本由地底千年寒铁、经由数十年时光所炼,你的白焰烧不毁它,又有什么稀奇?” 邹琮简道:“原来是地底千年寒铁,难得,难得。 只不知我烧你的索子不成,烧你的人又如何?”声未落净,浴火笔前指,白焰中化出一道火蛇,直向顾庭松身前窜去。 顾庭松战前已听风卷云说过,这邹琮简新练就得一手“火笔龙”绝技,早已思想出应对之法,这时见这白焰火蛇游到,左手短索上扬,将火蛇接在其上,右手长索击向邹琮简,使他不能连放火蛇,接着短索回绕向下抽离,又将白焰火蛇送了回去。 邹琮简见他长索袭至,因左袖已毁,恐其再来缠住自己的浴火笔,左手发出一记劈空掌力,将长索打回,又见他将白焰火蛇托放回来,心道正合吾意,趁长索去而未返,急上前两步,浴火笔一指,白焰中再延出一道白焰火蛇,游向顾庭松身右兜转,正与顾庭松托放回的白焰火蛇蛇尾相接,浴火笔笔头右转,将回游的白焰火蛇蛇头接化入白焰,如此一来,顾庭松已身在他“白焰束魔圈”之中。 顾庭松甫见邹琮简二蛇合围之势,便着力收索,待二蛇合围成圈,二索已收迭在手,蓦见邹琮简收束火力,白焰火圈迅速内缩,急将两道迭索疾旋开来,环掠身周,卷起数道劲风,登时将白焰火圈吹散,恐他再来发圈,随向后纵,只以右手长索与他相斗。 西南上何仁秋与楚应怀斗处,楚应怀拨藤趋前,与何仁秋相距愈近,迫得他手上四藤愈加施展不开,心道只须再进前些,便可圈死他四藤,逼他近身相搏,左手方拨转了他金藤,忽见另三藤半路收回,对方以左手拇指夹了一条五色铁藤藤根上拽,抽了扶藤杖出土,往背后旋去,右手拇指又夹了另一根无色铁藤,两手拇指引了两条无色铁藤缠于腰间,打扣扎住,知道对方要与自己拉开身距,迅速纵身而前,欲抢先将对方困住,堪堪来至对方身前四五尺远近,脚下忽有所感,忙跃身相避,瞥目下视,原来是对方左足足腕上套住了杖上蓝藤,往自己脚下扫到。 何仁秋趁了楚应怀跃身上避的一隙,后纵退开,右足足腕上又缠套了杖上橘红铁藤,此藤却是贮存了古钰旦阳真劲的,如此一来,他两手两脚共缚持了六条铁藤,心中计议着要以贮存了旦阳真劲的一藤主攻,借旦阳真劲来制住对方,主意打定,两手八指加上两脚,运使六藤,急向楚应怀攻到。 楚应怀依旧运使无极手的牵引、圈击之技应对,并未因四藤加至六藤而有甚吃紧处。 何仁秋见自己六藤交攻仍是奈何不得对方,禁不住心下骇然,只想:“今日若要胜他,当有另一人前来与我合力斗他才成。”眼看楚应怀又快速欺近,忙转身旋藤阻他一阻,再后退几步,拉开身距相斗。 第375章 捷事3 正觉束手无策之际,忽然发现对方圈击己藤之时,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避过橘红铁藤,心下一动,尽将红、褐、金、青、蓝五藤收回,只以橘红铁藤出击。 楚应怀早知这橘红铁藤之中所贮乃是古钰的旦阳真劲,见他此刻只以此一藤来攻,心下十分忌惮,将前数招皆一一避过。 何仁秋见楚应怀竟对橘红铁藤忌惮至此,便定下心来,专以这一藤急攻,楚应怀只以闪避为主,紧急时刻,或以劈空掌力拍开来藤救急。 便在此时,东北战场上忽地一阵哗乱,原来是风卷云回来,杀入浊岩院兵众之中,专取手持上等兵器的亲传弟子,一连杀了一二十个,引得另外二十几名亲传弟子向他围攻。 风卷云此时功力又进,这些亲传弟子又能奈何他什么?不过赶上去送死罢了。 古钰见风卷云杀了回来,精神大振,百忙之中,向他问道:“云二爷,三门二派如何了?” 风卷云道:“三门二派正与魔力门交战,我回来时,他们已占了上风。” 古钰道了声“好”,加紧发力。 莫铸只感对方后力愈加充足,自己却愈加力弱,连双手都似将要提不起来一般,心中只想:“我如何着了他的旦阳真劲?” “旦阳真劲”实是一项奇功,原来古钰祖上本通医术,更有一套疏松体脉、化动归静的调息法门,后其祖先因与人治伤,获赠一部修炼真气的秘诀图谱,这部练气图谱虽非一流秘籍,但在他自家调息法门的辅助之下,竟然修习奇速,且以之对敌,又有疲乏敌身的奇效,此后这两项法门便被化繁归简,合二作一,“旦阳真劲”由此创出。 而古钰的破敌之法亦由他所修“旦阳真劲”而生,他记得少年时候,修习“旦阳真劲”之初,总是昏昏欲睡,父兄总以外法助他熬神,待习练日久,身体有了抗力,便可凭着自己的意志自行修炼,日后培成功元,身体渐渐归正,修炼之时再不会神思倦乏了,由此想到以体内所余功力抵住对方两掌大半力道,借着体内本来的抗力防御电麻之劲,若果将电劲防住,再推掌攻敌,务使敌身接到自己掌力,若身体当不得电劲,以致麻木不能动作,便只有挺身待死。 他行险一拼之下,却是一击奏效,旦阳真劲虽未打入莫铸体内,但已然与莫铸掌心相接,此力原是含了疏松体脉之功效,是以本不须打入敌人体内,只在敌人身上沾上一沾,即可由小生大,使敌身连带传感,愈加乏神力弱。 在有双镇北郊静斋之内,何仁秋因吸了些古钰的旦阳劲力,自以为将其秘密看透,毕竟未尽了然在心,是以他于战前只告诫莫铸与古钰相对之时,千万小心,莫教古钰将旦阳劲力打入体内,却不知自己乃是只明其一,不明其二。 此刻古钰已回至五成力,莫铸却已降至三成力,他身体倦怠之下,直欲倒地睡去,仅凭几分强硬意志,兀自苦苦支撑,但终于不是古钰敌手,只听“砰”的一声,身上结结实实地中了古钰击到掌力,止不住势地倒跌在地,再也无法动弹。 古钰冲到他身前,正要一掌下击,结果他性命,忽听风卷云叫道:“古兄,震慑敌心。”有悟在胸,提了莫铸身躯,望空掷去。 浊岩院一方兵众弟子见了莫铸便要命丧敌手,发出一阵惊恐之声。 邹琮简转头瞥见,有心急赶过去相救,浴火笔一横,笔头连点,放出数道火蛇攻向顾庭松,纵身急退,不想一纵未落,身后风声急至,知是顾庭松长索攻到,忙回笔格挡,笔回处,索旋声紧,又将笔身缠住,心念电闪之间,知已赶不及救莫铸性命,当下应全力将这顾庭松杀毙才是正理,笔势急圈,自行将对方长索缠绕近去。 顾庭松方以短索旋出风幕格住数道白焰火蛇,竟见邹琮简缠了自己长索来近,正不知他意欲何为,突见对方笔头白焰迅速自长索延烧过来,左手加力将数道白焰火蛇吹尽,已不及发短索出击,忙发劈空掌阻挡袭来火势,但此时邹琮简全力施为,他两索俱不可用,这一记劈空拳力到处,全阻不住火势漫延,急欲解开右腕上的索扣,却是不及,呼的一下,白焰直烧上右臂,眼看便要焚身而亡,左手短索运处,急在右手大臂上缠迭数道,堪堪阻住白焰延往全身,火炙钻骨剧痛中,知道一条右臂便要废了。 何仁秋与楚应怀相斗已大占上风,但见莫铸身处险境,忽地想起楚应怀与橘红铁藤相斗,连触亦不敢触碰一下,实是大违常理,隐隐有悟于心,急撇了楚应怀欲去救应。 楚应怀却预先看出了他的去势,待他橘红铁藤甫收,两手对掌,各拍出一股柔劲,正将藤梢夹在其中,两手旋引处,橘红铁藤圈圆向何仁秋撞到。 何仁秋相救莫铸之意甚切,见一时脱身不得,心上便生出了行险一搏之念,两手五指挑引,撤出五色铁藤,急往橘红铁藤藤根上绕到,同时把了橘红铁藤藤根散卸来劲,六藤缠合成束,光色大亮,猛向楚应怀撞去,这一下却是运上了全力。 他此招已是与对手以性命相拼:此六藤上蓄了他全身力道,楚应怀若拨不转去,便要身受重伤,楚应怀若拨了转来,身受重伤的便是他自己,自己倘若重伤,对方必然立时要取自己性命。 原来奉剑山庄五院主中,邹琮简年纪最长,功夫最高,平日多与庄主池钺谷演练功夫,与其他四院主往来并不甚密,何仁秋因周矶、沈棹二人性子机巧,不像莫铸性子刚健,便与莫铸最好,是以这时定要冒险救他。 楚应怀见了六藤之光色,知此乃是何仁秋融合了自身功力与扶藤杖力量的全力一击,心中虽然明白此招绝不容自己有半分小视,但若能将此招化解,便可当场击杀对方,决断只在电闪之间,全身上下运上柔劲以待。 第376章 捷事4 藤束一瞬之息攻到,只见他两手推搭其上,力引双臂,身子蓦地一轻,后飘半丈远近,砰的一声,两脚落地,震起好大一篷土尘,那是他导引了对方大力入地,只是对方击来之力太大,引入地下的只是四成,他自身承受了四成,两手牵旋藤束,推了两成力回去。 何仁秋只见了楚应怀卸力入地,不知他自身受了力道,此时藤束回转,以为其上仍有五六成力,心道己命将休,但却不能束手待死,急以新生之力,推出少许扶藤杖之力挡架,藤束撞回杖上,强力袭至,体内顿感血气翻涌,正觉回袭之力不如自己料想那般强猛,直见楚应怀纵到身前,双掌印将上来,此刻气血未加平复,竟是闪避不得,眼看着对方两掌在自己胸腹之间印实。 如此前力未消,后力又到,身子立如断线纸鸢一般倒飞而出,重伤堕地。 楚应怀亦不好过,他本受了藤束四成力道,若是推藤回击之后,即刻运力散劲,当可无事,但他却恐误了杀敌之机,方将藤束推回,便提力前纵追击,身未落地,内伤已成,拼伤出力击敌之下,不仅出击力道泄了一半,自身也是伤上添伤,方将敌人击飞,便忍不住呕出大口血来。 那边周矶见莫铸命在顷刻,虽也有心相救,却苦于与朗霙缠斗甚紧,若是冒然抽身而走,恐怕难以躲开对方的飞锥。 莫铸身在空中,只感飘飘荡荡,说不出的自在安逸,正要沉沉睡去,突觉背心猛地钻心剧痛,却是终于受了古钰最后一击,口喷血花而毙。 奉剑山庄四院兵众弟子眼见莫铸命丧阵亡,果然心生惧怖,其中又以风雷、青木两院为甚,风雷院惊怖更甚自因莫铸为其院师尊统领,青木院惊怖更甚却因他们先见己院师尊为敌重伤,再见莫铸败阵身亡,那是己方四位院主已有两位失利,这两院弟子的士气随即大衰,与之对战的碧水宫万象、刑绞二门兵众弟子颓势立转。 围攻风卷云的奉剑亲传弟子本非风卷云之敌,又见莫铸丧命,尸身摔落地上,惟恐古钰杀来,心下十分慌乱,立被风卷云杀散。 风卷云心系牧一的安危,急赶前去,见牧一与池钺谷正自角力,似已占了上风,不便插手,望见前面顾庭松身处极险,跃身飞掠过去,人未至,剑花绞力已先打到邹琮简背侧。 邹琮简知道风卷云已今非昔比,急避一旁,将浴火笔自长索中绕撤出来。 风卷云落身顾庭松身旁,左手运上水龙真力,将他右臂上白焰扑灭,又将水龙真力贯入其体,保他右臂经脉。 便在这时,忽听牧一哼得一哼,只见一道白光自他右手小臂穿过,他饮血刀便握将不住,直掉下去,幸好及时以左手抄住。 那道白光方一回势,欲再攻上,却忽地一住,落往地下,正是池钺谷的白色小剑。 白色小剑一落,池钺谷也立身不稳,跌坐在地,他身前另八剑也随着摔散一地。 牧一左手持刀,收化血气入内,急纵前,望池钺谷头顶劈落。 原来池钺谷见莫铸身死、何仁秋重伤、风卷云回至,自己与牧一拼力又处在下风,久候魔力门援兵终久不至,于此种种,可见今日一战败局已定,知道再有耽延,自己也必要糟,是以不得不行险先行弃阵攻敌,牧一见他自行破阵,猛地加力收他血气,池钺谷因驱使白光小剑,镇守血气之功力愈弱,牧一便立得手,虽见白光小剑攻到,却要拼着受这一剑,多收对方血气,使其失了行动之力,果然白光小剑穿过手臂之后,池钺谷血气大减,失力萎地,便趁势追击。 饮血刀劈至池钺谷头上三尺,邹琮简自侧赶到,急伸浴火笔架住,牧一与池钺谷久斗之下,真力大损,这一下却被格退一步。 邹琮简虽接住他这一下,两手却也被震得隐隐发麻,心道:“果然厉害,我与顾庭松相对,真力损失有限,接他一下,竟是不易。”忙扶抱起池钺谷,急退开去。 池钺谷得了几分喘息之机,勉力运功收回九把小剑入袖,对邹琮简道:“快退兵。”邹琮简口中大叫:“退兵!奉剑弟子退兵!”纵至何仁秋身边,抓了他杖上二藤,提他一道退走,知道当此情形,已顾不得莫铸尸身,只得弃在战场上。 奉剑山庄兵众弟子听得退兵之令,人人争先,向北奔逃,朗霙与古钰依战前计议,一待奉剑山庄势败退兵,立令自己二门弟子往回截杀,可怜奉剑山庄青木、炎烈二院弟子兵众,本已心慌胆颤,战意全消,于碧水宫前后夹击之下,一时尽被杀个干净。 楚应怀与顾庭松因各重伤,早为牧郑、秦信二人分别护住,风卷云因牧一右臂伤亦不轻,劝他道:“大哥,奉剑山庄已不成了,前面魔力门也必战不过三门二派,由朗、古二兄与兄弟三个带兵追剿敌人残众已然够了,不如大哥同楚、顾二兄先行在此将息可好?”牧一应允了,又嘱咐他道:“追至洛水便回兵,莫要赶尽杀绝。”风卷云道声“晓得了”,拉住两个德盛门弟子,吩咐他们立召后军医药队伍前来救治战场伤兵,急赶前去。 周矶见邹琮简带了池钺谷、何仁秋两个来近,只恐古钰赶将过来拦截,再不能顾及己方兵众,叫得一声“大哥”,使出一个“醉卧步”身法,身形蓦地倒撤开去,脱离朗霙攻势,缩岩壶壶口一平,掌心运处,再次用出“千岩弹”来,不分敌己,对前横扫发弹,此举旨在迫开朗霙缠斗,以使邹琮简携池、何二人尽速撤走。 邹琮简听了周矶呼叫,便知他要发出“千岩弹”,待他壶身下倾,立时飞身而起,跃入前面己方逃兵众中,眼见古钰于右首追了过来,一落地,便矮身展动身法,在己众中混消了行迹。 第377章 捷事5 周矶待邹琮简飞身而过,千岩弹兀自发射阻敌,突然敌人追兵之中又有一人飞起,认得是风卷云,只见他手中水神剑指处,一道龙形剑气疾向自己冲来,急急收壶抛身而走,恐被追上,施展全力奔逃。 龙形剑气掠入逃敌众中,一个转势消散,绞杀了一二十人,却未赶上周矶。 邹琮简带了池、何二人与周矶奔在众前,直至洛水边,眼望水面上的船只,竟都是七水旗号,知道洛东联出了意外,急入水中,沉力下潜,往北岸游去。 奉剑山庄兵众见他四人下水,也跟着跃入水中,此时已不过四五百众。 七水盟七船望见这些残兵下水,早已上好弓箭,等他们游入箭程之内,矢蝗发处,水上立增百具浮尸。 风卷云对朗、古二人说了牧一之言,古钰运气提声叫道:“奉剑山庄败军听着,回岸受降者不杀。”连喊三遍。 奉剑山庄残兵本不擅游水,又当不住劲箭疾射,听了此话,都往南岸游回。 洛水北岸,魔力门魔军与三门二派军众相对愈见势弱,已是一个魔人被三门二派五六名弟子合斗之局面。 三魔将中金甲飞妖与苏萍相斗,因损一翅,不能飞空出招,又须分散功力疗伤,以致战力大减,在苏萍数轮急攻之下,不仅翅伤仍未尽愈,且越感受制。 银甲龙怪此时却只与公西易玄一人相斗,杭梦胭退在一边,由数名天女派弟子护住,她一双手竟已尽呈青黑之色。 原来杭梦胭与公西易玄牵制住银甲龙怪,叫风卷云回看碧水宫战局时,银甲龙怪因忌惮风卷云的水龙剑,为使他快走,故意示弱,待风卷云下水去远时,它才与公西易玄、杭梦胭全力相斗。 这银甲龙怪原有一项不为外人所知的本事,便是它身上所生鳞片可作暗镖使用,它又知道真正的正道中人难免都有心慈手软的毛病,是以觑得一个机会,两手自身上各抓一把鳞片下来,直往身前洒出,这一手明里是攻向公西易玄与杭梦胭,暗里却是一道攻向了他二人身后十数名三门二派的弟子。 它此招一出,公西易玄与杭梦胭果然中计,都急施本领,救护己方弟子。 公西易玄因用长剑挡格,未受所害,杭梦胭却是以两手接镖,那些鳞片极是锋利,原可将人肌肤轻易割伤,但若杭梦胭只接打向自己身前的十数片,以她的手法,本可全无妨碍,而她为救身后弟子,便须在数刹之间将自己这边三数十片鳞镖全数接下,如此便着了道儿,两手手指上被割伤三处,鳞片上因聚生着银甲龙怪体内剧毒,两手为毒所侵,立时不能动作,银甲龙怪由此去得一个强敌。 铜甲牛王与焦未明相斗,却早右颊颧骨上着了一剑,险些被剜了右目出来,这时只睁着一只左目,勉力抵挡焦未明的急攻,正追着焦未明掠势转过身来,忽见邹琮简与周矶各携了池钺谷、何仁秋出水上岸,高声急问道:“你们吃碧水宫战败了么?”见他四人不答,直往东北上急奔,提声叫道:“大哥、二哥,奉剑山庄的池庄主与三个院主逃去了!” 金甲飞妖忙于应对苏萍来招,虽听了铜甲牛王呼叫,却无暇四顾观望,银甲龙怪与公西易玄相斗已有余力,急斗之中,凝聚眼力,往洛水南岸望去,正见了碧水宫军众收捕奉剑山庄残兵,大叫道:“不好!不好!奉剑山庄大败,碧水宫军已在南岸!”金甲飞妖听了,叫道:“快来助我!”银甲龙怪与铜甲牛王各弃对手,撤身急退,直向苏萍攻到。 苏萍见二魔来得疾猛,暂且避过,银甲龙怪抄了金甲飞妖即走,金甲飞妖翻在银甲龙怪背上,高声叫道:“撤军!撤军!” ———————————— 苏萍见魔力门败军不过百余众,也不令追击,分出追风剑派余军中的一百人搜杀战场上未死透的魔人,令其余人众各自救治自己门派中的伤兵,分派已定,连忙回看杭梦胭的伤势,见她两手青黑之色已上延将过臂肘,吃了一惊,问道:“服了解毒丹没有?” 杭梦胭道:“服了四颗,无甚起色。” 苏萍正欲以火鸾扇之力替她压住毒性,再派人急请风卷云来,忽见风卷云正自那边飞掠过来。 原来风卷云在南岸见了奉剑山庄残兵都来受降,便游水过来相助三门二派,待上了岸,魔力门的败军正自退走,望见杭梦胭为人护住,知她必是受了伤,忙奔来瞧看,到了近处,听说是中了银甲龙怪的鳞毒,道了声“不妨事”,以手虚罩杭梦胭背心,渡送水龙真气入她体内游走一周,鳞毒立解。 杭梦胭道过谢,风卷云嘱咐她与苏萍将重伤弟子分出,说就回去带青儿来,便游回南岸,与朗、古二人带兵押了奉剑山庄降兵三百余人回行。 待至战场,见牧一与秦信、牧政正同宫内医生们一道检视重伤弟子,朗、古二人随即吩咐四门弟子搬抬尸首,点计人数,牧一又令奉剑山庄降兵寻觅他一方的活口伤兵、取木造棺装放莫铸尸首。 风卷云向牧一述过三门二派战胜魔力门的大致情形,又问他与楚应怀、顾庭松的伤势如何。 牧一说道他三人之伤,青儿已都瞧过,各用了药,暂且都无大碍,只顾庭松的右臂须三日之后再行施针医治一番才好。 风卷云说了取青儿救治三门二派重伤弟子之意,牧一说道原该如此,交待文融安排众医听青儿嘱咐救治伤重弟子之法,随带青儿去往三门二派医治伤兵,先教风卷云、朗霙、古钰同自己前去与三门二派及七水盟相见。 庞娟等七水盟首领虽见风卷云与朗、古二人押了奉剑山庄降兵回行,但知少时碧水宫必会派人来请,果然等候不久,远远望见南岸风卷云与朗霙、古钰随着一个身着碧纹战袍的英雄一般人物前来,都知是碧水宫宫主亲至,急令船靠南岸相待,等牧一一行来近,他几人已候在岸上,相请上船叙话。 第378章 龙竹1 风卷云为双方引见了,一同到楼舱中落座相谈,牧一先行述了感谢七水盟相助之意,问起伤亡之情,得知折了于赐,便向于埼道过节哀,又问起七水盟何时攻取洛东联,庞娟答说正要乘着强势去打,牧一即令古钰调来四百兵众相助七水盟。 七水盟能在水上大败洛东联,原是多凭出奇取胜,且所损不过萧、白两家的小半兵力,现下要深入洛东联之巢穴攻打,虽早有计在胸,却无十足把握,这时听了牧一要借与四百兵,各首领心下都大定了,他们素知碧水宫为南方正道第一大派,宫内兵众极是精锐,有这四百兵助战,此战必定成功,都忙起身相谢,牧一等人起身还礼。 不多时,古钰调了四门四百兵来,分由牧政、秦信、牧君贤、解春吉统领,分上了七船,往洛东联去,庞娟放下两条小船并两个划船水卒,与牧一等人渡水使用。 牧一等人方乘了一只船划开,文融携了青儿赶来,便上了另一只船追上。 到得北岸,苏萍等人接住,两方互道钦仰之情,苏萍让了牧一、风卷云与朗、古二使进入预先设下的营账内,与杭梦胭一同向青儿略道了些别来,请他去医治伤重弟子,才跟着入账。 各人落了座,牧一问道:“如何不见宗正、无上二位派主?” 苏萍等人神色都是一黯。 风卷云道:“两位派主之事,兄弟未及向大哥禀明。” 公西易玄叹一口气,道:“宗正掌门已然亡故,无上门主在战前便离奇失踪了。” 牧一惊问道:“宗正掌门阵亡了?” 公西易玄道:“宗正掌门并非阵亡,他......他是借着与云兄弟相斗,一意求死。”便将事情原委道出。 牧一叹道:“原来是为敌方的毒计所迫。 可惜!可惜!”又问:“各位对那位林姑娘被掳,与无上门主失踪之事,可有什么头绪?” 苏萍道:“我军营寨之中守备森严,奉剑山庄与魔力门中,当无人能有无声无息地将人掳走的本事,除非是尸山红骨岭的无影姬。 那无影姬原本觊觎蜻蜓门轻功的最高心法,若要掳走无上门主,以他的性命要挟无上兰葶师姐,换取心法,便甚合情理。 可是任她轻功再高,也不能无半分动静地同时掳走两个人,她红骨岭又与奉剑山庄不睦,与魔力门亦向无交情,该不会出手相助他两家,且那字只在林姑娘帐内有,无上门主帐内便无字,因此咱们推测,掳走他二人的并非同一人,但无上门主失踪,却定然与那无影姬有关。” 牧一道:“奉剑山庄对我碧水宫宣战之初,无影姬曾代那红骨娘娘来与我传话,说他红骨岭欲同我碧水宫暗中结盟,待我碧水宫与奉剑山庄交战之时,红骨岭便发出大兵助力。 那红骨娘娘此举实是为了联结我碧水宫之力,以为她防御再现江湖的阎王府,原来她红骨岭已探出阎王府长久蛰伏于南方之地,且恐其再要一统魔道之时,会为其所并。 那无影姬因我不允她所议,便借口向我挑战,被我毁了半张脸,是以她要找我报仇,便更须得到蜻蜓门的最高心法,而红骨娘娘联结我碧水宫不成,也许便去联结了奉剑山庄或是魔力门。 依此推断,掳走林姑娘与无上门主之人便该是这无影姬,只不过她掳走林姑娘是公,掳走无上门主是私,若他掳走二人乃是先后而为,便说得通了。” 苏萍等人都觉有理,便请牧一在南方协助查访林姑娘与无上无门的下落。 又商定下三门二派与碧水宫从今而后结为唇齿之交,当时三门二派略摆些酒庆贺了,牧一等人回去料理战后事务。 午时初段,七水盟得胜而归,便在船上宴请碧水宫、三门二派两方。 席上说起大破洛东联之事,众人都道痛快。 原来七水盟因俘了萧震,便使麻琪花带兵假意护他回归惠水本寨,庞娟等首领俱都混于兵卒之中,待入了寨,召集了寨中一班小头目,杀了数个立威,将余下的尽收伏了,便交接了寨子。 次后换出寨内大部兵力,去打洛东白家瞻、谢二水水寨,先以白家降卒赚开二寨大门,便将白洛生的首级一挑,使白家守兵怯了胆,又因己方兵力浩大,二寨轻易即破。 最后以前法施为,再收了萧震的交觞水水寨,如此洛东联被灭,庞娟、于埼、昌玦、麻琪花分得惠、瞻、谢、交觞四水,又将门凉会拆开,分凉水与林溢沚,七水盟由此改号为“洛水盟”。 宴罢,洛水盟各首领都要去新寨料理事务,便与牧一、风卷云、苏萍等人别过。 碧水宫与三门二派各点计出伤亡人数:碧水宫德盛门原余二百二十三人,刑绞门原余二百一十九人,万象门原余一百八十四人,东升门原余一百七十二人,四门原共余下七百九十八人,又在攻打洛东联时损折二十九人,共计所余七百六十九人,损折一千二百三十一人,其中德盛门重伤二人,刑绞门重伤四人,万象门重伤七人,东升门重伤十人;三门二派蜻蜓门余二百四十一人,追风剑派余三百一十八人,凤凰门余二百三十四人,天女派余一百四十六人,共计所余九百三十九人,损折一千二百六十一人,其中蜻蜓门重伤七人,追风剑派重伤三人,凤凰门重伤五人,天女派重伤九人。 碧水宫又自战场收得上等兵器一百六十余件。 下午时候,两方各将战场上的尸首焚化,牧一使奉剑山庄降众抬了莫铸的木棺与他一方数名重伤弟子,赐了米粮,尽放归北方。 众降兵见碧水宫果然对他们不加杀害,俱伏拜而去。 当晚牧一请来苏萍等人赴宴,双方各歇一宿,次早作别回军。 碧水宫于路传告江湖:此次奉剑山庄联合魔力门与战,败于己方与三门二派之手,己方与三门二派已结唇齿,日后共同匡护正道。 第379章 龙竹2 回军第四日,青儿替顾庭松的右臂施针换药,再过三日,已然恢复如初。 回军第十五日,在路遇上远接队仗,说宫内捷报早到,只等回师庆祝。 第十六日午后已回至宫中,文伯实时安排犒赏军众弟子,分拨钱物,送至阵亡弟子家中,以作抚恤。 牧一留青儿在宫内住得三日,才着朗霙使人送他去与傅神医会合,临别之时,青儿送了思善一本薄薄的医术,那是他这几日与思善玩耍闲暇所录,其中简明述说了医药除病之理、人体经穴脏腑之功用、消患祛病之稳便手法,并附些常见病症与诸类杂症之药方,思善给青儿包了两个包袱的果子点心并些木人玩偶相送。 自此碧水宫休养生息、招募审查新兵弟子,朗霙散出暗探,追查无上无门并林姑娘的踪迹。 两个月之后,追风剑派因公西易玄接任掌门送来请帖,牧一派了楚应怀去观礼道贺。 一个月后,楚应怀回来,告诉了观礼情形,又说起三门二派所得无上无门与那位林姑娘的消息:无上无门自战后至今,一直未归,也不见他被无影姬挟至蜻蜓门换取心法;林姑娘也未被送归,但经追风剑派中人详加推究,却发现这位林姑娘似是有些蹊跷之处。 原来宗正安与这位林姑娘相遇之初,他正与年迈老父投奔亲兄,不想老父中途亡故,便得宗正安收留,待黑玉事后,宗正安带她回至追风剑派,使派中得力弟子送她投奔兄长家中,谁知她兄长因欠人债,早不知迁往何处去了,只得回去追风剑派,宗正安便将她留下,后来宗正安与她生出情意,二人即定下亲事。 在三门二派发兵与碧水宫助战之前,这位林姑娘一定要随在宗正安身侧,宗正安本来不允,却禁不得她三两次哭倒在地,只得携她同行,战后追风剑派使人到孤臣镇查访这位林姑娘的来历,虽查到了一户远走他方的林氏父女,二人的样貌却与这位林姑娘父女殊有不同,由此令人生疑。 牧一等人都知那孤臣镇是黄河北岸的一处大镇,正是三门二派势力所及处,是以追风剑派所查绝不会错,如此看来,这位林姑娘确是有些疑点。 牧一吩咐朗霙继续访探无上无门的下落。 又过两月有余,已是仲秋时节,这日升宫,朗霙启道:“自战以后,奉剑山庄因与魔力门连手与我碧水宫交战,又以大败收场,其正道领袖地位已荡然无遗,此近半年之时,其虽也大肆招募新兵弟子,却是一派萎颓气象,江湖上的各门派大多不再将之视作正道之列,都说方今武林正道,以我碧水宫与三门二排分南北而镇,天下拱伏。” 牧一笑道:“此正该是我正道大兴之时,如今咱们也当着力剿除尸山红骨岭了。 楚门使,你如何看?” 楚应怀道:“属下以为,宫主所议极是,目下奉剑山庄与魔力门方经亏败,即便红骨岭暗中联结了此二派,他两方也必不敢轻动,且那红骨岭如若先被阎王府并下,于我正道则愈不利,是以当前正是剿除红骨岭之机。 但他红骨岭近年兴旺,兵员数目不在我宫之下,无影、红叶二姬与那红骨娘娘俱是邪道奇术之士,又占固守之利,我宫单独攻取,恐损伤太重,不若修书天悬岛、易家堡,三家共策,则红骨岭易取,也显我南方正道和睦同心。” 牧一道:“除魔卫道,本是我辈义不容辞之事,只是如今天悬岛、易家堡两家越见容人量窄,只怕发书相请共策此事,他们会有推辞,不如本座亲走一遭罢。” 顾庭松谏道:“属下以为,天悬岛与易家堡若为正道思计,宫主书至,他们自然响应,何劳宫主亲走一遭?” 牧一点了点头,问古钰道:“古门使,你怎么说?” 古钰道:“红骨岭向为我南方一大邪派,是我碧水宫与他天悬岛、易家堡三家之患,此次咱们碧水宫带头主张剿除红骨岭,他两家理当呼应。 所虑者,是恐他两家私心过重,欲留红骨岭以牵制我宫,倘然如此,宫主即便亲走一遭,也是......” 牧一“嗯”了一声,微思量处,道:“都是正道一家,本座走一遭来,又有何妨?” 朗霙道:“天悬岛的吕老岛主虽富心机,却非量小之人,此事成之与否,关节当在易家堡的易老堡主。” 牧一道:“不错,明日便请朗门使与义弟同我走遭。”随唤左右,教通知风卷云明日将去易家堡一行。 次日一早,牧一同朗、云二人骑马前往易家堡。 易家堡在碧水宫西北五十六里处,建在一座大山冈上,冈子前后围着一处易家村,村中人都姓易,乃是易家堡初建之时自周遭村坊迁集改姓来的,现今已有四五百户人家,都做易家堡的佃户。 午时末段,牧一等三人来至易家村中,在一处酒店歇马,店家却是认得朗霙的,忙亲来招呼,这家店原来也是易家堡的买卖。 店家得知了牧一的身份与来意,急使人报上冈去,一边铺整些好酒卤味管待。 不移时,店外一乘小轿落地,下来一个知客先生来请牧一等三人上冈,三人见来接的只这一个知客,心上都先知道几分,出得店来,上了小轿后面的一个十人抬大轿,对面坐了,便给抬上冈来。 及至堡前,朗霙揭了帷子看视,见大门外易家八子中的一子也无,问牧一道:“宫主,咱们是否就此回转?” 牧一道:“既然来了,便去瞧清易老堡主的意思。” 风卷云见这易家堡城墙坚厚,高及四丈,城楼上把守齐整,自有一股雄壮气,进了堡内,又见林树掩映,道路交错,庭院随处罗列,转过两个路弯,已辨不出东西去处,心下不禁赞叹好一派风光。 轿子一路上行,直至厅前,牧一等三人下得轿来,便见厅阶下各依行列,候着七八十名弟子、仆役,看服饰,都是有些身份脸面的,一人自阶上抢将下来,与牧一相见,正是易家八子中的易钧石,两人跟在他身后,却是易家八子中的六子易钧柱与七子易钧土。 第380章 龙竹3 八子易钧石与牧、朗、云三人问候了,连连作揖道:“小可事务繁忙,未及远迎牧宫主大驾,祈望恕罪。”便请三人进厅。 各人落座,牧一问道:“易八弟,今日堡中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么?” 八子易钧石道:“不瞒牧宫主说,自上年天悬岛吕世伯的寿辰,因吕二公子叛乱一事,我二哥、四哥同五哥受了牵连,家父因要给吕世伯一个交代,也看出这三位兄长不孝,已将他们配在城边,禁足十年,就在堡中,不经召允,也不得随意行走。 自那时起,家父便思量着要立一个少堡主,以免众兄弟间再生嫌隙,以致手足相残,小可不才,承蒙父恩,昨日已被立为少堡主。 小可谨遵父亲教诲,勤勉作为,历练诸事,以便日后执掌易家堡时,可以服众,昨日细细清点物库钱粮,今日又将堡中管事的人调派嘱咐,一时也不得闲。” 牧一听说,便起身礼道:“原来易八弟已是易家堡的少堡主,做哥哥的可要恭喜你啦。”朗霙与风卷云也随着起身,向八子易钧石道喜。 易钧石忙起身回礼,连道:“岂敢,岂敢。 请坐,请坐。” 各人又落了座,牧一道:“怎么不见易大哥与易三哥?” 易钧石笑道:“大哥与三哥各有职司,不可擅离职守。” 牧一“哦”的一声,一时不言。 原来易钧石之母是个极有心计的人,早在长子路与二子路为争堡主之位对立之初,她便自易寿的口中探出,易寿在长子与二子之间,属意二子居多,于是私告易均石,使之假意投诚长子,暗中用心谋求堡主之位。 上年八子天悬岛贺寿之行时,易均石见机行事,致二子一路势败,如此长子本应得势,却不妨易钧石之母向易寿大吹枕边之风,长子又因易钧石之母原系其母随身侍婢,少了防备,乃至疏失,而易寿亦见八子易钧石之智谋、武功实比之长子更为出众,终使易钧石得手。 易钧石笑道:“不知牧宫主今日亲身到访,可是有甚紧要之事?” 牧一道:“在线此来,特为拜见世叔,要与他老人家商量一件事。” 易钧石道:“家父昨日交代了封立之事,即入关炼体,此关须待一月才出,牧宫主不如将事说与小可,小可觑便转告家父可好?” 牧一便将请易家堡共策攻打红骨岭的意思,并阎王府蛰伏于南方之地,与现今攻打红骨岭的关节要害等处,一一述出。 易钧石微一沉吟,吩咐六子、七子道:“六弟、七弟,你二人去请父亲来。” 二子去了一会儿,回道:“咱们见不到父亲。” 易钧石道:“咱们一同去说。”向牧一告了罪,与六子、七子一道去了。 牧一等三人等了好半晌,只见易钧石带着六子、七子回来,摇头叹气说道:“有劳牧宫主久等,替家父守关的乃是家父三十年的亲随,就是我们做儿子的,也不给脸,咱们与他说破嘴,他也不放行。 至于攻打红骨岭一事,小可却是坐不得主,如今只能待家父出关再议。” 牧一道:“既是如此,我等便不久留,这就告辞。” 易钧石道:“小可已使人备下筵席,还请牧宫主用了饭去。” 牧一道:“宫内尚有事务,改日再来叨扰。” 易钧石道:“既是如此,小可也不便强留贵步,只盼来日再与牧宫主把酒相谈。”随吩咐先前的知客先生好生将牧一等三人送下冈去。 牧一等三人依前乘轿回至村中酒店,取马回行,待驰到村外无人处,缓下马来商议。 风卷云道:“大哥,他三人并未当真去请易老堡主。” 牧一道:“为兄也察觉了。” 朗霙道:“这个易钧石自视甚高,才做上少堡主,便对我碧水宫如此轻慢,日后做了堡主,可还了得?易老堡主又有什么三十年的亲随了,咱们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些小智计,便来卖弄!” 牧一道:“这个易钧石志不在小,日后果是他做了易家堡堡主,南方武林便要多事了。” 风卷云道:“大哥你与他说到阎王府一节时,他只当是危言耸听。” 牧一道:“阎王府一节也要知会天悬岛,回去发一封书给吕岛主,若他也不愿参与剿除红骨岭,本宫便单独用兵。” 三人回行三十余里,正又到了大君山地界,忽闻山那边隐有笛声传出,风卷云侧耳听处,“啊”的一声,道:“秋水洗心,是七代剑仙!” 牧一道:“怎会这般巧法?七代剑仙许是有意相召,咱们过去瞧瞧。” 三人循声而行,转过一道山弯,望见前面一方青石上坐了一位吹笛的白衣秀士,正是凌慕月,都忙下马,凌慕月收笛起身。 三人正要向前与她相见,耳中已听见他的男音话声道:“早听人说,牧宫主乃当世英雄人物,在下久仰了。”便都停步不前。 牧一抱拳作礼,道:“英雄二字,无非虚名,徒教在下见笑于大方之家罢了。 不知七代剑仙可是有意召引我等前来?” 凌慕月道:“在下此来,原是要请牧宫主赐教几手高招。” 牧一道:“赐教之言实不敢当,理应牧某向七代剑仙请教才是。” 凌慕月道:“多谢牧宫主慨允。”白玉古寻笛再横于口,吐气按指起调。 牧一心知凌慕月的“仙音飞剑”乃是真正的飞剑绝技,听她音起,忙抽饮血刀在手,催发刀内血气,眼望处,却不见她竹叶飞剑的踪迹,猛将耳目灵觉之力推至高点,只见一点绿芒似有似无地向着自己身前掣电般袭来,刀身血气迅急结为六尺长、二尺阔的血体大刀,左手把住右手手腕,封刀格挡。 锵的一声,竹叶飞剑撞上刀面,牧一禁不住强力,倒退两步。 凌慕月笛声一顿一扬,竹叶飞剑一转,环侧相攻。 牧一因之掠势极速,侧体转身,急将血体大刀长阔交变应对。 第381章 龙竹4 风卷云在旁观战,见凌慕月的修为比之一年前又有好大进境,心上自是代她欢喜,但见她与牧一相对,运招之间,少有留情,又难免有些担忧,暗暗思索她此行用意:“凌姑娘曾有言道,邪宝黑玉若然尘缘未尽,留在世间,便须尽力使一个善根不动者收去才好,所谓善根不动者,便是对蕴集了大力量的宝物不生贪求之心的善正之人,黑玉由此类之人收管,才不致有失。 那日与她分手,见她同羊婆婆南行,当时便想到她是否仍为黑玉南下,今日她来与大哥动手过招,想必是为了查察大哥有否化用黑玉,是以须以强力手段迫使大哥施用全力,若察出大哥化用了黑玉之力,便要探究大哥之心是否为黑玉侵浊。” 思想之间,牧一应对愈加趋紧,正自犹豫该不该告知凌慕月牧一并未动用黑玉之情,忽见牧一的血体大刀血气骤散,涌聚在他身周,慢慢转浓,终至他的身形消没于其中,与朗霙各都又惊又喜,方知牧一的修为更加精进了。 凌慕月瞧不见牧一身影,便将那片竹叶飞剑收化了去,牧一趁机疾速冲前。 风卷云见牧一冲入凌慕月身前三十丈内,知道凌慕月已探出牧一并未化用黑玉,但听她笛声不止,似无住手的意思。 牧一冲至凌慕月身前十丈,凌慕月曲调一阵起伏,百余片竹叶飞剑化现空中,铺成剑网,直向牧一隐身其内的血雾罩到。 风卷云见这一招难以防挡,心道若然牧一住身收回血气,示意弃战,凌慕月也必及时收手,则此战便以无险无惊归结,但若牧一冒险冲突,则许会伤于凌慕月之手,那时双方皆不好看,正不知牧一做何打算,只见竹叶剑网堪堪罩入血雾之中,牧一突地住下身,一声大喝,他身周血雾似乎蓦地一凝,分往身前两边震散,百余片竹叶飞剑竟被冲散开去,“啊”的一声低呼,心下彩道:“好手段!” 牧一趁着凌慕月旧招方去新招将出的一刹间的空隙,猛然奔近她身前两丈之内,饮血刀力刺而至。 凌慕月的百余片竹叶剑网甫被冲开,笛音曲调便转缠卷,待牧一攻至她身前一丈许处,已将散叶收化,于身侧化现出一柄绿光长剑,随即右手持剑出招,左手单手按笛。 牧一眼看自己将要迫得对方移步闪避,却见对方已握剑在手,正欲运使饮血刀法斗招,不料只看对方剑势微旋,不知怎么,心中顿觉一空,便如见到千剑万剑以千招万招向自己送来,登时呆了一呆,即觉胸前一股强力撞到,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倒飞,却是中了凌慕月的一记推空掌力。 风卷云见牧一中掌后飞,凌慕月手中剑即散成一二百片竹叶飞剑,疾向牧一追至,眼见前数剑将及牧一之身,他却全无应变之举,知他此时定是体内气血不调,无法动作,恐他双方不定哪个会有闪失,飞纵而前,急施龙鳞壁,堪堪挡住击到飞剑,牧一再行飞退数丈,才行钉身落地,一口血水吐出,终于化掉所当掌力。 只听“铮铮铮铮”连珠爆响不绝,仙音飞剑源源不断地撞上龙鳞壁,早过一二百剑,风卷云全身大震,如处汹涛骇浪之中,直欲喘不过气,如此抵熬得数十刹工夫,龙鳞壁上竟已被击出道道裂纹,行将破碎,心中念头急闪:“凌姑娘对我绝非有甚恶意,难道她是要逼我进招?可是我这龙鳞壁之技须剑手同施,我此刻推壁抵她飞剑,如何另行出手?” 又再抵御数刹,龙鳞壁就要碎毁,仙音飞剑的进势却不稍减,心想凌慕月决不会无来由地要取自己性命,知她如此必有深意,决意冒险一试,左手五指分张,尽力延散水龙真气,右手水龙剑慢慢后撤开去,不想龙鳞壁竟未消散,顿然有悟:“关窍处原来在于震荡之力!”水龙剑上指处,一道龙形剑气冲出,蜿蜒俯游而前,左手压力骤消,只见仙音飞剑旋集成球,前滚而来。 龙形剑气与竹叶剑球对冲而至,正要交撞于龙口,二者同时停住,缓缓消散不见。 风卷云抱拳笑道:“多谢凌兄指点。” 凌慕月道:“云兄胆识过人,凌某佩服。”转对牧一道:“天下间能将饮血刀之力施用至如此境界者,除了先父,便是牧宫主了。” 牧一道:“原来这把饮血宝刀本是六代剑仙所有么?牧某能得此刀为伴,真乃三生之幸。” 凌慕月道:“饮血刀是先父早年所造,后来他老人家静心归止,便请羊婆婆将之封存于南方五行之火地气涌盛处。 在下得知是牧宫主得此饮血刀后,早想来领教牧宫主同此刀的修为,直至今日,就着探究黑玉之便,才得了这个机会。” 牧一道:“牧某宫中夺得黑玉之后,便已将之收藏于一个隐秘的所在,这个所在布满机关,若被强力冲突,则黑玉落入水脉,就会随流入江,世上便再难凑齐黑白二玉,且牧某从无觊觎宝物之心,黑玉一节,就请七代剑仙放心便是。” 凌慕月道:“我已十分知道牧宫主的为人,黑白二玉由碧水宫与在下分持其一,最好不过。” 牧一道:“今日虽为黑玉之事,牧某终承七代剑仙屈尊赐招,见识了凌剑仙传留下来的‘真仙剑诀’,此招剑法奥妙无尽,假以时日,牧某必定于中受益不浅,是以牧某欲邀七代剑仙入本宫赴宴相谢,不知七代剑仙可肯赏光屈驾一行?” 凌慕月道:“在下与牧宫主都是坦荡之人,牧宫主却不须以俗礼相待。” 牧一道:“既是如此,牧某也不再执意相请。”转对风卷云说道:“贤弟,你与七代剑仙乃是至交,难得今日一见,何不一续旧谊?” 风卷云见凌慕月并不出言回拒,笑道:“凌兄,这大君山中有一座乘风亭,是一处观天的好所在,不如我们走遭去来?” 凌慕月道:“便请云兄引路。” 风卷云对牧、朗二人道:“请大哥与朗兄先行一步,小弟随后回宫。”抬手向凌慕月摆个“请”的手势,当先而行。 凌慕月对了牧、朗二人微一行礼,飘身追在风卷云身侧。 牧一见他二人倏忽之间已去得老远,点头一笑,与朗霙上马回行。 第382章 龙竹5 乘风亭立于大君山北面一座大山岭上,南临峭壁,北接盘道,因其四檐张阔如飞,如欲乘风而去,故得名“乘风”,也因其年深月久,不知何人所建,致有传说此亭乃是忽一日间,乘风飞来,故以“乘风”名之。 风卷云引凌慕月自亭南峭壁飞纵上岭,凌慕月见此处四望旷远,遥翠澄明,笑道:“的确是个好所在。 云公子常常来此么?” 风卷云道:“此处是我寻幽探胜偶然所见,因少有人至,是以来过数次观云望天。”与凌慕月步入亭中,问道:“凌姑娘提及六代剑仙,口称先父,不知他老人家可是羽化飞升了么?” 凌慕月道:“我凌家自先祖凌剑仙,至我祖父五代,都以羽化归结,独先父未承仙志。” 风卷云由此想到饮血刀,因有两分明白,道:“想来六代剑仙,必定是个嫉恶如仇的仙侠了。” 凌慕月道:“先父早年执着于正邪之别,如见恶人,必然诛杀,不想日月积累之下,心内煞气萦盘难解,于是造出饮血刀,杀敌除恶之时,便使饮血刀收化血煞之气。 后来先母生了大病,医道难治,先父思量再三,终以他多年的仙修之体借到天力,暂去母疾,但也因此耗尽了多年的修为。 不过先父母二人却过了一百天的自在日子,这一百日中,先父反愈能体悟天道之真实,从而心性愈加清正,《秋水洗心》一曲便是他老人家那些时日中所制。” 风卷云心道:“原来六代剑仙为了救治妻子,弃了仙修之体,此举好生令人敬服。” 又听凌慕月续道:“自先父归去后,羊婆婆便带我出谷历世,但她承先父之嘱,不论我二人在世上见到何等的凶邪之徒,做甚凶恶之事,我二人决不能出手干涉,直至五行神器全数出土,世运将要大变之时,才可视因缘而为。” 风卷云不解道:“不论何等凶邪之徒,做甚凶恶之事,决不能出手干涉?这却是为何?” 凌慕月道:“此是先父恐我年纪太幼,处事失度,日久许会养成有为太过之习,也为使我深切领悟人世本是幻境之真义。” 风卷云不解道:“人世本是幻境?”微思索处,不得要领,施礼请问道:“凌姑娘,我知凌剑仙是悟通天地的,凌家祖上数代得能羽化飞升,必是因此缘故。 在下冒昧,欲向凌姑娘请教天地至理。” 凌慕月笑道:“云公子原已得之在心,本不须向我请教。” 风卷云想一想,道:“天地设位,圣人成能。 穷神知化,殊途同归?” 凌慕月道:“正是。 我凌家世代所修乃是剑术与灵觉,关于天地之理,便是先祖凌剑仙所传这四句机隐之语,并世代间的一些言传身教,先父以上数代,皆为自行体悟得这四句机隐之语,才得羽化飞升。” 风卷云道:“在下自蒙渔隐老前辈传授此四句机隐之语以来,未尝少思,却总无甚头绪。 还请凌姑娘为在下开解一二。” 凌慕月笑道:“其实云公子乃是具有大悟性之人,若想去到真实境界,只须追求大道之初心不动,终有一日,天地神机自然明悟于心。 此四句隐语,我也还未彻悟,却不能为云公子开解,也许日后云公子先于我领悟个中真义,我还要请云公子来开解一二。” 风卷云深深一礼,道:“大道本是求于无为,在下受教,多谢凌姑娘指点。” 凌慕月道:“云公子不须如此客气。”抬首望天,道:“雨来了。” 风卷云随她上望,隐见一层细细雨珠自空坠下,一时落个满山。 凌慕月就口横笛,随意起调,风卷云听她曲声空静寂寞,心魂仿佛触及了幽远的境地,忍不住抽出水龙剑,以中指、无名指、小指一同轻拨剑身,与她剑笛相和。 一阵清风吹来,凌、云二人似是乘风飘化入雨,感触到了山中草树花木、飞禽走兽、山石泥土,诸般应雨之物,继而自雨界上行,升入无边云境。 二人探身下望,见两个躯体愈加微渺,却是正在踏云远去。 云行愈速,瞬息间离了大君山,飘过了数之不尽的山岳河川,看历了周流不息的世态人情,二人心底同时生出一股悲怜之意:“世人由生到死,不过昏昧无知地讨生计,终久无所作为罢了。” 云行更疾,忽地来至一个非明非暗、无限广大的所在,这里日月星辰尽现一处,二人只感自己真实地存在于此境界,所来之地的躯体却是生长于梦境之中。 蓦地,二人之间再没了彼我,风卷云抬起左手,凌慕月自然伸出右手相握。 云象渐渐开散,凌、云二人携手飞降世间,离地愈近,身体愈重,终于回到大君山上空,再见到自己二人立于亭中的躯体,借着雨幕化入其中,眼前所见便是山雨迷茫之景,耳中所闻便是剑笛相和之音。 凌慕月曲调加快,风卷云转以食、中、无名、小指四指交换间隔弹剑,白玉古寻笛与水龙剑俱各光芒大放,乐声中透发出极大的喜悦之情,天上雨丝交织成线,连成了一条长龙,龙身上下交织成一条条竹枝。 凌慕月笛音连颤,竹枝间接并成竿,风卷云四指齐弹,长龙便穿游于枝隙之间。 待龙盘绕至竹竿顶端,凌慕月曲调趋缓,风卷云四指击剑之力减轻,落指间相隔也更长,龙竹之形随着慢慢消去,周遭的一切动静似也跟着变缓,甚至没了一点声息。 剑笛曲调愈加悠长低缓,终于收止,便在这一刹之间,天地万物皆归寂静,恒久永远。 第383章 继任1 一场微雨息住,天边映出霞光万道,凌、云二人凝目相对,同声道:“无始终,无穷尽。” 风卷云道:“凌姑娘,不知方才这一曲,应与何名?” 凌慕月道:“云公子以为如何?” 风卷云道:“在下欲称之为‘龙竹曲’,凌姑娘可是合心意的?” 凌慕月道:“此名最好。” 风卷云道:“在下与凌姑娘初遇之时所奏一曲,不知凌姑娘与之何名?” 凌慕月道:“‘凌云望月曲’,云公子可是合心意的?” 风卷云道:“也是最好。”顿了一顿,道:“在下尚有一事不明,望凌姑娘指点。” 凌慕月道:“云公子请说。” 风卷云道:“初遇之夜,在下欲过崖与凌姑娘叙话,何以凌姑娘避而不见?” 凌慕月笑了笑,眼望天边云霞,道:“入世之前,我并不知世上是有云公子的,是以那时候心里难免有些担忧。” 风卷云道:“凌姑娘现下想必再无担忧了。” 凌慕月道:“世上众生,皆非自由之身,都须随其缘法去来,忧与无忧终归空。”自怀内取出一只小木瓶,拔了塞子,倾得一颗黄色丹药在手,交与风卷云,道:“我所以打伤牧宫主,实是为了试他能否冲过饮血刀之限,便请云公子将此药带回与牧宫主服用。” 风卷云在有双镇北郊,曾见她将这黄色丹丸送与瑶池仙子服用,知道此乃她凌家疗伤神药,笑道:“在下代大哥谢过凌姑娘。”知她就要告别,问道:“不知今日别过,何时才能再与凌姑娘相见?” 凌慕月道:“再过十余日便是圆月,到时我来邀约云公子可好?” 风卷云喜道:“届时在下恭候凌姑娘仙驾。” 二人作别,凌慕月往南飞飘而下,风卷云看她去得踪影不见,才取路回宫。 东行四五里路,出得大君山不久,抬头猛见半天里飘着一道殷红血河,心下微吃一惊,发力往那方向奔去。 原来天上血河却是碧水宫的讯号炮所化,此种形样的讯号乃是本宫人物最为紧急之时,召集宫内人手接应之用。 愈往前奔,心中愈是有些慌乱,正自不知何故,忽听前面顺着风声传来一个女人的大笑,这声音十分熟悉,认得便是尸山红骨岭的无影姬,凝聚眼力前望,只见一里之外正是那无影姬,她脸上蒙着一层黑纱,俯在地下不知做什么,她身后是一名宫内德盛门服色的弟子,那名弟子撑着身子坐在地上,显是受伤,他身后似又有两人伏卧着,心道:“本宫弟子遇袭么?那无影妖妇捣什么鬼?” 方如此想,便看那无影姬立起身来,手里竟是提着牧一的饮血刀,心里忽地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高声急喝道:“无影姬!” 无影姬听到他的喝声,转头望了过来,对了他戟指叫道:“你来得正好,今日教你见识老娘的手段!”掠过德盛门那名弟子,一刀斩往伏在地上的一人,接着抓起一颗头颅,高高举起。 风卷云瞧清那头颅的面目,脑际轰地一震,险些失足跌倒,不由得住下身来,惟听一颗心怦怦乱跳,被斩了头的赫然竟是牧一。 无影姬呵呵冷笑道:“碧水牧一,好大的威名,现下还不是给我斩下头来?” 风卷云猛地暴出一声狂吼,双目蓝光大盛,砰的一下蹬地前冲,激起一蓬土石。 无影姬注目见他来势,心道:“原来这厮全力施展轻功也不过如此。 哼哼,纯以真力催动 乱跑罢了。”待风卷云冲至身前五丈远近,亦展动身法对冲过去。 二人相对冲近三丈之距,风卷云暴喝一声“杀了你”,水龙剑出鞘,一记劈空剑力斜斩荡出,直向无影姬当身击至。 无影姬因在有双镇北郊见过他出剑,知他剑力出击实快,见他剑拔出鞘,急窜空飞身,剑力堪堪在她脚下斩过。 风卷云觑定无影姬飞势,望空施剑。 无影姬或偏身转向,或斜身横掠,或倾身俯滑,接连换影三次,躲过三记剑力,落地前奔。 风卷云又再疾劈两剑,都被无影姬避过,眼看她已奔过四五丈外,水龙剑前指,龙形剑气疾冲打去,待要将及她身,又被她一闪躲过。 龙形剑气势子将尽,风卷云真力一收,扯身前射,猛地来到无影姬身后左侧一丈之内,腕子抖处,一记剑花绞力旋出,直贯无影姬后腰。 无影姬见他瞬息之间追到自己身后,也吃一惊,慌忙向左斜身,将他剑力引偏,突地右转避开,这一下闪躲却是极险,虽是避过,后腰一阵刺痛,已被剑气刮破一道血口。 风卷云大吼一声,望前疾放龙形剑气,却并非对准了无影姬身后。 无影姬见龙形剑气自左冲前,心道:“想圈住我,没那么容易!”果见龙头往右回转圈来,急往左后方斜走,忽地见那龙形减淡,背后风力刺体,知是对方另一道龙形剑气打了近来,急蹿身入空,岂知背后龙形剑气紧随自己上扬,对方竟似预先料知了自己的动作一般,势已不及换影,忙将牧一的头颅下压。 风卷云见她以牧一之头来抵自己的龙形剑气,低吼一声,凝力不发。 无影姬趁他龙形剑气一顿,换影落地,心道:“这厮好似疯了,出剑全然不合常理,我须尽快脱身。”略一思索,转往北方奔逃。 风卷云恐她再以牧一之头抵挡去剑,只将剑力贴地发出,攻她腿脚。 二人前后相逐疾奔,每当风卷云追近,无影姬便施展巧妙身法躲避,如此追行一二十里,风卷云始终截不下无影姬。 此时风卷云心下已清醒了两分,忽见前面不远处立了一座大山林,猛然想道:“这妖妇原来是要借林而遁!”心念飞转,思计擒敌之法。 无影姬先行入林,风卷云知她只一深入,必然左转右折,尽力甩脱自己,忙出剑劈砍两边树木。 无影姬不见他发剑来攻自己,反只摧折身后所过林木,思道:“这厮想做什么?扰我耳力么?这有什么用处?看我现下甩脱了他。” 第384章 继任2 正欲拔身飞空,自林枝间穿行换影而走,突听身左一棵大树哗啦啦枝叶震颤,紧接着自左至右十几棵大树连颤,瞥眼间,见了一道龙形剑气于这些树木根底环游而过,蓦地明了:“原来这厮不是为了扰我耳力,却是为了掩他自身形迹,他龙形剑气困不住我,便要借了这些树木施为!哼,当真小看我!”眼看十数棵茂树皆折,往内压倒下来,注目觑定右前方两树间的一个空隙,急掠过去。 风卷云见十数棵断树俱将落地,无影姬正自二树间的空隙穿过,水龙剑指处,一道五六丈长的龙形剑气蟠撞于倒树之上,只听“轰”的一声大响,十数棵断树尽化为千百块碎木,四面八方激射开去,这却是他全力一击,他自忖难以生擒无影姬,便要将之就地诛杀。 千百块碎木散射而出,力道奇大,一阵“夺夺”“嚓嚓”之声涌过,七八百块打穿了周遭树身,余下三数百块自空掉落在地。 风卷云纵身搜索无影姬的尸身,只在前面一棵大树下寻到了两口血水,那树树身正被数十块碎木钉入,但因树体粗壮,又有前树卸力,未被穿透,只在另一面凸出少许,无影姬自是受了其中一块碎木撞击,但却终未损命。 风卷云心想无影姬既已受伤,一时便绝走不出此林,立将耳力、灵觉提至高点,慢慢于四围探索,只是过了半个多时辰,搜过三四里方圆之地,却无半分所获,再忍不住恨怒之情,连声狂喝道:“出来!出来!杀了你!”飞身乱走,四放龙形剑气,大片大片地摧毁林木。 忽听南首有人大叫“云二爷”,却是古钰急奔来近,碧水宫在宫外的传讯暗哨见了血河讯号,急报入宫,宫内便由顾庭松与古钰二人带了三百人马前来查看接应,不想在讯号发处见到了牧一与朗霙二人的尸身,顾庭松简略问过那名德盛门的弟子后,得知牧一之头被无影姬割下取走,风卷云追击无影姬而去,古钰怕风卷云一人追斗无影姬会有甚闪失,便依了路上的剑气痕迹赶了来,留顾庭松在原处查看迹象,推测牧、朗二人的遇难情形。 风卷云凝住真力,大口喘气,古钰来到身边,知他未能截住无影姬,劝道:“云二爷,咱们先行回去,为宫主报仇之事须详加计议。”风卷云见了古钰面上的悲戚之色,双目蓝光消退,勉力忍住泪水,哽哽地“嗯”了一声,收剑回行。 二人回至事发之地,风卷云跪俯在牧一尸身之旁,再止不住悲痛之情,失声呜咽,一众宫中弟子早有伤情拭泪者,这时为风卷云哭声所感,俱都放声大哭。 古钰自入碧水宫以后,从来感念牧一父子的恩德,今日见了牧一横死,哪不悲切,亦闻声落泪。 顾庭松向来刚毅,他心内虽是哀痛,却不掉泪,待风卷云悲情稍抑,近前道:“云二爷,你有未发觉宫主的尸首有甚异样之处?” 风卷云探手触摸牧一的尸身,只感十分灼热,不解道:“怎会如此?” 顾庭松招一招手,便有两个刑绞门弟子将先前那名伤在无影姬手下的德盛门弟子扶持过来,只听这名德盛门的弟子说道:“弟子下午时候办事回宫,在此见到宫主与朗门使的尸首,急忙发放讯号,谁知等不多久,那无影姬妖人忽然来至,伤了弟子两脚,便去查看宫主与朗门使的尸首,接着哈哈大笑,去拔宫主的饮血宝刀,待云二爷赶来,她却割了宫主的头去。” 风卷云疑惑道:“凶手不是无影姬?” 顾庭松道:“我已检视过饮血刀入地处,从地下孔洞看来,饮血刀原是倒插入地的。” 风卷云道:“无影姬本非大哥的敌手,她更加没本事在大哥手中夺过饮血刀,将之倒插入地。”方才他心情大恸,头脑昏沉,此时清静下来,心思得以灵活。 顾庭松道:“无影姬本就打算留下此弟子活口,她原是要此弟子向宫中传话,她取了宫主之头,以报她容貌被毁之仇。” 风卷云道:“是他!原来那时他已盯上了咱们!” 古钰道:“是何时?” 风卷云道:“我同大哥、朗门使自易家堡回程,至大君山地界,遇上了七代剑仙,七代剑仙本为查察黑玉而来,那时他必已在暗中监视咱们了。 后来我同七代剑仙去乘风亭叙旧,大哥与朗门使便先行回宫。” 顾庭松道:“我也猜度着,凶手便是这个邪人。” 云、古、顾三人所说的这个凶手,自然是那五行火神器的得主。 顾庭松续道:“我检视了朗兄弟的尸首,只有两臂灼热不散,两臂肌肤虽分毫无损,但两根臂骨尽皆化为齑粉,显是朗兄弟最先被那邪人擒住,受了那人严刑,那邪人以此胁逼宫主说出取得黑玉之法,朗兄弟因不愿拖累宫主,自绝 经脉而亡。 而宫主的尸首虽全身灼热,却以右胸最灼,那邪人欲得黑玉,本不应害宫主性命,此当是宫主以甚手段迫得他情急之下,以左手出击,惯用右手的人,左手本不甚精细,那邪人失了防备,错用了力道,因此误杀了宫主,也是有的。” 云、古二人听他这一番推解步步在理,俱各点头,当下三人商议定先将牧、朗二人之尸搬回宫,再与文伯、楚应怀等计议后事。 回至宫前五六里时,正遇上文伯、楚应怀与牧夫人一众亲眷接来,牧夫人见了牧一的无头尸身,大哭扑于其上,思善抱住牧一尸身的一条大腿,涕泪交流,众人一时都劝不开,文伯使牧夫人之母将牧夫人拉过了,使牧夫人之父抱了思善,二尸才得入宫。 众人将灵停下了,文伯吩咐了人手出宫通知亲族,与楚、顾、古三使并风卷云去到内宫的内务房细细商议。 风卷云先述过了造访易家堡的情形,又叙说凌慕月在回途向牧一查对黑玉与试饮血刀,并同自己在乘风亭观天等情,之后诸人共同推测出当时五行火神器得主大致的前后行动。 第385章 继任3 他在有双镇北郊,被伤而退,痊愈后因失了七代剑仙行踪,是以只暗中监视牧一,因他猜知七代剑仙许会寻牧一收回黑玉,得全二玉最为稳妥之法便是当二玉同现之时夺取,今日终于等到七代剑仙寻牧一至。 却不料牧一本未化黑玉而用,且已将黑玉置于一个连接水脉的机关之中,而七代剑仙又未向牧一讨要黑玉,于是便暗中追蹑七代剑仙与风卷云至他们落脚观天处,后急返追上牧一,欲先行将黑玉的所在与开启机关之法逼问出来,再去将白玉取来。 是以牧、朗二人之尸正在他二人与风卷云分手之地的六七里路之外,那正是火神器的得主追蹑凌、云二人往返之间,牧、朗二人所行的路程。 文伯又道:“以少爷的性子,他求死之前必已告知那个邪人,世上除了他,便只有老夫一人知晓开启那处机关之法,且老夫与他一般,从不爱受人胁迫,必要之时,宁可玉石俱焚,以使那个邪人日后行事更加小心,决不敢轻易犯到碧水宫来,如此尽力免去了宫内的后患。”说着深深叹一口气,接道:“少爷突遭横死,我南方武林之局恐有变乱不稳,治丧之事宜速不宜久,之后......之后诸事,再议罢。”于是定下明日为牧、朗二人一同开吊,三日之后,将二尸分别下葬。 三日之间,碧水宫东、南二门大开,前来吊唁之南方武林同道络绎,进出之人难计其数。 出 殡之日,先将牧一尸首抬往北山地宫下葬,忽听内宫急报,说是牧夫人气绝了,众人大惊,文伯等人抢去看时,已死去多时,乃是自行闭气而亡,查问侍婢,哭着说道:“夫人昨晚梦中醒来,只问宫主是否回来了,婢子劝了好半晌,夫人才回复些神智。 今晨抱着小爷嘱咐了好些话,便叫我领小爷出去,适才我进屋叫夫人,夫人已然走了。”众人无不悲叹,思善更是哭晕过去,文伯只好使人装殓了牧夫人,与牧一一并入藏。 后又将朗霙葬了。 次日午后,文伯与楚、顾、古三使同到风卷云房中,风卷云只道四人是为与他商议攻打红骨岭,取回牧一首级并饮血刀之事,说道:“诸位有事,使人传召一声便了,如何亲至下处?” 文伯笑道:“咱们实有一件最紧要的事,要与云公子商量。” 风卷云礼让各人落座,道:“文伯请说。” 文伯道:“自本宫初代宫主带领族人自北南迁,历经五代,方有碧水宫今日的规模成就。 谁想天意难测,本宫正当中兴之际,少爷突遭横死之厄,此代本就男丁单薄,如今思善尚在年幼,无法承继宫主之位。 而宫中无主却是不可日久,久则人心不定,是以目下当务之急,则是我四人趁着威权仍固,推立一个新主,否则一旦宫内因群龙无首,以致生出内乱,碧水宫难免中道败落甚至覆灭之势,南方武林更会因少了我碧水宫一派正道力量,以致妖邪气焰大涨。” 风卷云道:“文伯所言极是,不知诸位可有适当人物在心?是牧氏宗族中人么?” 文伯道:“论德行,论修为,牧氏宗族中暂无胜任者。 我等已商议过,都以为你云公子才是最佳之选。” 风卷云“啊”的一声,立起身来,道:“这却如何使得?诸位要立牧氏族人,自是理所应当之事,我不过是个外人,如何能够宾主相易?大哥在日,待我有如亲弟,诸位不管立了牧氏宗族中的谁人,我必尽力辅助,决不教碧水宫的基业毁于一旦。” 文伯与三使跟着立起身来,文伯道:“云公子也说了,少爷在日,带你有如亲弟,你与少爷本为义亲,此为其一;云公子乃是侠义有德之人,此为其二;云公子又是五行水神器的得主,修为已是当世少有,此为其三;云公子在奉剑山庄劫持思善后,救其脱险,免于本宫为奉剑山庄要挟,此为其四;云公子又于本宫与奉剑山庄大战之时邀来强援助战,以致本宫大胜,此为其五。 如此种种,我碧水宫上下无人不晓,若本宫能得云公子主持,必定人人敬服顺从,本宫自可免于分裂败落之灾,南方武林亦可免去动 乱之厄。” 风卷云在文伯一进门时,便发觉他昨日还是银白色的发须,今日已大多变作了灰白之色,两目亦有些些红肿,知他这几日来,忙于料理牧一的丧事,与思虑碧水宫日后的事业,一直未能得暇好生悲伤一番。 他自少年之时,跟随牧一之父闯荡江湖,后来做了牧一贴身护卫,多少年来,与牧一朝夕相伴,果如牧一的半个老父,牧一遇难,他心中所感,直是丧子之痛,又因亡了牧夫人,更添伤情。 直至昨日丧事办完,才得大悲一场,以致一夜之间大显苍老,看在眼里,本是难过。 又见他双目之中,期许之情极为深切,也听他所论着实在理,心想如今大哥身死,牧氏宗族中若果如文伯所说,无有担任宫主之位的佳选,则碧水宫当真到了危急存亡之时,则自己承担宫主之责,乃是与大哥在恩在义,都再不容辞的事,因道:“既承文伯并三位兄长看重,小子便暂代宫主之职,待日后思善长成,我再让位与他。” 文伯与三使大喜,一齐下拜行礼,道:“参见宫主!” 风卷云忙将四人扶起。 当日文伯与三使便通传宫中,将立风卷云为本宫第六代宫主,宫中弟子本因牧一突然亡故,多有不知所措乃是心慌意乱之感,忽然闻得这个消息,尽皆精神一振,心内大定了。 次日择定接任日期,派出弟子望南北相与各门派发帖,邀请观礼,沿路公告江湖。 接下来数日,由文定俭与文融引了风卷云出宫,巡视田地、商铺产业并宫外布防眼线网。 第386章 继任4 这一日已是八月十四,日里观看四门弟子演武,亲为后入宫的新弟子们讲解牧家刀法的精要所在,晚间本有些乏意欲睡,但见窗外透进明亮的月光,心内渐感烦乱,难以入睡,只睁着眼望空。 不知何时,朦胧入睡,忽听牧一的声音在门外唤道:“贤弟,贤弟!”急起身开门,见了正是牧一,大喜说道:“大哥,原来你没事么?我发了一场恶梦,只道再也见不着你了!” 牧一道:“贤弟,为兄此来,特为与你道别。”说完转身便走。 风卷云急抓衣披了,追在后面,急问:“大哥,何处去?”只是追赶不上,大叫道:“大哥,等我一等!”运了全力施展轻功,奔行愈速,周遭的景物忽地不分明起来,便望见前面是一条血流长河阻住去路,牧一踊身跃入了河水中。 奔到河边,已寻不见牧一的半点踪迹,正自焦急,却见对岸一个白衣女子独自立于雾中,隐然便是凌慕月,方想过河去与她相会,只见身前血河汹涌,竟是却步不前,对岸白雾愈浓,终于掩没了凌慕月的身影,心内一急,猛地弹身而起,睁眼看时,就要撞上屋顶,举手运了一股柔力上抵,轻轻落回床上,前时所见,却是梦中景象,喃喃道:“不能再见她了么?” 用过早饭,正要去看四门弟子操练,忽然门外一个弟子急急报入,说是宫外来了一个带木剑的妇人,自称七代剑仙遣来,欲求见宫主,这时已接入前厅了,知是羊婆婆到来,忙去前厅相见,一路上眉尖微锁,心内不停转念。 至厅外,正见羊婆婆立于厅心,快步走进,施礼道:“羊婆婆,久违了。” 羊婆婆回礼道:“云公子好。” 风卷云让羊婆婆入座。 羊婆婆道:“不必,老身传完小姐之言便走。” 风卷云道:“羊婆婆请说。” 羊婆婆道:“我家小姐闻得牧宫主遇难,十分叹息,欲于今晚月圆之夜,邀云公子赴敝处一行,共商灭火之计。” 风卷云暗叹一声,道:“此节晚辈思之再三,那个邪人既已杀了我大哥,世上懂得开启收藏黑玉机关之法的,便只剩本宫文伯一人,是以日后那个邪人除非见到黑白二玉同现一处,否则再不会轻易动作。 若论灭火之法,即便集齐二玉诱他出来,以晚辈同凌姑娘当下的修为,便再连手,亦非其敌,惟一可成之法便是勤加修为,待我二人都能与神器修至一魂二体的至高境界,方可与之一拼。 便请羊婆婆回复凌姑娘,晚辈近日里不便与她相会。”又在腰间取出一个小纸包,内中裹了当日凌慕月付与的黄色丹丸,递与羊婆婆,道:“此药是凌姑娘欲使在下转交大哥服用,大哥已然身故,便请羊婆婆代为收回。” 羊婆婆微想一想,收了药,道:“自碧水宫往南三十里,有座黑竹山,山南生着一座竹坞,一道溪流自林内流出,顺溪流去往林内七里,可见一方斜长盘石,望盘石对岸行进二里左转,前行数十步,见到竿底刻有长笛纹样的竹子向右,再走三二里便是敝处,云公子若哪一日里闲暇了,前来走一回也好。 老身已在林中布下了‘锁心阵’,云公子来时定要依照老身所指路径而行。” 风卷云将羊婆婆所指路径默想一遍,道:“晚辈记下了。” 羊婆婆告辞,风卷云送出宫去。 九月二十七日,正是风卷云接掌碧水宫的日子,一大早东升、万象二宫门大开,两道过水桥架起不久,陆续有南北道上的武林人物进宫拜贺。 古钰与顾庭松二人分于二门外迎客,风卷云则身着新制的水蓝纹绣宫主服,由楚应怀陪着,于内宫校场上与众来客见礼。 最先进宫的人物大多来自南方武林,北方的武林派别只有洛水盟,风卷云见洛水盟自庞娟之下,六个首领全数亲到,心下十分承情。 正说话间,三门二派的唐蕊、黎倚澜、焦未明与公西易玄的首徒靳恽,同双枪门的全阔、石桥苗家的苗芳儿等少一辈数人一并到了。 宫内的贺客愈来愈多,文伯观看校场上的人数,着文定俭速速吩咐四门厨房,再多备一百席酒宴出来。 风卷云正与刚到来的洵水紫螺僧叙话,忽听人丛中有人议道:“这些日来,多听江湖传闻,说道碧水宫的这位新宫主十分了得,今日一见,比之前宫主牧一,太也文弱单薄了些,看来这个新宫主,还是占了五行水神器的便宜。” 又听另一人道:“别乱说,我在来路听到三门二派的人说,这个风宫主在得五行水神器之前,多年在北方走动,你可知那江湖三恶的最后一恶不老童子,这些年如何全无踪迹?” 先那人道:“如何?” 后那人道:“只因他早已被这个风宫主独力杀了。” 先那人道:“此事当真么?” 后那人道:“三门二派的人所言,哪还有假?” 风卷云心道:“三门二派与毒雀是死敌,是以他们将诛杀不老童子的事全挂在我一人身上了。” 后那人续道:“不仅如此,当年三门二派先后大战奉见山庄与毒叟,这个风宫主都是参与了的。” 先那人道:“难怪三门二派的人与他交情深厚了。” 后那人道:“三门二派的人还说,这个风宫主南来碧水宫之前,在西北道上拔盗寨、杀恶霸,做了许多侠义之事,却从不爱扬名,是以咱们以往并不知江湖上有他这一号人物。” 又有一人说道:“我还听说洛水盟现如今出劫有序,绝少杀伤人命,亦是他一力促成,此人着实是个深不可测的人物。” 最先那人道:“只是碧水宫叫这个风宫主接任,太也冒险了些。” 后两人不解道:“如何冒险了?” 最先那人道:“碧水宫五代以来可都是姓牧的,如今这个风宫主接了任,日后碧水宫再要姓牧,可就难了。” 第387章 继任5 后两人听他这般说法,一时沉吟不语。 风卷云心内凛道:“外间有人如此想,也合情理,只不知宫内的旧人们是否也有如此想的?如今大哥亡故不久,宫内须有一个新宫主使大伙儿心安,是以没人会有此想法,日后我坐这宫主之位日子一久,就难免不会有人如此想了,那时却不利于本宫大局的稳定。” 近午时候,天悬岛的吕树干与易家堡的六子、七子先后到来,东升、万象二门使人送进客礼名册,文伯观到:南方武林门派自天悬岛、易家堡之下,有上清剑派、四王剑派、盘古拳派、竹排帮、金钩门、银燕门、点星门等三百一十七个门派帮会,又有岐山三剑、风雨十二楼五兄弟、非山神姆、捕风头陀、洵水紫螺僧、赤须公等江湖奇士及其弟子、家眷等三百四十一人;北方武林门派自三门二派之下,有石桥苗家、洛水盟、双枪门、灵光拳派、八极剑派、铁棍门、分花门、飘雪门等一百三十六个门派世家帮会,又有绣山散人、昆吾山清梦子、騩山御兵先生、首山樵子、朝歌五色谷放鹤园主人等江湖奇士及其弟子、家眷等一百六十七人。 见要客已都在其内了,吩咐人手准备举行接任典礼。 正时已至,校场两侧鼓声擂动,风卷云步阶而上,在碧水宫大殿前立住,鼓声暂歇。 风卷云对了场上客众抱拳作礼,朗声道:“碧水宫五代宫主牧一不幸为大恶五行火神器的得主所害,因牧家后人尚在年幼,在下承蒙本宫上下信任,接任碧水宫第六代宫主,今日承众武林同道远来观礼,在下与碧水宫上下皆感于心。 接任之前,在下欲劳众位武林同道为一事作证:我云某今日继此六代宫主之位,乃是为天下正道,为兄弟情义,绝无半分为私之心,他日牧家后人长成,在下即行让位,若我云某长据此位不还,终有一日,有如此箭。”右手一伸,对了阶边的一壶羽箭凭空虚抓,壶内十数枝箭中的一枝便飞到他的手中,这项“真气逆用”的功夫,他多时苦练之下,终于练成,接道:“便请众位同做见证!”双手分别抵住箭枝头尾,一合一搓,手张处,那枝箭已成粉末,随风飘散。 他说话之时并未有意提声,但校场上数千之众,人人感到他的话声就在耳边,于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本都暗暗佩服他这份高超修为,又忽见他于三丈之外,施展“隔空取物”的奇异功夫,在一壶箭中单单取出一枝,着手揉碎,这份收发真力的精准手段,江湖之中无人能为,兼且听他所言正气凛然,纯是发乎至诚,都不自禁地佩服他的这份心怀气量,待他话声一止,尽皆轰然叫好。 鼓声再次缓缓而发,文伯双手托着一方长木盘,自阶下步上,木盘上放着的是一把三尺九分长短的厚背大刀,校场上的众武林人物有许多知道的,这把刀名唤“德宥”,重六十斤,乃是碧水宫初代宫主所用,接过此刀便是正式成了碧水宫的宫主。 文伯来到风卷云身前,躬身端臂,将刀托过头顶,鼓声再歇,风卷云手持德宥,高高举起,文伯率先跪倒,高声道:“拜见宫主!”阶下三使与四门弟子齐地跪倒,同声高叫:“拜见宫主!”这时鼓声大作,宫殿周围礼炮烟花一时升空,尽显欢腾气象。 典礼过后,宫内四宫弟子与众火夫仆役便在校场上铺整席面酒菜,各人手脚麻利,不一时,已将五百席酒宴摆列完毕,楚、顾、古三使与四门得力弟子并众迎宾分请众人入席。 四门厨房本来在这五百席外,还备着数十席的余,只是有些观礼者不喜热闹,待观礼结束,便悄然退去,是以所列席位尽够用了。 宴会渐散,贺客大都来向风卷云辞别,风卷云执礼与人拜别。 三门二派、双枪门、石桥苗家并洛水盟也来告辞,风卷云一定留住一宵,他们不好推却,便依言歇宿一晚。 文伯与三使于远近各要客早计在心上,尽诚意留宿。 到了晚间,排宴厅上再摆了三十酒席,招待所留众客。 晚宴过后,风卷云亲至三门二派下处,与他们说知近日要去攻打尸山红骨岭,如若攻下,必定仔细拷问岭上妖人无上无门与林姑娘的下落。 焦未明问风卷云可要三门二派助兵,风卷云说道若碧水宫攻之不下时,再请三门二派相助。 第二日,众客一一辞行,风卷云与文伯等人相送完毕,文伯向风卷云献上宫内机关暗道图样,又要将黑玉藏置之处与取宝之法告知,风卷云道:“万一有一日,五行火神器的得主入宫杀戮一番,那时我不是他对手,无能为力,若受他以宫内众人的性命要挟,吐露了取宝途径,岂不糟糕?文伯你是本宫两代耆老,大风浪见得多了,心性极是坚定,这个秘密便由你一人掌管罢。” 文伯道:“若果真有那一日,老夫便自行了结了,绝不教黑玉落在那个邪人手上。” 风卷云听了,心内深感敬佩。 与文伯议完话,即行升宫,与众商论攻打尸山红骨岭之事。 楚应怀道:“不知宫主可是有意联合天悬岛与易家堡,一并取事?” 风卷云道:“本宫欲攻打红骨岭之意,他两家早已知晓了,他们若有意与本宫连手除魔,自当知会咱们,他们既是存着私心,不愿顾念正道大局,又何必强人所难?最可恨的是那易家堡的易钧石,他尚未登上堡主之位,大哥治丧之时竟不亲来吊祭,那六子、七子来时也未提起合兵攻打红骨岭之事,至今他父亲易老堡主早该出了关,竟连一封回书也无,大哥在生之时亲到他堡中走那一回,可算是枉费了。 至于天悬岛,本宫应将阎王府蛰伏南方之地一节向他们诉明。 第388章 攻岭1 牧政,便由你修书派人送去,书中不必提及联兵攻打红骨岭一事。”关于去书天悬岛告知阎王府潜于南地一节,是当日他与牧一、朗霙自易家堡回路时便定下的,只是牧一突遭横死,此事先前便搁下了。 牧政躬身答应。 风卷云问楚应怀道:“楚门使,依你所见,本宫若不与悬、易二家联兵,单独攻取红骨岭,成败之数若何?” 楚应怀道:“依属下之见,若本宫单独用兵,当有六成胜算,此概因敌方巢穴所处地形与敌将之能而计。” 风卷云道:“楚门使请详述。” 楚应怀道:“尸山之中,道路本不甚难行,只在红骨岭前,有一处双锥岭是个险要所在,本宫进兵之时,只须绕开双锥岭,此险便无害处。 然那红骨岭却实是个易守难攻之地,本宫兵众上攻之时,遇他箭矢尚不足惧,只怕他以木石滚压下来,那便少不得一番大损伤。” 风卷云点头道:“不错,他红骨岭的妖人本可服用巨魂丹,本宫兵众上岭之时,他们必推重物滚压下来。”微一思索,道:“若上攻之时,由本座与三位掌门使急冲上去,杀乱敌方兵卒,然后四门弟子分由牧政等带队攻上如何?” 楚应怀道:“宫主此法可行,只本宫兵众上得岭去,胜算便已有了五成。 只是我等与宫主急冲上岭后,却有一桩难事。” 风卷云道:“这桩难事,可是那个红骨娘娘手下的二姬?” 楚应怀道:“正是。 宫主与我三人冲上岭去,此二姬必来相对,那无影姬身法奇诡,她若专一牵制,不与我等正面来斗,使我等不能杀乱敌兵,本宫兵众仍难上岭,而那红叶姬精通幻术,无影姬有她相助,我等要一时见功,怕是不易。” 风卷云道:“此节我已思虑过了。 不知那个红叶姬的幻术比之瑶池仙子如何?” 楚应怀道:“那红叶姬自来少在江湖走动,属下等于江湖上也只是听说她的幻术厉害,却未听说有什么人与她交过手。” 风卷云道:“瑶池仙子的幻术已是非常了得了,我料那个红叶姬的幻术再厉害,也不过是瑶池仙子之流,若然她与无影姬一同出手,本座与三位掌门使互相照应,先将她杀了,再杀无影姬。” 顾庭松道:“属下以为,宫主与我三人各相照应,自是不须担忧为那红叶姬的幻术所困,要杀她自非难事,只是那个无影姬却难对付。” 风卷云道:“顾门使此话甚是,若我四人中任一人要杀她,绝不容易,但若我四人连手,又当如何?” 楚、顾、古三人微一对望,心中隐有所悟,却又不甚明白,古钰道:“请宫主明示诛杀无影姬之法。” 风卷云道:“在有双镇时,本座曾见三门二派的四位派主与六名追风、蜻蜓弟子,合力围杀无影姬,但无影姬只轻而易举便冲出了围困,近日来本座细细推究诛杀无影姬的法门,想得多人围杀一途实是正法,至于三门二派十人围杀不得无影姬,其原由在于当日事发紧急,他们先前不曾详加演练,且十人围杀无影姬虽看似于己方更为稳妥,实则是与了无影姬可乘之机,倘然三门二派只是四位派主围合无影姬,各以杀手功夫,结连成阵,限住无影姬的行动,使她不能随意施展身法,杀她岂不有望了?如今咱们要杀无影姬,便须如此施为。” 楚、顾、古三人俱是当今武林中的顶尖高手,风卷云言语点及此处,他们已然领会在心,禁不住面上各露喜色,同道:“宫主杀敌之法大妙,属下佩服。”文伯在旁听了此法,心思微转,也有所悟,亦暗暗点头,心中连道高明。 风卷云又问:“那个红骨娘娘,却不知身怀什么邪术妖法?” 楚应怀道:“那个红骨娘娘精擅何类邪术,江湖上少有人知,朗门使在日,曾于一个邪道之人口中探得些消息,说是红骨娘娘有一门邪术最是凶恶,名唤‘女尸童血’。” 风卷云道:“若红骨娘娘与她手下二姬一同出手,便由本座先行牵制了她,三位掌门使则着力除去红叶姬,然后我四人见机行事,或是先杀红骨娘娘或是先杀无影姬,或是与她二人游斗,杀乱敌兵,总之须使本宫兵力尽速上岭。” 又着文融取至尸山地形图,众人商定了进兵道路,文伯便与秦信等人去督察四宫弟子操练,牧政发书天悬岛,风卷云与楚、顾、古三人来至一处清静院落,演练联阵围杀无影姬之法。 此阵之关要处在于“狭”“困”二字,风卷云与楚应怀相隔一丈之距,对面而立,顾庭松在风卷云之右、楚应怀之左,古钰在风卷云之左、楚应怀之右,如此围成一个仅有一丈见方的空地,此即是“狭”;“困”则在于四人将无影姬围住之后,依照其行动,相应连手发招阻住其出路,继而诛杀了她。 至于如何连手发招,又是最为要紧之处,四人首先应当施展手段,守住自己的一面,风卷云因受凌慕月的指点,已可同时施用龙鳞壁与龙形剑气,是以可兼顾四人头上空处。 其次因楚应怀的无极手可施出“连环锁”的招法,是以古钰在他右侧发出旦阳真劲,他便可圈动旦阳劲力随着无影姬的动作转向,或攻或守,尽可如意。 顾庭松的右手长索在他左侧出击,他以同法施为,可将与顾庭松间的空隙守卫严密,而风卷云在楚应怀对面施展出龙鳞壁,顾庭松左手的短索与古钰的旦阳真劲便可轻易将所余空隙守卫严密。 如此,只那无影姬一被他四人围住,便如身在天罗地网之中,再难逃脱了。 次日傍晚,天悬岛发来回书,书中对碧水宫告知阎王府等情示以谢意,其余便是一些吕溪远渴慕与风卷云再聚的话,却对有关攻打红骨岭的事一字未提。 第389章 攻岭2 风卷云将书交与文伯、三使传看了,道:“明日发兵,攻取红骨岭。” 翌日辰时,宫内四门共起兵一千七百人,往红骨岭进发,文伯领三百人守宫。 秋末冬初时候,天黑得早,众兵一日趱行,及至天日昏沉,到了尸山前的十里处下寨。 三使于营寨四周布了哨防,安宿一夜无事。 天亮埋锅造饭,众兵饮食完毕,发了前探,向尸山行进。 入山十余里,便见了那双锥岭,风卷云观此岭两峰分出,峰体俊瘦,便如两只长锥竖立,中间一条山道狭窄,心道果是一处险要的所在,若然敌人在此埋伏,本宫兵力一上来便有覆没的危险。 当下取路于左,绕过双锥岭,行至一处生满野蒿的山野,令军暂住。 三使道:“宫主,这一带蒿草太过繁密,又有一二人高,恐我军进入其中,敌人使用火攻。” 风卷云道:“不错,这片山野绵延数里,敌人若施火攻,我军实危。”眼望前路,指着南面的一个冈子道:“蒿地之中若有火攻,发号之人必在此冈上。 咱们缓缓而进,莫要深入。” 三使虽不知他有何计策在胸,但想只不深入,敌人决不会发火,于是各定下心,催军缓行。 待近了先前所指山冈,风卷云下令住军,叫众军衔枚,又教取过一弓二箭,急搭第一箭,遥向那冈子射去,箭过半路,第二箭跟着射出,去势比前箭更见迅疾猛烈。 两箭一先一后飞入冈上疏林之中,三使便见林中似是一个人影滚倒,都禁不住一声低呼,心知宫主第一箭将林中发号敌人逼出,第二箭正将那人射死,不由得既惊且佩,众弟子军众都没三使那般高超眼力,但见宫主二箭竟能射入一里之外的山冈树林,尽欲高声喝彩,却是口中衔枚,作声不得。 众军依旧衔枚前进,再行一二里路,风卷云又令住军,他令声低沉,军中却是人人听得清楚。 三使此时已对他的修为衷心佩服,见他又令住军,知他当有所觉,忙走近他身边,听他吩咐。 风卷云低声对三使道:“悄令四百带箭弟子,分往西南、西北上轻步行走一百步,望百步之外射箭。” 三使依言分派,四百弟子分两众,往两面射箭,只听西南、西北上呼号惨叫之声大作,却是敌人的埋伏兵众被射得个措手不及。 四百带箭弟子急射数轮,敌众呼叫声渐止,顾庭松与古钰分领一百人过去查看,各寻得了二百来具红骨岭兵丁的尸首,并一些引火器物。 这些敌兵原来是埋伏等待发火攻敌的队众,只因等不到发火讯号,又碧水宫军众隐在蒿中行进,步履甚是轻缓,是以直至去到近处,他们竟仍浑然不知,以致尽被歼灭。 众军探路前行,再不见埋伏,直至红骨岭前。 风卷云见这红骨岭横削侧立,怪体嶙峋,以四门弟子军众之功力,便无敌阻,攀登之时也须小心在意,正欲与三使再做商议,猛听岭上锣声大响,那无影姬带着一队兵丁探出身来,提气喊道:“姓云的,你可是来取牧一那厮的头颅?你来得晚了,他那颗臭头早被老娘踏个稀烂,喂了野猪啦!”说完放声大笑。 风卷云心中大怒,暗道:“既是来了,还犹豫什么?大家尽力一拼也就是了!”高声说道:“众弟子听令,大伙儿奋力杀上岭去,扫尽妖人,为牧宫主雪恨!”飞身上纵,带头冲上,三使跟在他身后。 众弟子军众本亦人人激愤,得令声喏,都跟着上冲。 初时红骨岭一方并无动作,待及碧水宫一方大队到了岭腰,岭上无数檑木滚石打了下来,风卷云大叫:“众弟子小心闪避!”水龙剑指处,龙形剑气疾掠,尽力打碎近处滚到木石,使下面的弟子少受伤亡。 三使自忖绝不能向宫主这般轻易一击破毁石木,只得小心闪避,欲快速上岭,将敌兵杀乱。 红骨岭上一千五六百兵丁尽服用了巨魂丹,或是二人合抱一石,或是三人共抬一木,相继轮番投砸,石木几如铺岭而下,碧水宫弟子虽竭力躲避,也多有应变不及,不多时,已损折了数百人。 风卷云正疾速上奔,忽地心中一动,转头往右首瞧去,分明觑见一角衣裙在一块滚落的大石之后露出,叫道:“无影姬!”龙形剑气击去,将那块大石打得粉碎,一人却早在石后闪出,正是无影姬。 原来无影姬在岭上见了风卷云与三使急往上冲,丢得后面兵众老远,便猜到他们用意,心想等这四人上了岭,却不好对付,不如在岭下趁乱截击来得方便,为了不使风卷云发现,免他又施上次追击自己所用的碎物招数,于是借了一块大石,掩蔽着奔下岭来,欲向四人突施偷袭,不想自己未及动手,先被风卷云发现。 三使见无影姬现身出来,都急转身奔将过去。 无影姬与古钰相距最近,这时正向他冲来,古钰拍出一记隔空掌力,被她一晃闪过,接着见她身子一斜,让过自己身侧,翻出匕首,向楚应怀攻到。 无影姬如此行动,却是看出对方四人大有围斗自己之势,因古钰身具“旦阳真劲”,不愿与他多做缠斗,急思之下,欲欺楚应怀身无兵刃,想先借着变换多段的身法,以匕首杀伤了他。 楚应怀见无影姬攻了近来,双掌推力,圈引出击,无影姬一个闪身,躲过了这两股掌力与古钰打向身后的一记掌力,耳听楚应怀与古钰的掌力相交,只听得“呼”一下响,并非二力对撞应发之声。 情知古钰的掌力已被楚应怀收入他的力道中,又见楚应怀二手推转,竟将两股力道引了回来,仍向自己击至,心道:“无极手,果然厉害!” 看风卷云与顾庭松时,二人就要合围过来,心下不由得生起忌惮之意,忙掠空换影,下滑数丈之距,急掠入碧水宫军众中左右冲杀。 第390章 攻岭3 风卷云击碎两块滚落身前的大石,叫一声“追”,与三使急追无影姬而下,只是到了己方军众之中,自己四人不仅要一面闪避木石,也要一面闪躲众弟子,出击之时缚手缚脚,而无影姬却似虎入羊群,或以匕刺,或以身撞,使得众弟子毫无招架之力。 风卷云见己方兵众已折损近半,若再与无影姬纠缠,即便最后杀了她,己方兵力亦全消灭,而此时不顾无影姬杀上岭去,又不保她不再来牵制,心系己方兵众性命,心念电转之间,高声令道:“碧水宫退兵!碧水宫退兵!” 众弟子得令,尽往岭下退走,风卷云两面攀走,击打木石照应,三使围追无影姬,迫她走出众中。 无影姬见敌方兵众已损折颇重,既已退兵,自己便须尽快返回岭上,免得为对方主将围住合斗,极是凶险,忙斜刺里冲将出去,上岭去了。 楚应怀见无影姬已去,忙叫过顾、古二人,三人合力击打木石,与风卷云一道照应己方兵众退走。 待众军退至岭下,上面大石仍自飞落不止,牧政等也不整列行伍,急带着往远奔逃,风卷云与三使随后跟上,远远听得岭上打鼓敲锣,喧叫示威。 走至距岭五里之外歇住,四门归列,点计人数,余下九百六十三人,当下原路回程。 次日回入宫中,诉说攻打红骨岭败阵之事,都说未算到无影姬下岭截击牵制,因而失利。 文伯说道:“兵戎对战,胜败乃常有之事,各位不必因此一次挫败而耿耿在心。 不如大家计议出个妥善之法,将那无影姬诱出红骨岭来杀了,以为下次攻打红骨岭方便。”众人商议一会儿散了。 风卷云随意吃了些晌午饭,与文伯说道要去北山走走,文伯知他因初接宫主之位,首次出师扫魔无功而返,心内必是烦恼,想他出去走走也是好的,等他回来,自己再行开解一番当可无碍,便应了他,嘱他早些回来。 一路来至北山西面一处断崖,眼望腹水奔流北去,叹一口气,思道:“那无影姬下岭之时,我若不急于杀她,而是直攻上岭,这一阵未必败了,当时半途退兵虽是保住了所余弟子的性命,折了的七百三十余名弟子却是白死了!”此刻于牧一所说“手掌大权之人,一念之间,可救千人万人的性命,一念之间,也可葬送千人万人的性命”更有切身体会。 又因折了此阵,锐气受挫,思道:“倘若下次攻打红骨岭时,我与三使攻上岭去,与那红骨娘娘、红叶姬、无影姬三个妖妇相对,当真能够必胜么?若有闪失,碧水宫岂不要坏在我的手里?我如何对得起大哥?如何对得起本宫上下?”又想起无影姬将牧一头颅踏烂喂猪的话,思道:“大哥一生秉持正道公义,为何惨遭横死?难道上天不公?不会......上天怎会不公?但若上天乃公,大哥却又为何横死?”一时间,诸般杂念缠扰于心,烦乱愈难消解,将水龙剑往腰上一系,窜出崖岸,坠入水中。 初冬天气,河水寒凉,但他有水龙真气护体,并不惧冷,当下闭了气,在水底随流漂行,约有半个多时辰,心下清静些了,方才出水上岸。 运功收干身上水湿,望见前面一伙乡民在岸边林前摆放酒食香烛,跪地叩拜,口中祷祝,去到近前,听他们叨念些什么“恶鬼爷爷大发善心”“恶鬼爷爷保佑咱们村里平安”“请恶鬼爷爷享用好酒美食”,待他们拜念完了,问一个村汉道:“这位大叔,不知此处是什么地方?” 这些乡民见了他衣衫华贵,体貌俊拔,都围上来观看,那个村汉道:“咱们这里是小涂村,不知客爷从哪里来?” 风卷云心道:“原来是小涂村,却是到了百里之外。”他知这小涂村是个偏僻的所在,全村只有三十几户人家,都是姓涂的,方圆二十里内再无别的村镇去处,说道:“我是从水里来的。” 众村民听他如此说,尽都吃了一惊,急往后退远几步,那村汉颤声问道:“你......你当真从水里来?” 风卷云道:“是啊。 有什么不妥?” 众村民都向林子里望了望,又看着他,眼中大多露出恐惧之色,那村汉颤声又问:“你身上怎么不是湿的?” 风卷云心下恍然:“原来他们在拜鬼,听我说从水里来,身上又无水湿,怕是将我当作鬼了。”笑道:“想是风吹得干了。”岔开话道:“各位在拜鬼么?既然这林子里的是只恶鬼,大家又怎么叫它大发善心,保佑村里平安?” 一个老汉急道:“客爷,不是恶鬼,是饿鬼。”说着两手假做持碗扒饭的动作,道:“吃饭,饿鬼。”见风卷云点了点头,接道:“饿鬼爷爷是好鬼!” 风卷云道:“他如何是个好鬼?” 老汉道:“二十多年前,老汉我去山东边的吴家集上卖鱼,就在这片林子里过,去的时候没事,回来的时候可遇上了大凶事,险些送了性命。 客爷,你道是什么大凶事?我老汉撞上了两个劫路的强人!”他说到此处,众村民俱都“哦”的一声,其中既有为其担忧之意,也有对即将发生之事的期待之意。 其实这个故事他们已听过了千百遍,但每一次听都难掩激动之情,只听这老汉续道:“那两个强人夺了我老汉一天辛苦卖鱼的碎银子,其中一个便要放了我,另一个却不答应,说是要在这林子中占几日道,多赚些酒水钱才走,以此若是放了我,教外边的人知觉了,便没买卖可做了。 先那强人哈哈一阵恶笑,两个抬起比我老汉的胳膊还长还粗的两把大铁刀,就往我老汉的脑瓜顶上砍下来!” 说道此处一顿,听了众村民发出一阵惊呼声,才继续说道:“我老汉是个没出息的,那时只道要去见阎王爷了,吓得大喊我那死去的老娘......” 第391章 攻岭4 听众村民一阵哄笑,压低了声道:“正是这个时候,只听两个强人鬼哼了一声,都往我身上压了下来。 我老汉不知他们做些什么,口里只是念神佛护佑,过了一会儿,鼻子里便闻到一股子血腥味,又觉道背后热烘烘,见两个强人不动,挣着爬出来看,你道怎的?原来那两个强人脖子后面流着血,竟是给人杀了! 我老汉再看看四周,却瞧不见一个人影,客爷,那时候日头还没落,林子里虽暗得很,可还看得见,果真没别人。 我只道遇了鬼,没命地往林子外面跑,跑着跑着,猛地怀里动了动,就像给人摸了一把,那会子没落意,等出了林子,才想起来怀里原是揣着吃剩的半张饼子,那时候再摸,已经没有了,这才晓得,在林子里当真遇上了鬼!”众村民都点头嗯声作证。 风卷云道:“众位都是见过这个鬼的?” 先那村汉说道:“咱们虽没亲眼见过,却常常听到。” 风卷云道:“如何听到?” 一个村妇道:“咱们听见鬼啸。” 其他村民都道:“好不凄厉。”“是惨叫。”“若是夜里叫,小孩子们可都吓醒了。”“若是白天叫,咱们都要跑进屋躲起来。” 风卷云道:“这只鬼白日也敢叫?叫了二十几年么?” 先那村汉道:“林子中有射不进日头处,又没人,以此它敢叫。 饿鬼爷爷并没叫二十几年,只从这十多年来,有时会叫。” 风卷云道:“是以众位拿了酒食祭拜它,求他不要出林搅扰?” 先那老汉道:“饿鬼爷爷原是饿死的,饿得受不住便要叫,咱们拿些酒食,权与它宽宽饥肠。” 风卷云道:“老伯怎知这只鬼是饿死的?便是因着二十几年前,它摸去了你的半张饼么?” 先那老汉摇手道:“不只是我!客爷,这林子以前是常有人走的,进去的好多人都会没来由地打个跌,起来后便不见了包袱,之后不管你往前走,或是往回走,你不见的包袱一准在前路等着你,打开来看,别的对象一样不少,就是干粮没了,日子久了,近处的人都传开了,这林子也就没人走了。 还有啊,咱们供下的这许多酒食,第二天一准全都不见了,多少年来,总是如此。” 风卷云道:“好,我去会会这个人。”说着便往林中去。 他听众村民说来,认定林中饿鬼实是一个轻功卓绝的武林人物,这些村民身上没有修为,眼力有限,是以辨不明白,因着心奇一个什么样的人为了什么事,竟会在一座林子里待上二十几年不走,是以要去探个究竟。 众村民都上前拦住,说道:“客爷信不过咱们的话是不是?林子里的当真是饿鬼爷爷,不是人!十几年前也有个带剑的客爷不信咱们的话,偏去林子里闯了遭,出来后剑也没了,衣服也没了,直惊呆了好几日才缓醒了,客爷你千万别进去!” 风卷云道:“多谢众位的好意。”一闪身,人已到了数丈之外,往林中去了。 众村民见他身子一动,便从自己一群人中闪了出去,各都愣住了,待见他进了林子,议论道:“这个客爷毕竟是人是鬼?”“他从南面过来,咱们先前可并没见南面有人远来啊!”“他说是从水里上来的,衣服又是干的,莫非是个会避水的鬼?”“他不像鬼,太阳还没下山,鬼怎么敢出来?”“那便是个水妖了!妖鬼相会,不知主甚吉凶,咱们快快回家关门躲一躲罢。” 风卷云进入林中,催动提升耳目灵觉之力,小心前行,直走了二里多路,并不见人,也不见有人的居住迹象,正要转往北去,忽地脚下微有所感,急撤身退后丈许,便听右首“哗嗒嗒”一阵响,一兜碎石摔落在地,心道:“此不似是陷阱,倒像是报警的机关。”微一思索,往左走出一二十步,转向林内,果又踏中一条土下埋藏的树皮绳,牵动机关,又有一兜碎石摔下地来。 便在这时,听到前面地上的落叶刮刮擦响,似是被风吹动,又似有甚重物落在上面,响动疾向这边传来,知道定是林中那人闻声出来查看了,跃身上了身边的一棵大树,掩在枝间,却不禁双眉微皱,只因耳中所听的声响极是轻微,便似那人身体十分瘦小,且未在叶上踏实一般,生平所见轻功,只有凌慕月与羊婆婆所修与此相类。 落叶擦地之声趋近,风卷云将面前枝叶慢慢扒开一线向外观看,只见一道人影来到十余丈前,突地一闪,竟是不见了踪迹,禁不住吃了一惊,只因以他如今的目力,竟是没看清那人去向何处,此等身法实是匪夷所思。 忽听前面右首一棵树上枝叶一阵晃动,接着那棵树右边一树枝叶又是一阵晃,前两棵树上枝叶未住,又有三五棵不同方位的树上枝叶连颤,忍不住加快些心跳,暗想:“怎的这样快?这个东西是在搜查我的踪迹!”他听那个来人于不同方位之间随意所之,已有两三分定不下此人究竟是否人之一类。 左首树上一阵动,耳听风声来至,猛沉真力,落下树去,眼见那个人影追着扑了下来,左手翻掌上击,打出一记劈空掌力,他尚未知对方底细,是以此掌仅出了一成力。 不想掌力方出,自己身后轻轻一响,来人已先于自己着地,耳力到处,听出来人似是伸手抓向自己背心,右手旋剑后推,以剑鞘撞向对方肚腹。 岂知剑鞘未及对方之体,对方身影竟已绕至自己身前,咻的一下,腰上衣带却被拉了开来,急喝一声“什么鬼”,右足飞踢半路收回,横移开去,眼见对方又追了近来,双掌下拍环个半圆,震起一层落叶飞护身周。 这些飞叶上充贯着他的内劲,那个来人若仍紧追不舍,撞上落叶,便与撞上他的掌力无异。 第392章 攻岭5 来人“咦”的一声,怪笑道:“有趣!有趣!”说话间,方位不停变换,迅快异常。 风卷云听得分明,对方说话之时气息有吸有吐,心道:“原来是人!” 来人身子一窜,折了树上一根枝条在手,说道:“你再用那一招试来。”身未落地,突地直立飞前,枝条对了风卷云头上抽到。 风卷云急将腰间水龙剑解下,道:“再用同一招有什么趣味?”挺剑上扬,以剑鞘点往对方枝头。 枝尖方与剑鞘堪堪一碰,来人身影一转,风卷云的外衫敞了开来,却是被枝条划入衣层内掀了一下。 风卷云灵觉所感,并不觉这来人有甚恶意,是以这时仍未拔得水龙剑出鞘,但不知来人先拉自己衣带,再掀自己衣衫到底是何意图,禁不住问他:“你意欲如何?” 来人道:“你的衫子好得紧,给了我成不成?”他说话时身形不住变换,一句话说完,竟是移转了十七八个方位。 风卷云道:“你将自己的尊姓大名告诉我,这件衫子便送给你。” 来人冷哼一声,道:“你不给,我便抢不到么?”身影一闪,又自攻上。 风卷云早想到他话一说完便会攻到,知他若要抢夺自己的衣衫,下一手必取自己两肩,于是全然不管对方的身形变换,待对方来近,剑尖一晃,分指自己上半身身前四个方位,却是一招“多变式”。 来人一见此招便即脱口叫道:“好剑法!”枝条轻轻一掠收回,问道:“你是哪个门派的人物?” 风卷云道:“你不告诉我,我为什么告诉你?” 来人不再说话,疾速施展身法,枝条抽动,风卷云出剑跟不上他的动作,身上立时挨了数下抽打,但枝条上全无力道,只是在他身上一碰便收了去。 风卷云心道:“他生气了么?怎么枝上又不运上力道?”忽见对方身形不知如何滞了一滞,一剑自上而下斜斜刺去,剑尖晃动,罩住了左右前诸处进手方位,见对方身往右闪,急向右横走,右臂一个肘拳击去,将对方迫得往自己身后转去,猛地左旋身,水龙剑从自己左膀下穿过后刺,剑鞘正迫在对方身前,这一招却是牧一用过对付无影姬的。 来人叫得一声“好招”,一换身形便即闪过,接着身法时缓时快,手上枝条有攻有守。 风卷云已然明白,原来对方是有意与自己进招之机,只为要看自己剑招来历,心想:“也许是他独自一人日子太久,借此解一解闷,我便再陪他一会儿,但不知他如何不出林去?不如试试劝他出去。” 再斗一会儿,那个来人突地退开身去,闪至一棵大树后面,叫道:“你这剑法是从牧家刀法中化来的,是也不是?” 风卷云道:“你看得出?” 来人道:“你用剑已臻大成境界,剑招可随意变化,不着痕迹,但你施剑的手法却与牧家刀法极为相似。” 风卷云暗赞一句“好眼力”,他却不知对方于他的剑法虽看出两分,心内实是定论不下,那般说法不过是因多年以来,已将同一个念头思想了无数遍,所言大半却是为了试探,当下故意说道:“你只说对了一半。” 来人道:“如何只对了一半?” 风卷云道:“我的剑法的确是从一套刀法之中变来,却不是牧家刀法,而是饮血刀法。” 来人道:“饮血刀法?那是哪一家哪一派的武功?” 风卷云道:“你许多年来藏在这树林中,武林中早已变了另一番天地了,你为什么不出去看一看?” 来人似是怔了怔,道:“出去?我不能出去,我要等人。” 风卷云道:“你等什么人这么要紧?等了多久了?他怕是不会来了罢?不如你同我出去,我送你些金银去生计可好?” 来人怒道:“你为什么叫我出去?我要等那个人来!若等不到时,别有区处。 你还没说我如何对了一半!” 风卷云道:“饮血刀法乃是碧水宫前宫主牧一为他的饮血宝刀所创,刀意上自与牧家刀法有极相通处,我的剑法虽不是从牧家刀法中化来的,却与饮血刀法一般,剑意上与牧家刀法极是相通。”他提起牧一,言语之中,自有一股伤情流露。 来人听了这话,颤声问道:“你......你是碧水宫人?” 风卷云道:“不错。” 来人似乎极力压着气息,又问:“你姓甚名谁?” 风卷云感到他心中传来极大的期许之情,心想:“难道这个人是碧水宫的旧交?”说道:“在下姓云,名水凝。” 来人呼吸转重,口中发出“啊啊”之声,似是激动不能自抑,突然自树后冲出,围在风卷云身周疾速走绕,碎碎念道:“还有......还有一水......你身上必定......必定还有一水......”忽地在风卷云右手边微一住身,道:“什么剑?”又移身向右,再移身向左,口中急问:“这是什么剑?有名字没有?” 风卷云道:“我叫它‘水龙剑’。” 来人“啊”的一声大叫,身形闪出左首数丈开外,声音未落,又向前方闪出数丈,接着不住口地“啊啊”大叫,每一声“啊”叫出,都能变换两三个不同方位,方位之间总有三五丈之距,风卷云见他此刻的身法比前更快,直如鬼魅一般,心中更加吃惊,突见他自后冲到自己身前两丈远处,双膝跪地,两手上扬,长声大叫:“天哪!”声中已有了哭音。 风卷云此时终于看清了这个来人的形样,只见他大概七尺身长,体相偏瘦,身上套着一件以碎布条穿结得不成样子的破旧布衫,一头半白的乱发披散肩上,比之大街上的乞儿,也不遑多让,心下不甚明白何以他会突然变得如此激动,试探问道:“前辈,你没事么?” 来人听了他问,急吸一口气,发出一连串低笑,道:“你终于来了!” 第393章 奇步1 风卷云心道:“难道他等那个人太久,今日见了我来,却是乱了神智?”说道:“前辈,你认错人了。” 来人倏地弹身而起,一闪来到风卷云身前,道:“我没认错!是你!我要等的人就是你!” 风卷云见他面目污秽,额上皱纹深着,年纪已近六旬,又看他眼神清明,决不似失了心智,不解道:“前辈要等的人如何是我?恐怕前辈进此树林之时,小子还不在世上。” 秽面老者一挥手,道:“不必多言。 你只说,我的轻功比你的如何?” 风卷云道:“前辈的轻功实是超世一等,小子的轻功在前辈眼中,实如儿戏。” 秽面老者点头笑道:“好!你想不想学?” 风卷云道:“前辈要收小子为徒?” 秽面老者道:“我不会收你为徒,你也不须拜师。 我只问你,学还是不学?” 风卷云猛然想到:“这位前辈的轻功真乃世所罕见,如我能够学之在身,要杀无影姬便不是难事,杀了无影姬,红骨岭亦随之可破。”思念及此,心头一阵激动,但他终是精细性子,问道:“前辈全无条件?” 秽面老者道:“只有一个条件,你学会我的轻功之后,当以全力与我比试一场。” 风卷云心道:“比试轻功有什么难处?想是这位前辈的轻功太过高明,他找不到对手,是以要将轻功传我,以能有个比试之人。”一时想不到其他因由,只觉便是如此,躬身施礼道:“多谢前辈好意,小子却之不恭。” 秽面老者一笑,道:“随我来。”便往林内走去。 林内已暗了下来,秽面老者以火石打着了一堆柴木。 风卷云料想当下所处乃是林深处,周遭再无这位前辈所布报警机关,教习轻功自是方便,将外衫脱下递前,道:“请前辈笑纳。” 秽面老者道:“不必了,待你与我比试输了,我自己会取。” 风卷云见他绝不肯受,便把外衫穿回身上。 秽面老者将先前折取的枝条倒了转来,以枝根在火堆旁边画起一个个大圆圈。 风卷云见他从右至左,共画出两列三十圆,上下两列俱都歪斜起伏,非是直线,听他说道:“我这轻功,修习起来有三个层境,第一层乃是修练内功的法门与行走步法,第二层与第三层都是练气运气的法门,你的内功已很够火候,第一层中修习内功的法门是无须学了,现在只记步法。”接着在风卷云对面踏脚入上列右首第一个大圆圈内,迈步到下列右首第一个大圆圈内,再迈步到下列右首第三个大圆圈内,再踏入位于这第三个大圆圈右侧斜上的第二个大圆圈内,后踏入上列右首第二个大圆圈内,一路踏将下去,直至踏遍所有圆圈,以上列左首第二个圆圈做最后一步,其间不乏旋身侧转、斜行纵跃等动作,才可自然顺畅地将一套圆圈步法接连完整。 风卷云试走两遍,用心记忆圆圈位置,待记熟了,秽面老者又演示倒行之法,仍是以上列左首第二个圆圈起步,至上列右首第一个圆圈止步。 风卷云依法倒行无误,秽面老者再行演示上下单列正倒行之法,与上下二列交叉混行之法。 那上下单列正倒行之法只是一个圆圈挨着一个圆圈一步步踏过,走起来无甚难处;那上下二列交叉混行之法却须跳纵而行,秽面老者正倒行各走一次,两次皆有越过不踩的圆圈,且两次落足行走方位不尽相同,风卷云自能看出此是活用之法,却又不明以这些歪歪斜斜的步法对敌到底有何用处。 秽面老者问道:“你看懂了几成?” 风卷云道:“小子只看懂了七成。” 秽面老者道:“你心里一定在想,这些个破圆圈,走来走去也无甚用处。” 风卷云道:“小子愚钝,请前辈指点。” 秽面老者不答,以枝根在此两列圆圈对面又画将起来,这次仍是从右至左,先以十六圆围成一个大竖圈,次后于右侧自上至下斜画三个圆,几与左侧大竖圈一般长短,接着再往左画,圆圈位置不一,共四十七圆。 风卷云心道:“原来他尚未画完,这是另一套步法。”见这四十七个大圆圈只中间部分可成起伏之列,两头皆是竖起排列,比之第一套步法大不相同。 待见秽面老者示演了正倒行之法,随后行走一遍,侧头思索。 秽面老者等了少刻,不见他试走第二遍,问道:“你记下了几成?” 风卷云道:“小子已全记下了。” 秽面老者讶道:“此套步法比之上一套,要繁复许多,你已全都记下了?走来我看。” 风卷云去到一旁无圆圈的空地,将第二套步法正倒各走一次,倒行虽不如正行顺快,却无错漏处。 秽面老者笑道:“好小子,果然记得不差。” 风卷云道:“前辈所示两套步法,小子虽看不出其精髓,但若说到记忆之法,只须依照前辈初示由上至下的步路,记明圆圈的数目、方位,与两圈之间的远近,便非是什么难事。” 秽面老者喜道:“你可比我初学之时强得多了。”又低头自语道:“说不定真的可成,我定要见识见识!” 风卷云不明他所言何意,知道问不出什么,见他又来示演此套步法的线行、混行步路,只是用心记忆。 秽面老这待风卷云走得熟了,接着在初画步法之左,后画步法之右又画出一套二十五个圆圈步位的步法。 此套步法依旧从右至左画就,如初画步法般,大致可成起伏不定的上下两列,行走起来,也如初画步法般,易于第二套步法。 风卷云将此套步法行走熟练,秽面老者再于对面从右至左画出另一套步法。 此套步法共有五十九个圆圈步位,综而观之,有成横列者,有成竖列者,又有不成列者,因此相比前三套步法看来,此套步法最是繁复杂乱,风卷云直试走了十数遍才将之记熟。 第394章 奇步2 秽面老者道:“此四套步法的步位各不相同,又分在四方,你可知是甚原故?” 风卷云道:“想是运用之法有其讲究。” 秽面老者一笑,道:“这个自然。 你可知我为何不将四套步法并排列出,定要使其归在四方?” 风卷云心中灵光一闪,再看四套步法中的圈位似乎可分别连成四幅图像,“啊”的一声,道:“这是四灵星宿图?”他少年时曾于书中读过四灵二十八宿的文句,知道四灵乃是天空二十八宿所分四象之异称。 再看东首第一套步法似可连成一幅龙的图像,西首第二套步法似可连成一幅虎的图像,北首第三套步法隐约可连成龟蛇互缠之形,南首第四套步法分明可连成一只大鸟的图象,愈觉自己所猜不错。 秽面老者笑道:“不错,便是四灵二十八星宿。”分指南、北、东、西四套步法,道:“四灵分是南方朱雀、北方玄武、东方青龙、西方白虎。”又自东方青龙上下两圈始,注上角宿之名,将宿内二星联机,经亢宿、氐宿等六宿,至北方玄武的斗宿、牛宿、女宿等七宿,至西方白虎的奎宿、娄宿、胃宿等七宿,再至南方朱雀的井宿、鬼宿、柳宿等七宿,一路将二十八星宿注名、联机完毕。 风卷云心下了然道:“原来这些星位并无横竖之列,前辈先时未将星位连接,原是为了使我记忆更深。” 秽面老者道:“此四套星位步法你虽会走了,但却不足以之对敌,若欲在应对敌人之时生出效用,须得依法运用:四套步法分列四方,你与敌人相对,敌人在左,则取步于右,敌人在右,则取步于左。”又举例道:“譬如你背北面南,敌人在左东,则须取右西白虎步法;敌人在右西,则须取左东青龙步法。 若然与敌人正面相对,则须与敌错开一线,以取相应步法。”见风卷云豁然点头,显已明悟在心,接道:“至于落脚星位,则须视敌人与自己的方位远近、敌人的数目、敌人所用招数、兵刃与敌人武功的强弱而定。 是以若想将此四套步法用至圆通大成的境界,一者,须当勤加苦练,二者,便要看习练者的功力与悟性。” 风卷云听了他这一番讲解,愈能体会其中的诸般妙处,不由得闭目思索起四套步法混用的影像,忽地脑中闪过两个身影,初时不甚清晰,再加力想处,两个身影现出样貌,却是无上无门与无影姬二人,脑中所想便是他二人在有双镇外相对时的身法,一个用的是白虎步,一个用的便是青龙步,急张开眼来,冲口叫道:“你是鬼影前辈!” 秽面老者乍听此话,呆了一呆,随即抓住风卷云双肩,喜道:“你认得小冰!你是不是认得小冰?” 风卷云微微一愕,道:“你是说无影姬?” 秽面老者道:“无影姬?你说的那个无影姬有多少年纪?” 风卷云道:“她看起来是三十几岁的年纪。” 秽面老者道:“正是!正是!二十五年了,她如今正该是三十六岁!你如何认得小冰?她......她好么?” 风卷云见他双眼之中闪着泪光,显是对徒儿十分关怀想念,一时竟是开不得口。 秽面老者鬼影催问道:“小冰究竟过得好不好?她是否已嫁了个好人家?” 风卷云叹一口气,道:“二十年来,她一直都是尸山红骨岭的妖首红骨娘娘座下的护法二姬之一。” 鬼影一怔,道:“妖首?邪道?” 风卷云道:“不错,无影姬身为邪道高手,在江湖上的恶名昭彰已极,二十年间,着实做下了不少恶事,我碧水宫东升门掌门使古钰乃是杻阳古家当今存世的惟一血脉,十三年前,便是由无影姬带领红骨岭的妖人,将他全家灭门,究其根由,不过是红骨岭的妖首红骨娘娘见他古家杻阳山上,多产赤金、白金,意欲霸占宝山罢了。 最可恨者,那无影姬全然不顾师门道义,她......她杀了无上天阁前辈。” 鬼影身子一震,松开抓在风卷云肩上的双手,颤声道:“她......她杀了无上天阁师兄?”身不由主地一步步向后退去,心中又是骇然,又是慌乱。 忽地戟指对了风卷云,厉声叫道:“你说谎!当年我并未传与小冰第三层心法,她怎能杀得了无上天阁师兄?” 风卷云道:“当时无上天阁前辈因遭人暗算,已是全身瘫痪,无影姬潜入蜻蜓门去依礼拜见无上天阁前辈,便是为了得到最后一层心法的修练法门。 无上天阁前辈虽看破了无影姬的身份,知道她是邪魔外道,却受了无影姬以他的儿女与众门人的性命相胁,传了她一套假的修习法门。 之后无影姬请无上天阁前辈促成三门二派与红骨岭结盟,以共对奉剑山庄,被无上天阁前辈严词拒绝,无影姬惟恐走漏了风声,便将无上天阁前辈杀死。” 鬼影听他所言入情入理,却是一时难以承受,凄惶自语道:“她真的入了邪道?她真的杀死了无上天阁师兄?不会......不会......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找她......是师父不好......是师父留下你一个人......师父对你不起......”突地身影疾走,四面八方飞掠不定,口中碎碎念道:“我要出去......我要出去......不成......要等人......要等人......要等那个人来......” 风卷云见他将“出去”“等人”的言语翻来覆去地不住叨念,知道许多年来,出去与不能出去的想法在他心中已缠绕交战了无数次,然而他始终未能走出这片树林,不由得心中一阵酸楚,忽见他身形一定,仰头呼啸,声音凄惨哀绝,想到他一个人孤伶伶地在此林内待了二十五年之久,忍不住便要流下泪来,深深呼一口气,思索道:“这便是小涂村人听到的鬼啸了。 究竟鬼影前辈如何会到此林中来?还说定要等人,又说等的人是我?” 第395章 奇步3 鬼影啸声倏止,闪身掠至风卷云身前,森然道:“你说的那个无影姬右颊上是不是有一颗痣?” 风卷云回忆无影姬的脸容,皱眉道:“她的脸上确是有一颗痣,不过我记得是在左颊颧骨上,右颊似乎没有。”随即醒悟他此问仍是为了试探自己所言的虚实,叹道:“鬼影前辈,你若信不过晚辈的言语,可以现在出林,去栖凤山或是玉华山上,向当今凤凰门的门主苏萍或者天女派的掌门杭梦胭询问此事,那无影姬诉出此事时,这两位派主也在场。 前辈也可到九崖壁或是百溪山去,向公西易玄掌门或者无上兰葶大姐询问,此事他二人也必知晓。 不过前辈你若径去红骨岭寻无影姬,当小心防备于她,因她曾说道......她曾说前辈你是个言而无信之人,若教她找到你,定要教你不得好死。” 鬼影颓然道:“这些秘密之事,你又怎能信口编造出来?我又怎能不信?当年我离去之时曾告诉小冰,说我三年之后便去接她,想不到......是我食言了,她恨得我好!”又问风卷云道:“你叫我出林去向三门二派询证此事,为何不提铁扇门?无上天阁师兄又是如何遭人暗算?” 风卷云便将三门二派的五位立派宗主遭毒叟暗算,至奉剑山庄弃善向恶,对三门二派做出落井下石的无耻行径,到自己与三门二派中人相识相交的前后,再到近年来三门二派的大致情形,并现今武林中的局势简略述出。 鬼影默默听完风卷云所述,心有所感道:“命数!此皆是命数之使然!”摇了摇头,问风卷云道:“小兄弟,据你所说,小冰因发觉无上天阁师兄传与她的修练法门是假,而再找上无上无门,后来更在三门二派援手碧水宫的军寨之中将他掳去,想必这个无上无门的功夫与小冰差得远了?” 风卷云道:“晚辈现下得前辈传授了四灵星宿的步法,回想当日无上兄与无影姬相斗的情形,于他二人所用步路自已了然,依晚辈看,无上兄非是步法运用不当,实是内功上的修为与无影姬相差太多。” 鬼影又问:“无上无门有多少年纪?” 风卷云道:“无上兄与晚辈的年岁相仿。” 鬼影道:“以他的年纪,欲独自练成第三层的功夫自是不成了,难道他派中无人助他修练?若他能练成第三层的功夫,小冰自不会是他的敌手。” 风卷云心道:“那第三层心法究竟是怎样的法门?难道修习之后竟可使内功弱一些的胜过内功更强的?蓝姐姐曾说过无上天阁前辈全力施用轻功,擒那毒叟之时,以毒叟的眼力全然看不见他的身法动作,而鬼影前辈的内功虽强,却远不及我,但以我的眼力,在他全力施展轻功之时,亦难跟上他的身形变换,看来那第三层心法必定十分奥妙独到。” 鬼影走到左首一棵树下,扒开一层落叶,翻了一块木板上来,地下赫然现出一个洞穴,只见他踊身跃下,少刻探出头来,递过一只酒壶,道:“这里是些露水,你去林边把村民的供品搬进来,吃饱喝足了,想一想四套步法的交叉混用步路便早些歇息,明日还要练功。” 风卷云接了酒壶,道:“前辈你不吃么?” 鬼影道:“吃不下。”缩身入了地穴,将木板盖回穴口。 风卷云心想:“原来鬼影前辈挖了地穴居住。 今晚他定然是要想通如何处置无影姬一节,不知他能不能硬下心肠清理门户?”把酒壶放在那边树根下,去林边搬取供品。 回来胡乱拣些饭菜吃了,将四套步法默默存想一遍,再与地上星图对照无误,放开脚步走得烂熟。 然后将四套步法自东方青龙角宿始,依序连走至南方朱雀轸宿,再自南方朱雀轸宿倒行回东方青龙角宿。 之后试走四图交行之法,先以青龙角宿的上星位落脚,走至房宿中的上二星位,左转至玄武斗宿的上一星位,走至虚宿下星位,右转至白虎觜宿的下一星位止步。 再由此随取四图中的星位落足,前行、倒走、左转、右拐,随意变换星位连走,直至夜深,靠倚着树身睡下。 睡梦之中,头脑中仍现出四灵星位图式,断断续续地思索以这些步位应对不同敌人的诸般步路变化。 第二日一早,鬼影从地穴内提出一篮肉干,道:“这是我平日里抓了野物备下的,你多吃些,这两日我跟你比试完便要出去了。” 风卷云喜道:“实在太好了,前辈你一个人在这林中二十几年,日子过得着实艰辛。”又问:“鬼影前辈,你究竟为何会到这座树林中来的?” 鬼影道:“此话莫要再问,待你在轻功上胜过我,我自然会告诉你。” 两人吃完早饭,鬼影道:“你昨日练习步法直有两个时辰,想是已将四图混走熟了?” 风卷云将四图混走的诸般步路变化快速回想了些,道:“熟得很了。” 鬼影道:“好!我走,你说。”面西斜行四步,转北连行三步住足。 风卷云脱口说道:“朱雀柳宿上四颗星连走,白虎觜宿下一星,毕宿下一星与下二星。” 鬼影于原位踏前一步,跨一大步,再左转面西踏前一步,往右横走一步,踏前一步,向左横走一步,再向左前斜走两步住足。 风卷云脱口说道:“改行青龙房宿下一星,尾宿下一星,转行玄武牛宿下一星、下三星,换行朱雀张宿下三星,上二星与上一星连走,至星宿上一星。” 鬼影一拍手,道:“成了!你来走。”面北说道:“左首二人,右首三人,中间四人,共是九名敌人。” 风卷云知他所说的“敌人”乃是分列在左、中、右的九棵树木,答应一声,对着中间的第一棵树走过去,待至此树一丈许前,听鬼影说道:“长剑。”知道他的意思是说这第一名敌人所用的兵刃是一把长剑,便与此树错开一线,取青龙步落脚,待至树前五尺,听鬼影说道:“上路。” 第396章 奇步4 知他意思是说敌人已挥剑从上路攻来,忙踩房宿下一星位,向右斜走心宿下一星位躲过,再一绕身,转行朱雀轸宿下一星位,连走轸宿下二星位,一路踏过翼宿中路诸星,于柳宿下二星落脚,往左斜走一小步,踏入柳宿下三星,到了左首第一棵树旁边。 耳听鬼影说道:“铁刀!砍你肚腹!”顺势再往左前跨一大步,踏入鬼宿下一星躲过,一晃北行,落足白虎步内,到了左首第二棵树前,听鬼影说道:“洛河棍!扫你双腿!”忙跃身抬脚避过,转行朱雀步,向中间第二棵树走过去。 其后五棵树,鬼影分别说出三节棍、双环、长枪三种兵刃与掌击、擒拿手两类手法,各配以拦腰、上下夹击、舞花、震腹、抓腰五种招式,用以截击阻拦风卷云,却都被风卷云以相应步法巧妙闪过。 直到最后一树,鬼影说道:“软鞭!卷颈!”风卷云正走在朱雀步中,急将上半身往左斜仰,两脚斜踏两步避过,这斜走的两步在轸、张、星、鬼四宿中皆有相应步位,此二步却不能说其独属哪一宿。 这两步虽暂且避过敌招,但因软鞭属长兵器,发招可及远追击,是以风卷云第二步自然运上些真力,蹿身跃空,果然他脚一离地,鬼影便道:“抽你后心!” 风卷云身在空处,避无可避,忙以右手竖掌挥下,此意指他会拔剑削往对方来鞭,待身将落地,鬼影忽地叫道:“九人暗器!”风卷云再以掌作剑,划开一层掌影,意指将以剑幕格挡,随后落地。 鬼影嘿的一声,道:“我考校的乃是你的步法,可不是你的剑技。 敌人软鞭抽你背心的时候,你已受伤,暗器从四面八方射来的时候,你已没了性命。” 风卷云“嗯”的一声,道:“想是前辈现下要传授晚辈换影之法?” 鬼影道:“不错。 不过‘蜻蜓换影’只是无上天阁师兄冠以这第二层心法的另一个名堂,此心法实为虚气滑空法。 你若学会了这项虚气滑空的本事,则不仅可在空中躲避暗器,若运用得当,还可轻易取过窜在空中的敌人性命。”接着问道:“你可知道这虚气滑空法的关要当在何处么?” 风卷云道:“若欲滑空,自先虚气,只不知此气可说的是体内真气?倘是体内真气......这个似乎......” 鬼影道:“自然是体内真气。 你心存疑虑并不稀奇,咱们修练真气,原是将体内的阴阳二气由虚化实的手段。 这虚气法却不是要将真气再由实化回虚,只是要将真气练得由实显虚。” 风卷云道:“将真气练得由实显虚的法门,晚辈实是第一次听闻,此真乃人所不能之事。” 鬼影哈哈笑道:“好一个人所不能!我恩师所传的这套轻功法门便是能人所不能,此乃当世第一轻功!世间也惟此轻功可相媲于世外剑仙谷、系云观、慈觉庵三大仙家所修轻功!闲话少说,我先将这第二层的虚气法门与你讲演一遍,你仔细听着我的呼吸。”说着翻身倒转,靠在身后树干上,以头顶地,双手环抱胸前。 风卷云侧耳倾听,只觉他一丝一丝地往肚内吸气,并无呼气,等了盏茶时候,见他开口说道:“我要用一炷香的工夫才将气吸饱,在这一炷香的工夫内,须得将丹田中的真气散入周身经脉,然后再将腹中之气一丝一丝地呼出,同时再将散往周身经脉的真气回聚丹田,切记,呼吸与收放真气定须同行同止,且行气之时应当存想自然清气入体。” 鬼影待风卷云将所传法要复述无误,又讲演了另一种俯卧周天真气运转呼吸之法,此法的关要在于真气转运一周天的同时,须配以三百六十次的呼吸次数,且二者亦须同行同止,最后说道前后二法当交替接连行功。 风卷云依法导气练虚,不觉时刻之过。 到了午时前后,鬼影见他一心练气,且不扰他,只自饮食,直至未时末段,仍不见风卷云行功完毕,心觉奇怪,想道:“难道碧水宫修练内功的心法如此厉害?他这般年纪,竟已练就了极深厚的真气,以致用了这许多时候仍未成就?”风卷云之前并未提及五行神器之事与自己在碧水宫的身份,是以他对风卷云的功力底细却是不甚明了。 再等个把时辰,忽见风卷云俯卧的身躯一弹而起,于空绕着身周三棵大树倏忽转折换影五次,滑身落地,鬼影暗道:“他体内练下的真气果然深厚!”却不知风卷云的换影身法尚未使足。 风卷云一点脚掠近鬼影身前,笑道:“这虚气法果然厉害,晚辈现下只一鼓气,便是平地之上,身法也觉比前更快。” 鬼影道:“你这小子心志极坚,一练就是大半日,你看看,天都黑了。” 风卷云道:“有劳前辈久等。” 鬼影道:“你既已练成了这第二层的虚气法,便只剩第三层心法。 这第三层心法最是难练,咱们先吃过饭。” 风卷云一意练气,中午未进饭食,这时早已饿了,闻言忙帮鬼影攒柴点火,同吃晚饭。 饭中鬼影告诉他第二层的虚气法练的是已成的真气,日后再练出新的真气,须当再以此心法虚之,风卷云答应了。 一时饭罢,鬼影说道:“今日我先将第三层心法的修习法门大致说与你,明日我再助你修练。 你须知此套轻功本名唤作‘四方神身法’,但无上天阁师兄与我何以都将之换作另一个名称,你可明白么?” 风卷云当日在有双镇外曾听无影姬与无上无门言及此节,他二人同修此四方神身法,一个学于鬼影,将此身法改以“魅影”为名;一个学于无上天阁,将此身法改以“蜻蜓”为名,二人对改名一事点到即止,各自心照不宣,那时自己听得一头水雾,现下却已了然在心,说道:“不将四方神之名露出,想必是恐为聪明才智之士看透,以致破了这项轻功身法。” 第397章 命数1 鬼影道:“不错!但若能够修练第三层心法有成,即便教人看出了步法来历也是无妨。 只因别人要破你的身法,便须得跟得上你,然而如果对方连你的衣角也摸不到,甚或连你的影子也瞧不见,却又如何破你的身法?” 风卷云道:“前辈曾说道,此四方神身法的第二层与第三层心法俱是练气运气的法门,那自是与真气的强弱无关了,只不过说到轻功的根本,仍在于真气。 第二层的虚气法已使身法更快,这第三层还能如何练气,竟可将身法再提升一个层次?” 鬼影道:“最后一句错了。 第三层心法若能修练有成,身法不会只提升一个层次,而是提升数个层次!至于这第三层心法的根要实是在于分气。 我辈练气之人所练成的真气皆作一团储于丹田之中,这分气法便是将丹田中的真气一分为二,催发真气之时以二气旋动施为,从而能使真力运行更快,尤其在真力连发之时,更可造就前力未竭后力已生之势,是以分气法一成,不仅轻功得以大幅提升,便是与人斗招发力,也能更速更强。” 风卷云忽又记起蓝羽对他说过的当年无上天阁擒制毒叟时的情形,无上天阁虽已身中气运脉败的奇毒,但仍可运气施展轻功,将毒叟制住了一刹,之后那气运脉败的毒才发作出来,可见他气运之速,实是匪夷所思,不由感叹道:“此分气之法果是教世人想都不敢想的!若然心念之中总有诸多边框,毕竟难以超世一等。” 鬼影道:“说得好!换作常人,听了这分气法,还道是我有意害他。 嘿,只有非常之人才可成就非常之事!” 风卷云道:“鬼影前辈,不知这分气法究竟如何修练才成?” 鬼影道:“分气法的关窍之处便在于闭脉,修习之人首先须将丹田中的半数真气运往上半身,然后将另半数真气自然下沉,之后再将腰跨上的经脉闭锁,分隔两处真气,接着分别驱运两处真气各自游走,使二者各成其一,便可大功告成。 你莫觉道听来容易,实则要行却难,只因若要闭锁经脉,没有深厚的内功是不成的,即便修习之人有闭锁经脉之功力,但要在分运真气的同时闭脉,试问如何能够?是以便须另一个内功深厚之人辅助才成,不过就算有人辅助修练却还存着极大的风险,因为行气闭脉之事本极精微,一人行之尚须小心,二人共同施为更须功行一致,万一走岔了气,便有半身乃至全身瘫痪之险。 如此,行功之前,务须将行气的途径、时刻反复定论,又因行功之时不可言谈,还须约定示意动作,以备不虞,总之修练这分气法,定然要费好大工夫......” 说到此处,只听风卷云说了句“成了”,问道:“成了?什么成了?”猛见风卷云身形一闪,人已退出十丈开外,听他说道:“分气法成了!”短短五个字间,见他四方八面一连变换了十六七个方位,接着眼前一花,又见风卷云已到了身前,禁不住张口瞪眼地指着他,一时说不出话。 原来风卷云体内的水龙真气本是自身真气与水龙剑内水神力融合而成,水神力本受风卷云的灵觉牵引而动,他体内的水龙真气自是随他意念行运自如,是以分气、合气原也只在他一念之间。 然此分气法若正经练来,即便之前的行气闭脉可以无惊无险地成功,亦须个把时辰将一分为二之气分隔稳固,不想此心法由风卷云练来,竟可一蹴而就,难怪鬼影会一时怔住了。 鬼影突然哈哈大笑道:“奇怪!奇怪!我越来越发觉你全身上下可着实透着奇怪!”笑声不绝,连连拍手叫好。 风卷云道:“鬼影前辈,既然我已练全了这套四方神身法,不知你是否可出此林了?” 鬼影冷然道:“你难道忘了答应过我,学会我的轻功之后,须得跟我比试一场么?你若能在轻功上胜过我,我走出此林才能坦然无悔。” 风卷云道:“晚辈并未忘记此事。 不如咱们现在就来比试,明日一早,前辈便可随我一道出去了。” 鬼影道:“看来你自信一定能胜过我了?”嘿的一声,接道:“你莫自恃内功深厚,以为因此便能发挥此套轻功的最大效用,你初学乍练,步法间的变换必定不如我用来纯熟,还是好生想一个晚上,明日再比罢。”又紧紧盯住风卷云双眼,沉声道:“听着,若要胜我,须在此四方神步法之外!”说完钻入地穴去了。 风卷云情知鬼影所言不错,他这两日方将四方神身法学完,虽自身真气强于鬼影,但步法运用毕竟未有成就,鬼影说道如自己能在轻功上胜过他,他出离此林才能坦然无悔,如此自己确当好好思索一个晚上,以保明日比试必胜。 想着鬼影最后一句嘱咐的话,说欲胜过他,须在四方神步法之外,想来这是一个可运用于步法上的极巧妙法门,细细思想一番,却是不得其解,又将步法反复走了十数遍,仍想不到此句意之所指,只好暂且睡下。 次日天未亮,风卷云睡梦中听见地穴口的木板响动,随听步声掠远,知是鬼影,朦胧之中,再将他那句“在四方神步法之外”的话想了一会儿,便起身活动筋骨,在烧过的火堆上添些新柴引着烤火。 等了良久,听见鬼影的步声掠回,转头瞧去,不由得“啊”的一声,只见鬼影削刮了些发须,净了面,又换上了一件干净布衣,整个人似是年轻了十几岁一般,喜道:“前辈,你今日当真容光焕发,神采复现了!” 鬼影笑道:“是么?方才我在河里洗沐一番,身上、心里都舒畅了,然后找了这件衣服,直到今日,我才又像个人了。”此时太阳上升,两束淡淡的日光透过枝隙,斜斜射在他的脸上。 第398章 命数2 风卷云道:“恭喜前辈今日重得新生。” 鬼影道:“别忙恭喜,你可准备好了与我比试?步法之外的轻功可是想到了?” 风卷云道:“咱们随时都可以比试,至于步法外的轻功,晚辈愚钝,尚未想得明白。 不如前辈你指点我一二可好?” 鬼影眉头一皱,怒道:“要我指点?我若能指点你,就不须在此等你二十五年了!我问你,多久才能想得出?” 风卷云道:“前辈,我已想了好久,只是没有半分头绪,你何必如此执着,定要晚辈在步法之外胜过你呢?” 鬼影眼光一寒,道:“看来你是想不到了?好,现在就比试,规则便是你我以身法相对,不得出此树林,谁先摸到对方的头三次便是赢了。 不过你听着,你的头若被我摸到两次,第三次,我便不再摸你的头,而是要取你的性命,这可是实话。 只因我在此林中隐伏二十五年之久,便是为了跟你比试这一场,你若果真不能以步法外的轻功胜我,我也理会不得你是否碧水宫人,又或否与三门二派交情深厚了。”话一说完,手腕转处,亮了一把短刀匕首出来。 风卷云以灵觉感到鬼影心中传来阵阵杀意,知他所言确然是实,只好道:“既然前辈执意如此,晚辈感念前辈传艺之恩,惟有尽力一试相报。”躬身行了一礼,道:“晚辈来了。”话声未止,身子一倾,竟不见了踪影。 鬼影心道:“好小子,这才是他的真功夫!”念头及此,只听身前一丈许处的落叶“啪”一声响,风卷云现出身形,只见他两掌翻处,气劲扬得四周落叶飞飘乱舞,接着人一闪,又失了形迹。 耳听得右侧叶舞之声微重,猛运匕首急旋头面之右,同时左脚踏出,弓身后转,匕首护住头顶,一顿脚窜在空处,势才过半,鼓气换影,打横掠身向右。 又听背后风声奇疾,知是风卷云身法太快,飞空换影之速,直比自己快上两倍不止,急使一招“凤梳翎”,左足后提,以足跟攻后,身子借势倒翻,右手短匕回臂上撩,左手护住头顶,此招势子将尽,微感左首风动加快,右足急伸,撑在后面树上,曲腿一弹,身子前射,方欲换影转向,头上蓦地一划,已被摸了一把,接着身前风声一沉,风卷云已落在地上,只得也往地上落回。 风卷云道:“前辈,第一下。” 鬼影道:“好,你再来罢。” 风卷云叫声“得罪”,一点脚前纵,于鬼影身前两丈处,猛以分气法催运真力,身子一侧,便消了形影,此时双足离地,鼓气换影,在鬼影身左往他头上摸去,不想指尖将触上他头,鬼影短刀匕首绕着自己伸出的右手手臂旋插而至,心头一凛,脚下一点避开,单掌发力,扬起一层落叶,顺着叶起飘飞的走势掠向鬼影身后,再往他头上摸至。 岂料这一下亦被鬼影的短刀匕首及时迫开,念头急闪,不由得暗暗叫糟,心知方才自己与鬼影近身缠对之时,鬼影已将自己全力使足的身法看了去,又因鬼影于四方神步法的运用已至大成层境,是以可凭自己的细微动向捉摸到自己的进势,一时想不到应对之法,只得在鬼影三丈外落定身形。 鬼影道:“怎么,不来进手了么?你不来,我可要来了。”接连两个闪身,直至风卷云身前五尺。 风卷云心道一声“好机会”,任其伸手来抓,就在鬼影左手堪堪将要碰在自己头上的一刹,左手水龙剑倏然上挑,剑鞘斜搭上鬼影左腕,柔劲运到,拨开鬼影左手,紧运一个粘字诀,将鬼影的身形带得偏往一侧,右手急摸鬼影头上。 原来他这着对敌之策却是以静制动,只想不拘什么法子先胜过鬼影,消减些他的锐气,再行对他规劝。 正当右手甫伸之时,鬼影身形一换避过,此节也在他预料之内,身形跟着一换,欲去往鬼影背后,岂知身形转到半路,左手水龙剑却是一滞,原来剑鞘握在鬼影手里,被他反施一股粘劲粘住了,急切之下,忙以自身的四成力去卸,这一卸竟是卸之不开,因此次与鬼影比试的乃是轻功步法,并非真力修为,是以不能蛮施强力,只为若以强力将鬼影震开,一者恐将鬼影震伤,二者以强力取胜乃是胜之不武,如此无有其他应对之举,终于慢了一隙,鬼影一个筋斗翻过,握匕的右手手背已在他头上擦过,耳听鬼影又自身后掠了近来,忙飞步前奔,盘算应对之法。 他二人一追一逃,各自催动全力连使分气法,穿林过树之间,忽隐忽现,仿似两条鬼魅。 风卷云忽地想到,平地之上,自己的动作虽处处受鬼影所制,若在半空施展虚气换影,鬼影未必一定如在平地上游刃有余。 主意打定,疾窜身穿出林树之上,待见鬼影跟着窜身上了半空,鼓气回旋,横身向他掠去,及至鬼影身前四尺,猛沉真力下堕,于鬼影脚下鼓气换影上折至他背后。 此时鬼影正自换影旁掠,但身法较之风卷云却是慢上许多,风卷云右手方要摸上他脑后,却见他凭虚斜跨两步躲过。 风卷云心下猛地叫糟,却是从未想到过四方神的星位步路可借虚气换影于空中施用,一时失措,不及看鬼影下一步踏脚方位,急忙换影欲闪。 可惜高手相争,原在一线,风卷云应变稍慢,鬼影已接连虚踏三步挨近,于第四步与他错身而过,左手擦着他头皮甩过。 风卷云落回林中,却不见了鬼影的形迹,心知其必潜于暗处,此刻自己不宜随意动作,否则易于为他所乘。 突地耳力、灵觉同有所感,急回身横剑格挡,当的一下,剑鞘阻住了鬼影自后的一记偷袭,忙借势点足退纵。 鬼影叫道:“已是第二下了,你仍未想出步法外的轻功!想教我这二十五年白白虚度么?”紧追风卷云攻上。 第399章 命数3 风卷云心道:“现下他杀心大盛,我又不能背义弃他逸走,这可如何是好?不如我先以龙形剑气自保,教他知难缓进,再想法子。”正要拔剑施为,忽地灵光一现:“龙形剑气......剑影仙踪......分气法......”隐隐发觉此三者间似乎有着极微妙处可以联系。 眼看鬼影的面上露出极阴狠的神色,心头霍地有悟,加快后退之势,于与鬼影相距五丈远近处微一定身,对着鬼影疾迎上去。 鬼影见他先退后进,也不多想对方意图,只是怒叫:“终于来送死了!我来成全你!”直与风卷云冲近丈内,心道:“你的步路变化全在我心中,只你稍有动向,便是个死!”哪知直至与风卷云相距四尺之距,仍不见风卷云有变换身形的迹象,心下忍不住一惊:“难道他真的要来求死?”短刀匕首已然刺往风卷云心口,危急时候,急将握匕的右手下移二寸,咻的一声,匕首插入风卷云体内。 便在这时,头上一沉,分明给人摸了一下,随听身后风卷云的声音说道:“第二下。”急回头,只见两个风卷云的背影交而为一,再看身前的风卷云,已然不见了。 愕然回头,正见风卷云转过身来,道:“前辈,再有一下,晚辈便胜了。”不由得瞠目结舌,道:“你......方才我......” 风卷云笑道:“前辈方才已杀了一个我是不是?”身形一动,顿现出另一个与他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出来,两人同时向前交错一闪,又化回一个人,接道:“前辈还可再杀一个。” 鬼影怔了怔,随即哈哈一笑,手一松,短刀匕首掉在地上,接着举手向天,哈哈大笑,身子一仰,跌坐在地,仍止不住笑,好半晌,才喘着气说道:“好厉害,好厉害!这项轻功,果然更胜四方神身法。”忽又“咦”的一声,问道:“你这一手到底是轻功不是?” 风卷云道:“晚辈所用的,正是从四方神身法变来的轻功。” 鬼影道:“那怎么能够?任你真力再强,气运再快,又怎能幻化出另一个与你一模一样的人?” 风卷云道:“前辈你实是有所不知,晚辈体内的水龙真气原是自身所练真气与这把五行水神器水龙剑内的自然五行水之力量融合而成,自然之力乃万物本元之气,由阴阳相就而成万物,是以晚辈以前辈所授之分气法,在顿止身形之时,猛然震荡体内真力,同时鼓气,再行移换身形,这项分影化形的功夫便成了。”又将五行神器之事说与鬼影。 在向鬼影诉说分影化形与五行神器的来历之间,他头脑中数次闪过凌慕月的身影,只因他之前若是不曾见过凌慕月施展“剑影仙踪”之术,又或凌慕月不曾指点他震荡真气的诀窍,即便他身负与凌慕月体内五行木神力同属的五行水之自然力,虽得分气法,亦不知如何将两者融合运用,但他只一生出有关凌慕月的心念,却是有意无意地将之避过。 鬼影听罢风卷云所言,叹道:“原来却是这个原故,难怪我刺入你所化出的形影时,会有一种似实还虚之感,想你习练分气法能够一蹴而成,也是因体内的自然之力了。”顿了一顿,接道:“出于四方神身法,更胜四方神身法,好啊。 天道命数,万物都在其内。” 风卷云道:“为何前辈你总说在此林中二十五年,要等的人便是晚辈,又在此次比试之前提醒晚辈应在四方神步法之外胜过前辈,便好似前辈先已知道晚辈可将四方神身法变化出另一套身法,而前辈又一再提及命数之事?” 鬼影道:“个中原由说来话长,你且坐下来,我详细说与你。 在我二十岁那年,于东海边上遇到恩师与师母,恩师以三日的时光传授了我这套四方神身法并几手匕技,便与师母出海去了。 恩师离去之前,告诉我江湖上还有我的三位师兄、两位师姐,并他们的姓名与所怀绝艺,叫我日后可与他们联络相见。 拜别了恩师,我因知道四象星位步路若无深厚的真力辅就,便是毫无用处,是以只是勤练内功。 六七年后,偶然听到几名过路的江湖人士言谈,说是结伴去挑战什么三门二派,其中提及了我那五位师兄师姐的名字,才知五位师兄师姐已自立门户,那时我功力尚浅,又是以卖鱼为生,心想若去与五位师兄师姐相认,难免教人误会我是去投靠倚仗他们,于是便将与他们相见一事搁下了。” 听到此处,风卷云心道:“那无影姬曾道,鬼影前辈性情孤僻,不爱与人攀交,想不到他对自己的师兄师姐也会如此见外。 不过换作是我,该也不会去与他们相见。”又听鬼影续道:“再过二三年时光,我的内功有了根基,练就了第二层心法,嘿,年少心性,终去了江湖上闯荡,因其时三门二派的名声愈发大了,是以我绝少出手,便出手亦不会在空中施用换影之技,免得使人误以为我是蜻蜓门的门人,有人见了我的轻功别具一格,问我的名号,我便胡乱说一个‘鬼影’的诨名。 后来有一日,我路过一个小镇打尖,正巧见了一个小女孩子偷人馒头给人追打,便替她还了钱,又请她吃了一晚热面,我见她冬日时节身上衣衫单薄,问她家里有什么人,她说只有一个娘亲,我便生了对她母女接济一二之心,随后跟着她到家里,却见她娘已病死两日了。 唉,我见这个小女孩子孤苦无依,便收了她做徒弟,教她跟着我,这个小女孩子便是小冰了。 之后又三年,我带了小冰游历江湖,沿途打渔维持生计,小冰时时听人说起三门二派的风光,便时时问我,为何不去找五位师兄师姐讨些银子,买好衣服穿,买好东西吃,岂不胜过我二人打鱼劳苦度日。 第400章 命数4 当时我只当她孩子话,并不在意,是以未有严加训导,只告诉她人家名门风光,不是你我师徒该去的地方。 小冰......小冰......师父对你不起......” 鬼影长叹一声,续道:“一日,我与小冰又打了鱼在一处市集赚盘缠,听人说起近来袁天师庙里来了一个卖卜的癫子,自号什么‘癫头卜’,卜算之精教人咋舌,只是卜金太贵,寻常人买不得他的卜卦,只堪瞧热闹。 我听了心中冷笑,只因我自来不信神鬼卜问之事,当下有意去寻那个卖卜癫子的晦气,于是嘱咐小冰看着鱼货,往袁天师庙里去。 到了庙前,果见一围人挤在门外闲看,里面正有两个大户问卦,看那个癫头卜,果然是个疯癫赖头模样,等两个大户卜完去了,却听那个癫头卜大声叫道:‘你既来了,怎不进来?’ “闲看的众人听了这话自是不解,不免头耳交接,我听那个癫头卜再连问两声,心里只道他在故弄玄虚,有意拆他的伎俩,便走进庙去,故意问他:‘想必你找的人是我了?’哈哈,那个癫头卜居然说道:‘我并不是找你,而是等你。 你有什么事尽管问,卜金全免。 ’我听他那般说法,心中只是好笑,便问他:‘你可卜得出江湖中最高明的轻功是什么轻功?那癫头卜径直答道:‘江湖事乃是世内事,世外门墙不列其中,若论世内轻功最为高明妙绝者,非天极之四方莫属。 ’ “当时我听他以隐语说出四方神身法之名,心内大是震骇,只因恩师曾好生叮嘱我莫要将四方神身法之名露出,我自来谨记,而此名更不会从蜻蜓门泄露出去,为了询证这癫头卜的真假底细,便接着问他:‘你可卜得出,江湖上轻功最高的人是谁么?’癫头卜答道:‘日照苍天,柏下纳凉。 ’那分明是说我恩师的姓名。 因恩师曾对我简略说过他老人家同师母在江湖上的事迹,是以我知道他们多年来,除了对我与五位师兄师姐,从未以名姓示人,于是我以为那个癫头卜应也是武林中人,且是个大有来历的,便探问他:‘难道前辈识得我的恩师么?’ “癫头卜道:‘我与尊师素未谋面,互不相识。 ’我只道他有意隐瞒,再加探问道:‘却不知我恩师百年之后,江湖上轻功最强的人是谁?’我这般问法实是为了激他,只因他若与我恩师是知交好友,听我如此言语,必定大怒,想不到他却是哈哈笑道:‘不须你师父百年之后,世内已有人胜得过他了。 ’我好奇心起,问他道:‘想来这个人是复姓无上的了?’癫头卜道:‘这个人并非复姓无上,也不是你。 ’我又问他:‘那便是蜻蜓门的门人了?’癫头卜道:‘也不是蜻蜓门的门人,此人乃是三水之人。 “我听他如此说,第一个念头想到了小冰,便问他:‘想这三水之人是我的徒弟了?’癫头卜道:‘你的徒弟只得一水,并不是她。 你与这个三水之人也无师徒之缘。 ’话说到此处,我已信了他五分,只因他连我的徒弟小冰亦能晓之在心,若不是算到,他如何得知?我又问他:‘这个三水之人所怀的轻功,难道更胜过我恩师的天极四方?’癫头卜道:‘出于四方,更胜四方,不在步法内,却在步法外。 ’现在你明白了,何以我会在比试之前便提醒你,须在步法之外胜我。 你的分影化形果是出于四方神身法,但既可化形,便不用步法,世间也少有人能奈你何了,这便是在步法之外了。” 见风卷云点了点头,若有所思,接道:“便在这时,我突然发现了一件怪事,原来他答了我这许多话,竟然一次也未起卦,我问什么,他开口便答,我便觉道十分不妥,厉声问他:‘你究竟是谁?’癫头卜道:‘你何以有此一问?’我说道:‘你未占一课,如何答得我这般详细?’癫头卜道:‘有关你的事,我十年前便已算尽,是以你一进门时,我便告知于你,我并非在找你,而是等你。 ’我不敢尽信,问他道:‘你等我做什么?’癫头卜道:‘你是当今世上惟一可传我卜法之人,因此我等你来拜我为师。 ’当时我听了这话,心里又好气又好笑,怒问他道:‘我大好的江湖汉子,干什么要拜你为师,学什么卖卜算卦的伎俩?’ “癫头卜道:‘你先去见识了那个三水之人的轻功,再说学与不学。 ’我心情激荡之下,呸的一声,说道:‘什么三水之人,尽是你胡诌出来的!’癫头卜却不理我的无礼之言,慢慢说道:‘韵朴,自幼居于东海之滨,九岁丧母,十三岁丧父,三十三岁之前,以打鱼为生。 ’嘿,他说的韵朴便是我了,我果然生来居于东海边上,九岁没了娘,十三岁没了爹,我走进袁天师庙,见到癫头卜时,正是三十三岁,他将我的身世说得分毫不差,那时我只听得脊骨发凉,颤声问他:‘你......你怎知道?’此问他却不必答我。 过了好一会儿,我又问他:‘你说的那个三水之人,什么出于四方,更胜四方,什么不在步法内,却在步法外,是何解啊?’ “癫头卜道:‘你将轻功传与此人,叫他与你比试一场,便自然明白了。 ’我说道:‘你说我与这个三水之人没师徒之缘,又叫我传授轻功给他?’癫头卜道:‘师徒之称,不过名分罢了,你授人武功,一定要收人做徒弟么?你放心,此三水之人绝非邪恶之辈,你将功夫传与他,只会对武林有益。 ’其实那时我已十分动心了,只因恩师在我心中,自来与天人无异,我游历江湖多年,从来不见有哪个门派的轻功家数,能更胜过四方神身法的,他说三水之人的轻功能够更胜四方神身法,我当然要去见识见识,而且也想看看这个癫头卜的卜卦之术是否真的能将未来之事也算到了,便问他:‘我到哪里寻这三水之人?’ 第401章 命数5 “癫头卜道:‘你一路南下,遇腹则藏,三水之人自然会去寻你。 ’我又问道:‘三水之人何时寻到我?’这一问,癫头卜却不答,只是伸出三根手指。 我问他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三个月还是三年?干什么不说清楚些?’癫头卜道:‘天机不可尽泄,尽泄则生大祸。 你若一定要见识更胜于天极之四方的轻功,即刻准备动身,以免与那三水之人错过了。 ’我说道:‘好,我信你一次,你若能将未来之事也算到了,我便拜你为师。 不过我要拜你为师,该去哪里寻你?’其实我这般说法,却是打算着若他所言不准,当有寻他之处,以能报还他些个。 癫头卜道:‘等你见识了三水之人的轻功,还来此地寻我便是。 ’又取了一块金砖付与我,说道两日之内必有用处。”我收了金砖,便辞了他回去找小冰,路上却想:‘他所说的遇‘腹’则藏,我尚不知所指何地,而他用了一个‘藏’字,想来不会是个好所在,他伸了三根手指,我也不知究竟是多少时候,这一去,小冰跟着我要更加生受了,倒还不如现在的打鱼生活安稳些。 不如寻个妥当的人家将小冰寄下了,等我见着了三水之人,再行回来接她岂不是好?可是一时之间,去哪里找一个稳妥的人家?’回到市集卖了鱼货,带了小冰南行,心想在路上也许遇上可以寄放小冰的人家,于是边走边将四方神步法的第二层心法先行传了给她,叫她牢牢记住,日后功力到了修练,因第三层心法当时我自己也未练成,更不可教她独自乱练,是以并未传她。”说到此处,见风卷云微微摇头,问道:“怎么?” 风卷云道:“难怪无影姬会说前辈你藏私留手了......她还说此等为人师者,乃是狡诈至极。” 鬼影叹道:“藏私留手、狡诈至极,看来她恨我得紧了。” 风卷云道:“鬼影前辈,后来你定是找到了寄放无影姬的人家了?” 鬼影道:“不错,就在南行第二日,傍晚下起大雨,我与小冰在一户人家檐下躲避,正赶上那户人家的夫妇俩回来,他二人请我们进屋避雨,因那场大雨下到天黑也不停,主人家两夫妇便留我们在家里过夜。 晚饭闲谈得知这夫妇俩成亲十多年,并无一男半女,我便有心使他们收小冰做个义女,稍作探问之下,他夫妇竟极是愿意,我便说了独身远行的打算,又趁小冰睡着,取了癫头卜付与的金砖赠与他夫妇,叫他们好生照顾小冰。 次早小冰醒来,我嘱咐她在义父母家里等我,告诉她最迟三年后回来接她,然后与他们辞行。 唉,现在想起那时的情形,小冰听我说要走,却并没一些伤心不舍的神色。 “我虽与他们辞行,却并未走远,一直在他家附近观察三日,见这对夫妇的确是良善之人,待小冰亦很好,才放心离去。 我在路途之中不断向人打听所到之地的名称,始终不见一个‘腹’字,直至有一日,来到了这腹水边上,才知是了,又想到癫头卜说的‘遇腹则藏’,他并未说‘遇腹则止’,那便是叫我藏隐在这水边的树林中了。 进了此林之后,我先等了三个月,其后不见你来,便想癫头卜的三根手指说的该是三年之意了,于是接着等。 那时我每日里除了修练内功,便是思索这‘三水之人’中三水的意思,其中有数个念头自己觉得最是贴近,首先此人姓名之中该当有一水,其次此人所居之地该当有一水,这人还该当有一手绝好的水底功夫又或身上有一件十分要紧的佩物与水有关。 你瞧,我这可不是全猜中了? 唉,那头三年过得还不甚难,可是过了三年之后,我可就越发地焦躁了,我曾有百多次想要冲出此林,走得越远越好,只是一到了林边,心里便劝自己道:‘再等一日,也许再等一日,那个三水之人便来了。直到今日,已等了许多年,若只是少等了一日,岂不前功尽弃?’ 于是便一日一日地等了下去,其间我又再思索癫头卜所示三根手指之意,想到莫非是每年的三月之时? 又或每日的寅时?嘿,直到见了你,我才明白,那三根手指原来是说在三十年内,你会来寻我。 哈哈,原来是三十年内之意!我独自一人潜藏林中二十五年,便是我的命数了。 若非我独身在此二十五年,小冰能够跟着我,她再不肖,也不会跑去杀害无上天阁师兄,无上天阁师兄如今也已服下百草山人的生脉神药,身体复原了; 若非我潜藏此林,不知世事,以我后来借助当年恩师另传的金针锁脉法练就的分气法,在铁扇门遭难之时,也足可救助盛师兄脱险; 若非我在此等你二十五年,你又怎能遇上我,得我传授,因而练就了分影化形的奇绝轻功? 若非二十五年前,我听人说起癫头卜,因而心生一念,以致走去见他,我又如何来至此处?事事看似偶然,原来早已注定,天道命数,万物皆在其内。” 风卷云道:“鬼影前辈,难道你果真有心再去找癫头卜,拜他为师么?” 鬼影道:“拜他为师之事,在二十五年前,我只当是笑话。 可如今想来,若能卜算过去将来,乃至算尽天上地下,你说,这岂不胜过只做了无所知的一介凡夫么?” 顿了顿,道:“云小兄,你我既然有这一场缘分,我能否托你两件事?” 风卷云道:“前辈对晚辈有传功之恩,前辈有事付嘱,晚辈自当竭力去办。” 鬼影道:“我辈人世生灵虽受制于命数,却不能抛开世事情理,全无作为。 小冰以她所学的那点微末功夫,竟自称‘无影’,可见自大狂妄到了何等地步,她既跟随了邪人,多行祸人为害的不义之举,便再不是以前的小冰,是以我要请云小兄代我清理门户; 其二乃是诛杀无影姬前,查问出无上无门的下落,找到他,助他练成分气法,若终找不到无上无门又或他已死了,便助下一任蜻蜓门的门主修练分气法。 其实这两件事都该我自己亲力亲为,但我去志已决,只好托付云小兄了。”说完立起身来。 第402章 解困1 风卷云跟着起身,道:“前辈放心,此二事晚辈必定尽力而为。”将腰上钱袋解下,道:“这些零碎金银权可做些路上盘费,还请前辈切勿推却。” 鬼影接了,道:“云小兄,保重。”转身北行出林。 风卷云看着他的背影,心底生起一阵苍凉之感,想着他独自一人,在此林内等了自己二十五年,虚度了人生中最好的一段年华,此虽关乎命数之事,亦可说是为了自己,兼且对他性子中的坚忍之力钦服敬佩之极,此刻离别,忍不住心中酸楚,大声道:“鬼影前辈,请受晚辈一拜。”跪身叩拜在地。 鬼影一闪身冲前奔去,声音远远传来道:“拜与不拜,了无分别。 保重了。” 风卷云将鬼影留下的肉干与村民祭拜的酒食拴束一个包袱提了,慢慢步往林外,心内思想道:“剑仙凌家五代先祖与界霞山系云观的无道真人,并姑山慈觉庵的忘佛神尼,最后的归结俱是非仙即佛,如此看来,天道有命数也非稀奇事。 只不过人之命数乃是生而注定,人之一生所行所历,成败得失,乃至寿数、地位等全在其中,而真正精通高深卜术之人又可将此种种算得一毫不差,直是教人匪夷所思。 不过,命数何以能定?是谁人所定?是天定?” 出了林,见晨雾渐开,日光愈显清朗,胸臆为之一畅,两日来与鬼影相处,因对其遭遇感同在身,此时颇有再世为人的心情,正想沿河回宫,与文伯等商量再发兵攻打红骨岭之事,忽然想道:“大哥遇难之日,那个无影妖妇怎会比我先行赶到事发之处?她必是见了讯号炮才过去查看,如此说来,她当时却是身在何处?在做什么事?以她的脚力,既在我之前赶到事发处,所来之地不会远过二里,二里地外,只在北面山坡上有十几户人家住着......啊!本宫与奉剑山庄战后,大哥同三门二派会晤时曾推断,掳走林姑娘与无上兄的人便是无影姬,只不过掳走林姑娘是公,掳走无上兄是私。 若然果真如此,无影姬多半未将无上兄带回红骨岭,而那十几户人家之中必有她红骨岭的细作眼线,以沿路监视本宫的动向,无影姬也许便将无上兄囚于那个细作的藏身处!自从大哥亡故以来,宫内事务繁杂,咱们竟是谁也没想到过此节,正是救人如救火,我应尽速赶去查索一番,只望无上兄还活着。” 三五个小涂村的村民在篱墙外见了风卷云走出林来,便往他围近来,道:“客爷,你出来了!没事么?”“客爷你遇上饿鬼爷爷没有?”“客爷你到底是妖还是人?” 风卷云道:“林子里的饿鬼已不在了,日后你们不须再拿饮食祭拜了。”转身往西南上疾奔了去。 几个村民见他倏忽间消没于远雾之中,骇然议道:“喂,他不是人罢?”“一定不是人!是妖!”“水妖打死了饿鬼爷爷?”“饿鬼爷爷早死了,还能再死么?”“那便是把饿鬼爷爷打跑了。”“不如咱们叫上全村的人,一起去林子里看看罢。”“去喊人,去喊人。” 风卷云尽力奔行半个多时辰,来至那处山坡上,顾盼处,见了一个农妇在自家院内喂鸡,隔着矮墙高声问道:“这位大嫂,借问一声,可知邻里间,谁人家中囚得有人?” 那个村妇一愕,问道:“什么求人?” 风卷云道:“在下问的是,谁人家中囚禁了个生人?” 那个村妇笑道:“你这客人,说什么胡话!咱们这里都是清白人家,干什么囚禁人哪?” 如此对答两句,风卷云灵觉运处,隐隐感到西首一户人家屋内传出一阵担忧害怕之意,望眼过去,只见柴门紧闭,心里已知道了几分,忙走过去敲门。 不一时,一个妇人出来,隔墙问道:“你找谁?” 风卷云见她面上忧色甚重,道:“在下只是路过,想跟大嫂讨碗水喝。” 这个妇人道:“我家男人做农活去了,我一个妇道人家开门不方便,你去别家讨罢。” 风卷云闻得这个妇人身上散着一股草药味,道:“大嫂家里可是有人生病么?在下略晓医术,可以帮着瞧一瞧。” 先前那个喂鸡的妇人喊道:“范家妹子,小牛子都病了快一年了,常吃着药也不见好,这个客人既说懂医,就教他瞧瞧罢。” 这个妇人听了,微一犹豫,开了门,道:“你进来罢。” 风卷云含笑点头,跟这妇人往内去,推开正屋门,便有一股药气扑将出来,灶上正煎着一服草药。 风卷云道:“不知家里谁人生病?” 妇人道:“是小儿。”便要给风卷云舀水。 风卷云道:“先瞧了病再饮不迟。” 妇人悄向风卷云手里握着的水龙剑斜睨一眼,道:“客人,我家小儿的病难治得紧,你还是饮了水,快走罢。” 风卷云感她忧惶之意更重,笑道:“这位大嫂,在下只想替你家里驱病消灾,你不须惊怕,令郎可是在这里间?”掀开门帷,走进内室,果见一个小孩子蒙着棉被,昏昏睡在床上。 妇人跟了进来,道:“客人,你还是快走罢,小儿的病不是寻常人能治的,我是为了你好。” 风卷云不再多言,俯身握住了那个小孩子的一只手,催动真气稍一探查,道:“令郎原来是中了毒。” 妇人道:“你......你瞧得出?” 风卷云道:“不仅瞧得出,还能与你治好了。”运送水龙真气,在这小孩子体内迅速转绕一周,便见他慢慢睁开眼来,叫了声“娘”,忙将他拉抱起身,交给妇人。 妇人大喜道:“小牛子!我的小牛子认得娘了!”忽然似是想起什么事,抱了那小孩子往门边退去,对了风卷云道:“客人,你快走罢!” 风卷云道:“大嫂,你可知令郎中的什么毒?” 妇人道:“我不知道。” 第403章 解困2 风卷云道:“令郎中的乃是虫蛇之毒,你家中必有此类毒物居穴,待我帮你找一找,去了你的后患。”呼的一下,揭开床上被褥,道:“你看,这床板边好些孔洞,待我翻开来看。”话声未落,突听“喀嚓”一声,一柄长刀冲破床板,直向他面门插到。 那妇人“啊”的一声惊叫,抱着孩子抢出门去。 风卷云眼看刀来,却是早已成竹在胸,右手食、中二指倏出,刚好牢牢夹住刀锋,使之不能寸进。 刀锋方自一住,床板再破,一个独眼人挺上身来,左手张处,似要洒出一团粉末类的物事。 风卷云左手水龙剑剑柄急在独眼人左手腕背上一拨,独眼人的左手猛地转向自己脸上拍到,五指张处,一团白色粉末飞出,独眼人大吃一惊,不由得张口欲呼,那团粉末便有一大半落入他的口中。 风卷云右手虚抓,运出“真气逆用”的技法,将独眼人虚提起身,摔在墙上。 独眼人滚跌在地,两手死命地掐住脖颈,口中呵呵作响,接着瞪眼吐舌,头垂身软,竟是硬生生将自己扼死了。 风卷云眉头一皱,心道:“好厉害的毒粉!”忙将床挪到一边,便见了一个地洞现将出来。 地洞内传来微弱的声音道:“是云兄么?” 风卷云道:“无上兄,我来了!” 原来风卷云一进正屋时,耳力作用之下,便已发觉这东里间的地底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强,一个弱,待及自己进来东里间,与那妇人答话时,灵觉愈感地底呼吸虚弱之人心中的生机渐盛,又听得那人微微发出“嗯”的一声,已认出是无上无门,便知无上无门亦从自己的话声中认出自己,那“嗯”的一声,乃是为了求救,后来却被那个呼吸匀强的按住了嘴,又感那个呼吸匀强的人满心都是戒惧恶毒之意,便知此人当是自己推测的那个红骨岭上的细作眼线了。 之后为防此人拿无上无门来向自己要挟,便着意将他引上来击杀。 这个地洞不过丈余深,内里却颇阔大,风卷云瞧着其中无甚异样,跃身而下。 只见无上无门披头散发,形容消瘦,靠墙斜倚着,精神委顿之极,手脚上都套着铁圈,以铁链连在墙体里,忙运力将四只铁圈掰裂了,架了他跃出洞来,扶他坐在床上。 无上无门道:“云兄,我好饿。” 风卷云道:“好,我正带着吃食。”放下肩上包袱,取出肉干等物递给无上无门。 无上无门接了,以手抓了便吃,显是饿得狠了。 风卷云向门外叫道:“大嫂,请拿些水来。” 那妇人舀水进屋,见独眼人死在地下,吓得打颤,险些将水泼在地上。 风卷云接了水在手,与无上无门饮用,道:“大嫂你不必担心,若是有人查问,便说是碧水宫的人杀了他。” 妇人道:“客人原来是碧水宫的人么?这便妥当了。” 风卷云道:“大嫂,这个一只眼是何时来到你家的?” 妇人道:“他来快一年了。 头年冬月时候,这人趁夜闯了进来,抓了小牛子,不叫我跟他爹出声,咱们便听他的。 之后他给小牛子喂了毒药,告诉我两口子只须不声张,就不会害了小牛子的命,咱们只好应了他。 他又叫咱们在床下挖了地洞给他藏身,每日天一亮便出去,天大黑了才回来,倒不来扰咱们,只是他两天才给小牛子吃一次解药,孩子才清醒一会子便再睡下,对孩子的身子骨可着实有害。”说到此处,已忍不住擦泪。 这时早已惊动了邻里的老少妇人来看,众人都在一旁劝慰。 风卷云心道:“原来这个细作是在头年奉剑山庄对我碧水宫宣战前后来的,从那时起,红骨岭对本宫的监视便更加严密,难怪我同大哥自天悬岛拜寿回途中遇上无影妖妇说盟,她话语间似有意似无意地离间易家堡与本宫的关系,原来她却是知道咱们应下洛水一战后并未先向易家堡招呼,从而推知易家堡与本宫早已疏远。” 妇人续道:“后来又有一个蒙纱的女人带着这位客人前来,把他藏在地洞里,这个一只眼便不再出去了,只是每天守着这个客人。 那个蒙纱的女人隔些日子便来一次,如今一只眼死了,不知蒙纱的女人什么时候再来。” 风卷云道:“大嫂不须忧心,那个蒙纱女人的来路我也知道,这两日我便要去收了她,你若怕,便先在邻家躲两日,两日后,她便再不能来这里了。”又向众邻人道:“各位乡亲,我的朋友方得脱难,须得安静休息一会儿,便请众位移步外间罢。 多谢,多谢。”又请妇人找了两件干净衣裤给无上无门换上。 无上无门吃得饱了,换下了污秽衣衫,握了风卷云双手,道:“小弟此次得以大难不死,尽出云兄所赐。 请容小弟拜谢活命之恩。”便要跪下身去。 风卷云连忙扶住,道:“无上兄,你我都是旧识了,若待如此,可是当小弟作外人看了。 你还不知道,如今你三门二派已与我碧水宫结为唇齿盟交了。” 无上无门喜道:“啊,这可是我正道中的一件大喜事!” 风卷云道:“自从无上兄你于营寨之中失踪之后,三门二派与我碧水宫并力查找你的下落,咱们都推测出你是被无影妖妇掳劫了,可惜直到今日,才教我寻着你,平白使你吃了许多苦,究竟那无影妖妇如何掳得无上兄呢?” 无上无门叹道:“说来惭愧,总之是小弟技不如人!”与风卷云并坐床上,述道:“咱们三门二派安营当夜,我睡意方兴,不想那个无影妖妇突然无声息地闯入我的营账,我本欲与她动手,却被她先行轻声喝住,那妖妇说道:‘此刻你三门二派的军众扎于奉剑山庄与魔力门之侧,倘若你声张出来,叫人来围攻我,却又一时拿我不下,如此搅得你营中大乱,你不怕奉剑山庄与魔力门来捡现成的便宜么?’ 第404章 解困3 我因知道那个妖妇的手段,一时给她要挟住了,头上吃了她一记重手,昏晕了过去。”等我醒来时,发觉手脚都给绑缚住了,被那妖妇带到了三十里外,天都快亮了,我问出她是要打算带我回百溪山,向我大姐换取本门的最高心法,我想到当此战时,我门中留守的好手不多,万一这妖妇得了心法,忽然起意灭我蜻蜓门可就糟了,于是骗她说本门的最高心法其实都记在我的心里,她去蜻蜓门找我大姐无用。 她初时不信,我便背了两句心法给她听,她听着似模似样,又问我如何我自己学了这最高心法,却不是她的对手,我便告诉她是我资质有限,心法中有练不全之处。 那妖妇将信将疑,便叫我将心法背给她,她听了一半,觉得与前两层心法有许多共通处,便改了主意,带我南下,因怕我将心法故意背得错漏了,是以暂且并不杀我,只想等着将功夫练成了,验证无误,才取我性命。 “其实我背给她的并非是本门真正的最高层心法,实话对云兄说,此心法乃是我大姐、姐丈与我三人,穷尽心思,以本门心法的前两层为依据,自创出来的,只因本门的最高心法,自先父为无影妖妇所害之后,已经失传了。 此事却也是为那已遭伏诛的邪人毒叟所害:当年先父与四位师伯被毒叟暗算,以致各有伤残,武功尽废,因此致使三门二派势道渐趋衰微,他五位恐江湖强人觊觎我三门二派的绝学,会来明抢暗盗派内秘籍,于是各将以往所录武功图册焚毁,皆转口授。 而本门的最高心法,以先父之意,只能传与本门下一任门主,且先父曾提到此项心法极是难练,修练之前内功须有一定火候,否则练了也无甚大的效用,是以先父在世时,我尚未得传授。” 那无影妖妇带我南下途中,嫌我将心法背得慢了,又发觉我将数处语句做了改动,曾先后八次逼我服食她岭上的毒药噬喉散,对我加以折磨......” 说着向地上独眼人尸身面上残留的白色药粉瞧了瞧,眼角微微抽动,显是对这噬喉散又恨又怕,续道:“这毒药好生厉害,一入口中立化,毒性也即发作,毒性发时,喉咙里便有如受千条虫蚁噬咬一般难过,若不是妖妇捆了我双手,又用布团塞住我口,我也会同这厮一样,掐断自己的脖子或是咬掉自己的舌头。 到了南方,无影妖妇却未将我带回红骨岭,而是把我囚于此处,她交代这一只眼,每三天才给我一碗稀饭,只教我吊着两口气,那是她恐这一只眼看我不住,为了防我有力气逃走。 其间她来过数次察视盘问于我,直到今日,方得云兄将我救出。” 风卷云道:“难怪无上兄的身上并无外伤,只是这个什么噬喉散与绝断饮食,已是极恶毒的酷刑了。”又问:“无上兄被无影妖妇擒住后,没见林萸石姑娘么?” 无上无门惊道:“林姑娘?林姑娘怎么了?我并没有见着她啊!” 风卷云叹了一口气,道:“就在第二日动兵之时,苏姐他们发现无上兄你无故失踪,宗正兄去林姑娘帐中查看,发现她竟也不见了,且帐中留得有字,说道‘若要出兵,须迟一刻,若早出兵,人头奉上’,宗正兄当时委决不下,却先将此事瞒住......”将其后诸事与当日战果讲述过一遍。 无上无门呆了半晌,道:“宗正师兄死了?”顿了顿,又问:“林姑娘怎样了?” 风卷云道:“至今没有下落。” 无上无门一拍床板,道:“不是奉剑山庄,便是魔力门!邪魔外道,无耻卑恶!” 风卷云道:“战后咱们曾商议着,都觉奉见山庄与魔力门中没人有本事将人无声无息地从你三门二派的营寨中劫走,能做到此事的只有无影妖妇,是以咱们推测红骨岭或已联结了奉剑山庄或魔力门,无影妖妇将你二人先后自营中掳走。 不过据无上兄你说来,那位林姑娘该不是无影妖妇所掳。 若然如此,事情便有些糟了。” 无上无门道:“此话怎么说?” 风卷云道:“其实那位林姑娘的来历原是有些蹊跷的。”便将楚应怀到九崖壁观贺公西易玄接任追风剑派掌门大典时带回的关于林萸石的消息述说了。 无上无门惊道:“难道......难道那个林姑娘......她......” 风卷云摇了摇头,道:“只盼那个林姑娘当真是被人掳走了,否则宗正兄他可算是白死了!” 无上无门道:“无影妖妇初擒我时,曾将我打晕,也许她之后擒了林姑娘,又或已先将林姑娘擒掳了,交给了奉剑山庄或者魔力门也说不定。”他虽如此说,心下却知追风剑派对林萸石的推查所获,着实使她透着可疑。 风卷云道:“不管怎样,咱们以后不可断了对那位林姑娘下落的追查,事情总有水低石出的一天。”转问道:“无上兄,你可知道这两日我同谁在一起?” 无上无门道:“云兄这两日不在碧水宫内么?”见风卷云摇摇头,面上含着笑意,问道:“想必这个人我是识得的?” 风卷云道:“此人与你互不相识,你二人却是大有渊源。” 无上无门想了想,笑道:“小弟想不出,云兄直说了罢。” 风卷云道:“此人便是无上兄你的六师叔,无影姬的师父鬼影。” 无上无门“啊”的一声,道:“鬼影师叔他仍在世?” 风卷云道:“不错。”接着将两日来与鬼影相识相处的前后诸情一一道出。 无上无门听完,叹道:“原来竟有这般事情!这位鬼影师叔他......也当真是不容易了。” 风卷云道:“鬼影前辈临行前,交代我两件事:一是代他清理门户,杀了无影妖妇;二是尽力查出无上兄你的下落,助你修练最后一层分气法。 无上兄,不如咱们现下便来练这分气法可好?” 第405章 解困4 无上无门自老父遇害,致令门中最高心法失传,几年来在自己与胞姐、姐丈三个门内知情人心中,常常憾恨不已,尤其自己这个门庭继承者,叹恨更甚,今日得脱半年困厄已足欣慰,现下又得知了鬼影在世并托付风卷云转授自己分气法的过节,心情更加激荡,再将风卷云的双手牢牢握紧,颤声道:“本门的最高心法今日能够失而复得......鬼影师叔与云兄的恩德......我.......小弟我不知如何报答才好。” 风卷云道:“无上兄无须太过感慨,这个便是鬼影前辈所说的命数了。”当下与无上无门讲述了分气法的习练诀窍,并与他商定下行气的途径、时刻,助他修练。 二人一个分运行气,一个助锁腰脉,配合十分得宜,之后便稳固二分气团。 一个多时辰之后,风卷云得无上无门示意,与他松解经脉,无上无门试一运气,盘坐的两脚稍一动作,人已闪到窗边,大喜之下,与风卷云一齐哈哈大笑。 外面妇人听到二人的笑声,轻敲门板,道:“两位客人,奴家已备下酒饭了,请出来吃罢。” 风卷云与无上无门开门出去,风卷云道:“我二人这便离去,不打扰大嫂了。” 灶下一个烧火的村汉见了风卷云,拉小牛子一同跪下,道:“多谢恩人救了我的孩子。”这个村汉却是此户男人,邻里们得知了他家中遭遇的实情,便有人去把他叫了回来。 妇人也要下拜,风卷云忙托住,又将男人与小孩子拉起身,自行舀了半瓢水,持到东里间,浇化了一只眼尸身面上与地上残留的噬喉散,嘱咐男人将尸身寻处埋了,便与无上无门告辞出来。 二人一路奔行回宫,待至西门刑绞门前五里,风卷云正要引领无上无门转南,欲请他自万象门进宫,忽地眉头一皱,停下身来。 无上无门道:“云兄,什么事?” 风卷云道:“此处应是我宫内的一处哨卡,怎么不见守哨的弟子?”鼻嗅处,微闻风中飘散着淡淡的血腥味,展身掠往右首林内,扒开一层落叶,赫然见着两具尸首,认得正是宫内弟子,失惊道:“出事了!” 无上无门跟过来查看,道:“这两名弟子刀未出鞘,颈上一刀致命,像是无影妖妇的手法。” 风卷云急道:“无上兄,你顺着大路一直走便到宫中,小弟先行一步。”一闪身,人已到了十丈之外。 无上无门追在他身后,见他接连闪身,一会儿工夫已看不到了,心下赞佩道:“五行水神之力,不是我辈凡人及得上的!” 风卷云前奔途中,越能发觉路上众足踏过的痕迹,至宫前二里处,转过山弯,灵觉无所感应,知道此处把守的弟子也遭不测,而此后的路段,众足踏走痕迹更加明显,心道:“看来是红骨岭反攻来了。 无影妖妇亲做前探,潜杀了各处把守弟子,使宫中不能得到预警信号,只望敌众未能攻入宫去,今晨我与无上兄就在西去大路边上,不闻大兵行过的声息,敌众必是昨日已潜藏入西山之内,但若红骨岭的敌众东进,又怎能避过易家堡的耳目?难道易家堡有意与本宫断交,故意不发讯号?” 自当年碧水宫与易家堡、天悬岛共议竖旗限行奉剑山庄的神剑令,驱除奉剑山庄在南方的势力根基,三家便立了共荣共辱的盟誓,一同维护江湖正道。 其中自也包含了一同应对南方邪派红骨岭一节,三家相约,如若红骨岭大举东犯,便发烟号相互通知照应。 自他三家共盟至今,红骨岭只是与天悬岛、易家堡两家有过几次明争暗斗,均非红骨岭大举侵袭,是以烟号通应之事也未曾有过,只是此次红骨岭大队军众东来,不论是在西去之路经过,或是西南之路绕来,易家堡或天悬岛发觉了,都应举号通知联络另两家,依行程时日算,红骨岭的军众当是自西去大路东进,而碧水宫又未提前防备,自是未得易家堡的烟号了。 来至刑绞门前,只见水下石桥架起,大门洞开。 桥上与护宫水上伏仰着些中箭而亡的敌众尸身,这些敌众身穿枯骨样衣衫,正都是红骨岭的妖人。 又见桥上散落着些长厚铁盾,知道敌众有备而来,心中连骂“妖妇该死”,急往宫内去。 原来他在路上已然想到以无影姬的狠辣奸狡手段,也许赚得开宫门,此刻一看,果然如此。 穿廊过院之间,地上尽是敌己两方人众的尸首兵刃,耳听内宫刀兵交击之声驳乱,心道:“本宫一攻红骨岭无功而返,以致虚损不小,外敌入侵,正该用此御敌首策。”掠进内宫,果见碧水宫殿千级阶上伏满了敌众尸身,直有八九百具之数,这些人大多都是身中数箭而毙,中箭处多是头颅、腿脚部位。 不仅敌众尸身上插着箭,连内宫西墙对着千级阶的一段墙体上亦插满了箭矢。 原来碧水宫殿阶基之内却是设有一项极庞大的弩箭机关,此项机关就着外面千级阶台的高下、宽窄四面打造箭位,南北两面各装置着三十万箭,东西两面各装置这二十万箭,共得一百万箭,四面箭机分由不同机括牵引,机括引动一次,便有十万箭自阶基内的箭道冲破薄纹孔壁射出,乃是碧水宫内最厉害的御敌机关之一。 而碧水宫自建宫至今,历经数代,声威不断壮大之下,宫内先贤们居安思危,为防宫内有被外敌攻侵的一日,早立下诸般应对之策,其中便有因本宫兵力虚弱,以致敌兵侵入宫中的对应之法。 此法实是诱敌深入之计,待敌深入,开启千阶弩箭机关,出奇制敌。 但今日碧水宫以此法对敌固因为敌赚开大门攻入,己方兵员数目又少于敌方兵员数目,真正的原由在于碧水宫为长久计,欲将本宫的伤亡减至最少。 红骨岭的一众兵将不知碧水宫内虚实,只顾猛力厮杀,被碧水宫引了大半兵力上了西面千级阶后,机关发动,接连两轮十万急矢齐发,红骨岭的兵众虽手持长盾,亦护不得自身周全。 第406章 解困5 风卷云循声看去,只见宫殿前的大校场上正聚着敌己两方兵众没头没脑地混杀作一片,敌方约略余下四五百人,己方的兵员数已多过敌方一倍,但是厮杀之间,己方虽占着些上风,却不甚明显。 再一看处,已然明了,原来是那无影姬急在敌己两众中穿插飞掠,快速攻杀己方兵员弟子,以成扰敌之势,而己方却是文伯与楚应怀、顾庭松、古钰三人分四面围追无影姬,要将她困杀了,只是围她不住。 心知如此下去,倘若自己未能及时赶将回来,虽说红骨岭所余敌众未必终会以少胜多,本宫便胜,损折亦大。 疾掠近前,眼光到处,猛地瞧见地上两具尸首,一具竟是文融,一具竟是秦信,二人均是咽喉中刀,致令毙命,一看而知是无影姬的手法。 不及心惊,突听一声长喝发自文伯口中,只见他双目布满血丝,面上泛起红润的光泽,肌肤上的褶皱深纹消减转平,发须一时尽呈黑色,整个人便似浑然再生模样,心道:“不好,是胎元神功!” 这胎元神功乃是文伯所怀的一种强绝功法,纯以汲取施功者本身的生命精元为用,以使施功者的体力与修为在所取用的生命精元耗尽之前得以提升数倍。 只是此功施用之时虽然威力无俦,于施功者本身实有极深的损害,只因人体内所存生命精元乃是人在降生之前得自母体的先天之气,此先天之气的充足与否正关系着人身脱离母体后的活动、生长以及寿数等体魄之能,而此生命精元之气因是先天得自母体,便非后天可以培蓄,是以此气一经取用,终于不可再复。 文伯在年轻之时与牧一之父江湖遇险,他为救护主人,曾施用过此胎元神功一次,那次之后,他直卧床休养三年有余,才得复原之前的八成体力;文伯的二子文定祖,因身当思善的护卫要责,于头年奉剑山庄掳劫思善之际,也施用此功对敌,后来青儿来到宫中,虽与他过诊,却至今仍未离床痊可。 便是因着此功对施用者自身的这等莫大损害,文氏家族中,自文伯以下,非是在宫内担任护主之责的子孙,皆不得修练此功,如今文伯逼于形势,以他将近朝杖之年再用此功,那是押上了自己的性命了。 文伯两手握拳,全身骨节喀喀作响,大叫道:“无影姬,今日老夫跟你同归于尽!”猛地起跃空中,直向无影姬投至。 无影姬见他外貌突然大变,知他必是运上了什么厉害功法,心念电闪,要先以静制动,观察他的动作,短刀匕首反掠,杀了一名自侧攻到的碧水宫弟子,借势错身后退两步。 文伯堪堪扑到无影姬身前二丈许处,倏然下坠,甫一落地,顿化为一道灰影前掠。 无影姬心内大凛,忙集聚眼力,观其形影,估量对方的身体要害所在,快速思计应对的诸般步法与进手刀路。 文伯趋进至无影姬身前八尺处,蓦见无影姬一动,左掌急推,欲以隔空掌力诱攻试探,忽地头顶百会一沉,只觉一股强势压入体内,自身的力量竟然提不起来,心下乍惊,却见到了身侧的无影姬不知如何,却是窝身横飞开去,随听风卷云的声音说道:“文伯,导气归元!” 无影姬方当斜身换步之际,突见前面闪出一人,未及应变,已自肚腹中脚,横身倒飞,自觉对方脚力不健,未令自己受伤,顺势空旋卸力,止势落地,忽觉面上一冷,却是蒙脸黑纱因旋力太急,甩脱掉落,半边干瘪凹陷的右颊尽现人前,不由得一声尖叫,以袖遮住,正要捡回面纱,却听几个碧水宫的弟子叫道:“宫主回来了!”这才注目去看飞足踹击自己的来人,认得正是那该千刀杀万刀剐的五行水神器的得主。 风卷云及时赶到文伯身边,一时压住了文伯将发之力,但又发觉他体内的先天精元之力实在强猛,是以将本要踹击无影姬的自身五成力收回两成,再引过水龙剑内力量,一齐注入文伯体内,助他收元归正,目注无影姬的动作,这时见她怒目瞪视自己,眼光透出杀机,知她立要发难,左手两指绕换,竖握水龙剑相待。 无影姬此次率兵攻打碧水宫,本如战前所计,挟住了碧水宫外一名守哨弟子,赚开碧水宫西门,驱兵直入,待发觉敌方首将不在,又见敌方轻击即溃,只觉此战必胜,却不想在宫内中了机关,以致损兵大半,眼看此战将以失利收场,本欲多加施为,使敌方损折更重,不至于无功而返,忽见敌方首将来至,愤怒之余,亦见转机,心下盘算着若能将敌方首将杀毙,敌势立要大弱,这一仗说不定便可险胜,看出风卷云分明分力与人运功,此刻正是大好时机,也不顾去捡面纱,掠身前去,待至敌人身前一丈之内,脚下加力走位换步,不料一步尚未落定,只见敌剑上挑,正将自己的进路封死,瞥眼所见,对方神情镇定自若,此招绝不像是凑巧撞上,惊骇之间,折身后退。 楚、顾、古三人见风卷云回返宫中,又及时制止了文伯催耗生命精元对敌,且一脚抵退无影姬,心下都感大慰,待见无影姬向他攻至,三人已然来近,各自正要出招护卫,却见风卷云剑鞘抬处,无影姬即惊然而退,虽不明了内中因由,只各将招收住,护在风卷云与文伯身前左右。 风卷云得了鬼影传授,亦已将四方神步法运用通熟,试问无影姬的身法在他眼中看来,更有什么隐秘?无影姬攻至近前,他自能一招封住她的进路。 不过他现下仍以全力助文伯导气,剑上全然蓄不上攻敌劲力,无影姬方才的一下进手,实可不用理会他的出招,只是无影姬惶然之间,又怎能多想对方的虚实,便教她看出些虚实来,在对方一招封闭了她进路的情形之下,她也未必有胆量舍身犯险。 第407章 破骨1 文伯开口道:“有劳宫主。”先天之气尽已归元。 风卷云收回水龙真气,道:“文伯不须多言,先行休息一会儿。”将他交与楚应怀扶护,上前两步,与无影姬正面相对,道:“妖妇,你可知道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辰,可惜那时却没人与你烧纸钱。”大步向她走过去。 无影姬道:“混账,你弄出些神鬼出来,便想唬走老娘么?”正有心再试对方,与敌错开一线前掠。 方落下第二步,竟见对方平地失了踪影,一怔停步,猛见身前一左一右现出两个一模一样的风卷云,这一惊非同小可,但她终究不是弱手,右首匕一旋,斜身左进,一刀插向左侧敌人胸口。 岂料刀未触及敌身,两个敌人同时消没,接着右腕一紧后转上绕,喀嘞一声,被人提脱了右肩关节,短刀匕首掉落在地。 剧痛之下,不及思索敌人如何施为,左掌急拍,侧身击敌,突地敌人竟现于面前,右手抓来,将自己一只左手与喉颈扣锁一处,自己的性命便不明不白地落入敌人的掌握之下。 楚、顾、古三使并文伯见风卷云接连消没、现身,不过两三招间,便将无影姬制住,不知他练就了什么奇异功法,心下又惊又喜,不由得都低声而呼。 邻近碧水宫的众弟子见了风卷云的神异手段,尽都高呼:“宫主!宫主!”红骨岭的余众见己方首领落入敌手,俱感惊惧,士气大衰。 无影姬为风卷云扼住颈项,呼吸不畅,使力仰了仰头,问道:“你......这是什么功夫?” 风卷云道:“这是从天极四方变来的‘分影化形’。” 无影姬道:“天极四方?四方......你如何得到的秘诀?” 风卷云道:“当然是鬼影前辈传授的了。” 无影姬扯着力地一声大叫,道:“你胡说!他早已死了!” 风卷云道:“鬼影前辈亲口对我说,他本名韵朴,至于你这妖妇,便叫作什么小冰了。” 无影姬颤声道:“他......他还活着?他在何处?我要去见他!” 风卷云冷哼一声,道:“你对你师父殊无关怀之心,去见他?我看你去见他,便是为了要他传你第三层心法,然后再对他施以辣手,大加折磨罢?” 无影姬道:“我师徒间的事,要你多管么?嗯,你得他传授,必已拜他为师了,见了大师姐,怎么不叫人?懂不懂尊卑?” 风卷云道:“妖妇,你尽调弄些口舌,便能令我放过你么?你可知道鬼影前辈交代我些什么?他老人家说你已堕入了邪道,是个彻头彻尾的邪人,叫我代他清理门户。” 无影姬叫道:“这个没人心的畜牲!他撇下我时叫我拜了一家养父母,说什么三年之后回来接我,可是到了第四年他还没回来!那两个贼种养父母明明收了我师父的金砖,对我却越来越吝啬,到了后来,我要买些糖果点心吃,他们都不买给我。 他们舍不得钱也罢了,我自己去拿来吃了,他们却来教训我!两个贼种把我逼得急了,我便将那个贼婆子推跌在地,那个贼汉子竟来对我打骂。 我受了多少委屈?你说,那两个贼种该不该死?” 风卷云一惊,道:“你竟杀死了自己的养父母?” 无影姬道:“我倒想杀了他们,不过过了一些时候,却有人帮我动了手,这个人便是红骨娘娘。 哼,我师父不要我,娘娘却喜欢我得紧,后来我便跟了娘娘回山。 再后来,我派人回到贼种父母家邻近处监视,只一发现我师父回来,便留住他,报我去见他。”说到此处,转眼瞪着风卷云,接道:“你说得不错,我要再见他,便是要先学会了第三层心法,然后折磨他!这个不守信约、藏私留手的贼种!”说完哈哈尖笑。 风卷云指节加力,教她笑不出声,怒道:“妖妇,你天性凉薄,又惯颠倒黑白,你临死前,先教你吃些苦头!”左手水龙剑一扬,剑鞘头击中无影姬左臂肘节,将之打碎,厉声道:“不想多吃苦头的,把林萸石姑娘的下落说出来!” 无影姬尖声道:“你说什么林萸石?我不知道谁是林萸石!” 风卷云灵觉运处,知她并未说谎,右手五指加力,道:“既然你不知道,就去死罢。” 无影姬嘶声道:“头......头......” 风卷云松了两分力,问道:“你说什么?” 无影姬道:“牧一的头,我并未毁去,你想不想知道头在何处?” 风卷云道:“你想我放了你?” 无影姬道:“今日我左右是个死,你再折磨我,也休想叫我说!除非你放过我。” 风卷云道:“好,姓云的今日便放过你。” 无影姬道:“爽快,牧一的头便由我家娘娘收在洞府里,你有本事,便去岭上找我家娘娘要罢。” 风卷云道:“我正要去会那个红骨妖妇。”随发令道:“顾门使,你与牧政、牧君贤、解春吉各于本门内分拨一百弟子,轻骑简装,即刻随我攻上红骨岭,四队兵众弟子由你总领;楚门使,你留守宫中,剿灭敌方残兵善后。”此时红骨岭的敌兵已仅剩二百余人,眼看过不多时,即可诛灭干净了。 楚、顾二人领命,心内均想:“听宫主与无影姬对答之言,原来这两日他另有际遇,练就了这项分影化形的神技,宫主有此技在身,无影姬也非宫主一合之敌,料来那个无影姬与红骨娘娘亦难在宫主手下讨得好去。 且红骨岭的大部妖众现已兵败身死于本宫之中,她岭上已然空虚,本宫虽四百众攻岭,胜算亦大。” 风卷云接着发令:“本宫弟子听令,本座已应了这无影妖人,今日暂且放她一遭,待会儿她要离去,谁也不得阻拦。”转对古钰说道:“古门使,我辈江湖豪杰从来最重信义,这无影妖人于你有灭门之仇,本座却已答应放她,未免对你不住。本座现下便逐你出宫,你这就与三门二派中蜻蜓门的无上无门门主找这无影妖人报仇罢。若报不得仇,你一生休再入我宫门!” 第408章 破骨2 古钰大喜,躬身行礼道:“属下遵命!”向无上无门遥对颔首。 无上无门却是刚刚来到,他见风卷云已将无影姬制住,心下大慰,又见他向众人发号施令,才隐隐看出他竟似已执掌了碧水宫这个南方武林大派的门户。 先前他见风卷云的衣饰装束,也想到他该是任了碧水宫什么职司,却绝未思及至此。 四百弟子顷刻点派完毕,风卷云将无影姬往地下一推,道:“本座先行,你等尽快赶来。”一晃身,向西门外奔去。 无影姬初听风卷云弄心计,叫古钰与无上无门找自己报仇,心下大怒,本欲当时破口大骂,转念想道:“只姓云的这厮一走,此间还有谁能留得住我?我只须与无上小子、古小子敷衍几招,待姓云的去远,便行脱身。”她身上两处骨伤皆重,一阵阵剧痛难当之下,心识不灵,哪还想到其他? 无上无门在地上捡了一把落刀,与古钰一左一右走近她身前丈半之距。 古钰道:“无影姬,当年你带兵杀我全家一百五十一口,这笔血债,姓古的今日就来向你讨还!” 无影姬双腿一盘,仰身立起,道:“好,有本事的,你便来讨。 还有无上小贼,我跟你有杀父之仇,你也来向我讨罢!只不过,就怕你二人讨不回去!”“去”字出口,急往古钰身前掠至。 她甫一动身,无上无门亦动,只是她仍道无上无门的轻功与自己相差太远,心里只盘算着以巧步引得古钰将旦阳真劲击中无上无门,以便自己乘机逃走,不想将与无上无门照面换步,突见对方人影一闪不见,随听两下物件堕地之声,斜眼急瞥,赫然见着自己两条手臂各只剩下半截,禁不住停步止势,骇然尖呼,背后早着一脚,身子前扑,古钰堪堪迎来,接连两掌,一击自己胸口,一击自己上腹,力道均各不重,只将自己去势阻住,此刻头脑中犹如空白,已不知有所应变,眼睁睁看着对方由掌变拳,两拳重击,再中自己胸口、上腹,耳听体“喀嘞嘞”连声急响,上身肋骨尽碎,身不由主地倒退开去,眼中瞧出古钰的身影已是模模糊糊,接着后颈一痛,喉咙一热,一把滴血长刀通于眼前,头上一紧,被人扳过后仰,昏蒙中,看见些无上无门的面容,跟着眼前一黑,似往无底深渊堕下,再无知觉。 风卷云疾速奔行,不过一个时辰,已来到红骨岭脚下。 飞身上行过了岭腰,耳听岭上一声锣响,檑木炮石打将下来,一面趋身躲避,一面估量敌守人数:从木石下落的场面看来,岭上兵员不过二百之数。 距岭崖渐近,敌兵见阻他不住,只得鸣锣收手,各持兵刃准备近身厮杀。 翻身上岭,正见一二百名服食了巨魂丹的敌众手里握持刀斧围在崖前,不等他们动手,闪身到了敌群之内,掌推足踢,立将十数敌兵打下崖去,再一闪身,又到了敌群之外。 这班敌众今日不过由几名小校统带,无主将督领,乍见敌人来犯,又是这等手段,俱感胆怯,且无主见,也不知是哪个兵卒悄悄后掩走路,众兵互相惊觉,一发走散了去。 当下也不追击,沿路来到栅前,栅上已得讯息,见他来近,急放箭矢。 风卷云身化一道淡影疾冲而过,敌箭哪能射得中他?水龙剑拔出,一记剑花绞力抵出,栅门上破出一个大洞,敌兵正欲回身再射,“喀喇喇”“哗啦啦”一阵响,栅上数十兵卒尽从梯板上摔跌下来,挫筋断骨,原来架柱已为风卷云劈毁。 顺了山势上行,又至一处栅门,此栅却无守兵,仍施剑花绞力穿洞而过,望见前面一方大空场上,半面摆置着千上块大石,一众服食了巨魂丹的敌兵半扇形围散于石列间,约有一百人,心道:“好大的巨石阵。”走上空场,一步步前行,百名敌众各各用力,数百块大石纷纷自空飞掠落地,不过数刹工夫,已将他困于阵中,然后百名敌众中分出三拨,分左中右散开。 正中一路二十五人将至风卷云身前,先后跃身而起,欲从他头上掠过。 只见风卷云倏然窜入空中,接连快速转折变换八九次身形方位,身过处,便有一名跃空敌兵断裂手足,而后被扯得撞上另一二名敌兵,被撞上的兵卒跟着受了震伤吐血,巨魂丹的药力随破。 一时间,空中残肢掉落,血花喷飞,下面敌众尽皆心惊。 风卷云甫一着地,身形立换,掠走之间,再创数十敌众,余下敌兵看得浑身打颤,再不敢生出战意,口发惊呼,往栅外逃走。 一名断腿兵卒顾不得伤处血涌,两手一腿并用急走,忽见强敌拦在身前,他却乖觉,忙说道:“大爷若要寻找我家娘娘,过了前面山坳,便可见着两行红梅拢就的路径,顺着路走便可直到娘娘的洞府,至于洞府内的景象,咱们都没进去过,实在不知。 不过大爷若是见到红叶姑娘,千万要闭眼塞耳,否则......否则容易着魔......”后面讨命的话还没说,见强敌已自去了,这才长出一口气。 风卷云依那兵卒之言过了山坳,果然看见不远处两行红梅拢成一条曲曲折折的路径通向前去。 正望间,却见一个身着红、黄、蓝三色混彩衣裙的美丽女子自梅径内漫步走出。 注目看这女子面容,不过三十岁年纪,心道此人该不是红骨娘娘,大概是那个红叶姬。 这时那个女子正对了自己微微浅笑,神情间似有一种慈爱之意,不由得想道:“她似乎对我无有恶意,难道她不是红叶姬,更不是红骨岭的人?” 思及此处,心下瞿然一凛,暗道:“我不过见她对我笑了笑,便觉她不是妖邪人物,如此论断,岂非太也轻率?这个女人必定已在向我施展幻术了。” 第409章 破骨3 虽知幻术一类的功法大多是施术者借着声音、形相,透过受术者的听、视二感施为,但自觉以己心之纯正、坚定,连瑶池仙子凭借上等兵器发动的强力幻术“迷爱枉”也迷惑不得自己分毫,量此人所发幻术亦奈何不得自己。 方自加快脚步,欲至来人近前发招试探,忽听那个女子口中悠悠唤道:“凝儿......凝儿快来......”禁不住愕然停步,随见一片红叶自那女子衣裙上飘将下来,依着风势掠过自己身侧,忍不住瞥了一眼,再看那女子时,竟然见她面上的微笑似曾相识,才知此人便是红叶姬无疑,而自己正在她的幻术中越陷越深,忙自镇定心神,但那句“凝儿快来”却是止也止不住地自心底流淌开去,又一阵风起处,不知在何处卷起一簇红叶,接着漫天红叶乱飞,再也瞧不见红叶姬的身影。 急拔水龙剑在手,打算听声辨位,诛杀无影姬,却突然发现自己的手似乎变小了些,水龙剑愈加沉重,慌忙两手握剑。 岂知自己一动,两手直缩入了衣袖内,自己的身子也跟着缩小,水龙剑便握不住,斜斜插堕入地。 耳听远处又是一句“凝儿”的呼唤传来,步子一歪,踩上了衣衫下摆,跌坐在地。 霎时间,红叶消散,周遭现出一片朦胧的景象,隐隐听得几声疏落的鸟鸣,看见前面一道小溪流过,而自己已然变作了一个幼小孩童,身上穿着一件花布新衣,水龙剑上却是封了一层碎石。 孩童立起身来,往那道小溪走过去,踩着溪上出水的圆石过岸,望向远处的一带山冈。 风卷云急欲回去拿取水龙剑,怎奈这孩童似乎感受不到他的意念,只自顾行事。 孩童望了一会儿,慢慢地蹙起了眉头,正想往回走,忽听一个轻柔的语声唤道:“凝儿......” 转往声音来处瞧去,见是一阵淡淡的烟气,微一迟疑,走入了去。 烟气之中四方不辨,只有脚下一条坑洼不平的野道。 顺道走了好一阵儿,突见右首边上堆着一个土坟,蓦地吃了一惊,不敢多看,挨了两步过去,急往前走。 忽然间,烟气消散,只见前面一片荒草中立着一个女人的背影,心上一喜,飞步跑去。 风卷云见了那个背影,心上却有些发慌,只急急作念:“快回去,快回去!”只是任他如何送心传意,孩童只是浑然不觉。 荒草中的女人听见后面步声来近,一回身,便将孩童搂抱入怀。 孩童走了这段长路,身上十分疲累,困意愈浓,渐渐沉睡。 风卷云的心里却是十分明白,知道再与孩童通传意念也是无用,只好强摄心神,欲召唤水龙剑的力量击敌,从而脱离幻境,可是当此时刻,神思愈乱,一颗心止不住地怦怦乱跳。 不知过了多久,孩童梦寐正酣,感到喉颈似被什么东西挤住,不觉“嗯”的一声,睁目看视,原来自己是被一个人掐住了脖子,方要大喊,瞧清了这人面容,微微一愕,便不出声。 那人的双手渐渐收紧,见孩童全不反抗,突然甩开手,轻轻抽泣。 孩童不敢稍动,直到那人大声哭嚎,他才起身缩到一角,心中害怕已极。 红叶姬见风卷云呼吸急促,额上冷汗涔下,知道他心底最为隐痛处已完全为自己的幻术激发了出来,现下乃是取他性命的关要时刻,但见他空洞的两眼之内微蕴着清蓝光芒,终不敢冒险自己动手,以致引发他的警觉,坏了幻术,是以仍施幻声法,要引他自戮,柔声说道:“与其经历这般苦楚,还不如死了的好......” 见风卷云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对准了他自己的天灵,发声愈加轻柔:“不如死了得好......不如死了得好......” 风卷云耳听那人的哭声,头痛欲裂,心里翻来覆去只是一个念头:“使力将头碰在地上便可清净了。” 那孩童本来缩身一角,呆呆地望着地下,风卷云此念一起,他似有所感应,跪俯下身,将头高高仰起蓄力,便在他头将下触前的一刹,风卷云心里突地闪过自己与凌慕月先后两次剑笛交和的境状,然后闪过自己与毒雀交往时共同诛邪除恶的情形,接着闪出牧一、蓝羽二人的身影,二人一个口称“贤弟”,一个口呼“云弟”,俱伸手急叫道:“不可!”孩童感到风卷云的心意,头壳下碰之势一时止住,那人的哭声却愈发大了,孩童十指插入土中极力忍耐,突地嘶声尖叫道:“莫要再哭了!” 红叶姬本见风卷云的一只右手已蓄满了力道,上臂再扬两分,就要击下,却是不知何故,下击之势顿住,便再催动功力,加重语气说道:“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死了罢......死了罢......” 突见风卷云面上的神情变得凶狠之极,张大口喊道:“莫要再哭了!” 双目清蓝之光大盛,他身边的水龙剑也跟着泛起强光,心知不好,急急纵身后退,哪想对方眼力未复,耳力却在,刚刚叫一声糟,暗骂自己心情焦急之下,对敌应变失当,只见对方五指虚抓,神剑入手,一道龙形剑气扑身而至,只感左半身一麻,一围蓝光卷过,眼前发黑,再不见任何光亮,神智就此消散。 龙形剑气一卷而逝,红叶姬未被绞烂的小半边身子落在数丈之外,随剑气刮起的一蓬碎石砸堕其上。 风卷云所处幻境化为一幕幕血色红叶皲破绽裂,眼望敌人残尸,余恨难消,正想过去再补几剑,忽地感到梅径那边似乎有人,忙深吸一口气,收束心神,清净灵明,抹一抹额上冷汗,飞身赶去。 在梅径内奔过小半里路,一直未见有人,心道若是自己感应无误,方才确然有人,则此人的修为实高。 再奔小半里路,到了梅径尽头,只见前面山坡岩壁上有一个洞府,两扇石门大开着,暗道:“看来便是这里了。” 第410章 破骨4 到了洞门口,见左右门扇上各琢刻着一个血红色的骷髅头,里面昏暗暗地瞧不分明,侧耳细听内中无有声息,小心走入。 约莫行了数十丈,里面已是一片漆黑,再摸索着行走一会儿,见前面地上似是映着火光,去到近前,原来地势转低,下面两壁上点着烛火。 顺着石阶走下,沿道渐渐深进,前后走了大约半炷香的时候,转过两个弯,来至一处上行的台阶,鼻中便嗅着些花香。 走上石阶左转,见到一面活墙,自两边些微的缝隙之中,可以看到内中透出的火光,运用耳力,虽听不到人声气息,但依灵觉所察,知道里面有人。 侧着身子推动墙体,那墙应力开转,不觉有机关暗器发动,移身入内,眼观处,却是置身于一座大石室中。 迎面所见,便是一个身穿大红衣裙的妇人,陈体横卧在一张铺着半尺余厚大红缎褥的大石床上,褥上洒满了红梅花瓣,床脚迭着一张鹤丝绒被。 这个妇人本来生得妖娆,虽在中年,但面上浅妆淡粉,头鬓上珠翠斜缀,直有十二分的冶艳风韵。 室内除了妇人陈卧的大石床,室中央摆着一张青白石方桌,桌上放着三碟不同式样的香酥脆皮点心,另有一只翡翠茶壶与三只翡翠茶杯,俱托在一个赤金茶盘上,桌边围着三把铺了花绣缎垫的石椅,左右两边靠着墙壁又有两只小火盆,左首床边还有一个妆台,便再无他物。 妇人笑吟吟地瞧着风卷云,道:“风宫主好健的脚力,奴家才进来一会子,风宫主便到了。” 风卷云道:“你便是红骨娘娘?” 妇人道:“奴家便是红骨娘娘了。” 风卷云道:“我杀那个红叶之时,你何不出手助她?” 红骨娘娘道:“风宫主出手太快,奴家赶不及呀!”叹一口气,接道:“风宫主未破出红叶的幻术之前,奴家本是有意要杀风宫主的,只是奴家见风宫主你伤心太过,不由得生出了同病相怜之意,于是奴家改了主意,不想再与风宫主为敌。 是以即便风宫主杀红叶之时,奴家赶得及救她,可也不好出手阻拦了。” 风卷云哼的一声,道:“你道我心在幻术之中,便可轻易取我性命么?” 红骨娘娘道:“不能么?” 风卷云置之不理,问道:“我大哥的头跟饮血宝刀呢?” 红骨娘娘笑道:“奴家既说与风宫主化敌为友,这两件宝物自是要还的,风宫主何必急呢?”又问:“奴家的无影姬是否也教风宫主杀了?” 风卷云道:“我并未亲手杀她,我来此之前,将她交给了蜻蜓门的无上门主与古钰,想来此刻早没了性命。” 红骨娘娘道:“她死了也好,日后也免得奴家再受她的拖累,说到我红骨岭与你碧水宫结下深仇,可要怪上她一大半。 头年奉剑山庄对碧水宫宣战之时,奴家本是好意愿与碧水宫献上一支大兵助战,派她前去求牧宫主的高允,谁知她不听奴家的嘱咐,偏要在牧宫主的驾前放刁使狠,终于自取其祸。 她回来后,奴家还告诫她日后切不可向碧水宫寻仇,她口上答应,心里却在作怪,借着奴家派她去打探碧水宫与奉剑山庄交战战情之机,又掳了无上无门南下,欲自他口中套问心法,以向牧宫主寻仇,她还瞒着奴家,不教奴家知道。 也是奴家平日里宠得她太骄纵了,谁知她竟不知从哪里借了胆来,取了牧宫主的头!虽说杀害牧宫主的凶手不是她,可是此事她毕竟做得太过,等她回来后向奴家禀告了,奴家便将她狠狠地训骂了一回。” 风卷云道:“你将这些事尽都推在她身上,又有什么用?林萸石姑娘呢?你把她送给谁了?” 红骨娘娘道:“什么林萸石姑娘?她是谁?是风宫主喜爱的侍婢么?” 风卷云道:“你莫不是与奉剑山庄、魔力门两家联结了,使无影姬在三门二派营中另行掳劫了林萸石姑娘?” 红骨娘娘道:“原来那林萸石姑娘是三门二派中人,并非风宫主的人。 这位姑娘的下落奴家实是不知,奴家更未与奉剑山庄或魔力门联结,想这两家都是卑鄙无信之辈,不足与之谋论的,奴家若要联结谁,当然愿找牧宫主同风宫主这等极讲信义的豪杰之士了。” 风卷云灵觉感应,知她此言非虚,心道林萸石失踪一事,是跟红骨岭无有半分干系了。 红骨娘娘见风卷云不说话,轻轻坐起身来,走到桌前,端起一碟点心,道:“请风宫主品尝奴家岭上的糕点,这些点心里都是人心的馅子,美味得紧。”说着便要走过来送到风卷云面前。 风卷云变色道:“好妖妇,不须你以法儿激我,你有何心机,不防直说罢!” 红骨娘娘微微一笑,道:“奴家不过想向风宫主你请教一事:是否人之一物,生来便是邪类呢?”把点心碟子放回桌上,不等风卷云回答,接着说道:“许多年前,奴家还小,与阿爹、阿娘跟小花住在一处小镇上,生活虽算不得富裕,倒也充足,在奴家心里,那是一段安乐欢欣的日子。 只是好景不能长久,在奴家十岁那年,阿爹因为进赌房,欠下好多钱,于是变卖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还债,阿娘急得大哭,阿爹也急了,拉了阿娘起来便打。 那一晚,奴家心里好怕,说什么也不敢睡下,抱着阿娘坐到天亮。 过了几日,不知为什么,阿爹又去了赌房,结果他回家时有两个生相怕人的跟了来,硬将阿娘绑走了,说要卖了她,给阿爹还债。 第二日,街坊们都说阿娘死在了大街上,奴家听了,吓得两腿发软,坐在地上动弹不得,小花便在奴家身边陪伴着,小花是对奴家真心好的。 阿爹听到阿娘死了,出去了大半日,不知怎么,拿了好些银子回来,自此之后,阿爹好了几个月,新年的时候,还给奴家做了新衣。 第411章 破骨5 奴家本来是最爱穿新衣的,但那时候新衣穿在身上,心里却不快活,因为奴家心里害怕,害怕阿爹再去赌。 谁知奴家怕也没用,新年一过,阿爹竟又去了赌房,这一次他又欠了人家钱,风宫主,你说阿爹这次如何还债呢?” 说着,对了风卷云妩媚一笑,续道:“阿爹这次卖了奴家,把奴家卖到了邻镇的妓楼去。 不过奴家刚到妓楼时并未接客,只管服侍那里的姐姐们,兼做些杂活,等奴家长到十二岁,被城里牙令老爷的公子看上了,才真正做了姐姐。 自从奴家做了姐姐,没多久,便成了那家妓楼里最红的一个,连城里的牙令老爷也来看顾奴家,奴家在妓房里也就有了身份。 一日里,奴家拿了些银子,买些好东西回家去看小花,可是想不到一进家门,便见了草棚里搭着一张皮,奴家认得,那是小花的皮,小花的皮已经旧得很了,小花已死了很久。 奴家呆呆地瞧着小花的皮,心里先是很痛,随后便有一股怨恨之气生出来,奴家一手拿起地上的柴刀,藏在小花的皮下面,那时奴家心里想的,便是为小花报仇。 奴家进了屋,见了阿爹抱着酒瓶歪在那儿睡觉,奴家便叫醒他。 风宫主,你道奴家干什么不趁他熟睡下手?奴家是为了心上过不去,亲女弑父的勾当可不是容易做的。 阿爹见了是我回来,对我很是客气,又叫我坐,又给我拿果子吃,奴家只虚应着,拿出些银子给他,说是特地回来望他。 他见了银子,自然大是高兴,又极力地奉承奴家。 奴家便顺着话,套问他小花的事。”他哪有一些个留意防备?一下子便说了实话,原来他卖了奴家的第二日,便把小花杀来吃了。 奴家面上并不动些声色,故意说道:‘这天好热。 ’便将外衫除下了。 那个没人心的见了奴家身子骨长大了,如何耐得住?他也不理奴家是他的亲生女儿,凑过来就不干不净。 奴家骗他道:‘阿爹,女儿还有个小厮等在门外呢,你随我出去打发了他,明日女儿再回去罢。 ’那个没人心的信以为真,跟了奴家出去,待走到草棚边上,奴家故意走到小花的皮之前,说道:‘这张皮好看得紧,明日我带了去,缝个垫儿来岂不是好?’那个没人心的自然说好,奴家握住了皮下的柴刀,骗得他转过身去,一刀砍中了他的后颈。 哈哈哈,奴家终于杀了这个畜牲!之后奴家将他的腔子剖开,要看他这厮的心是红的,还是黑的,不想他的心竟是红的!那个时候,奴家才明白,原来人跟畜牲并没什么分别,大家都有心肝五脏,心一般都是红的。 风宫主你说,小花是奴家最好的朋友,也是奴家惟一的朋友,朋友被人害死了,奴家该不该替它报仇?奴家杀了自己的亲生爹,是不是一定说不过去?” 风卷云道:“人既生而为人,便不该做出畜牲之行,人若以人身而行畜牲之事,那是比畜牲还要低贱!为人父母者,若欲成其子女,必当先正其身,己身不正,已无面目为人父母,何怨子女不以事亲之礼相待?” 红骨娘娘一怔,拭泪道:“风宫主身为正道翘楚,能够说出这等开明通达的言语,实在难能可贵,奴家心里又佩服、又钦慕!”回身走到妆台前,三指夹着台上的一个脂粉盒子扭了扭,妆台旁的墙壁便弹开了尺来见方的一块,她伸手拉动,原来是个石体暗阁,将内中一个四方铁盒托在左手,右手又拿了一把四尺大刀出来。 风卷云见她右手所拿的正是饮血刀,料想铁盒之中该是牧一的头颅,看着她将刀跟铁盒放在桌上,打开了盒盖,内中所装正是牧一之头,盒内余隙塞满了坚冰,心下微微一恸,便要走过去取。 红骨娘娘忽地把盒子一盖,抬手止他走近,道:“风宫主,奴家尚有一言。” 风卷云眉头微皱,道:“怎么?” 红骨娘娘道:“奴家方才说过,要与风宫主化敌为友的。” 风卷云低头想了想,道:“你如今身在魔道,可说是为人所逼、为势所迫,并非是你最初本意。 好,只要你自今而后止恶向善,避世归隐,云某就当从没见过你。” 红骨娘娘笑道:“风宫主果然是个有心胸的人,今日若是换了别个什么正道上的豪侠之士在此,见了奴家卑声低气地陈诉,必定自恃勇力,要取奴家的性命而后快,决不肯教奴家走的。 不过,这红骨岭上能有今日的规模,可是奴家花费了二十几年的心血得来,风宫主叫奴家避世归隐,奴家还真有些舍不得。 至于止恶向善嘛,这个虽说容易,但是为恶与为善又有什么分别?世上本是没天理的,天若公正,世上的恶人如何能够为所欲为?天若公正,牧宫主那等正道英雄怎会惨遭横祸,落得身首异处?善恶之事看来十分明白,思之实在难解,风宫主是聪明之士,千万莫要被什么天理给蒙蔽了!依奴家说,风宫主与奴家一般是伤心人,若是你我能够作合了,不仅可以共图天下,而且可以拆穿了老天的假面皮,教世人们知晓善恶乃是人定,非天定,你说好么?云郎,你先尝一块人心糖酥。” 风卷云听她如此说来,忍不得心下一凉,道:“我好意劝你,你却固守恶心,看来你已彻身堕入魔道,再不能悔改了!” 红骨娘娘道:“云郎,你再想一想,老天若公,奴家多少年来吃过的人心,没有五千,也有三千,即便云郎你今日将奴家杀了,奴家的命也抵不上那数千个被挖了心的人命,这又有什么公正、正义可讲了?奴家知道你心里必定是明白的,想是你不知如何向碧水宫的人交待,不如咱们先行作合了,再行详加计议。” 第412章 南定1 风卷云喝道:“妖妇,想那红叶姬的幻术是传自于你了?你这时又来对我施用幻术,难道能惑得我堕入邪道了?你是悔改不得了,今日我须得除了你!” 红骨娘娘退了两步,悲泣道:“云郎,你果真要杀奴家?” 风卷云拔出水龙剑,道:“你不出招,我可要不客气了。” 红骨娘娘回身扑在床上,大哭起来。 风卷云方要举剑进击,突见她猛然扬袖,甩起一蓬红梅花瓣。 接着室内的光景似乎暗了一暗,随着花瓣落下,红骨娘娘的身形渐渐消失。 风卷云知道经由此前破出红叶姬的幻术,心性已更坚定,这时即便再入幻术,对方也多半不可使自己失了心智,默运真气,果然行转无碍。 正自细察红骨娘娘的动静,但听两边火盆内鬼啸连连,两团火色烧成血红,数百只红衣小鬼自其内钻将出来,满室飘飞乱舞。 几只小鬼吼啸着往风卷云身上攫扑而至,风卷云灵觉本无感应,打出一记掌力劈过两只鬼身,更知乃是幻影,任其自身上穿过。 便在此时,看见前面大石床下爬跃出四只身长过丈的红衣女鬼,但因周遭鬼啸声众,耳力辨不出这四只女鬼是实体抑或幻影,只得小心防备着。 四只小鬼飞空来近,右面两个先后伸爪,往风卷云脸上抓来,风卷云水龙剑疾掠,划过二鬼前臂,原来只是虚影。 左面两只女鬼跟着围近,伸爪抓向风卷云头上空处,风卷云心中一紧,得到灵觉示警,暗想:“这两只必有实体,可是它却失了准头。”虽不及思索是何原由,仍以剑上劈,欲将二鬼臂膀切断,不想剑体掠过,此二鬼亦是幻影。 方自一愕,心内连紧,微感胸前泛凉,似乎有物将触肌肤,忙收气缩身,几在同时,左臂一痛,不知被什么东西划过了,四方神分气法急施,一闪不见了踪影。 四只女鬼失了他的踪迹,两边分开。 风卷云的身形在屋顶上一闪现出,双足蹬壁下斩,所攻者正是左首两只女鬼中的一只,他百忙间瞥了一眼自己的左臂,伤处四道血痕深入肉内,正是被此鬼抓中。 此鬼甫自风卷云下击便急跃避,怎奈风卷云身法太快,它方动了动,风卷云的水龙剑已自它颈中砍过,此鬼之头却是并未掉落,它竟也是幻影。 风卷云心下大惊道:“这是什么妖法?此四鬼绝不会像阎王府的黑白无常一般,乃是入了明灭遁境的即生即灭之体,难道红骨妖妇的幻术可迷惑得我看不出四鬼变换方位?”思想之间,此鬼挥爪上撩攻到,仍是大失准头,心中一紧,灵觉又在示警,登时灵光一闪,闪身掠至此鬼身侧,避过她一击,横剑腹前,竖锋拍出,砰的一下,击中实体,此鬼倒飞后退。 原来他突然想到红骨娘娘所擅“女尸童血”功法的真义:自与红骨娘娘动手,她除了施用幻术,障碍自己的眼耳之力,便是以这四只高大女鬼与自己相斗,自己本以为她的女尸童血功法施用时须有女尸与童血二物,自动手后,因身入幻术,看不见红骨娘娘的身形,更不见有什么女尸与童血之物现出,其实不然! 原来眼前四鬼便是女尸,且是女童之尸,是以四鬼只一出招攻到,灵觉便有感应,又因自己所见四鬼身形非是女童之尸的本来形体,于是应对失策,以致中招,待及方才自己又击上了女童之尸的虚影,而后女童之尸反击之时得灵觉示警,才得明了其中关窍。 至于女尸童血之“血”,当是指女童之尸内灌着毒血、腐血之属,自己有水龙真气在身,自是不惧毒物,但若那血有腐化肌肤之效,则颇难防备,是以之前一击乃须以剑竖锋横拍,免得砍破女尸,以致腐血沾身。 闪身退至室门处,便想发出小股龙形剑气周游室内,一者为了探查红骨娘娘所在方位,二者为了击毁女尸,防备自己沾染腐血。 龙形剑气将出,突听石桌后面红骨娘娘的声音急哭,却见数百只红衣小鬼似得了命令一般,尽向自己身上集聚过来,自己周身便不能动作,龙形剑气更加发不出来,心中想道:“她一哭,这幻术便束缚得我更加厉害,看来她讲述过往之事引发了我的怜慈之心,以在紧要关头,能够增强幻术之力,将我制住。” 石桌后面红骨娘娘的声音道:“云郎你中了奴家女尸的毒爪,全无毒发的迹象,看来毒质已被你的水神之力解了去。 妙啊,五行神器不愧为神异之兵。 唉,奴家等了半世,终于等到了云郎你这样一个合心意的,现下你我却要刀兵相见,老天太也薄待奴家,为什么奴家生来便是苦命的?你说老天是否不公?云郎,奴家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怜不怜惜奴家,愿不愿与奴家长久厮守?” 风卷云不答,全力运功,只是不能动作分毫。 石桌后面现出一块浮着的血团,红骨娘娘的声音道:“云郎,你再怎么行功也是无用,你只须应了奴家,再立个毒誓,奴家便解了幻术,放开你。” 风卷云见她说话之时,那个血团不住往下滴血,自己心内便随着大痛,直想一口应下她,明知对方加诸己身的幻术越来越强,却是无法。 愈感焦急之下,忽见那个血团似乎慢慢展延成一片血云,不觉想起那日与凌慕月二次剑笛合奏,同她升入云境,去到一个日月星辰同现,明暗交临,无限广大的所在,当时所感,自己与凌慕月乃是真实存在于那个境界,此刻忆起,便觉现下的自己不过是个躯体罢了。 方有这样念头,只感全身一松,手扬处,水龙剑力荡出,劈翻了右首的火盆,剑气扫过,在墙壁上划下一道裂痕,自己竟已活动自如。 右首这只火盆一破,数百只红衣小鬼一阵乱飞,消失了大约半数之多,四只女鬼的身影俱都摇摆不定。 第413章 南定2 风卷云水龙剑左劈,击破了另一只火盆,余下的一众红衣小鬼亦随之消没,四只女鬼的身形一时俱缩成四尺余高下,红骨娘娘的身形现于桌后。 原来红骨娘娘便是借着两只火盆发动幻术,数百只红衣小鬼乃是两只火盆内的火光交映所幻化,鬼啸声乃是两只火盆内的火烧之声所幻化。 红骨娘娘见风卷云不知怎的破了自己的幻术,心内当真惊急交加,知他必不放过自己,纵然有些舍不得,也要疾出杀招,将风卷云毙了性命。 风卷云方将第二只火盆劈毁,左右已各有一具女童之尸跃近身来,眼见四具尸身不过都是四五岁的稚龄,两颊涂着脂红,一般得僵着面龇牙狞笑,瞳仁上点着朱漆,心知四童生前多半是为红骨娘娘害死,一时怒塞胸臆,正将剑力收住,欲闪身过去击杀红骨娘娘,猛见两道火线疾速自红骨娘娘手上烧到二尸臂下,心上骤紧,急施龙鳞壁挡护身前,但听“轰”的一声炸响,身前一震,不由自主得退了两步,却是两具童尸炸开了,原来四具尸身之中竟都装有炸药。 透过龙鳞壁上的黑血肉块看将过去,另两具女童之尸跟着跃将过来,臂下仍是烧着两道火线,而其后的红骨娘娘已掠在妆台旁边,伸手拉开一个抽屉。 女尸再爆,风卷云推壁挡住,见红骨娘娘手持晃亮的火折,端在屉匣上,道:“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应不应我所愿?”收住龙鳞壁,问道:“你弄什么古怪?”一闪身前掠,挥剑出击。 红骨娘娘见风卷云一动,迅将火折投入屉匣,屉匣遇火立燃,红骨娘娘叫道:“就算你不愿,也要一世陪着我了!” 风卷云见她面上现出极恶毒、极残酷,近乎疯狂的神情,心知不妥,耳听两面山壁内隐隐发出“唆唆”的细碎声响,急闪影至石桌旁,扯下外衣兜了盛放牧一头颅的铁盒与饮血刀,连闪身往山外奔逃,听得红骨娘娘嘶声喊得一句“你逃不出去”,身后轰隆隆接连震爆,仿似整个山体都在晃动摇摆。 原来这洞府自初建时便留下了埋放炸药的暗道,此时置于暗道内的数千斤炸药一经引发,自火线头处延火爆炸,山头上半截便塌陷下来,风卷云虽全力向外奔逃,却因甬道过长,山体崩毁太快,竟赶不及洞口塌堵之前逃出。 幸亏其时他已离得洞外不远,灵觉感应之下,在山石压将下来之前的两三刹间,全力打出龙形剑气冲突撞开一条出路,手托一面三尺见方的小块龙鳞壁斜窜飞纵,终于落身于外面平地上。 插剑入鞘,两目蓝光消退,回身看处,山头碎石兀自滚落,转望向天边苍日,心上升起一阵悲凉之意。 轻轻叹一口气,以外衫将铁盒上的血污抹净,打开盒盖,见了牧一头颅,泪水止不住得落将下来。 哭了一会儿,把出逃时为落石砸中身上所受外伤敷上金疮药,坐在一块山石上调运内息。 过了个多时辰,天色已然昏黑,耳听三个人的脚步声来近,叫道:“无上兄、顾门使、古门使,你们来了。” 三个来人掠近,正是无上无门、顾庭松和古钰。 原来无上无门与古钰杀了无影姬后,楚应怀叫古钰加带一百人手来助,无上无门为防不测,也跟了来。 古钰与无上无门追上顾庭松,三人乘马奔行数十里,担心风卷云安危,弃马发足先行,待赶至岭上,竟然不见一个敌人,一面深入查探,一面心下疑虑,这时见到风卷云安然无恙,才放下心。 风卷云对三人简述了上岭诛杀众敌的情形。 三人听说最后红骨娘娘居然炸毁洞府,欲同他同归于尽,而他又险些被埋在山内,各都嘘一口气。 顾、古二人问道:“宫主,拿到了么?”他们问的自然是牧一的头颅。 风卷云捧起铁盒,道:“在这里了。” 无上无门道:“想不到牧宫主英雄盖世,不意竟会遭此劫难,人生之变化无常,当真可叹!”在来路上,他已从顾、古二人口中得知了牧一遇难与风卷云接掌了碧水宫的事。 四人找了一间屋子暂且歇下,顾、古二人禀告了无影姬带兵攻入宫中的前后,便去搜查岭上的仓房库室。 原来无影姬以毒辣手段挟制了宫外一处哨卡的一名守卫弟子,利用那名弟子赚开了宫门后,开动机关,架起环宫水下的石桥,以使敌兵进入宫内,幸好宫内弟子一向训练有素,文伯与三使接到警报之后,立做分派,先使四门弟子迎拒敌兵,诱敌深进,再使众家眷仆役避入地道,一应措对之举有序不紊,若不是敌兵由无影姬牵制了文伯与三使等人的行动,这一仗在风卷云回宫之前便已胜了。 而在战前,宫内也确未收到易家堡的烟号消息。 再过一个多时辰,牧政、牧君贤、解春吉三人带了五百弟子上岭。 众人连夜点起火把,拴束点计岭上的金银、粮食并些刀兵器械。 次日一早,风卷云带了无上无门先领二百弟子回宫,留顾庭松、古钰二人领余下的三百弟子在后慢慢将岭上财粮运回宫去,最后放火烧毁岭上屋寨。 风卷云领军回行,近午时候,停军休息,吃些饮食。 正与无上无门说些闲话,无上无门忽道:“云兄,那边山脚下有两个背柴的,你可见着了?” 风卷云点了点头,道:“怎么?” 无上无门道:“云兄你是知道的,我蜻蜓门在刺探敌情消息上素来有些手段,小弟观这二人的形貌神色,绝不似寻常乡民。” 风卷云听说,故意立起身来,向两个背柴人望过去,运足了灵觉细细查探,果有异感。 无上无门等他坐下身来,问道:“怎样?” 风卷云道:“咱们前路该当小心些了。” 无上无门道:“这二人见云兄你起身直视,也可状若无事一般,做探子也算不坏,就可惜遇上了云兄。” 第414章 南定3 风卷云道:“这两人极为小心,若非无上兄你瞧出有异,小弟还不曾发觉。 哼,先教他们自去,免得惊动了贼人,我倒要看看是哪个要来跟本宫作对!” 回军八十里远近,风卷云下令停军,低声道:“大家小心些。”对无上无门道:“无上兄,劳烦你在这边照看着。”独个儿走到数十丈外的一处山沟渠前,朗声道:“易家堡的易六哥、易七哥,你二人既然在此恭候,何不现身一叙?”不听有人答话,冷笑一声,道:“二位自己不出来,在下可要请你们出来了!”水龙剑出鞘,一道龙形剑气贴地卷去。 沟渠内一个声音急叫道:“后避!后避!”落叶堆里竟是刷喇喇地跳出五六百人,这些人俱都腰挂软剑,手持弓弩,背负箭壶,果是易家堡的人在此埋伏。 发令叫众人后避的正是易家堡第六子易钧柱,他与第七子易钧土各领三百人隐身渠内,本待碧水宫弟子军众行过渠前,便要放箭突袭,不想行藏败露,对方只风卷云一人来近,还识穿了己方的来历意图,正思量着没有定见,风卷云已然发招。 这六子易钧柱首当其冲,危急之下自是叫手下人往后退避,那七子易钧土却也已是惊弓之鸟,听到兄长叫避,他也忙跳出身来后避,他一动,他所带的另三百人自也跟着跳出后退,这样一来,他一方六百人手全数现身。 风卷云意在逼出敌方的埋伏,一招得手,将力一散,飞身前掠。 易家六子易钧柱眼见龙形剑气打到身前,正想仰身后空翻躲避,却见气形一虚,一个身形窜出,径将自己咽喉扣住,自己竟是不及应变自救,当下不敢胡乱动作,任由来人提了自己飞转开去,侧目瞥处,才看清制住自己的正是风卷云,心道这一阵终是失了手,原来他奉令出战之时便没存着多少制胜之念。 易家七子易钧土见擒了兄长,恐对方怒下杀手,急道:“请风宫主高抬贵手,饶我兄弟俩一遭!” 风卷云道:“亏你说得出口!你易家堡不顾信义,弃约背盟,那红骨妖岭东来侵袭我碧水宫时,你等视若无睹,不发烟号,致使我宫应对不及,伤亡数百弟子,现下又趁我宫西剿妖岭回途疲惫,欲施伏击,身为正道豪杰之列,竟然干出这等卑鄙行径,还有面目在此说项讲情?” 易家七子易钧土满面羞惭,道:“风宫主,我两兄弟也是听命行事,实是不得已而为之,还望风宫主你大人大量,网开一面,我等这便回军。”随令众手下收起弓矢箭弩。 风卷云灵觉感应,知他所言非谎,亦知此事必由易家八子易钧石主谋,心忖易钧石野心极大,且行事不择手段,如今他初掌易家堡便对共盟同道做出如此违德蛮行,日后待他根基稳了,不知还要做出什么损害道义的事来,易家堡由他掌管,必将成为武林中的祸患,又想着宫内因无影姬带兵回攻而损折的四百余弟子,心中实是大恨,寒声道:“你听着,回去告诉易钧石,三日之后,我碧水宫便来踏平你易家堡!”松开六子易钧柱的喉颈,在他背后一推,放了他去。 六子易钧柱被风卷云一推,不由自主地往前扑跌,急迈脚跨了两步,力贯双足,伏膝压腿,方才立稳,知道若非对方手下留情,这一下定要栽个狗啃地,回身说道:“我兄弟二人回堡后,立向父亲进言,请他老人家派人前去贵宫负荆请罪,发兵攻战之事,还望风宫主三思。”说完长揖下身,与七子易钧土领兵退走。 风卷云使人将易家堡伏攻之行通知后军,叫顾、古二人小心回程。 傍晚时候,回至宫中,先行探视了文伯,见他除了体虚气浮,脉象无有大衰竭之征,知道好生调养些时,便会有起色,对他与楚应怀说知了剿灭红骨岭的前后并易家堡的背盟弃义之行,两人都同意三日后发兵攻打易家堡。 又向两人详述了在腹水边的大树林里相遇鬼影的情形。 第二日派了万象门两个弟子送了无上无门的亲笔信到北方最近的蜻蜓信坊,报知门内他的平安。 又使数十轻骑联机奔走探报顾、古二人回军路段,亲自在易家堡前的大路上接应回宫。 第三日重任古钰为东升门掌门使,打开地宫,与牧一道尸身缝合头颅,割了无影姬之头祭拜牧一与牧夫人。 又焚葬了宫内阵亡弟子。 第四日宫内无事,只与三使计议攻打易家堡的事宜。 在这三日之内,易家堡并未派人前来请罪。 这一日,风卷云率顾、古二使,带领五百人出兵易家堡,留楚应怀领三百弟子守宫,无上无门本欲助风卷云上阵,风卷云因思虑着三门二派不便公然参与此事,便请他助楚应怀留守宫内。 待至进入易家村,众村户家家闭门,众弟子无有搅扰,那是先已颁下了严令。 不移时,五百军众行至易家堡城前二百步停下,只见城上排列三百弓弩手、一百软剑手,一个红光满面的胖大老者与八子易钧石居中为首,其他易家七子分立他二人左右。 顾庭松道:“宫主,中间那个老人便是易寿。” 风卷云点了点头,提声道:“易寿老儿,还不自缚来降么?” 八子易钧石叫道:“混账,你是什么东西,敢对我易家堡堡主无礼?” 风卷云道:“易钧石,你可知你自作聪明,今日可要害了你一堡良贱?” 易钧石大笑道:“就凭你这区区五百兵,也来打我易家堡?想你小人得势,孤陋寡闻得紧,没听说过我易家堡的霸王神弩罢!” 风卷云道:“霸王神弩?顾门使,不知他这霸王神弩是个什么精巧物事啊?” 顾庭松道:“回宫主,他易家堡的霸王神弩乃是一种可以三矢连发的高膛弩机,听说守城伏路别有效用。” 第415章 南定4 风卷云道:“古门使,这个什么霸王神弩当真这么厉害,可以三矢连发吗?” 古钰道:“回宫主,三矢连发虽然不假,只是装填矢箭大不如寻常机弩简便,往往他三矢发完,再填新矢,寻常弩机已然发射三次有余。” 风卷云笑道:“原来只是小儿手中的玩意儿,摆在墙上给咱们看!” 易钧石道:“姓云的,我堡内的霸王神弩装填箭矢是慢了些,不过你这些许兵力嘛,也还不够咱们再射第二次的。 你尽在那儿调口舌有什么用?怎么不来进兵啊?” 风卷云道:“等你城门大开之时,我自会进兵。 至于这些个什么霸儿神弩么,就让我先来试试。”说着,独个儿往城门前走去。 易寿见了敌方首将竟然独自一人走入箭程内来,禁不住眉头大皱,他自知江湖上身负绝艺之人原是艺高人胆大,也多听说这个碧水宫的新宫主因手持五行水神器而修为高超,但想任你功夫通神,又怎在我数百成千的箭雨中求生逃命?更不用说攻到城上来了。 但因多少年来偏安一隅,近十几年中更绝少在江湖走动,今日见到如此情势,竟是不由得手心沁出汗来。 紧盯着对方直走到城前一百二十步的远近,急挥手下令:“放箭!” 风卷云在他开口发声的一刹那,急提身掠步,弹指之间,去近城前三四十步处,数百矢雨罩将下来,在他身上穿落。 易寿与易钧石见状哈哈大笑,心里又似隐隐觉得有甚不妥,忽见五百敌众举刀高呼:“宫主!宫主!”却见风卷云被射身亡处已消失了他的踪影,急伸头出垛口往城下看时,猛见一个人直蹿上来。 易钧石大惊拔剑,急退一步,横剑于胸防卫,风卷云已站在他身前。 七子易钧土与五子易钧瓦都挨着立于易钧石身边,见敌人上城,惟恐对老父不利,都急拔剑往敌人背后招呼,欲将敌人进势阻得一阻,以使老父拿捏应变之机。 五子易钧瓦出剑本快于七子易钧土,人虽在七子身后,剑却必可先于七子攻上敌身,不料剑到半路,右手袖子一滞,侧头瞥处,原来竟为身后的二子易钧栋拉住了,见二子与自己暗递眼色,正待挣脱他手,心知必已不及。 回头看时,只见老父的身子不知如何斜斜飞起,直往城下堕去,便在敌人站在前面的身影消没间,又见老父身后现出敌人的身影,心内大惊,不知对方用的什么功夫。 易寿为敌所制,惊呼声中,欲待拔剑击敌,却苦于脊骨被敌人拿住,知道对方只需指上加力,自己不及出招,定然已先在敌人手下废了,没奈何,只得随敌堕下城去。 风卷云一招擒过易寿,飞空着地,几个起落,已回至己阵前。 碧水宫五百军众大喊:“宫主威武!宫主威武!” 易钧石见了风卷云在己阵严密布防之下,竟然来去自如,生擒了老父去,犹入无人之境,已自惊得面无血色。 两个月前,牧一亲至易家堡中,向他提出碧、易、悬三家合打红骨岭之请时,他因与老父一般的心思,恐碧水宫日后势力更大,以至轻易便可压下他易家堡,是以心存冷眼旁观之念,教碧水宫自己一方去打红骨岭,损耗碧水宫的实力。 后来牧一遇难身死,风卷云继任碧水宫宫主,攻打红骨岭无功而返,徒损兵力,他心内始生出压过碧水宫之念,及见红骨岭反攻碧水宫,便故意不发烟号通知联络。 待见碧水宫二次出兵去打红骨岭,兵力更已大损,自度己方实力强于碧水宫,却是心内生出消灭碧水宫,称霸南方武林的野心,派六子、七子带兵伏于路边,令他二人只一见碧水宫回兵人少,便出其不意相攻。 己方胜得此役之后,即便碧水宫还存留一些余力,多半咽不下一口恶气,即会倾尽余力来打自己易家堡,两军攻战,如兵力相若,自来易守不易攻,更何况己方兵力大大胜过对方,只一引得碧水宫来打,便可一举剿除碧水宫。 到了那时,胜者为王败者寇,自己虽做的失了些道义,江湖上有些毁骂也是一时之论,自己的易家堡终是干了一件大事业。 他听六子、七子回堡后说了伏击情形,得知二人失利虽然愤怒,又听探子回报,原来碧水宫攻打红骨岭大获全胜,更似未有多大损折,便要将六子、七子治罪,但细一思索,只须碧水宫发兵来攻,敌己双方兵力相差无多,仍是己方赢面居高,当下按了六子、七子之过不提,想着剿灭碧水宫后再行跟他二人算账。 他原知老父近年来越加年老昏庸,将碧水宫要来攻打己堡之事告知老父,果见他没了主意,便摒斥异议,力主一战,更撺掇老父一举灭除碧水宫。 哪知他虽自少便以聪敏机智为人称赞,在江湖上的历练却是不足,城府机智则有,深谋远虑毕竟不够,他在天悬岛祝寿之时,随机应变,去了二子一路,后又得掌堡内大权,愈加自负起来,却是见识浅薄、眼界狭隘,太过小看风卷云与风卷云所持的水龙剑。 还觉道风卷云的功力尚停滞在天悬岛祝寿之时,以此才会不知敌而失策,正所谓一子错满盘皆落错,这易钧石实不过是井底之蛙尔。 风卷云摆手止住众声,道:“易钧石,待我诛了这易老儿,下一个就是你,然后打破你这城门,踏平你的易家堡!” 碧水宫五百军众大喊:“踏平易家堡!踏平易家堡!”呼声震天。 易寿心中愈加惊惧,浑身打颤,双膝发软,噗的一下,跪在地上。 这个当年叱咤江湖的人物,多年来养尊处优、贪图享乐,如今已成了一个恋生惧死、毫没志节的无用废物。 易家堡兵众见识了敌军主将以通神手段擒了堡主去,本在心惊,这时又见敌军这等声势,更见堡主惊恐之下屈身下跪,一个个心内骇惧至极,果怕敌人打进门来,踏平易家堡,那便己方人人要死。 第416章 南定5 风卷云眼见城上易家堡的兵众面上尽现惊惧、惶惴之色,忽地想起聆天道人曾向自己说过的“胜人者有力,自胜者曰强”之言,意思是说向道之人即便身负过人强力,也应处事淡然,无为知止,心下思索:“易家宝的兵众虽有助桀为虐之嫌,却尚未真正干过什么鄙恶无良之事,正是一人之过,不足累众,罢了。”随向顾廷松交代自己的决意。 顾廷松朗声道:“易家诸子听了,我碧水宫自与你易家保共盟至今,一意匡卫正道,自问无有缺失公义之行,更无亏负你易家堡处,而你易家堡却不顾道义,私放红骨妖岭东侵在先,后伏击我宫西伐妖岭回程之军在后,存心险恶、用意卑劣,正是妖邪一类所为,本宫今日举兵,原为铲除你堡,免得你等日后祸害江湖,然本宫云公主深明大义、明鉴毫末,悉知你等乃是为人所误,决意恕过你等一遭,活你一堡之众的性命,望你等日后能够改过从善,永不为恶。 你等即刻交出负义丧德的主谋之人,本宫立时退兵。” 易钧石听了此话,急下令到:“五弟、六弟,你二人速带四百剑手出城击敌。”他惟恐堡内人心有变,是以决定行险一搏。 五子易钧瓦道:“少堡主,现下爹已落入敌手,倘若出城击敌,恐有不妥。” 二子易钧栋冷笑道:“五弟、六弟,你们可别上他的当,他是叫你二人去送死,待你二人敌不过对方,他便要下令放箭,将你们一并射死了!” 长子易钧梁也道:“可不是么?说不定他叫手下们去拼命,自己却偷偷地卷些家当从后门逃走了。” 他二人自被易钧石算计,失了继任堡主之望,心内一直对他怀有深恨,现下见有扳倒他的机会,怎不趁势用力? 易钧石喝道:“你二人胆敢煽惑军心,以下犯上?来人,拿下了!” 三子易钧檐与四子易钧顶一同叫道:“谁敢放肆?” 眼看易家诸自间将要演变成内讧局面,忽听城下一人下叫道:“诸子听令,大伙儿并力擒下逆子易钧石!”正是易寿的声音。 原来易钧石下令出城击敌之时,风卷云对他笑说一句“看来易家堡的少堡主嫌你这老堡主死得不够快”,他心内一时悔怒交加,是以如此下令。 易家七子得了父令,于此当口上,谁也不敢怠慢,各各拔剑,不过三两招,便将易钧石制住。 长子易钧梁与二子易钧栋借机动作,一个刺穿他手腕,教他血流难止,一个划断他腿筋,教他一世伤残,都是为去了这个争位的仇敌。 易寿在城下看见易钧石受制,又令道:“取他性命!” 长子易钧梁与二子易钧栋软剑运处,一个划过易钧石颈侧,一个划过易钧石咽喉,易钧石伸手抓向身前的易钧栋,一抓落空,扑地毙命。 易寿对云水道:“云公主,这个逆子便是我堡内得罪贵宫的主谋之人,老夫一直给他蒙蔽了。 风宫主,请你看在碧水宫与我易家堡多年交好的份上,饶过老夫的失察之罪。” 风卷云说道:“依你说来,倒似种种事由你到此刻才知一般。 哼,饶你性命不难,你这城上还有七个儿子,你只须叫得一个下来替你死,我便放你回去。” 易寿一愕,随向城上叫道:“孩子们,爹受了老八那个不肖子的调唆,处事不明,以致今日受难,乃有性命之虞,你们哪个愿来代替爹啊?” 城上七子俱都默然,长子易钧梁道:“二弟,爹他老人家平日是很看重你的,你还不去替了爹他老人家回来?” 二字易钧栋道:“我若去了,只怕我易家堡日后又会落到另一个奸人手里!大哥你自己不想去,可以叫三弟去啊!” 三子易钧檐道:“二哥的主意极高明,不过二哥你怎不叫四弟去呢?” 四子易钧顶打个哈哈,道:“照我说,大哥、二哥各有要务在身,他们二人都去不得。 在大哥、二哥之下,众兄弟以三哥你为首,你理应做众兄弟的表率,还是三哥你去才是。” 三子易钧檐道:“笑话!这等大事怎能一人定论?该当大家推举出一个适当的人选才好。 五弟、六弟、七弟,你们说,是不是四弟该当替了爹他老人家回来?”他想六子、七子先前本与他长子方做一路,现在八子就戮,二子又是待罪之身,日后的堡主大位必由大哥继任,大家谁也不是傻子,该知见风使舵,自己这么问,六子、七子与五子必然知机,都说叫四子去。 便在这时,却听城下风卷云的声音大笑道:“易家七子,都是豪杰之士!”那“豪杰之士”四字说得字音尤重,显是存意讥讽,但此刻性命攸关,谁还去管脸上羞丑? 长子易钧栋正欲再拉动五子、六子、七子三人,忽见五子叉腰挥手道:“你们不须再做争论,我去罢!”说着转身下城。 守城军士将城门打开一线,五子易钧瓦出来,走到碧水宫阵前,向风卷云抱拳说道:“风宫主,在下的一条性命奉上,请你放家父一条生路。”拔剑在手,横抹颈间。 风卷云探手虚抓斜带,他软剑便从左颊边撩过去,未能自戕。 他叹一口气,道:“好,风宫主有什么刑罚,尽管招呼在我身上。”撒手扔剑在地。 风卷云道:“易家诸子之中,只有你算条好汉。”转对易寿说道:“看在你还有个存着孝心的儿子份上,你的性命便搁下罢。 只是你纵容易钧石谋我碧水宫之事是实,死罪可恕,活罪难饶!”分手在他双肩拍落,力道过处,打碎了他两条臂骨。 易寿仰天痛叫,肥大的身躯失力前扑,被易钧瓦及时扶住。 云水宁下令回军,五百弟子军众两边分开,待他与顾、古二使走过,这才随后回行。 当日碧水宫内摆设筵宴庆贺,风卷云本要留无上无门多住几日,当不住他思归心切,两日后,使牧政与牧君贤二人伴他北归,临行时,嘱咐他回山之后,将自己向红骨娘娘询问林萸石的下落一节知会追风剑派。 第417章 急援1 十数日后,牧政与牧君贤回来,说在途中遇上蜻蜓门迎接无上无门的门人,无上无门于是请他二人回来。 这些日子中,碧水宫由风卷云带领扫平红骨岭、压服易家堡的消息早已传遍江湖,碧水宫的声势因之更胜。 这日升宫,牧君贤报上消息,说是易家堡内昨日举行接任典礼,易寿将堡主之位传给了五子易钧瓦,自身退居闲庭,再不过问堡内事务。 风卷云道:“那个易寿在全堡上下面前委屈求命,自不会再有颜面于堡内发号施令。 易家堡的堡主之位由易钧瓦接任,那是最好不过。” 退宫之后,风卷云自东侧门回往自己所住的踏水居。 他继任宫主之后,文伯等曾三番五次与他商量,请他移往内宫居住,他总以所居甚惯为由推过,文伯等只好翻建他的居处,使之更见气派。 踏过内宫后 庭之时,隐闻一个女子的哭诉声,只觉是个不常见的丫头,心想:“后 庭的事我一向少管,可不知宫内的下人们是否个个老实?”不觉加些耳力探听。 只闻那哭着的女子泣道:“他的大仇已然报了,怎么还不来提亲?我的年岁越大了,上门说亲的哪个月没有几宗?阿爹已催了我几次,叫我选一户人家快快嫁了,我总是不肯。 昨日张大户使人为他家的二子来说,许了阿爹很多好处,阿爹又来问我,我还是不肯,他便急了,说这两日便要应了人家,再不理我的意思!” 又听另一个妇人说道:“也难为了我的姑娘,你自三年前进宫来瞧我,却与这个郎君遇着......不须忧心,这件事,姨娘替你去问。”认得是文定俭之妻的声音。 哭着的那女子道:“不劳姨娘问他!阿爹虽口上恁地说,甥女却知道,他实是心急,说的气话。 万一阿爹当真应了别人,甥女便以死相挟,好歹再熬上一年,那时他还不来,甥女......甥女便出了家,做姑子去!” 文定俭之妻道:“这个古钰也真是慢性,这些日子,好容易宫里安定了,他还不爽利些!按说他平日里不是这样的人,依姨娘说,近日他便要去上门提亲了。 你不须心焦,你爹那里,姨娘先行替你压着,等姨娘探得他心意实了,就成全你二人的好事!” 风卷云心下笑道:“原来是古门使。”当下回到居处,传了南门守卫弟子,问道:“今日进宫的女客有几个?” 守卫弟子答道:“今日只有一个女客进宫,乃是三平镇上富商权绍儒的女儿,这个权绍儒于本宫的文总管是连襟之亲。” 风卷云点了点头,着他去请古钰前来。 少刻,古钰执礼进来,风卷云让了他同坐桌前,说道:“古门使,你的年纪本已不小,以前大仇未报,自然少思家室,如今红骨妖岭已破,妖首、妖姬皆得伏诛,你心里应再无顾虑。 本座只问你一句,三平镇上权绍儒的女儿,你可中意么?” 古钰喜动颜色,道:“此事能得宫主作成,真乃属下三世之福!”他的性子本来稳健内敛,乍听云水名所问,度知宫主用意,一者于风卷云面前不加掩饰,二者多时迎娶意中人的心愿即可得遂,自然流露欢悦之情。 第二日,风卷云即请文定俭之妻亲去权家说亲,权家自是一口应承,两方即张罗着文定、择日等事。 直到古钰成婚头一日,升宫议事之后,风卷云道:“古门使,据万象门弟子回报,杻阳山内的红骨余孽已尽走散,待你明日成婚之后,便可带着妻子回杻阳山了。” 古钰道:“宫主可是要属下去杻阳山镇守采金?” 风卷云道:“并非要你去镇守采金,乃是要你重建家业。 你可先带一半东升门内的弟子回去使用,待得你的杻阳古家回复些旧观,再教他们回来,其中一些得力的弟子如若愿意跟随你,你便将他们留下。 你成婚在即,本座身无长物,这些微助便当是本座送你的新婚之礼罢。 本座还同文伯商议过,将咱们在红骨岭上搜搬回来的财物分出一半,权做你的起家之用。” 古钰早已听得热泪满眶,跪下身道:“古钰得宫主如此厚意相待,实是百死难报。 但古钰心意早决,终此一生,也惟效命于碧水宫内。 宫主若不收留古钰,古钰宁愿一世浪迹江湖,也再不回杻阳山去。” 云水宁见他辞意坚决,微思量处,道:“既是如此,你先派些东升门弟子去你的杻阳旧居驻守,待日后有了子女,教他们回去重建你的杻阳古家。” 古钰再忍不住眼中热泪,哭道:“宫主的厚德深恩,古钰一世难报!” 次日,古钰与新娘于东升门内成礼,喜宴之上,自是少不得鱼肉珍味,席上众人把酒言欢,大逞朵颐,风卷云却玉箸略动,浅尝辄止。 原来他这些日来,有时想起红骨娘娘所言,说到人与畜牲都有心肝五脏,心一般都是红的,愈觉人与畜牲之间似颇有些微妙处相联系,又记着凌慕月莫说肉食,便是五谷也不入口,更觉个中别有真义,是以近来饮食总是少荤多素,如此吃了十天半月,也觉自然。 到了年根下,蜻蜓门的门人送来三门二派四位派主的联名书信,信上大意是对他搭救无上无门脱难,助查林萸石的消息致谢,恭贺碧水宫铲除邪道大派红骨岭,又请他得闲时候去北方四派属地游览观玩。 另有一封苏、杭二人的联名信,信上问他自凌慕月与他们在有双一别之后,可有她的消息。 当日凌慕月自有双镇北郊与他们分手,苏、杭二人见她与羊婆婆南去,揣测她仍为跟随黑玉的去向行止,她二人却不知后来凌慕月与风卷云是否再会。 风卷云分写四封回信答意,给苏、杭二人的信中附上自有双镇与凌慕月分手后,与她再会的诸情,却未提及牧一遇难后,凌慕月相邀而自己却有意避约一节。 第418章 急援2 新年已至,宫里宫外大放爆竹烟花,接连数月大摆年酒,一片热闹景象。 风卷云的心里时时记挂着凌慕月,不知她与羊婆婆冷清深居,是否也因新年到来,心上添些喜庆意思? 时光易逝,转眼又过两年。 在这两年间,奉剑山庄在北方三门二派势力所及之外发出过两次神剑令,诛杀了两个无关紧要的武林败类,江湖上贪心之辈甚重,是以尽管奉剑山庄已不被归为正道之列,这两次神剑会仍各有七八千众参与;碧水宫在南方探查阎王府的踪迹,却一直无有所获,风卷云与文伯等商议时,都认为红骨岭的消息当不是假,本宫所以查探不到,该是阎王府的巢穴潜筑幽蔽,南方之南穷山恶水无数,兼且阎王府的妖人们行动掩隐,以致难觅其踪之故。 而魔力门也不见甚大的动静,因此江湖上并没什么大风波生出。 这两年来,无上无门先后送书与风卷云,请他照拂蜻蜓门的生意,在南方开设了两处蜻蜓信坊。 苏萍与杭梦胭二人于每年年底各派门人、弟子送一封书来,书上无他,只各有一阕小词。 第一年苏萍所寄词曰:“春时来,山光乱,双眸单望远。 有所思,巧连环,神龙在天边。 摇曳愁絮,飘飞那一天雨,浮沉流光,游引那一萍云。 风吹起,燕子斜斜过,与谁成双鸣?” 杭梦胭所寄词曰:“英姿风流貌,分明是柔花妍蕊。 信手拈来,惟有那一片奇云。 执手处,两心也相随。 护难真义士,退虎勇丈夫。 借君一步偷耳问,背痕犹痛否?” 第二年苏萍所寄词曰:“青帝,青帝,自来自去。 池上豰纹哪怜意,化不去。 午后乘暖阳,心情懒收拾。 我愿凭鸾游天外,却恐风冷难耐。 欲问君,莫问君。 莫问君心问秋眉。”杭梦胭所寄词曰:“俏丽春色,本该得意,怎奈人惆怅。 不见君时,遍山花照晖,也无甚华彩。 声声唤,声声唤。 唤君君不应,莺语恼煞人!他就是蜂蝶也别样,难招惹!” 风卷云自是能从苏萍与杭梦胭的寄词中读出二人对自己的深心情意,自觉当前难以为报,只好嘱咐来人,叫她们回去复言“云某已深领会了”,并与她们带些本地土物回赠。 这其间,凌慕月再未使羊婆婆来邀他一聚,他不知凌慕月是否还在黑竹山,数次忍不住要去探望她,只是想到牧一遇难的前后事,便觉不该,每每作罢。 至于文伯,经得两年多时的休养,身子已无大碍。 时值三月。 这一日,风卷云正在宫上听禀内外事务,外面忽然报入说道:“本宫上空盘旋着一只大鸟,似乎是个下来的模样。” 风卷云心道:“难道是魔力门的金甲飞妖么?他又怎敢明目张胆地到我碧水宫来?”便与文伯等人一齐出殿去看。 校场上本来四门弟子正在操练刀法,这时已听令列队防卫,其中二百弟子又自兵器架上取佩弓矢,搭箭拽弦,仰身瞄对空中。 文伯等望空看去,果见一只大鸟正在半天中盘绕着往下降来,似乎便要往宫内落入,各各凝聚眼力,只见那鸟头像个人的面孔,身上却是未着金甲,都觉不是金甲飞妖。 各人均知风卷云的眼力高超,必能看得清清楚楚,都等他的示下,忽听风卷云“咦”的一声,说道:“是天悬岛的许明秀,叫众弟子收箭罢。”解春吉随即传令弓箭手收箭。 那只大鸟愈降愈速,文伯等愈瞧得明白,原来那大鸟是个黑鸢形样,乃是匠人巧手制作的假鸟。 这假鸟遍体扎合鹰羽,肚腹上系着绳结,体内包着的是个青年汉子,楚、顾、古三使都认得,正是天悬岛道外庭知客管事许明秀。 许明秀托着假鸟身躯滑落于校场中央,自双翼中抽出两臂,解开鸟腹上的绳结,急往阶上奔来。 文伯等心里都想:“原来他天悬岛上还有这等精巧的东西,看这许明秀来得匆忙,必定有要紧的事。” 宫殿大门两边的护卫弟子见许明秀将奔到近前,便要上去阻拦,却为风卷云挥手遣退了。 许明秀奔至殿门十数阶下,扑跪在地道:“小人天悬岛许明秀,拜见风宫主。” 风卷云道:“许兄不必多礼,请起来说话。” 许明秀却不起身,急道:“事在紧迫,小人专为求援而来,请风宫主仗义发兵,助我岛上御敌!” 风卷云道:“天悬岛出了兵事么?敌方是什么人,竟有这个胆量?” 许明秀道:“是阎王府的妖人,为首的是黑白无常!” 风卷云与文伯等对望一眼,心里都道:“好个阎王府,咱们多时也探查不到他们的踪迹,他们如今竟现出身来攻打天悬岛。” 风卷云道:“许兄不须焦急,你可将阎王府进兵你岛之事简略叙述一二,本座也好定夺。” 许明秀道:“小人遵命。 今日一早,岛上突然接到哨探的消息,发现一队一千五百众的大兵向我岛上行进,领头的二人乃是一穿黑、一穿白的双生弟兄,岛主跟大公子便知是阎王府的妖兵了,立时部署下岛众御敌。 本岛思量着敌己兵员人数,便撤了岛前哨卡,尽将兵力布置在前路峰腰与岛上。 谁知阎王府十分狡计,他一众妖兵上至峰腰前便令停军,只黑白无常两个冲头阵,他两个妖人仗着身体不惧矢箭,强杀上来,本岛只好收了峰上兵力,拉起上峰铁索,又在岛上洞口压了一方千上斤的巨石。 咱们只道洞口下面无有借力处,任那黑白无常功力深厚也推不开压洞石,谁知那两个妖人不知怎么竟在石体上打开了一丈来阔的道口,他阎王府的一众妖兵便钻上岛来。 本来岛主已在洞口周围布防妥当,原想即便石破也可将敌兵杀个鱼贯,谁想那黑白无常的本领太过怪异,他二人先以身上所插箭矢杀了咱们数十人,再扑入本岛众内,只须拍中一人的身子,便要拖得那人挨撞上另一人或另几人,致令一击杀毙数条人命,是以本岛弟子为防他二人,实难阻住阎王府妖兵上岛。 第419章 急援3 小人来时,岛主跟大公子已与黑白无常交上手,不知现下如何了.......”他一口气快速说完阎王府攻上天悬岛的情形,喉头窒塞,忍不住连声干咳。 风卷云道:“许兄来向我宫求援,是奉吕老岛主之命,还是吕大公子之命?” 许明秀微一犹豫,道:“是大公子叫小人来的。 请风宫主念在我天悬岛与碧水宫同属正道,务要发兵一助。” 风卷云道:“都是正道一家,本该互相照应。 只是现下发兵怕已赶不及了,还是本座亲走一遭罢。” 楚、顾、古三使道:“属下等与宫主同行。” 风卷云道:“阎王府的妖兵所以能在天悬岛上横行搅扰,根本在于黑白无常两兄弟,只此二人受伏,阎王府的妖兵还不立溃?本座此去,只须除了黑白无常即可,不劳三位掌门使同行。”说话间,接过身边抱剑侍者呈上的水龙剑,展动身法,疾奔出宫。 许明秀对了风卷云的身影遥拜高呼道:“天悬岛上下多感风宫主高义!” 风卷云因救援之事紧急,又因去天悬岛程途非远,遂以分气法施劲,脚力得以成倍提升,不过半炷香的时候,已至天悬岛前锋脚下。 上望所见,没有一个阎王府的妖兵,便知已都上了岛,作速登上峰去。 过了峰腰,看见峰壁上隔段插着些短铁棍,推测乃是黑白无常所为,此因天悬岛收了上峰拽索,阎王府妖兵可在这些铁棍头上借力上行,于此可见,阎王府必是有备而来。 到了峰顶甬道,果见一块穿了洞道的巨石压在岛口上,他心里自然明了黑白无常以何法打穿此道,从中窜将上去,便见一阵飞轮乱舞,天悬岛众与阎王府兵斗得正烈。 这边天悬岛内外庭的弟子与阎王府兵斗处,风卷云略略观察,岛众轮技虽精,阎王府兵却非寻常易斗。 这些阎王府的兵众虽形容与人无异,武斗招数却十分诡异:一类妖兵 运使三节棍,腿法极健,尤其擅跃,天悬岛众飞轮掷出,此类妖人颇能趁隙跃踩轮上,从而去了岛众轮刃;另一类妖兵 运使单刀,斗招之间看似无甚奇特,但时而出人不意地以手掌洒出一片细粉,只一沾在脸面身上,便要疼肿起来,若是洒到眼里,立时不能视物,也是厉害手段;再一类妖兵手中不用兵刃,只两臂上扣着精钢护臂,专以防护之法切入对手内路,猛地扑上对手身子,抱住乱抓一通,等他抓完,对手早已倒地人事不知了,却是他指甲上有毒,那时他再补上一记杀手,结果对手性命。 此共三类妖兵。 他阎王府兵众人数原多于天悬岛众,又因妖兵难斗,天悬岛众轮技虽高,现下也正处于下风,已是三个妖兵对一个岛众的局面。 往东二十丈外,却是吕溪远、吕树干父子与黑白无常斗处,另有十六名岛上内庭弟子围在他们外围助战。 吕氏父子分与白无常、黑无常单单对斗,专取二无常的头颈肢节,并小心不沾染二无常的掌力,黑玉重现事时,吕大公子原是在辏讔城里见识过黑白无常的手段的。 外围的十六名内庭弟子觑时发放飞轮,或虚或实,与吕氏父子配合有序,已然组成他天悬岛独有的飞轮阵式。 然此阵中若无吕氏父子参与,黑白无常本无甚惧处,只是吕氏父子飞轮之技绝顶高明,黑白无常身在阵中,颇着险象。 这时二无常同往外围逼去,似欲杀伤外围的内庭弟子以破阵,只是他二人露出此意向,外围弟子便跟着向更外围移步,吕氏父子接着外围弟子投来飞轮并自己手上的飞轮连掷回旋贴身轮圈阻住二无常,二无常因吕氏父子所放飞轮疾速兼且走势多变,不得已被阻回来。 黑无常眼光照处,忽地见到压洞石上立着一个身穿水纹银丝宝衫的带剑青年,认得是风卷云,阴声阴气地叫道:“大哥,水神器的得主来了!只得杀了吕老头儿父子了!” 白无常往压洞石这边急瞥一眼,道:“杀!” 黑无常令道:“阎王众拦杀石上之人!” 压洞石近处的阎王府妖兵得令,立有一二十人向着石上的风卷云围扑而至。 黑白无常了知五行神器的力量之强,心忖水神器得主今时的修为必又不同往日,晓得所带妖兵拦他不住,但若能够阻他一阻,自己二人亦可全力施为,击杀吕氏父子。 二无常一时尽力后闪,各拼着后颈、后腰挨上一记重轮,终凭挪避及时,不致割断身体,但因吕氏父子所发 轮势太速,飞轮划过处居然见血,身上不免带伤。 外围的十六名内庭弟子见他二人不顾岛主与大公子的进招,急往中间会合,周身露出多个空门,各将手中一轮放出,旋成三层轮绞面圈击过去。 眼看三层飞轮已将绞上黑白无常身躯,只见他二人面对面同出左手相握,两条左臂交力旋身,各出右掌推散出一片黄色雾气,十六只飞轮打到黄色雾气之中,尽皆化为土渣碎落在地。 吕氏父子瞧来,亦不由得有些惊得呆了。 白无常叫道:“先杀吕老头儿!”早与黑无常共面吕溪远,各换左右掌相贴,以余下一掌推出上下直有丈半宽阔的一大团黄色雾气,快速向吕溪远袭来。 外围的十六名内庭弟子发出三层绞轮时,吕氏父子本欲觑机再补两轮,务要置二无常于死地,不想所见大出意料,待二无常推掌攻向吕溪远,因黄团雾气宽广且来势迅疾,吕溪远就立施“攀云身外身”的身法救命,怕也不能全身避过。 正在危急时刻,却见面前一道水蓝色光芒划过,便见着风卷云的身影立在身前,一面二丈长阔的蓝色龙鳞气墙将黄团雾气挡住。 而在同一时候,压洞石上立着的风卷云之形才始消没,那边围攻上去的阎王府妖兵尽扑个空,却是风卷云以“分影化形”摆脱了他们的纠缠,赶来这边相救吕溪远。 第420章 急援4 但听“嚓嚓”“嚓嚓嚓”一阵响,随着黄团雾气打散,龙鳞壁上竟然剥掉了一层蓝屑。 风卷云心道:“好厉害的土神力!当年我初得水龙剑,剑气小成时,他们可以此力钻破我的龙形剑气,想不到我如今与水龙剑的修为更加大进了,仍旧不可将他们的土神力尽挡下来。 这黑白无常体内的土神之力已是这般难以小视,何况是那土神器的得主地狱阎王?”念头急转,决定要在二无常口中打探些地狱阎王的虚实,暂且不可杀了他二人,撤掌收住龙鳞壁,水龙剑回鞘之间,往前一闪,不见了踪影。 黑白无常突见风卷云神出鬼没地现于吕溪远身前,为他挡下了自己弟兄二人的一记杀招,不及细想,正要打出第二招来,忽见风卷云失了踪迹,还未有所应对,耳听“砰”“砰”两响,胸前各中一掌,俱都身不由主地倒跌滚撞出去,受伤呕血。 他二人心知不是对方敌手,应变也是极快,双双奋起余力,连掌打伤二三名身边的天悬岛众,先后往压洞石处奔去,要下岛逃命。 而一众阎王府妖兵竟悍然不惧,为助首领逃跑,大多抛了对手,向风卷云杀来。 风卷云知道黑白无常伤后攻击天悬岛众的用意,他二人情知自己的水龙真气可以化除他们的阴绝、阳绝掌力,而自己也必不会见死不救,是以若要从自己手中逃得性命,便不该再与自己动手,反要向旁人下手,心想黑白无常绝快不过自己的脚程,等救治了那三名天悬岛众再追也无妨碍,便以分气法闪过攻到的阎王府妖兵,运气化除了三名中掌岛众体内的阴绝、阳绝之力,才往岛下追去。 这时黑白无常下了压洞石已有数十刹的工夫,风卷云穿身下道,俯身飞落下峰,放眼处,却望不见二无常的身影去向,双掌下按排空,贴背攀扣住峰体,聚目下视搜索敌踪,仍无所获,又攀往另一面峰体搜视,眼力所及,皆无二无常的踪影,心想难道他二人隐在了峰壁凹凸的所在?便隔段下跃检视,不想直到下了峰底,也再没见到二无常。 正感奇怪,耳听岛上喊杀之声逼聚内围,峰头上便有阎王府的妖兵退下峰来,心道:“既然不明不白地失了黑白无常,不如擒个妖兵来问一问,一般也能知道些阎王府的内情。” 三路妖兵之中,属那双膊带护臂的一类攀爬之能最健,天悬岛众杀光了岛上妖兵,放下铁索,以供追击下岛妖兵使用,攀壁较慢的另两路妖兵为追击岛众放箭、掷轮杀伤者众,纷纷从峰壁上摔跌下来,惟那带护臂的一类伤亡最小。 风卷云等了一会儿,见数个带护臂的妖兵已将退至峰下,飞纵上去擒住一个,先行折断他双腕,免他抓击,又捏住他大椎,教他无法用力,落下地来,问道:“阎王府总坛究竟在什么方位,什么地界?不想死的,从实说来。” 那个妖兵道:“说不得!” 风卷云一声冷笑,在他左肩关节一揉一推,立将他左臂卸脱了臼,又问:“说不说?” 那个妖兵痛得冷汗直下,咬牙道:“说不得实是说不得!” 风卷云又卸脱他右臂肩骨,见他仍不肯说,心道:“看来阎王府的刑罚异常严酷,不容得府内兵卒投敌。”微一转念,笑道:“好,你不说,便自去罢。”将他两臂肩骨关节按回原位,放开了他。 那妖兵虽不知何以敌人会放脱自己,因逃命要紧,也管不了许多,径与同伴向西奔走。 风卷云看着自岛上逃下的众妖兵尽往西去,心内笑道:“既然问不出,我还不能跟着你们去瞧瞧么?”他想那黑白无常必也在向回路奔逃,蹑着这些妖兵去,说不定前路还能擒下黑白无常,若不见黑白无常,一路跟踪,也可查到阎王府的巢穴所在。 正看着后半逃下的妖兵,估量着何时跟上去才不致被发现,忽听支撑着天悬岛的右首峰体后传出一声极为刺耳的笛哨,接着便见逃退的四百来众妖兵尽都捂着头面狂呼喊叫,声音凄厉已极,前后不过数刹工夫,一概毙了性命,不由得心中大凛:“是黑白无常?他们宁可将余兵尽毁,也不要他们露了阎王府的巢穴所在,好残忍的手段!” 念头思转之间,人已去到那边峰后,却不见一个人影,心下更是奇怪:“那个笛哨声分明是有人吹响,怎么现下又会见不到有人?” 灵觉运动,也无所感,又想:“那哨声一响,阎王府的妖兵都似体内有什么毒物发作一般,顷刻毙命,那却不像是他们吞药自杀,据他们死前的异状看来,倒像是蛊虫噬脑......啊,一定是蛊虫噬脑!是以方才擒那妖兵拷问时,他只说说不得,只因他一有说的意思,蛊毒便会发作。 在岛上时,那些妖兵悍不畏死地阻拦我追击黑白无常,自也是他们体内蛊毒的作用了,阎王府以蛊制兵,果然是妖邪道的阴损手法。 难怪当年尸山红骨岭查到了阎王府的所在,定然那个蛊婆也是地狱阎王手下的妖将,而在黑玉重现事时,无影姬离开有双镇后,又跟上了蛊婆,从而探查得阎王府的巢穴。 当年黑玉重现事初,听无上兄述说汲漉城内情形,那个蛊婆也是晓得鉴别黑玉真假之法的,蛊婆既是阎王府的妖人,便可说得通了。” 当下在方圆三数里内掠查一遭,再不见黑白无常或是其他可疑人物,回到阎王府妖兵毙命处观看众尸,却是看不到有蛊虫出体,心道天悬岛的人若见了蛊自会处置,一会儿吕大公子必会下来请自己上岛,自己若当真上去,恐于吕溪远的面上不好看,便不等与吕树干会面,自行回宫。 回到宫内,许明秀听说岛上敌兵已退,吕溪远父子安然无事,千恩万谢地去了。 第421章 急援5 随向文伯等述说了救援天悬岛的备细与自己对于阎王府妖兵受制于蛊物的推测,诸人又据此推断出阎王府这次进兵天悬岛,本来意图该是为了收服吕溪远与吕树干,以使天悬岛听令于阎王府,只因黑白无常见了风卷云援手去到之时,曾有“只得杀了吕溪远父子”之言,那即是说他们原未打算要取吕氏父子之命,当是要以蛊毒收伏了他们,逼令他们就范。 第二日上午,吕树干领着十名岛众带了许多贵重礼物来到宫内致谢,风卷云谦谢一番,与他谈论己方推测出的有关阎王府的诸情。 吕树干深以为然,但说起昨日焚烧阎王府妖兵的尸首,却并未见到蛊物显迹。 谈些闲话之后,吕树干提起日后他天悬岛愿与碧水宫共对阎王府的意思,风卷云欣然应允。 午后宴罢,吕树干便行告辞。 风卷云亲送吕树干出宫回来,文伯正在踏水居等他。 侍童将刚刚煮好的清茶捧上桌来,轻轻退出房外。 文伯道:“宫主,思善今年已是十三岁了,两年多来,他的内功已颇有些根基,由你指点他的饮血刀法也用得十分精熟圆融了,依老夫的意思,他也是时候该出宫历练着了。” 风卷云道:“大哥曾跟我说过,他少年时候也多次出宫历练,有一次遇到了两个极厉害的对手,他豁尽全身解数,与敌人对战四百余招,浑身披伤数十处,在最后决胜负的关头行险击杀两个敌人,自己也被其中一个敌人伤到后心要害,险些便丢了性命。” 文伯呵呵笑道:“那一次是少爷察觉了咱们这一班在暗中保护他的人,故意将那两个敌人引到旷野之地,好教咱们无法出手助他。 其实他分明知道两个敌手的功力绝不逊于他,他却一定要独力杀敌。 少爷自少便有老宫主身上的豪杰气。”说到此处,又忆起多年随侍牧一的种种所历,目光中不免透出些伤情。 风卷云道:“本来玉不精琢,难成好器,思善出宫历练自是应该。 只是思善他是大哥留下的惟一血脉,若在外间出了什么差错,我一生也难心安。 更何况,如今那大恶火神器的得主必然在暗中监视本宫,以能探取黑玉,若教思善出宫,那个火神器的得主于路加害岂不糟糕?” 文伯道:“本宫自来以勇武仁义传家,凡牧氏嫡派男嗣,弱冠之年以前,定须隐藏身份,出宫行走江湖历练,这是自二代宫主时立下的规矩。 本宫传到第四代宫主,他老人家半百之年才得了少爷一个独子,自少虽多宠爱,亦施严教,少爷也是在十三岁时,初涉江湖。 当时少爷出宫历练,老宫主也很舍不得,但是为了自己的孩儿将来能够长成真丈夫,便须放他出去,好生受些磨砺。 少爷出宫之前,老宫主也做了万一的打算:若少爷禁不住历练,又或在外伤了性命,便在宗族中遴选继任者,本宫决不能因所继非人,以致江湖地位有失,乃至有损正道!思善他虽是少爷留下的惟一血脉,但如少爷在生,也必愿将来继任宫主者乃是一个才德出众的人,如不放思善出去,将来把本宫托付给他,也是难以服众,而他自身也禁不得甚大风浪。 至于那个大恶火神器的得主,他若要加害咱们,早已闯进宫来,咱们合宫上下并力与他周旋,也未必是他对手,他是个极聪明的,自然也不愿玉石俱焚,宫主实不须太过忧心。” 风卷云道:“那便由我亲自在暗中保护思善。” 文伯笑道:“宫主你在暗中跟随保护一次还可,日后思善要常出宫走动,难道宫主次次跟着他?宫中还须宫主主持,宫主自身的修为还须用功,如果次次跟着思善,那又怎么能够?正所谓人各有命,宫主放宽心就是了。” 当晚文伯与思善说了出宫历练之事,又与风卷云商定下思善初走江湖,由楚应怀、古钰两大高手陪护教导,牧君贤、文祥、文通三人带领五十名精英弟子随在暗中听调。 文祥与文通俱是文伯的孙儿,文祥为文定祖之二子,文通为文定俭之少子。 思善这次出宫之行须得规劝一名江湖人物戒暴戒杀,此人诨号“三头蛇王”,有些驯蛇的本事,平日行事亦正亦邪,前数日宫内散探报回消息,说这个三头蛇王在中山八列山系仁举山之北的逢湲城里一处饭庄内,纵蛇咬死一个跑堂,只因着那个跑堂见他穿着寒酸,有些怠慢他。 据此可知,这个三头蛇王性情暴戾,多以自己的好恶肆意行事,于是非上不甚明辨得来。 但因其亦非真正奸邪乃至十恶不赦之辈,不须取其性命,是以正好可做思善初历江湖的对手。 一日之后,一切安排妥当,风卷云嘱咐了思善一些立身行道之言,与文伯送他与楚、古二人到宫外作别,待他三人去得远了,牧君贤等暗中随护队伍在后跟上。 风卷云看了一会四门弟子练武,回到居处,在柜里取了一只黑布小囊拿在手里。 这只小囊内装的是一些碧水宫秘制的避毒散,却是当年他与牧一初识,由牧一赠予,以为他在荒野之中驱退蛇虫之用,自牧一身亡后,他为免睹物思人,便将之收藏起来。 想一想当年旧事,对着药囊默默祷念:“大哥,今日思善初涉江湖历练本领,望你在天有灵,常常护他平安,使他多受磨砺,逢凶化吉,日后能与大哥一样,长成一个英雄人物。” 思善这一去,直近两个月才回来,楚、古二人禀告了此行详细:他三人去途加紧赶路,到了逢湲城里,早不见了那三头蛇王的踪影,当时虽有散探留下的暗记,也只可瞧出三头蛇王的大致去向,三人费了数日工夫打探查访,终于在一个山凹里跟上了三头蛇王,原来他正在那里放蛇捕食。 第422章 捉尸1 后来跟了三头蛇王几日,总不再见他纵蛇行凶。 待跟他至第七日上,见他为了救助一个被三个年长孩子围殴的小孩子,便要纵蛇伤命,古钰及时发了一枚暗器打死了他所放毒蛇,思善趁机救下了被围殴的小孩子。 三头蛇王见古钰虽伤了他蛇,思善却助那小孩子脱险,也并不太生气,楚应怀便劝他不应随意伤害人命,三头蛇王却跟楚应怀理论起来,说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子,只要以众欺寡就是该死。 楚、古二人与他辩说许久,他不耐烦起来要走,却被思善拦下。 他便问思善,那些以众欺寡的小孩子是不是极恶、是不是该死,思善便以小孩子年岁尚幼,平日行事难免不会深思熟虑,一个小孩子做错事,做大人的应以道理劝诫,使之改过等言答他,他一下子急怒起来,便说思善与楚应怀、古钰三人都是是非不分的该死之人,猛地打开蛇口袋放蛇相攻。 三头蛇王的毒蛇窜飞虽快虽疾,思善的刀出得也恰得时候,楚应怀与古钰只闪身一边,思善一人便将窜出的六条毒蛇尽都砍死,又一刀点在三头蛇王的心口不动,叫他发下毒誓,两年之内不得伤害人命方可饶他。 三头蛇王为了活命,只得依言立誓,思善得楚、古二人之允,便放了他。 之后三人再跟踪三头蛇王十来日,楚应怀联络了宫外一名散探,使他跟踪三头蛇王两年,察其是否守诺,便与古钰伴思善回程。 途中遇见一户穷苦人家病难,思善便以自青儿所赠医书中所学医术为那户人家义诊,救了两条人命。 风卷云与文伯听了这些详情,心里着实欢喜,各对思善好言勉励。 楚应怀接着禀道:“属下还有一事要向宫主回报:咱们回途路经中山九列山系,在一个村里小店打尖休息之时,偶然听见两个本乡人谈论僵尸传闻,据他们所言,临近镇上的某某远行归家,因思亲甚切,饮酒壮胆走夜路,穿过镇外山上坟场时见到眼放绿光的僵尸,还被僵尸追赶,那个某某却有奇遇在先,原来他早两日在路上遇见一个道士,道士言其将有鬼灾,赠他一道灵符,叫他急难时候使用,那个某某见僵尸越赶越近,一回身将符贴在僵尸头上定住了,才得逃脱性命。 属下等听了此事蹊跷,便问明邻镇方位,绕路访查,到了那镇打听之下,倒是人人都知此事,属下等虽有心查个究竟,但恐这个僵尸的来历与那毒叟之徒有甚干连,事关重大,只好作罢,回来请宫主定夺。” 风卷云情知楚应怀与古钰未去查究这僵尸一事到底,是因顾着思善,心中作念:“多年之后,终于有了你的消息。”微一思想,道:“若那僵尸果是眼放绿光,又在坟场出没的,便绝非寻常的赶尸,多半就是毒叟之徒毒雀所炼。 至于那个某某被僵尸追赶,使一道符制住了僵尸,当属讹传,如那毒雀的僵尸可被几道符画轻易收了,怎还能令江湖人物侧目?”说到此处,以远归劳顿为由,使思善先去休息,再以事遣退牧政等与左右,只留下文伯并楚、顾、古三使,道:“其实各位不知,本座当年在北方闯荡,却与这毒雀是相识的,只是起初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便将当年与独雀结交并两人连手干的几件除恶之事,与后来发现其是毒叟弟子的诸般情形述出。 第七十章.捉尸(2) 文伯道:“如此说来,这个毒雀本也该是侠义中人,只是拜错了师傅。” 风卷云道:“是以这次本座打算亲走一遭,访其下落,观其所行,察其品性,若他仍是侠义心怀,本座当劝他退隐江湖,若他要在江湖上兴风作浪,本座当尽力制止。” 楚应怀道:“当年那毒叟伏诛之前,曾扬言说为武林诸正道备下了一份大礼,数年之后,会令正道中人死光死尽。 那毒叟伏诛之后,如今已过了七年有余,毒雀忽然现出踪迹,会不会毒叟所说的大礼乃是一项极为邪门阴毒的功夫,而毒雀现已练成了这门功夫,要在江湖上有所为?” 风卷云道:“本座也想到了这一节,这次如能访到他本人,当要细细查究。” 文伯道:“江湖上本有一些为人端正者,便是练了一些邪道功夫后,以致性情大变,宫主这次去寻这毒雀,还当常运灵觉,小心防备。 老夫并非信不过这个雀侠士,实是信不过那个毒叟。” 风卷云点头道:“文伯说得有理,这一层本座倒有些疏忽了。 好,若能见到他,本座自当防备着些。” 当时退宫,心里思索着:“当年蓝姐与别大叔也都曾嘱我日后再见毒雀之时须当防备,他们虽听我诉说毒雀的侠义行径,却因他的师父毒叟乃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奸邪妖人,不大信得过他。 但是人的本性,或好或坏,或善或恶,总是难以改变。 毒雀的本性自然是好的,否则他在祝山庄以初炼成的毒尸伤了村民后,也不须在水里溶下解药,之后一路挖尸更不须有意避人耳目,他要杀些不会功夫的乡民又是什么难事?而他对我也是真心讲情义的,否则在天枫冈上与我相对便不会处处容让,也不会在不得已之下毒伤了别大叔后,应我所求,违背师意,与了我治别大叔的解药。 他对我原是别有所图的,只不过他图的乃是一个知己的朋友,我对他又何尝不是?不过文伯所言亦有当虑处,若他长久修练邪毒功夫,也难保性情不会生变,即便他的本心仍在,也难保他不会找三门二派报杀师之仇,只望他师父死后,他能真的了无拘束,不再顾着他师父的遗嘱,与正道为敌。” 第二日一大早,换了一件寻常绸衫,带上一包金银,安排文伯总摄宫务,便独自上路。 第423章 捉尸2 传尸之地乃是一处名叫“抈焐镇”的小镇,是在中山九列山系的熊山东南脚下,此去约有千上里的程途。 距思善一行回闻尸讯,如今已过了十来日,惟恐去得迟了,见不到毒雀,专捡荒山野路飞驰奔行,中午前后,停在一家道边的小酒店吃了些酒食,向人问了路向,稍作歇息又行,到了傍晚时候,已来到熊山脚下。 寻到抈焐镇上,在一处茶摊子坐了,摊主人端上茶点。 风卷云问摊主人道:“老哥,听说这个镇里出了什么僵尸是不是?” 摊主人答道:“客爷你不是本处人罢?不是咱们镇上出了僵尸,是镇外的坟场出了僵尸。 这两日,那坟场左近已给人封了路了。” 风卷云道:“是牙府封的么?” 摊主人道:“不是牙府,是些跑江湖的人。 据说他们是来捉那个僵尸的。” 风卷云道:“不知他们捉到了没有?” 摊主人道:“一定还没捉到,客爷你看,他们不是又来买馒头酒肉?” 风卷云顺他眼光望去,见街口外转来一伙十数个挎刀汉子,分头进了两三家酒肆食铺内,待吃了两盏茶后,见他们先后出来会合,几个人手上各提两大包袱馒头、熟肉,另几人手里各抱了两大坛酒,心道:“他们买的酒食可真不少,足够几百人吃了。”见他们人会齐了,才往镇外去。 吃完碟里点心,看看天已大暗了,问知坟场落在镇外北山上,会了茶钱出镇。 来到北山脚下,抬头望见两名哨汉一左一右立在山坡上,上山的小径又有人把守住。 当下只作行路模样,觑着坡上两名汉子转眼之际,蓦地展动身法往山上奔去,掠过守在小径上的两个汉子身边时,二人只作是一阵风吹过。 上了山坡,瞧见前面正是一片坟场,坟场四周分散围着三四百人坐地,这一众人腰上都挎单刀,背上负着箭壶,身边或摆弓或置弩,俱无声息,这边山坡下坐着三名华衣汉子,看来便是这些人的首领,眼角瞥见左首的一株高大杨树,飞身其上隐住身形,心想:“这众人既已来此两日,现下又是这般阵仗,想来他们已摸到了一些门路,看来这次有望再见他了。” 过得小半个时辰,天已大黑,忽听见一阵极轻的步声自山下飞掠上来,心下一凛:“来人的轻功可着实不错,山下的守卫定也难以发觉。”正如此想,眼见一道黑影窜上山来,也飞身向自己栖身的这株大杨树,观其来势,便要在自己身侧落脚,急运分气法上掠,落在树尖处,那人便在自己方才停身的枝干上藏下。 幸好山上树声应风乱响,那人并未发觉落身前有别人移身而走。 这个后来人方定下身,只听山下守卫汉子高声道:“此路已不通了,请绕路罢。”想是又有人上山来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老妇的声音沉着嗓子道:“让开!” 一个守卫汉子道:“天已黑了,你老人家还一个人上山干什么?难道不怕僵尸么?” 老妇的声音道:“我老婆子若是怕了那等怪物,今天也就不来了。” 那守卫汉子道:“原来你老人家也是专为那僵尸而来。 好,请你老人家等上片刻,小子上去通报一声。” 老妇的声音哼得一哼,道:“别在我老婆子面前装模作样,什么通报不通报!这座山是你家里的么?上面的坟场也都埋的是你家里的么?” 那守卫汉子怒道:“老婆子,咱们好心为你通报,你倒咒起咱们来啦!” 老妇的声音道:“你让不让开?” 那守卫汉子道:“不让开便怎的?”一句话刚说完,紧接着便是“嗳呦”一下吃痛声。 另一个守卫汉子道:“老东西恁地阴险!”便听两下兵刃交击声。 老妇的声音冷笑道:“是他的功夫不济,却来怪我老婆子阴险!方才这一下只是老婆子给他挠了挠痒,如果老婆子当真出手,他怕是坐不起来了。” 山上的三个首领也已听见山下之事,左首坐着的那个首领道:“这个婆子好没规矩,我去瞧瞧。” 中间坐着的首领道:“时刻近了,要以和为贵。” 左首这个首领答应着往山下去。 这时,下面小径上的打斗声比先急了些,却是先前被老妇击伤的那个守卫汉子忍痛加入了战圈,与同伴合斗对方。 那老妇“嘿”的一声,道:“老婆子让着你们小孩子,你们倒来缠着不放。 看我老婆子亮些好手段与你们看!”随听一个守卫汉子发出一声闷哼,跟着她自己也发出一声闷哼,打斗声便歇住了。 风卷云运用耳力,知道又有人来到,似是借个力,将他两方推开了,只听这人说道:“大家都为同一件事而来,此时此地,自相争斗,谁人又能得益?”却是认得这个声音,心下叹一口气:“是焦二哥,三门二派的人还是赶来了。”他来路上已在担心三门二派也会得到此间传出僵尸出现的消息,乃至前来探查,甚至捕杀毒雀,那样一来,自己夹在中间,便不好做。 老妇的声音问道:“你是什么人?” 果听那人说道:“在下蜻蜓门焦未明。” 老妇的声音道:“原来是三门二派的焦大爷。 好,焦大爷你来评个理,这些人没来由地霸占山头,不教人通行是什么道理?山里出了僵尸,只许他们抓,不许别人抓么?” 焦未明尚未答话,下山来那首领快步走近,高声道:“蜻蜓门的焦大侠,在下周绍雄久仰大名啦!”抢前行礼。 焦未明还礼道:“原来是中山三旗镖局的周副镖头。 幸会。” 周绍雄眼角先瞥了瞥立在一边的老妇,见她白发苍颜,身子单瘦,已有五六十岁年纪,两只干瘪的手掌上套着一双铁抓,心思转动,想不起江湖上有什么着名人物是这般形相,便不将之放在心上,见后面又有三女一男赶将上来,立在焦未明身后,笑道:“这几位一定是三门二派另三脉中的好朋友了。” 第424章 捉尸3 四人中的二女一男通了姓名,分别是凤凰门的唐蕊、天女派的黎倚澜与追风剑派的靳恽。 中山三旗镖局乃是五方中山名声最响的大镖局,原是由红狮、黑虎、黄豹三家镖局大号联并而成,三号归一之后,名声自然更大。 如今他们已在中山十二列山系的九列山系都设有分局,走镖生意遍及整个中山十二道山系,周绍雄身为三旗镖局的副镖头,于江湖上的见闻何等广博。 一听三人大名,已知今日三门二派所来的都是他四派派主手下最得力之人,面上的笑容更加热情,见另一个穿白的女子未通名号,想来是他四派中位份较低的弟子,便一一与几人深礼,道:“各位必也同咱们三旗镖局一样,是冲着那毒叟的余孽妖徒毒雀而来,咱们已在此处守了两夜,已然摸到了些那个妖孽的一点行踪,为了不使旁人惊动那个妖孽,便将这段山路封了。我家柴大哥与显义庄庄主胡春江现在上面守着,便请几位上去一同商量。” 他心里恼那老妇无礼,到了这时也未向她招呼一声。 那老妇于向焦未明说话之际,被周绍雄抢言过去,这时又见她对自己不闻不问,自知他是有意奚落,心下虽怒,但因是焦未明出手劝和,震于三门二派的威势,又一心为寻僵尸的踪迹,只好暂且压下气焰,不去理会周绍雄,幸好焦未明得邀上山,举手请她同行,不致使她面目无光。 焦未明道:“显义庄的胡庄主可是前来助贵镖局的拳么?” 周绍雄道:“正是。 江湖上受过咱们王老镖头大恩的便没一千,也有八百,但真正记得旧恩的......嘿嘿......显义庄的胡大哥乃是真正的好汉子,自是与江湖众小不同。” 一行人上了山坡,三旗镖局总镖头柴玉基与显义庄庄主胡春江正过来迎接。 风卷云心道:“今日来的人都是要找他报仇的,其中自以三门二派焦二哥几人的手段最硬,即便他这些年功力大进,也最多与焦二哥他们打个平手,但除了焦二哥几人,尚有三旗镖局的四百劲箭。 此外,树上这个人偶尔发出一种幸灾乐祸的心情,却不知他所为何来?”两年多来,他在掌管碧水宫之余,从来与水龙剑苦修不怠,如今的灵觉之力已修到了直探人心的境界。 焦未明等人与柴、胡二人相见了,柴玉基道:“三门二派的好朋友们来得可谓恰逢其会,咱们原是打算今夜就要动手诛除那个毒雀的。” 焦未明道:“方听周副镖头言道,那个毒却已然露出了一些踪迹,被三位贤兄察知了,不知这个妖人现在何处?” 柴玉基道:“那个妖人毒雀的踪影,咱们实未见过,不过他所炼的那个僵尸的行迹,咱们却是伺探明白了的。” 焦未明道:“想是三位贤兄已在那僵尸身上瞧破了毒雀的藏处。” 柴玉基道:“咱们瞧破的是否是那妖人的藏处也不十分敢定,只是咱们老在这里守着也不是路,便要今夜动手试他一试。 正好焦大侠几位三门二派的好朋友到了,待我将这两日所查简述一番,大家一起参详参详。” 焦未明道:“如此甚好,有劳柴兄。” 柴玉基道:“咱们是前日下午到来此间,虽不知那个毒雀是否已带着他的僵尸远去,为着万一的计议,仍在坟场周遭埋伏布置下了。 当天夜里,过了亥时不久,便发现一个披了黑色斗篷的粗壮汉子自东面上山,那个汉子跑的好快,一转眼间便已来近。 起初咱们只道是位江湖上的朋友,也听得僵尸传闻,前来查看,便想现身出来与他招呼一声,哪知那个汉子却挺立在一座新坟之侧,跪下身去,就是那座坟。 咱们见他行径古怪,忙将到了嘴边的一句招呼咽下肚去。 嘿,就是差着这一声招呼,咱们才看清楚这个人的真面目,只见他双手慢慢往坟内插进去,一直没到两肩,接着两眼竟然放出惨绿绿的光来,原来这厮便是传到外面去的那个僵尸! “咱们因为尚未见到那个毒雀,是以没有动作,谁知那个僵尸在坟前跪了一个时辰,却抽出手臂,往东奔走。 咱们想到,这个僵尸该是回到它的主人身边,只消跟定了它,还怕找不到那毒雀么?于是我弟兄两个并了胡贤弟立带人手急赶,谁想那个僵尸脚力奇速,且越走越快,到了山下时,就只是二十几名手下前前落落地跟着咱们。 我三人却顾不得许多,各骑一马,又牵了数马,加鞭赶那僵尸。 咱三人在途将马换了三次,又徒步奔行一阵儿,才堪堪追得那僵尸近了些,只是恨那僵尸生了一双鬼足,它在咱们赶上之前已然失了踪影。 虽然咱们跟丢了这鬼物,却仍往前路查看,后来便追查到另一片坟场内,咱们思量着这个僵尸必在此地遁了,那时天刚薄亮,咱们藏起身来暗中观察,可惜毫没所获,待天大亮了,询问路人,才知已到了騩山脚下,却原来追着这僵尸到了一百四五十里以外。”待咱们汇齐了人手,又再重新布置:胡贤弟守熊山坟场,周二弟守騩山坟场,我守在僵尸走的路中。 到了第二夜,便是昨日夜里,咱们可把这僵尸的行迹瞧得着实明白:它原是藏身于騩山坟场的一座坟内,天黑之后从坟洞钻将出来,一路往西奔到熊山坟场,仍在这座新坟之侧跪地插臂入内,待得一个时辰,还往东奔回騩山坟场,还入藏身的坟洞内去。 今晨咱们会齐之后便商议着,那个毒雀必栖身于熊山坟场或騩山坟场其一,因这僵尸若没主人操纵拘束,绝不能行动得这般规矩,再想这僵尸的行动,定是那毒雀借着它吸收死人阴气,或以练功,或以化炼其他僵尸。 騩山坟场比这熊山坟场要大得多,那里死人精气自比此间充裕,是以他要使那僵尸白日在騩山坟场吸收死人精气,夜里来此渡送,因此咱们推断那个毒雀便当在此熊山坟场,便在那座新坟之内。” 第425章 捉尸4 焦未明等人听他述完这两日所查诸情并作推断,深觉在理。 那双抓老妇也因听出些门道,心觉寻出毒雀有望,亦不禁对周绍雄及三旗镖局的恶感减了两分。 风卷云心道:“以前他以死尸炼僵尸都是要将尸体从坟中挖出来的,那也许是为了将死尸与所炼僵尸体肤相接,易于尸气传导,听这柴总镖头说来,那个僵尸吸收了騩山坟场的死人气后,到此将一双手臂插入那座新坟,也应该是这个道理,只因那坟里的棺椁埋得深,多半他果在其中以法接引尸气。” 焦未明道:“亏得三位贤兄早到两日,探得明白,这可省去了咱们不少工夫。 方才柴兄说道,今夜便要动手试那毒雀,不知已商量了什么妙策?” 柴玉基道:“咱们便是要捉那僵尸。” 焦未明道:“好计!” 柴玉基道:“焦大侠好快的心思!咱们已在此活动了三日,那个毒雀必已发觉,他却留在坟里不走,显然有恃无恐,且咱们并不晓得这坟下是什么底细,是以不宜轻易动土,否则被他窜将出来打上两记毒掌不是玩的。 但若咱们在坟外捕了他的僵尸,教他接不到尸气,便可引得他自己出来,到了那时,咱们这四百副弓弩劲箭,还不射他个蜂窝刺猬!” 焦未明正要说话,双抓老妇界面道:“这个妖人作恶多端,一阵乱箭就把他射死了太过便宜。 依老婆子说来,该当将他生擒了,一刀一刀地剐死他才好!” 周绍雄皱眉道:“这位老夫人想必是有好本事生擒这个毒雀的,待会儿咱们捕下那僵尸之后,便请你老人家来对付那个毒雀如何?” 双抓老妇冷哼道:“如我老婆子能一人成事,也不用仰仗三门二派的几位侠士了。 焦大爷,今日擒杀这个毒雀,老婆子我只听你一人的吩咐。”她忖度自己势单力薄,绝不能凭着一人之力斗杀毒雀,又不愿嘴上输与周绍雄,便把焦未明拉进来。 焦未明道:“老夫人,那个毒雀为人阴险狡诈,且用毒的手段极高,咱们若打着生擒他的主意,多半是要吃亏的。 只有他的人一出现,咱们立时猛下杀手,才不至于有失。” 双抓老妇道:“还是焦大爷的话有理,咱们便是这样干。”焦未明与柴玉基一般,都主张死擒毒雀,她却一定要说焦未明的主张才是道理。 焦未明向柴、周、胡三人问道:“不知三位贤兄商量着怎样捕那僵尸?” 柴玉基道:“咱们胡贤弟的手下里有两名甩索好手,只那僵尸一来,两个甩索好手便会将那僵尸套住,然后再上十个力壮的手下两边拉住索头,那个僵尸便跑不得了。” 胡春江指着东首,道:“诸位请看。”坟场东围两个壮汉得他示意,在地下轻轻拉起了两头粗似儿臂的铁索,又慢慢放下。 他们小心未抖得索响,该是为防坟内的敌人有所察觉。 焦未明道:“三位贤兄布置得可着实妥当。 看来今夜咱们大可省些力气,替那毒雀收尸便了。”他三门二派在江湖上结交朋友最讲豪义,今日眼见三旗镖局与显义庄为诛毒雀,已计议布置得十分完备,若非必要,则不愿再插手,好教他两家除了毒雀后,在江湖上得享美名。 柴玉基自然听得出焦未明的意思,笑道:“诛杀那毒雀妖人事大,咱们布置得虽然妥贴,却保不定那毒雀会有厉害邪法,还请焦大侠几位三门二派的好朋友用意照料,咱们一并取那妖人性命。” 他久做镖局生意,向来懂得相交天下路易行的道理,自然是最会联络相与的,今日自己一方虽已安排妥当除那毒雀,但三门二派这个新进北方正道第一大派既有人赶来,己方势必不能单独建功。 即便一会儿是己方杀了毒雀,在江湖上传扬的时候,也须说是三门二派出了大力的,这个情面卖得足了,三门二派这个大相与才是交得实了。 亥时将近,柴、周、胡三人各打手势,令一众手下分散坟场两边,让开东来道路,两个甩索手各抓铁索一头,在较近处蹲伏等待,以便协力作为。 风卷云心道:“待会儿他们若果真捕得那僵尸诱得他出来可如何是好?四围箭网射将过去可不是等闲能破的。 有焦二哥几位在此监察,他若脱不得箭网时,我又怎好出手援救?即便我蒙上脸,施展最快的身法,焦二哥他们也必看得出是我。 他被三门二派视为死仇,我若助他,岂不是公然与三门二派作对?只盼他察觉了外面的凶险,不要轻易出来。”本来他一直认为三门二派与毒雀间的仇恨乃是这两方上一代的遗怨所致,并非是真正解不开的死仇,若他是自由之身,一会儿毒雀遇险,大可出手相助,但今时今日他已是碧水宫宫主的身份,若他冒然行动,使三门二派与碧水宫之间的同盟关系生隙,在碧水宫而言,他则难避其咎。 看看到了亥时中段,只见一阵阴风自东面山下滚将上来,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粗壮汉子大步迈上山坡。 焦未明等人看那汉子步伐僵木,风帽下的一张脸容隐现死气,便知这个就是那个僵尸了。 这只僵尸踏着阴风往那座新坟去,正要走过埋索处,猛然间两名甩索手拽起索来,不等那僵尸身子碰上索体,各将手中索头急往对方甩过去,待那僵尸身子拦着铁索前冲,两名甩索手已接了对方投来索头拉住,跟着换位扭花,绞起索扣,跟着两人身后分别赶上来五个壮汉拉住两边索链。 那僵尸却不为所阻,竟然扯着众人仍奔那新坟去。 柴玉基见这僵尸竟是如许大力,不免吃了一惊,急令道:“再上二十人!” 两边便又各有十个汉子扑上去拉索。 这一次那僵尸使力前挣,却再迈不出步。 柴玉基方打过手势,令众人搭弓上弩,往内合围,忽听那座新坟下似有一声短哨传出,那只僵尸登时两眼放出惨绿之光,似是身得自由,左右转身嗅风,张口发出一声低吼,大踏步撤身向后,身子直撞上左首拉索的前两人。 第426章 捕雀1 那两人“嗳呦”“嗳呦”惨叫声中,斜斜飞跌开去。 胡春江连叫道:“两边扯住了!两边扯住了!” 余下拉索的众汉子听令,急分两边扯开索,那只僵尸被两头的拉力抻住了,移动不得,两只手爪箕张,双臂奋力上扬,连声嘶吼,只是挣不脱身。 正在这时,突见那座新坟骤然崩开,三条人影窜上空来。 柴玉基一直注目此坟,留心准备,一见之下,急令四围人众放箭,数百箭矢发出,便如一张大渔网般,四面往那三条人影身上拢去。 眼看三条人影便要给箭网挤合攒刺,却见中间那条人影伸出两手,抓住身边两条人影的胸口自空挫力旋身,直向被铁索缚住的僵尸处转落下来。 四围劲箭乱射,三条人影一旋儿摔跌在地,只见这三人左右两个都是穿寿衣的女尸,身上插满了箭矢,中间的是身披一件黑斗篷的男子,身上却未中箭。 中间这人甫一落地,立翻一个筋斗弹身躲过追射到的急矢,顺势摸上左侧缚尸的铁索,微一抖手,传力震开了拉索的众汉,再移身投索,又闪过后箭,圈到了两个拉索的汉子,扯到自己身前,抓着二人躲过数十余箭,回到被缚的僵尸身前。 柴、周、胡三人各急令住箭,原来被套在锁链中擒了的两个汉子,一个是三旗镖局的镖师,一个是显义庄的小头目,射箭人众见擒了他二人本已不再放箭,柴、周、胡三人都因自己乃是正道的身份,又碍着有焦未明几个三门二派的人在旁观看,却也不能不顾手下死活,再令放箭射敌。 风卷云这时瞧清了这个穿黑斗篷之人的面目,禁不住加快接些心跳,暗道:“是他!果然是他!原来过了这些年,他的功力竟已有了如斯进境。”方才这人于空中手抓二尸挫力旋身与运力震脱十数名拉索众汉的手段,可着实考校内功真力的修为。 只见这人大笑两声,吹哨止住绿目僵尸的动作,指着焦未明等人,道:“三门二派,三旗镖局,还有哪个是来找我毒雀报仇的,给我报上名来!”这个人果然便是毒雀。 众人听了毒雀问,双抓老妇第一个道:“妖怪我问你,岭东三虎可是死在你的手上?” 毒雀道:“不错。” 双抓老妇道:“老婆子就是他三个短命小子的老母!老婆子今日就是来要你一条贱命的!” 立在唐蕊身侧那穿白的女子道:“神猿拳的传人赵子谦是死在你的手上罢?” 毒雀道:“不错。 你是赵子谦的什么人?” 穿白的女子道:“我是赵大哥当年未过门的妻子白氏,今日我也要取你的一条性命。”她说这两句话的口气不重,意味却是斩钉截铁。 一面说话,一面自所提的口袋里取出一把飞镰。 周绍雄心道:“原来这个女子不是三门二派中人。 想是她与三门二派有交,或是在路上遇见,一道来的。” 胡春江第三个道:“在下显义庄庄主胡春江,曾受中山三旗镖局老镖头王百业的深恩,你害了王老镖头的性命,我姓胡的今日是来助三旗镖局的柴大哥与周二弟,为王老镖头讨公道的。” 毒雀道:“郭老夫人,当年神剑会途,我与岭东三虎偶然相遇,他兄弟三个对我苦缠不休,我恐人多目杂,被人看破,不得已只好下了杀手。 今日我看在你年老孤寡无依的份上,可受你三抓,你若能在这三抓之内取我性命,便当替你三个儿子报了仇,你若三抓抓我不死,以后也莫再寻我。 除了郭老夫人外,你们其他人还是趁早退去得好。” 白氏道:“你道今日还能活着离去么?” 毒雀转目看着白氏,冷笑道:“神猿拳的传人赵子谦,这个人面上总是一本正经,其实内里是个肮脏无耻之徒。 那日我在神剑会途,见到他以弹指手法在一个单身女客的茶碗里下了迷药,待那女客昏倒前他却走过去装作是她丈夫,硬把她架走。 那女客想要推开他,却哪里还有力气?想要呼救,却是麻了口。 我暗中跟着那厮到了一个大户的后园,那个后园平日里原是上锁无人的,那厮却是早探明了路径。 待那厮就要对那个女客轻薄之时,我便现出身来,可笑他看我撞破了他的好事,生恐在江湖上坏了名头,便要上来杀我,只是他的功夫虽将就看得过,性子却太急了些,不到十招已被我折损一手,你猜你的赵大哥怎样?他心知斗我不过,便来行奸使诈,佯作跪地求饶向我下手,却还是被我擒下了,最后要了他的脏命。” 白氏只听得浑身乱颤,突然大叫道:“你胡说!”将一把飞镰抖个花儿掷出手,直向毒雀头顶后勾到。 毒雀见她飞镰打来,不闪不动,待刀锋割到头上半尺,左手一晃,已将刀身在上捏住,拖在身前,道:“你心中若不信那赵子谦是这样肮脏的人,为什么听我把他的丑事说完才动手?那厮在我杀了他前可是将他十几年来干的龌龊阴私招个干净,内中自也有他对你干的恶事。 为什么他死了这么多年你还不另嫁他人?你是当真相信了他的花言巧语,还是不敢认下自己受了多大委屈?”话一说完,捏着刀身的二指一送,将飞镰掷了回去。 自白氏的飞镰被毒雀捏住,她先后三次运力回夺,只是纹丝不动,这时毒雀将飞镰掷回,她却因思索毒雀所言的最后一句,对飞到面前的镰刀似乎视而不见,立在她身旁的唐蕊见她神思不属,叫得一声“小心”,拉她闪得一步,飞镰从她肩侧打过,倒勾入地。 毒雀接着道:“至于那个王百业,他可着实爱惜自己一世辛苦赚来的好名声。 那一夜他酒后耍刀,为了显技,要砍茶碟上的茶杯,只可惜他老眼昏花,一个错手,割开了端着茶碟的僮仆脖子,这个老东西一不做二不休,为恐走漏了错手杀人的风声,竟又把另一个在屋内侍候的僮仆杀了。 第427章 捕雀2 这些个好景象,我在墙外看得可着实真切,等他关上窗,可太迟了。 柴总镖头,周副镖头,这件事,你二人知不知道,敢不敢凭良心说话?” 柴、周二人大声道:“你这妖人,满口胡言,我家老镖头被你害死,你反诬他老人家身后的声誉!” 毒雀微微一笑,面上颇有鄙夷之色,转向焦未明道:“三门二派,我师父毒叟与你五脉立派宗主的一战,曾使他五人中毒残废,但我师父也在那一战中损去半条胳膊并一只脚掌;后来与你三门二派后一代派主决战,你们损了一个蓝羽,我师父损了自己的一条性命,这也该算是互抵相消了的,你们本不该再找我报仇。” 焦未明道:“你这歹毒妖人,休想混淆黑白!当年你师父毒叟为了扬名,假意约我三门二派五位立派宗主正当比武,眼见无法取胜时,便于暗中下毒,致令我五位立派宗主肢体残坏、武功尽废,后来其中三位更是先后罹难,三位老宗主虽非你师父所杀,却因你师父而死,再加上凤凰门后两位门主程传凤、蓝羽二人,共是五条性命,你师父毒叟与你师兄毒蜂的两条性命换咱们五条性命,岂不是太合算了些?难道咱们不该找你这个余孽报仇?况且你至今仍在化炼邪毒僵尸,必定打着为害江湖的心思,就是咱们三门二派与你没有往日的怨仇,也是要诛灭你的!” 柴玉基大声道:“焦大侠,咱们跟这妖人没什么好说,他尽是一些颠倒是非的妖言!妖人,有本事的,便将他二人放了,过来决一死战!” 毒雀冷笑道:“你也不须激我,我本未将这二人的性命瞧在眼力。”撮口吹出一高一低两声短哨,他脚边两个穿寿衣的女尸便挺身而起。 众人这时看清两个女尸的面目,左边的是个貌美少女,右边的是个面色和善的中年妇人,知这毒雀便要发难,俱都小心戒备。 再听他吹出两声短哨,两个女尸便跳在那僵尸汉子面前,眼中各透发出荧黄之光。 毒雀一掌突出,猛地拍在那僵尸汉子正心口上,便见那僵尸汉子两眼中先是重放出惨绿之光,继而光色散乱,鼻孔中似有两股淡淡青气流出。 青气方一触到两个女尸鼻端,两个女尸未等毒雀的哨声指令,便如活了一般,自行侧头仰脸张口大吸,面目变得十分狰狞。 毒雀忽地侧目瞧向黎倚澜,道:“天女派的弟子,你现下若悄施手段暗算于我,这二人的性命可就要立时交待了。 你们正道中人不是最重这些面儿上的光彩么?”说着将索内二人往青气流动处推近了些。 黎倚澜不由得心下暗惊道:“我手上的动作绝不会被他看见,怎么他会知道?” 两个女尸吸收青气愈多,身上插入的乱箭不知为何竟自行向外逼了出来。 焦未明等心思转得快的人已瞧得明白:“他这必定是正将那个僵尸汉子体内的尸气转到两个女僵尸体内,待会儿这两个女僵尸会变得更强。”果然小半盏茶的工夫过后,两个女僵尸双眼中的异光渐渐转为惨绿,而那僵尸汉子眼中的惨绿之光渐渐转淡。 毒雀一声断喝,按在僵尸汉子心口上的手掌加力打出,将那僵尸汉子击飞丈外,僵尸汉子眼中光色消净,鼻中流出最后一道青气分被两个女僵尸吸尽,二尸眼中异光大定,均成惨绿之色。 毒雀拉着索内二人往焦未明等人走近,道:“这两个人已没什么用处,怎样杀了他们才好呢?”索内二人听他所言之意,自己始终难逃一死,瞟着走在身边的两个僵尸口中露出的獠齿,直想大声呼救,但想总、副镖头与庄主已因自己二人未令众人放箭乱射过来,只是强忍着。 柴、周、胡三人与白氏见毒雀来到身前两丈之内,都是不由自主地要往后退步,忽见焦未明等三门二派四人与郭老夫人慢慢向两边散开,似个要围住妖人的意思,只好硬起头随着移步。 毒雀见对方九人快将自己合围起来,口里叫一声“去”,把套着索的二人向后推开,撮发一声高低短哨,带着二女尸直攻黎倚澜。 黎倚澜心里早思量着毒雀必然忌惮自己的暗镖,动手之初多半先取自己,见他果来,却是正中下怀,左手两颗火雷珠连弹,右手斜削钢环弧射而出,俱往毒雀迎到。 这等大件暗器原是在毒雀未与别人交上手前使用最佳。 毒雀观察两颗火雷珠来势一缓一急,估量着二珠当在自己身前追碰一处,心想此二珠该是爆裂之物,右手托着僵尸少女的背脊前送,挡在自己身前,左手提起僵尸妇人后颈,架在自己身侧。”轰”的一下爆炸声响,僵尸少女挡住了火雷珠的炸冲之力,接着“叮”的一声,斜削钢环打在僵尸妇人身上,转往柴玉基面上弹射而至。 原来这两个女僵尸吸收了绿目僵尸汉子的尸气之后,也同样变成了僵体不破。 柴玉基见斜削钢环来得奇速,势已不及移身躲避,正要急施“铁板桥”功夫仰倒下去,一道剑光在他面前划过,却是靳恽平剑上撩,打飞了那斜削钢环。 原来靳恽知道天女派这斜削钢环形样特异,打出时不走直线,斜削钢环虽向柴玉基面门射到,却会转打向他的胸膛,是以柴玉基便施出“铁板桥”也躲不开这一击。 靳恽一剑打飞斜削钢环,见毒雀已操纵那僵尸少女向黎倚澜攻到,连忙过去相助。 焦未明与唐蕊分左右亦向毒雀攻上去。 他三人一般的心思,都是要护黎倚澜周全。 原来黎倚澜与无上无门的婚事已有些眉目,这次追查毒雀行踪之事,杭梦胭本不欲派她来,只是黎倚澜性子热烈,定要在出嫁之前为师门出一份大力,她又与杭梦胭最好,终是求得杭梦胭派下她,杭梦胭却暗中嘱咐与她同行的焦、唐、靳三人,定要好生护着她些。 第428章 捕雀3 焦未明为引得毒雀将僵尸少女召过来自卫,连展步法换位进招,却见毒雀随意躲闪,每一下竟都避得恰到好处,这时毒雀侧头避过自己一剑,冷不防又向唐蕊打出一记劈空掌。 唐蕊正与僵尸妇人急斗,见他掌力击来,恐已运上毒质,忙以软扇空抡画圈,收束来力,正要顺势竖起扇面拖力推回,蓦觉不对,急将软扇再圈两圈,才急竖扇面,全力回推。 原来毒雀打来这一掌力道太大,她门内这一手以柔力圈风御力的绝招竟是险些不能应对。 毒雀哨令僵尸妇人卧身躺地,躲过焦未明为阻它向唐蕊追击的两剑,接住唐蕊推回的掌力,又哨令僵尸妇人以两手撑地作脚,两脚上扬作手,向焦未明还击,再急蹲身,避过白氏割来的飞镰,两手抓地,双脚后蹬前蹿,直向柴、周、胡三人撞到。 柴、周、胡三人忌惮他浑身是毒,分散退避。 毒雀本想点地借力追击近处的周绍雄,耳听身后风声紧跟自己,只好落地旋身右滚,堪堪避过了焦未明插往自己背心的一剑。 可是他这一避却正避在郭老夫人身前,郭老夫人在此战之始便已抱了必死之心,这时见杀子大仇就在眼前,哪里理会对方毒功厉害?一抓下去,却正抓在毒雀的后腰上,毒雀吃痛,发出一声闷哼,刚要弹身避开,忽地急扬右手接连挥袖,挡开了黎倚澜射来的三枚破骨针。 如此一来,肩上又着郭老夫人一记重抓,这一抓又快又狠,四道血痕直拉到胸膛上。 僵尸妇人与唐蕊斗得正急,听得毒雀哨令,突地弃了唐蕊,向靳恽攻到,原来黎倚澜得以空出手来向毒雀发针,便是因靳恽运快剑将僵尸少女逼住了。 黎倚澜见僵尸妇人向靳恽身后抓了过来,握短匕自侧取僵尸少女左眼,以使靳恽得空应对僵尸妇人。 毒雀再发哨令,使僵尸少女向黎倚正面攻去,哪知它只跨前一步,两脚一并,曲膝后弹,合身猛力往靳恽身上撞到。 这时正在靳恽对僵尸妇人的两招快剑使老之际,僵尸少女蓦地撞上身来,他当不住力大,不由自主地飞跌开去,右半身数根肋骨齐断。 这时毒雀已闪在一边,一面躲避焦未明的短剑,一面哨令僵尸少女与僵尸妇人分斗黎倚澜与唐蕊。 余下诸人见靳恽受伤难起,各挺兵刃去斗二尸,只郭老夫人来助焦未明合斗毒雀。 毒雀用心观看焦未明的身法,突地右手五指勾成鹰爪,往他挺剑的右手上抓来。 焦未明见他鹰爪微斜左偏,止不住心下一骇,忙倒走四象步退开,他却是看出毒雀这一抓里埋伏的后招,不论自己往左或往右去,动作都被罩住了。 便在这时,郭老夫人觑空扑近毒雀身侧,两抓齐施,猛向毒雀肚腹上抓下。 只听郭老夫人与毒雀两人同时“啊”的一声大喊,一个乃是用上全力杀敌,一个乃是痛极高呼,眼看郭老夫人两抓扬起,抓上各穿着在毒雀身上撕下的一大块血肉。 毒雀受了重创,一时不能行动,急哨二尸来近,一个为退郭老夫人,一个为挡又自身后攻到的焦未明。 僵尸少女与僵尸妇人一个甩开勾住自己脖子的胡春江,一个伸两臂格住柴、周二人的两把长刀,转身向着毒雀跑来,脑后又各吃黎倚澜与白氏一记刃击。 白氏打僵尸妇人的一刀正扣在它脑后发际下,没甚损碍,黎倚澜的一剑却正刺在僵尸少女右耳根旁,削下了它一绺发丝,毒雀禁不住心下大怒,瞪眼瞧着黎倚澜,森森杀机尽显。 黎倚澜被他这么一看,止不住心里打个突突,强定下心神,扣了两枚破骨针又要打出,见两个僵尸已去到毒雀身边,郭老夫人退开了些,焦未明到了毒雀身后丈内,二指作势发针,却是未将二针射出。 毒雀看不到针影,亦不听有破风声近,心里方觉不妥,蓦见一张金灿灿的丝网遮下,将自己与二尸一齐兜住,紧接着丝网收紧,将他一人二尸缚作一团,转头瞧去,网绳便是握在焦未明手中,点头道:“石桥苗家的青金蚕丝网。 好计,佩服。” 三门二派一行四人此来查寻毒雀的形迹之前,便是自石桥苗家借了这么一张金刃铁器亦不能破的青金蚕丝网,以便果真寻到大敌,可以借之出奇制胜。 焦未明道:“你也算得一条汉子,今日我焦未明作保,便留你一个全尸!”他说的自然是毒雀受了郭老夫人四抓之事,他思忖着自己尽力施展四方神步法也奈何不得毒雀,毒雀却先后受了郭老夫人四记重手,分明是如其所言甘受郭老夫人三抓,以抵岭东三虎的性命,有意被郭老夫人抓中,也正因其重伤在郭老夫人最后这一记二抓同施之下,自己才能将他缚网擒下,这等言出必践的风气,正是江湖好汉的行径。 柴玉基叫道:“焦大侠不必与他多说,快请退过来!”他知道毒雀毒功的厉害,惟恐迟则有变,只要立将毒雀射杀。 焦未明向郭老夫人道一句“老夫人快走”,纵身退开。 郭老夫人恶狠狠向毒雀道:“用乱箭射死你可便宜了你!”也小步跑过来。 柴玉基扬刀令道:“上箭!”正要喊得一声“放”,忽听身后一个阴寒的声音说道:“你们在做什么?”乍听这个声音还在数丈开外,待这声音将落,已仅在身后数尺之距。 接着听得“啪”的一下交掌声,急回头看处,却是焦未明与一个黑衣老者双掌相接对力,又听焦未明大叫道:“快避开!”他话未说完,黑衣老者双掌一撤,便觉一股掌风扫到身上,正欲跃身避开,猛然感到身体僵木,难以动作。 方当毒雀重创于郭老夫人之手,焦未明以青金蚕丝网将毒雀擒下之时,风卷云为救燃眉,只得将余事容后再想,便欲扯下衣角蒙脸,现身相救,待见焦未明退开,灵觉感到自己身下那人动意甚切,且对柴玉基、焦未明等人心怀敌意,便先按下身不动,等郭老夫人向毒雀说完话退开之时,那人已自树上窜身而下,疾掠向柴玉基等人身后,以话声引得他们注目,使柴玉基缓令放箭。 第429章 捕雀4 柴玉基等人之中,以焦未明应变最快,他甫听身后话音声起,且语意不善,已点足后纵,自空转身对敌,眼见来人推掌拍出,两掌掌心泛出青油油的光泽,心中一动,忙急催功力推掌迎击,又向诸人示警。 唐蕊得焦未明示警,以软扇扇回波散到身前的掌风,护住了自己与黎倚澜二人,周绍雄正在那边扶持靳恽起身,他四人是未受殃及的。 余下诸人,焦未明自不必说,柴玉基、胡春江、郭老夫人与白氏各因躲避不及被掌风扫到,周身僵木,动弹不得。 唐蕊与黎倚澜二人护在焦未明等人身前,唐蕊问焦未明问道:“焦师兄,中了什么招术?” 焦未明道:“被他掌力沾身后,身体僵木,真气运行无阻,像是中了阴尸之气。 但此人并非僵尸,本不该打得出尸气,不过我与他对掌,看见他双掌掌心泛着青色,再看此人年纪,应该是三十年前邪道中声名最恶的江湖三恶之首,鬼手偷尸。” “鬼手偷尸”四字一出,众人心底都是一寒,但见这个黑衣老者六七十岁年纪,一脸哀愁晦气之相,一双手掌坚骨棱削,俨似鬼爪,正与早年江湖上所传说的鬼手偷尸年貌相应。 黎倚澜喝道:“你果真是鬼手偷尸?你不是早已死了么?” 鬼手偷尸斜眼瞧着黎倚澜,阴冷冷地道:“老夫二十几年不在江湖走动,江湖上的后辈们都没亲眼见识过老夫的手段,对老夫说起话来便是这般无礼!江湖上的人都以为老夫死得尸骨都找不到了,却不知老夫当年乃是诈死......”说到此处,望着毒雀道:“毒雀小兄弟,老夫因何事定要诈死,二十几年不露形迹,其中的原故,想来你是知道的。” 毒雀嘿嘿一笑,并不置答。 鬼手偷尸道:“众位可知道这个毒雀所炼的僵尸如何能够这般厉害?那自是吸收了数千具死尸阴气的原故。 众位又可知道他用以吸取死人阴气的秘法是从何而来?那却是他师父毒叟自我的手中骗去的!”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语气中充满了怨毒之意。 焦未明等人心中都道:“原来这个鬼手偷尸并非是来救这毒雀的,却也是来向他寻仇的。” 只听鬼手偷尸续道:“想当年那毒叟与三门二派的五个立派宗主一战,凭着气运脉败的奇毒以一胜五,这个消息在江湖上传开之后,你们正道中人固是胆战心惊,我邪道中人也多有悚惧,人人听了毒叟之名都禁不住要打一个冷哆嗦,可是我鬼手偷尸却是从心眼里佩服他。 哼哼,想不到......想不到那毒叟养好伤后竟然找上了我,说他对我的‘三尸手’绝学也是极为佩服的,愿意以他气运脉败奇毒的炼制之法换我的三尸手纳气之法。 啊,当时我听了,可真是大为欢喜,你们须知道,毒叟之名所以教人闻之丧胆,最根本的,还不是因他身怀那气运脉败的奇毒?只要得到了这种奇毒,天下间又再有几人是我敌手?是以老夫立即要换。 那毒叟听我说要换,却说不急,一定要我随他寻得一个练过内功的武人,演示他的气运脉败奇毒。 于是咱们去附近捉了一个小帮会的徒众来,他便将那奇毒的用法说明了,在那个小厮身上演示一遍,并将一整瓶毒粉送我。”嘿嘿,我对他原是心存提防的,但亲眼见了气运脉败之毒的神效,又得他外赠一瓶药粉,心里的防备可就淡了,再因本来计议着毒叟万一使诈,江湖上总有寻他处,便将我三尸手中的引纳尸气之法录下,与他交换了气运脉败奇毒的炼制之法。 可恨那毒叟老贼果然使诈,我照着他与我的法子炼药,炼出的竟然是腐肉消肌的剧毒! 幸好我见那剧毒的色泽与气运脉败之毒的色泽稍显不同,顺手抓了一只蛾子去试,若不然,老夫今日果然已是死得连尸骨也找不到了! 老夫身为江湖三恶之首,竟然吃了这等大亏,如何不怒发如狂? 如何不要那毒叟死无葬身之地?可恨,可恨!当我炼制成那剧毒,已足足过了三个月,我在江湖上百般查访毒叟老贼的踪迹,却得不到他的半分音信。” 我想那老贼定是拿着我与他的三尸手纳气秘法去干什么无耻隐秘的勾当,而他若知道我没中他的暗算,一定会躲着不敢现身,于是我便有意找上几个江湖正道中人,诈作用毒有误逃走,教他们追着找到了一具腐烂见骨的尸体。 那个尸体却是我预先备下的,他们几个见那尸体的身形穿戴与我相似,果真认作是我,便替我到江湖上传扬我的死讯。 可是此法收效甚微,江湖上却是再无毒叟老贼的消息。 老夫直等了十几年,才终于等到毒叟重现江湖,原来他那厮在这十几年间,竟以在老夫手上骗去的引纳尸气之法炼出了活僵尸,并创出了驭尸之法!好啊,好手段!这也不致让老夫白受他一遭哄骗!可惜,可惜!当老夫再见毒叟老贼之时,他已在与你三门二派会斗的场中,老夫心里虽恨他恨得切齿,却因你三门二派布防严密,只能在远处观战,暗中诅咒他。 哼,他化作了灰时,也不知老夫原是向他讨债去了!” 他说到此处,众人已将他与毒叟之间的仇怨听得明白,柴玉基等中了他“三尸手”的几人心道:“这个江湖三恶之首为向毒叟报仇,竟可十几年隐迹江湖,耐力可算是极高的了。 他找毒叟报仇不成,自然要着落在这毒雀身上,只是咱们今夜做了螳螂,替他捕了蝉,自己也要不好了。” 焦未明道:“原来毒叟伏诛当日,咱们三门二派死了一名暗哨弟子,却是被你害了。” 鬼手偷尸道:“不错。 老夫为了找毒叟报仇,可是对不住贵派了。”他说此话的口气不以为然,显非出于诚心。 第430章 捕雀5 焦未明道:“你既也是来找这个毒雀寻仇的,现下便过去杀了他罢。” 鬼手偷尸道:“多谢你焦大侠相让,老夫为了报他师父的冤仇,苦苦等了二十几年,今日既找上了他,自然是要杀他的。 不过,老夫就这么杀了他,岂不教他痛快了?依老夫的意思,今日要将这个毒雀带走,将它慢慢处死,才可抵消了老夫多年来的怨气。” 焦未明道:“恐怕你今日找上了他,报仇尚在其次,逼他授你炼尸驭尸之法才是最为要紧之事罢?”原来他听鬼手偷尸说到毒叟以三尸手的纳气之法炼出活僵尸,并创出驭尸之法一节时,大有羡艳之情,便推测他对毒雀除了报仇之外,必定另有所图。 鬼手偷尸哈哈怪笑道:“当年他师父哄了老夫三尸手中极紧要的秘法去,如今老夫夺了他师父遗下的炼尸驭尸之法,难道有什么不公平处?焦大侠,老夫与你对掌之时,三尸手的功力可是运上了九成,你五人之中受力多的,不出半个时辰,便会僵挺而死,受力少的,也熬不过一个时辰。 你焦大侠或许不会贪生怕死,其他四位可未必。 你这两位凤凰门、天女派的同伴虽都身怀绝艺,但要轻易制住老夫,可也不大容易,万一失了手,老夫可就不会再与你焦大侠有甚商量处了。 其实老夫对你焦大侠几位也并无恶意,更不是与你三门二派有意为敌,老夫不过是要将这毒雀带走处置罢了。” 焦未明心下思量:“这厮说得不错,现下并非是我一人受了他三尸手之力,还有柴总镖头几位的性命也受他所制,唐、黎二位师妹若一举擒他不下,事情便真的要糟。 他这三尸手的掌力与毒雀所炼毒僵尸的阴尸之气同为一源,要治此症虽非无法,也不是这一半个时辰可行的。 眼下之势,还是不宜行险。”原来当年毒叟伏诛之后,三门二派曾派人再上东始山求御尸气之法,以备后用,百草山人据症推断,阴尸之气乃是可治不可御。 因那阴尸之气归至根本上仍是属阴,阴尸之气入体呈僵木之症,乃因阴气太盛之故,化除之法自然要着落在人体升阳上。 然阴尸之气本是从死人尸气中残存的阴晦精气炼化而来,具至阴至毒之性,修练尸气者因由浅入深,体质得有改变,可不受其害,非修练尸气者被尸气所伤,便须借助盛阳之药化除。 不过盛阳之药与盛阴之气皆近于阴阳两极,倘若分量失衡,俱都致命,是以以升阳之法化除阴尸之气便须观症下药,以保万全。 目下东始山的神医无一在场,试问几个中了三尸手掌力之人如何在一半个时辰之内去到东始山求治? 唐、黎二人自也思及这一层,唐蕊道:“你只是要将这个毒雀带走处置?” 鬼手偷尸道:“老夫将毒雀带走之后,你三门二派三年之内不得追查老夫的踪迹,就是或有与老夫不期相见之时,也不得向老夫寻衅动手。” 唐蕊心想这个邪人果是早有预谋,一上来便骤施偷袭,使焦未明等几人中了他的三尸手掌力,以此要挟自己三门二派,使他不仅能够顺利带走毒雀,且三年之内更无后患,而他在这三年之内必是要将毒叟传与毒雀的诸般邪功法门尽集一身,三年之后,江湖上便如再有另一个毒叟复生,武林正道势必再受荼毒,但依眼下情势,数条人命制于其手,自己一方已不得不权宜处事,便道:“好,咱们应了你,你这便解去我焦师哥并柴总镖头几人身上的尸气。” 鬼手偷尸微微一笑,斜眼瞧向焦未明。 焦未明道:“好,今日焦某有言,三门二派在三年之内,决不追查鬼手偷尸的形迹,三年之内,门下弟子即便与鬼手偷尸偶然相遇,只要不是鬼手偷尸当时行恶,决不借口向其动武。 焦某此言,今日在场之人都是见证。” 鬼手偷尸笑道:“焦大侠一言九鼎,老夫这可多谢了。”说着转到焦未明与柴玉基等中了他三尸手掌力的五人身后,向黎倚澜道:“小姑娘,你可不能对老夫暗施手段哪。 老夫的掌力原是可收可放的。”他就要施功为焦未明等人除去尸气,绕到几人身后,便是为了防着黎倚澜。 黎倚澜冷哼一声,道:“小人之心!”将两手握臂,抱在胸前。 鬼手偷尸这才放心,两手缓缓推出,放出些自身的尸气,再往内引,慢慢将焦未明等人体内的尸气收入自己体内。 过得小半盏茶的工夫,行功完毕,焦未明等人都觉身体轻松,所中三尸手掌力悉得消除。 柴玉基与胡春江眼望焦未明,意在询探他的意向,他二人只觉现下与鬼手偷尸正面相对,要将鬼手偷尸杀毙,至少也有六七成的把握,只听焦未明向鬼手偷尸道:“请便。” 鬼手偷尸倒纵一步,退到毒雀身边,右手往左袖内一摸,随往毒雀肩头一拍,得意怪笑道:“你师父留与老夫的气运脉败之毒,今日却是用到了你的身上!” 树尖上的风卷云一直静观事态变化,只等鬼手偷尸把毒雀带走,才要觑机相救,此时突听鬼手偷尸已给毒雀下了气运脉败之毒,欲施急救却是不及,禁不住心下怦怦直跳。 焦未明等人心中都想:“这个毒雀自今而后却是废了,他师父擅以此毒害人,如今他的徒弟反受此毒之害,这可当真应了报应之事。” 鬼手偷尸拎起兜着毒雀与二尸的青金蚕丝网,叫得一声“告辞”,倒纵数步,见焦未明、黎倚澜等果无再动手之意,转身飞纵而走。 柴玉基一挥手,令众手下分开一条路,让鬼手偷尸离去。 郭老夫人发足追将上去,嘶着嗓子喊道:“把毒雀那厮留下!我要杀了他!让我杀了他!”见那鬼手偷尸越奔越远,自己是决赶不上的了,心神散乱之下,一不留神绊了脚,扑在地上,呜呜哭道:“我要杀了他......我要为我的三个儿子报仇......报仇......” 第431章 重聚1 鬼手偷尸提着毒雀与两个僵尸向东下山,奔行数十里后转往东南,直走了个多时辰仍没停下来的意思。 毒雀有些不耐烦道:“鬼手偷尸老贼,你的鬼窝到底在什么地方,怎么这么久还不到?你再不停下让我疗伤,待我一命呜呼,你找谁去打听我师父留下来的诸般奇功诀窍?” 鬼手偷尸这时正奔在一片荒岭上,听他这般说法,一个箭步窜前立定,将毒雀并二尸重重往地下一摔,阴笑道:“小贼,老夫跟你都是邪魔外道,你心里怎的想法,老夫能不知道?” 毒雀道:“我心里是怎的想法?” 鬼手偷尸道:“你只想着要诓得老夫放你出来,好有机会操纵这两只僵尸自救,是不是?老夫虽然年纪大了,耳朵却还没不中用,你的心力足得很,可不像个快要死的样儿。 你那老贼师父躲了老夫十几年,好容易露出了龟脑袋,却教人给连头带壳子烧了去。 如今老夫又好容易抓到你这小贼,岂会轻易中了你的圈套,教你逃走了?” 毒雀冷笑道:“你道我师父十几年隐迹不出是为了躲着你这个没用的老鬼么?你未免太高抬自己了!” 鬼手偷尸道:“小贼,你如今落在老夫的手里,武功便如废了一般,已然吓得晕了头么?你一心想要快些激得老夫放脱了你与这两只僵尸,老夫就如你所愿,不过得先绞烂了你一张嘴!”说话间,自怀中摸出了一把带鞘匕首,铮的一声,拔了匕首出鞘。 毒雀急道:“你绞烂了我的嘴,我虽不能操纵僵尸自救,你也不能再向我套问功夫法诀。 我识字有限,就是想写出来给你,也是有心无力。 你可要想明白了再动手才好。” 鬼手偷尸道:“你识字不多是不是?那可妙得紧哪。 既然不大会写字,胳膊上的两只手也没什么用的了,等老夫绞烂了你的嘴,便将你两只手也一块儿割了下来。 至于你那老贼师父传给你的诸般功诀嘛,你身子能活动,总是有法子演给老夫看的,若是演得不好,老夫看得不明白,那么日久天长,你身上的东西可就要越来越少了!” 毒雀听他说得恶毒,忽然叹了口气,好整以暇地道:“你最好莫要起害我之念,我毒雀福大命大,每遇危难,必有贵人相助,你千万要小心些个。” 鬼手偷尸哈哈狂笑道:“你这小贼,竟也是个天生的下流东西,说起大话来,倒真似模似样。 你若不是那个毒叟老贼的徒弟,老夫说不定会喜欢了你,收你做个端夜壶的小厮也好。 只不过,你这辈子是没这个福分了。”左手抓住毒雀的头发,右手匕首便往他嘴里送进来。 便在那匕首尖将触到毒雀的口唇之时,鬼手偷尸猛觉右腕一阵奇痛,右手掌软软垂下,匕首掉落在地,却是他右腕不知被什么东西打中,腕骨已成粉碎。 鬼手偷尸痛喊一声,左手掐住毒雀的喉咙,慌忙间左顾右看,大叫道:“是谁?是谁?有胆量的,便给老夫现出身来!”他受了暗算,竟察觉不出敌人隐藏的方位所在。 毒雀吸一口气,脖颈撑起他五指抓扣之力,道:“事先我已告诫了你,叫你莫要生出害我之念,还嘱咐你千万小心些个,你偏不听!我这个贵人是大有来头的,你是什么身份,对着人家大呼小叫?人家是不会出来见你的。” 鬼手偷尸经毒雀吸气撑力,感他脖颈隐有一股真气弹撞自己的五指,大惊道:“你......你不是......”他本想问“你不是中了气运脉败之毒么”,一句话没问完,左手腕已被毒雀反手抓住,听他说道:“现下是你中了气运脉败之毒了。”骇然叫道:“你胡说!你胡说!你有什么凭证?” 毒雀道:“你如今落在我毒雀的手里,中了气运脉败之毒,已被吓得晕了头么?你还来要什么凭证,你自己不就是凭证?你且运一运真气试试。” 鬼手偷尸左手用力外抽,却抽不出,想运真力反击,却又不敢。 毒雀哨声呼处,两个僵尸仰起身来,一个向左走,一个向右走,毒雀右手拉着鬼手偷尸左腕,左手抓住面前青金蚕丝网,左脚用力一踏,嘶嘶喀喀声响,青金蚕丝网即被他一人二尸三下使力冲破。 毒雀随即拉住鬼手偷尸的前襟,扯下一道布条,单手裹住肩胸肚腹伤处,手法利落之极。 鬼手偷尸见状更惊,当此情形之下,饶他不愿行险也已不成,真力运往右臂,便施一个反擒拿手法,要挣脱毒雀束缚,哪知真力方起,左半身立无知觉,这一骇却骇得险些晕去,额上涔涔冷汗直落,才知自己身上果然被毒雀下了气运脉败之毒,此刻命悬敌手,心知今日将要大糟了,心神反而定下了些,问道:“我确是将气运脉败之毒下到了你身上的,你为什么不受其害?” 毒雀道:“我师父与三门二派最后决战之前曾告诉我,气运脉败之毒乃是他独门所制,不可外流。 他老人家本就疑心你当年是诈死,嘱咐我日后定要找到你,取回气运脉败之毒。”说着在鬼手偷尸怀内摸索出一只檀木小瓶,纳入自己怀中,接道:“今日你自己送上门来,那是再好不过。 至于我为何不受气运脉败之毒所害,你却不须知道。”拉着他转身一推,正将他推往僵尸妇人身前。 鬼手偷尸忽地睁大双眼瞪视毒雀,似是看见了天底下最为恐怖、最为奇异之事,颤声叫得一个“你”字,毒雀哨令一发,僵尸妇人蓦地冲前,左手五指并处,嗦地插入鬼手偷尸后心,将他的一颗活人心自胸膛前穿了出来。 僵尸妇人缩回手臂,鬼手偷尸的尸体扑倒在地,毒雀身后的一丛灌木中缓缓走出一个人来。 毒雀也不回身,问那人道:“我杀他的手法,是否太过狠毒了些?” 那人道:“不错,的确狠毒。 第432章 重聚2 但这鬼手偷尸一生作恶无数,乃是死有余辜,只杀他一次,却还嫌少了些。” 毒雀道:“十年未到,你已是名震天下了。” 那人道:“要说名震天下,你我又有几多差别?” 毒雀道:“不错,现如今,你我俱已名震天下。 江湖上人,谈起你我之名无不色变。 只不过你的大名乃是美名,我的大名乃是恶名。 江湖上人谈起你的大名变色,乃是钦仰佩服之色,谈起我的大名变色,乃是鄙夷憎恶之色。” 那人道:“人生在世,只要活得有气节,有操守,行善去恶,问心无愧,又何来问自己是什么身份,他人如何评说?” 毒雀道:“你这句话,这些年我一直记着。” 那人道:“这些年来,你的修为也大进了,竟能听得出我一路跟着你。” 毒雀道:“今年初,我修练成了师父留下来的一项奇功。” 那人道:“是邪功罢?” 毒雀道:“你放心,就是邪功,我也不会以之残害好人。” 那人道:“我知道。” 毒雀道:“你真的知道?” 那人道:“你藉以传导尸气的那个僵尸汉子手无毒甲,口无獠牙,你道我没看见么?它每天夜里单独往返二三百里的路程,若遇人阻拦动手,伤了人可是没的治的。 另外,你与焦二哥等人动手之时,处处留有余地,否则以你用毒无形的手法,他们之中怎会无一人中毒?而那岭东三虎为你所杀,虽不是你一人之错,你却总是心里有愧,甘受那个郭老夫人四记重抓。 况且我看得出,以你现时的修为,今夜一战,你若全力出手,恐怕焦二哥等人都不能活着回去了。” 毒雀道:“好,江湖上若还有一个人是知道我毒雀的,这个人必定是你!” 那人道:“这个人必定是我。” 毒雀霍地转身,大步朝那人走过去,那人也大步向着他迎过来。 二人走近,各将两手搭上对方双肩,一个叫道:“云兄弟。”一个叫道:“雀兄弟。”一齐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欣喜畅快之情。 这个来人正是风卷云,鬼手偷尸将毒雀从熊山坟场带走之后,他便一直跟到此处。 鬼手偷尸持匕欲伤毒雀之时,他恐毒雀中了气运脉败之毒不能自卫,便出手相救。 待见毒雀原来功力仍在,且将鬼手偷尸杀死,这才出来与毒雀相见。 风卷云道:“你的伤势如何了?” 毒雀道:“我浑身上下涂着固血散,这几道伤原没什么大碍。” 风卷云道:“好,你歇一歇。 我把这鬼手偷尸埋了。”他是为了防备万一柴玉基等人或者郭老夫人追来,见了鬼手偷尸的尸首,知道毒雀逃脱了,放出消息,江湖上还要有人与毒雀为难。 毒雀自然明白他的用意,拉着他手席地坐下,道:“有我这两个僵尸在,何必用你我动手?”口吹哨令,使两个僵尸跪俯下身,挺直两臂挖土。 风卷云笑道:“这可方便得紧哪!你新炼这两个女尸,不会是为了替你打杂罢?” 毒雀嘻嘻一笑,道:“我炼的这两个女尸可是有大用处的,你不妨猜猜看。” 风卷云道:“你的心里若是有什么主意,旁人岂是轻易猜得着的?” 毒雀笑道:“我炼的这两个女尸是要带回家去与我的山妻作伴。” 风卷云喜道:“你成了亲啦?是什么时候作合的?” 毒雀道:“已经三年多啦。” 风卷云道:“好啊,你在谁家偷的姑娘?我也要照样偷一个去!” 毒雀笑道:“我劝你莫要去,偷姑娘的本事,你可不如我。” 风卷云道:“你既要炼这两个女尸,何不将它们挖出来,径直带到騩山大坟场去炼?如此不就免得再用那个僵尸汉子往返传递尸气,被江湖上的人追查到?” 毒雀道:“你有所不知,这一对母女乃是新死,我为了尸体新鲜,只好先将尸气注入它两个体内,把它们变成二等僵尸,再借熊山坟场的尸气使它两个体内的尸气循环不滞,以能令其气脉不尽封死,再以僵尸汉子自騩山大坟场吸纳尸气,将这两个女尸炼成一等僵尸。” 风卷云道:“难怪三旗镖局在你身周活动了两日,你都不曾溜之大吉,原来是走不得。” 毒雀道:“不错。 我若断了这两个女尸的尸气,便要前功尽弃了,既然是为我的山妻作伴,二等僵尸可不怎么成话。 炼上这两个女尸的第二日夜里,我已发觉了有人自坟场路过,看到了正在传递尸气的僵尸汉子,便料到此事只一传开,多半会引得江湖上与我有仇的人前来查探。 等三旗镖局来了之后,这两个女尸还不大成,我只能暂且由得三旗镖局,只盼它们迟两日动手。 正好他们商议着今夜动手,这两个女尸已将大成,是以他们捉到了僵尸汉子,我不得不现身出来,但有他们一众人环伺身周,自是不能如往几日里,慢慢导纳尸气,不得已只好打破僵尸汉子的尸心,放出它体内全数尸气,使这两个女尸终将尸气补足,化为一等僵尸。” 风卷云笑道:“你待自己的妻子真好得很哪,竟以自己的性命冒险,为她炼这两只僵尸。” 毒雀道:“若是待她不好,还要娶她做什么?再者说,区区几百张弓弩,我还不放在眼里。” 风卷云道:“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 毒雀道:“还不是找个地方隐居,好生修练师傅留下来的功夫,这样也可躲避三门二派的追查。 我被他们抓了去,还不扒了我的皮,再将我凌迟?”他说这话本是带着戏谑之意,但见风卷云面有黯然之色,叹一口气,道:“凤凰门上一代的门主蓝羽,最后我虽有心助她化解阴尸之气,但我若那般做了,便是对不住师父......” 风卷云摆了摆手,道:“这些都是你们上一代的旧怨,本不干你的事。 你究竟练成了什么功夫,竟连气运脉败之毒都奈何你不得?” 第433章 重聚3 毒雀道:“这项功夫叫作‘万毒尸气’,乃是一项极为霸道的功法,使用出来不仅威力奇大,而且当真有如身集万类毒物,成为万毒之王,你说我还会怕气运脉败之毒么?” 风卷云道:“练这门功夫可于你的身子有害?” 毒雀道:“对我自身也没什么害处,对旁的人么......对你自也是没什么害处的。” 风卷云道:“于心志上又如何?” 毒雀道:“除了对待恶人更加残酷些个,也再没别的了。” 风卷云道:“你如今练成了这项万毒尸气的功夫,自是遵照你师父的遗愿,只不过你师父还嘱咐你......” 毒雀道:“你担心我执迷不悟,一定要与正道为敌?” 风卷云道:“我只是担心,你对你师父太过孝顺,成了愚孝陈腐之辈。” 毒雀道:“我师父既已死了,我便应当从新过活。 况且我已有了妻子,只想后半辈子跟她好生过些舒服日子。” 风卷云道:“三门二派呢?” 毒雀道:“你也说了,我与三门二派之间全是些上一代的仇怨,与我本没什么相干,只要他们不再来寻我报什么不相干的旧仇,我何必再去触犯他们?况且今夜我被鬼手偷尸带走是他们亲眼所见,只要我以后小心着行藏些,他们只会以为我被鬼手偷尸宰了。” 风卷云一拍毒雀肩头,道:“好!这才是明是非的大丈夫!”又笑道:“你家里有几间屋子?我可是要去扰你几日酒喝的。 不过最要紧的,还是去看你的妻子,瞧一瞧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能教叱咤江湖的杜大侠退隐幽居。” 毒雀笑道:“她也没什么好处,不过是样貌中看些,性情温柔些,心思聪敏些,为人大方些罢了。” 风卷云大笑道:“好啊,好啊!看来我必定也要照样偷一个去啦!” 他二人说了这会子话,两个僵尸已挖出了一个三尺深的斜坑,风卷云将鬼手偷尸的尸首踢入坑中,毒雀又令两个僵尸合了土。 之后风卷云在附近抱了两块大石,背靠着摆在上面,又将地上的血迹扫抹了。 毒雀道:“从此处往东南上去十六七里是一个叫作吴家集的村坊,咱们先去那里寻个好裁缝,给这两个女尸制两件新衣,也好回去见我娘子。”便与风卷云迤逦往吴家集去。 风卷云道:“你把家安在何地了?” 毒雀道:“在西去六百里的风雨山中。” 风卷云道:“这个山名中有风又有雨,山内的景致必定佳妙。” 毒雀道:“哈哈,果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又问:“你在进碧水宫的前几年又去了哪里?” 风卷云便从毒叟与三门二派决战之后自己的一些经历慢慢说起,毒雀听他所讲的那些任侠之事,与他惩治恶人的诸般手段,连道深合己心。 两个人谈谈笑笑,一路来到吴家集上。 这时天正薄薄亮,毒雀将自己所披的大斗篷打横撕开,裹在二尸身上,又自怀内取出两块红布,分罩在二尸头上,在路边刚摆出来的茶棚里问了一个吴裁缝的家门,弯转地寻将去。 那吴裁缝家也才拉开门,见有了客人,忙请进院里。 毒雀叫这裁缝看了二尸的身量长短,叫制两件锦衣。 风卷云见裁缝面有疑色,知他是瞧着二尸打扮奇怪,便道:“这两位是我家女眷,远行路过你村坊,要换新衣,不便露面,你已看了尺寸,若做得好手艺,重赏。”说着拿出一粒金子递给他。 这裁缝见原来是件大买卖,哪还会想其他?欢欢喜喜地接了钱,说明日一定缝制好,又问将衣服送到何处。 毒雀说明日自取,又在他处拣了一件衫子换下自己的烂衣,带了二尸同风卷云出来。 风卷云道:“今日若要寻一家客店歇下,有这两个僵尸可不大方便。” 毒雀道:“不妨事,我自有妙法。 咱们兄弟久别重逢,还是先去喝上几杯才是正经。” 风卷云笑道:“正有此意。” 两人来到一家小酒店,叫了两壶村醪,几味卤菜,先自对饮三杯,浅尽两分兴致。 风卷云道:“上次对饮,你我尚在年少,这次相见,你已是有家室的人了。 哈,时光飞逝,只在转眼之间。” 毒雀道:“有时我也想来,人生不过短短百年,世人追名逐利,乃至厮杀争斗,以致身心不得安宁,到命尽时,还不是一场白活?倒不如逍遥自在地过平凡的生活最为实在。” 风卷云笑道:“你能如此看待人生,那是寻到了些生命的真义了。” 毒雀笑道:“我只是厌倦了这些江湖事,心下有所感触罢了。” 风卷云道:“世人若都能想到这一层上,天下便当太平了。” 毒雀道:“倘然真有那么一日,世人都想到这一层上,便一定是你发了大梦!” 两人一齐哈哈大笑。 两壶酒尽,毒雀叫店家再打上两壶酒来。 这时天已大亮,路上的行人渐多,两个汉子在酒店外指指点点,店家知道是要来吃酒的,忙出门迎了进来。 两个汉子一身武气,一望而知乃是在江湖上走动的。 他二人看见风卷云与毒雀桌上坐了两个蒙头女子,微微一愕,但见云、雀二人气貌不凡,风卷云身旁桌边又摆着长剑,便对二尸不再多看,只坐下自叫酒食。 风卷云与毒雀听这两个汉子言谈,原来是在路上巧遇的旧识,一个南来,一个北往,既遇上了,便来店内吃上一杯。 两个汉子先叙些旧谊,却似因有云、雀二人在侧,有意无意间并不提起对方全名。 接着,其中一个汉子说道:“李兄,这两日江湖上出了一件大事,不知你听说了没有?” 他如此一问,云、雀二人心中都不由得想道:“难道昨夜之事现下已在江湖上流传了不成?” 另一个汉子道:“小弟从南方过来,并没听到什么要紧的消息。 赵兄,到底是什么大事?” 第434章 重聚4 赵姓汉子道:“也难怪李兄你不知道,这件大事正是出在北方的一个大派上。” 李姓汉子道:“北方大派?三门二派?魔力门?” 赵姓汉子道:“都不是,是洛水盟。” 李姓汉子道:“洛水盟却是怎么了?” 赵姓汉子压低些声音道:“洛水盟被天狼众给盯上了!” 李姓汉子失声道:“天狼众?天狼众又出现了?” 赵姓汉子道:“哎呀,不错!这次天狼众千上人手突袭洛水盟中的杨水三鲤帮,三鲤帮上下二百余人尽都被刀砍成肉泥,惨不忍睹!” 李姓汉子呆了半晌,低声问道:“三鲤帮的帮主呢?也没逃脱么?” 赵姓汉子道:“据说天狼众是在天尚未亮时猛施袭击,三鲤帮的哨防都不及报警,更不用说准备应战了,是以他这一帮上下,从寨门被破,到天狼众将他们砍尽剁绝,还不够一盏茶的工夫,那位卢帮主自也难逃乱刀分尸的下场。” 李姓汉子追问道:“后来呢?” 赵姓汉子道:“我听到的消息只是说到天狼众杀尽了三鲤帮后,却未退走,反将三鲤帮占住了。 再后来,却不知如何了。” 李姓汉子长出一口气,道:“天狼众这伙人神神秘秘,至今江湖上也没人知道他们的总坛所在,更没人知道他们的首领是什么人。 不过最奇怪的,却是他们似乎行事从来没甚特定旨向,他们最初袭击了齐骥元一行,后来袭击了申屠洪一行,再后来又找三门二派的麻烦,这次却惹到了洛水盟的头上,他们可是要将江湖上的大小门派都得罪个遍么?” 赵姓汉子道:“经李兄你这样一说,我却想起了他们袭击三门二派那次,竟是人人以自残的手法杀敌,全然是个与敌同归于尽的架势,这岂不像是患了疯病之人的所为?再看他们如此行事无章,莫非这天狼众的首领便是个得了疯症的人?” 李姓汉子道:“啊,赵兄言之有理!若不然,天狼众也不会满江湖上去与人结仇了!” 云、雀二人听到此处,自已知道昨夜之事尚未流传,但这天狼众再现江湖亦是非同小可之事,得悉天狼众攻袭洛水盟,心下均感沉重,风卷云闻知卢涛遇难,更是暗暗叹息。 赵姓汉子与李姓汉子又议论一会儿有关天狼众之事,因各要赶路,匆匆吃了酒即作别。 毒雀道:“江湖上说,你执掌碧水宫之前便与洛水盟是有交的。” 风卷云道:“不错,洛水盟中,我最早结识的便是三鲤帮的卢涛与海蛇帮的林溢沚。 回想卢涛为人正直,如今却是落得如此结局。” 毒雀道:“天狼众于洪野袭击三门二派一行人时,你也在场罢?” 风卷云道:“不错。 那一次,天狼众二百人全数败亡。” 毒雀道:“那一次,天狼众除了以自残的手法对付你们,你们还瞧出了什么端倪没有?” 风卷云道:“当时我们挑开了五六十只天狼众尸身头上的布罩,发现他们都像是乡民出身,又从他们听令其中一人的兽吼行动,毫不犹豫地自残对敌,且自残之后力气大长,显是以此引发榨干了生命之力等迹象推断出,那个天狼众的首领当是以什么药物控制了那些人众。” 毒雀道:“你们推断得不错,那些天狼众必是被服食了一种与丧心散相类的毒药,服食了这一类毒药之后,人的神智就会昏乱,日久服用之下,不仅记忆全失,而且心智愈弱,若在服用之期内加以训练,便可将人变成全然听令行事的牲口一般,又因其人的智慧已所剩不多,那便再听不懂人语,只能听得懂简易的声音指令,这便是天狼众须听兽吼之声行动的原故。 不过那些天狼众却比真正服食了丧心散要好一些,只因吃了丧心散的人,就会变成真正的活死人,连吃一口饭,可也不能自行料理了。” 风卷云皱眉道:“‘丧心散’之名我也听说过,只是不知这种毒药是何人所用。” 毒雀道:“江湖上只知这种毒药之名,却没人知道是谁擅用这种毒药,但是我却知道。” 风卷云道:“你是此道的大行家,我想你必是知道的。” 毒雀道:“这个丧心散,江湖上只有一人使用,只因这种毒药阴损至极,是以他每次以之害人都极小心,绝不露了自己的身份。 不过你却不必担心他以后再以丧心散害人了,只因他昨夜已丧命在我手里。” 风卷云道:“原来是鬼手偷尸!只杀他一次,果然少了些!” 毒雀笑道:“你若难消心头恨,不如咱们去把他的尸体挖出来,再补上一二百刀?” 风卷云道:“你莫要玩笑。 天狼众们自残催引自身的生命力,是不是也服食了另一种药物?” 毒雀道:“你可说对了!这种药物才当真厉害,人若平日适当服用此类药物,只会强身健体、精力旺盛,不过一旦要催引药力时,便须以自残的手段使自身接近死亡,以能快速流失生命力,来助药性发散,不过催引药力之后,此人即便不死,活着也无甚用处了。 我师父他当年也曾想过要试炼此类药物,不过终觉无大使用处,便自作罢。” 风卷云道:“这些天狼众都是些无辜的人,不知你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解去他们身上的药力?” 毒雀道:“他们因长久服药,神智已大损坏了,不是解毒之药能够作用的。 说到恢复神智,针灸或许有用,不过针灸之技我用得不精,是否能治便不敢定论。” 风卷云微叹一口气,道:“我执掌碧水宫后,便着手访查天狼众的根迹,可惜几年来总没什么所获。” 毒雀道:“你宫里的探子是不是以江湖上正邪道的门派入手,打探消息?又或走访山川地形,侦视人物的活动痕迹?再或查察乡里,看是否有缺少众多男丁的村落?” 风卷云道:“是啊。” 第435章 重聚5 毒雀道:“如此说来,你们访查得可有些不对路。” 风卷云道:“此话何解?” 毒雀道:“你看这天狼众行事遮遮掩掩,便知他们的总狼首不愿被江湖上察觉了他们的巢穴,是以那个巢穴的所在必定隐蔽,也必定不为外人所知,如此,你宫内的探子在江湖上打探消息与走访地形都会收效甚微。 再者,他既不愿被人看破藏身之处,收纳狼卒之行必定更加小心,绝不会明目张胆地抢掠男丁,如此,便是查察乡里,自也不易有所得获。 你想一想,天狼众最初在江湖上出现已是十年前的事,那时这个狼窝显是新立,这十年来,他若将徒党分散广大神州的穷僻之地,慢慢引纳狼卒,试问谁又能轻易察觉了?” 风卷云一敲桌子,道:“你所析极是!”心道:“若是朗门使在生,也许会想得如雀兄弟这般明白。”又问:“依你说,该当如何查觅他们的巢穴?” 毒雀笑道:“以往要寻他们巢穴的所在,那是极难之事。 若是现在,还不容易么?” 风卷云道:“对了!咱们去抓个小狼首拷问一番就知道了!” 毒雀道:“不错。 如今天狼众灭了三鲤帮总寨,又占住了三鲤帮寨,洛水盟一定不肯善罢罢休,咱们今日赶到洛水,说不定他两方还未决出胜败,如是那般,天狼众千上人中该有数个小狼首,咱们擒下一个,便逼他吐露实情。” 风卷云道:“我忽然想到天狼众当年在洪野围袭三门二派出海一行人的原故。” 毒雀道:“说来听听。” 风卷云道:“你看他如今剿灭了三鲤帮总寨却将三鲤帮占住,而非退走,这是有意要等洛水盟结集兵力反攻,从而要将洛水盟的大部兵力消残了,再以余兵收伏洛水盟,将洛水盟占为己有。” 毒雀点头道:“以洛水盟兵的战力,确是斗不过天狼众这千上狼卒。” 风卷云道:“如此看来,天狼众的总狼首当是一个有野心之人,但凡邪魔外道建立自己的势力,根本的所图只有一个,那就是统一江湖,乃至统一天下。” 毒雀道:“不错!若是这个总狼首已有数千之数的狼军,江湖上不论正道、邪道,任何一个大派与之相对,都没有必胜的把握。” 风卷云道:“是以我猜想,当年那个总狼首派兵在洪野围杀三门二派出海的一行人,乃是他看出了三门二派实是将来的一派劲敌,比之奉剑山庄更难相对,是以他下那步棋原是为了将来争霸天下打算,只要除去蓝姐等五个三门二派兴复的关键之人,将来要争霸天下之时,便是少了一个强敌。 而你师父毒叟乃是单个邪人,他却不会放在眼里,是以他如果能除去三门二派的五人,虽说是与你师父帮了忙,于他却并无可虑处。” 毒雀道:“看来这个天狼众的总狼首非但不是个有疯症的人,倒还是个一等才略的人了。” 风卷云道:“咱们猜得对不对,只须找到那个总狼首,便可明了。” 毒雀道:“看来又是咱们云雀双侠连手做大事的时候了。”取出一粒银子放在桌上,带了二尸与风卷云出酒店来。 风卷云道:“两个僵尸要怎么安排?” 毒雀低低吹出一声长哨,两个女尸便自行往东走去,毒雀示意风卷云跟着二尸。 二尸一路行至四五里外,却是来到了数座坟前,其中一座坟土色露新,却是立下的时日不长。 风卷云道:“你要把两个僵尸寄在这座坟内么?” 毒雀道:“这座坟是附近死人气最强的,把它们安置在此最为稳便。” 风卷云道:“咱们北去的时候,若附近再立新坟,生出更强的死人气,它两个可会爬将出来?” 毒雀道:“不必忧心,我会用自己的万毒尸气将二尸的尸气与坟内尸体的死气锁合起来,不要说附近再立新坟,即便有人将这座坟挖开,二尸也不会稍动。”说着抓住二尸的后领,使它们并立于坟坡上,两手下压,将二尸慢慢按入坟里去,直至坟外只剩下二尸头上的红布,再把两块红布揭出来,抹平坟土,之后气运双掌,推送两道气劲入坟,笑道:“成了。”将两块红布收入怀中。 风卷云笑道:“此去洛水,少说也有七百多里的路程,雀大侠,要不要云大侠扶带着你些?” 毒雀嘻嘻笑道:“七百多里么?好啊,过了两千里后再由你扶带着我些罢。”话声未落,人已去到了十丈开外。 风卷云“噫”的一声,一闪身追上前去,道:“好快的身法,咱们比一比!”催发真气,一下子冲前数十丈远近。 他初意北去洛水,恐毒雀脚力难济,打算拉着毒雀长途奔行,此时侧头微瞥,见毒雀已在瞬息之间赶在身边,笑问道:“你这是什么功夫?” 毒雀道:“这是我修练的万毒尸气中的‘尸行法’,厉害罢?来追我!”一提气间,远远冲到风卷云前面。 风卷云隐隐感他脚底似有一团气流推助着他疾奔,有心试他功力,便渐渐施出全力奔行,而毒雀却总能跟在他身侧。 他二人愈奔愈快,到了后来,直如两道擦地飞行的模糊灰影。 二十里外的一条笔直山路上,正有一行镖队扶货趱行,将要走进前面的山阴时,队首的两名趟子手与一名镖师忽听身前“嚓嚓”两响,便见两片人影一闪而现,三人大惊,慌忙喊一声“停”,不想话音乍起,便是一阵急风卷过,话音未落,两片人影却又一闪而没。 两个趟子手回过身来,颤声道:“见......见......见鬼了么?” 云、雀二人并身飞奔,时至正午前后,正越过洛水前的一处山脊。 毒雀道:“还有十数里的路程,咱们决个胜负罢。” 风卷云笑道:“我已用上全力了,你若还有余力,尽管使出来。” 第436章 退狼1 毒雀笑道:“如此说来,你的功力强些,我的体力强些,咱们半斤八两,跑个平手。” 二人来至洛水下游南岸,早望见河心处一只快艇往来巡察,风卷云对了那艇隔空送语:“相烦小哥通传一声,碧水宫风卷云拜见贵盟诸首领。” 河心快艇上的三人原也遥遥望见两个人影来近岸边,忽听耳边响起这句话,俱吃一惊,其中一个小校忙道:“快靠岸!”两个划艇水卒便急急地连手打桨,那艇飞也似地往南岸驶来。 少刻,小艇靠岸,那名小校跳下船来,便要施礼,但他不大认得风卷云,见云、雀二人俱都面相不凡,一时有些犹豫,却得毒雀先开口道:“这位便是我家宫主。”慌忙施礼,道:“小人拜见风宫主,我盟中不知风宫主大驾来访,未得远迎,请风宫主恕罪。” 风卷云看了毒雀一眼,道:“小哥言重了,今日我因事出宫,路途上听闻贵盟有外敌为祸,不知消息属实么?” 小校道:“风宫主所得消息确切,天狼众于前日无由攻打本盟三鲤帮,可怜三鲤帮总寨自卢帮主以下二百三十几条人命,尽丧天狼众乱刀之下!” 风卷云道:“不知贵盟如何处置此事?” 小校道:“因天狼众屠戮了三鲤帮总寨后,反在三鲤帮内扎住,盟主昨日召集了众首领商议,今日辰时聚合众兵,攻打天狼众外贼。” 风卷云道:“战事如何了?” 小校道:“本盟大军仍在战。” 风卷云讶道:“辰时出兵,现下仍未息战?你可载我二人一程,咱们去助一助贵盟的军力。” 小校大喜,急请云、雀二人上了小艇,令水卒作速赶往三鲤帮总寨。 水途上又遇着两只巡察小艇,艇上人面有焦色,想是不见本盟回军,心内不安,待问知来艇上的生人乃是风卷云,正要去与本盟助战,俱定下神来。 不一时,小艇靠到三鲤帮岸前,风卷云见岸边一线泊着楼船五只,小船百余只,问小校道:“贵盟出兵多少?天狼军多少?” 小校道:“本盟大军二千三百众,天狼军一千五百众。”又道:“小人为风宫主二位引路。” 风卷云道:“不必了,我二人循着喊杀声去便了。”与毒雀飞驰上山。 三鲤帮总寨落在这座阳华山前半腰的一片平地上,却是三面高壁,前面山口以坚木封了做寨墙。 这时洛水盟大军方抬了撞木将寨墙正门撞毁,一窝蜂也似涌将进去,与敌厮杀起来。 云、雀二人闻声赶至,为要看清战局,各贴身于斜壁上观望,只见洛水盟方以庞娟为首,正挤在那被撞破的二丈来阔的寨门处狠杀,寨门内敌方人人头上蒙着灰色布罩,衣襟上绣着灰色狼头,便是天狼众军。 毒雀道:“看情形,他两方乃是刚刚接上手不久,洛水盟只是一千七八百众,不足二千三百之数,而天狼众只有大约八百狼卒迎战,后方的六七百卒未动,看来洛水盟方有奇袭队伍埋伏,或是他们的奇袭队伍已损去了,那天狼众留着六七百卒的兵力,看来便如你所言,是为着要收占整个洛水盟。” 风卷云道:“后方六七百名狼卒之中,不知是否有那个总狼首?” 他这句话尚未说完,便听得后方狼卒众内一人发出一声兽吼,前方与洛水盟对战的众狼卒中又有四人发出兽吼与之相应,前方的众狼卒一时避开敌人,反手插刀入体自残,洛水盟方便趁着这数刹的空隙,猛地冲上,一气砍杀了众狼百八十卒。 接着前方天狼众抽刀出体,俱都疯狂向洛水盟方扑杀上去。 洛水盟方破门之后,本是士气强盛,大占上风,哪知在天狼众自残反扑之下,情势立时倒转,以多于天狼众对战狼卒一倍有余的兵力,竟生出了将被冲散之势。 风卷云道:“这些天狼众自残之后,生命力快速流逝,即便不与人厮斗,也挨不过大半炷香的时候,难怪后方那个首领要等洛水盟冲进寨门过半兵力后,才发令使狼卒自残,他原是为防着洛水盟当不住自残后的狼卒凶猛战力,为保主兵力而退兵,若在此役中不将洛水盟主兵力消残了,要收并洛水盟便不易。” 毒雀道:“咱们去擒那个首领么?” 风卷云尚未回答,忽见后方狼卒中分出一百人往战团内投去。 那一百狼卒未与接战,头里一人发一声吼,反刀自残,余下众卒也跟着自残,待他们将刀抽出,已入在战团内。 风卷云道:“不好,这一百狼卒是冲着庞娟去的!咱们先救了她脱险,再擒那个首领!”当先纵身窜入场中。 新分出的一百狼卒果是为着庞娟而去,天狼众后方的那个首领因自残后的狼众精力有限,欲速战速决,心知只消庞娟这个敌方盟主一死,敌盟兵力无首,自是溃败更快。 庞娟本见狼兵自残之后战力大盛,斟酌眼下情势,打定宜进不宜退的主意,为使己方战力不被压住,只好拼着性命,在几名近随的护卫下,左右冲突,努力牵制天狼众的兵力。 正自杀得眼红,忽听左首昌玦的声音大叫道:“盟主快来这边会合,又有一百敌兵过来了!” 急抬眼看视,原来一百名新分出的狼兵竟向自己围杀过来,忙往左首去,要与昌玦会合,因昌玦一侧有新补上的后队林溢沚海蛇帮帮众,他一方兵员乃是生力,防卫之力更优。 只是那一百狼卒乃是有的发矢,又不顾性命,一路冲到庞娟近前,只损去二十余人,余下七十余卒一下便将庞娟与她的几名近随分三层围住,外层狼兵回身抵挡欲救援的洛水盟兵,内两层便往里收来,定要将庞娟几人乱刀砍成肉泥。 眼看庞娟已逃不脱乱刀砍剁之厄,她便要在临死之前大喊“退兵”,以防自己死后各水脉号令不一,乃至己方全军覆没,忽听身后呼呼两声,似是有人飞起,接着自己身子一轻,竟是直直地往左首昌玦处飞落下去。 第437章 退狼2 昌玦见她高高飞来,人在空中势子不灵,一刀砍断身前一名重伤天狼众持刀的右手,猛一脚将他踢翻地上。 庞娟人在空中,回头望处,只见三层狼卒围杀圈内多了两个青年男子,一个赫然便是风卷云,另一个却是不识,他二人正自手里各提一名天狼众抡起,将那三层狼卒砸开,而自己的四个亲随也都已到了圈外。 这时她身将落地,却仍未摆正身形,幸好林溢沚带领手下赶将上来,把近处的天狼众逼开,昌玦又踢翻了先那一名狼卒在地,索性她径直使个“跪压式”,直落在那名狼卒身上。 那狼卒猛受她自天而降数百斤的大力,如何撑得住?上半身喀喇喇骨碎声中,鲜血自眼耳口鼻喷爆出来,染透了头上布罩,他竟并不就死,余下的左手狠命往庞娟脸上抓到,庞娟得了他这个肉垫卸力,这一坠极是稳当,见他手来,左手中指上套着的双头峨嵋刺旋花一住,径插入他左手腕内,抵住此一抓,这狼卒方才毙命。 云、雀二人分将庞娟与她的四名亲随扔出狼众围杀圈,各急抓了一名狼卒先挡内圈狼卒的一阵乱刀,随即脱手掷开所持尸身,再抓住另一名狼卒将围杀圈抡打开去。 毒雀退得一步,来到风卷云身侧,说道:“你竟还有这项本领,比试脚力之时,怎的不使出来?”原来风卷云纵身闯入战圈时,为救庞娟之急,连施两次分气法,以之闪过了天狼众的阻碍,毒雀见了他这身法奇妙,故有此一问。 风卷云道:“这个法子只宜短途赶路使用,若是长途跋涉,难免后力不济!” 毒雀道:“这项身法是什么名堂?” 风卷云道:“是分气法,源于三门二派的两位师祖之一,我得到这项法门的因由,一言难尽。” 说话间,他二人已将三层围杀圈打得四散,那数十狼卒虽大多未损性命,却是头脑昏胀,不辨东西。 毒雀道:“我来接住他们,你去擒那首领。”却是后方天狼众又分出二百人,自残了身体,直向他两个杀来。 风卷云道:“你要小心些。”与他前行数步,待将迎上新到二百狼卒,轻轻点一点脚,纵起七八丈高下,扑向后方众狼卒,随听下面惨呼连成一片,却是毒雀接连挥拳重击,将天狼众连带击飞所致。 后方天狼众那首领见本来得胜在望,却忽然被云、雀二人来到与敌方助战,观察二人手段,知道俱是绝顶高手,此刻见风卷云飞身过来,分明为取自己,心知今日若不除去这新到二人,便绝拿不下洛水盟发来的主力军,而要除去这二人,势必须以所余兵力倾力以赴,急发一声吼令,反刀往自己身上刺入,后方狼众随他一齐反刀刺体自残,待风卷云落地,三四百众狼卒抽刀出体,群起向风卷云杀到。 众狼卒离风卷云尚有两丈之距,只见风卷云双掌前伸,反手虚抓外拨,前部狼卒便有数十人分往两边飞撞开去,这确是一招大力道的“真气逆用”,随后两掌前推,再施两股劈空掌力,将内侧的数十狼卒打得滚跌在地,如此一来,以这个人碰人的手段,一下子便将二百余狼卒阻退。 他眼见内中一名天狼众前冲的势子顿得一顿,心道:“便是你了!”一闪身间,去到那名天狼众身前。 那名天狼众见风卷云忽然来近己身三尺之内,显是吃得一惊,急挥刀斜砍他头颈,不想刀锋直从风卷云颈上掠过,风卷云竟是安然无恙,尚未明了是何原故,突觉两肩大痛,却是背后有人出手卸了自己双肩肩骨,接着身子腾空而起,落在东首一座屋顶上,欲待挣扎反攻,苦于大椎被牢牢捏死,全身再使不出半点力气。 原来风卷云欲上前擒他之时,他就着众狼卒前冲之势混没了身形,风卷云虽注目于他,却因众狼军服饰一般,认不仔细,于是施力分开不相干的狼众,惟见他一人冲势有异,便知他乃是神智清醒的狼首,于是一举将他擒下。 风卷云回观毒雀斗处,见他已被百多名狼卒围在垓心,拳力连打,将众狼迫在半丈之外,正要叫他过来,突听一个小狼首发声断吼,便有十数名狼卒扑地抱住毒雀下半身,将他搡倒,紧跟着二十余狼卒乱刀砍下,把他同那抱腿的十几名狼卒乱剁一通,直惊出一身冷汗,尚未有所机变,又见在内围砍的一二十名狼卒猛被一股大力冲开,毒雀弹身而起,两个起落,跃在自己身侧,急呼出一口气,定下些心神,问道:“你没事么?” 毒雀笑道:“我身上涂了固血散,那些个钝刀子还不算些什么!” 风卷云见他身上道道血痕宛然,兀自有些心惊。 毒雀抓住那个狼首的头罩,道:“我见你擒住这厮的功夫更奇,又是什么名堂?” 风卷云道:“那项身法唤作‘分影化形’,便是由分气法变化来的。” 毒雀道:“我瞧出来了,恐怕还有你五行水神力的作用。”又问:“你还有什么妙法没用出来?快教我大开眼界。” 风卷云道:“收拾这些个小卒,却不须大费周折了。” 毒雀笑道:“不错。”一把揭开那个狼首的头罩,见是一张乡民面孔,对他道:“叫你的这些狼崽子们都恭驯些!” 那狼首冷笑道:“现在他们已是有进无退,不如你们放了我,我带他们去。” 毒雀笑道:“你倒想得周全,只是你便带他们去,他们又能跟着你走多远?” 那狼首听毒雀如此说来,面上禁不住变了颜色。 毒雀道:“还是你死了,对他们反倒痛快些!”一掌拍出,击在他正心口上。 那狼首立时断了气,身子软软垂下了。 风卷云将狼首的尸身一掷,投在追近的众狼卒身上,几名狼卒围在尸身边上贴身听察,却是死得绝了,急仰天悲嚎,一时场上所余八九百名天狼众俱高声悲和,然后尽都反刀插入心口,做死前最后的反扑。 第438章 退狼3 风卷云暗叹一声,这情形便如当年自己于洪野所见,那时二百天狼众围袭自己与蓝羽一行,众人努力杀得二百天狼众只剩十数卒,那十数卒最后便是反刀插入自身心口自戮,后来自己也对此做些推想,揣测天狼众那般行径非因不敌,便因失了狼首,此时见这些狼众察得大狼首毙命,便都自戮。 众狼卒虽刀插心口,逼出了体内仅余的生命力杀敌,却再难成气候,不一刻,或自行身亡,或被洛水盟兵杀毙。 风卷云对毒雀道:“你不会当真将这狼首杀了罢?” 毒雀道:“咱们远程赶来,便是为了抓个狼首,查问天狼众的底细,我怎会真的杀了他?我只是以万毒尸气封住了他的心脉。 不过我看这厮的修为稀松平常,还是先与他解了法儿得好。”说着跃身下去,在那狼首心口上贴掌一拔,耳听他回复心跳,笑道:“成了,只是他却须睡上一会儿。” 洛水盟军杀尽天狼余众,庞娟、昌玦、林溢沚、于埼、麻琪花五位首领并鲁三爷都赶过来相见道谢,他六人身上各都负伤,一面与风卷云说话,一面有手下人与敷药包裹伤处。 庞娟等人于战场上见风卷云连施神技,因知他的底细,还不甚惊异,但见毒雀的功修亦极深厚,都问风卷云毒雀的来历。 毒雀不等风卷云答话,抢先说道:“小的不过是我家宫主手下伴当,贱名不值一提。” 庞娟等人见风卷云不置可否,便都认定是他宫内随行高手,寻思毒雀拳力强霸,该是碧水宫内古钰一系。 当下庞娟请风卷云至她豪水总帮歇足,风卷云说道当务之急应先审问擒到狼首,以查知天狼众底细与他们此次对洛水盟用兵的意图,于是庞娟等请风卷云至邻近的谷水海蛇总帮落脚。 众首领都陪风卷云上船回行,留下二百人手料理善后。 风卷云在船上询问洛水盟晨起进兵,如何与敌持峙至午方才交战。 庞娟说道,他一盟进兵之前,诸首领据三鲤帮总寨的地形商议攻取之法,都认为将敌兵引出寨外交战最善,但恐敌兵坚守不出,于是分出五百奇兵,要从侧壁潜入,以便里外应合攻打,今晨进兵至其寨外,催鼓交战,敌兵果然不出,然后使数十兵卒立在门外轮番大骂,直有个多时辰,敌兵仍无所动,于是一面遣五百奇兵攀壁潜袭,一面击鼓虚引,谁知敌兵却有防备,早在高壁易攀处安下兵力,致五百奇兵全没,如此只好强攻,不想抱了撞木撞门,那门是不曾以物堵防的,他寨上也未放箭,寨门一撞即开,之后战况,便是云、雀二人所见。 来到海蛇总帮,风卷云先在卢涛灵位上一炷香,林溢沚即排宴为风卷云接风,席上诸首领向云、雀二人称谢助战之恩不尽。 宴罢,洛水盟已点计出伤亡人数,出兵二千三百兵,损折一千三百有余。 风卷云道:“各位首领,我观那个狼首,相貌非奇,多半不是天狼众的总狼首,一会儿拷问他之下,若他果然不是总首,为要探查天狼总穴,许会放他走路,不知各位首领是否另有主张?” 庞娟等人都道:“今日与天狼众一战,咱们所以得胜,尽赖风宫主二位助力,如何处置那厮,全凭风宫主定断。” 风卷云道:“好,那厮也该醒转了,我二人先去牢里审他。” 庞娟等陪引云、雀二人至监牢外,令牢卒们小心伺候,便都借看视伤兵为由避去,此因风卷云为南方正道第一大派碧水宫之首,若审问犯人时使出什么残酷手段教外人看见,难免不美,洛水诸首领都是知机的,哪会在旁观看? 云、雀二人进入监牢,风卷云请众牢卒退了出去,对毒雀说道:“你自认是我随从,岂不委屈了你?” 毒雀笑道:“洛水盟与天狼众这一场大战可是今年江湖上的一件大事,三门二派回途经过,必来询问战况,我若不认作是你随从,直说是你的深交好友,三门二派怎不起疑?再者,你我二人自来肝胆相照,这句话却是多余的了。” 风卷云笑道:“好,是我说错了。 咱们审问那个狼首,可是要看你的手段了。” 毒雀道:“你放心,有我雀大侠在,保他会把肚里蚘虫也供了出来!” 那狼首遭擒之后,毒雀即与他在伤处敷上了固血散,伤口早已愈合。 这时他正渐渐醒转,猛地脸上吃了一记重嘴巴,立时清醒透了,认出面前站着的云、雀二人,不自禁地挣身后退,但听得“哐当”“哐当”之声,却是自身四肢被镣铐铁链缚住,才知自己为敌所俘,急发一声断喝,张大口往自己左肩上咬下去,他这又是要以自残之法催发潜力,以谋脱困,不想他口方凑到肩上,猛地又吃一记重嘴,这一下着在脸上,却是眼前金星乱舞。 毒雀嘿嘿笑道:“打嘴的滋味好不好?就凭你身上那点能耐,要崩断这几根索倒还可以一试,但若想从此间逃走,趁早莫想。 我问你,你是不是天狼众的总首领?” 那狼首并不答话,眼光也不与他交接,只是直直地瞪着地下。 毒雀道:“我看你一定不是天狼众的总首领,你若是那个总狼首,也不致被人喂了毒。” 那狼首听了这话,眼神微微闪动。 毒雀笑道:“我已察知了你体内剧毒,此毒当真不同一般,你五六日内若不得解药,恐怕便要全身骨节寸裂,如受割肉断筋之刑,任谁中了这种毒,心里都会想,还是一刀抹了脖子来得痛快。”说到此处,见那狼首额上沁出冷汗,接道:“不过此毒虽然厉害,也不是无法可解。 喂你吃这毒药那人,自然可以与你解去......”指着自己,道:“......这位大侠......”又指着风卷云,道:“......这位大侠......也是可以与你解了此毒的。” 那狼首的喉头动了动,道:“你们当真能解?” 第439章 退狼4 毒雀笑道:“咱们既然瞧得出,为什么不能解得去?” 那狼首道:“你们要我做什么?” 毒雀道:“问你什么,如实说出来。 问完了,便与你解毒,还可以放了你去。 不过你若敢说一句假话,咱们的刑罚可不比你所中的毒差许多。” 那狼首道:“你问。” 毒雀道:“你在天狼众中,是个什么身份?” 那狼首道:“我做的是大狼首,可带一二千的狼兵。” 毒雀道:“小狼首带兵多少?” 那狼首道:“一二百之间。” 毒雀道:“你听命于谁?” 那狼首道:“我听命于狼王。” 毒雀道:“狼王便是你天狼众的总首领么?” 那狼首道:“是。” 毒雀道:“你天狼众共有几个狼王?” 那狼首道:“只有他一个。” 毒雀道:“他的身量面相如何?” 那狼首道:“他的身量不高,体形瘦削,从来蒙着头脸,咱们谁也没见过他是什么模样。” 毒雀正要再问,风卷云忽地插口道:“假话!” 那狼首微微一怔,道:“这是实话!” 毒雀笑道:“你瞧见那边的刑具架了是不是?三十六件大中小刑具器械样样俱全,想不想一件一件试上一试?你也不用太过害怕,那边的刑具用起来不太方便,我这里倒有件宝贝是极方便的,今日我就便宜你享用享用。”说着在腰间暗袋里掏出一个小油布包,打将开来,却是一只封了油塞的油瓶。 风卷云走上一步,抓住狼首左手手腕,毒雀拔了油瓶的油塞,捏住狼首左手的小指、无名指,小心在瓶里倾出一滴其稠似油的浆汁,沾在狼首的无名指上,说道:“你可要小心些,千万莫要把小指与中指触在你这根无名指上。”与风卷云各放开他手。 那狼首正不知这一滴浆汁有何用处,忽觉无名指上慢慢地痒起来,刚想用小、中二指去刮,蓦地见到无名指上那一滴浆汁陷入肉中,下陷处便成了一个孔,孔内本来流出鲜红色血,但只数刹工夫,鲜血竟然变作了黑脓,随着黑脓流出,指上的孔也愈来愈大,他所感的痒劲之外又添上了一阵阵钻心疼痛。 眼看那肉 孔扩散,渐渐化去了他无名指上的一根指节,黑脓滴落在地,发出“嗤”“嗤”声响,更散出阵阵恶臭,令人闻之欲呕。 毒雀笑道:“我还是第一次在活人身上试这腐毒,你倒猜一猜,这一滴腐毒能够化去你这只手掌多少血肉?且不须急,咱们等一等看就会明白了。 待会儿你这只手化得够了,咱们应该在你身上哪一处再试一试呢?”说话间,眼光只在他头脸五官上打转,最后落在他一只左眼上,道:“我倒没在人眼上试过,不知道一滴毒浆化将过去,你这张脸上会有多大一个窟窿?” 那狼首本虽又惊又痛,却还可以强自忍耐,但听毒雀所言,尚要不肯轻易罢休,想到自己脸上被化开一个窟窿的可怕模样,心底寒气直冒,大叫道:“小人知道了!小人不敢再说假话!求两位大侠放过小人罢!” 毒雀嘿嘿一笑,抓住他左手无名指指根,点指一弹,劲力到处,立将他坏孔内的腐血尽数震将出去,他的指头便不再消腐,不过却已化去了大半根。 风卷云阴森森道:“你若再有半句虚言,咱们就要见识见识一个活骷髅人是什么样子!” 那狼首道:“不敢了,不敢了!” 毒雀道:“那个狼王的身量面相如何?” 那狼首道:“狼王的身量的确不高,大概只到小人的鼻面处,体形也不宽阔,脸上蓄着三绺长须,三十几岁年纪,像个学究先生的模样,只是双目常发威冷之光,并不是读书人的柔弱之态。” 毒雀道:“你们天狼众共有多少狼兵?” 那狼首道:“这个小人委实不知!” 毒雀不见风卷云示意,知他所说不是假话,奇道:“你在天狼众中做大狼首,怎会不知狼兵数目?” 那狼首道:“小人只是做大狼首,只是能带兵出征,平日里小人连其他狼兵都见不着一个。 即便是这次所带攻取洛水盟的众狼兵,小人也是上了船后才见着的。” 云、雀二人对望一眼,他们在席宴之上,听庞娟等说起三鲤帮总寨遭袭之始,即是被天狼众以五条货船隐蔽了真实身份,得以蒙混击毁了杨水上的警戒船哨,这会儿听了狼首这般说法,都隐隐感到要从他身上查问出天狼众的真正内情,也许不会太过容易。 毒雀接着问道:“你天狼众的巢穴何在?” 那狼首道:“这个......这个小人也当真是不知道的。”他一连两问都答不出,惟恐云、雀二人再道他说话不实,心内难免忧惧。 毒雀道:“你平日身居何处?” 那狼首道:“三年多来,小人一直住在两间地室里,从来不知那是什么地方。” 毒雀皱了皱眉,再问道:“你是如何入的天狼众?” 那狼首道:“小人实是受人欺骗!小人本是洛水南岸郑家村人,三年前的一日,因挑了一担梨到集上货卖,遇上一个大主顾,给了小人多出一倍的价钱,买小人的梨,叫小人与他挑回家去。 小人得了好价钱,自是愿与他挑,谁知他引着小人走上小路,在无人处一拳把小人打得昏死,等小人醒来时,便发觉被装在一口木箱内捆绑了手脚,塞住嘴,小人只感一路颠簸,不知几日,正当小人快要饿死的时候,终于有人打开木箱,放了小人出来,小人当时所在之处便是那两间地室。 一个头上蒙了灰色布罩、前衣上绣了狼头的人端来一大碗米汤放在桌上,叫小人吃,小人虽然害怕,却因饿得狠了,也不管那人是谁,只顾吃那米汤,谁知小人只吃下半碗,便昏睡过去,等小人醒来时,只觉头疼得很,之后一连二十几日都是如此,忽然有一天,小人竟记不大起自己是谁,自己的年纪大小,自己从前做过的许多事也忘记了,也不再想为什么会被人抓到那个所在。 第440章 退狼5 “又过了几日,每天给小人送饭的人便教小人练功夫,之后的大半年,小人每日也只是勤苦练功。 直到过了年后,教我功夫的那人引了一个学究先生来,说他是小人的大主人,要小人后半生里不惜性命地效忠于他,小人在先大半年内,不知为何,已对教小人功夫这人唯命是从,他既这样说了,小人立即便向那个学究先生叩头,口称效忠。 那学究先生打个手势,教我功夫那人便叫我演练大半年内所学拳脚刀法,那个学究先生看了,点一点头,再挥手示意,教我功夫那人便告诉我说,我已是他天狼众中的狼兵,那位学究先生乃是狼王,他跟我都是狼王最忠心的仆人。 待他说完了,狼王拿起桌上的长刀,指了指教我功夫那人的左肩窝,教我功夫那人毫不犹豫,接了刀,一反手就插入了自己左肩窝内,小人在那一刻才真正知道,狼王是最强的人,我们都要不惜性命地效忠狼王。 接着狼王又示意小人以刀自插左肩肩窝,小人那时已不知道怕,只知听命照做,狼王点了点头,示意我们包缚伤口,随后带着教小人功夫那人去了。”又过半年,教小人功夫那人再引了狼王前来,这一次狼王身后还跟着另外一人,狼王坐下后,示意小人与那跟随他来的人先行自残身体,再尽全力杀了对方。 那一次自残身体,却比上次不同,小人虽然伤口在流血,却感到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气,小人看得出那人也跟小人一样,因要服从狼王的命令,小人抢先抽刀出体攻将过去,与那人拼了数十招,将他杀了。 之后狼王示意教小人功夫那人取来二千狼形小泥偶,授小人指挥围猎之法,最后教我功夫那人告诉小人说,小人已是天狼众的大狼首,日后可以带兵两千,为狼王出力。 那一次后,小人每日的饮食尽是大补之物。 其后两年,狼王只来过一次,考查小人的功夫,再没令小人自残身体,直到五日前,狼王才又来到,令小人带领一千五百余狼兵,攻取洛水盟。 出行那天的十日之前,教小人功夫那人本是带了一个人来,在小人面前喂他吃了一丸药,出行那日又把吃了药的那个人带在小人面前,小人只见他......只见他身上的大小关节尽都裂开,直发作了小半个时辰,人已不成人样,还未断气......狼王交待了小人攻取洛水盟之事,也给了小人一颗一般的药丸服下,说只要小人能够取下洛水盟,药力发作之前就能得到解药......”说到此处,眼中流露出十分畏惧之色,显是还在想那毒药发作的恐怖情景。 毒雀道:“那个狼王从来没对你说过一句话么?” 那狼首道:“一句话也没说过。” 毒雀道:“那个狼王是否告诉了你,为什么要攻取洛水盟?” 那狼首道:“狼王并没告知小人此节,只告诉小人占住洛水盟后,将余兵聚集在豪水总帮。” 毒雀道:“你第二次自残与人比试之后,是不是又头痛了些日?” 那狼首道:“是啊,不过没有二十几日那么久,只是三五日罢了。” 毒雀道:“你所居住的两间地室是怎样格局?” 那狼首道:“里间是一丈长向的卧室,只有一张床,外间是两丈长向的练武室,一边角放了一副桌椅,另一边角上头是铁栏封锁的入口。” 毒雀道:“你在两间地室里住了三年多,真的一次都没出去过?” 那狼首道:“小人当真从没出去过,这一次带兵出征,出来时,也是给蒙了眼的!” 毒雀道:“三年多来,你在地室之中,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 那狼首道:“平日里也只是听见些野鸟叫声,再没别的动静了。 不过有时夜晚会隐隐听 见些闹酒声,每逢年节时候也听见些戏班唱戏。” 他说出此节,云、雀二人心中都是一动。 毒雀道:“平日里,一个月内可以听到几次闹酒声?” 那狼首道:“也有二三次时,也有七八次时。” 毒雀道:“你方才说道,这次带兵出征,是蒙眼出得地室,后来又去到船上与一千五百狼兵相见?” 那狼首道:“不错。” 毒雀道:“怎样到船上的?” 那狼首道:“是坐了一辆马车。” 毒雀道:“马车走了多少时候?” 那狼首道:“约莫有一个时辰。” 毒雀道:“路上听见些人声没有?” 那狼首道:“没有。” 毒雀道:“到了船上多久,他们给你除了蒙眼布?” 那狼首道:“我除下蒙眼布时,已上了船一两个时辰,天都黑了,教小人功夫那人引着小人在五条船上会见了众狼兵,使他们识得小人的声音,以便小人操纵号令。” 毒雀道:“水上有几日的程途?转过方向没有?” 那狼首道:“小人只知上船的第二日已在洛水上,前日攻入三鲤帮时,正是船行第四日。” 毒雀道:“那个教你功夫的人也在狼兵之中?” 那狼首道:“在第三日夜里,他嘱咐了小人两句,便乘小船走了。” 毒雀“嗯”的一声,微想一想,与风卷云对望一眼,道:“待会儿还要问你。”便与风卷云走出牢室。 那狼首急道:“两位大侠,你们说可以给小人解毒的,你们说要放小人走的!” 云、雀二人坐在牢室外的一张木桌边,听那狼首的哀求之声不断传来,都是微皱眉头。 风卷云道:“这厮恁地不中用!醒转来时却还好些。” 毒雀道:“这厮因做狼首,本来所服丧心药物的分量比之那些狼兵所服要少许多,今日自残催力,身上的药性混着血流出来,体内残存已然不多。 现下将所知尽供了出来,只怕咱们不与他解毒,自是惧怕了。” 风卷云道:“看这厮的身体骨骼,也是练武的材料,当初天狼众也必是看中这一节,才将他训练成大狼首。你猜他这三年多来的居处会不会就在天狼众总巢穴的附近?” 第441章 觅踪1 毒雀道:“这也难以猜测,只有咱们找到了他居住的所在,观察地形才可推断。 从这厮口中问出的消息看,那个所在该是一个大户的宅子,多半是座庄院。” 风卷云点头道:“错不了!这厮说道,他第二次自残身体之后,因损耗了生命力,其后每日所食都是大补之物,这可不是寻常人家供得来的。 他又说平日除了听到些鸟鸣声,再不闻别的声息,所居处自非市镇之内,那还不是一处村野庄院?” 毒雀笑道:“这个大户每月里还要做东请客,年节时还要请戏班,倒是个有头脸的人。” 风卷云道:“你这句话极是!那个狼王行事谨慎,三年多来,对这个大狼首一句话也不说,那自是不教他识得自己的声音,八成他那一副学究样貌也是假的。 他置了一处庄户作掩,便是为了训练大小狼首使用,而这处庄户的主人该当是一个最不会令江湖中人起疑的身份,那就该是个寻常大户,与江湖上没干连的。” 毒雀道:“那个狼王必是将此大户拿住了,叫他收拾出一个院子,供他藏放狼兵。” 风卷云道:“高招!” 毒雀道:“那个狼王命此大狼首取下洛水盟后,将余兵屯在豪水总帮,而豪水总帮正在洛水盟的中心水段,看来他原打算着用兵得胜后,再派后兵分镇各水脉,现下用兵失利,一千五百狼兵尽失,他不查清原故,是不会再派后兵来的了。” 风卷云道:“这个大狼首供道,教他功夫那人在船行第三日夜里乘小船离去,那人也许是在洛水盟附近监察战事消息的。” 毒雀道:“那人若还没去,倘或见了这个大狼首,说不定就要与他交接。” 风卷云道:咱们放了他去。” 毒雀道:“便要放了他去。” 当下风卷云去与庞娟等首领陈说审问出的诸情,毒雀留下看守牢室内的狼首。 一会儿风卷云回来,道:“都妥当了。” 毒雀道:“我去与他解毒。” 风卷云道:“你要怎么解法?” 毒雀道:“将他体内的毒吸入我体内就成了。” 风卷云道:“此法当真稳便么?” 毒雀道:“你不放心,便由你帮他解去也成。” 风卷云摇头道:“我还是要见识你的功夫。 你吸了毒后若有什么不妥,我再帮你化解。” 二人又来到牢室内,毒雀对那狼首道:“你还有什么事没供的,快说出来,本大侠也好替你解毒。” 那狼首道:“委实没有了。” 毒雀道:“那个狼王难道没对你说,万一用兵失败,要你回到何地,又或做些什么事?” 那狼首哭丧着脸道:“狼王这次命小人带兵出征,原是打算着必胜,他当真没交待小人兵败之后的事。 小人既是带兵失利,本来只能等着毒发,幸好两位大侠应承为小人解毒,两位大侠恩同小人的再生父母......” 风卷云摆手止住他,道:“既然你不知兵败之后如何行事,为什么方一醒转之时又要以口咬肩,自残身体?难道不是为了逃出牢困,去与教你功夫的那个人会合?” 那狼首道:“不是,不是!小人醒转来时,不及细想,只道落在敌人手里,要大大受苦,是以只想逃命,并非要去找那个人会合!” 毒雀故意问风卷云道:“这厮说的是实话么?” 风卷云道:“他没说谎。” 毒雀道:“好,本大侠就替你解了这剧毒。”一指点在那狼首右手心上,便见一丝丝紫黑色气线在那狼首右臂出现,慢慢往他掌心聚集。 紫黑色气线走动愈速,转眼间聚满那狼首的一只右掌,毒雀五指指腹贴上他掌心,紫黑之色便往毒雀手上流动,继而化入臂内血脉。 那狼首见了自己手上的毒色愈淡,终于尽行消去,连声向毒雀称谢。 风卷云为他打开手脚上的铐镣,他又连声向风卷云称谢。 风卷云自钱袋内摸出十几粒金颗给他,道:“咱们放了你去,你要回家也好,找个地方躲起来也好,这是路上的使费,你可莫要去抢别人的。” 那狼首道:“不会,不会。 小人多谢两位大侠的大恩。”说着就要跪地磕头。 毒雀一把拎住他后领,半提半拽地拉着他一路走到海蛇帮水岸处,叫他上了一条小船,船上水卒又叫他躺进船篷里,一撑篙,划离开去。 风卷云与毒雀侧身向着左首一抱拳,双双点脚飞身,轻飘飘地落在那只小船的船篷上,那只小船竟似未受外力一般,并无半点下沉摇晃。 待小船去得远了,岸上左首旗仗后转出庞娟等诸首领,望着远处小船上云、雀二人的身影,目光中尽是佩服之色。 原来风卷云向庞娟等首领诉说完审问所得消息之后,告诉他们自己要放了那狼首,以跟踪查访天狼众的总穴,请林溢沚预备下一条带篷的小船,安置一个驾船的好手等候。 庞娟等首领为不露出破绽,便隐在旗仗之后与云、雀二人道别,驾船水卒撑开船后,将船打横,云、雀二人飞身落在船篷上,船篷内的狼首便不知觉。 水卒一路划船,快到洛水南岸时,见风卷云一打手势,向着一丛芦苇靠过去,小船自芦苇丛边擦过时,云、雀二人轻轻跃在草里,水卒在不远处将那狼首放下。 那狼首一路上在船篷内已想好了计较,下了船只管望西去。 云、雀二人远远地蹑着他,一直走到天黑,见他在道边买了吃食,仍旧上路,自家也买些干粮,一直跟着他到了一处村集小店,见他住下了,便摸上他住房屋顶听他声息,察不出有甚异样,落在屋后,胡乱吃些饮食,轮替看守。 第二日天尚未亮,那狼首还了房钱上路,仍往西走,云、雀二人依旧在后跟着。 这一天从早间到夜里,直赶了一百三四十里的路程。 毒雀道:“这厮两日来,一直走荒僻小道,你说他是不是要回家去?” 第442章 觅踪2 风卷云道:“他的心里也没什么大喜大忧的意思,依我看来,他不像是再要跟天狼众生出什么瓜葛。” 毒雀叹一口气,道:“这厮吃了丧心药物,心里还知道回家已不容易,你感知得不甚明白也是道理。” 第三日跟着那狼首走了百余里,来到一处小村外,见那狼首在林地里藏下,便一个守着他,另一个去路边打听得这个小村却是郑家村。 二人商量着那狼首必是怕白日里进村,遇上人认出他,闹出风波来,计定晚上进村。 堪堪等到天黑下来,果然那狼首小心潜进村去,挨入一个农户家里,过了顿饭工夫,领着一对老夫妻出来,三人都背着包袱,出村后往南行。 借着月光走了大半夜,停下脚歇息,听他三人说话,早知老夫妻便是那狼首的爹娘,那狼首乃是带着父母远走避祸。 毒雀道:“到了这个时候,他把父母都搬了出来,也不见天狼众的人找上他,是咱们放他出来时,天狼众的眼线没发觉,还是天狼众已弃了他?” 风卷云道:“天狼众本来也未必知道他被俘了,即便知道,找他回去又有什么用处?若要查问战情,偷听洛水盟的消息便可,若要治他的罪,也早已给他服下了毒药。” 毒雀道:“看来这道线索就止于此了。” 风卷云道:“你不是在这厮的口中问得了,他们天狼众的兵船来打洛水盟,在洛水上行了二三日么?这二三日里大约可走八九百里的水程是不是?” 毒雀道:“这一节我当然想过了,若不是,我还问他做什么?这八九百里的水程正是这厮上船之后走的,由此可知他三年多来所居的那处庄子当在洛水上游两岸的中山四列山系地域。 只不过知道了此节又有多大用处?咱们若要找寻那处庄子,还不是跟大海里捞针一样么?” 风卷云道:“咱们若是空手去找,自是大海里捞针,不过若是咱们手上有中山四经与中山五经的地形图又如何?除了地形图,还有各市镇上的大户名人册目又如何?” 毒雀道:“哈哈!原来你们碧水宫在各大山列都是设有监察坊的!” 风卷云笑道:“也不是所有山列,穷山恶水处是没有的。” 毒雀道:“咱们要去什么地界?” 风卷云道:“中山四经厘山东南上的毂纹城。” 两人舍了那狼首一家,乘夜西行,至天亮时,估着已到了洛水上游地域,向人打听道路,又往西北上奔走百余里,来到毂纹城中。 风卷云引着毒雀转上西大街,见了一处如意当,笑说道:“是这里了。” 进了铺子,风卷云对站柜的伙计道:“劳你去请掌柜的来,我有一件宝贝,要请他鉴一鉴。” 站柜的伙计道:“敢问客官,是件什么宝贝?” 风卷云道:“是一只碧玉匣子。” 站柜的伙计打个躬,道:“客官少待,小人这便请掌柜的来。” 少刻,一个四十来岁的掌柜出来,与风卷云见过礼,问道:“客官的这个碧玉匣子如何是个宝贝?” 风卷云道:“它也没什么旁的效用,不过能够聚水成冰罢了。” 掌柜的讶道:“竟有这等宝贝?还请客官往内堂一叙。”引着云、雀二人往后转入。 进了内堂,掌柜的掩了门,立时变作恭肃颜色,跪下从新行礼,道:“属下纪富宽,拜见宫主。” 风卷云扶他起身,道:“起来罢。”与毒雀左右上坐了。 这处如意当便是碧水宫于中山四经设下的眼探坊,除了查报中山四经地域千里以内江湖各门派帮会的动向,也因山势分布之便,担负西北监察线路中山四经至中山七经间的消息传递之责,这个纪富宽便是本坊主管,隶属碧水宫的刑绞门。 每年年根近时,宫外遍布五方的三十几处眼探坊的主管们均要回宫,向本系掌门使禀报一年杂务总会并收支账目,之后还要拜见风卷云,由各掌门使呈报成绩卓着者,风卷云赐予奖赏,因此,纪富宽是认得风卷云的,柜上的伙计都是于当地纳入投用,从没见过风卷云,虽识得切口,知道是宫里来的,却不知他的身份。 纪富宽道:“宫主一早到来,不知用过早饭没有?属下可去准备。” 风卷云道:“不忙用早饭。 天狼众攻打洛水盟的三鲤帮一事,你必早已得到消息,咱们助洛水盟讨灭入侵天狼众一节,现下可传过来了么?” 纪富宽道:“这一节消息昨日上午便已传到此间,传言说与洛水盟助力讨灭狼军的除了宫主,还有宫主所带本宫的一名高手,想必便是这位兄弟,只是属下在宫里时不曾会过,敢是新近入宫的么?” 风卷云道:“这位是本座江湖上的至交好友,因已隐居多年,不愿露了名号,是以认作本宫弟子。” 纪富宽对了毒雀深深一躬,道:“小人见过大爷。”风卷云既不交代毒雀的身份姓名,他自不会追问,只以“大爷”称呼毒雀。 毒雀起身回了一礼。 风卷云道:“咱们破了入侵洛水盟的天狼众后,擒获了带兵狼首,审问之下得知,天狼众的主脑人物是一个三十余岁学究模样的人,被狼兵称为‘狼王’,此人隐藏极深,遭擒狼首从未去过天狼总穴,自被狼王手下劫骗,至此次带兵攻取洛水盟以前,三年许的日月,总被囚禁于一个大户人家庄院的地室。 咱们据他所供,推测出此大户人家当在洛水上游地域,是以来此查看中山四经、五经的地形图,与中山四经地域的大户名册。” 纪富宽道:“属下取地形图与大户名册出来。”双手伸到桌下,抽出一面暗板,暗板上放着一迭图与一本薄册子,随将图展开铺在桌上。 云、雀二人见那图上画着中山四经的山脉走向,各山名称与其间水脉名称、流势俱有标示,并注有山列附近城镇村坊并主要道路。 第443章 觅踪3 毒雀道:“啊,原来中山四经通共只有四条水脉是北流注于洛水的。 这甘、虢二水距洛水中游太近,一定不是。 这源出柄山的滔雕水距洛水中游有六百里上的远近,从此处算起,至下游的杨水水段,正是九百多里的水程。” 风卷云问纪富宽道:“有没有中山五经的地形图?” 纪富宽道:“回宫主,咱们这儿虽备了中山十二列山系的图形,却只有中山四经乃是详细描绘的。”说着将手上的册子翻到末页,上面简略勾画着中山十二道山系的走势、水脉线,并些关要地点。 风卷云道:“此图够用。”指着中山五经东尾第三山,道:“这座蛊尾山有龙条水流出,汇入洛水,与滔雕水一北一南,那庄子许也会在这龙条水附近,只是图上没有村镇标示。” 纪富宽道:“属下可以使人速去林兄弟处索一份五列山系的地形图来。” 风卷云道:“不必了,若在滔雕水附近查不到,本座二人自行去林炎华处查看,恁地也方便些。”指着滔雕水东北上标注的两处市镇,问道:“这两处地界上有多少大户人家?” 纪富宽早将手上的名册翻到相应册页上,念道:“这处北马镇上的富户有冯氏、钱氏、崔氏、董氏四家,分别做的酒楼、钱庄、金珠、赌坊生意。 镇外大杨庄、小杨庄的二位杨老爷与梨园沟的卢大官人,俱是富有田地园林的一方乡绅。 这处玉帛镇上的富户有王氏、贺氏、赵氏三家,分别做的药材、饭庄、玉器生意。 镇外西河村的毛太公与东河村的贾老爷除了田地产业,两家在镇上又各有布庄生意。” 风卷云道:“这些大户可都是本处人氏么?” 纪富宽道:“这些大户的名目是在本坊设立之后所录,他们并非江湖中人,是以咱们不曾查究过他们的根系来历。” 风卷云点了点头,道:“什么时候能查出他们的底细?” 纪富宽道:“最多一个时辰。” 风卷云讶道:“此去那两处镇集直有五百里路,一个时辰便可查得出?” 纪富宽道:“回宫主,玉帛镇上的大户赵氏家里有个李大掌柜,时常到本城来交货,有一次,他来铺子里拣些好物件,属下为了蓄一条消息门路,便与他攀交情,日后三来五往,即熟络了,今日他又来城里交货,属下一会儿觑便请他吃酒,便容易打听。” 风卷云道:“好,去办罢。” 纪富宽出去吩咐灶下为云、雀二人做些精细早饭,自去寻那个李大掌柜。 不到一个时辰,纪富宽即回来陈禀道:“北马、玉帛二镇的诸大户中只有一个不是本处人,便是玉帛镇东河村的贾老爷。 这个贾老爷五十上岁年纪,膝下一个儿子,十一二年前自外乡迁居在东河村,置办下田地庄园,多年来做的都是本分事,所来往的也不过是些邻近乡里的富贵人,而且他父子都是乐善好施的,在本地颇具美名。” 风卷云道:“其他大户的声名如何?” 纪富宽道:“其他大户也都是寻常家门,即便开设赌坊的董氏,也是讲规矩的。” 风卷云道:“这些大户家里有多少是养着武师护院的?” 纪富宽道:“每一户里都养着五七个,那些武师练的都是外家功夫,在江湖上也是没名姓的。” 风卷云道:“那个贾老爷庄上,除了他的一个儿子,还有什么人?” 纪富宽道:“这个贾老爷是没有夫人的,据说他的夫人早年身子弱,生产之后没熬上几年就死了。 他的儿子今年已过了三十岁,五六年前娶了一个媳妇,那个媳妇却是他在外乡买回来的,因她人材好,是以不教做妾,只是这些年不见生育。” 风卷云笑道:“好,探得着实详细。 你可记下咱们自遭擒狼首口中得到的消息,然后传书所有眼探坊铺,叫大家留心查察。”于是将天狼众收纳兵员的手段等情与对天狼众总穴及狼王其人的诸般推测述出。 纪富宽道:“宫主是否觉道那个贾老爷十分可疑?” 风卷云点了点头。 纪富宽道:“属下派人潜入他的庄上探一探可好?” 风卷云道:“若他的庄子果是那个狼首被囚之地,便不易探,还是本座二人亲去查看一回。”转念想处,道:“你再去与咱们备两套夜行服来。” 少刻,纪富宽将夜行服包来,风卷云向他问明前去玉帛镇东河村的道路,即辞了他出铺,与毒雀慢步往西门出城。 纪富宽因不能露了端倪,告罪不能远送。 毒雀笑道:“你取了两套夜行衣,可是要咱们扮强贼,打他的家,劫他的舍么?” 风卷云笑道:“正是。” 毒雀道:“那个贾老爷十余年前迁居至玉帛镇东河村,正是天狼众初现江湖前的一二年,也许这个贾老爷是狼王手下的一个重要人物也说不定。” 风卷云道:“这个贾老爷父子平日里还做些乐善好施的勾当,以此掩人耳目。” 毒雀道:“他家的儿妇也是从外乡买来的,那是为什么?他的儿子老大年纪可不能不娶媳妇,否则乡里间会怎么说?但若娶个儿妇进门却不能是本乡人,以免露了他的底细。” 风卷云道:“他却不怕这个外乡的儿妇看出事来,难道这个儿妇也是天狼众的人?” 毒雀笑道:“也许他庄上的老爷、少爷、少奶奶、护院武师、一干庄丁仆婢、火夫杂役,个个都是天狼众的人。” 风卷云哈哈一笑,压低声音道:“若是这般,咱们岂不是寻到了一处小狼窝么?” 毒雀道:“咱们白日里先在外面踩了脚,等到夜里,进去闹他一个翻天!” 出城之后,两人向西北厘山脚下去,到了人迹稀少的所在,展开脚力奔行,正午时候,来至玉帛镇上,先在一家饭庄里用了饭,随后在一处铁铺子里买了两把铁刀,才往东河村里去。 第444章 觅踪4 不移时,走到村里,依着先前纪富宽所指,直入村北榆树林里,看见一座大庄靠山而卧,三五个庄丁坐在门前石头上歇午。 云、雀二人走过去,故意说道:“好一座庄,这里便是毛太公家了。” 庄丁们听了,说道:“你两位要寻毛太公家么?却走差了。 毛太公家在西河村,此处是东河村,这里是贾老爷庄上。” 云、雀二人笑道:“原来咱们走差了路,还请大哥们与咱们指明去路。” 庄丁们道:“咱们玉帛镇东西各有一条小河,依着小河各有一村,东河边上是咱们东河村,西河边上是西河村,你们要去西河村毛太公家,出镇该往西走才是。” 云、雀二人笑道:“想是咱们记得错乱了,把毛太公家误记在东河村上。 多谢,多谢。”便往回路去。 私下里却暗暗商量:“便是这座庄了,咱们先在西墙外踩一踩。” 两人避过几名庄丁眼目,转在西墙下,运用耳力探听声息,察知庄上约莫有二三十个人活动,庄后人手分布密集,又在西北墙下细听,闻得地下有人走动的声息,喜道:“在这里了!”寻到一处内里无人看守的墙外,欲窜上去往庄内张一张,轻轻纵起,上半身刚刚露出墙头,风卷云蓦地心有所感,猛地一拉毒雀,与他落回地上。 毒雀问道:“怎么?” 风卷云往院墙背后山上一指,道:“山壁上有人。” 毒雀道:“在藤枝后面?” 风卷云道:“不错。” 毒雀道:“他望见了咱们没有?” 风卷云道:“望见了,不过没瞧明白。” 毒雀道:“不妨事,夜里咱们着夜行服进去,就先教他有些防备也不要紧。” 二人商量定了,便在林里伏下,过了一会儿,却有十数个庄丁往林里巡了一遭,并没瞧见有异。 傍晚时分,天竟阴沉下来,不一刻,下起大雨。 二人见天色昏黑,已不用等到夜里,套了夜行服,逾墙入庄。 庄内已掌上灯火,二人一路摸到后堂正房外,点破窗纸,见里面一老一少二人正坐在桌前吃饭,两名仆婢与两名庄丁在旁侍候,互相打个眼色,穿窗而入,先将两名庄丁踢倒在地,随后分将桌上的一老一少推在地上,挥刀架住脖子,喝道:“爷爷们是来借银子的!”指着两个仆婢,道:“不准走!” 两个仆婢见来了强贼,正欲往门外抢出,听得不教走,便都立在墙角不动,却是吓得乱抖。 风卷云架住的那个老的央道:“两位好汉既是来借银子的,便请开口罢,不论多少,小老儿尽力支应便是,只求两位好汉莫要伤害咱们性命。” 风卷云道:“你便是这庄上的贾老爷?” 那老的道:“小老儿正是。” 风卷云道:“看你白白胖胖的,还真有些富贵相。 这个是你儿子么?” 贾老爷道:“他正是小儿。” 风卷云道:“你是富甲一方的大户,咱们兄弟瞧得起你,向你借银子不能借得太少。 这样罢,就借与咱们五百块银砖好了。” 贾老爷道:“五百块银砖?好汉,小老儿庄上没有这许多存银,只有一二百块而已,不知两位好汉可肯将就将就?” 毒雀喝道:“你奶奶!哄鬼呢!你银砖没有五百块,难道不能用金砖抵数?你也不用兑,二百块银砖,再添二百块金砖,咱们兄弟就大大方方地收下了。” 那贾少爷听他狮子大开口,试探道:“两位好汉,小庄上的金砖银砖加在一块儿确有四五百之数,只不知好汉两个人扛得不扛得?” 毒雀道:“你老子奶奶的!咱们兄弟跟你老子说话,几时要你来多口了?扛得不扛得也要你管?待你爷爷我先割了你这根多事的舌头!”说着便要把刀尖插进他的嘴里。 贾少爷两手捂着嘴,大喊:“救人!救人!” 忽地门外脚步声急响,一人大叫道:“哪里来的毛贼,敢在庄上放肆?”一个武师带头奔进屋来,身后跟着另数名武师与十几个庄丁,发话的便是带头这人。 贾少爷叫道:“卫总领救我!” 带头的卫总领道:“少爷莫惊,待我问他。”对了云、雀二人道:“朋友倘是来借银子的,便该懂得绿林中的规矩。 户主若是许了银子,便不该多加刁难。” 云、雀二人耳听这一干人乃是从两边房内赶将来的,分明因白日里有所警觉,先有准备,贾少爷一喊救命便即出现,却是早已约定下暗号,见他这般说法,便道:“你既说起绿林中的规矩,须也应该明白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 痛痛快快地把银子借来,大家都会方便。” 卫总领道:“借多少?” 毒雀推了贾少爷一把,道:“告诉他。” 贾少爷哭丧着脸道:“他们要二百块金砖、二百块银砖,这也太多了些。” 卫总领皱眉道:“不成,太多了!” 毒雀道:“主人家都应了,你不过是给请在庄上看院子的,倒来作梗。 敢是要葬送了主人家的性命,然后侵吞家财么?” 卫总领道:“休要搬口!我此言乃是为了老爷少爷计议,况且今日教你借了这许多金银去,我姓卫的日后也不用留在庄上了!” 毒雀道:“你不借,我先砍了这小子一条膀子。” 贾老爷道:“好汉息怒,小老儿虽愿出四百砖金银,实是怕两位好汉拿不得这许多。” 云、雀二人听出这贾老爷父子话里话外都是要打听出自己一行强贼的人数多少,只怕庄外还有自己二人的接应,是以不敢轻易抗对动手,以免走漏了他庄上的一些实情. 又知四百砖金银之数非小,该是他庄上至少大半的家财,若当真教一伙绿林小贼劫了去,在狼王面前必不好交代,是以他们又不愿轻与,索性诓道:“咱们还有两个兄弟正在外面接应,咱们四人每人扛他一百砖的力气还是有的。” 第445章 觅踪5 卫总领听了这话,便微微地向贾老爷打眼色,贾老爷说道:“既是如此,小老儿可叫人准备,就请两位好汉把同伴唤来,将金银背去罢。” 风卷云道:“不必这般,咱们四人事先商量定了,我二人在内,他二人在外,待我二人成了事,便叫你们把金银抬出庄外,咱们也容易走路。” 贾老爷道:“也好,便是送到庄外。” 毒雀道:“你这老东西答应得如此痛快,是不是欲欺咱们负了金银走得慢,你们便可追上咱们相打?” 贾老爷被他说中心事,一时不知如何措对,内室里却转出一个满头珠翠、颜色鲜亮的妇人来,跪下求道:“小妇人是本庄上的媳妇,两位爷爷若然疑心,不如今日只背二百砖走,并携了小妇人去作保,待明日取了另二百砖,再将小妇人放回庄上可好?”摆出一副哀哀恳恳的模样,教人十分动心。 风卷云灵觉感应,知这妇人此举乃是为了查探己方虚实,打着将己方几名强贼聚杀了的主意,嘿嘿一笑,示意毒雀动手。 毒雀道:“这个小妇人生得倒标致,咱们就让她作保,今日且背二百砖走。” 贾少爷求道:“好汉开恩,莫要带我媳妇去!” 毒雀斥道:“再来多口,便砍了你!”指着卫总领,道:“你过来,放下家伙。” 卫总领虽不知他意待如何,也只好撒了手上钢刀,走近他身前,道:“怎么?” 毒雀笑道:“也不怎么。”忽一抬手,猛地一掌掴在卫总领脸上,接道:“你爷爷便是看你这个贼孙不过眼!” 便在这时,贾少爷蓦地靠身弓背,左手斜拔刀身,右手锁拿毒雀握刀的右手手腕,哪知先是背后靠一个空,随觉对方刀身下压,自己肩上如负千斤,两手不由自主地弃招撑地,苦苦抵受对方施加的大力。 毒雀笑道:“你这贼小子是不是想趁机将我制住,再叫咱们引了同伴进来,好把咱们一网擒杀了?” 贾少爷欲说两句辩解求饶的言语,苦于肩上力重,竟是开不得口。 那卫总领挨了毒雀一记掌掴,被打得转一转,倒在后面抢来接的数名武师身上,头脑一阵眩晕,略缓一缓,清醒了些,道:“他......他们不是......不是寻常的强贼。” 毒雀笑道:“你才看出来么?果然有见识!” 风卷云向贾老爷道:“怎么,你不来耍两手瞧瞧?” 贾老爷道:“小老儿不会功夫,只小儿与庄上武师们学过一些。” 风卷云道:“好,我助你一助。”一刀自他左臂的后肩胛处穿进身去,跟着一脚将他踢得翻滚开去。 贾老爷滚撞在墙边停下,怒吼一声,弹身而起,道:“这两人原来晓得咱们的底细,莫教他们走了,要生擒了拷问。” 毒雀对了贾少爷笑道:“你老子现了原形,你还等什么?”也是一刀自他左臂后肩胛处刺入,扬脚将他踢出。 这一脚的力道却大,直把他斜送上屋顶,上半身穿出了房瓦。 卫总领喝道:“这厮两个不是寻常武人,大伙儿尽全力罢。”说着自行插刀入体,自残催力。 接着余下众武师、庄丁各将手上钢刀倒转插入己身,连那个儿妇与两个仆婢也奔入内室,持了长刀出来,插身自残。 风卷云道:“果然是一处小狼窝。” 毒雀笑道:“他们要生擒咱们哪。” 风卷云笑道:“他们既没打算一上来便要了咱们的性命,咱们也暂且留下他们的性命罢。” 毒雀道:“礼尚往来,也说得过去。” 贾老爷一众正向云、雀二人围杀上来,却见二人身形一晃,各各觉得眼前有一道黑影掠过,自己便身不由主得摔跌开去,或横碰于壁,或倒撞在地,受了震荡大力,一时竟再立不起身。 云、雀二人顿住身,毒雀道:“上面还有一个。”风卷云道:“我拉他下来。”话未说完,便听那个贾少爷在屋顶上发出一声高亢的兽吼,吼声悠长,在雷雨中远远传将出去。 毒雀笑道:“原来这个贼儿子也是一个狼首,他在召引地室里的狼卒哪。” 那个贾少爷双肘下击,打碎了挤住身子的破洞瓦边,落下地来。 门外脚步声响,闯进屋来的不是狼卒,却是两个使婢与两个厨役妇人,四人见了室内情景,先是呆了一呆,随知闯庄的乃是劲敌,她们手上都握着刀,立时反插入体,自残催力。 跟着一阵跃踏声响从左首屋宇上传来,只见十二名汉子先后奔纵入屋,手上持刀,身上已然受了重伤,瞧他们的面目神情,正是丧了心智的狼卒。 那个贾少爷吼令发处,他一众齐向云、雀二人围杀上来,只是尚未近得云、雀二人之身,忽地周身酸软无力,一个个软倒在地。 毒雀左手一翻,托出一个去了塞的小瓶,笑道:“我这瓶醉花阴可香不香啊?” 贾少爷等人在将动手时本是闻到一股淡淡幽香,但因正与强敌相对,未加细思,只道是门外风吹进屋的花香,这时听了毒雀所言,才知是中了对方的迷药。 这时门外又有一个庄丁提刀奔了入来,乍见己方众人跌卧满室,又看敌人泰然自若,正要转身逃去,一举步,亦软倒了,却也因着闻到了毒雀的醉花阴。 风卷云道:“你这瓶醉花阴当真厉害,连天狼众的催力手段也伏得住。 恐怕江湖上得公认这醉花阴为天下第一烈性的迷药了。” 毒雀把塞封了小瓶,道:“药性虽烈,炼制起来却着实不易,这么一小瓶,直费了我四年多的工夫。” 风卷云走到贾老爷身前,一刀自他面前斜斜砍过,贾老爷“啊”的一声惨叫,以为性命不保,却听风卷云说道:“不须太惊,我这一刀只是刮下了你一点头皮,你的脑袋尚在。 我问你,此庄上,你们哪一个说话管用?” 贾老爷道:“是......是小人,小人与小儿,跟卫总领三人共同治庄。” 第446章 探迹1 风卷云向毒雀道:“是实话。”原来他是与毒雀商量好的,到庄上后,只一查实庄上人果是天狼众,务要引得他们自残身体,以使他们体内受人摆布的药力混血流出,以便容易审问。 毒雀道:“既然你们三个是头领,却有福气,可以敷上本大爷的疗伤灵药。”便以固血散为这个贾老爷与贾少爷、卫总领三人止血。 又问众人道:“你们哪个还要活命?” 几名武师与庄丁们先不说话,却听那个儿妇说道:“小妇人要活命。”跟着几个仆婢、厨役也说要活命,他们见了,才跟着乞命求活。 毒雀在那个儿妇额上点一点指,那个儿妇便感头内有一股气被吸了出去,随即体力渐复,知道对方解了自己所中迷药的药力,连忙称谢。 毒雀吩咐她为众人疗伤,她即转入内室取了金疮药、布带来替一干人包缚伤口。 风卷云瞧着十二名狼卒虽失力道,仍在地上挣扎爬动,知道便将他们救下,也是废人,向那个贾少爷问道:“你干什么叫他们下这狠手?” 贾少爷听他语意不善,忙分辩道:“小人因两位大爷手段强硬,不得不令他们如此,小人实是受制于人,干此等伤天害命的勾当,绝非小人心甘情愿的!” 正说到此处,却听十二名狼卒之中有四人低声呻吟,风卷云走近去看,见这四人面上疯狂神态消减,眼神中看出来仿佛也认得人,又检视他们伤处,发现伤口虽近要害,却并不致命,招毒雀来瞧,毒雀一面与四人敷上固血散,一面问那个贾老爷道:“这四人怎么还有神智?” 贾老爷道:“他四人来得日短,所服药力不够,是以心里还明白些。” 毒雀道:“你等可知咱们如何晓得你庄上的底细?” 贾老爷道:“小人们不知道。” 毒雀道:“你天狼众不是派兵攻打洛水盟么?咱们助洛水盟讨灭了你一千五百名入侵狼兵之后,俘下了带兵的大狼首。 咱们对那个大狼首严刑审问之下,得到你庄上的一些线索,因此能够按图索骥,找上你的门来。” 贾老爷一众人多年来效力于天狼众内,自是十分清楚他天狼众的职司分明、行动隐秘,今晚被两个不速之客闯进庄来大闹一番,见对方竟然早已知道了己方的真正身份,一直想不透关节所在,现听毒雀将根由说来,才明了一些,但又都知那个大狼首是不晓得庄上细情的,这两人竟然凭着些许线索找上门来,实非容易之事,是以都想到此二人必然大有来头,又因各都亲身领教了云、雀二人的本领,不由得对二人生出些敬畏之心。 毒雀道:“咱们审问那个大狼首时,起初他说起话来很不老实,不过后来他便十足十得老实了。 只因咱们兄弟最爱成人之美,你们天狼众不是喜欢在自己身上动刀子么?于是咱么便把他扒膛裂肚,教他观赏一下自己的五脏油肠,又教他死不了,你们说好不好玩?他见识了自己肚里的好宝物,很是后悔,后悔为什么一定要自作聪明,说些假话来自讨苦吃。 现下咱们也要向你等问话,若是哪个以为可以假话蒙骗过咱们的,尽可试来,只不过被咱们知觉了,可免不得也要你们见识见识自己肚里的好宝物。” 贾老爷一众人听了毒雀所说的刑法手段,既觉发呕,更感悚惧,又想他与风卷云二人能够找上庄门,必定是审问那个大狼首所得线索不假,是以对他所言深信不疑,都道:“小人们决不敢以假话欺诳两位大爷。” 毒雀一笑,立在众人中间,两手虚抓,众人即感头脑有气走出,随觉一阵清明,身上力道渐生。 适才他们见到毒雀以指点触那个儿妇额头,即将其所中迷药解去,已在奇怪,这时自家亲受解法,俱觉奇异非常,禁不住对云、雀二人愈加惧伏,都跪起身来向云、雀二人拜谢。 八名丧了心智的狼卒翻身便欲择人乱杀,那个贾少爷吼令止住了他们的行动。 风卷云道:“这八名狼卒还有救没有?” 贾老爷小心地道:“回大爷的话,咱们没有治他们的法子,这八个人......怕是没救的了。” 风卷云向贾少爷道:“别再教他们受苦了。” 贾少爷答应一声,将八名狼卒引到房外,吼令他们自戮了,又回入房内跪下。 云、雀二人脱下外套的夜行服,各自运功化去身上雨湿,并肩坐于椅上。 毒雀道:“现将你等各人的姓名、出身、入了天狼众的前后,以及各人的职司,一一报来。” 屋内众人自贾老爷起,一个老爷、一个少爷、一个护院总领、一个儿妇、五名武师、二十名庄丁、四名使婢、两名厨役妇人,一共三十五人,便逐个禀报起毒雀问及的有关自身诸情来。 这些人各有本名,故乡原籍或在东、西,或在南、北,都是上千里外之地,那个贾老爷原是一个饭铺掌柜,贾少爷原是一个小镖局里的镖师,卫总领原亦是个教拳的武师,那个儿妇却是贾老爷的亲生女儿,余下一干庄丁仆婢则是贩夫走卒出身,众人入天狼众的情由又都大同小异,不是被劫,便是被赚,他一众尽被喂食了剧毒药物,是以只得听人摆布。 至于各人的职司,除了贾老爷、贾少爷、卫总领三人分管庄务、狼卒、狼首之外,其他人等各按庄上身份做役,只二十名庄丁另须每日轮替着在后园山壁上作哨,适才听到贾少爷吼令闻警,最后赶进屋来的那名庄丁便是今夜在壁上当值的。 毒雀对了卫总领道:“如此说来,在三年多的时日中,训练那个带兵狼首的便是你了。” 卫总领道:“便是小人。” 毒雀道:“你随兵进军洛水盟,在前一日夜里乘小船离去,可是在洛水岸上等候消息?” 卫总领道:“大爷说得不错。 第447章 探迹2 小人奉了狼王之命,要待那个大狼首得胜之后,助他一起镇守洛水,等待天狼后军。 不想洛水盟来了两位大爷助战,天狼军兵败,小人只好连夜赶回庄上,再等狼王的指令。” 毒雀道:“狼王如何向你等传令?” 贾老爷道:“本庄门外的一株大榆树下埋着一个瓦罐,狼王若有命令,便会写于纸上,使人投入其内,小人们每日把那瓦罐挖出来察看。” 毒雀道:“狼兵攻占洛水盟失败后,他可有新的指令来?” 贾老爷道:“还没有,明日一早,小人们再去察看。” 毒雀道:“那个狼王是什么模样?” 贾老爷道:“狼王身长六尺上下,体形瘦削,年约三旬,面蓄长须,是个读书先生的模样。” 毒雀道:“我问你的是那个狼王的真正样貌。” 贾老爷道:“狼王每一次来,小人们见他均是这副样貌。 小人不敢欺瞒两位大爷!” 毒雀见风卷云不说话,知他所言乃是实情,接着问道:“狼王多久来庄上一次?” 贾老爷道:“若无要紧事,狼王大概半年又或大半年才来一次。 狼王来时,多是为了检视狼首的训练成效。” 毒雀道:“那个狼王每次来,可是亲口向你等说话么?” 贾老爷道:“狼王从未向小人们说过一句话,自从小人们落在狼王之手,狼王先只给小人们两页纸,纸上交代了他的身份与告诫小人们要向他效忠的话,并详述咱们日后将要担当的职司责任,与诸般行事联络之法,后来咱们服了药,愿真心效命于狼王,他便与咱们打手势传令。” 悉闻及此,云、雀二人不禁微皱了眉头,毒雀再接着问道:“天狼总穴何在?” 贾老爷道:“小人们不知,小人们从来只在庄上尽职待命。” 毒雀道:“如此说来,天狼众现有多少兵卒你也不知了?” 贾老爷道:“实是不知。 不过十一年来,自本庄送出去的兵卒已有两千之数。” 毒雀道:“送到何处?” 贾老爷道:“咱们总是坐船沿洛水上行,三五百里不等,地方也长更变。” 毒雀道:“你庄上已有的十二人,原要何时送走?” 贾老爷道:“咱们原定后日起程,要赶在本月二十二前将人送到西去四百里的黄桑坪,不过现下有两位大爷......两位大爷驾临本庄,这十二人必定送不去的了。” 毒雀道:“你有没有法子送信给狼王,告诉他庄上出了事?” 贾老爷道:“咱们倘若有事向狼王禀报或者请示狼王指令时,也是写在纸上,投入庄外大榆树下的瓦罐里,待传递消息之人自取。” 毒雀道:“传递消息之人多久来察看一次?” 贾老爷道:“小人们实说不得准。 多年来,小老儿只向狼王请示过一件事,小老儿投入瓮中的字直有两月多时才给取去。” 毒雀道:“你向他请示什么事?” 贾老爷道:“起初狼王安排下咱们父子在这东河村上置办产业时便交代下了,叫咱们过得数年在本地立住了脚,便去外乡买个孤女来充作儿妇。 待咱们在此地过活了三四载,地面上熟络了,便有好些女儿家里都央人来与小儿说亲。 小老儿那时因挂念着自己家里,寻思小老儿离家时,婆子身上不爽利,女儿年弱,便求狼王准小老儿将她母女接在庄上照料,对外只说是外乡买来的儿妇与她寡母。 小老儿的字被取去后二十余日收到回字,狼王竟是恩准了,小老儿于是派下小儿去接人,不想小老儿的婆子已病死了一年多,家里只剩小女跟一个丫头,小儿便把房屋、丫头作价货卖,带了小女回来。 小老儿既与女儿团聚,为了方便,即将这个假儿子招作真女婿。” 毒雀道:“原来这个小子还真是你的半个儿子。”又问:“你这女儿女婿成婚也有五六年了,怎么不见一个孙儿?” 贾老爷道:“咱们只怕有了孩子,狼王也要收入天狼众内,是以将胎堕了去。”他说到此节,他的女儿低声哭了起来。 毒雀哼的一声,一时不再问话。 风卷云道:“那个传递消息之人既是不知何时来,你们便依先时所定,后日起程,仍将十二名狼卒送到黄桑坪去。” 贾老爷道:“大爷的话......小人们有些听不明白。” 风卷云道:“你庄上要出几人押送人去?” 贾老爷道:“本庄向以小儿与卫总领为首,带同六七名庄丁押人去。” 风卷云道:“你等还是照旧以贾少爷、卫总领二人为首,带同六七名庄丁押人,只不过在押的人中有我兄弟两个,有你贾老爷一个,并另外九名庄丁,这可不正是十二人么?” 贾老爷一众人听他如此说法,立时慌了,俱都连连磕头,哭求饶命,说道公然反叛狼王,必然落个毒发身死的下场。 毒雀将他们喝住,指着贾老爷道:“你来。” 贾老爷不敢起身,膝行来到毒雀身前,见他一只手往自己头上摸来,惊道:“大爷饶命!”却是不敢躲闪。 待对方的一只手摸在头上,即感胸口一阵烦闷,自己体内似有少许恶气上行至脑,对方随将手拿开。 少刻,毒雀冷笑一声,问道:“你等中的可是同一种毒么?” 贾老爷一众人道:“是同一种毒。” 毒雀道:“此种剧毒与那个狼首所中的剧毒又自不同。 那个狼首体内的剧毒发作起来是要骨节寸裂的,你等体内的剧毒发作起来,却是要从肚内的肠胃五脏向外溃烂。 毒虽不同,却是一般的阴损至极。” 贾老爷一众人面面相觑,又连连磕头,口里说道:“大爷真乃神人!小人们所中的正是这种自肠胃向外腐烂身体的剧毒!” 毒雀道:“瞧出你等中的是哪一类毒还不算本事,有法子替你等将毒化去才是本领。 你等想不想将毒化去?” 贾老爷一众齐道:“小人等都想化了剧毒,求大爷慈悲降恩,为小人们化了毒罢。” 第448章 探迹3 毒雀道:“只要你等听从咱们的吩咐,咱们不但与你等化除剧毒,更可还你等自由之身。” 贾老爷一众大哭道:“小人们愿听两位大爷吩咐。”他们大多本是穷苦良善出身,自被拘入天狼众后,至今十年之久,只道余生绝不能与故里再有任何瓜葛,又因心智、情感未消,平日里所见所行尽是谋人害命的伤理败德之事,心上自不能安,是以现下听得有望回归自由,难免喜极痛哭,确是真情流露。 毒雀道:“问了这会子话,我兄弟二人肚中饿得很了,快去与咱们备一桌上好的酒菜来。 你们各人安守职分,一切如常,莫要露了端倪。 他一众人答应一声,各自料理本分,贾老爷、贾少爷与卫总领三人留下陪着。 云、雀二人又听他们说了一些天狼众的内情,得知天狼众拘纳狼卒自有一套完备手段,劫赚人者与运送人者分别行事,运送人者自来是于半夜里蒙着脸将人送在庄上,交了人即离去,绝不与庄上人交谈一句。 又得知此类藏置狼卒的庄院不止一处,他们交送狼卒时,常常见到另一方交送狼卒的人手,也俱是庄宅主仆打扮。 少时,厨役整治得上等席面,庄上众人因得了云、雀二人作救星,都冒雨撑伞,殷勤搬运酒肴。 饭罢,云、雀二人为四名狼卒检视过外伤,又分别化解、吸收了他们体内所积损害心智的药性,幸喜四人中毒未深,却是神智大复。 庄上人知道了,对云、雀二人愈加信服。 次日一早雨停,贾老爷使人将庄门外埋着的瓦罐挖出来看,却无狼王指令,于是吩咐人手修补房屋,向云、雀二人请示了逃脱天狼众之计,随带人将庄上的金银计数分出,准备走路。 本月十七这日下午,庄上众人聚集一处,各分得一份金银,除了贾老爷、贾少爷、卫总领三人,云、雀二人又拣了六名庄丁作押送人手,九名庄丁充在押狼卒,余下诸人按逃离去向结下伴,计定云、雀一行上路后,他们夜里弃庄而走,四名被救回的狼卒也在其中,贾老爷之女却是与她老父、女婿约定了地点会合。 傍晚时分,云、雀二人分与先行逃离的众人化收了体内剧毒,便由贾老爷、卫总领引带着,驾了四辆马车往西去。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一行人来到滔雕水畔,岸边已泊下了一条大船候着,却是贾少爷昨日遣人包下的。 那个船老大早是相熟的,多年来,贾老爷家时时包他的船,每次包船都不要他的船工,船资却厚,他从来只道雇主包船乃是为了游玩、办货、访亲之用,绝不知底细。 他见贾少爷带人到了,与贾少爷问个安,聊上两句,照旧带人离去。 云、雀一行开船北行,夜里转入洛水,逆流而上。 到第四日下午泊岸,正是本月二十,泊岸处是去黄桑坪数里之地的一个僻静所在。 听贾老爷等人言道,每次交人,大多都在约定日期的前一日夜里,此次交人日期为本月二十二,按提前一日算,明日夜里即可交人。 于是众人在船上等待一日,第二日夜里三更时分,简略装扮了,都去黄桑坪会那收人的,只是众人等了一夜也不见来,至天快亮时都回船上。 云、雀二人问贾老爷等人,他们说道多年来,也有到了正日收人时候。 众人在二十二日夜里又去,谁知等了一夜,仍不见收人的来,心中各自犯疑。 云、雀二人商议着道:“这次不仅收人的没来,连其他的送人方也不见,此必是咱们的计议被人知觉了。” 贾老爷等人听了,都跪下道:“小人们绝无通风报信之行。” 风卷云叫贾老爷等起身,道:“我知道你们之中绝没有人坏事,咱们说的是另外的人。” 贾老爷道:“大爷说的是先逃了去的?” 风卷云道:“不是。”与毒雀对望一眼,道:“咱们猜想着,你庄里原是另有监视你等的人。” 贾老爷等面面相觑,都是不明所以。 毒雀道:“这等机关之学,你们怕是没见识过。 既然此事已被知觉,你们也可自去了。”便与风卷云分将他一众体内的剧毒收化干净。 贾老爷一众自是千恩万谢。 天一亮,一行人放船回行,两日后,在滔雕水汇流口前一百里泊岸。 贾老爷等人又向云、雀二人拜谢一番,各自去了。 风卷云道:“在庄上时,我的灵觉毫无异感,想是那处听察机关该在地底深处。” 毒雀道:“一定是了。 而且在那机关之内听察的人本身职责只是收集消息,并非出手刺敌,他们对咱们不起歹意,你自是难以察觉。” 风卷云道:“可惜咱们在庄上时全未想到天狼众会花下这等大本钱,在自己的属庄下还建造得那等精细的机关,现在虽已想到了,再回去找,也定不见人了。” 毒雀道:“依你说怎么?” 风卷云想一想,道:“咱们还是回到毂纹城,叫纪富宽将咱们得获的天狼众相关消息传给三门二派与洛水盟,请他们一起查寻天狼众的线索。 至少咱们现下已知道了天狼众每次交接狼卒的一个大致方位,他两家在北方的探查网分布极广,说不定可以查得些迹象。” 二人纵船东行一日,估摸着也走了三四百里水路,见岸边泊着其他船号的大船,去与船老大说,雇他三二名船工,将己船送往某地,交还某人,船老大见他们与了好价钱,便应下了。 上岸后,向人问明地理方位,往毂纹城来。 到了城里,先在最大的瑞福兴酒楼吃过中饭,随后回到如意当。 这一次,铺内的伙计都已晓得风卷云的身份,见他又上了门,便有一个腿脚麻利的伙计迎到跟前招呼:“两位客爷,是来瞧东西罢?我家掌柜的交代过,说道两位客爷来时,直请入里面。”引着云、雀二人转入后进。 第449章 探迹4 纪富宽却早接了上来,风卷云向那伙计道:“你回去照应门面罢。”那伙计躬身答应一声,欢喜去了。 纪富宽将云、雀二人让进内堂,请二人坐了,行礼毕,问道:“宫主与大爷一路劳苦,不知那个贾老爷可是天狼众一伙儿么?” 风卷云道:“我二人回来便是要向你说明这一节,好叫你将消息传告与三门二派同洛水盟。”接着把这十日来访查所得述出,又问:“那处黄桑坪在滔雕水西四百里,是否熊耳山地界?” 纪富宽道:“回宫主,黄桑坪正是熊耳山北八十里的一个荒僻所在,属下会在传与三门二派同洛水盟的消息内简要注明熊耳山往西诸处相类地点。” 风卷云道:“还有那个狼王,要么他那一副学究面貌是假的,要么那个学究先生也还不是狼王真身。” 纪富宽道:“属下晓得了。 属下亦传书至林兄弟处,请他派人在中山五经探查。”见风卷云点头示允,再无别的交代,接道:“属下近日来探得一个消息,心觉有些特异,欲向宫主禀报。” 风卷云道:“是什么特异消息?” 纪富宽道:“两日之前,城里有三个身材矮小之人过路吃酒,坊外探子瞧出些来历,便请属下亲往觑看。 于是属下借着到那店里备席看了一回,见那三人是个主属模样,其中的主人面相凶狠,一望而知非是善类,兼且他三人的左手袖内微现鼓凸,显是藏得兵刃,极似单钩形状,属下则断定此三人乃拜神教下鬼婴坛一系,那个主人当是鬼婴坛的坛主鬼孩儿。 他三人酒饭之间也不交谈,饭罢叫店家包了数十个馒头并些酒肉背了出城,属下见他们微露行色匆匆,自是赶路,而这拜神教一向行踪诡秘,此次鬼孩儿白日里公然行走,应该事非寻常,属下立时安排人手,小心跟踪查探。 次晨,探子回报,说是白日里三个矮人在城外会和另外三十余个矮人上路,到了夜里,则又汇集了三数十个矮人,新会合入队的人都去参拜白日里在城中吃酒三个矮人中那主人,口称‘坛主’,更知此人便是鬼孩儿。 又偷听得他们对问路径时,说道要赶在四日之内去到洛水北岸的涝山岭拜见夜游神,却原来不知为了什么事,此次连他拜神教教主也离开总坛出来了。 属下原想再派人连夜赶到涝山岭潜伏窥探,又忽然收到林兄弟处传来的消息,得知原来他拜神教内近来发生了一件怪事,他教下位于中山五经之末阳虚山脚下的红衣坛全坛教众,竟在一夜之间消失不见。 由此推知,此次拜神教大肆行动,当是为了此事。 这个消息,属下昨日已送往中山八经魏兄弟处,渐次传回宫去。” 风卷云道:“这个拜神教的消息自去年始,纪总管你已向宫内传报,但在江湖上,此教并不闻名,有关此教之事,便请纪总管再行简要述过。” 纪富宽在禀报消息时已瞧出毒雀对这个拜神教的名堂当是首次听闻,知道宫主如此吩咐,乃是为使毒雀明了一些此教的详情,躬身答应了,述道:“此拜神教起于中山七经以西的乱丘之中,教主自号‘夜游神’,教下设四坛,其中摄青坛为内总坛,红衣、无头、鬼婴三坛为外分坛,此教因向于夜间活动,且行事诡秘,也被一些知道的人称为‘拜鬼教’。 然此教除了行动隐蔽,并不见有什么大是非事,是以江湖上先不闻名,本坊也是去年上才察知些有关此教的消息。 但直至今日,也仅探得此教外三坛的一些内情:外三坛坛主分为红衣坛血衣鬼、无头坛断颈鬼、鬼婴坛鬼孩儿,三坛所擅刀兵分为小飞锤、单刀、单钩,至于内坛摄青坛与教主夜游神的情形,却不得而知。 若论此教干的事来,自不可列入白道,但于黑道上说,也还是讲规矩的,虽做些盗抢诈取之事,却不轻害人命。” 毒雀道:“我也确是初次听得这个教派。 照纪大哥说来,他拜神教下红衣坛的人一夜之间不知去向,果是有些特异。” 其实纪富宽与云、雀二人俱都不自禁地将此事关联思索到天狼众上。 风卷云道:“可是以天狼众收纳人丁之小心,怎会轻易干犯到其他帮派去?这岂非太招摇了些?” 毒雀道:“咱们只将此事往天狼众上想去未必对路,也许是他教内叛乱呢?” 风卷云道:“说的是,只不过咱们无法得知那红衣坛中发生此事的实情。” 毒雀道:“说道红衣坛内的实情,你想一想,这次他拜神教的教主亲自出马,难道只是为了去分坛查看一遭?” 风卷云一拍桌子,道:“着啊!他教主亲自出马,必是已查得了什么可靠的消息,再看那鬼婴一坛数十众赶路会合,分明他教内在调动人手,若想知晓他红衣坛的实情,咱们跟着去瞧就是了。” 当下着纪富宽再拿出地形图看了,晓得涝山岭的大致方位,辞了他,往西北上追赶鬼孩儿一众。 两人赶行了个把时辰道路,日已西斜,却不见一个短矮之人在途,商量着道:“咱们也许追得太直,与那伙儿人偏错了,不如向东寻看。”果然往东走过一二十里,正见前面小路上快步走着三十来个矮人,知道是了,亦知这些人在白日里又将大队分开,但想他们这般四尺身材即便分散了,也着实惹眼,难道他们有意显耀? 在后远远跟着行走一程,见他们在天黑之前转路东北,搜寻得三五处暗记,那些暗记皆以横竖短线与粗细圈点搭配,他们每见一处暗记后便稍改路向,料想鬼孩儿一队必是走在前面,留下这些记号,指引会合的所在。 如此随着一队人行至深夜,来到一处野村破庙,庙内已有许多矮人坐地饮食,这一队人上去对着一个盘坐在供桌上的矮人参拜过,也取出酒食来坐地吃饮,即知供桌上的便是那个鬼孩儿了。 他一众吃饭罢,就地睡下。 第450章 拜鬼1 第二日天一亮,仍分两队行走,云、雀二人这一次跟定了鬼孩儿一队,午时前后,见鬼孩儿令队众歇在道边,自带两个手下往近处的一座市井去,知道他要去吃酒,也自跟到市井上用些饭。 他二人昨日追踪上路,身上没备干粮,是以昨夜却是饿寝了半宵。 出了市井来,见鬼孩儿已回入队中,他手下众人每人分得一个馒头吃了上路,至天将晚,到了洛水岸边,鬼孩儿使手下雇了数条载客小船,依次渡过水去。 两人待他们去得远了,才赶着雇船渡水。 上了北岸,从新蹑定。 这一日仍跟随行到深夜才住,他一队吃过酒饭,后队依着他们后半途留下的暗记前来回合,饮食过后,都休息了。 待天亮起程,却不再分作两队。 洛水以北已是中山五经地域,中山五经的山列走势与别不同,前半段山列在中山四经之南,后半段山列却在中山四经之北,后半段山列与中山四经又以洛水上游水段分界,那个涝山岭正在中山五经山列之尾的南边界上。 云、雀二人随蹑鬼孩儿一众走了大半日,望见前面一带远山,心知必然近了,待至那一带山脚下,听鬼孩儿的手下询问土人涝山岭是哪一座山,土人指点了,又问岭上的神仙座怎么走,土人又详告了,他一众便往涝山岭上去。 云、雀二人议道:“那个神仙座必是本地的一处景物所在,他们那个教主令在此地会聚,想是趁着那‘神仙’之名。”一路上行,转过三两处林壁,正看见左首竖坡上有一块四尺余见方的奇岩凸伸出来,凸岩两边上面一尺许处各拱连着一长一短两块条石,凸岩与条石作一体看时,恰似一个打了扶手的座椅,便知是那神仙座了。 鬼孩儿一众走到近处,坡后走出一个人来招呼道:“鬼孩老弟,你我多时不见,这可想煞哥哥了!” 鬼孩儿应道:“小弟一路躜行,只欲先到此地恭迎断颈哥哥,不想还是教哥哥你先到迎我。” 云、雀二人望坡后走出的这人时,见他长挑身材,把一头蓬乱卷曲的长发包束着脸面颈项,只露出双目与两只鼻孔,看不清他的相貌,听鬼孩儿对他的称呼,知道此人便是他拜神教无头坛的坛主断颈鬼,心想他这副打扮若在暗无星月的夜晚看去,还当真像是断了脖子没有脑袋的无首鬼。 断颈鬼笑道:“自家兄弟,何须客气?现在为时尚早,做哥哥的已叫小的们备下了酒肉。 咱们先吃他半日酒,也好挨到三更天,等待教主他老人家的法驾降临。”说话间,引着鬼孩儿一众往坡后转去。 云、雀二人跟着掩身转将过去,见到坡后大约有一百名无头坛的教众,都是与那断颈鬼一般,把头发包住面颈,俱垂首肃立着,断颈鬼 交待一声,叫他们摆列途中办下的酒食,准备饮宴。 一百名无头坛教众欢声得令。 少时摆置完毕,二坛教众分两边围坐在地,大吃大饮。 云、雀二人见那无头坛的教众吃用酒食也不把头发解束,只将嘴上的头发扒到颌下,倒也无甚不便。 又见断颈鬼与鬼孩儿两个自到一边吃酒说话,运用耳力探听,幸喜他两坛教众似因坛主在侧,吃酒不敢高声喧闹,是以断颈鬼与鬼孩儿的话声虽低,也可听得清楚明白。 只听断颈鬼问鬼孩儿道:“老弟,你一路上将坛下教众分了几队行走?可遇见了江湖上的人?” 鬼孩儿答道:“兄弟坛下的教众人数不多,这次出来,只落下十几人留守,所带七十名教众只分了两队,在路上遇见一些江湖人士,看他们的眼色,大多不识得咱们的来路。” 断颈鬼道:“他们现下大多不识得咱们,可是过得三五日后,咱们的大名可要慢慢地传开去了。 做哥哥的这次带了一百名人手出来,一路上分作四队行走,江湖上的人见到咱们打扮奇特,颇为侧目,只要咱们赴过明日之约,与对头大干一场,本教怎不一朝扬名?” 鬼孩儿道:“断颈哥哥,此次教主他老人家调集你我二坛大部人手,只为对付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帮,即便为了显示本帮如今的威势,岂不也太高抬了他们?他们铁棍帮不过是在三义镇上做些纳捐的勾当,料无真实本领。 只须你我兄弟带人,即可平了他们,何须教主他老人家亲自出马?” 断颈鬼笑道:“老弟你还有所不知,此次不仅教主他老人家要亲临压阵,连总坛的人手也起出大半随行。” 鬼孩儿讶道:“总坛也出了大半人手?那个铁棍帮难道不是平庸脚色?” 断颈鬼道:“鬼孩老弟,那个铁棍帮在面儿上看去,的确像个平庸脚色。 但你若是得知一些实情,便不会小视他们了。” 鬼孩儿道:“是什么实情?” 断颈鬼道:“你老哥哥我原也不知那铁棍帮的虚实,个中内情还是巡察使来向我通递教主圣令之时透露的。 原来血衣大哥全坛一百五十余众一夕之间不知去向,竟然便与那个铁棍帮有关!” 鬼孩儿吃了一惊,道:“竟有此事?” 断颈鬼道:“此情若不属实,教主他老人家也不会要大动干戈了。” 鬼孩儿道:“是那个铁棍帮毁了血衣大哥一坛?” 断颈鬼道:“据巡察使言道,此事发生之初,巡察使亲往查看,血衣大哥一坛治下,丝毫寻不出有人争斗的迹象。 三数日后,教主他老人家却收到了密探发回的消息,说道血衣大哥在事发半个月前,与铁棍帮的帮主秘通书信,就在十日之前,血衣大哥便叫众手下收拾些细软干粮,要在夜间上路,不知去往何地了。” 鬼孩儿道:“这......难道是......难道是血衣大哥他叛教出逃?” 断颈鬼道:“照密探所报,血衣大哥的行径自是犯了叛教的大罪。 第451章 拜鬼2 可是......鬼孩老弟,咱们弟兄三人向来对教主他老人家忠心耿耿,血衣大哥如何敢叛教出逃?即便他当真有那般大胆,私自叛教,他坛下的教众又怎敢跟他一道做出这等叛教之事?” 听到此处,云、雀二人心中雪亮,悄声议道:“原来他教内人众都是吃了教主所制的毒药。 看来大凡邪魔外道,都是以毒药胁制徒众的。” 鬼孩儿想了想,道:“难道血衣大哥他们......他们不怕教主他老人家的圣丹?” 断颈鬼道:“老弟是说他们体内圣丹的药力给人解了去?” 鬼孩儿自觉此事不可议论过多,转了话头,道:“断颈哥哥,教主他老人家神通广大,布下的密探也是能手,竟可将血衣大哥的行动探得那般详细。” 断颈鬼向着另一边的己坛教众与鬼婴坛下教众略略一瞥,笑道:“鬼孩老弟,教主他老人家神通广大,派下的密探也自非寻常的人。 咱们兄弟,只要记住忠于教主,为本教尽心尽力,教主他老人家明鉴秋毫,自是不会亏待咱们。” 鬼孩儿观察他的神情,试探说道:“断颈哥哥,现下血衣大哥出了事,以后只剩你我兄弟在外面为教主效力,咱们兄弟二人可要多多地互通声气,才好为本教尽心。 你说......这个密探,好像不止一人,你我坛下的教众里......” 断颈鬼止住了他,道:“鬼孩老弟,此节即便心里晓得些,也切不可稍稍走露。 否则,这坛主的位子嘛......” 鬼孩儿已然会意,知道教主在自己与断颈鬼掌管的坛内派下眼线,若要那眼线全力办事,给予的奖赏莫过于许以坛主之位,只要身为坛主的自己或者断颈鬼背地里做出一两件教主十足忌讳的事来,惹怒教主,这坛主之位恐怕便要让与告密之人来坐,而自己或者断颈鬼因罪被废高位,自也难以活命。 他不等断颈鬼说完,忙道:“断颈哥哥所言极是,小弟受教了。 有关血衣大哥一坛人众的去向,那个密探之后还有什么消息传给教主他老人家?” 断颈鬼道:“那个密探共总就只传了那一回消息,后来却是断了联络,也许已被对头识破身份,宰了!” 鬼孩儿道:“小弟原以为这个铁棍帮只是小脚色,现下看来,此帮果然内有乾坤。” 断颈鬼笑道:“他果然内有乾坤也是好事,明日之约,咱们将他合帮杀灭,才更显出本教的强横手段。” 之后二人谈论些坛内事务,吃罢酒肉各自睡倒。 云、雀两个不愿久伏等待,且下了岭,寻到一处村醪酒店,饮至天黑,才回岭上来。 时近三更,断颈鬼与鬼孩儿各命手下面朝神仙座肃立相待。 约莫三更正时,只听山道上传来阵阵细微鬼哭之声,断颈鬼与鬼孩儿对望一眼,快步过去迎候。 少刻,便见了数十对绿油油的磷火纱灯走将上来,领头的是个穿黑衣的长须汉子。 断颈鬼与鬼孩儿见了那人,上前躬身行礼,道:“属下见过巡察使,不知教主圣驾何在?” 长须汉子不发一言,打个手势,叫两人随他同往前行。 云、雀二人却早听出动静,眼望竖坡,低声冷笑道:“装神弄鬼!” 那数十对磷火纱灯提在约莫一百名身着青衣的汉子手中,为头两名汉子一举手,便见他二人手中的纱灯高高飞起,原来那一对纱灯却是各挑在了一根长竿上。 一对纱灯举在神仙座两旁,众人才见那座上已斜倚着一个毛脸大汉。 那个毛脸大汉身披一件乌丝斗篷,内穿一套白衣短衫,裸露在外的肌肤也是毛茸茸一片,竟然是个浑身生了毛的。 那个巡察使在神仙座下立定,朗声道:“听冤。” 断颈鬼与鬼孩儿各向己坛发令:“诉冤!” 他两坛教众或者顿足捶胸,或者跌坐打地,或者蜷躯甩头,或者打滚蹬足,俱都大哭道:“小鬼冤啊......小鬼恨啊......”各各陈诉自己“在生”之时的屈苦冤情,并“枉死”的诸般情由。 毒雀道:“奇。” 风卷云点头道:“奇。” 毒雀道:“这个教主是只猴儿。” 风卷云道:“这只猴儿在听戏。” 毒雀道:“你说这个教主身上的毛是真的呢,还是假的?” 风卷云道:“我在少年时候,曾读《志怪录》,其中一篇记道:世上有一类人,生来遍体多 毛,力大,善攀崖壁。 适才这厮在坡顶下滑时,手脚上的技法更像猿猴,看来当是那一类毛人。” 毒雀道:“想必那作书的老先生字写得差了。” 风卷云道:“什么字写得差了?” 毒雀道:“他把‘猴’字写成了‘毛’字。 咱们且瞧一瞧,这个猴人是说猴话,还是说人话?” 两坛教众哭啼哀怨,涕泪奔流,一面痛说冤屈之事,一面向座上求告夜游神爷爷为自己做主。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教主笑着摆了摆手,下面的巡察使见了,朗声道:“收冤。” 断颈鬼与鬼孩儿忙约束手下禁声,带领众人分手抱天,伏身扑地,道:“属下等参见神教主。” 教主夜游神道:“罢了,起身。” 众人恭谢过,起身肃立。 夜游神道:“断颈坛主,鬼孩坛主,你二位都知本教此次大举行动,是为了对付三义镇上的铁棍帮,可是内中详情,你二位却不甚明白。 巡察使,你来将这内情向二位坛主跟小的们说一说。” 巡察使躬身应过,朗声道:“大伙儿都知道红衣坛全坛上下一夜失踪之事,咱们初时只道他一坛遇上了敌人,因敌势大,暂避退走。 可是咱们神教主神通广大,查知实情,这红衣一坛的全数教众,却是在血衣鬼那叛贼的唆迫之下,被三义镇上的铁棍帮笼络了!那铁棍帮虽然恃胆妄为,咱们神教主却依足江湖规矩,送信与其帮主,叫他还人。 岂料那个铁棍帮的帮主不识好歹,不但不认,反强污本教无故抓捕他的帮众打杀,神教主一怒之下,便要铲除这个铁棍帮,于是回信与那铁棍帮约定日期,做一了结。 第452章 拜鬼3 就在明日夜里亥时,咱们与他铁棍帮,当于三义镇北的刁石冈上决一死战。” 断颈鬼与鬼孩儿带领手下叫道:“剿灭铁棍帮!剿灭铁棍帮!” 夜游神扬手止住众声。 巡察使续道:“既然他铁棍帮帮主强说本教无故抓捕他的帮众,咱们便当真抓了来!”一打手势,摄青坛队伍后面搬出六具木架上前,每一具木架上都吊缚有一人。 那六个被吊之人的臂腿四肢均被从中截断,两眼被挖,两颊遭削割露骨,各已奄奄一息。 无头、鬼婴二坛教众见了这六人的惨状,认得是教内最为严厉的刑罚之一“鬼变”,知道这个鬼变之刑便是要将犯了大罪的本教徒众或是仇敌俘虏残割得不像人,只似鬼,心内悚惧,屏息低气,不敢稍作半声。 巡察使道:“这六个贼子之中,有两个乃是敌帮头目,咱们擒下他们之后,曾详加审问血衣叛贼一坛的下落,不想六个贼子十分口硬,竟说不知有此等事。 既然他们对敌帮如此忠心,神教主自会成全他们。 来呀,且送他们去与敌帮作个黄泉探路!” 摄青坛下便有六个执刀手走上来,一列站立,齐往六个俘虏喉间一戳,了结了他们残命。 断颈鬼与鬼孩儿连忙带领手下叫道:“剿灭铁棍帮!剿灭铁棍帮!” 夜游神一笑,扬手止住众声。 巡察使道:“自神教主创立本教,为成大业,韬晦多时,明日夜里与铁棍帮的一战,便是本教显威江湖之始。 如今,江湖格局甚明,北有魔力门、三门二派、奉剑山庄三宗,南有碧水宫、阎王府二宗,中有洛水盟一宗,要在这些高宗大派之间谋得一处席位,务须于这中山数经做下事业。 是以,明日铲除铁棍帮后,本教即须接管他一帮在三义镇上的产业,其后广招信众,扩充本教势力,三年之内,本教即可成为中山另一大宗,神教主即是中山大经的又一方霸主!” 这一次却是这个巡察使带领三坛教众,伏地向那教主夜游神拜贺:“恭喜教主,贺喜教主!江湖称雄,独霸一方!” 毒雀嘿嘿笑道:“这个猴人儿倒还有些志向,竟欲同你碧水宫一般,做个江湖上的大宗派。 可惜他这厮的功力差了些,否则凭着明抢豪夺的手段,聚集个千八百的喽罗,或许也能干得些大事。” 风卷云道:“你说得对,这厮手段够硬,只是修为寻常。 最要不得的是他心术邪恶,教他壮大了,徒然祸害良善无辜。 等咱们查清此事,便教他这帮人树倒猢狲散。” 三坛教众贺拜好一会儿,那教主夜游神十足欢喜了,才令收住,吩咐教众于岭上过夜。 云、雀二人为防有变,在稍远处觅地休息,以便监视。 他二人次日伏察过午,随拜神教一众下岭西南而行,往刁石冈去,听那巡察使与教主夜游神计议,此是为了早到决战之地查看地形,以免敌人先在冈上安置埋伏,乃至己方失了先机。 那刁石冈与涝山岭之间不过二三十里的路程,拜神教一众近三百人于路大肆招摇,惊得行人侧目走避。 他一众上了刁石冈,前后察看一番,不见有异,便即吃饮饱足,只等与敌决战。 是夜亥时未到,守在南路的教众急急报导:“敌人来了!”他一教人手正都准备着,教主夜游神在软椅上挥一挥手,排在两边的无头坛教众与鬼婴坛教众齐齐地亮出兵刃。 不移时,五六十个手持铁棍的皂衣汉子走上来,与拜神教一众相隔五六丈远近立住,为首的一人高声问道:“拜鬼教的教主可到了么?” 拜神教巡察使道:“你铁棍帮好大的胆子,竟敢只派这几十人来赴约,可是消遣咱们来的?” 铁棍帮为首的那人道:“椅上那人是不是拜鬼教的教主?咱们帮主有话带到。” 拜神教巡察使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来问咱们教主!你家帮主有什么遗言,快快道来。 这个时候再来求饶讲和,咱们可不答应!” 铁棍帮为首那人哼的一声,道:“咱们帮主言道,本帮近日事务繁杂,今日之约改在三日之后。 三日之后,还是此时,还在此地,本帮再来领教贵教的高招。 请了!”说完,便带领所带人手回行。 拜神教教主夜游神向那巡察使低低说了两句话,那巡察使喝道:“不必等到三日之后,本教即刻就要杀入你铁棍帮总堂,屠戮你一帮之众!” 铁棍帮为首那人回过头来,恨恨道:“好,咱们回去报知帮主,恭迎贵教的大驾。” 拜神教巡察使冷笑道:“咱们要去血洗你帮总堂,还用得着你去报信?咱们先行宰了你这几十小卒,提了你们脑袋去,也好与你家帮主做个见面礼。” 铁棍帮为首那人吃了一惊,道:“你们敢不讲规矩?” 拜神教巡察使道:“真好笑!今日一决生死的死约会你们说改就改,现下倒来与咱们说讲规矩的话?” 拜神教教主夜游神令道:“杀!” 无头、鬼婴二坛教众发一声喊,直向铁棍帮的人众冲杀过去。 铁棍帮为首那人叫一声“快走”,他一众飞也似地往山冈下奔逃,尚未奔到山坡处,前面却有十几名无头坛教众两边围来,在前阻住,正是原先把守在上山坡道处的守卫们。 铁棍帮帮众人见了前路阻碍,急挥铁棍打将过去,十几名无头坛教众自然抵挡不住,但只这么阻得一阻,后面拜神教的追兵便即赶上扑杀而至。 铁棍帮为首那人见轻易走不脱了,急喝令众人回头拼斗,其实他心里却是打着叫手下们奋力抵挡,他自己觑机逃跑的主意。 哪知这一回头更加不得了,拜神教的教众原来平日训练有素,与敌甫一交接,后面人手即四面团团围将上来。 眼看他铁棍帮数十人一个也跑不脱了。 拜神教无头坛的教众最先与铁棍帮一众交上手。 第453章 拜鬼4 随后,鬼婴坛的教众自外围滚将进去,单钩连连往铁棍帮众人脚下钩到,使的是一路地躺钩的功夫。 跟着,摄青坛的教众抬了夜游神追将上来,咿咿呜呜地尖声哭喊,有如冤鬼号泣。 铁棍帮本来寡不敌众,听到这阵鬼哭,心神愈加惊乱,都道今夜已是必死之局,俱拼了命地向外冲杀。 如此一来,无头坛与鬼婴坛立有一二十名教众或身死,或重伤。 那巡察使知道教主不愿己方多有伤亡,尖声令道:“无头筒!”跟着便听铁棍帮一方十几名帮众发出“嗳呦”“啊呀呀”的吃痛声,各各头面眼鼻上,都有三数根细长钢针刺入,那却是从数十名无头坛教众嘴里射出的,这一下出其不意,铁棍帮遭了暗算的十几人一招失了大利,随将性命献在敌人手里。 云、雀二人议道:“原来那无头坛下教众把头发包了脸面,非只为了作那鬼样,却是临敌之时,口里含着针筒,以作暗算。 这一招极是厉害,寻常与他对敌的,若不是提前知悉了,当真难以躲过。 咦,那个人有动作了!” 距拜神教与铁棍帮斗杀之地三数丈外的一蓬茂草里,悄悄立起一个蒙脸的人。 这个蒙脸人却是尾随着铁棍帮一众而来,他上了山冈后,便一直蹲伏在那一蓬长草内,云、雀二人是早发现了的。 这时,那个蒙了脸的人见铁棍帮一众不敌拜神教,即将尽数死在拜神教教众手下,忙将手里的一团物事扯开,向着两方拼杀处用力掷过去。 那个物事被投到半路,内中似有十来只小虫飞出,其中两三只朝他飞了回去,余下的尽朝拜神教与铁棍帮的人众飞过去。 那个蒙了脸的人见有三只飞虫向着自己飞来,似乎颇觉奇怪,唯恐被人发现,急忙伏低身子。 那三只飞虫落在他耳朵上,他正想伸手把虫拍死,不料三只飞虫直踊进他耳孔内,跟着便觉半边脑袋里缩筋似的生疼,禁不住哼得一哼,接着整个脑袋绞汁般痛起来。 他想要呼叫,竟是张大了嘴发不出声,跟着全身猛力抽动,扑的一下,跌在地上,四肢乱扭,两目上挑,眼底翻出一片血红,神智渐失。 拜神教无头、鬼婴二坛教众刚将铁棍帮最后三名在生的帮众乱刃刮死,听见那蒙脸人的动静,乱叫道:“那边还有敌人!”正要涌过去再将兵刃乱刮一通,忽地众内有人痛呼一声,高声嚷道:“他奶的,干什么钩老子?”却是一名无头坛下教众被一名鬼婴坛下教众一钩划在手臂上。 那名鬼婴坛下教众也不理他,身子一晃,一钩又钩中了另一名无头坛下教众的大腿。 那名无头坛下教众大怒,喝道:“你奶奶,造反么?”一脚将那名鬼婴坛下教众踹跌在地。 另有两名鬼婴坛下教众叫道:“为什么打人?” 断颈鬼与鬼孩儿二坛主知道自己手下才刚聚歼了一伙敌人,大多都还杀焰未熄,听到众内罗唣,只怕惹得教主动怒,分众而入,喝问道:“是什么人喧闹?”话未说完,断颈鬼突感背后凉风刺体,急忙转身一让,腰侧蓦觉火辣辣一阵痛,回身看处,竟是自己的一名手下挥刀砍了自己这一下,正要下令擒拿,忽听一阵嗡嗡声从发现另一名敌人的动静处传来,侧头看将去,只见一群黑虫向着这边快速飞来。 鬼孩儿道:“断颈哥哥,那群虫有些古怪,劳你坛下分出几人脱了衣服扑一扑。” 断颈鬼待要答应,只听脚底下“嗡呜”一声哄响,却见适才被踹跌在地那个鬼婴坛下教众口、耳、鼻五孔之中猛地喷出一大群黑虫来,急退几步,便见那一大群黑虫四散飞入身周教众头面口、耳、鼻诸孔内。 就在这时,那边来的黑虫也自袭到,慌忙跃身至教主夜游神身边。 他前脚跃过来,随后即见自己坛下与鬼婴坛下人众尽如疯癫一般,握了兵刃乱挥乱劈,相互杀伤,不过十数刹的工夫,数十名倒地教众面上五孔内都涌出虫来。 鬼孩儿晚他一步跃过来,尚未立稳脚,已抛了单钩,双手抱头,滚在地上抽动,想是头面五孔已钻入了虫去。 断颈鬼随摄青坛教众队伍退开数丈远近,颤声道:“教主......这......” 教主夜游神并不见有甚惊慌之色,下一声令道:“祭旗。” 摄青坛下教众得令,都自怀内掏出一只短杆卷旗来,展开旗布,旗面竟有一丈多长阔。 断颈鬼从未见过内总坛的手段,这时见了教主胸有成竹的模样,暗想内总坛的这些旗子必有妙用,心下也自定了几分。 云、雀二人见了那些黑虫每从一个尸体中飞出一次,数目便成数十倍得增加,而随着这些黑虫数目的增加,咬噬得人至死也愈快速,都禁不住有些心惊。 风卷云问毒雀道:“这些是什么虫?” 毒雀道:“不是寻常的飞虫。” 风卷云道:“我也瞧出来不是寻常的飞虫,到底是什么虫?” 毒雀道:“难道是蛊?” 风卷云道:“蛊有这样的么?” 毒雀道:“又不像。” 两人谈论了这几句,那些黑虫已有一部分往摄青坛众飞涌过去,只见摄青坛众将手中旗迎风一抖,那些旗竟陡地燃起幽幽绿火,齐向飞来的黑虫招将过去。 毒雀赞道:“这些鬼火旗子有些意思。” 一百面鬼火旗招处,飞袭而至的一片片黑虫接连被烧,焦枯萎烂的虫尸落在地上一层。 断颈鬼笑道:“原来教主传了总坛的兄弟们这样一手高招,属下今日可是大开了眼界。” 教主夜游神颇为得意,见那边只剩下七八十名教众尚存余命在黑虫之间挣扎,用不得多少工夫便要尽行丧命,笑道:“断颈老二,你放心,这些小的们今日死了,过些时日,本教再招纳些新教众入来,你便可做断颈老大。” 断颈鬼大喜,忙跪下叩谢教主恩典。 第454章 拜鬼5 他尚未起身,耳听身后忽然“嗡隆”“嗡隆”之声震响,知道那分明是虫声浩大,回头一看,猛吃一惊。 却见无头、鬼婴二坛所余教众在这转眼之间已俱死尽,从众尸中飞出的黑虫集聚起来,俨如一座小丘,怕不有上万之数,而这座虫丘此刻正自向着这边压将过来。 这一次黑虫势大,一百名摄青坛众的鬼火旗当上去,已然防阻不住,火焰虽将虫丘灼散了数千,余下的数千却直压到一百名摄青坛众身上。 教主夜游神见势不妙,叫一声“走”,身子在椅中一弹而起,倒翻一个筋斗落地,转身飞奔,巡察使与断颈鬼二人急跟在他身后。 数千只黑虫在那一百人众之间稍作停留,一小部分附在他们身上,绝大部分无孔而入的疾往夜游神三人赶上去,虫丘便如化成一条长大布带往前卷到。 那个巡察使的功力于三人中最弱,一面发力急跑,一面听得虫声就在背后,忽地感到耳根下似乎有物蠕动,忙伸手去抓,却抓一个空。 他放心不下,百忙中回头一瞥,见追着的虫带果在背后不足一尺处,心头更惊,这一分神,脚下踩得不实,竟是一跤跌倒。 此等危急时候,哪容思量,他一把抓住了跑在前面的断颈鬼后领,怎奈断颈鬼奔得正急,后领虽被抓住,却是嗤的一下,衣领被扯得裂开,仍向前跑。 但这一下毕竟使断颈鬼的奔势滞得一滞,巡察使跌在地上已是命悬一线,前奔之人便如他的救命稻草一般,巡察使再急伸手,死死地抓住了断颈鬼的一只脚。 断颈鬼一足失衡,立时跟着摔跌,惊怒交并之下,也不顾抓住自己之人是何身份,扬起另一足,便往巡察使头上踹落。 那巡察使甫一跌倒,后面虫带里已有数百只虫分出往他头面五孔钻入,他随感脑袋里一阵密麻麻的刮痛,神智一时未失,知道活命无望,临死也定要多拉一人陪葬,死命地把住断颈鬼的一足不放,任他一脚一脚接连狠蹬在自己头上,待听断颈鬼的惊呼吃痛声传来,尚欲咧嘴一笑,却已失了神智。 夜游神见没了巡察使、断颈鬼二人,后面飞虫依然紧追不舍,心道附近并无水塘可以避身防虫,如此一味奔逃不是久策,如今之计,只有使出最后秘法才是。 他主意打定,猛地揭起披肩斗篷,迎风一抖,那斗篷外层呼的一下烧起大火,他便抓着斗篷内层蜷身蹲地,盖得周身四围严密无隙,虫带向火篷上覆将下去,被大片大片地烧毁,外数围虫群避着蒸流往旁飞散。 毒雀道:“你莫看这个猴人满身毛,纵起火来倒是好手。” 风卷云道:“可惜大限将至了。” 果然等不多时,突然那火篷飞旋上天,夜游神跳将起来,大叫一声“好烫”。 原来烧了这一阵儿,他那斗篷外层的火油愈烧愈烈,内层的防火药质抵挡不住,火头沿着衣边往内烧入。 他一身生毛,实最怕火,估量着外面烧了这一会儿,飞虫也该去了七八成,余下三二成不足为惧,是以急忙抛了火篷,一见四周散着的飞虫虽尚有一二千之数,但都被火流冲在数尺之外,急忙着地滚出丈许,爬起身来再逃。 哪知未奔多远,蓦觉左耳内一阵刺痒,心想绝不会是飞虫钻入,当是侵了风火所致,再奔几步,左半边脑袋也痛起来,不由得慌了神,心道怕是方才着地一滚时,地上有没被烧死的黑虫沾在了衣服上,随即爬入自己耳中。 他慌忙把小指伸入左耳内掏挖,挖得两下,左脑愈痛,眼见后面飞虫追近,提步又跑,却是不知如何落足不稳,摔倒在地。 只是这么缓得一缓,后面一大片飞虫已然包满了他整个头,他两只手在顶上抓了抓,便不动了。 风卷云道:“那些飞虫该向咱们来了。” 毒雀道:“准备逃跑。” 风卷云道:“莫要打趣。 这些虫恁地凶恶,咱们怎可置之不理?” 毒雀道:“好,咱们学那死猴子,点火烧了它们。” 两人方自议定,随听那些嗡嗡哄哄的虫声又多了些零碎的嚓嚓声,也不见那些虫往这边飞过来,心知有异,却一时不明异在何处。 再等一会儿,听虫群中又多了些“釜釜”声,望过去,似见些屑物从中掉落,又过一会儿,屑物掉落愈多,虫群比先减小了三四围之多。 风卷云“嗯”的一声,脸现凝重之色。 毒雀道:“原来它们在自相残食!” 那“嚓嚓”声即是虫群互相噬咬的声音,“釜釜”声即是虫群吞吃同伴吃到饱胀爆裂的声音。 风卷云道:“你跟我两个大活人在此,它们不来钻吃,反倒同类之间自家咬吃起来,那是什么道理?” 毒雀道:“你想一想,先前投掷飞虫那人,为什么要将虫向拜鬼、铁棍二众投去?他为什么不将虫随意放在地上?” 风卷云道:“你是说那个人怕飞虫与人靶离得远了,不去袭击人靶,才往他两众近处投去。 而这些飞虫一直不奔咱们来,是因为与咱们相距太远?” 毒雀道:“是啊。 飞虫一类的行动,大多凭借气味引导,这些虫显是一类为人饲养、专使攻人的。 可是这些虫如此厉害,放出袭敌固是利器,如若不加约束,任它们吃一次人,数目即多出几十倍,怎还了得?是以这些飞虫袭人,必是在特定的远近之内。” 风卷云点头道:“你说的必是正理。 而且这些黑虫除了人脑,却不吃其他草里的虫物,该当是被饲养之人训练的罢?只不过,虫子也能被人随意训练么?” 毒雀道:“若要训练虫子,当是在气味上着手。 不过,要将虫子训练得这般行动稳妥,只是吃人或自食同类,便绝不容易。 恐怕非但不容易,直是不能够。” 风卷云道:“这些虫子又如何?” 第455章 图骥1 毒雀道:“这些虫子却还是蛊,只有蛊,才可听受主人的任意指使。” 风卷云道:“适才你不是说这些虫不像是蛊?” 毒雀道:“我曾听师父说起,炼制毒蛊十分困难,既费心血又费时光,而这些蛊每吃一次人,便数目骤增,是以我觉道它不似蛊。 不过再一想来,这些蛊虫之内当无母蛊,炼制蛊毒,炼的便是母蛊,母蛊虽炼制不易,但母蛊一成,幼蛊即容易培养了。 话又说回来,这些蛊虫却是极为独特,生育繁殖着实迅速,它们吃了人脑之后便即生卵,卵在人脑之内快速长成,数目因之几十倍地增长,此等蛊虫,师父也没提起过。 想是此虫的主人自家独门研制,这可实在厉害!” 风卷云道:“这么说来,研制这类蛊虫的只能是一个人,蛊婆。” 毒雀道:“蛊婆是什么人?江湖上没听过这个名号。” 风卷云道:“此人在江湖上没什么大名气,我虽遇上过她,却没跟她朝过相。 不过,这个婆子的蛊物当真厉害。”接着,将有关蛊婆的诸情详细说与毒雀。 毒雀哈哈笑道:“原来世上还有这么一个用蛊的大行家。 妙哉,妙哉!” 风卷云道:“那个妖婆跟你可不一样,身上邪,心里也邪。” 毒雀道:“你可别以为我笑是为了与那婆子嗜好相投,我是为了想要与那婆子斗一斗。 大家同是邪魔外道,一个用毒,一个用蛊,分个高下,岂不痛快?” 风卷云道:“你哪里是邪魔外道?你是避居世外的侠隐清流。” 这时,那些黑虫已零零散散只余下十数只,二人往前走近一二十步,那些黑虫蛊便向着二人飞过来。 二人一齐止步。 毒雀道:“大概五十丈。” 风卷云点一点头,道:“它们吃了自己同类倒不会生卵,可真奇怪。” 毒雀道:“我看倒不是。 它们吃了同类,一般的生卵,只是那些卵,在人脑之内才会生长。” 风卷云道:“有理。” 说话间,二人各自分弹指力,激出气流,将袭至的黑虫蛊尽数打破。 毒雀蹲在一个鬼婴坛众的尸身旁,以指节敲了敲尸身的脑壳,只听内中发出细微的空声回音,“嘿”的一笑,道:“脑浆子给吃了个干净。” 风卷云捡起一只小木篓,道:“最先的十几只虫便是装在这木篓里,上面的孔隙正可让虫飞出去。” 毒雀顺风抄起一幅粗纱巾,道:“这只木篓原是用这一幅巾子裹着。”放在鼻端一嗅,道:“上面浸了药水,是压制那些蛊的。”又问风卷云:“你说这个投虫之人是什么来历?” 风卷云道:“投虫这人将虫投出之后,全然不知逃避,以致虫钻入脑,丢了性命。 显然,他并不知晓那些蛊虫的底细。 他是被人利用了。” 毒雀道:“这人死了,可再向他查问不出是谁给了他虫,叫他来。 叫他来那人是跟拜鬼教有仇呢,还是跟铁棍帮有仇?” 风卷云“啊”的一声,道:“你这句话问得极中要害!叫他来那人必是跟拜鬼教有仇的。 铁棍帮今日只来了数十人,铲除了他们,对铁棍帮能有多大妨害?不过,拜鬼教今日可是自教主以下,巡察使、二坛坛主,并教内大部人手都在场的,这些人一死,整个拜鬼教也就完了。” 毒雀哈哈一笑,道:“你也说了一句极中要害的话。” 风卷云道:“是什么话?” 毒雀道:“铁棍帮今日只来了数十人,铲除了他们,对铁棍帮能有多大妨害。” 风卷云“嗯”的一声,道:“本来铁棍帮要将约会改于别日,派三五名帮众送个信儿不就成了?何必派出几十名人手?万一动起手来,岂不吃了大亏?几十名人手就白白损折了。” 毒雀道:“铁棍帮的帮主不正经赴约,却又派遣数十人手前来传信,分明有意激怒拜鬼教。” 风卷云道:“你是说铁棍帮的帮主即是暗中主使投虫的人,他故意派几十名帮众来传信,一等拜鬼教与他们动手,两下缠住了,便投虫袭敌?有理,他这般做法,等如用己帮几十条人命,换了拜鬼教近二百条人命,这一战乃是大胜。” 毒雀道:“而且他将这投虫的也灭了口,此事做得却是神鬼不知。 看来他不愿旁人知悉他手中有这等邪毒的蛊物,他与那个蛊婆必是暗中有牵连的。” 风卷云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忽然想到,拜鬼教红衣坛全坛教众失踪,也许是与阎王府有关。 两个月前,阎王府派兵攻打天悬岛,我曾往助天悬岛退敌,见了阎王府的妖兵面上多带悍相,且体内都有蛊物胁制。 是否那些妖兵本来便是各地小帮小会的徒众,被蛊婆的蛊物制住了,不得以投身阎王府?” 毒雀道:“你是猜测着,那铁棍帮的帮主暗中为阎王府干事?” 风卷云道:“那个帮主是否为阎王府干事,咱们不得而知。 不过,既然他手里有这些恶蛊,向那蛊婆听命倒是八成的事。 而且,拜鬼教红衣坛的失踪既然与他有关,蛊婆又是用蛊的能手,红衣坛坛众服食夜游神的毒药被解去便非难事。” 毒雀道:“看来咱们这一次没再查到天狼众,却是查到了阎王府的头上!想来那个铁棍帮帮主瞒着帮里,听命于蛊婆,干些拉拢其他小帮派的事,便是阎王府为了不使敌对派别察觉的手段。” 风卷云道:“好,咱们便去寻那铁棍帮的帮主。” 毒雀道:“咱们先行避开些,铁棍帮一会儿该当来人查探这些死去帮众的消息,咱们跟着他们回去,免得再费神思找他铁棍帮的总堂。” 两人将虫篓与纱巾丢在投虫那人身边,往北走出七八十步,隐在黑影里。 毒雀又问:“魔力门的妖兵是些半人半畜的形样,不知阎王府的妖兵又如何?” 风卷云道:“阎王府的妖兵在形样上与人也没甚不同,那日我所见的共是三类妖兵......”便将那三类妖兵的古怪之处细细说了一番。 毒雀稍作沉吟,道:“师父曾说过,蛊毒之类有三:蛊粉、灵蛊与神蛊。 第456章 图骥2 蛊粉乃是取蛊物之涎,以日光曝干成粉之毒物,欲使害人,必要将之下于仇人的饮食之内;灵蛊乃是蛊物本身之活体,可与主人通灵,可随主人意愿,钻入受蛊者体内,以特定的法子残害受蛊者;神蛊乃是最为厉害,也是最为难炼的一种,究其原由,在于此类蛊物可附于人体,与人体化合为一。 受蛊者与神蛊化合之后,即可具有蛊物之能,为制蛊者所用,受蛊者不仅要对蛊物主人唯命是从,且绝不能反叛蛊物主人,若想脱离蛊主控制,只有自杀一途,而受蛊者一死,化合于其体内的蛊物也随之而死。” 风卷云道:“如此说来,黑玉重现事时,被蛊婆收伏的蛊奴们体内所中的各类毒虫蛊,就该是灵蛊,阎王府妖兵体内的蛊物则是神蛊。 现下回想那三类妖兵与人拼斗时的身形,当是神兔蛊、神蝶蛊,跟神百足蛊。 难怪那些妖兵死后,却没蛊虫从他们尸身内爬出,原来是与他们一并死了。” 他二人商量了一阵儿对付铁棍帮帮主之法,等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听见五六个人的脚步声悄悄掩上山来。 那五六个来人手中都握着铁棍,显是铁棍帮帮众。 他们见了山上数百具尸体,俱各呆了一呆,颤声说道:“怎么......怎么全都死了?”接着,分头查看两方尸首,发现拜神教大多数教众身上没有外伤,都是疑心更重。 一名铁棍帮帮众叫道:“纪副香主在这里了!”另几人奔了过去,内中一个探手去摸纪副香主的颈脉,看他是否有救,不想一按死尸的脖子,死尸的脑袋跟着一动,那人不由得“咦”的一声,道:“头......头怎么这样轻?”跟着去摸尸体的头颅,那颗头颅被轻轻一碰,即歪向一边,几个人你眼望我眼,又去摸了摸邻近几个死尸的头颅。 又一名铁棍帮帮众道:“副帮主派咱们几个兄弟来探消息,不带回去些实信儿是交不了差的。”说着,捡起地上的一把落刀,“喀嚓”一声,劈开了拜神教鬼婴坛一名坛众尸身的脑袋。 几个人猛地见了那头颅内的情状,各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一名帮众道:“是......是个空壳!”另一名帮众道:“纪......纪副香主也......也是如此么?”那个持刀帮众道:“纪副香主的脑袋是不能看的,咱们再劈几个尸首的脑袋看了。”于是又劈开几名拜神教教众与己帮两名帮众尸身的脑袋,里面一般的空空如也。 先前一名帮众颤声道:“难......难道是鬼?是鬼吃......吃了他们的脑子?”本来其余几名铁棍帮帮众心里也都在盘绕着同样的想法,等他这一句话出口,其余几人俱都倒抽一口冷气。 持刀劈头的那名帮众道:“此事太过邪门,咱们兄弟还是将纪副香主的尸首抬回去,请副帮主定夺。”另几名帮众都想尽快离开这个诡异之地,唯唯应道:“是,是。 便是如此。”七手八脚地去搬纪副香主的尸体。 一行人正要往山下去,又一名帮众道:“适才我在那边见到了一个毛人的尸体,该是拜鬼教的那个教主,咱们也把他抬回去,说不定是场功劳。”另几名帮众都道:“好主意!纪副香主跟几十名兄弟可不能白死了,这场功劳就叫咱哥儿几个替他们享一享。”便分出两人搬那夜游神的尸首。 待经过那个投虫之人的尸体时,又都住下身,议论道:“这人是谁?”“好像没在镇上见过他”“这个人会不会与此事有关?”“他身边有个小木篓,难道这小子半夜上山来捉飞萤?也被鬼吃了脑子?”最后商量道:“别管那许多,副帮主叫咱们来探消息,这个人也死在这儿了,有些可疑,一并抬回去。”便又分出两人,抬那投虫之人的尸首,把那只虫篓也在怀里揣了。 云、雀二人在后远远跟着他们,说道:“这几个蠢货,竟然对夜游神尸身旁的虫尸肉屑视而不见,连那虫篓边的纱巾也没捡起来,当真笨得很了!”“他们嘴里只说副帮主,不提帮主,难道他帮里别有内情,那个副帮主才是正主?”“不须再想,见了那个副帮主,一问便知端的。”一路尾随来到三义镇上的一家大赌坊的招牌前,见他几人从胡同里的侧门转了进去,心知此处宅院当是铁棍帮的总堂了,前厅的赌坊必也是铁棍帮的生意。 耳听院内数人惊呼道:“怎么了?”“是纪副香主!怎么死了?”“这个毛人是谁?莫非是拜鬼教的教主?”“快通知副帮主!”一阵脚步声直往后进去了。 云、雀二人相互递个眼色,避过两个巡视汉子,掩至后门外,轻轻跃上墙头,循着足音走向,闪身至东首一所偏院内,伏在墙角,偷听正房内的动静。 几个抬尸回来的帮众先后进屋,口称“副帮主”,向一个人参拜了。 那个铁棍帮副帮主哼得一哼,道:“该死的拜鬼教,还是动了手!咦,这个毛人......拜鬼教的教主?他怎么也死了?毕老三,你说。”毕老三便是在刁石冈上用刀劈开尸体头颅查验的那名帮众,他在铁棍帮中虽无职分,做事却甚为干练,颇得这个副帮主的器重。 毕老三道:“回禀副帮主,咱们弟兄六个得令,去刁石冈上打探纪副香主一众兄弟的消息,不想在冈上除了看见三百多具尸首,便是不见一个活人!咱们弟兄六个查看一番,原来这些尸体,便是拜鬼教此来向咱们铁棍帮挑战寻衅的全部人手与纪副帮主一众兄弟,咱们一方的众兄弟身上都有钩伤、刀伤,脸面上还有中了钢针暗器的,显是受了拜鬼教的围攻,而拜鬼教教众的尸身上只有少数带着棍伤,其余大多数没有外伤,只是见了有些张眼暴毙之人眼底一片血红,不知他们究竟怎么死的。 咱们弟兄六个又再查找他们致死的迹象,发现所有尸体的脑袋都是十分轻的,属下便捡了拜鬼教的一把刀,劈了几个脑袋来瞧。 原来......原来那些尸首的脑袋内全都空了......脑浆子......脑浆子一点儿也没有了......”说道最后一句时,忍不住机伶伶打个哆嗦,却是不自禁地又想到了恶鬼食脑的主意上。 第457章 图骥3 铁棍帮副帮主“啊”的一声低呼,道:“有这种事?”接着屋内发出些“娑娑娑”的声响,当是他在查看三个抬回来的死尸头颅,随听他问道:“这个人是谁?是拜鬼教的教众?” 毕老三答道:“此人与拜鬼教教众的服饰不同,倒毙之地也与拜鬼教的教众相隔颇远,咱们见了可疑,才将他一道搬回来。 在这人身边还有一个小木篓,请副帮主过目。”便将那只虫篓拿出来呈过去。 铁棍帮副帮主道:“难道是个采萤的?”接着传出“啪”“啪”两响,那副帮主“哦”的一声,意似沉重,想是他使铁棍打碎了两个死尸的头颅,见到了头颅内的景状。 等了少刻,听他说道:“既然拜鬼教来犯的敌人已全数覆没了,叫大伙都歇了罢。”便有人答应一声,出房传令。 宅院内外本是散着百余人各在把守巡逻,想是那副帮主早防备着拜鬼教会打上门来。 那副帮主又向毕老三等六人道:“你们几个这一趟事干得不错,可记一功,待我禀明帮主之后,各有赏赐。 纪副香主的尸身嘛,明日设个灵堂,传镇上的大小商号都来吊一吊,这件事,便由毕老三操办罢。 拜鬼教的教主与这个人,明日搬出镇外埋了。”毕老三等大喜拜谢了,抬了三个尸身出来。 云、雀二人待院中的人手走净,现出身来,见屋内的灯火将那副帮主的影子映在窗上,正在伏案疾书,直至他搁下笔,才推门而入。 那副帮主是个三十几岁的粗眉汉子,突然见到两个生人进屋,吃了一惊,刚叫了一个“你”字,便被毒雀闪近身前,伸指在他咽喉处轻轻一弹,阻得他气息一窒,后面的话即说不出来。 铁棍帮副帮主应变倒也迅快,借着被毒雀这一弹,嗒嗒后退两步,右手抄起倚在墙边的铁棍,急吸一口气,左手扶上棍尾,使个圈劲,棍头猛地向毒雀斜扫而至。 毒雀原是用棍的行家,见了对方这一招的手法、力道、呼吸、步法配合得恰到好处,忍不住赞一句:“底子打得倒好。” 眼看那一棍便要打上毒雀左脑太阳穴,只见毒雀左手食、中二指蓦地搭上棍头,先运出一股柔力化去击到的猛劲,拇指与食、中二指将棍一捏一抖,这副帮主便握不住棍,愕然撒手。 毒雀把棍一松,伸掌握住棍心,单手舞花,那棍犹如一阵旋风也似,刮得桌上的纸笺刷刷作响,幸好那迭纸压在砚台下面,否则早已飘飞四散。 铁棍帮副帮主只瞧得目定口呆。 忽然,毒雀将棍一住,扔在他手里,道:“再来。”铁棍帮副帮主微作犹豫,强笑道:“在下还知道些高下。”忙将铁棍一放,抱拳道:“不知两位好朋友驾临敝处,有什么指教么?”他见毒雀露了这一手功夫,知道两个来人绝非易与,亦知二人此来必有所求,是以要小心应对。 风卷云将案上那一篇写了多半幅的纸拿起来略略一看,对毒雀道:“是他写给帮主禀报今夜刁石冈之事的信。” 毒雀向铁棍帮副帮主道:“咱们要问你几句话。” 铁棍帮副帮主道:“请问。” 毒雀道:“你们铁棍帮怎生与拜鬼教结下的梁子?” 铁棍帮副帮主本见云、雀二人似乎来意不善,又见风卷云看了自己向帮主禀报的书信,料想他二人所来当与拜仙教有关,只怕他们是拜仙教的援手,此来乃是为寻本帮的晦气,及听毒雀也称拜仙教为“拜鬼教”,稍稍放了些心,道:“他拜鬼教胆大妄为,欲以强势欺压本帮,这个梁子便结下了。” 毒雀道:“拜鬼教如何欲以强势欺压你帮?” 铁棍帮副帮主道:“拜鬼教的教主数日之前通信本帮,叫咱们铁棍帮归附他拜鬼教,以后不仅要听从他拜鬼教的号令,且每年均需备下两担金砖向他教里纳贡,如若不从,便要率领教众铲了本帮。 嘿嘿,这可不是欺人太甚么?” 毒雀道:“拜鬼教教主的来信,你是亲眼过目的么?” 铁棍帮副帮主道:“我自然是亲眼瞧了的。” 风卷云道:“当真?” 铁棍帮副帮主听风卷云的语声中自然生出一股威势,嗫嚅道:“这个......这个......本帮帮主瞧过了,便跟我瞧过了一样。” 毒雀哼的一声,又问:“你帮里本该今夜与拜鬼教在刁石冈上一战,为什么改了会斗的日子?” 铁棍帮副帮主道:“两位朋友究竟是谁?为何要过问本帮的内务?” 风卷云道:“咱们无意过问贵帮的内务,只是今夜在刁石冈上瞧见些奇怪之事,想要寻出些根底,是以深夜拜访,向副帮主请教一二,实无他意。” 铁棍帮副帮主听他说得客气,心知此二人的手段不凡,绝不宜与他们破脸,计议着只要此二人对本帮无害,自己答上些他们所问之事,将他们打发走也就是了,况且他们询问的也不是本帮的什么机密事务,便答了也无妨,说道:“咱们所以将会斗的日子改了,实因本帮帮主忽有要事,无法分身督战。 与拜鬼教这一战关乎着本帮存亡,轻忽不得,没有帮主出面是不成的,咱们可不能莽撞行事。”, 毒雀道:“既然你也知道与拜鬼教的一战关乎着你铁棍帮的存亡,你还派数十名手下去传信?那岂不是有意撩拨对方向那数十帮众下手么?你们铁棍帮本不似拜鬼教壮大,未接战即损去一小半人手,三日之后,便有你帮帮主出面,又能怎样?即使你们有法子以少胜多,也要元气大伤罢?” 铁棍帮副帮主被毒雀问得哑口无言,一时不知如何答话。 毒雀道:“其实你也知道此举多半会自损实力,那为什么还要这么干?一定是你家帮主交代的了?你依照帮主的吩咐,派了几十名人手去刁石冈后定不下心,只怕拜鬼教万一收拾了那数十人手,会趁势打入本帮总堂,是以下令帮众严密守卫,做着迎敌的打算,是不是?” 第458章 图骥4 铁棍帮副帮主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道:“你......你怎么知道得这般详细?” 毒雀冷笑道:“我却还有不知道的事:你家帮主有什么要事,定要将会斗的日子改了?” 铁棍帮副帮主道:“这个......帮主并没说有什么要事。” 毒雀道:“你身为副帮主,觉道帮主的决策有甚不妥时,也不过问一番?” 铁棍帮副帮主道:“本帮乃是在帮主手里创立的,既是帮主决定的事,我又问来做什么?”语意微显不快。 毒雀嘿嘿笑道:“你对他倒是言听计从。”与风卷云对望一眼,均知这个副帮主不过是个行令的傀儡,帮里日常的中小事务他可自行主张些,若是遇上大事,即做不得主,便是问一问也不能够,非得听从帮主的号令不可。 接着问道:“你家帮主时常不在帮里么?他在什么地方?” 铁棍帮副帮主道:“帮主他只是这两日去外乡拜访朋友,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他这么说来,风卷云便是轻轻一哼。 毒雀笑道:“既然你家帮主外出访友,怎么你还与他写信禀报刁石冈之事?” 铁棍帮副帮主一句话说完,听得风卷云的哼声,立知自己失言,又听毒雀问破了自己的谎话,只得嘿嘿干笑两声。 毒雀道:“你听好了,我的这位兄弟心地仁善,不是万不得已,不会随意向人下狠手。 不过,我可跟他有些分别,我善言问你时,你也要善言回答,倘然跟我调花样,说不得,我可不会对你客气。” 铁棍帮副帮主虽听他这几句话的语意颇为平淡,但分明看见他两眼双眸中透出点点红芒,甚为邪异,心中便是一阵惊跳,问道:“你......你们可是要对咱们帮主不利?”语声已然有些发颤。 风卷云道:“我已向副帮主说过,咱们此来,乃是为了查询刁石冈上怪事的根底,并非专为与什么人为难。 现如今,咱们因推测出此事与你家帮主有关,才要询问他的行踪。” 铁棍帮副帮主道:“不知两位在刁石冈上究竟看到了什么怪事,可肯赐告么?” 风卷云道:“你的手下从刁石冈上除了抬回三具尸体,不是还带回来一件物事么?” 铁棍帮副帮主道:“阁下说的是这只木篓?” 风卷云道:“这木篓之中原是装有十余只黑色飞虫,那些飞虫却是专吃人脑,且吃一次人脑,数目即数十倍地增长,结果你已知道了。” 铁棍帮副帮主听他所说之事直是匪夷所思,但那抬回来的三具尸首中,自己亲手敲碎了两个头颅,颅内脑浆全无的景状,乃是自己亲眼所见,此事本来难以索解,现下得知刁石冈上众人的脑浆都是被怪虫所食,倒也有些可信,想起毕老三的回报,道:“难道是抬回来的另一人将怪虫带上刁石冈的?” 风卷云道:“便是那个人,可惜他放出了飞虫之后,自己的脑子也被吃个干净。” 铁棍帮副帮主道:“那些飞虫恁的厉害,必是什么人饲养的异种。 两位只须跟着那些异虫归巢,就可探知虫主人了罢?” 风卷云道:“若是这般容易,咱们也不会到这里来了。 那些虫吃完了人脑,便自家吃起来,现在只剩下一堆碎肉屑。” 铁棍帮副帮主道:“莫非此事......此事......”却是说不下去。 风卷云道:“此事多半便是你家帮主一手安排的。 实话跟你说,那拜鬼教本来与你铁棍帮河井之水不相犯,但他拜鬼教为何突然找上了你铁棍帮?那是因为拜鬼教的教主查到了他外三坛之一的红衣坛,全坛教众一夜之间不知去向,乃是跟你铁棍帮的帮主有关,他向你家帮主要人,你家帮主拒不认账。 因此,他要来与你铁棍帮为难。” 铁棍帮副帮主心内暗自计议,一时沉吟不语。 风卷云道:“你家帮主所在之处,料来帮里不会只你一人知晓,咱们问问别人也成。 况且,你将他的下落告知咱们,也未必是出卖他。 只因你家帮主干下的事,未必是他自己甘愿的。 只要他不是主谋,咱们也不须太过为难他。” 铁棍帮副帮主道:“你说我家帮主受人胁迫?” 风卷云鉴貌辨色,道:“你家帮主有什么异常举动,不妨说出来,大家参详参详,说不定咱们可以助你家帮主解去一桩大难事,也为你铁棍帮消去一个大隐患。” 铁棍帮副帮主正被风卷云说中心事,稍一犹豫之后,缓缓点头,道:“好,这也是我心中的一个疑团,现下便说出来,请两位一同参详些:帮主建立本帮之初,原是要干一番大事业,在江湖上博取一个响亮的名头,他便凭着手中的一根铁棍,渐将本帮从最初的三十来帮众,直壮大至三百余帮众。 要说本帮鼎盛之时,方圆二百里内,那是着实有些名气的!不过,就在四年半之前,帮主忽然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不仅极少在外出头露面,还在数日之内,以一些毫没来由的借口,接连逐出了十多名帮内得力的好手,更在最后,一下子将本帮半数以上的帮众逐出帮去,且还告诫留下的帮众,日后只在三义镇左近谋生,不得无故与其他江湖门派生出是非来。” 毒雀笑道:“那便是叫你们日后只在三义镇上做个小小地头蛇,还得是一条极软的蛇。 你也是在那时候被他任用为副帮主的罢?” 铁棍帮副帮主微叹一口气,道:“不错。 自从我做了副帮主,帮内的大半事物便慢慢地交到我的手里,帮主他见我将本帮治理得十分稳当,就吩咐我日后可自行掌管本帮,只每隔十日向他禀报一次帮务即可,而他却搬到了镇外新建的别馆去住。 初时,我只道帮主刚将本帮打理得有几分兴旺之色,却忽生安逸享乐之心,以致自毁基业,哪知后来发现全不如我所想,帮主在别馆内竟无半点声色之事,只是安排下二十来名杂役,日常里做的仅是会见朋友。 第459章 狼人1 但帮主的朋友们大多是些绿林豪客并远路的帮会之众,他们来一次,多则待上大半个月,少则七八日,每日里尽是好酒好肉伺候,临行时又赠与好些个盘费,帮里的收支可是一多半用在了他们身上。 我因不晓得帮主怎生结交下这许多朋友,也想劝帮主多理些帮内事业,复图壮大本帮声威,于是向帮主探问情由,不想帮主却是厉言令我不得过问,只管自己分内的事,因此我心中虽甚疑惑,也就不敢再有干涉。” 毒雀嘿嘿一笑,道:“你是否查探过你家帮主所会的那些朋友,同一班人可曾来过多次么?” 铁棍帮副帮主道:“我......我怎么敢多做探查?” 毒雀道:“你家帮主告诉你,只要你再多有过问,便要了你的命是不是?哼,你若冒险好生探一探,即知你家帮主会见的那许多朋友,绝没来过第二次。” 铁棍帮副帮主道:“阁下可是知道些此事的内情?我家帮主几年来所做的这些无缘故的事,真是受人所迫么?” 毒雀与风卷云对望一眼,二人均已猜度到铁棍帮帮主所建的别馆,定是阎王府所纳兵卒归往阎王府总坛途中的一处驿馆,那个帮主当是身上中了蛊婆的蛊毒,为蛊婆所用。 但那些新纳兵卒何以都要在别馆内停留一些时日,却是猜测不出。 风卷云道:“你想知道此事的实情,待明日,陪着咱们去那处别馆走一遭便行了。 如你家帮主当真受了什么厉害人物的胁迫操纵,咱们或可助他一助。” 铁棍帮副帮主道:“可是我家帮主几年来只是与我书信往来,不准我无故前去别馆。” 风卷云点一点案上的纸笺,道:“你只说刁石冈上发生了大事,须当亲自向他禀报不就成了?” 铁棍帮副帮主心中微一转念,道:“好,在下引两位在客房歇息。” 风卷云灵觉感应,知他别有打算,道:“我兄弟二人向无许多讲究,不过一宿栖身,何须客房?咱二人权在副帮主这内间歇了,副帮主请。” 铁棍帮副帮主明知对方是将自己监视起来了,却无奈何,只好也道声“请”,自于外间睡下。 第二日一早,两个仆妇进屋来伺候茶水洗漱,铁棍帮副帮主叫放下东西自去,顺便传毕老三来,说要问他与纪副香主治丧的事,接着请云、雀二人洗脸、吃茶。 少刻,毕老三急步赶了过来,一进屋,见了两个生人坐在桌前,副帮主侍立在侧,不由得一愕。 铁棍帮副帮主不动声色,道:“纪副香主的后事安排得如何了?” 毕老三道:“回副帮主,属下在四更天时便张罗着了,现下棺木已押了回来,灵堂设在西偏厅上,通知镇上各商号的人手也已发了出去,想来一会儿他们就要派名单来吊奠。” 铁棍帮副帮主点了点头,道:“这两位客人是本帮远道来的朋友,你去吩咐厨房,仔细做些精细早饭送来。” 毕老三本是个乖觉的,一进屋时已看出事来,及听副帮主如此吩咐,观其面色,便领会在心,应了命,向云、雀二人含笑躬身,退了出去。 云、雀二人何等精明,心道你要吩咐厨房备饭,只叫那两个仆妇去告诉一声即可,何必特地将这个毕老三传来,叫他去?什么向他询问吊丧的事,不过是个掩目法儿,待会儿那食物中必有手脚,暗里均各冷笑。 风卷云道:“副帮主,那个毕老三看来是你手下一个得力的人。 这次,那位纪副香主送了性命,空出来的职缺,怕是要赏给这个毕老三了罢?” 铁棍帮副帮主含糊应了一声,不置可否。 毒雀道:“今日贵帮以那位纪副香主的尸首摆这一个灵捐局,也真高明。 你铁棍帮做的这个地头蛇虽然软了些,毕竟镇上的商户们总是要全一全你们脸面的罢?” 铁棍帮副帮主听他说到“灵捐”二字,脸上一红,作笑道:“纪副香主是帮里的好兄弟,他为了本帮赔上一条性命,本帮必定是要与他好生发送一场的。 至于镇上的商号们,原都是咱们多年来的好相与,本帮的一个重要人物治丧,他们前来吊祭,不过是往来些情分罢了。” 不一时,毕老三亲自带着两个仆妇摆上早饭来,是一盘软糕、两碗细粥、四块腐乳,并一碟麻油花生。 风卷云笑道:“果然精细讲究哪。” 毒雀故作惊奇道:“怎么没有副帮主的碗筷?” 铁棍帮副帮主尚未答话,毕老三已代答道:“两位客爷不知,我家副帮主近年来不惯用早饭,每日早起只是喝一杯茶。” 毒雀点头道:“你这小子当真机变。 好,咱们兄弟便不客气了。”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赞道:“好香!” 风卷云也吃起来。 毕老三斜眼瞧向铁棍帮副帮主,偷偷眨了眨眼,道:“副帮主,灵堂上的香烛都已齐备了,请你去为纪副香主上一炷香。” 铁棍帮副帮主方要向云、雀二人告罪少陪,风卷云已先开口道:“副帮主既不惯用早饭,陪着咱们坐一会儿也是尽了主人家的礼数,这位毕爷也不要走,等咱们吃罢饭,一起去为纪副香主上香。” 铁棍帮副帮主听他如此说,只好含笑在桌前坐下。 毕老三见副帮主走不脱身,也不得不留下相陪。 云、雀二人将两碗粥喝完,又将一盘软糕,并一碟麻油花生吃个干净,只剩下两块腐乳。 毕老三见他二人仍好端端地坐着,直是目定口呆。 铁棍帮副帮主向毕老三偷眼看去,心中疑云愈重。 毒雀将筷儿往桌上一放,笑道:“二十钱蒙汗药,加上三十钱软骨散。 这位毕爷很是瞧得起咱们哪!” 毕老三这一惊非同小可,他便是发起梦来也想不到对方不仅尝出饭食中下了迷药,竟连迷药的种类也辨得明白,最奇之处,却是将两种迷药的分量也说得分毫不差,便似自己取药之时,对方就在自己身边观看一般,急向副帮主望去,见他眼中亦透出骇然之色,便不自主地往门外退。 第460章 狼人2 哪知刚刚退得一步,却见识破药食那人身形一动,已然来到自己身前,一声惊呼尚不及发出,只觉胸膛上一阵排山掌力推来,气息跟着一滞,合身倒飞而出,身后夸喇喇一震,压破了院中的大水缸,头脑顿感一蒙,眼前便是一片昏沉,一时不能视物。 铁棍帮副帮主昨夜虽听云、雀二人所论有理,但因二人来历不明,毕竟不十分信得过,是以心下盘算着先用迷药制住二人,再带齐帮里人手,去镇外别馆探究帮主的安危,于是暗中示意毕老三在饭食中做下手脚。 不想此二人之能实是大出意表,毒雀说破药食之时原想辩解致歉,无奈毒雀出手太快,自己未及开口,他已将毕老三一掌击飞出去。 风卷云冷冷道:“咱们好心助你,你却来与咱们捣鬼。 方才这一下,若不是我兄弟手下留情,他的性命已不在了。” 铁棍帮副帮主眼见毕老三撞在地上虽一时起不得身,但听他“嗳呦”“嗳呦”的呻吟声中气完足,不仅未受内伤,就连骨头也未断一根,当真是对方手下十分留情的,再想方才毕老三被击飞时带起的呼呼风声,显是身上受了大力道,而被他压破的水缸也已成了一块块的小碎片,那自是毕老三身上的大力被那水缸受了去,这一手“蓄劲导力”的手法非是绝顶高手不能施为,心下禁不住又敬又怕。 便在这时,院外快步涌进七八十名手执铁棍的铁棍帮帮众,原来是毕老三得了副帮主示意去后,通知众人聚在院外埋伏准备,随时听候副帮主调用,众人听见院内动上手,恐副帮主有失,虽未得令,也急赶将进来护卫。 铁棍帮副帮主生恐将云、雀二人激怒,忙喝令众人收了棍,退出院去各安职分,又向云、雀二人说道:“适才之事,是在下御下不严,以致他胡乱作为,冲撞了两位贵人。 两位贵人与本帮无甚亲故,特来拔刀相助,足见豪杰之量,还请两位勿以为忤,多多包涵。” 风卷云道:“咱们何时动身?” 铁棍帮副帮主道:“这便动身,这便动身。 此事全都仰仗两位贵人。”立时派人备下车马,引云、雀二人上车。 马车向西出镇,走了三五里大道,转上北去的一条小路,颠簸驰行小半个时辰,来到一处大别馆前。 那别馆大门紧闭,云、雀二人与铁棍帮副帮主下车后,铁棍帮副帮主赶上前去打门,门里有人应道:“是谁?” 铁棍帮副帮主道:“我是副帮主,请你去通传帮主一声,就说我有一件极要紧的事禀报。” 门里的人答应一声去了。 不一刻,那人回来,才开了门,却是一个小厮。 这小厮见副帮主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不像铁棍帮帮众,问道:“这两位大爷也要参见帮主么?” 铁棍帮副帮主道:“这两位是好朋友,不妨事。” 小厮道:“好,请随小人进去。”在前引着三人穿房过院,一直来到后进的一座正厅前,躬身示意,退了去。 铁棍帮副帮主向云、雀二人一点头,当先走入厅内。 厅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长鬓汉子,在他身边,左右侍立着两个健壮护卫。 铁棍帮副帮主抢前拜倒,道:“属下参见帮主。” 长鬓汉子冷冷道:“有什么要紧事,一定要亲来禀报?这两个人是谁?” 铁棍帮副帮主道:“属下特来禀报帮主,昨夜刁石冈上发生了一件怪事,拜鬼教近三百教众,与属下派去传信的五十余名兄弟全都死了。 本帮的五十余名兄弟本是由拜鬼教所杀,但他们的尸首与拜鬼教的教众一样,脑袋里的脑浆子都被一种怪虫吃空了。 帮主请看。”说着,在怀中掏出昨夜毕老三等人从刁石冈上带回来的那只虫篓。 长鬓汉子见了那只虫篓,换作一副笑脸,问道:“此事倒是奇怪。 这一节,你是如何知晓的?”口气中却听不出半分惊奇之意。 铁棍帮副帮主道:“此情乃是这两位好朋友亲眼所见。”他眼见帮主身边的两个护卫乃是自己不识得的,面上多显蛮恶之相,且看着自己三人的眼光中又含着不屑轻蔑之意,更加疑心起来,问道:“帮主......你近年来......可还好么?” 长鬓汉子道:“有劳你挂怀了。”正要向云、雀二人问话,忽然门外一阵轻风吹进来,只见他撮鼻一嗅,“嗯”的一声,似是十分惊异,淡淡扫了云、雀二人一眼。 接着,向铁棍帮副帮主道:“免礼罢,把那只篓拿来我瞧。” 铁棍帮副帮主应命起身,双手捧着木篓前去,却听风卷云低声说道:“副帮主,今日之事,在我兄弟二人身上,你且退在一边。”心想:“你这人说话当真没时机,帮主叫我呈上木篓,你却叫我退开了。 我若听了你的,还做什么副帮主?”当下并不理睬,直走到长鬓汉子身前,将篓递过。 长鬓汉子向左一指,示意他交在左首的护卫手里。 铁棍帮副帮主只好转往左首护卫递过,心上却是添上一分小心。 左首那个护卫一只右手扶上木篓,陡地五指一滑,溜至铁棍帮副帮主右手腕背,似要拿他右腕关节。 铁棍帮副帮主手上功夫也自不弱,不等对方五指捏合,右手急握成拳,弓腕外弹,本道这一下必定可将对方右手撞开,蓦觉腕背关节一痛,不知怎么,对方的中指、无名指竟似利刃一般插入了自己腕背。 紧接着,对方的食指、小指勾住自己右手掌一拧,只听“喀嚓”一响,自己的一只右手竟然硬生生地被扯了下来,惊怒剧痛之下,左手木篓猛向对方兜头砸到,便要扑上去拼命,哪知脚刚迈出一步,猛觉肚内一凉,低头看处,却是帮主抽出了座下一柄弯刀,贯入自己腹中。 毒雀嘿的一声,道:“你不听我兄弟的劝告,这就是下场了。你虽对他忠心,他却恐你泄露了他的秘密。” 狼人3 长鬓汉子抽出弯刀,将铁棍帮副帮主推跌在地。 铁棍帮副帮主望着他,喃喃道:“什么秘密。。。。。。什么秘密。。。。。。”头一歪,已自断气。 左首那个护卫哼的一声,将一只断手摔在他的尸身上。 毒雀目注长鬓汉子,笑道:“妙极,妙极。 当真有趣!” 长鬓汉子道:“你。。。。。。你是什么东西?” 毒雀道:“你又是什么东西?” 风卷云听他二人对答似乎别有所指,一时并不插口。 长鬓汉子道:“你们可是为了篓中虫而来?” 毒雀不答,反问道:“拜鬼教红衣坛的教众去了几日了?” 长鬓汉子道:“原来你们是拜鬼教请来的帮手。” 毒雀道:“拜鬼教恐怕还请咱们不动。” 风卷云道:“只须你说出与阎王府之间的勾当,咱们今日或可饶你不死。” 长鬓汉子与他身边两个护卫乍闻此言,脸色都是一变。 长鬓汉子厉声问道:“你二人到底是谁?” 毒雀笑道:“你是那个蛊婆老妖的蛊奴是不是?你怎么不现出原身,来给咱们瞧瞧?” 长鬓汉子冷哼道:“好大胆,敢是你活得不耐烦了!”向左右护卫使个眼色,道:“与他二人一口气留下。” 两个护卫嘿嘿一笑,各自抓手撕破上身衣衫,双臂一张,仰头高呼。 呼声之中,却见他二人赤裸的上半身溢生出一层灰黑色的兽毛,同时周身骨骼连连发出“喀砰”“喀砰”的爆响,身体渐长渐高,鼻嘴突出伸长,脸面也跟着滋出灰黑兽毛,呼声由人叫转为狼嗥,人手变为了利甲粗爪。 嗥叫戛然而止,他二人竟是化身成了两个一丈二三高下的壮悍狼人。 风卷云心道:“原来是两个神狼蛊奴,不知那个帮主又是什么?雀兄弟反问那厮是什么东西,便是意指于此了。”他虽也可运功提升嗅力,但却比不上毒雀辨别气味的细致。 毒雀道:“你们两个东西现个原身也要如此拖磨,若是我兄弟二人先行动手,怕你们一身毛还没生全,便都缩了回去。” 两个狼人发一声吼,甩掉脚爪上撑得破烂的麻鞋,各各拳掌交擦,三二步奔跃到云、雀二人身前,攥起饭钵一般大的拳头,分向云、雀二人头上击到。 云、雀二人一个出左掌,格住来拳,一个举右手,抚上敌腕。 两个狼人的拳劲,一如泥牛沉海,荡然不知去向;一如夹困铁山,遽然茫茫四散。 两个狼人惊骇之余,急谋脱身,一个仰胸纵退,一个急挥左拳,勾打对方后脑。 仰胸纵退的狼人右拳正要收离风卷云掌面,却感对方掌上生出一股极粘之力将自己拉住,随见对方四指在自己拳背上一拂,自己便不自主地俯下身去。 风卷云待这狼人喉颈凑下了,右腿上弓,一个膝撞,正将他的喉头碰碎。 这个狼人跪跌于地,两只手爪掐住喉咙,张口吐舌而死。 另一边挥左拳勾打毒雀后脑那个狼人眼看去招就要奏功,猛觉对方把在自己右腕上的五指更合一股大力,剧痛之下,左拳上的力道蓦地减半,这一拳尚未碰上对方头发,自己庞大的身躯竟已倒飞而上,却是被对方抡了起来。 毒雀瞧着他嘿嘿一笑,右手五指一抓,捏碎他的腕骨,随将他重重往地下一摔。 那狼人立被震断了气。 两个狼人一死,都回复了人形。 风卷云向长鬓汉子道:“咱们兄弟出手重了些,并没照你所说,给他们一口气留下。 这可对不住了。” 毒雀道:“变了个怪模样,还是一般的不中用。 你又如何?” 长鬓汉子道:“我跟他两个可不一样。”也不见他如何发力,头脸、手脚即生变化,不过数刹工夫,也变身成一个狼人。 不过他所变的狼人乃是通体黑毛,体形亦不似他两个护卫所变一般长大,但云、雀二人却都看得出,他确比先两个狼人厉害许多。 毒雀笑道:“是有些不同。 看在你多年来做蛊奴不容易的份上,我便让你一只右手,你说如何?” 长鬓狼人向风卷云瞥了一眼,道:“他不出手么?” 风卷云道:“我兄弟一人便可收拾了你。” 长鬓狼人道:“你们可莫要后悔才好。” 毒雀将一只右手背在身后,道:“怎么还不过来?” 长鬓狼人将插在座前的弯刀一提,走近毒雀身前丈许之地立住,道:“你不现身么?”他因口鼻变形,吐字不圆,是以这一句话的话音极怪。 但话声乍起,右手弯刀猛然脱手掷出,插向毒雀头面,躬身一进,左手爪斜掠,抓击毒雀双眼,动作端的迅捷快速。 毒雀侧头堪堪闪过来刀,眼角瞥见对方一爪往自己脸上抓来,左手拇中二指一扣,隔空弹射出一股强劲指力,击向对方来爪小臂上的主血脉,同时听出对方右爪掠动方位,却是急往自己下阴撩至,左腿上提,横里格撞过去。 长鬓狼人左爪进击走过半路,耳听对方一记指力射到,心中早有计议,并不闪避,欲待硬抗一试,“嗤”的一声响处,左臂着力,虽觉对方指力聚成一点打在臂上有些疼痛,但却无甚妨碍,暗道原来对方不过如此。 方生此念,左臂忽地一颤,软软垂下,却是臂上所受那一点指力猛地扩散,一条左膀登时酸软失力。 他心下虽惊,并未生出退缩之意,右手爪待要碰上对方横格的左腿腿骨,急缩一缩,转往对方左臂上抓到,待见对方左臂下滑,知道已诱得对方要在内路格击自己去爪,脖颈一歪,龇出长獠,径往毒雀咽喉扯到。 原来,这一下才是他的计较,他便是为了出敌不意,一击取命。 哪知獠齿堪堪咬上对方喉颈,猛地肚上一痛,在这行将得手的一隙之间,竟然挨了对方一记重脚,身子便如断线纸鸢般倒掼而出。 但听“嚓”一声响,那把弯刀嵌进了大厅门框,他二人这数招往来,不过只在三两刹间。 狼人4 接着又是“喀喇”一声,长鬓狼人摔在他原先的座位上,将一把香楠木大椅压得寸碎。 毒雀嘿嘿笑道:“你没事罢?我发力的时候已是十分小心的了。 伤得重不重?” 长鬓狼人哇地吐出一口血水,咬了咬牙,道:“这可多谢你手下留情。”蹲立起身,左脚爪用力一踩,只听“夸勒勒”的一声,他整个人便往地下堕进去。 云、雀二人各一闪身来近,欲揪住他头已然不及,地底传来他的话声道:“有本事的,下来追你狼太公!”原来他的座下是一条地道,地道口上铺的本是一块活板。 云、雀二人听见地道内响过一下微微的机簧咬合之声,都是皱一皱眉,道:“有机关。” 毒雀道:“咱们慢慢追也不妨事。”搬过下首的一张木椅,举掌劈开两半,将其中一半投入地道内。 二人耳听下落风声,当半面木椅将近着地,便生破碎之响,似被什么利刃劈折损坏。 风卷云道:“下面伸手不见五指,那处机关发动又快,可不大容易防备。”掏出随身带着的火刀火石,在铁棍帮副帮主尸体的衣服上撕下大片布条,打火点着了,以之引燃另半边木椅,待那半面木椅烧起大火,便往地道内投入。 这一次火光照耀,瞧得清楚,半边木椅直落在地底,也不见有机关发动。 想是那处机关是用绳线一类物事牵动,若有不知情者冒然纵下,身体挂上绳线,机关便被引动,适才毒雀投下的第一半木椅该当已将绳线拉断,是以那处机关未有再次发动。 毒雀道:“我先下。 等我叫你,你再来。”不等风卷云回答,踊身跃入地道。 待近地面,两脚撑住左右竖壁,弯腰看了看,道:“这处机关原来是一把圆斧,想是能弹出来的。”随即落身于烧着的木椅边上,伸脚踢开,道:“下来罢。” 风卷云落入地道,捡起一条烧着的椅腿,道:“我的灵觉感应,这条地道内危险重重,咱们绝不能大意。” 毒雀点一点头,道:“走罢。”俯身捡起一条没烧着的椅腿,以做替换使用。 二人小心前行约莫数十丈远近,忽见前面弯道处映来一片幽暗淡绿的光亮。 转过一看,原来前面墙壁上挂着两颗小儿拳手一般大小的龙眼夜明珠,珠光柔和,一望而知乃是难得的佳品。 风卷云止步,道:“有机关。” 毒雀笑道:“那厮倒是个极具机心的。 他把这两颗珠子挂在前面,贪婪之人一见之下,就要动心。 心念纷扰一起,行动难免有失,那便多半要陷身于机关之中。” 风卷云道:“世上人又有多少是无贪求心的呢?” 毒雀道:“机关的牵引必在脚下。” 风卷云道:“这可难不倒咱们。”与毒雀各以一手推出隔空掌力击打前路地面,立见两面墙体破壁射出无数乱箭。 两人以三二丈一段扫击地面前行,走出十数丈开外,墙体才无箭出。 前面又是长长的黑无灯火的通道。 毒雀道:“蛊婆那个老妖能炼育出使蛊奴变身的神蛊,实在了不起。” 风卷云道:“是啊,这个妖婆的手段的确叫人佩服。 我亦有些担心,阎王府的妖兵是否也有这种变身的蛊奴队伍。” 毒雀道:“既然那个蛊婆是为阎王府所用的,担心也是无用。 现下咱们只有将那个狼人帮主擒下了,看看是否可以从他身上得出些阎王府的实情。”走了一会儿,又道:“你怎么不问我,那个狼人帮主叫我现身是什么意思?” 风卷云笑道:“不管他是什么意思,你总是我的好兄弟。 不是么?” 毒雀笑道:“好,这次却是我多言了。” 两人约莫走了三四百丈之距,远远见了前面两壁上又挂着两颗与前一般的龙眼夜明珠。 便在这时,风卷云手中所余的椅脚已将烧尽,毒雀引燃了手上椅腿,问道:“这次如何?” 风卷云道:“机关已然近了,应该在一二十步之内,离那两颗夜明珠却远。” 毒雀道:“那厮倒喜欢弄心机。”与风卷云三只手掌扫击地面,只听“砰啪”“夸喇喇”之声连响,前路三数丈地板破碎,赫然现出下面两丈深的尖锥陷坑,陷坑的左边有半尺余宽的一个窄边石地可供踏足。 风卷云道:“原来是些薄翻板。 早知是这样机关,咱们提着气也可从上面走过去。”与毒雀从陷坑上一纵而过。 两人再向前行,一直走到这根椅腿的火焰也将熄灭,仍不见地道尽头,心下禁不住已有些惊异之情。 风卷云道:“这条地道到底有多长,不知通向哪里?他那厮是如何修建的?” 毒雀道:“一定是蛊婆为阎王府最初收纳的蛊奴们修建的。” 说话之间,更向前行。 火把终于烧尽,眼前顿现一片漆黑,无奈之下,只得摸索而进。 复行十数丈,突见前面一层柔和清碧的光亮铺在墙上,知道弯道那边又有夜明珠,走过去看,果然便是。 这一对夜明珠比前所见的两对更大了两围,所放光芒也更耀眼。 风卷云道:“看来你有好东西可以拿回去送给妻子了。” 毒雀笑道:“你是说咱们拿着这两颗珠子照亮?只是不知咱们拿下来时,会不会触动了什么机关。” 风卷云道:“这地道里的机关应该难咱们不住。” 毒雀点头道:“我也这样想。那就拿罢。” 两颗夜明珠本是托放于凿入两壁的灯碗里,二人各取一颗,入手颇有分量。 忽地同有所感,只见左右半丈许处各有数十枝利箭自顶壁接连射出。 随着利箭急射,两边猛地坠下两道石门,阻断通路,便如将二人格在一间丈许来长的小石室中。 接着,听得头顶“隆隆”声响,竟是一块巨石慢慢压将下来。 云、雀二人均各发出一声轻呼。 风卷云道:“要遭,要遭!咱们太过托大,以致掉以轻心。这项机关应对起来可有些不容易。” 狼人5 毒雀道:“这项机关便是专以用来对付咱们这类人的。前面的机关,咱们安然无事地过来了。到了此处,见了两颗大珠子,便也觉不会有事,要拿他的。终于被人算了!” 风卷云道:“这是咱们自己不长进,须怪不得别人。不如咱们在巨石压下之前,合力打破前壁,闪过去罢?” 毒雀道:“不成。这块巨石的引动虽另有机关,但若失了一面壁门的磨阻,恐怕就要快速堕下,咱们万一一击破不得门,又或逃闪不及,又接不稳这巨石,立时便有身骨折断之险。我听这巨石下落之声,分量应在万斤之上,但若你我合力上托,加上四壁的磨力,应可支撑一会儿。到时你我着一人腾出一手破门,再向外闪,才最稳便。” 风卷云把夜明珠装入腰袋,道:“就依你。下来了,快托!” 毒雀忙将手里的夜明珠放在地上照亮,与风卷云一齐伸掌上托。 两人运出全力上抵,巨石下落之势即止。 毒雀正立在前壁之侧,道:“我要撤右手了。”小心撤去右手,吸一口气,猛往前壁石门拍击上去。 轰的一声大震,整个小石室似被这一掌之力击得晃了晃,但那石壁却是丝毫无损。 风卷云咬着牙,道:“两只手!”毒雀道:“成不成?”风卷云“嗯”了一声。 毒雀又自小心撤了左手,巨石之力全数落在风卷云一人身上,压得他哇哇大叫,巨石缓缓向下压合。 毒雀不敢怠慢,全身之力聚于双掌,猛地再向前壁石门推印而至。 又是轰的一下大震,石屑崩飞,前壁石门被破,毒雀忙将双手上抵。 他二人重新合力,将巨石推升数寸,随即挪手往打破的门户移身过去。 毒雀脚下一拨,把地上的夜明珠踢出,转了个身,进入通道,两手仍拖住巨石,待风卷云也将身移出,两人一齐放手。 巨石“轰隆”一声落地,整条地道为之大震。 风卷云挨身靠在侧壁上,双臂微微发颤,一时提不起来。 毒雀捡了地上的夜明珠在手,抹了抹头上的汗滴,长长呼一口气,也靠在侧壁上稍歇。 二人对望一眼,一同长声大笑。 毒雀道:“不知前路还有什么把戏?” 风卷云道:“我的心里这时可着实轻松了。 看来若非出路不远,便是前路再没什么厉害机关了。” 两人就着两颗夜明珠的光华,复行一百来丈,果见前路隐然透亮,却是一块大石封住的出口,日光自边角的缝隙间钻入。 推开大石,即出离了地道。 环顾处身所在,却是一道小山坡下。 毒雀闻风而嗅,指着右首,道:“狼人帮主往那边去了。” 风卷云道:“你的嗅力实在不错。”跟着毒雀赶了一阵儿,来到一条水岸边上。 毒雀道:“那厮的气味到了此处就没有了,看来他是借水遁走了。” 风卷云道:“你记不记得地形图上画着的,三义镇西,只有一条龙条水脉,该是这条水了。 此水既从前面山里来,那座山一定是蛊尾山。” 毒雀道:“蛊尾山,这名字有些蹊跷。 咱们在没查知阎王府与蛊婆一节前,倒还不觉怎样,现下可就不同了。 难道这山里有一处所在,是那蛊婆的蛊巢?果然有时,不知能否遇上那个妖婆?” 风卷云道:“狼人帮主既向那里逃去,他必是有所凭仗,咱们跟着他一看便知。 只是现在失了他的踪迹,咱们只好胡乱撞些运气了。” 两人依着河道往山深里奔入,初时岸边平坦易行,后来荆棘障步,便在树上飞跃前进。 约莫走过四五十里道路,毒雀忽道:“停步,有了!”引着风卷云往左首林内落下去。 风卷云轻声问道:“在哪里?” 毒雀伸手往一块圆石边上的草藤里一指。 两人小心走近,及至到了那丛草藤两三步前,突地脚下一空,人便往下摔跌。 幸好风卷云早有警觉,身子才往下堕,急忙鼓气折影,转势斜斜往上飞出,拉着毒雀落在三尺平地之外。 回眼看处,适才踏脚的所在已沉下了一个半丈方圆的陷坑。 毒雀见那丛草藤里一点动静也无,气愤愤道:“一定是那厮身上的狼毛!”正想把恶语嘲骂两句,却被风卷云一拉衣袖。 见他盯着陷坑下面侧耳细听,也忙聚耳听探,先是察见几下微微的嗡声传入耳中,随后便听得似是什么器物的碎片碰撞响动,又闻到些药香从坑内传出,便与刁石冈上检验过的包裹虫篓那一幅粗纱巾所发气味一般,冲口道:“是那些食脑蛊虫!” 风卷云道:“那厮将咱们诱来,原本料想咱们掉入陷阱,压碎盛放食脑蛊虫的器物,即刻便会被蛊虫钻入脑去。 哼,他可是失算了!不过,这些蛊虫的数目可不少啊。” 他话刚说完,嗡声轰的一下扩大,一块长大斗篷也似的虫云从坑内涌出,直向他二人头上蒙到。 风卷云正要拔剑击虫,却见毒雀在他身前一拦,吐出一口长长的灰浊烟气,喷向虫云。 虫云与之一碰,立时开解分散,一片片虫尸即如雨掉落。 风卷云笑道:“你这项功夫可真绝了!” 毒雀将头一旋,扫灭余下蛊虫,笑道:“不过是些毒雾罢了。” 风卷云道:“那个狼人帮主一定在某处观察咱们的动静,这个所在可不能太近。。。。。。”说话间,抬头环望,指着远处的一株大树,道:“不能离得太近,又能看到这里,那株树的树尖上倒是一个好所在。” 他甫将手指向那株大树时,便与毒雀各自长运耳力聆探过去,果听见那树里“哗喇”一下响,便知狼人帮主是在那里了,话音未落,已与毒雀飞掠过去。 他二人身法虽快,毕竟与狼人帮主相距甚远,到了那株树下,狼人帮主已然奔出老远,但他二人贴住狼人帮主的足音,狼人帮主虽四足疾奔,亦绝逃不脱他二人的追踪。 蛊婆1 毒雀听出自己二人与狼人帮主相距已不过一里地的远近,鼓一鼓气,说道:“狼孩儿,两位太公就要追上你了。 四条腿,可跑快些啊!” 那个狼人帮主正自奋力逃往下一处陷阱的所在,乍听敌人的声音在后传来,猛然吃得一惊。 暗想两个敌人非类常人,不仅地道中的机关困他们不住,食脑蛊虫的陷阱也被他们破去,现下非但发现了自己的踪迹,竟还知道自己乃是四足而奔,越发惊骇起来。 转念又想,敌人既是强绝如此,即便引着他们到了下一处陷阱,也多半是无用,万一自己被擒,必定遭受惨烈刑拷,如今之际,说不得,只好逃往那个所在,才可保得自身周全。 主意打定,转了方向,全力奔逃。 云、雀二人追着狼人帮主相距不过百丈时,便不再追近,只为看他到底要逃到什么所在去。 前后大约小半炷香的工夫,狼人帮主的脚步声在前面歇住。 云、雀二人数刹之间赶到近前,一见之下,却是一座间列着一块块两三抱光面大圆石的古怪树林。 树林里水声波动,当有一方池塘,林深处生着一棵七八人之围的盘根参天老树,树身下部围绕着一蓬蓬臂粗绿藤,形样特异。 那个狼人帮主立在林心处,向云、雀二人叫道:“来呀!快来追呀!” 云、雀二人望见他身上披着一件青草外衣,才知先前他是以此掩住了本身气味,以致自己二人为他所惑,险堕蛊虫陷阱。 毒雀听他口气似乎极有所恃,低声问风卷云道:“怎样?” 风卷云心内平静,灵觉无有危险感应,低声答道:“好像并没什么可虑处。” 两人走入林中,狼人帮主嘿嘿一笑,扯掉身上草衣,又往林深处奔进数十步。 风叶吹动之中,传来一阵阵水湿之气,两人循着湿气瞧去,果见了一方圆石砌就的池塘。 那池塘不过一丈来长阔,水面上浮着水草,看不清水里深浅。 风卷云忽然一掌推出,打向左首的一株大树,喝道:“什么东西?”掌力撞上树身,砰的一声,树身着力处激出一个手掌印,大树哗喇喇一阵狠晃。 毒雀也嗅到了一些气味,嗯的一声,道:“是个活物,只是咱们看他不见。 奇怪!”话刚说完,即感身后风声急劲,有什么物事向着自己背上飞至,忙闪身走避,顺势斜窜而起,伸手往右首的一株树顶抓去。 他这一下出手着实迅捷,右手甫一挨上树身,左手即感抓在那个东西身上,方欲将之拽下地来,手上一滑,那个东西竟然溜脱而走,脚尖一点,落回地面。 风卷云道:“你瞧。” 毒雀顺他眼光看去,一滩粘稠面糊也似的紫色浆水摊在地上,正是适才打向自己背上的物事,一时明了在心,笑道:“哈哈!原来是只臭蛤蟆,还是一只会变色的!” 风卷云道:“会变色的蛤蟆蛊奴,这就是那厮隐身的秘密了。 那厮屏着气息,借着风声在树石上慢慢爬动,以为咱们发觉不得他的踪迹。 要我说么,他那厮现下又已到了咱们的身后。”话声未落,一掌推向身后的大石。 那石头上似乎有物一动一翻,“噗”的一下,贴到了后面的一块石面上,随有两口紫色粘浆分向云、雀二人打到。 云、雀二人各自闪身避过,毒雀道:“你那厮蛤蟆听着,咱们并非怕了你这两口毒涎,实是咱们沾之欲呕,才不得不避。”说话间,也是一记隔空掌力推出,打向那个蛤奴贴身处。 云、雀二人虽看不见那个蛤奴的身像,但此时与其正面交锋,却可凭其一举一动带起的风声气流察知他的动作,毒雀的掌力逼得他往旁边树干上弹去,风卷云及时加劈一掌,力道正中其胸前,只听“咕咚”一声,那个蛤奴自空摔落,身上皮色渐厚,现出形貌。 他却果是一个扁头凸眼、足掌连蹼的圈腿神蛤蛊奴。 那个狼人帮主见这神蛤蛊奴伤在云、雀二人手下,也无失惊神色,只是瞪眼瞧着二人。 风卷云向毒雀道:“那头狼身后的树藤内有人,心思极为奸邪,这时候该是打着算计咱二人的主意。 又诡诈,又得意。 那人出来后,咱们可要留神些。” 毒雀答应一声,走到蛤奴身前,左脚倏抬,将他窝挑飞出,远远地向着老树巨根前的狼人帮主撞到。 狼人帮主张臂一接,正将蛤奴抱住。 那蛤奴身上却是蓄着毒雀的大力,狼人帮主抵御不住,砰的一声,撞上身后藤壁,身子软软萎倒,竟是受了重伤。 云、雀二人来到藤壁前两丈远近立住,毒雀朗声道:“出来罢!” 藤壁内一个嘶嘎沉郁的老妇声音道:“老婆子正要看看是什么人嫌命长了,敢到我的地界儿撒野!”吱喀一声,藤壁上打开一个门户,内里走出一个颤巍巍的婆子来。 只见这个婆子四尺六分身量,瘦骨如柴,着一身斑斓秽衣,拄一根鹦头拐杖,满面麻皮褶皱,看不出多少年纪,一头灰糟糟的枯发结作一束束五彩花辫,不伦不类之中又着实透着诡异。 风卷云当年在有双镇北郊听过蛊婆的声音,这个婆子一开口,便认出是蛊婆本人,对着毒雀点了点头。 毒雀笑道:“你就是蛊婆?咱们原以为抓到一个神狼蛊奴就不坏了,不想却能见到你这个正主。” 蛊婆向狼人帮主瞥了一眼,道:“你竟能逼出他的本身来?倒是有些本事。”又眯起一对细眼把毒雀与风卷云量了量,咯咯怪笑道:“两个孩儿实在不错!” 狼人帮主喘着气道:“禀告主人。。。。。。这两人知晓咱们的底细。” 蛊婆道:“知晓咱们什么底细?” 狼人帮主道:“他们知道主人你身属阎王府。。。。。。而且。。。。。。这两个人都不类常人。。。。。。右边那个尤甚。。。。。。他浑身散发着死人气。。。。。。却偏偏是个活人。。。。。。奇怪得紧!” 蛊婆2 蛊婆的一对细眼眯得更紧,自语道:“有这种事?”接着向云、雀二人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又是所为何来?” 毒雀笑道:“咱们此来就是为了跟你比试比试。 你若输了,咱们有几句话问你。” 蛊婆道:“你们既已知道老婆子是用蛊的能手,还敢挑战,想是有本领的。 只是老婆子不跟无名之辈动手。” 毒雀笑道:“这一位是我的兄弟,他的姓名不消说。 我的名字叫毒雀。 你放心,我兄弟二人不会连手对付你,只我一个跟你较量。” 蛊婆心头一凛,奇道:“毒雀?毒叟的弟子毒雀?” 毒雀道:“便是我了。” 蛊婆点头笑道:“难怪!难怪!”眯着眼微微向周遭扫一扫,道:“你师父的气运脉败奇毒与化炼僵尸的本事,是极高明的。 这两项功夫,可谓开前人未有之能事,也算得是邪道上的一派宗师了。” 毒雀道:“这可承你高言了。 不过,你蛊婆所化炼的食脑蛊虫与可使蛊奴变身的特异神蛊,也是古之未有的奇法。 天下蛊主,当以你为第一。” 便在这时,忽听风卷云发出一声冷哼。 一条三寸来长的土花蚯蚓从他小腿上跌了下来,身子扭了两扭,不再动了。 毒雀冷笑道:“你怕我在身后藏了毒僵尸,是不是?你担心自己的蛊物对我的毒僵尸生不出效用,是以要在我兄弟身上下蛊,打算万一不敌时,便以此要挟于我,是不是?实话对你说,此次我并没带同毒僵尸来。 跟你较量,气运脉败的毒,我也可以不用。 嘿,当世蛊主,虽以你为第一,但你毕竟没有宗师气度,难怪要听命于人,在人手下做个小将!” 蛊婆笑道:“你切莫误会,老婆子不过是要试试你这位兄弟的手段罢了。 你今日没带毒僵尸来,不免有些可惜,但那气运脉败的奇毒,老婆子是一定要试一试的。 你千万不可收起不用。” 毒雀笑道:“是么?我师父的气运脉败奇毒,世上除了东始山的百草山人有破解之法,倒是还没见过另有他人能够破解。 你既要试,那可容易得紧哪。”说着,双手都往里衣夹层内摸了摸。 蛊婆道:“你来罢。” 毒雀一笑,闪身前掠。 蛊婆见他来近身前一丈之内,右手食指在握着的鹦头杖上轻轻一扣,鹦头嘴内立有一股金灿灿的粉末激射而出,喷往毒雀头面之上。 毒雀一见,便知是极厉害的蛊粉,趁着那股金粉尚未飞散,左掌隔空推力,将那一篷金粉与左掌上的气运脉败之毒,尽往蛊婆身上压将过去。 便在同时,毒雀突感唇上一麻,似乎粘上了什么极微小的物事。 此刻箭已离弦,不及细想,见那一篷金粉已在蛊婆身上染实,料想气运脉败之毒也已透入了她体内,右手五指勾作鹰爪,直往蛊婆咽喉扣到。 不想将要得手之际,心上忽地一痛,一爪竟是抓不下去,急忙撤身后退。 蛊婆眼见毒雀一爪袭到,却是不敢胡乱动作。 原来她自身受了蛊粉尚无所惧,为害处却是毒雀打入她体内的气运脉败之毒。 现下她正自以法化毒,毒未祛净,如何敢轻易动作?眼见对方指尖堪堪触上颈来,忽又缩手,倒纵回去,才于暗中松一口气。 风卷云在一旁却是瞧得清楚,毒雀方当推回蛊婆所发蛊粉之时,蛊婆左手中指分明对着毒雀脸上弹了一弹,眼力聚视之下,见到两三粒沙粉大小的卵虫落在毒雀唇上,随往毒雀嘴里爬入,而毒雀耳目俱在蛊婆与金粉之上,似乎并未发觉。 那时本欲向毒雀示警,稍作犹豫,已然不及,心想毒雀体内毒力强横,虽蛊虫入口,一时三刻也要被毒毙,是以并无担忧。 及见毒雀奋而急退,才疑有变,看他神色自若,亦未向自己示意求助,便仍静观以待。 毒雀与蛊婆二人相对而立,一时谁也不动。 过得数十刹的工夫,毒雀先开口道:“你这灵蛊卵有些意思,一被蛊卵入体,我竟伤不得你。” 蛊婆也开口道:“你这气运脉败之毒也不差许多。”话一说完,喉咙鼓起,张嘴吐出一只婴孩拳手般大小的白色小蛋在手。 毒雀笑道:“怎么你吞了裹壳生蛋在肚里么?这有什么好玩?” 蛊婆道:“这一颗蛋本不是老婆子吞下去的。”说话间,那颗小蛋裂了开来,里面却是钻了一条黑纹小蛇出来。 云、雀二人见到这样景象,都是心头大凛。 毒雀道:“你还能在肚子里孵蛇么?这可是项好本领!” 蛊婆笑道:“好说了。”把手往鹦头杖上移近,那条黑纹小蛇即沿着杖身爬到地上,扎头钻入土里。 毒雀心念微转,道:“我晓得了。 你定是将体内所中气运脉败之毒转入蛇蛋之内,想来那条黑纹小蛇已成了具有气运脉败之毒的异种毒蛇!” 蛊婆笑道:“不愧是用毒的大行家。 若非你与老婆子作对,老婆子倒可为你引见一位大人物。” 毒雀尚未答话,风卷云忽地将水龙剑下插入地,剑鞘没入小半尺深。 等他把剑一挑拨出,土里剜出了一条长物,正是方才蛊婆脚下钻身入土的那条黑纹小蛇。 那条小蛇正被风卷云插中了七寸,剜出来时已然死了。 风卷云向蛊婆道:“我不来动手,你倒接连两次暗算于我。 我已动怒,说不得,待会儿也要领教你的功夫。” 蛊婆初次对风卷云施以暗算,原是为了疑忌毒雀带了毒僵尸同来,确是有心在风卷云身上种蛊,以便急难时候要挟毒雀使用。 此外,也有试探风卷云之意。 及见风卷云不仅及时发觉蛊物上身,且以真气外激,将蛊震死,即知风卷云的本领当不在毒雀之下。 暗自盘算,今日有这两个强敌来犯,自己脱身实难,出敌不意,擒制其中一个应是妙策。 是以趁着云、雀二人尚未连手来攻,又再第二次对风卷云施以偷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