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武神侯》 第一章 引蛇出洞 初春,过午。通往南山道临山郡的官道上,上百骑兵簇拥着几辆马车,沿着坑坑洼洼的官道艰难而来,骑兵们盔歪甲斜,疲惫不堪,一名昏昏欲睡的骑兵,扛着临山郡守的旗号,坐在马上摇摇晃晃,几次都差点儿掉下马背。瞧着这支像是打了败仗还没吃饱饭的队伍,哪有半点儿郡守亲兵的精气神? 临山郡是个穷郡,位于龙越帝国最西南边陲,毗邻桑兰国,是蛮族人聚集之地,穷乡僻壤,蛮人占了半数以上。这里的蛮人们多半过着吃生肉,穿兽皮的生活,日子过得相当苦,穷到连吃竹子的食铁兽都不肯翻山过来。 外放南山道,多半都是在朝廷中不得志的官员,到南山道就形同发配一样。只要官员们一听说要外放南山道,尤其是到这临山郡做郡守,便一个个如丧考妣。 此时,第一辆青色篷布的马车里,坐着临山郡的新任郡守钱太希。钱太希一身锦袍,没穿官服,靠在厢壁上闭目养神。一个皮肤如同缎子一样细腻的美人,正用一双纤纤玉手给这位郡守大人捏着腿。这等环境也不忘了享受,郡守大人真是好福气啊。 官道坑坑洼洼,马车摇摇晃晃,可是车内的郡守大人却坐得稳如泰山。郡守大人是位书生,不会武功,那么显然这辆马车是特制的,并不受路面颠簸的影响。 一直闭目养神的钱太希忽然睁开眼睛,向车外问道:“钱顺,离临山郡城还有多远的路程?” 马车旁,一个骑着枣红马,仆从打扮,脸上有新伤的黑衣糙汉子翁声翁气答道:“大人,咱们离临山郡城还有不到百里路!”被称作钱顺的汉子忍不住抱怨道:“他娘的,这穷山恶水的地方,这些强盗竟然连郡守大人的车队都敢打劫!真是反了他娘的!难怪没人愿意到这里做郡守!” 这一路走来,饶是打着郡守的旗号,也被劫匪们光顾了四五次之多,二十里一小劫,五十里一大劫。 要不是马车外的钱顺武功高强,再加上这支护卫骑兵本领不弱的话,恐怕郡守大人已经给那些贼人捉去,挖了心肝做醒酒汤了。给大人捏腿的翡翠姑娘,怕也早成了哪个寨子山贼的压寨夫人了! 来之前,钱太希已经听说临山郡的种种可怕之处,所以倾尽家财,向武泉侯包不亿借了百余骑兵,还许诺了将来赠送数颗桑兰国的蓝宝石。 包不亿这才肯借他百余精骑,还送了他一辆逍遥车,这辆逍遥车是极有名的工匠所打造而成,坐在车中无论何等颠簸,也能稳如泰山。也幸亏有这百余精骑护卫,否则就算有钱顺这样的高手在身边,钱太希怕也到不了临山郡。 钱太希心中庆幸,幸亏自己舍得银子,要不然在路上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车内的钱太希叹息一声,摇摇头,自言自语道:“谁也不怨,要怨就怨楚随心这个王八蛋!唉,也不知道他脑袋里哪根筋搭错了位置,放着好好的侯爷不做,非要得罪大司马!害得本官也受了连累,给贬到这鸟都不拉屎的地方做郡守!可惜啊,要是不出这档子事儿,本官马上就要做到户部侍郎的位置上了啊!” 正在给钱太希捏腿的美人名叫翡翠,翡翠抬起头,一双明眸眼波流转,媚笑道:“大人何必忧恼,以大人的本事,过不了三年五载,就能再次升迁。如今朝中楚家一脉,丢官的丢官,罢职的罢职,连那位少侯爷楚随心也丢了爵位,自顾自逃走了。可是在这种不利的境况下,大人却能够保住官职,外放临山郡来做郡守,就足以见大人的手段了!” 钱太希心情并不愉快,恨恨道:“屁的手段!还不是钱能通神!本官祖上姓钱,却没能给本官留下几文钱,还得靠本官自己考取进士才能挣钱!” 钱太希用手捶自己的脑袋,懊丧无比道:“唉,本想着三年前攀上了楚成隆这棵大树,从此就能一帆风顺,平步青云,哪想到大司马会异军突起。更可气的是楚成隆这个老不死的,竟然把爵位传给儿子,自己去炼什么金丹求长生不老!狗屁的长生不老!” 钱太希越说越气,忍不住坐直了身子,骂道:“楚随心这个混账东西,不可救药!若是我的老爹有这等本事,我可以世袭侯爷的话,我还闹腾什么?每天只管带着一群狗腿子出来斗鸡走狗,花天酒地,醉生梦死!堂堂的侯爷,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要势有势,何等快活!何必去招惹大司马?我看他楚随心是寿星佬上吊,嫌命长了!” 正在给钱太希捏腿的翡翠停下了手,举起右手,先是伸出两个手指,随即又变成三个手指,微笑道:“两年换了三位皇帝,咱们这位大司马将来可真要名垂青史了!” 钱太希苦笑道:“可不是嘛!你就说吧,咱们的大司马连皇帝老子都不放在眼里,一个小小的侯爷算个屁!可他楚随心偏偏要跳出来装什么忠臣,瞎折腾!这下好了,只当了一天的侯爷,就给大司马逼得不得不逃离京城,爵位也没了,一家老小也给人软禁了起来,你说他图什么呢?就图一个忠臣的虚名?那有个屁用!” 翡翠用手轻撩了一下鬓角的发丝,一双美眸晶晶发亮,“大人,有句话说,人各有志,不可强勉!要说那位楚少侯爷还是有胆子的,敢在朝堂上公然指责大司马,这样的人,咱们龙越国可是不多见!先前倒是有几位,不过脑袋都搬了家,这位少侯爷得罪了大司马,却能够全身而退,已经很不容易了!” 钱太希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屑道:“也就是他运气好,那天刚巧大司马身体不适没上朝,不然当时就得把他拉出去砍喽!他有本事?我呸!他那么有本事,倒是别逃呀?和大司马继续杠啊!不过让我意外的是,大司马竟然没把他全家给砍了,真是奇迹!” 翡翠嫣然一笑道:“奴婢倒是听说,楚老侯爷当年曾经救过大司马的命,也许大司马是看在当年的救命之恩,才留了他全家的性命吧?” 钱太希冷笑道:“那就难怪了!咱们这位大司马做人做事都非同寻常,想猜测他的心思很难!这次要不是走夫人路线,连本官也要栽在他手里了,现在想想都怕!楚随心,嘿,他纯粹是自己作死!现在大司马下了海捕的文书,他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如果现在能抓到楚随心,本官一定求大司马分我一杯肉羹,我真是恨死他了!” 钱太希冲着车外的钱顺嚷道:“钱顺儿,带兄弟们找个地方先休息一下,咱们埋锅造饭,吃完饭休息一个时辰,今晚连夜赶路!无论如何,明天上午一定要赶到临山郡,这路上可不能再耽搁了,一日不到郡城,老爷我的心就悬着!这路上贼太多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早日进城才是上策!” …… 临山郡最南边,就是高耸入云的驮龙山。过了方圆八百里的驮龙山,就是桑兰国了。桑兰国和龙越王朝,在过去的百年间爆发了至少五次战争。桑兰国虽然国土不及龙越国五分之一,可是桑兰王却屡次带兵过境挑衅龙越,大肆劫掠,一旦被龙越精兵打败,就龟缩回桑兰境内。 龙越国的精兵也曾数次攻入桑兰,无奈桑兰山多,兼之气候恶劣,龙越士兵过境之后就水土不服,所以只能放弃到手的胜利又撤了回来。桑兰人因此更加有恃无恐,经常越境劫掠。好在桑兰新任国王河范与前两任国王不同,主动对龙越称臣。 龙越皇帝册封桑兰王,郡王封爵,赏亲王服饰,赐给金册,金宝,每年又赐给岁币,两国这才停止了数十年的战争。和平?这也不过是近十年的事情。 本就穷乡僻壤的龙越国南山道,因为战乱的原因,就更加贫穷。尤其临山郡,更是穷中之穷。郡守也没有别处地方官那么多油水可捞,至于前朝传说的什么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那是临山郡守根本不敢想像的。 可是即便如此,钱太希也还是花了大把银子向武泉侯包不亿借了百余名骑兵,钱太希深深懂得,当官想要捞钱并不难,可是你得有命花才行,所以,还是先舍财免灾吧! 驮龙山深处三十里,树高草深,已是人迹罕至。连羊肠小道都算不上的小道上,一位穿着麻布衣服,已经走得气喘吁吁的妙龄少女脸色发白,因为她被一前一后两名带刀的灰衣男子挡住了去路,截断了归路。 这少女皮肤白皙,颇有几分姿色,只是受到惊吓,脸色惨白无比。她知道,敢在这驮龙山里行凶的恶人,都不是好惹的主儿。 挡住少女去路的中年灰衣男子,连面罩都懒得戴,左脸上一道两寸多长的刀疤,狰狞可怖。男子双臂抱在胸前,大喇喇站在小路的中间,冷笑道:“小妞儿,荒山野岭的,你一个人孤零零的,这是要往哪里去啊?卢大爷在此,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你是不是得留下点儿东西再走啊?” 身后的青年灰衣男子放声大笑道:“小妹子,你不用怕,我们哥俩也就是劫个财,再顺道劫个色,你只要乖乖的脱了衣服,我们也不为难你,咱们大家爽完了就一拍两散!怎么样?” 少女硬着头皮斥道:“呸!你们两个臭贼想干什么?告诉你们,我叫赫兰玉双,我爹可是临山郡捕头赫兰子夜!你们,你们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我爹,我爹他绝对饶不了你们!”她虽如此说,却也明显是色厉内荏,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就算搬出皇帝老子也未必管用。 姓卢的中年灰衣男子扭了扭脖子,咔咔作响。姓卢的贼人哈哈大笑道:“是吗?原来你是赫兰家的小姐,那可太好了!这回老子可不但要劫财劫色,还要劫命呢!” 两名灰衣人,一前一后提着明晃晃的钢刀,狞笑着上前,就要擒下赫兰玉双。赫兰玉双惊恐大叫道:“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救命啊!救命啊!” 卢姓男子放声大笑道:“小妞儿,你不妨再喊大声点儿!看他娘的这荒山野岭的会不会有人来救你!” 赫兰玉双更加惊恐,放声大呼,可是这荒山野岭哪会有人啊,真无奈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两个恶贼三拳两脚就把少女打倒在地,又扯碎了她的麻布衣服。赫兰玉双自知今日难逃此劫,却仍是奋力的挣扎,骂不绝口。 眼看赫兰玉双就要被人凌辱,忽然林中有人朗声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两个贼子竟然在此公然行恶,真当天底下没有王法么?” 两名灰衣贼人吓了一跳,赶紧松开赫兰玉双,二人回头看时,却是一个俊眉朗目的锦衣少年站在他们身后三丈远处,少年身后负剑,看样子是个练家子。赫兰玉双如同溺水垂死之人抓到一根救命稻草,双手拼命护住胸口,冲着少年大声喊道:“少侠!救我!” 姓卢的匪人见了锦衣少年,眼中喷出火来,就像看见了行走的金子一样,这个人可太值钱了! 那姓卢的匪人一掌打晕了赫兰玉双,这才拍了拍手站起身,阴阳怪气道:“哟,这不是咱们的楚大侯爷吗?你可让我们哥俩好找啊!要不是老子想起这招引蛇出洞,谅你也不会现身!大侯爷,大司马他老人家可是天天惦记着你呢,赶紧跟我们哥俩走一趟吧!” 第二章 草包侯爷 从林中忽然现身的少年,俊眉朗目,面如冠玉,身后负剑,青色绣万字的锦袍,外面套着蓝色缎子面坎肩,头上戴着一顶镶珍珠的黑色长冠,足下蹬一双青缎子面的官靴。这荒山野岭的地方,这身装扮很有些怪异,试问有谁会穿官靴爬山呢? 少年被人给认了出来,也着实吃了一惊,可他仍是不动声色,一脸笑意的上下打量穿灰衣的中年贼人,忽然打了个哈哈道:“哎哟,果然是人的名,树的影,还真是没想到,本侯爷在这深山老林里居然都被人给认出来了!好吧,既然你已知道我是楚随心,是咱们大越国的第一位大侯爷,那你还不快跪下?” 卢姓的中年灰衣男子把嘴一撇,狠狠啐了一口,“我呸!姓楚的,你就别他娘的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以前要是见到你,说不得碍于你侯爷的身份,老子只好跪上一跪。可如今你是咱们大越国天字第一号的钦犯,人人得而诛之,你还想让老子跪你?老子可是天命堂高高在上的差爷,只有你跪我的份!” 灰衣青年男子踱了两步,眼珠转了转,轻声笑道:“楚随心,识相的话你就乖乖交出兵器。看你在朝堂上为国为民请命,是条汉子的份上,咱们兄弟也不为难于你。赵爷我绝不会让你遭罪,一刀就割了你的头,回去向大司马请赏!那样的话,成全你忠臣之名,我们哥俩也能加官进爵,发笔小财,皆大欢喜,岂不美哉?” 楚随心双臂抱在胸前,冷笑道:“好吧,原来本侯的命原来有这么贵,能让二位天命堂的大高手加官进爵呢!只是既然二位出身天命堂,难道就忘了加官进爵是种残酷的刑罚么?此时此地,你们说出这样的话来,未免有些晦气!本侯奉劝二位,赶紧收拾东西滚蛋,我就不计较你们欺负这位赫兰姑娘,也不计较你们冒犯本侯的罪过了!” 姓卢的天命堂杀手提刀狞笑道:“楚随心,看来你是一心求死啊!这么大一个侯爷却这么小气,连个脑袋都舍不出来!既然如此,卢大爷少不得要亲自动手了!” 楚随心笑嘻嘻伸出右手,阻止卢姓杀手道:“慢着!杀人之前,我还有一事不明,想问问清楚。你们是怎么知道我要到驮龙山来的?” 赵姓杀手大笑道:“反正你也要死了,赵爷就不瞒你了——是有人把你的行踪透露给我们!因此我们就在这龙山县搜索你的行踪,没想到你小子很狡猾,一直不露面,也不采购登山用的服装等物,害得我们只好守株待兔!可是这几天并没有人进山。直到今天上午,这个小妞儿匆匆买了一些登山用的装备,还有水和干粮,以及地图之类的东西,我们猜她一定和你有关,所以就开始跟踪她!” 卢姓杀手冷笑道:“可是我们一路尾随她,进山三十里,一直走到下午,你小子也不露面,我们就只好向这个小妞出手了!要是没了这个向导,凭你小子怎么也走不到桑兰国去,所以也不怕你小子不出来!况且,你又不知道我们的身份,只会把我们当成普通的山贼,自然会出手!” 楚随心抽了抽鼻子,恍然道:“原来如此!只是不知道泄露我行踪的是什么人呢?” 两个杀手对视一眼,赵姓杀手摇了摇头,“姓楚的,你应该知道我们的行规,我们哥俩说的已经够多了!要不是你已经死到临头,连这些话我们也不会说的!既然那人把你的行踪告诉了我们,我们自然要遵守约定,不能随意说出他的名字!” 卢姓杀手点头道:“正是!” 楚随心两手一摊,无奈道:“好吧,既然二位如此有职业道德,待会儿杀死二位的时候,我也会让二位痛快一些!” 两个杀手再次对视一眼,旋即暴发出一阵狂笑,姓卢的杀手更是笑出了眼泪,“少侯爷,你可真幽默啊!整个龙越国的人都知道楚少侯爷是个草包,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文不能测字,武不能防身的人!你凭什么杀我们?用唾沫淹死我们?还是准备讲笑话笑死我们?” 楚随心笑道:“谁告诉你草包就不能杀人了?草包也能杀人,草包能杀比他还草包的!就像你们两个这样,空有一身蛮力却不长脑子的草包!你们就不想一想,既然楚某是个大草包,那大司马为什么还要派你们这些天命堂的高手来杀我?一个草包是不值得天命堂出手追杀的,你们说对吧?” 卢姓和赵姓杀手对视了一眼,他们并不明白楚随心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看过天命堂里关于楚随心的档案,这位少侯爷自幼习武,有名师传授武功,却不知是何原因把武功越练越废。这位少侯爷的武功低得可怕,连江湖上的五流高手都能轻易虐他,何况是可以称得上三流高手的卢姓和赵姓杀手? 赵姓杀手拔刀在手,指着楚随心冷笑道:“楚侯爷,我们兄弟本和你无怨无仇,却也敬你是条响当当的汉子!只是你不该得罪大司马,这也就是大司马派我们四处追杀你的原因了。大司马权倾天下,楚侯爷又是咱们越国的知名人士,自然杀鸡要用牛刀了!” 楚随心盯着赵姓杀手的眼睛,微笑道:“这位赵爷,姓楚的只有这一颗脑袋,你们却有两个人。我听说那贼子悬赏五千金买我的人头,就算你们杀了我,可你们两个人一分,一人就只有两千五百金可拿了!想必待会儿杀了我之后,你们两个当中会有一个偷偷向另外一人出手,杀了同伙,独吞那五千金的赏金了?” 卢姓杀手立刻跳了起来,凶相毕露道:“姓楚的!我们兄弟两个可是合作多年的好搭档,好兄弟!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杀了你,一人两千五百金还不够么?” 楚随心嘻嘻笑道:“本侯出生在富贵家庭,如今又到民间转了一圈,也算知道民间疾苦,自然知道金子的作用!对于平常老百姓人家,两千五百金可是不得了的数字!可若是用来买世间最好的豪宅,买最快的马,买最快的刀,娶最漂亮的女人,甚至想买个侍郎那样大的官儿……那还差得远呢,你们说对不对?” 卢姓杀手皮笑肉不笑道:“姓楚的草包,你少鬼扯!”他回头望向赵姓杀手道:“赵贤弟,你不要听这姓楚的草包胡说,他不过是趁机挑拨离间我们之间的关系,好寻机逃走罢了!” 赵姓杀手点头道:“卢大哥说得对!咱们可不能让这小子给忽悠了!”他嘴上虽然如此说,却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他心中何尝不是这样的想法,杀了楚随心之后,再寻机杀了姓卢的,回去只说姓卢的不幸死在楚随心手里,他好独吞那五千金的赏金? 楚随心见二人彼此戒备,大笑道:“你们也知道我是活着的饭桶,世上第一流的草包!武器没你们快,轻功没你们高,坏心思也自然没你们多,所以我就是会走路的人参,会活动的五千两金子罢了!这里人迹罕至,也不会有人看到,你们二人想翻脸,就趁早动手吧!” 两个杀手再次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深深的猜忌,楚随心又添油加醋道:“这可不是我挑拔离间,你们现在不动手,难免待会儿给另外一个人算计,吃了有毒的饭,喝了有毒的酒,那样可就不美了!我是一个没用的人,这荒山野岭又无处可逃,你们杀了对方,再来取我项上人头也不迟,对不对?” 卢姓杀手知道他和姓赵的关系因为楚随心的一番话再也回不到过去了,只恨自己没及早出刀杀了楚随心,因此他怒道:“姓楚的,你小子害人不浅!你是个不祥之人,你所到之处,人人倒霉!白乐天因为收你为徒而倒霉,木刀大侠贺云风因为结交你而被人追杀,那冷东海也因为你被逐出了丐帮!这不是你的错吗?” 楚随心慢条斯理的答道:“你也知道,这些人结交我,绝不是为了银子!如今姓楚的虽然被人追杀,在大越国无处容身,可是却也因此而名满天下!那些朋友虽然因为我而受到牵连,可是人人都以此为傲,绝不肯和那奸臣贼子同流合污!他们受牵连当然不是我的错,谁派你们来追杀我,那是他的错才对!” 见二人不答,楚随心漫不经心的摆摆手道:“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是自然之理!你们俩也别废话了,快动手吧,不必假惺惺装成彼此的朋友了!你们谁赢了,谁就割走我的头回去领赏。只要割了我的头,就有大把的金子,还能升官,从此就不用冒着这样的生命危险出来杀人了!” 赵姓杀手望向卢姓杀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卢大哥,这个小子实在是太坏了!我们先一起杀了他再说吧!” 卢姓杀手点头赞许道:“贤弟说得不错!咱们这就杀了他,再回去领赏,分了那五千金!咱们合作多年,交情莫逆,可不能中了这小子的奸计!咱们还像过去一样,一起出手杀人,一起领赏,回去一起逛青楼!” 两人虽如此说,却谁也不肯先出手了,都防着另外一个人会突然向自己出刀。楚随心没把这一切戳破的时候,他们还能维持彼此表面的和谐,如今是楚随心现身,五千金当前,这样一笔巨大的财富,谁不动心?都想独吞这笔财富,都想借此机会升官,两人此时便是最大的竞争对手了。 卢姓杀手忽然笑道:“好你个楚随心,看来你也不是那么草包,一切都在你的算计之中,对吧?” 楚随心报之以微笑道:“哪里的话,我只是把二位心里所想的事情说出来罢了!都是做杀手的,心不够黑哪里行呢?心不够黑的人,也入不了天命堂。所以大家也就不要装什么菩萨心肠,假充什么好人了!你们动手吧,我在一旁看着就好!” 赵姓杀手艰难的咽了一下口水,勉强笑道:“卢大哥,小弟知道自己武功不如大哥,情愿把这立功受赏的机会让给大哥!咱们兄弟一场,合作多年,犯不上为这点儿小事翻脸!” 卢姓杀手大怒,斥道:“赵贤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话传出去,我赵某从此还要不要做人了?” 楚随心笑道:“非但不能做人,简直要身败名裂了!所以趁着没人看到,快快动手吧!等下要是突然有其他人出现,你们可就要不好办了!五千两金子,加上立功受赏的机会,怎么可以给别人分了去?” 赵姓杀手一咬牙,挺刀向楚随心扑了过来,嘴里骂道:“姓楚的,你小子害人不浅!你竟敢离间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我先宰了你!” 一片雪亮的刀光袭向楚随心,劲气之强,连楚随心身后大树的枝叶都被刀气撩中,断枝残叶纷纷从半空中坠落。 楚随心大叫一声,“好功夫!”毫不犹豫向后掠去,试图避开这一记凶狠的刀光,可是赵姓杀手的刀实在太快,这一刀还是把楚随心的锦衣斩出了四五个破洞,鲜血顿时迸流。楚随心一言不发,只是急速后掠。 就在赵姓杀手出手的瞬间,卢姓杀手也已拔地而起,一把刀直插赵姓杀手的后心。赵姓杀手尚未落地,便已经感觉到背后强大的刀气,他早有防备,迅即转身出刀。却仍是慢了一步,左肩已经中了一刀。赵姓杀手大叫一声,倒飞出去,落地后,舞出一片刀花,护住自己的身体,赵姓杀手惊怒不已道:“卢大哥,你要做什么?!” 卢姓杀手落地后,横刀在胸前,阴森森道:“赵贤弟,我自然是做你也想做的事情!” 第三章 是敌是友 赵姓杀手横尸林中,卢姓杀手也已经是遍体鳞伤。卢姓杀手啐了一口血痰,望着坐在地上,同样身上伤痕累累的楚随心,愤愤骂道:“老子们明明知道这是你的阳谋,离间之计,可是竟然无法破解!只能先和他分出个死活来!” 楚随心用剑拄着地,试图站起来,却未果,只好嘿嘿笑道:“千古艰难惟一死,我楚随心自然是不想死的!倒不是我楚随心有多聪明,是我早已经看出了你们两个在我出现之后,彼此起了杀机,我只不过帮你们捅破最后一层窗纸罢了!况且,在你们面前,最大的对手是对方,而不是我!” 楚随心又道:“你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就算我想逃走,是面对两个强敌的机会大,还是面对一个重伤之敌的机会大呢?所以,你不难理解我的选择吧?” 卢姓杀手气哼哼道:“你小子果然是坏透了!放心,你笑不了多久了!” 楚随心撩了一下头发,把贴在鼻子上的发丝吹了起来,慢悠悠道:“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在意!困兽犹斗,我当然更不会就这样放弃了!你是聪明人,知道利用我牵制那姓赵的,虽然你们的武功在伯仲之间,可是你不先杀我,摆明就是想利用我来影响他的心神,他武功虽然不弱于你,可心思却比你差了一大截!” 卢姓杀手冷笑道:“虽然我杀了他之后,自己也受了重伤,可是真要杀你,依然是易如反掌!你还不是没撑下我十招就身负重伤了?你还有什么遗言,快快交待吧!念在你是咱们大越国的侯爷,又是为民请命而死,称得上好汉!卢某答应你,只要是能成全你的,卢某自会尽力成全!” 楚随心歪过头,瞧了瞧依旧晕厥在地上的赫兰玉双,叹道:“要说有什么遗言,等下请你放过这位赫兰姑娘吧!她一个姑娘家,又是赫兰子夜的女儿,却肯担着死在大山里的风险,想往对面的桑兰国跑,那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你虽然不能帮她,却也别害她!” 卢姓杀手似笑非笑道:“哟,没看出来,我们的楚大侯爷还是个怜香惜玉的人!要不是非得砍下你的头才能回去领赏,我还真有心放你一马,让你和这位姑娘成就好事!唉,可惜这位姑娘醒来后,绝不会想到是你楚大侯爷救了她一命,明年的今天,她想给你烧张纸都不可能!” 两个人正说着话,赫兰玉双呻吟一声,悠悠醒转过来,茫然的四下张望,刚才卢姓杀手下手太重,她被一掌打晕,直到现在才苏醒过来。她见楚随心坐在地上,衣衫破碎浑身是血,又见一名贼人横尸地上,另一名贼人也是站在地上满身是血。她还以为楚随心为了救她,和这两个贼拼死相争呢,心中不由大是感激。 楚随心的眼睛盯着卢姓杀手,根本不敢四处张望,生怕那杀手突然出手袭击他。可他的脸上却是满不在乎的表情,嘿嘿笑道:“人至将死,其言也善,我只是不想她无辜死去罢了。至于烧不烧纸,活人不知死人的事,阴阳相隔,谁管他呢!再说她还算有几分姿色,将来要是能嫁个好人家,生一堆齿白唇红的小孩子,尽享天伦之乐,岂不是人间一大美事?” 卢姓杀手仰天大笑道:“好!难得楚大侯爷为他开口求情!只不过她的爹是赫兰子夜,她们赫兰家在这临山郡可没做过什么好事,欺男霸女,横征暴敛,鱼肉百姓,如今竟然有人要救他赫兰家的女儿,这可真是!你放心,我只不过是想占有她的身子罢了,我绝不杀她!” 楚随心苦笑道:“就算赫兰家做了许多不堪的事情,那也是她爹做的吧!她也不过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难道她还能出去欺男霸女,鱼肉百姓不成?你杀了我之后,得了赏金又有前程,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何苦为难她一个弱女子?其实你放过她,也是放过你自己!” 卢姓杀手倒也警觉,诧异道:“放过我自己?楚大侯爷何出此言!” 楚随心一脸云淡风轻道:“因为这林中还有一个人存在,我虽然不知道他是敌是友,但是他的武功可着实不低!他若是你的朋友,那还好。若他是这赫兰姑娘的什么人,那你可就危险了!凡事不要做绝,难道你做人都不给自己留条后路的吗?” 卢姓杀手吃了一惊,林中还有高手?他毛骨悚然的四处张望一番,却没有发现有任何人的踪迹。卢姓杀手沉默了片刻,半信半疑道:“大侯爷,我看你这是在吓唬我吧?我都没感觉到林中有其他人在,你一个武功远不如我的废材,怎么可能知道!你别是想趁机救那姑娘逃走吧?我劝你少耍手腕!” 楚随心笑道:“该说的我已经说了,信不信是你的事情!”楚随心回过头,望向林中,朗声道:“林中那位高人,无论你是敌是友,也都请不要躲躲藏藏了,快快现身相见吧!” 楚随心话音未落,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便从林中掠出,轻飘飘落在赫兰玉双面前,向赫兰玉双躬身施礼道:“二小姐,管某救护来迟,请还二小姐恕罪!” 赫兰玉双见了这男人,又喜又惊,用手捂着头,挣扎坐了起来,嗫嚅道:“师,师父,你怎么来了?你来了多久了?”原来这人名叫管中龄,是教赫兰玉双开手的武术师父,现在是赫兰家的护院教头。 管中龄拱手道:“二小姐,今天早上你不辞而别,老爷怕你出事,派人四下搜寻你的下落,还是城中卖干粮的小伙子说你买了干粮,背着个大包袱往城南来了。我猜小姐你可能是进入了驮龙山,生怕你有什么不测,因此急着赶来。没想到小姐果然遭遇了歹人,还是这位,这位楚少侠仗义出手,救下了小姐……” 管中龄顿了一下,又望着楚随心道:“管某见楚少侠实在是少年英雄,武功颇为了得,就没急着出手,而是先冷眼旁观。万一楚少侠不敌两个贼人,管某再出来助楚少侠一臂之力也不迟!” 楚随心皱了皱眉头,这人什么情况?他明明听到自己是少侯爷楚随心,怎么一口一个楚少侠?而且自己武功菜得不能看,连重伤的卢姓杀手十招内都把自己打得伤势不轻,他还胡扯什么少年英雄,武功颇为了得,这是什么意思? 卢姓杀手的心却沉了下去,楚随心所料不差,这人竟然真是赫兰家的人!此时他已经身负重伤,而且这人的武功看起来比他只高不低。若是他先前不杀了姓赵的,两人联手的话,倒能陪这人走上几招,可现在,恐怕难以全身而退了。卢姓杀手的肠子都毁青了,他用怨毒的眼神看了一眼楚随心。 楚随心大笑道:“你看我做什么?这事可不怨我,那姓赵的可是你自己亲手杀掉的!” 管中龄望着楚随心,嘴角翘起,“这位,这位楚少侠很有些意思!明知道我在后面尾随,就设计帮我先除去了一个敌人!若是这两个人联手,我也无必胜之把握!如今这姓卢的已经是重伤,就是随便来个七流高手,也能把他打到吐血!还是楚少侠的妙计惊人!” 楚随心哈哈笑道:“惭愧惭愧,我也只是利用你自救罢了!我可打不过他们!”楚随心嘴上说着话,心中却暗道:这厮跟了我们这么久,却迟迟不现身,被我说破了行踪,才肯跑出来相见,可是却又不说破我的身份,只称我为楚少侠,这里面怕是有什么文章吧? 管中龄回过头,对卢姓杀手怒目而视,用冰冷的声音问道:“姓卢的,你是自己动手了结,还是等我出手?” 卢姓杀手又望了一眼楚随心,脸上的肌肉都扭曲了起来,脸上的刀疤愈加狰狞,他绝不会束手待毙。卢姓杀手咬牙道:“这小子刚才说,困兽犹斗!你想必已经知道我的答案了?”卢姓杀手纵身扑向管中龄,一刀劈出,空气中青色刀光一闪,势如闪电。 管中龄嗤笑一声,向后倒掠出一丈有余,堪堪避开那记凶狠的刀光。哪知道卢姓杀手在空中却一个急速转向,向楚随心一刀劈去,这一刀,比刚才那一刀狠辣十倍也不止。卢姓杀手心中恨极了楚随心,这小子可害他不浅,他刚才砍向管中龄那一刀不是过虚招罢了,他要迫退管中龄,先杀了楚随心再说。 楚随心正准备看热闹,却不防这厮忽然向他出刀,楚随心顿时给吓了一大跳,赫兰玉双也吓了一大跳,高声道:“楚少侠小心!”楚随心哎呀一声,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一个就地十八滚,滚了开去,狼狈的躲开这一刀。 管中龄这才反应过来,这杀手的目标竟然是楚随心,他心中大惊,怒喝一声道:“畜生!你找死!”便狂掠向卢姓杀手,一掌拍向他的后心,想要一掌结果卢姓杀手的性命。 卢姓杀手对管中龄出手根本置之不理,只是疯狂向楚随心出刀,楚随心也顾不得许多,在地上闪转腾挪,试图避开卢姓杀手的攻击。三人在林中缠斗起来,不多时,管中龄一掌打中卢姓杀手的后心,卢姓杀手的左掌也打中楚随心的胸口。楚随心仰天栽倒,口中狂喷鲜血。 管中龄暴怒,在他眼皮底下,卢姓杀手竟然把楚随心打成重伤,这让他管某的脸往哪里放?管中龄痛下杀手,那卢姓杀手很快又中了管中龄一掌,倒滑出七八步远,手中握不住刀,钢刀当啷啷落地,他嘴角的鲜血不停向外涌出。 卢姓杀手咧开嘴笑了,满嘴都是鲜血,他望向楚随心,咳了几声,这才喃喃道:“草包侯爷!我今天就算是死,也要带走你!” 楚随心挣扎着从地上坐起身,慢慢摸起自己掉落在地上的宝剑,用尽全力掷向卢姓杀手,宝剑掠空而来,把卢姓杀手穿了个透心凉,死死钉在树上。楚随心见这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狗奴才死透死绝了,这才心满意足的仰面倒下。 赫兰玉双吓得尖叫着跑到楚随心身旁,蹲下身,抱起楚随心大声呼唤,“楚少侠!楚少侠!楚少侠你醒醒啊!”楚随心哪里还有回应,早已经人事不知。 赫兰玉双红着眼睛冲管中龄大叫,“师父!师父!师父,救你快救救楚少侠!我知道你能救他!” 管中龄走到楚随心身旁,伏下身,用手号了一下他的脉,不禁皱了皱眉头,半晌才道:“二小姐,你随我回去见老爷吧,你不能再逃婚了!你若是逃婚,让老爷怎么向中山王世子交待?他虽然危在旦夕,但只要你肯随我回去,我便设法救下他的性命,我还会向老爷求情,求他让楚少侠担任军职,这不比他做一个游侠好么?” 赫兰玉双沉默半晌,垂下头,低声道:“好!我随你回去就是!不过你一定要救回楚少侠的性命!” 管中龄把一丸丹药送入楚随心的口中,赫兰玉双慌忙拿出水囊喂水,帮楚随心服下丹药。管中龄这才站起身,脸上浮现一丝诡异的笑容,却转瞬即逝。管中龄沉声道:“只要二小姐肯随我回去,一切都好说,楚少侠的命,就包在我身上了!” 赫兰玉双垂头丧气,只是默默点了点头。管中龄再次伏下身,把楚随心背了起来,脚步轻快向龙山县方向走去。赫兰玉双一言不发,默默跟在管中龄身后,脸色难看至极。 第四章 下马威 临山郡守衙门,郡里的高级官吏齐聚三堂,要给新任郡守大人接风洗尘。前任郡守已是告老还乡,现在的郡中事务都是别驾李鹤来在署理。 上午,当新任郡守钱太希一身公服由仪门昂然而入之时,欢迎的人丛中有一个其貌不扬的高个子一脸不屑道:“小子,你得意什么?等下要你好看!”说话的高个子,一身捕快的服饰,看样子是郡守衙门的捕快。 高个子捕快身旁,一个书吏模样的人赶紧阻止他,瞪起眼低声喝道:“竹竿,你少说两句吧,哑不了你!这位新任郡守大人似乎和以前的郡守不太一样,自己带了一百多骑兵进城。我还听说这位郡守大人在路上遭遇劫匪六七次,可都把劫匪给打退了!这样的郡守,可不多见!” 被称为竹竿的高个子捕快一脸不以为然,撇嘴道:“那又怎么样?带着一百多人就想在临山郡翻天不成?真当咱们总捕头是吃素的?呸,瞧那小子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等下就有他好受的!” 那书吏摇头顿足道:“唉,你们呀!你们争这口气做什么?真拿你们没办法!” …… 三堂,酒菜齐备,官吏们都肃立两旁,郡守钱太希昂然而入,钱顺跟随在钱郡守身后数步,以做护卫。众官见了新任郡守,一齐作揖,只有一位身着紫色锦衣的矮胖子不拜,钱太希的目光不由自主就落在这矮胖子脸上,钱太希的脸色不太好看。不过钱太希仍是走到自己的席位前,落座。 钱顺见郡守大人脸色不好,早已心领神会。钱顺上前,走到那身着紫色锦衣的矮胖子面前。见那胖子身后还站着一高一矮两名捕快,便指着三人斥道:“这里是府衙三堂,郡守大人是朝廷命官,从四品,都不敢着紫衣入内。你这死胖子是什么人?敢在这里穿紫衣?” 见那矮胖子皱眉,钱顺又道:“再说,今天能到三堂的,都是本郡高级官吏,你们两个不过是小小捕快,未受郡守大人邀请,有什么资格到三堂来?两个不入流东西,不识抬举,半点儿规矩也没有!还不快给我滚出去!” 哪知道那个身着紫色锦衣的矮胖子根本无视钱顺的话,竟然大大咧咧先入席坐下,双脚翘在桌上,刚才站在他身后的那名矮个子长脸捕快立刻上前,端着一杆点燃的烟袋,双手呈给矮胖子,媚笑道:“赫兰大爷,您先抽着!” 瘦高的捕快望着钱顺,冷笑道:“我们小小的捕快是不入流,你又算是什么东西,敢在众位大人面前吼三喝四?我们不入流不假,可是打狗也得看主人,难道你把我们总捕头赫兰大爷也不放在眼里么?”原来那个矮胖子就是临山郡衙门总捕头赫兰子夜。 赫兰子夜狠狠吸了一口烟袋,吞云吐雾起来,他仰天吐出一个圆圆的烟圈,似乎舒服已极。良久,才环顾左右,一脸傲然道:“大家都坐呀!你们都站着干什么?大家都是来欢迎新郡守上任的,现在新郡守也到了,你们还不赶快入席?来来来,都坐都坐,大家都坐,不必客气!” 几个书吏模样的人,望着一脸不悦的新任郡守钱大人,大气也不敢出。功曹严成德擦着头上的冷汗,呆立在那里不敢说话,如同木雕泥塑一般。三堂里的气氛顿时紧张无比,连郡守大人粗重的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钱顺望着那敢和他顶嘴的瘦高捕快,心中无名火起,大怒道:“总捕头?我呸!他娘的,一个不入流的小吏也敢在这里作威作福,可见临山郡无人哪!”钱顺走上前,用右手食指戳了戳瘦高捕快的胸口,讥笑道:“至于你,不过是一个不入流小吏手下的一条狗而已,难道你还想咬人吗?” 瘦高捕快被钱顺当众侮辱,不由冲冲大怒,伸手去捉钱顺的手,却被钱顺闪躲开了。瘦高捕快脸上的肌肉抽动,显然气得不轻,怒斥道:“放屁!你他娘的说谁!我们总捕头是吏,可你又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郡守家里养的一条狗,连吏都不是的东西!” 别驾李鹤来在一旁见势不妙,赶紧冲着矮胖子赫兰子夜使了个眼色,可是赫兰子夜只作没看见,自顾自吸他的烟袋,继续吞云吐雾,还忍不住惬意的呻吟道:“舒服啊!” 李鹤来的脸上实在挂不住了,轻咳了一声,这才沉声道:“赫兰总捕头,还不快见过郡守大人?”赫兰子夜根本置之不理,只在那里吸着烟袋,还抖起了腿,一脸挑衅的表情,他不把郡守大人放在眼里,显然也不把这位别驾大人放在眼里。 功曹严成德见别驾大人都发话了,这才硬着头皮上前端起一杯酒,冲赫兰子夜笑道:“都不要说了!今天咱们郡守大人新官上任,咱们是来恭贺的,老赫,你这是做什么呢?日后少不得大家要以郡守大人为尊,精诚合作的!再说,郡守大人可是同进士出身,前程似锦,是咱们这帮人能比得了的吗?来来来,郡守大人,下官敬大人一杯酒!” 说着话,严成德举起酒杯,望着钱郡守笑道:“钱大人三十岁刚过,就已经是一郡主官,实在是年轻有为!下官临山郡功曹严成德祝郡守大人春风得意,步步高升!下官先干为敬!”说着话,严成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钱太希见他敬酒,便也举杯一饮而尽,从容笑道:“多谢严功曹!本官从京城来,对临山的情况还不太熟悉,以后少不得麻烦功曹大人,希望功曹大人不吝赐教!”两人又客套了一番。 别驾李鹤来见赫兰子夜无视自己,无奈,也来给郡守大人敬酒。钱太希也和他客气了几句。 钱太希和二人客套完了,这才扭过头,看着赫兰子夜,众人都紧张了起来。 钱太希忽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原来是赫兰总捕头,本官久闻赫兰总捕头的大名,今日有幸得见总捕头本人,果然是生得福相!本官善会相面,见总捕头满面红光,不日该有加官进爵之喜!” 赫兰子夜这才点点头,把双腿从桌上拿了下来,把烟袋锅递给身后的长脸捕快,嗤笑一声道:“这才像话嘛!你郡守大人早这么有礼貌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大小官吏面面相觑,都不吭声,平时这赫兰子夜就嚣张无比,现在连新来的郡守和别驾大人都不放在眼里,他们说话又算个屁?钱太希却表情平静,似乎并没有把赫兰子夜的无礼当回事。 赫兰子夜举起面前的酒杯,冲着钱太希冷哼了一声,“既来之刚安之,郡守大人,请吧!” 功曹严成德赶紧上前,把郡守大人面前的杯子斟满。钱太希爽朗一笑,“好!既然赫兰总捕头这么给面子,本官就喝了这杯酒!” 钱太希举杯,一饮而尽,众官吏假意喝彩道:“郡守大人好酒量!” 赫兰子夜喝了一口酒,就把杯里剩余的酒泼在了地上,一脸挑衅的望着钱太希。 钱太希哈哈大笑道:“赫兰总捕头真有个性!本官来之前,就听说总捕头武艺高强,最爱和高手过招。俗话又说得好,不打不成交,可是本官和赫兰总捕头毕竟一官一吏,不好亲自动手,那样有辱斯文。还好我手下有个下人叫钱顺,粗略通些武艺,要不,就请总捕头指教指教他?” 别驾李鹤来瞧了瞧钱太希,又瞧了瞧赫兰子夜,心里一沉,这位郡守大人让赫兰子夜和他家里的下人钱顺比武,这不是摆明了羞辱赫兰子夜,说他只配和下人动手吗?看来这位郡守是准备要软刀子杀人了?李鹤来紧张的看着赫兰子夜,生怕他当场发飙蹦起来。 没想到赫兰子夜并不为此生气,只是摆了摆手,一脸不耐烦道:“这事简单,让竹竿去做就可以了!”赫兰子夜偏了一下头,示意那个瘦高捕快上前和钱顺对阵。 别驾李鹤来和功曹严成德对视一眼,两人一起摇头,李鹤来一脸的无奈。既然劝不住赫兰子夜,更劝不了郡守,索性就随他们吧!李鹤来轻声叹息,这临山郡衙波诡云谲的形势,他有些看不懂了。 看来赫兰子夜是想给新任郡守一个下马威,而新任郡守显然也是想摸摸这位总捕头的底。这位郡守既然来到临山郡做郡守,就不可能对赫兰子夜一无所知。可是赫兰子夜实在太冒险了,万一郡守彻底翻脸,难道他还敢对郡守大人动粗不成?郡守毕竟是郡守,总捕头怎么说也只是个小吏啊! 钱顺听郡守大人说让他动手打架,眼睛就是一亮,他冲着“竹竿”笑道:“想打架,那就来嘛,老子陪着你!不过这里是三堂,是官家的产业,不能打坏了,咱们到院子里去打!” “竹竿”自然不甘示弱,用手向往指道:“来嘛!你这个野蛮人!”二人一前一后,大步出了三堂。 钱太希目视赫兰子夜,笑容可掬道:“总捕头,如此盛事,怎么可以不观摩呢?”赫兰子夜丢了酒杯,从长脸捕快手里接过大烟袋,一言不发就往三堂外面走。 钱太希走到三堂门口,回过头来,望着还在发懵的大小官吏,“诸位都愣着做什么?来来来,咱们不妨下个采,赌一下谁输谁赢!无论输赢,赌金都拿来做酒钱,有空咱们再小酌一番!” 众官吏见郡守大人如此说,都轰然答应,众人随后,一起出了三堂。 三堂外的大天井里,竹竿和钱顺早已经拉开了架势,就要动手。新任郡守钱太希神采飞扬,在阶前负手而立,自言自语道:“好戏,才刚刚开始嘛!” 第五章 话不投机入地牢 临山郡城东三十里,是赫兰家的大宅。赫兰家大宅飞檐翘角,雕梁画栋,亭台楼阁俱全,十分豪奢,远远比临山郡守衙门更气派,绝对是临山郡最好的建筑。当年赫兰家花重金从京师请来设计师,按照皇家园林风格仿造的,自然非同凡响。 做为临山郡最强的土着势力,赫兰家族远比郡守更有实力,赫兰家族的势力甚至已经渗透到了军营当中。做为临山郡一霸,赫兰子夜自然有底气挑战郡守的权威,所以他才敢于在钱太希的欢迎宴会上,如此嚣张。虽然他只是一个小吏,郡衙门的总捕头。可是赫兰家有钱有势又有人,赫兰子夜怕什么? 赫兰家今天迎来了一位客人,临山郡别驾李鹤来。李鹤来正一脸沉重的和赫兰子夜在小轩内喝茶。赫兰子夜眯着一双小眼睛,不屑一顾笑道:“鹤翁,我赫兰子夜不给钱太希的面子,你有什么好怕的?几任郡守哪个敢得罪我?我本是想扶你上去做郡守的,若不是钱太希这个混账来搅局,你现在已经是郡守大人了!” 李鹤来语重心长道:“赫兰老弟啊,无论是混江湖,还是混官场的,哪个不要面子?今天他钱太希新官上任,你就当众折了他的面子,你真就不怕他报复你?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好歹他也是郡守大人,你如此当众羞辱他,不太好吧?” 赫兰子夜靠在椅背上,身后有披着青纱的漂亮侍女给他捏着肩。赫兰子夜眯起眼睛,“鹤翁啊,你太谨小慎微了!在这临山郡,就没有人敢不给我赫兰子夜面子!在这里,我赫兰子夜就是皇帝!我说一不二,谁敢违拗我!我本要推你上去,可是钱太希这混账竟敢来鸠占鹊巢,我不给他些颜色看看,简直对不住他!” 李鹤来唉声叹气道:“赫兰老弟,他做郡守,那是朝廷安排的,是吏部的事情,又不是他一个人能说了算的!真要是能自己说了算,有几个人愿意到临山来做郡守?大家以后要至少共事三年,你何苦得罪他?咱们和前几任郡守都能和睦相处,又不差他一个!他才三十多岁年纪就已经是郡守,万一他将来升迁……” 赫兰子夜坐直了身子,打断了李鹤来的话头,毫不掩饰脸上的厌恶,“我说鹤翁啊,他抢了你的郡守之位,你不恨他,反倒替他说起话来?对,咱们临山郡是穷,可是穷的是那些草根,什么时候穷过官员?临山郡再穷,到这里来做官的,也照样能赚得盆满钵满,再说他千里做官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钱!我还就不信了,我用银子砸不倒他!” 李鹤来摇摇头,站起身在小轩厅里踱着步子,表情沉重道:“赫兰老弟,事情没那么简单,这位郡守既然是楚家一系,现在楚家一系倒掉了,而他却没有被罢职,只是外放到临山郡来,就说明他背后仍有靠山。他不可怕,他背后的靠山才可怕!咱们稳坐临山郡,能在南山道发财就好,实在没有必要得罪朝中的人!” 赫兰子夜仍是不以为然,嗤笑一声道:“鹤翁,那你说说看,前几任郡守都被我用银子砸倒了,他钱太希又有什么了不起的?他就不爱银子?就算他不爱银子,那他总该爱女人吧?除非他是没有卵蛋的太监!” 赫兰子夜回过头,一把将绿衣侍女拽了过来,极其粗暴的搂在怀里,用力揉搓着她的脸蛋,恶狠狠道:“看到没有,这样漂亮的女人,我的宅子里多的是!只要他愿意,无论是买是抢,我都可以弄到更漂亮的女人送给他!我这等美意他愿意视而不见?嘿嘿,他喜欢什么,我就送什么,只要他肯听我的话!” 绿衣侍女吃痛,可是又熟悉赫兰子夜的脾气,怕挨打,所以只是自己在那里忍着痛,不敢出声。 见李鹤来仍是摇头,赫兰子夜忽然狞笑起来,一把推开了绿衣侍女,恨恨道:“他要是不肯听我的话,那么我也不排除他会暴毙在任上!人吃五谷杂粮,总要生病,得了重病医不好,谁也没有办法!毕竟咱们这临山郡,是化外之地,朝廷也不太愿意插手这里的事情……我希望他钱太希别走到这一步!” 李鹤来听到赫兰子夜的话,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他心里隐隐开始害怕了,赫兰子夜这人越来越难以掌控了,他简直是个疯子!李鹤来原以为自己可以掌控这个人,让他言听计从。毕竟前几年两人相处得还算好,可是几年时间下来,现在李鹤来终于不得不承认,他失败了。 两人都低下头喝茶,各自怀着心腹事。忽然小轩厅的帘子一动,赫兰家的二管家福跃出现在门口,望着李鹤来,又望了望赫兰子夜,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赫兰子夜不满道:“福跃,你有什么事?只管说!别驾大人又不是什么外人!” 福跃这才走进轩厅,先后给李鹤来和赫兰子夜施礼。施礼已毕,站在了赫兰子夜身旁,低声道:“老爷,庄上去年的钱粮租子,贺老头要求再缓一缓,他说他目前手头比较紧,现在又是播种的时候,更加腾不出手来。他说今年秋天丰收了之后就如数偿还!” 赫兰子夜大怒,提高了嗓音问道:“我已经给过他两次机会了!有他娘的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去年他就说年成不好,要缓一缓,到冬底卖了粮再说,我答允了。到冬底他央求人来说情,说粮食不好卖,又说春天。看在他家三代都种着我们赫兰家的地,我容忍了!怎么,现在开始蹬鼻子上脸了是不是?你告诉他,三天内给我筹齐了租子,少他娘一文钱都不行!” 福跃不敢抗声,只能低头答应:“是,老爷,奴才听明白了!”可是他嘴上说是听明白了,人却不动。 赫兰子夜瞪起了眼睛,“怎么着,你还有什么话说?” 福跃嗫嚅道:“老爷,恐怕这事儿难办!贺老头好赌成性,老爷您也是知道的,我只恐他拿不出银子来!” 赫兰子夜闭上眼,哦了一声,忽然腾地一下站起身,一脚把福跃踢倒在地。赫兰子夜跳着脚喝骂道:“废物!这点儿事也要来问老爷我?什么都来问我,我还养着你们这群废物做什么?贺老儿要是再敢不交出银子,你就把他给我绑了,沉到水塘里喂王八!他娘的,还反了他了!赶紧滚去给我办妥这件事!老子告诉你,这件事要是办不好,我就把给你办了!” 福跃从地上爬起来,连声称是,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生怕跑得慢些家主发飙,先把他丢进水塘喂王八。 赫兰子夜见福跃跑了,这才一屁股坐了下去,用一双杀气腾腾的小眼睛看着李鹤来,脸上又重新浮现了笑容,“哎呀,真不好意思,让别驾大人见笑了!都是我手下这些人办事不力!挺小个事情,可他们就他娘的办不好,实在是气死我了!” 李鹤来长叹一声,站起身向赫兰子夜告辞。他知道,赫兰家的这位家主是再也不会听他的劝了,与其留在这里再受羞辱,还不如趁早到青楼喝酒去,至少青楼那些小娘们儿看在银子和他李大人的面子上,一个个都努力的乖巧温婉,他就不在这里自讨没趣了。 赫兰子夜见李鹤来向他告辞,大声道:“知财,代老爷我送送李大人!”轩厅外立刻有大管家赫兰知财答应一声,满脸堆笑送李鹤来出去。李鹤来一路叹息着去了。 绿衣侍女又小心翼翼给赫兰子夜斟了一杯茶,赫兰子夜刚端起茶杯,忽然门外有书童惜画嚷道:“老爷,老爷,管先生把二小姐找回来了!” 赫兰子夜闻言大喜,站起身拍手大笑道:“这可真是太好了!”赫兰子夜立刻大声道:“快,快请管先生到轩厅来!”惜画答应一声,去请管中龄了。 时间不大,管中龄带着受了伤的楚随心来到轩厅见赫兰子夜。赫兰子夜见了管中龄,欢若平生,大笑着上前抱住管中龄的肩膀。管中龄身材高大,赫兰子夜却是个矮胖子,赫兰子夜只好尽力踮起脚,管中龄怕他难堪,略弯下了腰。 赫兰子夜笑道:“老管儿,你可回来了!我就知道,只要有你出手,必然没有差错!”赫兰子夜忽然看到管中龄身旁衣衫破碎,满身污血,气息不稳的楚随心。赫兰子夜吃惊道:“老管,你怎么弄了这么一个半死不活的小子到轩厅来?咱们这轩厅可是不许外人进来的!” 见楚随心皱眉,管中龄赶紧拱手道:“东家,这位是楚乐楚少侠,今天多亏他拔剑相助,不然咱们二小姐就死在两个山贼的手里了!楚少侠身上这伤势就是为了救二小姐而受的伤!” 赫兰子夜上下打量楚随心,动容道:“哦?有这等事?既然这样说,楚少侠是一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少年英雄了?” 管中龄笑道:“正是!属下赶到时,这位楚少侠正力敌二贼,杀死一贼,重伤一贼,楚少侠也因此身负重伤。属下又和那重伤的贼人打了二十多个回合,才将那贼人杀死。楚少侠武功高强,绝对称得上是年轻一辈中的英雄人物,如果能好好培养,假以时日,必将名动江湖!” 赫兰子夜听管中龄这样说,朗声大笑起来,拍了拍楚随心的肩膀,一脸满意道:“楚乐少侠是吧?既然是你救了我的女儿,你想要什么奖赏?金银美女随你选!你若有心留在我赫兰家更好,我可以举荐你到军中去做个校尉!” 楚随心轻轻推开赫兰子夜的手,淡淡道:“赫兰老爷,我楚乐生性散漫,不愿为官,我救下你家二小姐,不过是路见不平罢了,并不是为了什么奖赏。金银美女这些,我都不感兴趣!赫兰老爷若是有心,请我吃一餐饱饭也就是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江湖再会。” 赫兰子夜听到楚随心这样说,脸色立刻大变,沉着脸道:“姓楚的小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瞧不起我赫兰家么?你救了我的女儿,我要给你奖赏,你竟然敢不要?!真是岂有此理!别人岂不因此要看轻我赫兰家?不行,今天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否则你休想离开赫兰家半步!” 楚随心大怒,望着赫兰子夜,气得身上发抖,哪有这样的人? 管中龄见两人话不投机,在一旁慌忙劝道:“楚少侠,不要误会,我们家赫兰老爷可是知恩图报的人!既然你救了我家二小姐,不想要金银财宝也罢,那到军中做个校尉总可以吧?男子汉大丈夫,至少要搏个前程嘛,对不对?” 楚随心摇头道:“我以为你带我来是为了疗伤,却不知道你带我是到赫兰家讨奖赏的!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来了!你们赫兰老爷有什么奖励我并不在意,你们若实在有诚心,非要给钱的话,给一两银子意思一下也就是了!” 赫兰子夜听到楚随心只要一两银子,立刻怒目横眉起来,一张红脸涨得发紫,“什么?一两银子?你他娘的是在耍我赫兰子夜,是么?不行!今天这奖赏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我赫兰子夜的话,任谁也不能违抗!” 楚随心的怒气也上来了,哪有这样的,牛不喝水强按头吗?难道本侯爷差你那二两破银子?楚随心在内心深处本就鄙视赫兰家仗势欺人,这一下又给架到了火上,心中恼怒,于是冲口而出道:“不要!就是不要!” 赫兰子夜心中怒极,狂笑道:“好!好小子!你有种!你真有种!来人哪,把这姓楚的小子给我关到地牢里去!等什么时候他想通了,求饶了,再把他放出来!老爷我就非要给他奖赏不可!” 第六章 换将 楚随心被赫兰子夜关进了地牢后,赫兰子夜又在轩厅见了女儿赫兰玉双,少不得又是对女儿一顿臭骂,威胁。偏偏赫兰玉双从小被娇纵惯了,要星星不给月亮的,又如何能听进她爹的话去?父女两个说了还没五句话,就大吵了起来,赫兰子夜被气得七窍生烟,暴跳如雷,让手下人把女儿关进了侧院,自己喝闷酒去了。 可怜赫兰玉双被人关进侧院,软禁了起来,连窗子都给钉上了铁条。不过好在吃喝都有专人负责,不至于被饿着。现在房前屋后都守着几个彪形大汉,负责看管这位二小姐。两天前她是仗着看守松懈,借机逃走了,这回被抓回来,看守可就严格起来了,再想逃走,门都没有。 赫兰玉双坐在屋中,愁肠百转,坐卧不宁。这一下彻底失去了自由,过几天就要被押去嫁给那位草包的中山王世子。她听说那位中山王的世子名叫龙百平,长得既丑且老,而且贪财好色。嫁给这种草包做侧妃,简直不敢想像将来的日子要怎么过。还不得整日以泪洗面啊? 她正在发愁,房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了。赫兰玉双抬起头看时,却是她娘马惜春来了,马惜春身后,跟着赫兰玉双的丫鬟秋月。赫兰玉双眼圈一红,站起身,委屈道:“娘!你来看我了!阿爹,阿爹他欺负我!娘,你可要给女儿做主哇!” 从门外走进来的这个女人,云髻高耸,头上凤头珠翠轻轻摇晃,拖地的藕荷色长裙,红色的小夹袄,虽然徐娘半老却仍就风韵犹存,正是赫兰玉双的娘亲马惜春。 赫兰玉双上前,抓住她娘的胳膊轻轻摇晃,嘴噘得老高,撒娇道:“娘,我不想嫁给那个中山王世子的嘛!娘,求你再去跟阿爹说一说,换一个人嫁过去好不好?我在临山郡生活了十几年,吃不惯江南的白米饭嘛!再说,我听说那中山王世子又老又丑,我嫁给他,岂不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马惜春爱怜的用手抚了抚女儿的头发,苦笑道:“双儿啊,你阿爹已经做了决定,就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娘能有什么办法?娘也哭过,也闹过,还不是没用?这两天娘也想通了,你也大了,早晚要嫁人,那中山王世子虽然老了些,可他毕竟是未来的中山王,嫁给他也不算丢人。咱们身为女人哪,早晚都要嫁人的!” 赫兰玉双把脸扭到了一旁,愤愤道:“我就是嫁猫嫁狗,也不会嫁给那个中山王世子!哦,他死了老婆就要收我做侧妃,那我在他眼里算什么东西?可以被他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吗?我在临山,在我们赫兰家,享受着公主一样的待遇,我为什么要到他家去受他的气?” 丫鬟秋月站在主母身后,小心翼翼说道:“二小姐,其实大小姐嫁给江平王世子,过得日子也不错,现在都做了侧王妃了。做王妃总比我们做丫鬟的好嘛!小姐你年轻貌美,那中山王世子必然宠爱你,你嫁过去就有好日子过了。老爷也说过,咱们临山虽然好,可是比起中原一带,那还是差得多了!” 赫兰玉双大怒,抢上两步用手掐着秋月的脸,小丫鬟痛得乱叫。赫兰玉双气鼓鼓道:“好哇,你这个吃外扒外的东西!前几天还劝我逃婚,这两天想是给我阿爹灌了些迷魂汤洗了脑,反倒也来劝起我了?看我不撕烂你这小蹄子的嘴!” 马惜春无奈道:“好啦,双儿,你就别闹啦!你也知道,你阿爹已经打定主意要把你嫁给中山王世子,你就是闹也没有用!你还不如趁着这两天好好想一想,嫁到中山王府之后,要做些什么好呢!你阿爹已经备下了上好的嫁妆,要把你风风光光的嫁出去,你阿爹的两个女儿,都能做了郡王的侧妃,那不是咱赫兰家的荣耀吗?” 赫兰玉双嘟着嘴,委屈道:“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嫁,我不嫁!世上的好男人多得是,我为什么要嫁给中山王世子?!”说着话,一赌气跳到了床上,趴在锦被上,把脸蒙了起来。 马惜春见她烦恼,忽然笑起来道:“双儿,难道你是看上了那位救你回来的楚少侠不成?嗯,那小伙子长得很帅气,为娘对他的长相和侠肝义胆也很满意,只可惜他是个江湖上的游侠,配不上我们赫兰家的双儿!” 赫兰玉双这才想起那位和她一同回来的楚乐楚少侠,赫兰玉双一骨碌从床上又爬起来,拉着她娘问道:“娘,阿爹是不是给了楚少侠一笔银子,打发他走了?” 马惜春摇头道:“没有!他不肯要奖赏,结果和你阿爹吵翻了。你阿爹盛怒之下,命人把他关进了地牢里,说要磨磨他的锐气。你阿爹对我说,那楚乐的武功很高,你阿爹希望能把楚乐安插在军中,做个校尉,为他所用。你阿爹还说,不能为他所用的人,就算是武功再高也没有用!” 赫兰玉双听到马惜春说楚乐给她爹关进了地牢,气得嗷一声跳了起来,握紧双拳咆哮道:“老天爷啊,阿爹这是疯了吗?这是疯了吗?恩将仇报吗?楚少侠救了我,他却把楚少侠给关进了地牢?!传出去赫兰家的脸都要丢光了吧!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会这样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的!” 马惜春笑道:“双儿啊,你也莫恼,你阿爹只是赌气把他关在地牢里,只要他服个软,你阿爹就会把他给放出来的。我听说那楚少侠武功很高,你阿爹是有意抬举他到军中做个校尉。你也知道,咱们赫兰家以前是临山郡的土司,祖上做过土知府的。现如今在龙越朝,却没了土司的职位,你爷爷和你阿爹心中一直不服!” 赫兰玉双十分气恼,打断马惜春的话,大声道:“阿爹要是不服,大可以自己把土司之位争回来嘛!他在军营里安插自己的人也没问题,可是楚少侠惹到谁了?人家不想做官,凭什么阿爹要决定别人的未来?” 马惜春慈爱的抚摸着赫兰玉双的脸庞,微笑道:“是因为楚少侠的武功高啊!听管中龄说,这位楚少侠把两个很厉害的山贼打得一死一重伤!就是那重伤的山贼,也和管中龄斗了二十个回合,管中龄才把他杀死的!你说这样的少年英侠,你阿爹怎么会任由赫兰家和他失之交臂呢?” 赫兰玉双哭笑不得道:“哪有那么夸张!管中龄只用了五个回合就杀死了那重伤的山贼,管中龄实在是太夸张了!楚少侠的武功绝对没有他说的那么厉害!而且楚少侠还受了伤,阿爹却把他给关在地牢里,那不是要他的命吗?这种恩将仇报的事情,我真不知道世上还有什么人能做得出来!不行,我要想办法把楚少侠救出去!” …… 临山郡守衙门后宅,书房中有三个人。郡守钱太希,师爷方文安,护卫钱顺。两个坐着,一个站着。 钱太希坐在椅子上悠闲品茗,茶是上好的江南道明前茶,一两银子一钱的仙音。虽然临山郡很穷,但是再穷也不能穷了郡守大人。钱太希左侧,坐着师爷方文安,方师爷很清瘦,一看就是个精明人,典型的江东师爷。虽然只是初春的天气,可方师爷却摇着折扇,熟悉的人都知道,这位方师爷一年四季,折扇从不离手。 师爷方文安一向低调,之前钱太希因为是楚家一系而仕途受阻时,就是方师爷出谋划策,最后走了夫人路线,才使钱太希能够转危为安,来到临山郡做郡守。而不是像楚家一系的其他官员那样被清算。 昨天欢迎郡守大人的宴会方师爷并没有参加,他默默的在幕后安排人手,摸清郡中大小官吏的底细,为郡守大人全盘接管临山郡做前期准备。方师爷是个务实的人,对那些虚名从无兴趣。钱太希还只是个小小知县时,方师爷便跟从钱太希,到现在已经有六七年了。方师爷对钱太希可谓忠心耿耿。 如果楚家没有出意外,钱太希将会以三十余岁的年纪出任户部侍郎一职,那可是龙越王朝最年轻的侍郎了。可是因为受到楚家波及,钱太希仕途受挫,几乎一蹶不振。还是方师爷出谋划策,跑东跑西,才使钱太希能够稳住局面,虽然暂时受挫只能外放做个小小郡守,但是东山再起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侍立在钱太希身旁的钱顺不服气道:“方师爷,我实在不明白,昨天明明可以借比武之机敲打一下赫兰子夜,可你为什么就是不同意啊?” 方文安啪一声收了折扇,呵呵笑道:“钱顺,你不懂!他狂就由他狂好了!他要面子,我们要里子,一个人也不能把什么便宜都给占了对吧?况且他是土着,我们是外来的,一来到这里就翻脸对我们可没有任何好处!我们示弱,才能稳住他,才好做下一步事情嘛!我让你和那竹竿打平,不是怕了他,是示敌以弱而已。” 钱太希笑着对钱顺道:“钱顺,你就听方先生的,准没错!打架你出头,谋划的事情,还是要听方先生的!”钱顺只好答应一声,不吭气了。看得出来,他还是对昨天打平竹竿一事耿耿于怀。 方文安笑道:“东翁,咱们现在可以开始下一步行动了,先秘密把城外军营里的临山校尉换掉吧!想动赫兰子夜,这是必须要走的一步棋!赫兰子夜在军中安插了他的人马,不换将根本不行!” 第七章 祸从天上来 硕大无比的木制浴池,水面漂着玫瑰花瓣,蒸气氤氲。赫兰子夜正泡在水中,他身旁是两个肤白貌美的女子,两名女子当中,一个是黑色长发,标致妩媚的龙越女子,另一个则是金发碧眼,竟然是个番邦女子。三人只有脸浮在水面上,他们戏水多时,已经有些累了。 黑发女子用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水渍,轻声道:“老爷,那个叫楚乐的小伙子,骨头可真够硬的,三天不吃饭,也仍然不肯屈服。奴婢担心他身上本就有伤,再饿下去就要撑不住了。毕竟老爷是想用这个人的,如果饿死了他,对我们也没有什么好处。要不,先把他放出来缓两天再说?” 赫兰子夜靠在浴池边上,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冷哼一声道:“你们这些女人啊,就是心慈手软!他若不肯为我所用,那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值得可惜的?一个人,就算他的武功再高,也得能为我所用才行,不肯效忠我们赫兰家,那就是死罪!死不足惜!” 赫兰子夜忽然问道:“绮红,你怎么想起给楚乐求情了?是不是二小姐的主意?” 被称作绮红的年轻女子忽闪着一双大眼睛,莞尔一笑,称赞道:“不愧是老爷,这也能猜中!是的,的确是二小姐托我给楚乐求情的。二小姐说,楚乐是她的救命恩人,杀不得的!可她被关在侧院,出不来,因此她求我代她向老爷进言,把楚乐放出来。老爷一向最疼二小姐,想必能满足她这个小小的愿望吧?” 赫兰子夜并没有睁开眼睛,在鼻子里哼一声道:“哼,她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还关心别人的事情!我说过,只要那个楚乐服软了,要钱要女人要官位,他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他!可是如果他不听我的话,也就别怪我赫兰子夜心狠手辣!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叫天下人负我!” 绮红妩媚一笑,撩起一点儿水在身上,说不尽的风流,“既然老爷不喜欢,那咱们就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只是这几天老爷不去衙门点卯,只在庄园里玩乐,就不怕那位新来的郡守大人不高兴?毕竟他是郡守,不给他面子,不太好吧?” 赫兰子夜半闭着一双不大的眼睛,狡黠一笑道:“你个妇道人家,懂得什么?我这总捕头不在,衙门怎么做事,谁来破案?那位新郡守不过是个书生,刚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难道那些当值的三班衙役真会听他的?虽然他带了百十个骑兵来上任,可是他能派那些骑兵出去办案吗?不让他吃几天苦头,他怎么知道我赫兰老爷的厉害!” 绮红抿嘴偷笑道:“还是老爷的手段高明!” 赫兰子夜得意道:“我在衙门里,早已经安排下竹竿,细眼等人替我盯着那位新郡守,我虽然人在宅中不动,可是那位新郡守的一举一动都在我掌握之中!我要他亲自来庄上请我,才肯出去。没有老爷我,他在临山一天也玩不转!哼,只要他到咱们庄上来,我还怕他不乖乖就范吗?” 一直沉默的番邦女子忽然用生硬的龙越官话说道:“老爷,我听说那个新郡守的跟班能和竹竿打成平手,可见也是会些武功的。他毕竟是个郡守,你如果把他惹恼了,他真的翻了脸,对你恐怕也没有什么好处吧?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和他讲和,不要闹矛盾才好!毕竟你们龙越有句话,官大一级压死人!” 赫兰子夜在鼻子里笑了一声,随意扭了扭脖子道:“娜达丽,你懂得什么!我们两个现在较劲,谁先服软谁就输!钱太希的跟班虽然能和竹竿打成平手,可是我身边有四大高手,竹竿只是其中一个。如果这位新郡守不识抬举,老爷我也不介意多带几位高手,去把他打得起不来床!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娜达丽摇头道:“老爷,恕我直言,我昨天在屋子看书,看到一段诗词,写得非常好,我记忆犹新,诗词里面说:‘软弱安身之本,刚强惹祸之胎,无争无竞是贤才……’我觉得非常有道理!你和位高权重的上司顶牛,最终吃亏的怕是你哟!服个软,撤一步,又不丢人!” 赫兰子夜霍地一下睁开眼睛,怒道:“放屁!在临山郡,没有任何人敢不给我赫兰子夜面子!连军营里都有我的人马,一个小小的新任郡守算个屁!我想要架空他,易如反掌!别以为当了郡守就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让他做郡守,他是郡守,我不让他做郡守,他就是个屁!” 绮红和娜达丽对视了一眼,绮红轻轻摇头,示意娜达丽不要再说了。娜达丽本是个聪明的女子,一下就明白了绮红的意思,于是会意的微微一笑,不再言语了。 赫兰子夜显然被娜达丽的话激怒了,愤愤道:“只有他来求我,我才肯到衙门去当值!别以为我这个总捕头只是个吏,就不把我当回事!我就是临山郡的土皇帝!在这临山郡,我说一不二,掌握任何人的生死!他钱太希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郡守,算个屁,也配跟我斗?!” 赫兰子夜又得意道:“十二年前,有一位新郡守不识好歹,给脸不要!当天晚上,我就让竹竿把他从被窝里拎出来,装在竹笼里,带着几块石头沉到水塘里,沉下去,再提上来。你们猜怎么样?反复几次,那郡守就吓尿了!” 说到得意处,赫兰子夜放声大笑起来。“从那天开始,他对我言听计从,不敢提任何的反对意见了!只要他听我的话,老爷我当然就不会亏待他,金子银子女人,我都会分些给他。他若不听我的话,我就弄死他!我虽然只挂着总捕头的名号,却行郡守之实!” 绮红靠了过去,用手轻抚着赫兰子夜浓密的胸毛,柔声道:“奴婢知道的,在临山郡,我们的老爷可是有着‘地下郡守’之称!” 赫兰子夜笑骂道:“屁话!什么叫‘地下郡守’!是哪个郡守敢不听我的话,我就把他埋到地下,让他做不成郡守!你们这些女人哪,头发长,见识短,哪知道老爷我的手段!要想在临山郡的官场混,无论是郡守还是别驾,谁都得看我的脸色!我赫兰子夜一跺脚,临山郡都要晃三晃,何况小小的钱太希或是楚乐?” 赫兰子夜话音未落,外面忽然喊杀声四起。只听到杂乱无章的脚步声,远远的还有人喊道:“都围起来,围起来!一个都不许放走了!郡守大人有令,谁敢私自放走了一个,就地斩首示众!” 紧接着,浴室的门咣当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管家赫兰知财从外面闯了进来。赫兰知财面如土色,早已经顾不得尊卑,跌跌撞撞扑到浴池边大声嚷道:“老爷,大事不好了!外兵有上千兵马,打着临山营的旗号,把咱们的宅子围了个水泄不通!说是要活捉您!” 赫兰子夜大惊,霍地一下从水中站起,忽然想到自己一丝不挂,慌忙扯过来一块浴袍,胡乱披在身上。赫兰子夜又惊又怒,气得浑身颤抖,大声咆哮道:“什么?是临山营的人?去去去,快去把临山营的管军校尉滕文炳给我叫来!他娘的,老子一年花无数的银子养着他,要女人给女人!可他竟然敢背叛我投靠钱太希,真他娘的以为我杀不了他是不是?” 两个年轻女人吓得在水中发抖,顾不得春光漏泄,慌忙从浴池中爬出来换衣服。赫兰子夜腾地从浴池里跳出,趿拉着拖鞋,两名侍女慌忙上前,服侍他更衣,赫兰子夜边穿衣服边骂,“反了他了!反了他了!” 赫兰知财摇头道:“老爷,带队的不是滕校尉,是临山营的那个副尉段思德。旁边还有一个大汉,铁塔一般,就是前几天和竹竿打平的那个钱顺!就是他们两个带人杀进庄子里来的!对了,那个钱顺身后还有数十骑兵,就是那郡守大人带来的人马!” 赫兰子夜心中雪亮,只气得浑身发抖,大骂道:“一个个都反了!肯定是那滕文炳出卖了我,叫段思德带兵来,他躲了起来装好人!他娘的,别以为我们赫兰家是好欺负的!知财,你快去后边,点起家里的全部护兵,我们上后宅的围墙防护!我赫兰子夜怕人暗害我,才造了内宅的大围墙,没想到今天竟然派上了用场!” 赫兰知财答应一声,飞也似的去了。赫兰子夜看着两个吓得花容失色的女人,咬牙切齿道:“他娘的!终日打雁,竟然被雁给啄了眼!钱太希这个乳臭小儿,竟然算计到老爷我的头上了!嘿嘿,早知道这样,前几天老爷我就应该除掉他!这回可真是手软了!” 绮红战战兢兢道:“老爷,要不奴婢和娜达丽先到夫人那里去?静候老爷的佳音?” 赫兰子夜略一思考,点点头道:“好!既然这样,你就带着她先去找夫人吧!记住,要把地牢里那些人看好,尤其那个叫楚乐的!不行的话,你就亲自去劝他,如果他还不从,你就算陪他春宵一度也不是不可以考虑!等老爷我带人干掉临山营的杂碎之后,少不得推一些人上去接管军营,这个楚乐可堪大用!还有,要把二小姐看好,不要让她趁乱又逃出去了!” 绮红躬身道:“是,老爷!奴婢明白了!走,娜达丽,我们去找夫人!”二女一前一后,往大夫人的院子方向去了。 赫兰子夜在侍女的服侍下蹬上鹿皮靴子,出了屋门,在兵器架上取下一柄钢刀,往前院方向来,只听到外面的喊杀声,愈加大了。赫兰子夜提着钢刀,边走边狞笑道:“这还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啊!” 第八章 意想不到的背叛 官兵已经攻进赫兰家后宅,正屋前的小广场上,尸横遍地,双方正在对峙。赫兰子夜身上多处受伤,锦袍破碎,浑身是血,他身边已经不足百人。赫兰子夜怒目圆睁,目眦欲裂。这些官兵竟然比他想像中战斗力要强大得多,尤其是那几十号下马作战的骑兵,对上他家的护院,竟然也可以做到以一敌三,战力委实惊人。 更让赫兰子夜想不到的是,那个仅能和竹竿战平的钱顺,终于原形毕露,不再伪装。以一人敌住他手下三大高手,而且在五十招过后,犹然不落下风。赫兰子夜的心,冷的就像跌进了冰窟一样,忍不住在心底骂道:“他娘的,老子被人给算计了啊!” 他实在是想不到,那位看起来像个娘们一样的新任郡守大人,竟然如此阴险,背后捅刀子。先是悄悄撤掉了临山营管军校尉滕文炳,用一向和腾文炳不和的副尉段思德充任代理校尉,并且许诺,事成之后,会向朝廷推荐段思德担任临山营的管军校尉。 这样,既拿下了和赫兰子夜交好的滕文炳,又打击了赫兰子夜,同时还收服了段思德。一举多得,手腕不可谓不高明。 段思德也是二十多年的老兵了,从小兵开始,一步步走到副尉的位置。却因为他在朝中无人,且没有银子送礼给上官,所以多年来一直在副尉的位置上难以升迁。他本就对滕文炳颇有怨言,这下突然得到郡守大人的撑腰,而且还能官升一级,成为临山营的管军校尉,简直开心得要死,当然要尽力而为。 赫兰子夜回过头,看着身后高大恢宏的正屋,再看看院中一片狼藉,有被打翻的万年松树盆景,有被踏碎的兰花,也有碎成渣渣的花盆,破碎的鸟笼和鸟尸。赫兰子夜心如刀割,他知道,今天大势已去。强敌压境,他能做的已经不多了。 这份家业,是他从祖上手中继承过来的,当年,这十余间正屋是他亲自带人扩建的。他今年四十刚过,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本待有所作为,恢复祖上的荣光。可现在看来,一切都如梦幻泡影一般,这位郡守大人不会再给他机会了。赫兰子夜心中涌起一种不甘,一种无可奈何。 作为赫兰家第一勇士,赫兰子夜并不怵任何人。就算那些下了马的骑兵再强,他也有自信可以对付二十个。可是这些人不讲武德,以众暴寡,他能怎么办?赫兰子夜是临山郡总捕头,这个总捕头虽然只是个小吏,可也是他拿命搏出来的。临山多匪,民风骠悍,总捕头不好当,赫兰子夜也曾亲自带人深入匪巢,拼死搏杀。 满腔悲愤的赫兰子夜再向后看,正屋后面就是他养了许多美人的芷若轩,那些二八年华的美丽女子,来自龙越各地,甚至来自海外番邦。这些美人,他或是买来或是抢来,在芷若轩中,他构筑了金屋,藏了许多美娇娘。他赫兰子夜虽然不读书,但是他的家中却也不缺颜如玉。 赫兰子夜知道,这一战过后,这一切都将不再属于他。他心中极其不甘,可是却毫无办法。赫兰子夜再回过头,望向他不足百余名的属下,这些人是赫兰子夜训练的死士,心中只知道有赫兰家,不知道有龙越国。他们人人持刀或持棍,正在做着徒劳的挣扎。人人知道必死,但人人都不肯降。 赫兰子夜决心死战,但他想在死前,见一见那个把他害到这一步的罪魁祸首,他有个大胆的想法,他想和那位新任的郡守大人同归于尽! 数百官兵在段思德的带领下,呈扇面形,将赫兰子夜和他手下团团围住。赫兰子夜手中提刀,冲着带兵的副尉段思德大声喝道:“慢着!段思德,我要见郡守大人!请郡守大人前来答话!” 坐在马背上的段思德一身纸甲,手中提着长枪,昂然望着赫兰子夜,破口大骂道:“我呸!赫兰子夜,你他娘的算个什么东西!你也配见郡守大人?郡守大人也是你这种贱人想见就能见的吗?你乖乖放下兵器,待会儿还能死得痛快一些!再敢折腾,老子就把你一家老小全都凌迟处死!一片一片的剐了!” 赫兰子夜大怒,他眼中喷火,望向出言不逊的段思德。平时一起喝酒的时候,你姓段的人模狗样,一口一个赫兰总捕头,现在老子给人逼到这份上,哦,你就出来落井下石了?你这个无耻的卑鄙小人! 赫兰子夜突然一个蹿身,掠向前去,直扑段思德。既然见不到那位郡守大人,这里就这个姓段的官儿最大,就拿他开刀好了!赫兰子夜人在半空中,抡刀劈出,风声霍霍。半空中响起霹雳般一声怒喝:“狗官!你如此狗仗人势,我就拿你的项上人头祭刀!” 段思德猝不及防,但段思德也是久经战场的武将。临山这地方匪多,蛮人也不省心,动不动就要闹一闹,没有两把刷子怎么做得了临山副尉?段思德临危不乱,一个铁板桥,向后仰在马鞍之上,赫兰子夜的钢刀划过他胸前的纸甲,纸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刀痕。段思德吓出了一身冷汗。 赫兰子夜在半空中一个转身,又是一刀劈出,段思德反应极快,急忙挥枪相迎,赫兰子夜一刀砍在了枪杆之上,金铁交鸣之声,枪杆上裂出一道细纹。两名刚刚反应过来的小校急忙一起扑了过来,挥舞单刀一前一后夹攻赫兰子夜。赫兰子夜挥刀斩出,将两把单刀分别震开。 段思德这才缓过神来,急出枪刺向赫兰子夜,赫兰子夜人在半空,手中刀去势如闪电,斩向长枪,长枪被宝刀砍中,枪身立刻弯曲如长弓。赫兰子夜双脚在长枪杆上尽力一蹬,借力一个翻身,狞笑着落回原地。两名小校和段思德联手,才迫退了赫兰子夜。 赫兰子夜见突袭都不能斩杀段思德,心中懊恼,知道再出手也无益,只好无奈收了刀。两名小校被震得双臂发麻,不敢再上前,两人心中暗道,这人号称赫兰家第一勇士,果然好大的力气!要是单挑的话,恐怕在他面前走不过三招就得横尸当场。 赫兰子夜眯起眼睛,心中懊恼,这一下突袭杀不死这厮,就再没有机会了。赫兰子夜正在恼火,忽然听到有人大声喝道:“都闪开都闪开!郡守大人到!” 段思德听到郡守到了,赶紧让身边的传令官挥旗,众兵丁如同潮水一般,向两旁闪开。只见郡守钱太希一身官服,骑一匹高头大马而来,身边是一个同样骑马,约有五旬年纪的老者,那老者一身灰色袍子,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个高手。老者双手笼在袖中,眯着眼睛,一副似睡非睡的样子。 段思德拱手,向郡守大人问好,钱太希笑着还礼。 赫兰子夜大喜,他正愁找不到这人算账,没想到他竟然送到门上来了!赫兰子夜正要拔刀上前,忽然空中一个人急掠而至,飘然落在了钱太希的马前。赫兰子夜定睛一看,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他赫兰家的护院教头,管中龄。赫兰子夜喜出望外,这么半天管中龄都消失不见,原来是要袭击这位郡守大人。赫兰子夜心中感慨,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个教头,养的真值! 却只见身材高大的管中龄向钱太希拱手笑道:“郡守大人,小人在此恭候大驾多时了!这里的大小事情,小人都已经安排妥当,只待郡守大人到来,就查抄赫兰子夜的家产!” 钱太希左手扯着马缰,右手握着马鞭,朗声大笑道:“有劳管先生了!难得管先生身在赫兰家却能够弃暗投明!嗯,今天咱们是收网的时候了!” 赫兰子夜听了这话,不由得身上发抖,自己家的护院教头竟然已经投靠了钱太希?赫兰子夜如坠冰窖,天哪,家里竟然隐藏着这样一个卧底,这下可怎么办才好!要知道,管中龄来到赫兰家已经快十年了,他怎么会?!赫兰子夜怒不可遏,大喝道:“管中龄,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待你一向不薄,你为何背叛我?” 管中龄回过头,望向赫兰子夜,面无表情道:“为了绮红姑娘。郡守大人已经答应我,事成之后,绮红就是我的!” 赫兰子夜气得七窍生烟,大骂道:“你这畜生!你个背主的奸贼!就因为一个女人,就背叛我!你喜欢女人,只管向我说就是了!我的芷若轩中,美人无数,送个女人给你又有什么了不起?” 管中龄一字一顿道:“我只要绮红,别的女人我看不上!” 赫兰子夜大叫一声,拔刀在手,怒发冲冠道:“姓管的,今天咱们两个除死方休!”盛怒之下的赫兰子夜,只想先杀了管中龄这个叛徒!赫兰子夜拔刀跃起,劈向管中龄。一片银色刀光,声势骇人向管中龄袭来。管中龄却稳如泰山,一动也不动。 钱太希身旁眯着眼睛的老者,忽然睁开眼睛,眼中精光暴射。老者唿地一下,从马背上暴起,如疾风一般掠向了赫兰子夜,后发先至,右手探入刀光之中,一掌打在赫兰子夜的胸口。啪,一声巨响,赫兰子夜被打得倒飞了出去,摔出六七丈远,钢刀几乎摔脱了手。 赫兰子夜摔在地上,只觉得眼冒金星,可是他要强,把就要喷出来的那口血硬给咽了回去。赫兰子夜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摇摇晃晃,以手中钢刀支地。赫兰子夜惊怒已极,喝问道:“老东西,你是什么人?” 老者双手早已又笼在袖中,一脸淡然道:“是谁不重要。什么赫兰家第一勇士,呸!徒有虚名而已!”那老者刚才伸手探入刀光,竟然毫发无伤,这等艺业,着实惊人。 管中龄根本不理会赫兰子夜,笑着对钱太希道:“郡守大人,小人还有个天大的喜事要告诉大人!” 钱太希颇有兴致道:“哦?管先生还有什么好事,快快讲来!” 管中龄微微一笑道:“大好事!但是不可当众说,大人附耳过来!”钱太希有些疑惑,但还是翻身下了马。管中龄凑在钱太希耳边,轻声道:“大人,你那仇家楚随心,正在赫兰家的地牢里关着!大人要不要去看看?” 钱太希听了这话,简直如同半空中响起一个炸雷一般,钱太希脑子里嗡嗡直响,一脸难以置信的望着管中龄的眼睛,“什么?楚随心在赫兰庄园?管先生,你不是在骗我吧?” 管中龄微微一笑,“大人如果不信,小人亲自带大人去看!” 钱太希激动不已,连声道:“好好好!管先生前面带路!”钱太希心花怒放,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第九章 暗箭难防 赫兰家的后花园占地近百亩,花园中有一座小湖,半湖都是荷叶。小桥秀美,流泉叮咚,还有数座形态各异的假山,十数处亭台楼阁。园中石径弯曲,有各色的香花异草,树木苍翠,四季不败。地牢就在花园之中,人工湖畔,假山之下。上面是绿草如茵,繁花似锦的花园,下面却是暗无天日,阴森可怖的地牢。 此时,管中龄和钱太希已经带着数名府衙的亲兵出现在地牢之中,两人停在一处木制大牢笼前。木制牢笼是罗刹国出产的铁木制成,寻常刀剑都砍不动这铁木。牢笼里关着一个头发打绺,面容憔悴,嘴唇干裂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身上挂着镣铐,歪在铺着稻草的破木板床上,正是自称楚乐的楚随心。几人隔笼相望。 地牢的墙上,挂着十余盏琉璃罩的油灯,灯火在琉璃盏中跳跃,不过看人还是能看得清清楚楚。牢里摆着各色的刑具,什么皮鞭,大板,竹签,老虎凳,绞架等物,应有尽有,空气中隐隐有血腥味传来。楚随心关在最外面的牢笼里,里面的牢笼还关着数十人,多半是当地百姓。 楚随心见到钱太希,脸色就更加苍白了。他见过钱太希几回,这人在京师的时候,曾跑到楚家做过几回客,每次都会厚颜无耻的求见少侯爷,见了楚随心,总是说些溜须拍马的话,所以楚随心并不喜欢他。楚随心在逃亡的路上已经得到消息,说是钱太希给贬到临山郡做郡守了。 楚成隆一脉的官员,大多因为楚随心弹劾大司马种士良的原因受牵连而丢官罢职。毫无疑问,能外放做临山郡守的钱太希一定是关键时刻反水了,所以现在这个世界上最不想见到钱太希的人,就是楚随心了。 管中龄见了楚随心,满面春风道:“楚随心,楚侯爷,我给你带来一位老相识,你还认得他吗?” 楚随心从床铺上爬起来,无奈道:“姓管的,你怎么知道我是楚随心的?之前我不是说,我叫楚乐吗?你跟你主子介绍我的时候,不也说我是楚乐吗?” 管中龄得意的笑了起来,“大侯爷,你记性可真够差的!在树林里,你在和那两个还没来得及留下名字就已经归西的杀手聊天时,姓赵的就已经喊出你的来历了,除非我是个傻子,否则怎么可能不知道你是谁呢!之所以我在赫兰子夜面前绝口不提起此事,正是打算借他之手先把你关起来,再献给钱大人!” 见到楚随心之后,钱太希悬着的心算是彻底放下了,他心头的狂喜愈加强烈。本来他还怀疑管中龄的说法,这个地牢里到底关的是不是楚随心?现在亲眼见到了楚随心本人,钱太希已经毫不怀疑这一点了。钱太希朗声笑道:“哟,这不是我们的安越侯吗?大侯爷,别来无恙啊?” 楚随心无声的笑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楚随心把心一横,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过船到桥头自然直,楚随心的心反倒放下了。楚随心目视钱太希,这位郡守大人看起来文弱秀气,眉眼间却带着三分邪气。楚随心大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钱大人!怎么,见了我这龙越国的第一大侯爷,钱大人不要跪的吗?” 钱太希咳了一声,用手正了正头上的乌纱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讥讽道:“我的楚大侯爷,你怕是还没睡醒吧?你那安越侯早已经过时了!皇上已经下旨,削除你的爵位,你已经是个普通人了,还跟我摆谱?应该跪下的人是你才对!楚大侯爷,你若是跪了我,看在过去的交情上,我可以让你死的有尊严一点儿!” 楚随心故意抽了抽鼻子,“钱太希,你就别提什么圣旨了,皇上削除了我的爵位?咱们年轻的皇上能做什么主?一切还不都是种士良那家伙的意思?” 钱太希立刻瞪起眼睛,凶神恶煞般大喝一声:“大胆楚随心!大司马的名字也是你这个大罪人能随便叫的吗?” 楚随心失笑道:“果然是一条护主心切的好狗!难道你忘了昔日你在安越侯府,见了我就跪地磕头,一口一个少侯爷的时候了吗?你或许是忘记了,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呢!当初若没有我爹的提拔,你能那么快就熬到从三品?现在倒翻脸护起种士良了!嘿,果然是个猪狗不如,忘恩负义的东西!” 钱太希脸上一红,强辩道:“楚随心,识时务者为俊杰!所谓此一时,彼一时也!当初钱某跪你父亲,跪你,那是看在你们楚家是咱们龙越王朝最大侯爷的份上,我当然要跪你。可如今你已经不是侯爷,是朝廷的钦犯,本官却是朝廷命官,自然是你跪我,而不是我跪你!” 见楚随心一脸嘲讽的笑容,钱太希又道:“大司马他老人家操劳国事,劳苦功高,本官怎么能容忍你这样的佞臣出言侮辱他老人家?大司马和你父亲楚成隆交情莫逆,待你父子不薄,你好好的当你的安越侯,又有谁会去动你?偏偏你这个不识好歹的东西,非要在当今皇上面前毁谤他老人家!” 楚随心狠狠啐了一口,“呸!你还不如说他德被苍生的好!我只提了他的名字,别的还没说,你就迫不及待的护起主来!你也不想想,你做的官是龙越王朝的官,还是他种士良家的官?当今皇上被那老贼架空,圣令出不得禁宫,你又为何不出来说句话?难道你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钱太希的脸越发红了,他左右瞧了瞧,管中龄和几个亲兵都如聋似哑,仿若什么也没听见,钱太希这才放下心来。钱太希恶狠狠道:“大司马手握禁军,权倾天下,百官惊惧,谁见了他老人家不要称颂几句?你楚随心有什么本事?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不过是靠着你爹的荫袭,做了个侯爷而已!还敢笑我?” 楚随心仰天大笑,铁链镣铐撞击的声音不绝于耳。楚随心笑够了,才冷冷道:“本侯固然是靠着先人的荫袭才做了侯爷,可是既然做了侯爷,自当为国尽忠!种士良那老贼,欺君罔上,挟势弄权!两年中,三度废立皇帝,普天下忠义之士愤恨,都想要啖他之肉,寝他之皮!本侯仗义直言,何罪之有?你这样的谄谀之辈,又怎么能懂!” 钱太希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怒斥道:“你住口!你,你,你竟然敢出言污蔑大司马!大司马他老人家废立皇帝,那也是为了咱们龙越国的将来着想,何尝有过私心?他的第三个儿子种厉常因为私事,动手打死了家仆,大司马就把他送交刑部治了罪,这等公心,岂是你等沽名钓誉之辈能懂?” 楚随心不屑一顾道:“一个连自己儿子都不怜惜的人,会怜惜天下百姓?若说天底下最大的沽名钓誉之辈,恐怕非你们那位大司马莫属了!权倾天下,却假惺惺三辞封王,视自己的利益决定皇帝的废立,把天子玩弄于股掌之上!自古至今,有这样‘公心’的大臣么?说出来也不怕被人笑死!” 钱太希摇了摇头,表情沉重,“楚随心,你根本不懂!你以为自己是安越国第一侯爷,就能扳倒大司马?对,你们楚家是安越侯,曾经救过先帝的驾,所以先帝因功赐封安越侯,是侯爷里最大的,不比王爷差,可以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可是那又怎么样呢?那只是昔日一个荣誉而已!你有大司马的权力大吗?你用什么挑战大司马?最后的结局就是你把我们这些人都给害了!” 管中龄在一旁望着楚随心,哈哈大笑道:“钱大人,现在这些已经不影响大人的仕途了!如今大人抓到了楚随心这条大鱼,只要把他的人头交给大司马,那就是最好的投名状,大司马肯定重用大人!” 钱太希满意点头道:“是啊,如今有了楚随心在手,本官必然会被大司马赏识,做回户部侍郎已经不是问题!更有可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老管哪,从今天起,你和钱顺一样,就是本官的左膀右臂!本官一定会重用提拔你!” 管中龄拱手,一脸喜色道:“管某多谢大人赏识!管某愿意为大人效犬马之劳!哈哈,前几天在丛林中捉到楚随心,实在是天意啊!大人高升指日可待!” 钱太希环视牢中的刑具,最后目光落在楚随心脸上,嘿嘿笑道:“楚大侯爷,我知道你逃出来这些日子,江湖中有不少你的同党帮你隐匿踪迹。你如果不想皮肉受苦的话,最好乖乖交待出几个,否则的话,可别怪本官心狠手辣,给你用刑!” 楚随心狂笑道:“钱太希,你这话算是威胁吗?本侯敢在朝堂之上弹劾种士良,早就把生死给置之度外了!难道我还会把你钱太希这个背主求荣的芝麻小官放在眼里?不过如今楚某不幸中计被擒,已是砧板上的肉,你若要动手,就请便吧!至于威胁的话,请收回去,楚某绝不是出卖朋友的人!” 钱太希大怒,断喝一声道:“楚随心,你真是给脸不要脸,不知好歹!既然如此,你就怪不得本官了!”钱太希就要去拿皮鞭。 旁边管中龄大笑,急忙拉住了钱太希。管中龄笑道:“钱大人何必动怒?谅他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他能有什么本事?管某就足以料理了他!大人且请坐在一旁看着,看管某对他用刑!不是夸口,这地牢里的刑具多半都是出自我手打造而成,弄他根本不在话下!” 管中龄先把盛怒的钱太希请到旁边的木凳上坐下,这才回过头来,抄起一条带铁刺的鞭子,来到楚随心的牢前,在空中啪的甩了一下,狞笑道:“姓楚的,你要是不想皮肉受苦,就乖乖的交待出几个人来,管某也就不为难你。否则的话,管某就请你吃这铁刺鞭!” 楚随心放声狂笑,声音震动地牢,地牢深处关押的犯人都被震的耳朵嗡嗡作响。管中龄脸上变色,他似乎感觉到楚随心的内力非常深湛。可是他在楚随心的身上又明明感受不到强大的内力,也真是怪事。楚随心冷笑道:“姓管的,我的同谋有赫兰子夜,有管中龄,还有钱太希,你赶快报上京城的大司马府,准备受赏吧!” 管中龄怒极,一鞭抽落了牢门上的大铁锁,管中龄喝道:“姓楚的,你真是给脸不要!如果你还不老实的话,我就让你和这铁锁同样下场!” 楚随心大笑,拖着镣铐着走出牢笼,站在管中龄面前,笑道:“好极!姓管的,你快快动手!不要让楚某瞧不起你!” 管中龄大怒,高高举起铁刺鞭,当头抽下,就准备把楚随心打死。地牢中忽然传来尖锐的破风之声,分明是暗器的声音。管中龄忽然觉得情况不妙,还来不及反应,一物便从后而来,打透管中龄的胸腔,啪一声,牢牢钉在了墙上,却是一支弩箭,把管中龄打了个透心凉,带着血淋淋的一块肉,钉在了墙上。 变故突然,管中龄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钱太希见状,顿时被吓的浑身发抖,赶忙回过身去看放箭的人是谁。楚随心却一脸淡定。管中龄艰难转过身,看着背后施放弩箭这人,管中龄见到这人的脸,一脸的难以置信,只是喃喃道:“怎么会是你,怎么会是你?你……” 楚随心冷笑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明明和你无冤无仇,你却害我,如今你的报应也到了!” 第十章 麻杆打狼 转过身的管中龄目光呆滞,他胸前的伤口汩汩流出鲜血。那支弩箭钉穿了他的后心,从前心透出钉在墙上。管中龄已经没有活下来的希望了。 钱太希吓得两腿发抖,咕咚一声从凳子上翻了过去,他马上惊慌失措的从地上爬起来,使出吃奶的力气跑向自己的五个亲兵,边跑边喊,声嘶力竭道:“快,快,快,保护本官!保护本官!”钱太希躲到几个亲兵身后。 几个亲兵如临大敌,望向放箭的人,却意外发现她是个女人,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她穿着青色锦衣,手持一架精致的黑色小追命弩,弩上仍有弩箭,她对管中龄怒目而视。一向热爱年轻漂亮女人的钱太希却对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只有深深的恐惧。几个亲兵被她身上散发出的凌厉杀气所震慑,一时竟无一人敢上前。 端着黑色短弩的年轻女人正是赫兰玉双。除了楚随心之外,谁也没有想到赫兰玉双会突然出现在这地牢里。刚才楚随心见赫兰玉双从黑暗中悄悄摸出来,手中的追命弩直指管中龄,还不停的给他使眼色打手势。楚随心会意,故意不停的和钱太希等人对话,激怒他们,以吸引管中龄等人的注意力。 像管中龄的高手,如果他的注意力不分散,这样的偷袭很难奏效。这一点,赫兰玉双比谁都清楚,这里以管中龄的武功为最高,只要不杀了管中龄,就算有十个楚随心,十个赫兰玉双也得死在这里。所以想救楚随心的话,必须先杀掉管中龄才行。 管中龄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的伤口,那伤口流着鲜红的血,痛彻心扉。管中龄用手捂住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流出,他像狼一样发出撕心裂肺的嗥叫,“为什么?为什么是你?”管中龄身子一软,跪倒在地。 赫兰玉双缓缓走到管中龄的面前,望着管中龄的眼睛,冷冷道:“我阿爹一向待你不薄,可你竟然背叛阿爹,你该死!你欺骗阿爹,把朝廷钦犯楚随心关在赫兰家的地牢里,你该死!你竟然想伤害我的救命恩人,你该死!” 管中龄瞪着眼睛,嘴角也有血沫流了出来,管中龄已经提不起内力,只能艰难问道:“为什么会是你?你不是被关在侧院吗?我的天哪,我管中龄竟然会死在女人的手里!这个女人还是我教出来的徒弟!用的还是我打造的追命弩!” 赫兰玉双表情痛苦,轻声道:“师父!这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叫你师父!追命弩是你教会我的,可我们谁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你会死在追命弩下。是不是很讽刺?我要告诉你的是,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受着赫兰家的恩惠,却为了一个女人勾结那狗官,把赫兰家害得家破人亡,你不该死吗?” 管中龄想说些什么,却已经有心无力了,他的嘴唇翕动着,伸出一只手,在半空中试图抓住什么。他后悔,自己太掉以轻心了,他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竟然如此的狠辣,主动向他出手。管中龄感觉自己的身上越来越冷,他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管中龄的尸体栽倒在地。 赫兰玉双心中五味杂陈,用手擦了擦落下的泪水,是这位师父教了她武功,却又是他害了她全家,真是造化弄人。赫兰玉双将一把大钥匙丢给楚随心。楚随心用钥匙自行打开镣铐的时候,赫兰玉双用追命弩指住了钱太希,赫兰玉双怒发冲冠,厉声喝道:“狗官!我赫兰家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带兵来抄家灭门?” 钱太希虽然躲在亲兵的身后,可是却无法控制自己的双腿颤抖,钱太希高叫一声,“赫兰姑娘,都是管中龄这个贱人挑拨啊!本官和令尊原也没有什么仇怨,不过是本官上任的时候,令尊让本官难堪而已!都是管中龄这个贱人,他说你爹广有家财,又养着许多美女,他说他愿意做内应,扳倒你爹,本官一时鬼迷心窍……” 赫兰玉双缓缓向钱太希靠近,追命弩直指钱太希,怒目而视道:“闭嘴!你这狗官!你以为把责任都推到管中龄身上,姑奶奶就会放过你吗?我一家老小数百口,都惨死在你们官府的屠刀之下,此仇不共戴天!今天姑奶奶要杀了你,剥皮剜心,祭奠我死去的家人!狗官,你拿命来吧!” 钱太希望着闪着寒芒的弩箭,亡魂皆冒,他只觉得浑身发软,双腿不停颤抖,他拼尽全力向后退,他还不想死。钱太希尖声高声道:“王如奇,李三山,快保护本官!只要本官不死,回去重重有赏!” 名叫王如奇的大个子亲兵这才如梦方醒,大喝一声,仗刀护住了钱太希,王如奇喝道:“弟兄们,快,保护大人!”五名亲兵各自抽刀,护住钱太希。却谁也不敢上前,人人都畏惧赫兰玉双手中的追命弩。 王如奇也不傻,当然不肯亲自向前,这小妞手里拿着追命弩,连管中龄这样的高手都给她杀了,自己现在上去也不过是送死。为今之计,是想办法全身而退,能把郡守大人安全护送出去才是第一要务。只要能护得郡守大人安全,那就是大功一件。立了功,自然可以升迁。 赫兰玉双怒喝道:“你们几个鸟人,不想死就赶快滚开!让姑奶奶我杀了这个狗官!”王如奇看着赫兰玉双手中的追命弩,心中却在盘算,这小弩虽然精致,但个头不大,应该也装不了几支弩箭。如果有两个同袍能替他和郡守大人挡下两箭,他就可以带着郡守大人逃出生天了。 王如奇下意识的用左手摸了一把下巴,嘿嘿笑道:“赫兰姑娘,有话好商量,不要发怒嘛!冤有头,债有主,真正害死你爹的,是管中龄,你已经杀了他,也算报了仇。你又何必为难郡守大人呢?只要你放过郡守大人,我一定会为你求情,求郡守大人放姑娘一条生路!好死不如赖活着,姑娘你还年轻,人生的路还长着!” 赫兰玉双刚要骂人,猛然间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银光迎面打来。是暗器!猝不及防的赫兰玉双大惊,躲闪已经来不及了,赫兰玉双只来得及闭眼。 当的一声脆响,横空飞过来一条铁链,把王如奇甩手掷过来的一支半尺长的钢镖打飞出去,那支钢镖飞出去,扎在墙壁上,颤抖不止。 赫兰玉双回过头看时,打飞那支钢镖的却是楚随心。原来楚随心手里握着那条刚打开的镣铐,危急时刻,就把镣铐当成兵器甩出,刚好救了赫兰玉双一命。饶是如此,赫兰玉双也吓出一身冷汗。 赫兰玉双嘴唇发白,如果楚随心不出手,她就已经香消玉殒了。赫兰玉双望着楚随心,感激道:“姓楚的,你又救了我一命!”这姑娘一向跋扈惯了,连感谢别人的救命之恩都这么冰冷。 不过楚随心并不以为意,冷冷道:“你心太软了!我有一个朋友曾经过说,面对凶残狡诈的敌人时,废什么话?出手一定要快,要狠!否则倒下的就是自己。” 楚随心盯着大个子王如奇的眼睛,直把王如奇看得心里发毛。半晌后,楚随心才问道:“你们是自己动手,还是准备让我出手?” 王如奇早已经从最初的惊恐中镇定了下来,王如奇心里已经有了底气,他一脸不屑,明知故问道:“楚侯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小的不明白!” 楚随心轻描淡写道:“你们是想自刎,还是等着本侯出手宰了你们?” 王如奇猖狂大笑道:“楚侯爷,我现在所畏惧的,不过是这小妞手里的追命弩罢了!你楚大侯爷的威名,我是早有耳闻的,文不成武不就,天下第一大废物的名号如雷贯耳!哈哈哈……就凭你侯爷的本事,也想杀我们?实不相瞒,我倒是很有心割下侯爷的人头,回去请赏!” 楚随心右手中握着铁链,讥笑道:“刚才你用钢镖偷袭别人,却被我轻松击落,难道还不能让你意识到,传言只是传言吗?你要不服,就再试试你的钢镖?”楚随心用左手指了指自己的咽喉,呵呵笑道:“来,往这里打!能打中本侯爷,我就赏你一千两银子!” 王如奇摇了摇头,“不!我这人赌运不佳,所以从来不赌!我还要留着两支钢镖给这个小娘们儿呢,她手里可拿着追命弩!她若放箭,我就发镖,反正她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又比我年轻得多,我和她同归于尽也不亏!” 楚随心冷笑道:“那你就出手试试?我在,能给你机会打中她?” 王如奇撇了撇嘴,右手的钢刀握得更紧了。王如奇嘻笑道:“侯爷,说别的没用!我们有五个人,那个妞儿手里的追命弩,最多还有两发弩箭,不过能射死我们这边两个人而已!我们还有三个人,打你楚大侯爷和那小娘们不在话下!” 楚随心笑道:“你小子这主意很不错!不过如果射死你们那边两个人,死的人是你的话,你还开心吗?哦,本侯爷明白了,敢情你小子抱的主意是让别人去死呀?你这小子也太缺德了些!” 王如奇不理楚随心的话,只是一摆左手,“弟兄们,咱们五个一起上,五个打两个,就算他们有追命弩,咱们也绝不会吃亏!就算我们不能赢,也能拖住时间,让钱大人从容离开!只要钱大人在,咱们就什么都有!” 钱太希正在慌张,听到王如奇这样说,心才放下了大半,钱太希点头如同鸡啄米道:“对对对,王校尉说得对!等下出去,王如奇你就是校尉!其余人都是执戟长!”王如奇心中大喜,不过他可不敢回头,生怕楚随心和赫兰玉双出手偷袭他。 王如奇嘿嘿笑道:“属下多谢大人!”其余四名亲兵也眉开眼笑起来,只要升为执戟长,大小也是个军官,以后的日子就好混了。这位郡守大人为了活命,还真舍得下血本了。不过五人面面相觑之后,却谁也不敢先上,毕竟赫兰玉双手里的追命弩真会要命,谁都不会嫌自己的命长! 赫兰玉双心中有些后悔,早知当初,她就该勤练武功。都说书到用时方恨少,武功到用的时候也一样。赫兰玉双后悔自己当年的偷懒,现在面临这种困境的时候,才知道武功有大用。不用说有多高的武功,只要有五流的实力,就能杀掉这几名亲兵。可怜,自己连五流的实力都没有。 一时间,双方僵持,谁也不敢先出手。王如奇虽然说大话,可是他也不知道楚随心的底细,他既然能出手击落飞镖,谁知道他的武功到底如何?万一他武功不弱,自己就要遭殃。这种亏,他王如奇这个老兵油子是不会吃的。现在是麻杆打狼,两头害怕,谁都怕死,谁也不想死。 钱太希忽然道:“楚侯爷,看在咱们昔日的情份上,讲和吧!你只要放过我们,我钱太希绝不会伤害侯爷,侯爷和赫兰姑娘只管自行离去,我绝不会派人追杀!” 楚随心冷笑道:“姓钱的,你当本侯爷是三岁小孩吗?外面都是你的人马,把赫兰家团团围住,我现在放你走就无异于自尽!” 钱太希很无奈,他想逃离这里,可是赫兰家那小妞儿正对他虎视眈眈,那手里放着寒光的弩箭多吓人哪!钱太希想骗过楚随心,自己先逃离地牢,只要能逃出去,外边都是自己的人马,还用怕什么楚随心,赫兰玉双?可是楚随心不上当,他钱太希能有什么办法。他却不知道,此时楚随心的心里也是矛盾万分。 楚随心忽然笑道:“钱大人,我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你想不想听一听?” 钱太希眼前一亮,“哦?侯爷请讲,下官愿闻其详! 第十一章 灰袍老贼 楚随心和赫兰玉双对视了一眼,两人各自会意。楚随心手中提着镣铐,走向钱太希,王如奇见状,立刻喝止楚随心,“姓楚的,你给我站住!”楚随心并不理会,仍是向前,王如奇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回过头大声喊道:“大人快走!” 就在钱太希一愣神的瞬间,楚随心和赫兰玉双同时出手,楚随心疾步向前,手中的铁镣卷向钱太希的脖颈,赫兰玉双则果段扣动了手中的弩机。弩箭发出一声惊人的尖啸,快逾闪电般打向王如奇。 王如奇刚回过头,瞳孔就骤然紧缩,他急向右闪,却还是慢了,一支追命弩箭把王如奇的盔甲打透,穿胸而过,啪一声,弩箭钉在了墙上。 王如奇的尸体栽倒在地的同时,四名亲兵也联手向楚随心出刀。楚随心根本无视四人的单刀,一人一铁镣,直扑钱太希,完全是搏命的打法,钱太希做梦也没想到楚随心会来拼命,顿时惊的骨软筋酥,站在那里不会动了。 赫兰玉双已经弃弩抄刀,替楚随心挡下了两名亲兵。楚随心自己硬扛了砍在背上的两刀,却也用铁镣勒住了钱太希的脖子。钱太希差点儿没被楚随心给勒死,被勒的直翻白眼。四名亲兵见王如奇死于弩下,钱大人也落在人家手里,顿时失了主心骨,又投鼠忌器,不敢再乱动了。 楚随心忍着痛,喝道:“姓钱的,你赶快叫他们放下兵器!不然我就宰了你!” 钱太希忍痛不过,带着哭腔道:“侯爷饶命!饶命!有话好说!您可千万别杀我!我活着,您也就能活着!”钱太希又冲四个亲兵吼道:“李三山,李三山你们不要害我,快放下兵器!李三山!你他娘的没听到吗?本官叫你放下兵器!” 李三山等四名亲兵见大人命他们放下兵器,都很无奈,只好各自把兵器放在脚下。 原来楚随心刚才权衡了一下利弊,做出了擒贼擒王的决定,他给赫兰玉双使了个眼色,目视王如奇,做出了一个隐蔽的手势,杀!赫兰玉双会意,抢先出手干掉亲兵头子王如奇,楚随心则趁乱袭击钱太希,只要抓到钱太希,有了这个护身符,就不怕那些官兵不闪出一条生路。 楚随心后背的衣衫破碎,伤口流出血来。赫兰玉双从怀里掏出刀伤药,给楚随心涂在背上,简单做了包扎。赫兰玉双持着追命弩,把射出去的两支弩箭寻回,放进背囊。她又去把地牢里边关押着的近百人都给放了出来,吩咐他们跟在后面,出了地牢就各自逃生。那些囚犯大喜过望。 楚随心和赫兰玉双押解着钱太希从地牢之中走了出来,赫兰玉双持着追命弩在前开路。李三山等郡守亲兵无奈跟在后面。 赫兰玉双打开地牢的机关,只见上面的假山上,一块巨石缓缓旋开,露出一条通道来。赫兰玉双在前,楚随心用铁镣挟持钱太希居中,李三山等人在后,陆续出了地牢,那些囚犯也随后出了地牢,出了地牢后,这些人欢呼,四散奔逃。 楚随心刚从地牢里出来,被阳光刺的几乎睁不开眼,他闭着眼睛,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空气,这几天在地牢里的日子,简直生不如死,现在终于自由了。缓了一下,楚随心才睁开眼睛,他心里一阵高兴,这下终于可以押着钱太希逃离这里了。 可是他还没高兴完,就见半空中一道灰色身影急掠而来,如同流星坠地一般,砸在湖畔的假山前,大地都颤抖了起来。地面被这个灰色的身影砸出一个一丈多深的坑来,随后只见那灰色身影从坑中弹身而出,一个约五旬年纪的灰袍老者,昂然立在三人面前,挡住三人的去路。 只他的太阳穴高高鼓起,双手笼在袖中,眯眼看着楚随心和赫兰玉双。地面上被他砸出的坑里,烟尘滚滚,可这老者身上的衣袍,却半点儿灰也不沾。 赫兰玉双立刻如临大敌一般,用追命弩指向那灰袍老者,她认出,这个灰袍老者,正是跟随钱太希一同前来,抄她家产的老东西。这老家伙的武功到底有多高,赫兰玉双不知道,但是她知道,敢在她的追命弩前摆出这副姿态的,如果不是装腔作势就一定是个高手,但这老者明显是属于后者。赫兰玉双的心里没了底。 楚随心望着老者,立刻勒紧了钱太希脖子上缠着的铁镣。楚随心抽了抽鼻子,嬉皮笑脸道:“老东西,赶快滚开,不然我就宰了你们的郡守大人!” 哪知灰袍老者根本不为所动,嗤笑一声道:“楚随心,你这小子这是在威胁老夫么?老夫平生从不受人威胁!况且钱太希的死活,干我屁事?有种你就宰了他,大不了我再宰了你给他报仇!”灰袍老者尖声大笑起来,震得楚随心和赫兰玉双的耳朵嗡嗡作响。 赫兰玉双的暴脾气又上来了,立刻扣动追命弩的扳机,喝道:“你这老鬼,你去死吧!”一支弩箭闪着蓝色寒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向了灰袍老者的面门。赫兰玉双心中暗喜,只要这一弩打上,就算是一头蛮牛,也要倒毙当场。 这追命弩是管中龄花费了一个月的时间才打造而成的暗器,内含剧毒,只要中了一箭,哪怕没有打中要害,也绝活不过半盏茶时间。七年前,做了赫兰家教师爷的管中龄为了讨好赫兰子夜,特意把这追命弩赠给了徒弟赫兰玉双,还教给她使用的方法。 前几天赫兰玉双出逃,逃得太急,来不及带走追命弩,不然也不会在驮龙山的密林里吃了大亏。如今弩箭在手,她很有信心打死这个装腔作势的老东西。三支弩箭,她已经打出两支,回收后放在了背囊里,现在弩上已经空了。 灰袍老者貌似随意的一挥手,就将那支闪着寒芒的弩箭抓在了手中。赫兰玉双和楚随心都大惊失色,两个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感觉一寒,这老家伙连弩箭都能轻松接到,这是什么速度?这老家伙武功之高,实在罕见! 见钱太希面有喜色,楚随心大怒,赶紧再次用铁镣勒紧了钱太希的脖子,喝道:“姓钱的,你赶快让这老东西滚开!不然我就勒死你!” 钱太希被楚随心用铁镣勒得直翻白眼,他实在是苦不堪言,他感觉这个楚随心随时都能把他给勒死一样。钱太希伸出手在半空中乱抓,用尽平生力气哀求道:“吴先生,快救我!救我啊!” 被称作吴先生的灰袍老者似乎并不在意钱太希的死活,他把刚接到的那支弩箭在手心里掂了掂,冷笑道:“都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老夫我可是给过你们两个小家伙机会了,可你们似乎不中用啊!你们要杀姓钱的,就赶紧动手,老夫在这里看着!” 说着话,这灰袍老者竟然把那支含有剧毒的弩箭丢进了嘴里,大嚼了起来,只听得嘎嘣嘣作响,片刻功夫他就把那支精钢打造而成的毒镖吃了个精光。灰袍老者吴先生打了个饱嗝,赞道:“嗯,这支镖的钢口很不错嘛,吃起来可真有口感,可惜吃完了点心没有汤!不然老夫非喝他两碗汤润润喉咙!” 赫兰玉双见灰袍老者吞了毒镖,却毫发无损,反而精神头更足了,一时之间也是惊恐不已。赫兰玉双完全不能理解,那支钢镖上淬有剧毒,连大象都能毒死,可这老者竟然把它大嚼着吃了,还能谈笑风生? 楚随心大笑道:“你要喝汤是吗?赫兰家虽然穷了些,汤还是有的!呶,你来看,他们正屋之侧就有五谷轮回之所,你去那里干他两碗汤,保证你精神更好!” 灰袍老者吴先生疑惑道:“什么是五谷轮回之所?” 楚随心嬉笑道:“这五谷轮回之所,俗称茅厕,茅房,或是茅坑!灰袍老贼,你要是想要新鲜的,楚大爷也不介意给你拉一泡,让你好好享用!” 灰袍老者这才知道,这小子是在戏耍自己,老者登时大怒,沉下了脸道:“你们两个臭娃娃的死期到了!”老者忽然身形一动,一道灰影袭来,楚随心还没来得及反应,手中就忽然一空,楚随心定睛一看,老者已经将自己手中的铁镣夺了过去,这还不算,老家伙又把钱太希也给扯了回去。 楚随心和赫兰玉双大骇,他们两个人只看到灰袍老者的残影。原来他们打算挟持钱太希,利用他先逃出赫兰庄园,再弃了他,两个人跑路。如今灰袍老者已经救回了钱太希,两个人手中最后的筹码也没了。楚随心顿时觉得背上很痛,刚才那两刀,白挨了。 灰袍老者见两人目瞪口呆,忍不住大笑起来,“两个臭娃娃,见识到老夫的手段了吧?这次老夫看你们还往哪里跑!” 楚随心临危不惧,反倒大笑起来,“老家伙,你这一手可就不怎么厚道了!你也就欺负欺负我们两个武功不高的年青人!换上真正的高手,早就打得你满地找牙了!” 灰袍老者摇头道:“小子,你少鬼扯了,当世能打过老夫的,没有几人。不是老夫夸口,就算是你安越侯楚家的三大护卫联手,也未必能胜过老夫!即使你师父白乐天在此,见了老夫也要立刻远遁!” 楚随心也摇头,一脸的不屑道:“灰袍老杂毛,吹牛逼谁不会啊?我还说我是武林至尊呢!你真有本事,来,把这座假山搬走我看看,把那座湖搬走我看看!”楚随心故意和老者没话找话,其实是在拖延时间,他脑子里紧张的思考着对策。没有了钱太希这个筹码,想逃出去可是千难万难,这可怎么办? 灰袍老者吴先生冷笑道:“小子,你少给老夫来这套!你不过是想着怎么逃走罢了!老夫还就告诉你,今天你们两个小兔崽子一个都别想走!她射了老夫一箭,老夫就还射她一箭!至于你,你的脑袋可值钱呢,老夫要拧下你的脑袋,送到京师大司马的府上去!” 第十二章 两路援兵 楚随心和赫兰玉双陷入绝境,别说面前这灰袍老贼是个很高的高手,就是钱太希手下那上千兵马也是两人难以逾越的长墙。楚随心和赫兰玉双对视了一眼,楚随心看到赫兰玉双眼中满是绝望。如果赫兰玉双不到地牢去救楚随心,也许她还有逃出生天的希望,可是明知道恩人在地牢,又怎么能不去救呢? 楚随心忽然冲着灰袍老者嘿嘿笑了起来,把灰袍老者笑得莫名其妙。本名吴青山的灰袍老者喝道:“小子,你死到临头还笑什么?失心疯了?” 楚随心嬉笑道:“老前辈,老人家,你是高手,高手,大高手,这是毫无疑问了!今天我楚随心这一百多斤交待在这里倒无所谓。你瞧,这小姑娘叫赫兰玉双,她已经家破人亡,亲人估计十之七八都没有了,她身世如此可怜,老前辈你何不放她一条生路呢?毕竟上天有好生之德,对吧?” 赫兰玉双瞧了楚随心一眼,没吭声。楚随心又对吴青山道:“老人家,你好歹也是天下闻名的大高手,杀我这个名动天下的安越侯,那是极有面子的事,可要是你杀了一个小姑娘,那传出去可就太没面子了吧?老人家,你要是愿意杀的话,来,我的头你随便拧!只希望你放过赫兰姑娘!” 灰袍老者吴青山摆了摆手,不耐烦道:“楚小子,你少他娘跟老夫玩这套业务!老子要杀你,自然不会放你马子,最多把你俩葬在一起。你们俩的命,老夫今天都要定了!上天有好生之德,这话是不假,可有好生之德的那是老天爷,老夫的人生信条里可没有!老夫平生,最爱杀人放火,只有快意恩仇的人生,才是畅快淋漓的人生!” 楚随心哭笑不得,他替赫兰玉双求情,那老贼误以为他和赫兰玉双有一腿!赫兰玉双气得狠狠啐了一口,不满道:“姓楚的,你求他做什么?没的自取其辱!他狼心狗肺,连钱太希这种狗官他都投靠,他就不是什么好鸟!” 吴青山狞笑道:“老夫是不是好鸟,你娘最知道!” 赫兰玉双大怒,刚要破口大骂,忽然喊杀之声四起,只见大批的官兵在副尉段思德的带领下,杀进了后花园,四处搜找有无赫兰家的漏网之鱼,呼喝之声不绝于耳。 站在不远处观望的钱太希正在几名亲兵的护卫下观望,生怕楚随心和赫兰玉双逃走,回头一见自己的兵马到了,立刻底气就足了起来,大声嚷道:“段校尉,快快快,楚随心在这里,快把他抓起来!” 灰袍老贼吴青山的忽然身形一动,便如鬼魅一般到了楚随心面前,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对金色虎爪,狠狠抓向楚随心的胸口,就要掏心。吴青山的金色虎爪名叫绝命虎爪,是他的得意兵器,平时收在怀中,用时再套在手上。那虎爪的指尖约有四寸长短,寻常兵器根本敌不得这虎爪,吴青山恃之横行江湖,罕逢敌手。 楚随心的心头大震,吴老贼身上那股凌厉的杀气,让他不寒而栗。虽然明知不敌,楚随心也不肯坐以待毙。人至将死,那股求生的本能,让楚随心忽然觉得丹田之中内力无比充沛,他忍不住大喝一声,一记毫无章法的王八拳打向了吴青山的胸口。 吴青山做为武林中的一流高手,怎么会把楚随心这样的废物放在眼里?可是他万没想到,楚随心出拳,居然后发先至,在他的绝命虎爪离楚随心胸口还有半寸距离时,楚随心的拳头却先打中了他的胸口!嘭一声闷响,吴青山被楚随心打的大叫一声,倒滑出七八步远,方才站稳身形,吴青山只觉得腹胸之中气血翻涌。 旁观的钱太希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是吧?吴青山这样的大高手竟然被楚随心击退?赫兰玉双也傻眼了,这一拳好猛! 楚随心一拳击退吴青山,忍不住心头狂喜,可是他忽然觉得丹田那股极强的内力又消失不见了。不但内力消失不见,丹田还绞痛起来,痛得他几乎直不起腰,但是这种关键的时刻,他可不能露出破绽,楚随心强忍着剧痛,只见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滴了下来。 吴青山哎呀了一声,极力稳住身形,上下打量楚随心,心头骇然。楚随心这一拳,可把他打的不轻。吴青山顿时又羞又恼,自己居然被一个名动天下的废物给打了一拳!虽然有他轻敌的原因,可是这小子内力如此之强,也完全没有理由啊!他一个十七八岁的毛娃娃,哪来的这样高深功力? 赫兰玉双又惊又喜,这位楚大侯爷可是给了她一个惊喜。如果楚大侯爷能击败这个姓吴的老杂毛,两人逃出生天自然不在话下。 吴青山恼羞成怒,暴喝一声,再度扑上,这回可是倾尽全力了。可怜楚随心站在原地,腹痛如刀绞,根本就不能动弹分毫。眼见得楚随心就要死在吴青山的绝命虎爪之下,忽然间假山上霹雳一样的暴喝:“老杂毛不要猖狂,冷东海在此,你休得伤害冷某的兄弟!” 喊声里,一个胖胖的身影从假山上一跃而下,其势如虹,撞向吴青山,一记雪亮的刀光,直取吴青山的头颅。 吴青山毕竟是成名的高手,应变奇快,他猛地弃了楚随心,纵步向左滑出,虎爪向外一拨,对方手中的刀当一声,砍在他的虎爪上,火星乱迸。吴青山只觉得虎爪忽然轻了一些,仔细看时,右手虎爪的指尖竟然给对方的兵器砍去一寸长短。吴青山大惊失色,再看对方的兵器时,却是一把乌突突的菜刀。 楚随心见了那个从假山上跃下来的小胖子,欢喜非常,“冷兄弟,你怎么来了?” 那小胖子笑道:“楚兄,我可是又见到你了!前些日子,你我兄弟分别之后,我就四处游逛,却从朋友处得到消息,说天命堂的杀手已经潜入南山道,要刺杀你。兄弟我怕你出事,赶紧快马加鞭赶了过来,今天早上才到这临山郡,刚好听说郡守调动上千兵马围攻赫兰庄园,小弟唯恐你在此处,便赶了来,嘿嘿,刚刚好!” 吴青山见了他的菜刀,又见了他其貌不扬的形象,猛然省悟,大叫道:“你就是被丐帮逐出门派的冷东海吗?” 那年轻的小胖子哈哈大笑起来,翁声翁气道:“哎,没错呀,正是我老人家!哎呀,看来我老人家现在已经名声在外了!你看,结交大龙越国的第一侯爷就是好,很快就出名了!以前冷某在江湖上行走,谁知道我是谁呀,现在只要一提丐帮弃徒冷东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楚随心歉意道:“兄弟,都是我连累你了,连累你被逐出丐帮!” 冷东海大大咧咧道:“没关系没关系!为朋友尚且要两肋插刀,何况你不嫌弃我是乞丐,肯和我结拜做了义兄弟呢?逐出丐帮有什么了不起呀,好像没他们丐帮我就不能要饭了一样!” 吴青山心疼自己的得意兵器,暴跳如雷道:“臭小子,你赔我的虎爪来!” 冷东海啐了吴青山一口,摆了摆手中的黑色破菜刀,“呸,你他娘好歹也是江湖上成了名的高手,竟然为虎作伥!你是不是以为冷家老爷爷的菜刀是吃素的?你要是再敢向我楚兄出手,就别怪我剁了你的那对狗爪子!” 吴青山暴怒,他横行江湖多年,哪里肯把这个小毛孩子放在眼里?要是这小子的师父,丐帮帮主程无路在此,他倒是要给程无路一些面子。可是如今这小子已经因为结交楚随心而被逐出丐帮,就屁也不是了!也就不用再给程无路面子了。吴青山扑向冷东海,既然这个小胖子想死,他也就不客气了。 赫兰玉双上下打量这个拿菜刀的小胖子,只见他比楚随心要矮上一些,滚圆的肚皮,一双小眼睛,蒜头大鼻子,其貌不扬,身上衣衫褴褛,还缀着几块破补丁,手持一把一尺多长的黑铁菜刀,菜刀的刀把上还盘着一条小金龙,那把菜刀冷气森森,隔了数丈远,赫兰玉双都感觉到那把菜刀寒气逼人。 冷东海也不客气,仗着自己的菜刀是宝兵器,尽力劈砍吴青山的绝命虎爪。两人在赫兰家花园中的假山前,各展本领,大战起来。只见两道灰色影子,如同走马灯一盘,盘旋来去。刀光爪影,只看得众人眼花缭乱。钱太希也傻了眼,那些军兵也不敢上前,生怕被误伤到。 打了约有二十个回合,冷东海的头上冒汗了。他武功虽高,却吃亏在年轻,功力尚浅。吴青山心中暗暗夸赞,好一个用菜刀的臭小子,这才十几岁,就有本事和老夫战上二十回合仍能不败,这要是再过些年,足以跻身江湖一流高手之列! 吴青山不禁感叹道:他娘的,程无路果然有眼光,竟然收了这样一个得意弟子!要不是这小子因为结交楚随心,被逐出丐帮的话,将来丐帮的帮主怕都是由这小子来做了!吴青山手上加力,他要先弄死这个小子,再弄死楚随心。 两人又斗了十余合,冷东海刀法有些散乱起来。楚随心虽然武功不济,可是久在白乐天门下,眼光还是有的,楚随心大声道:“冷兄弟,你快带着赫兰姑娘走吧!这老杂毛武功高强,咱们不是他的对手!” 冷东海一边招架,一边后退,听到楚随心的话,忍不住冲冲大怒道:“不行!人在江湖,义气为先!更何况咱们是结义的兄弟,说好了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我今天要是救不出你,也绝不独活!” 吴青山大笑道:“好!那你们这对难兄难弟就给老夫一起去死吧!” 楚随心顾不得腹痛,空手上前,来帮冷东海。赫兰玉双见了,哪肯示弱,也提着刀加入战圈。三个年轻人围住一个老流氓,拼尽全力出招,却也遮拦不住。这一招大战,惊心动魄,钱太希等人早看得呆了。 四人舍生忘死,斗到酣处。吴青山一招窝心拳,先打倒了楚随心,又一记豹尾脚,把赫兰玉双踢倒。见楚随心吐血,吴青山就满脸狞笑着扑向倒在尘埃的楚随心。 冷东海急来救时,原来吴青山却是虚招,忽然回身,又是一记窝心脚,把冷东海也踢出两丈多远,冷东海跌倒在尘埃,手中握不住菜刀,倒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来。 吴青山望着被打倒的三小,放声狂笑,声震花园。吴青山得意道:“你们三个不知好歹的臭小子,竟然敢捋你吴大爷的虎须!这下让你们三个一同到阴曹地府去做鬼!” 吴青山恶狠狠就来杀三人,三人都身负重伤,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他上前,却逃不掉。楚随心叹息一声,“冷老弟,哥哥我对不住你!连累你跟我死在此处!” 冷东海大笑道:“楚大哥别说这话!兄弟我为义气而死,有何难过?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吴青山猖狂大笑道:“好!老夫就喜欢这种穷途末路时的哀嚎,真是动听无比啊!”吴青山心中得意已极,他先踱到了楚随心面前,面目狰狞道:“小子,你就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他们两人都因你而死,今天爷爷我先宰了你再说!”吴青山举起虎爪,就要结果楚随心的性命。 猛然间,地动山摇,众人都站不稳,相顾失色。只见花园之中的湖面忽然剧烈动荡,水面波翻浪涌,吴青山也给吓了一大跳,回头看时,只见湖面缓缓升起两条高达数丈的透明水龙,两条水龙中间,立着一位红袍老者,那老者鹤发童颜,须发虽白,却有儿童般红润的面庞,气色极佳。 红袍老者声若洪钟,厉声喝道:“谁敢在此胡闹,打扰老夫清修?” 第十三章 赫兰家的祖宗 一身灰袍的吴青山心中猛地一沉,湖中蹦出来的老家伙,连出场气势都这么十足,多半是惹不起的存在。不过吴青山好歹也是在江湖闯荡几十年的老鸟了,很快就稳住了心神,吴青山把楚随心丢到一旁,抬头望向立在半空中的红袍老者,语气不由自主缓和了下来:“请问阁下是何人?” 两条水龙在半空中盘旋,湖面上波涛汹涌,红袍老者右手拄着红木拐杖,望向吴青山,须发皆动,目光如电,不怒自威道:“你又是什么人,敢在此伤害我赫兰家的子孙,打扰老夫在此清修?” 听到红袍老者说赫兰家是他的子孙,吴青山可吃惊不小,马上大声喝道:“老夫是关中吴青山,你是赫兰家的什么人?” 红袍老者讥笑道:“可笑!一个毛娃娃还敢在老夫面前自称老夫?老夫赫兰容勃!” 赫兰玉双听到老者自报姓名,忍不住喜从天降,大声道:“老祖宗,快救我们!” 原来这老者是赫兰玉双的五世祖,五世祖也叫天祖,是赫兰玉双她祖父的曾祖父,在赫兰家历史上也是大名鼎鼎的人物。两百年前,赫兰容勃也曾威震海内。赫兰玉双虽未见过这位先祖,但她可听爷爷和父亲提起过这位先祖的大名。 赫兰容勃在湖上的两条水龙护持下,飘然落地。两条水龙隐去,湖面顿时风平浪静下来。赫兰容勃皱了皱眉头,不悦道:“赫兰家怎么出了这么些没用的子孙!让人家欺负到门了!可怜,竟然连祖上传下的基业都不能保全?!” 吴青山对赫兰家的家世背景了解不多,毕竟百余年来赫兰家只龟缩在南山道一隅,也就在临山郡里称王称霸而已。不过吴青山对这赫兰容勃的出场极为忌惮,瞧这气势,怕已经是半仙之体了吧? 郡守钱太希也是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赫兰家突然之间冒出这么一位实力强大的祖宗来,今天的事儿,恐怕要棘手了。这样一个人物,可不是普通的军兵就能奈何得了的!大小官兵也都毛骨悚然,那两条水龙的威势,足以让这些凡人束手。大家从军不过为了混口饭吃,真要得罪了仙人准要没命,一时间谁还敢上前? 赫兰容勃一身红袍,手扶红色拐扙,加上鹤发童颜,目光如电,这身搭配看起来就不敢让人轻视。赫兰容勃环视四周的官兵,又瞧了瞧钱太希,一副睥睨天下的神情。只见他似笑非笑,语出讥讽道:“看这身官服,应该是个比芝麻大些的郡守了?老夫可真有面子,刚一出关就有这么多人舞刀弄枪的夹道欢迎!” 吴青山很有些尴尬,他也不是不识时务的人。赫兰家这半仙一样的老祖宗忽然横空出世,打是肯定打不过的,可是要这么就走了,未免弱了名头。他瞧了一眼钱太希,丢了一个眼神过去。钱太希一脸无奈,眼前这一幕可不在计划之中。 钱太希在钱顺和几名亲兵的簇拥下,来到赫兰容勃面前。钱太希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一脸媚笑道:“哎呀,赫兰老先生息怒!事情是这样,本官正在带人捉拿乱党楚随心和冷东海。可是赫兰家的现任家主赫兰子夜,勾结这两名乱党,所以本官不得已,才率众来剿杀乱党,没想到打扰了老先生清修,本官很是歉意!” 赫兰容勃拐杖顿地,翻了个白眼,不客气道:“滚你娘的蛋!少给老夫打官腔!老夫还他娘的说你是乱党呢!就算赫兰子夜有罪,赫兰家的这些人,什么老婆孩子都有罪吗?家里的下人也有罪吗?你他娘的分明是公报私仇,想图谋我赫兰家的家业罢了!” 钱顺在一旁站着,心中老大不高兴。他是个直肠子,即便技不如人也要亮剑一战,主辱臣死,他如何肯忍受?钱顺呛的一声,拔出刀来,厉声道:“老家伙,我劝你最好不要多事!现在是朝廷在捉拿反贼,你难道和这些反贼是同党吗?不要因为多管闲事,毁了你多年的修行!” 赫兰容勃把眼一翻,“说的好像你就是朝廷一样!你主子和老夫说话都要毕恭毕敬,你他娘的算是什么东西?敢威胁老夫!”话音未落,红木拐杖已经点出,钱顺都来不及眨眼,就给赫兰容勃一拐杖打飞出三四丈远,摔在地上,吐出几口血,挣扎了半晌也爬不起来。他手里那把单刀摔出去更远。 吴青山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轻描淡写一击的威力,他可是绝对做不到的。钱太希更是心中恐惧,钱顺的本事他是知道的,这老家伙貌似随意的一拐杖,就把钱顺给打的飞了出去,该有多高的本事? 唉,这个钱顺啊,这种妖怪一样的人,你惹他做什么?弄不好,他来个擒贼擒王,一拐杖就要了本官的小命,那还得了!反正赫兰子夜已经死在了吴青山的手里,还是见好就收吧! 钱太希立刻决定带人撤退,钱太希马上恭敬道:“赫兰老先生,本官的属下出言无状,冒犯了老先生,还请老先生恕罪!本官不知道老先生在湖中修行,绝不是有意要打扰老先生清修!现在元凶已经伏法,本官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本官会立刻约束手下众弟兄,退出赫兰家的庄园!” 临山营代理校尉段思德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他掂量了一下自己的份量,就算自己率领手下众弟兄齐上,最终或许能战胜这个老家伙,但也要伤亡惨重。那样做,实在是不值得。反正郡守大人已经发话,银子也搜刮了许多,趁这机会撤吧,没必要把命搭进去,那可太不划算了。 段思德火速传令下去,临山营的军兵立刻开始有序退出赫兰家的后花园。钱太希向身边的亲兵一努嘴,“呶,把那姓楚的绑了!”几名亲兵听了郡守大人的吩咐,立刻上前,就要拿人。 赫兰玉双有了祖宗相助,胆气立刻足了,她从地上坐了起来,大喝道:“我倒要看看,有哪个敢在我祖宗眼皮底下把姓楚的抓走!” 赫兰容勃斜视了一眼楚随心,显然没有把他当回事。 钱太希马上向赫兰容勃拱了拱手,笑道:“老先生,这个楚随心乃是朝廷的钦犯,本官要把他带回去,押解京师,听候朝廷的发落!” 赫兰玉双大声道:“老祖宗,这姓楚的是我救命恩人,咱们赫兰家怎么能允许人家在咱们眼皮底下把恩人抓走呢?这也未免太有损我们赫兰家的名头了!” 赫兰容勃嗤笑道:“我们赫兰家现在还有什么名头?脸都被你们这群败家的儿孙给丢尽了!” 赫兰容勃仰天长叹道:“老夫在湖底清修一百八十余年,不问世事,眼睁睁看着你们这群不肖子孙,把赫兰家这份偌大的家业都给败光了!将来九泉之下,你们有何面目去见赫兰家的先祖?” 钱太希给吴青山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上前把楚随心绑起来,那些亲兵武功不行,吴青山是大高手,有什么怕的?吴青山会意,就要上前。 赫兰容勃忽然递出手中的红木拐杖,拦住了吴青山,冷笑道:“既然我这个孙女说,这是她的救命恩人,那么老夫就不能容忍你们从我眼皮底下抓走这小子!人在江湖,义字当先,连点儿义气都没有,以后还怎么混?这小子今天我留下了!” 钱太希和吴青山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一脸的难堪。楚随心就在眼前,现在让他们放弃抓捕楚随心,这怎么可能?只要抓到楚随心,慢说钱太希会官复原职,就是弄个侍郎尚书也不在话下。现在让他把吃到嘴里的肉吐出来,他怎么肯? 赫兰容勃见钱太希的脸色难看,当即明白他的想法,冷笑道:“你们最好在我发火之前,抓紧时间的滚开!我若一怒,尸横百里或许夸张了,但是尸横三里还是不难做到的!你郡守大人觉着,你的脑袋比这个楚小子的脑袋贵还是不贵?” 钱太希在肚里骂娘,心说:别人的脑袋再贵,也不如我自己脖子上这个贵呀!钱太希无可奈何,这个老家伙有心袒护楚随心,可是自己能甘心就这样走了吗?钱太希把心一横,忽然断喝一声,“老先生,本官一直给你面子,可是如果你这样袒护朝廷钦犯,那可就过分了!” 赫兰容勃朗声大笑,以拐杖顿地,地面立刻晃动起来。赫兰容勃冷冷道:“老夫行事,一向荒唐过分!怎么,你小小的郡守想挑战老夫不成?” 钱太希一脸正色道:“老先生是位奇人,道术高深,本官手无缚鸡之力,挑战自然是不敢!可是本官在此,就代表了朝廷,你挑战本官的权威,那就是对抗朝廷!无论你是多高的武功,可只要在龙越的国土上,王法总是要管着你的!本官虽然夹在其中很难办,可是却不敢因私废公!” 赫兰容勃放声狂笑,声震四野。赫兰容勃笑够了,这才点头道:“好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郡守大人!这一番话,说的豪气干云!既然在龙越的国土上得遵守王法,那么老夫把郡守大人的头给割下来,带着这群孩子离开龙越国,就不用遵守龙越国的王法了,这主意你看怎么样啊?” 钱太希心头一震,勉强笑道:“老先生,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赫兰容勃嘿嘿笑了起来,不屑道:“威胁?你也太小瞧老夫了吧!老夫行事,一向任性,现在老夫有请郡守大人护送我们一程,郡守大人不介意吧?”话音未落,赫兰容勃的左手就已经搭在了钱太希的肩膀上。 这身法,比鬼魅还要鬼魅。现在赫兰容勃和钱太希勾肩搭背,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个人是一对死党好兄弟呢!钱太希通身都是冷汗,动也不敢动,生怕这老家伙痛下杀手。 郡守大人被擒,段思德和众亲兵都投鼠忌器,自然一动也不敢动。只能提着刀对赫兰容勃怒目相向,只有吴青山满脸怒色道:“赫兰容勃,你太过分了!” 赫兰容勃大笑道:“赫兰容勃横行江湖,从来都过分,你若不服,来咬我啊!”赫兰容勃用手中的拐杖虚点了几下,分别点中楚随心和赫兰玉双以及冷东海。 三人顿时觉得身上舒坦了许多,当即都从地上爬了起来。当拐杖点到楚随心身上时,赫兰容勃“咦”了一声,显然颇有些意外。 楚随心从地上爬起来,躬身向赫兰容勃道谢。赫兰容勃笑道:“走吧,年轻人!” 赫兰容勃话音刚落,远远的一阵如同雷鸣般的笑声滚了过来,“赫兰老杂毛,你就这样欺负后生吗?来来来,听说你功力大有长进,老子来陪你走上一遭!” 赫兰容勃听到这个声音,脸上变色,回头望向远方。只见半空中风雷滚滚,一个人影以极快的速度从远处向赫兰家的花园狂掠而来。 第十四章 乐天掌门 关内道中部,有一座极有名的宝灵山,宝灵山的主峰摩天峰,山高千仞,极其险峻,风景秀丽。四周共有二十三座高峰,宝塔峰,倚天峰,仙女峰,灵童峰……众峰之中,尤以主峰摩天峰最为着名。摩天峰最高处,有一座摩天宫,住着乐天派数百弟子门人,乐天派掌门人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白乐天。 二十年前,摩天峰上住着的还不是乐天派,而是道门领袖摩天宫逍遥圣人吴极玄,这位逍遥圣人也是了不起的人物,文武全才,三教九流经典无不涉猎。吴极玄统领逍遥宫千余名弟子门人,在摩天宫中修身悟道,倒也与世无争。 那一日,龙山上人的得意弟子白乐天登上摩天峰,与逍遥圣人论道。 这白乐天是至道三年的榜眼,也是文武全才,曾做过翰林院侍读学士,后来见武宗皇帝无道,穷兵黩武,便辞官归隐,游历江湖,不问政事了。 因缘际会,白乐天拜了卸甲山的一位高人龙山上人为师。白乐天是天赋异禀之人,加上龙山上人悉心指点,因此在武道上进步神速。数年后,白乐天在武道上更进一步,隐隐有超越师父龙山上人的迹象。龙山上人颇为欣喜。 龙山上人是常山门掌门,收了三个入室弟子,另外还有百余名外门弟子。其中三个入室弟子,分别是丁弱尘,拓跋松和白乐天。 这龙山上人极爱白乐天,和他的关系近于半师半友,两个人常在卸甲峰峰顶彻夜论道。龙山上人并不以弟子的境界超越自己为耻,反而为江湖上出了这样一位大才而欣喜。 但是两位师兄却为此耿耿于怀,尤其大师兄丁弱尘,对这位师弟刚刚入门三年,武功便超出两位师兄而大为不满。 丁弱尘认定是师父偏心,只把本门高深功夫传给这位三师弟,才使三师弟进步神速。师父必有用三师弟做掌门之意。尽管龙山上人极力分辩,传给三人的武功并无区别,可丁弱尘根本不听,最后一怒之下,留下一封信,离了卸甲山,不知所踪了。 龙山上人本想让这位大弟子将来继承掌门之位,再由二位师弟辅助,没想到他气量狭窄,耻于武功在师弟之下,竟然不辞而别了。见师父伤心,二弟子拓跋松向师父禀告后,离开卸甲山,去寻找大师兄了。 拓跋松一去就是十年,师兄弟二人没有任何音讯传回,最后龙山上人思念弟子成疾,大病一场,仙逝了。 白乐天大哭一场,将师父安葬了,只好先代理了掌门之位,苦等大师兄回来。又代师父收了个极有悟性的小弟子沈洪,把师父所教的本领,尽数传授。甚至师父不曾传授,他自己所悟到的,也都传授给了这位师弟。 又等了三年,大师兄和二师兄还是毫无音讯。于是白乐天将掌门之位传给小师弟沈洪,自己一人一剑飘然下山,游历去了。走的时候告诉小师弟,若有人胆敢到卸甲山生事,可把三位师兄的名号报出。他白乐天若知道了,必然回来助阵。 白乐天离了卸甲山,在江湖上游历了五年,仍是没有两位师兄的半点下落。听闻小师弟把常山门打造的如同铁桶一般,白乐天甚为欣喜,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到卸甲山,告知小师弟,还是没有两位师兄的消息。白乐天仍在江湖上游历。 这一天,已经游历了龙越帝国八个道的白乐天,来到关内道宝灵山。他听说摩天峰最高处有一座摩天宫,宫主叫做逍遥圣人吴极玄,是当世三家道门的领袖之一,道术高深,武功高强,白乐天便动了心思,上山拜会吴极玄。 吴极玄也久闻白乐天的大名,于是两人会面,较量些武功,又论些道法,白乐天竟然不输于吴极玄。吴极玄惊讶于此人的天才,便以本门最强武功灵玄三十式与他赌斗,白乐天果然不能胜。 吴极玄一时兴起,夸口道:“白老弟,我摩天宫的灵玄三十式,乃是道门武功至高奥义之一,只要练到最高层境界,慢说是你白老弟,就是天下第一的晋东陵,他也不是对手!可惜贫道和我门中弟子驽钝,始终不能参悟最高境界。” 白乐天是个要强的人,当即笑道:“道兄,你这灵玄三十式的武功好是极好的,但是白某若能参悟一段时间,也未必就不能想出破解之术!” 吴极玄当然不信,大笑道:“哪有这样的道理!贫道本门的武功,贫道是最知道底细的,慢说参悟一段时间,你就是参悟三十年,也破解不了这高深的功夫!” 白乐天摇头道:“道兄,你小瞧天下英雄,这话可说得满了!白某有兴趣破解你这灵玄三十式,若是我能破解了你的灵玄三十式,你又怎么说?” 白乐天是个要强的人,这逍遥圣人也是个极要强的人,一时兴起,脱口道:“白老弟,你若能在半年内破解了我这灵玄三十式,贫道便将摩天宫腾出来给你,自带着弟子们去倚天峰的分院居住!贫道终生不再踏入摩天宫半步!” 白乐天也是淘气,随口接道:“只怕道兄舍不得这摩天宫福地!” 吴极玄大笑道:“我贫道一向言而有信!那倚天峰上的分院规模也不小,足够我门中弟子居住!我若输了,便将摩天宫送于你!你若输了呢?” 白乐天笑道:“道兄请看,兄弟我有一柄紫晶剑,也是至宝之一,我若输了,这紫晶剑便输给道兄,道兄你认为这事怎么样?” 吴极玄一拍大腿道:“好极!妙极!贫道如果输了,摩天宫便是白老弟的!若是白老弟输了,紫晶剑就是贫道的!”摩天宫众弟子在一旁做见证,两人当即以半年为期赌斗,双方击掌为誓。 说干就干,白乐天在后山找了一处无人的山洞,住了进去,日以继夜废寝忘食的研究破解灵玄三十式的招法。功夫不负有心人,五个半月后,白乐天应约来到摩天宫,挑战吴极玄。那天,整个摩天宫的门人弟子都来观战,为宫主助威加油。 在摩天宫众弟子门人的眼里,宫主简直就是半神一样的存在,宫主一定会战胜不知天高地厚的白乐天,摩天宫的门人弟子对此深信不疑。 直到双方交手一个半时辰仍是不分胜负时,摩天宫的弟子们才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虽然白乐天也算是名声在外,可是比起摩天宫主吴极玄,那还是差得远了!摩天宫主名动龙越,所到之处,总有弟子信众顶礼膜拜。 相比之下,白乐天就实在是乏善可陈。最多不过有人说一句,这白乐天是龙山上人的徒弟,也曾代理过常山门掌门,如此而已。白乐天最多算是后起之秀。 两人斗了一个半时辰,仍是难分胜负。吴极玄被迫施出灵玄三十式的倒数第三式,托天换日。吴极玄本以为可以借此将白乐天打倒,却不料被白乐天一记大拂云手当场击退出十余丈远。吴极玄果然是大宗师,含笑认负,摩天宫众弟子呆若木鸡。 吴极玄极有风度,愿赌服输,将摩天宫腾了出来,自己带着众门人弟子搬去了二百余里外的倚天峰。虽然白乐天极力推让,吴极玄坚决不从,白乐天也就只好住在了摩天宫。 当时,吴极玄有四大弟子不服,想要出面挑战白乐天,都被吴极玄给制止了。吴极玄道:“既然是贫道答应白乐天,输了就将摩天宫相赠,那么现在果然是我输了,又有什么好说的?不要让人耻笑我摩天宫言而无信!” 从那之后,白乐天住进了摩天宫,不过他从不以摩天宫主自居,后来他在朋友罗玉龙的撺掇下,建立了新门派,乐天派,自任掌门。其实白乐天是希望大师兄丁弱尘知道这个消息后,能够明白,当年他绝无心争夺大师兄的掌门之位。 十数年间,两位师兄只有大师兄有了消息,丁弱尘寄回来一封信,信中说他已经到了桑兰国,做了望野城的武知县,收了两个徒弟,日子过得很滋润,不打算再回龙越国了。 白乐天见了这封信之后,很开心,不管怎么说,十几年了,大师兄总算有了消息。不过却还是没有二师兄拓跋松的消息,那就继续再等吧。 白乐天所收入室弟子共有十人,大徒弟袁从信,二弟子鲍成逊……第五个徒弟就是楚随心,最小的一个入室弟子,名叫鲁长风,偏偏十个人中,鲁长风年纪是最大的。 除此之外,乐天派还有四百余名外门弟子,由最先入门的大师兄袁从信负责教授日常的功夫。白乐天是个通才,刀枪剑戟样样都会,每样兵器都不是江湖第一,但是都能排进前十。 白乐天根据弟子们的天赋,传授每个人不同的武功,加以指点,真正做到因材施教。乐天派倒也因此在江湖上声名显赫起来。尤其在楚随心拜了白乐天为师之后,乐天派在江湖上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第十五章 五师哥的品味 正是晚春时节,从宝灵山下遥望山上,只见树木郁郁葱葱,山花烂漫,景致宜人,正是踏春的好时节。山道上,游人如织,熙熙攘攘。不乏背着刀剑出行的江湖人士,尤其以一些有两分姿色的女侠最为引人注目。 没办法,漂亮女人在哪里都是关注的焦点,毕竟连某位被称为圣人的老夫子都说过“食色性也”的话。吃饱喝足之后,男人的目光总会在女人身上转来转去,有些闲钱的,还想到青楼去消遣一番。 宝灵山下,有一条宽阔的通天河,绕山向东而去直至东海,浩浩荡荡,不舍昼夜。远远的,有一艘帆船慢慢靠岸,停靠在宝灵山下黄风渡口的码头上,船家搭好艞板,一名锦衣负剑的俊秀青年男子便牵着一匹火炭一样的红马匆匆上了岸。 那身着锦衣的青年男子上了岸,回头掷给船家二两银子,眉眼间有些傲气道:“船家,这银子是额外赏你的!” 一脸皱纹的船家脸上堆满笑容,“哎哟,那就谢谢客爷了!客爷慢走!”见锦衣男子走远了,年老的船家才嘟嘟囔囔道:“白乐天怎么收了这么个傲气的徒弟?” 船上的一个小伙计取笑道:“东家,你怎么就知道他是白乐天的弟子?他在船上的时候,怎么就不见你老人家敢说他傲气?” 年老的船家摇摇头,望着青年男的背影,慢吞吞道:“小屁孩懂得什么!一点儿不细心。你不见到他背的剑柄上刻着一尾跳起来的金鱼?那不是乐天派的标志?他在的时候我若说他傲气,他本就傲气,他若出手伤人你能拦住他?” 老船家又道:“他们师徒有几个不傲气的?不傲气的人能用自己的名字做门派名称?这样的人,多说几句好话就行了,得罪他做什么?” 小伙计远远见那锦衣男子牵着大红马慢慢到了岸边的路上,翻身上了马,向宝灵山摩天峰方向疾驰而去。小伙计笑道:“东家,还真让你说着了,他还真是往宝灵山摩天峰方向去的!” 摩天峰是宝灵山主峰,在附近的二十三峰中最高,一向有“宝灵八百里,摩天第一峰”之说。摩天峰顶,有一处石头平台,四周有栏杆,栏杆上雕着大小的狮子,很是漂亮。但石台并不向外人开放。 那石台约有十余丈见方,四周云雾缭绕,一个中年男子正站在石台边上,面向云海,似在悟道。中年男子一身青衫,俊眉朗目,飘飘有神仙之表。 两名锦衣童子各捧一柄宝剑,肃立在他身后。只是山风有些大,两名锦衣童子有些站立不稳,但仍是硬撑着不敢动。 一位白衣少女双目微闭,盘坐在旁边的小蒲团上,双手结着印,在修习内功。少女的身后,隐隐放出青色光芒。 中年男子远眺众峰,忽然喃喃道:“都说武道的尽头是神仙,哪一日我也能走到武道的尽头?” 中年男子忽然回头问道:“成逊,你回来了?” 只悄悄走到青衫男子身后的一名锦衣青年男子立刻躬身叉手道:“弟子鲍成逊,拜见师父!弟子已经遵师命,将五师弟安全护送到临山郡。想必五师弟此时已经在桑兰国大师伯处了!” 这锦衣青年男子,正是刚才乘船而回,上岸后骑着大红马的那位。他自称鲍成逊,自然是白乐天的二弟子,他面前的青衫俊逸男子,自然就是白乐天了。 白乐天点了点头,满意道:“嗯,如此最好。接下来的事,就是随心自己的事了,桑兰国远在八千里之外,我们已经是鞭长莫及了!你一路辛苦,回去休息吧!明后天有时间,我会把铁手功传授于你!” 鲍成逊面有喜色,再度躬身道:“多谢师父厚爱!弟子护送五师弟前往临山郡,一则是师父之命,二则是同门之谊,谈不上辛苦!”白乐天微笑,挥挥手示意他退下,不要打扰白衣女子修行,鲍成逊施礼退下。 白乐天继续望着远方的云雾,若有所思。过了片刻,白衣女子身上青色光芒减弱,白乐天回过头笑问道:“紫湘徒儿,感觉如何?” 白衣女子睁开眼,眼中熠熠生辉,“师父,修习混元功之后,弟子现在感觉内力充沛已极,隐隐有破境的迹象,果然这门功夫很是玄妙!”原来这白衣女子就是白乐天的第六个徒弟,冷紫湘。 白乐天微笑道:“刚才是你二师哥回来了,他一个月前就已经把你五师哥护送到了临山郡,想来你五师哥此时应该已经到了桑兰国,在你大师伯身边了。你就不必为你五师哥担心了。” 冷紫湘脸上一红,忸怩道:“哎呀,师父!谁说人家关心他啦!” 白乐天见她一副小女儿情态,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白乐天笑道:“师父好歹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能明白你们心中所想。年轻人嘛,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对随心他心有所属,大家都明白。” 冷紫湘的脸更加红了,低下头不说话。白乐天双手负后,望向远处的傲来峰,望着那些缭绕的云雾,自言自语道:“五十年前,师父见到你师娘的时候,也是一见钟情,此时自然明白你们这些孩子心中所想!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白乐天忽然又回头,脸色郑重道:“紫湘,你好好的练功,这次只要你破境,我就让你往桑兰国去,去陪着你五师哥,保护他。唉,也怨为师当年急于求成,过早让他修习研心大法,结果害得他功力全费,一切只能从头再来,算起来,这也有师父的不是!” 冷紫湘听到师父说只要她破境就可以离开摩天宫,去桑兰国保护五师哥,一时间又惊又喜,怪不得师父忽然要把混元功传给她呢!冷紫湘躬身道:“是,师父!弟子遵命!五师哥的武功虽然废了,但是他是武道天才嘛,一切还可以从头再来的,不怕!” 白乐天沉声道:“武功是末节,当然不是最重要的。但是一个人,他有些武功总是好的!毕竟你五师哥是男儿,如果有武功在身,不仅能自保,还能助人。一举两得的事情当然要做了!就像现在,种士良派人追杀他,都跑到咱们摩天宫来了,他要是有着高深的功夫,还会让人那么担心么?” 冷紫湘道:“师父对弟子的厚恩,弟子誓不敢忘!种士良以灭门相威胁,师父仍不为所动,不肯将五师哥逐出门墙,这也是师父的大恩了!” 白乐天负着手,闭上了眼睛,轻声道:“恐怕压力再大的话,师父就要撑不住了。毕竟咱们门派只有数百人而已,面对着天下最有权力的大司马,还是嫌势单力孤了些!到时你们不会怪师父吧?” 冷紫湘笑道:“师父,你是一派掌门人,当然与寻常人不同。弟子相信,就算师父不得已把五师哥逐出门墙,心里也是向着五师哥的,不然又怎么会督促弟子尽快破境,去保护五师哥呢?那种士良虽然豪横,可是不得人心,早晚不得好死!” 白乐天睁开眼,凝视向桑兰国的方向,平静道:“我只是没想到,随心这孩子平时看着很温和,却敢在朝堂上直斥种士良的种种劣行,弹劾他,结果导致一切都变得不可收拾。只是我很奇怪,既然已经公开撕破了脸,种士良为什么不抄了楚家?” 冷紫湘表情凝重道:“师父,这些我是真不懂。不过我知道五师哥内心深处是嫉恶如仇的。他若不在那位置上,还好,他若在那个位置上,是一定要说话的。” 白乐天用手指轻轻叩着石栏杆,笃笃作响。白乐天淡然道:“我相信他是年轻气盛,心急了些。像在朝中混了几十年的那些老王八,就一个个悠哉悠哉的,等着看戏。随心还是年轻啊,经验不足,把握不住火候。不过他这一闹腾,虽然把楚家和咱们乐天派架在火上烤了,可是形势也有了极大的变化。” 冷紫湘垂下头,不知道要说什么。白乐天又道:“人呢,总有年轻气盛的时候,血气方刚嘛!这是好事,只是代价大了些。等他有一天年岁大了,回忆这段往事的时候,会有不一样的看法。人总会成长,得给他成长的时间和空间,我看好他。行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吧,把我教你的功法口诀好好温习!” 冷紫湘躬身施礼道:“是!弟子谨遵师命!弟子告退!”冷紫湘转身离开。白乐天继续观望远方峰峦,观望天空中云卷云舒。 过了好久,白乐天回头看着两个被山风吹得苦不堪言又不敢吭声的锦衣童子,微微笑道:“既然入了我乐天一门,苦还是要吃一些的。为师特意让你们两个吹吹山风,想让你们运用真气和这罡风抗衡。慢慢来,总会有长进的!” 两个小童子对视一下,都愁眉苦脸。这站在山顶吹着罡风的滋味,也太难受了吧?白乐天大笑道:“你们的师哥师姐,谁还没来这里吹过两年罡风呢?这可是天赐的机会,有的人想吹这风,他都吹不到啊!好好珍惜这机缘吧!行了,今天就这样吧,咱们回了!” 见掌门人转身离开,两个小童子如蒙大赦一般,面有喜色,屁颠屁颠跟在掌门身后。一名眼睛大些,名叫松月的小童子笑道:“掌门,我们的资质比起师哥师姐自然是差着一些,所以在罡风中会立足不稳,就算运起真气相抗也是力不从心。” 白乐天边走边笑道:“慢慢来,饭要一口一口吃,哪个绝世高手不是练出来的?天赋自然是最重要的,可是光有天赋还不够,术也要练的嘛!武术,武术,武道在前,术业在后,光有武道也不够,技击之术也要跟上!否则就是瘸腿走路!” …… 摩天峰后山有块空地,是乐天派外门弟子习武之处。一身长衫的大师哥袁从信正一脸严肃的督促外门弟子练功。袁从信武功颇高,只是为人太过严肃,总是板着脸。加之他总穿着长衫,表面上看起来不像习武之人,因此被师弟们偷偷取了个外号,叫做袁先生。 言外之意,这位袁大师哥不像武夫,更像个教书先生。 六师妹冷紫湘提着剑,正在教授一众女弟子练习剑术。练了多时,冷紫湘才让她们停下休息,冷紫湘自己提着水囊走到场边坐着歇息。 十个入室弟子当中,年纪最大的十师弟鲁长风,正坐在空地边上喝酒。鲁长风抱着酒囊,见六师姐走了过来,笑着打招呼,“六师姐,下个月你就可以去见大师伯了吧?有五师哥陪着的日子就是好!” 冷紫湘笑容有些羞涩,淡淡道:“见了他也就那么回事,我又不会陪着他喝酒!” 鲁长风把酒囊放在一边,拍手道:“着哇!要说喝酒,我又想念五师哥了!这山上也就只有他一个人对我胃口,从来不对我说些什么勤练武功的屁话!我们两个算是臭味相投!不不不,是义气相投!义气相投!嘿嘿嘿……” 冷紫湘哈哈笑了起来,“你们两个大懒虫倒真是一对好师兄弟!” 鲁长风眉飞色舞道:“六师姐,这你就不知道了!五师哥他不止酒品好,嫖品也不错!从来我们上青楼,五师哥都是正襟危坐,规规矩矩的和那些青楼女子聊天。五师哥可不是一般人,他老人家说了,只和那些女子唱和,不肉搏!” 冷紫湘轻轻啐了一口,不悦道:“滚你的!你们这些臭男人,一个个自诩与众不同!可是穿了锦衣的流氓就不是流氓了?” 鲁长风拿起酒囊,又灌了一口酒,摇头道:“六师姐,这你就不懂了!青楼女子也要生活的嘛!大家都不去光顾她们的生意,她们可怎么活下去?” 两人正斗着嘴,旁边一个瘦小的男子蹿了过来,嬉皮笑脸道:“六师姐,十师弟,你们肯定又在说五师哥了!唉,五师哥一走啊,请我们喝酒的人都没有了,寂寞啊!”正是七师哥洛谷阳。 鲁长风惆怅道:“七师哥,谁说不是呢!没有人陪咱们喝酒了不说,连去青楼风花雪月的心情都没有了!别的不说,五师哥的酒品和嫖品,这两样品味都是当世一流的,在武林中怎么也能排上前三的高手!六师姐,你果然是咱们门派最有眼光的女人!” 冷紫湘羞怒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滚!” 第十六章 两百年的修为 赫兰家后花园,烟尘滚滚中,一名黑袍老者从半空中落在了湖岸边,离赫兰容勃五六丈远,站定身形。两人对视。 黑袍老者是一个大光头,个头不高,一脸凶相,脸黑的赛过关内道最黑的煤,背着一把黑鞘短刀。黑袍黑脸的老者望见赫兰容勃,咧开嘴大笑,他一张嘴,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来。黑袍老者笑声震耳,“赫兰老头,好巧不巧,咱们又见面了!” 赫兰容勃沉下脸道:“区狂徒,滚你娘的蛋!你个奴才养的小兔崽子,无非就是来捣乱!”原来这叫区狂徒的老者是昆仑奴的后代,所以面貌奇黑。这人在南山道一带名声很高,是个难缠的角色。 区狂徒不悦道:“赫兰老头,做人要厚道!说话别那么损行吗?我今天来这里可不是捣乱的,我只是想带走那个姓楚的小子!” 赫兰容勃皱了下眉头,“怎么一个个的都对楚小子感兴趣?” 区狂徒冷笑道:“你有所不知,前几天,我师侄赵天禄给你们赫兰家的教头管中龄打成重伤,后来老夫救下他,但还是没能保住他的性命。他一直昏迷不醒,临终回光返照时醒来,留下了遗言,说楚随心已经到了你们赫兰家,因此我是赶来替他报仇的!” 赫兰容勃抬了抬眼皮,“既然是姓管的杀了你师侄,那你杀他就是了,关楚小子什么事?那姓楚的小子对我一个小孙女有救命之恩,老夫怎么可能让人把他从赫兰家抓走?难道是你这狗奴才翅膀硬了,想在老夫的手里抢人么?” 区狂徒摆了摆手,“不敢不敢,好歹你也大我一百多岁,要说你比河里王八活的时间还长,能活到这么大年岁的老妖怪,我区狂徒怎么敢随意招惹?不过楚随心这个小子,我是一定要带走的!你要是想阻拦我,咱们就说不得只好动手了!” 钱太希在一旁看着,心中暗自盘算,看样子这个区狂徒是有本事的人,或许可以借他的力量来扳倒赫兰容勃?不过钱太希是个谨慎的人,他可不敢轻举妄动,毕竟自己的小命要紧。 赫兰容勃大大咧咧道:“笑话!就凭你小子那点儿微末的本事,也想从老夫手里抢人?老夫让你半个身子都能把你给打趴下!” 区狂徒竖起大拇指,赞道:“牛逼人果然有气势!我知道你是修天道的,所以才活了二百多岁。不过那没有用啊,也就是岁数大而已!你难道敢把你修天道的本事拿出来杀人放火吗?如果你敢的话,我保证你跌境跌到连你姥姥都不认识你!” 赫兰容勃忽然不言语了,脸色凝重起来,上下打量面前这个对手。 区狂徒转头望向钱太希,老大不客气道:“喂,当官的那个!看官服,你就是临山郡守对吧?告诉你,想修理这老小子,就得拿人命堆出来!否则的话,和他拼修行,那是没机会的!你要是有兴趣,咱们不妨联手做件大事,你叫兵马先包围这里,再叫那个姓吴的……” 区狂徒用手指了指吴青山,“对对对,就是你!咱们只有联手,才有机会战胜这个老匹夫!单打独斗那是没有戏的!如果这老小子肯舍出他那一身天道的修为,老子倒也怵他三分!不过老子赌他舍不得失去那身好不容易修出来的功力!” 吴青山见区狂徒这样说,心里也就明白个七八分了。看来赫兰容勃虽然出场气势十足,也只是气势强而已。真要让他杀人,他是不愿意做的,不然就会跌境。吴青山点头道:“好!既然是这样,那咱们可以联手!不过这个姓楚的小子,咱们得一边一半才合理!” 区狂徒知道单凭一家的实力是拿不下赫兰容勃的,也点头道:“好!成交!” 钱太希是什么人?那是见便宜就上,半点儿也不肯吃亏的。如今见有人帮忙,在心里略一盘算,就决定合作!如果这个人不来,拿不住楚随心,那他就失去这大好的机会,半点儿功劳也没有,现在有一半的功劳也是白捡的,不要白不要! 如今有了帮手,只要舍出那些大头兵的性命,那他是愿意的,反正又不是他郡守大人亲自去死。钱太希立刻传令下去,临山营的官兵再度集结起来,一个个剑拔弩张,包围了赫兰容勃和楚随心等人。一时间,花园中空气凝重。 楚随心见局面已经失控,也是颇为头疼。谁想到会在小小临山郡的赫兰世家暴发这样的冲突?现在双方已经势同水火,绝无讲和的可能。他想打,可惜自己实力不够。想逃,现在又被团团包围,当真是进退维谷。 冷东海早已经把自己的菜刀捡了回来,他见黑袍老者区狂徒扬言和钱太希联手,要活捉楚随心,摆明了要为难赫兰容勃,因此也老大不客气的上前,大声道:“区狂徒,你好歹也是成了名的武林前辈,为了抓楚随心,竟然和吴青山这些朝廷的鹰犬联手,做人怎么能如此无耻?小要饭的瞧不起你!” 区狂徒打量了一下冷东海,狠狠啐了一口,“你就是那个叫冷东海的小子吧?你少在这里用激将法,没用!告诉你,如果只抓一个楚随心,或是打你这样的人,老子一只手就够了!可是如今有赫兰老匹夫在此,那就是另外一回事!打这种级别的老妖怪和人联手又不丢人!” 楚随心见局面已经无法控制,一切却都因自己而起,心里十分难过。他把心一横,毅然上前,对赫兰容勃拱手道:“老人家,你带着玉双和我冷兄弟离开这里吧!他们想要我的脑袋,我摘给他们就是,只要你们安全就好!” 赫兰容勃须发皆动,目眦欲裂道:“楚小子,你这是什么话?今天可不止是你的仇,老夫的子孙被杀了那么多,灭门之仇怎能不报?再说了,让人在我赫兰容勃手里把你抓走,老夫从此也就不用在江湖上混了!” 赫兰容勃早已打定主意,怒声道:“姓区的王八蛋,你过来呀!你以为老夫会舍不得这身修为吗?嘿嘿嘿,你未免太小瞧了老夫!老夫耐得住寂寞,肯潜心修习天道两百年寒暑,就不在乎再多两百年!” 吴青山早已经站在了区狂徒身边,两人都望向赫兰容勃,一起摆好了开战的架势。 赫兰容勃当年就是枭雄一样的人物,不然也没本事把赫兰家打造成南山道的第一世家。此时,赫兰世家已经近乎遭到毁灭性的打击,想要东山再起,谈何容易!他这个当祖宗的如果不能在关键时刻站出来,赫兰家也就一败涂地,从此在龙越国销声匿迹了。 区狂徒大声道:“老鬼!既然你愿意和我们鱼死网破,那就来吧!只可惜你这一身修为,从此要付诸流水!郡守大人,你还等什么?叫人放箭吧!” 钱太希立刻传令下去,段思德狞笑起来,率领众官兵放箭。众弓弩手上前,便是一轮箭雨泼洒而下。 半空中,密密麻麻的箭支,如同飞蝗一样落下。楚随心、冷东海和赫兰玉双大惊失色,这密集的箭雨,还有何处可逃? 赫兰容勃面色从容,显然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只见他手扶着拐杖,放声大笑起来,“好,好,好!让你们这群井底之蛙见识见识老夫的本领!” 区狂徒和吴青山对视一眼,一人戴上虎爪,另一人拔出短刀,就准备上前,联手去斗赫兰容勃。 湖边平地忽地刮起一股红色旋风,虽然是晚春时节,天气温暖,可在场的每个人都觉得寒风凛冽,一直冷到了骨头里。红色旋风将赫兰容勃和楚随心等人围在当中,漫空落下的箭雨都被旋风卷走,一支也没射到众人身上。 在那红色旋风面前,箭雨根本就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悄无声息。段思德红了眼,命人继续放箭,箭雨不断落下,又不断被红色旋风吸入,本是威力十足的箭支,却在红色旋风中哀鸣,挣扎。 临山营的弓弩手们在五轮齐射过后,却惊讶的发现,数千的箭支竟然连对方一根汗毛也没有伤到。 赫兰容勃抖了抖袍袖,只见满地都是掉落的破碎箭支,这下可好,官兵们连箭支都无法回收了。赫兰容勃傲然道:“姓区的,这就是你要的结果?你以为这种级别的攻击,伤得到老夫半根汗毛?” 钱太希在一旁见状,心生恐惧,牙齿抖的格格作响,这个老妖怪实在太可怕了!吴青山也惊得不轻,若换成是他,这五轮齐射他最多扛过一轮就得给射成刺猬。 楚随心却心细如发,他发现赫兰容勃脸上的光采比刚出湖时黯淡了一些,想必是损失了一定的功力。楚随心隐隐有些担忧。 冷东海收了菜刀,拍手笑道:“老人家,果然好本事!冷东海服了,大写的服字,心服口服外加佩服!晚辈五体投地!要不是俺已经有了恩师,非得拜你老人家为师不可了!” 区狂徒脸色难看已极,这老家伙果然有些本事,一出手就震慑众人。不过区狂徒心里有他的小算盘,他只是让这些箭支消耗赫兰容勃的要; 力罢了。这样级别的高手,当然不能指望几轮箭雨就能搞定。 赫兰容勃沉着脸,冷声道:“区狂徒,吴青山,老夫让你们两个王八蛋一起上!”赫兰容勃忽然纵步而起,身形如同一道红色的长虹,掠上湖面。赫兰容勃两脚踏着湖面,手扶拐杖,稳稳站定。 吴青山和区狂徒原以为这老家伙已经掠上湖面,可以趁机拿下楚随心了,两人刚想出手,却哪料到忽然身边卷起红色的旋风,将两人裹挟着卷到湖面之上。两人大惊失色。 赫兰容勃显了一手神技,这才冷笑道:“两个毛头小子罢了,不知天高地厚,还敢挑战老夫!”岸上众官兵被赫兰容勃的手段惊到,没有人再敢轻举妄动了。 楚随心和冷东海见赫兰容勃强行把吴青山、区狂徒二人带上湖面,心中才踏实了许多。 狂风骤起,天空中忽然阴云密布,飘落下红色的雪花。赫兰容勃仰望长空,整个身形在湖面上疾行,湖水狂暴的躁动起来,在赫兰容勃身后凝形成两条红色水龙,两条红色水龙在湖面和半空盘旋。半湖赤色。 赫兰容勃左手平托,湖面上红雪纷飞,逐渐凝在他手上,形成一个约有一尺高的红色小塔,那小塔中,隐隐透出一股肃杀阴冷之气。吴青山和区狂徒心知不妙,二人对视一眼,一起大喝一声,短刀与虎爪一起攻出,一左一右,来战赫兰容勃。 两条红色的水龙在赫兰容勃身后高高立起,仰头再次狂啸一声,整座湖水都晃动起来。岸边的钱太希和众官兵惊的肝胆俱裂。钱太希这才发现,自己开始时对形势估计的太乐观了。现在,似乎是踢到了铁板上。钱太希又开始在心里琢磨跑路的事情了。 第十七章 湖边观战 本是春意盎然的花园,此时却是天降红雪,一片肃杀之气。湖边上的两艘金色画舫,在红色的风雪中剧烈摇晃,随时都有倾覆的可能。这两艘画舫是赫兰家平日里游湖所用的,也是赫兰玉双的最爱。 冷东海站在湖岸边上,望着湖面上的大战,忍不住从背后摸出酒囊,灌了一口,自言自语道:“这么冷的天气,有机会看高手打架,没有酒怎么能行?” 冷东海自然不会忘记自己的好兄弟,把酒囊随手丢给了楚随心,楚随心也灌下一口酒。一旁的赫兰玉双劈手把酒囊夺了过去,也喝了一口。冷东海心疼,碎碎念道:“少喝点,少喝点!这可是屠卢城的柳叶春,喝一口少一口!” 赫兰玉双望向湖面三人拼死搏杀,不屑道:“小气!喝你的酒最多给你银子就是了!有什么了不起?要是我祖宗输了,咱们三个都得死在这里,还留着那酒有什么用?能活着走出这花园才是真的!” 冷东海哼哼道:“不知好歹的败家老娘们儿啊!这酒是用银子就能换来的吗?这可是我从齐王府偷出来的!就偷了那么一坛,喝了好久,如今只剩下这一酒囊!你一个娘们懂个屁,人生就算死,也得喝了好酒才死!不然岂不辜负了人生?” 楚随心莞尔一笑,“壮哉!冷贤弟果然是酒国的好朋友!合我楚某的胃口!” 赫兰玉双根本不看冷东海,把酒囊丢了回去,沉声道:“闭嘴!好好的看打架!喝你一口酒你都要磨叽半天,连个娘们儿都不如!”冷东海一把接过酒囊,叹息一声,摇摇头,又闷了一口酒。 冷东海忽然两个连纵,跃上湖边的一艘画舫,双脚尽力踩了下去,试图使画舫在大风中平稳下去,可任他如何催动内力,都是徒劳。冷东海失望的摇摇头,惋惜道:“可惜啊!本公子的内力还是不够!” 赫兰玉双见状,嗤笑一声,面露鄙夷道:“螳臂当车,真不知天高地厚!” 冷东海并不生气,回头道:“能不能当车,那也得试了才知道!就算本事不够,理想也还是要有的!” 楚随心笑着附和道:“那是!果然是我楚随心的好兄弟,有志向!” 赫兰玉双侧过头望向楚随心,眯起一双好看的眸子,一脸的鄙夷,“那个要饭的好歹武功还算不错,你不过是一个废物罢了,要志向这种东西有什么用?” 楚随心双手抄袖,反唇相讥道:“废物怎么了,废物就不能有志向了?废物怎么了,废物吃你家饭了?” 赫兰玉双忽然语塞,她这才记起,楚随心在她们家地牢里已经饿了几天,饭也没有吃过一口。 赫兰玉双心中涌上一阵歉意,脸上也火辣辣的,可她的骄傲不允许她认错,于是她马上又道:“对,你是没吃我们家的饭!但是今天若没有我祖宗在,你能逃出生天吗?到最后你还不是要依靠我们赫兰家?脸做过侯爷又怎么了,做过侯爷也是个废物,牛气什么?” 楚随心目不转睛望着湖面三人的厮杀,淡然道:“对,今天是得靠你祖宗救我,那我感谢你祖宗就是了,关你赫兰二小姐的屁事?少给我摆脸色,我可不爱看。要不是因为你,我会出现在赫兰家?就算你用八抬大轿请我,我都不来!” 赫兰玉双气得娇躯颤抖,长这么大,还没有人敢这样和她说话。赫兰玉双怒道:“待会儿我祖宗打赢了之后,你就给我滚,滚出赫兰家!滚得越远越好,老娘不想再看见你!” 楚随心呵了一声,根本都不看她一眼,淡淡道:“说的好像我愿意看见你一样,要不是因为救你,就你赫兰家,请我都不来!” 冷东海回过头,看着拌嘴的两个人,只觉得有趣。冷东海站在画舫上,双手抱在脑后,笑道:“喂,赫兰二小姐,你说你这么漂亮的一个姑娘,脾气却这么火爆,好可怕啊好可怕,小心将来嫁不出去!” 赫兰玉双愈加愤怒,呵斥道:“关你屁事!快闭上你的鸟嘴!老娘我就是嫁鸡嫁狗也不会嫁你!” 冷东海大笑起来,调侃道:“好!祝你早日如愿以偿,嫁给一只鸡,或者是嫁给一条狗!” 赫兰玉双怒气冲冲,弯腰从地上抓起红色的雪,攥成雪团,狠狠丢向画舫上的冷东海,怒吼一声,“滚!” 楚随心哈哈大笑。兄弟二人能让这个刁蛮不讲理的丫头在言语上吃瘪,其乐无穷。不过能培养出这样刁蛮任性的女儿,那位已经化身为鬼的赫兰家家主赫兰子夜是个什么样的人,也就可想而知了。 湖面上,红色的风雪越来越大,湖面却突然从动荡中平静了下来,没有人敢吭声,此时的花园里,除了风声,已经没有其它声音,安静得让人觉得可怕。 岸边围观的上千人都屏住呼吸,谁都不愿眨一下眼睛,生怕错过这样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修天道修了两百多年的赫兰老头,出手就能引发如此大的异象风雪,这能不说是神仙吗? 区狂徒红了眼睛,湖面上刀气凛冽,千百道雪亮的刀光如同雪花一般,从不同角度斩向赫兰容勃。同样是用刀的高手,冷东海看的眼睛都直了,这刀法,简直令人叹为观止,就算是他师父丐帮帮主程无路在此,也未必能用出如此高明的刀法。冷东海有些担忧赫兰容勃的安全了。 楚随心望着湖面上的大战,心中却是另外一种想法。他始终在回味区狂徒所说的,修天道随意杀人会掉修为的问题。如果今天赫兰容勃为了救他们,而选择跌境的话,那代价也太惨痛了些。毕竟赫兰容勃已经修习天道两百年了,两百年啊,多漫长的岁月,说没就没了?值不值得? 赫兰容勃的狂笑声,在红色的风雪中回荡。湖面上有区狂徒的千百道刀光,也有赫兰容勃的千百道红色身影。黑袍对红袍,打得酣畅淋漓,武境低一些的吴青山已经感觉自己呼吸困难,他似乎成了摆设,他有些后悔参与到神机打架中来了。 可是来都来了,吴青山也只能硬着头皮向赫兰容勃出招,他舍弃了原本虎爪的打法,他相信,以他虎爪的威力,就算抓到赫兰容勃身上,也不过如同挠痒痒一般。吴青山两手放出灰色光芒,打出一套精妙的掌法,他不求有功,但求自保。 湖面上,红黑灰三色影子,如同走马灯一般厮杀。赫兰容勃身后的两条红色水龙,一直和他保持着五六丈的距离,却一直在半空中盘旋,并不进攻。 区狂徒不愧威震南山的称号,他手中的短刀虽短,刀气却狂暴已极,刀气裹挟着漫天的红色雪花,随着他飘忽的身形在湖面上纵横来去,刀刀不离赫兰容勃的要害。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区狂徒的头上就已经满是细密的汗珠。可他的短刀也已经在赫兰容勃的红袍上斩了数百刀之多,看上去,赫兰容勃的红袍已是破烂不堪,千疮百孔。区狂徒的心里镇定了许多,看来两百年的修行虽高,却也不是刀枪不入的,他还有戏。 吴青山则是纵起自己的轻功,在湖面上掠来掠去为区狂徒助拳,有机会就打赫兰容勃一掌。他知道自己的武功差一些,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千百个红色的影子忽然合而为一,湖面上红色的风雪骤停,赫兰容勃停了手,拄着拐杖,傲然立在湖面,两条赤色的水龙在赫兰容勃身后盘旋飞舞,面目狰狞可怕。 吴青山赶紧掠出十余丈远,站在水面上,喘息不止,这老家伙给他带来的压力太大了,他几乎失去再战下去的信心。 区狂徒也趁机停下手,想借机喘息一下,他的实力的确比吴青山要强上一些。可是面对赫兰容勃,他也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那是达到至高武境的人才有的气息,对他产生一种天然的压制。 那种压迫感骤然增强,压的区狂徒几乎抬不起头来。区狂徒心头一凛,这老家伙要玩真格的了?距离更远一些的吴青山,则被这种强大的气势压的几乎要在水面上跪下去了。吴青山心头大骇。 赫兰容勃望向区狂徒,狞笑道:“老夫已经多年不曾与人动手了!所以刚才不过是略热热身,你小子还真是卯上了!你说你选什么不好,非要选择一条死路呢?”赫兰容勃的声音并不大,可是字字清晰,送入花园中每一个人的耳中,就算离着极远的也是如此。显见得内力高深莫测。 冷东海站在画舫上,忍不住赞道:“高手就是高手,果然霸气!”赫兰玉双听到他这样说,又狠狠剜了他一眼,冷东海根本不以为意。他在意的是湖面上那三个人的战争,从这三个人的战争里,他可是收获了不少。 赫兰容勃缓缓道:“老夫本不想杀人,这是你自找的!”赫兰容勃抬起头,双脚在湖面上一跺,本已经平静下来的湖面就如同玻璃受到重击一样,片片碎裂。天地变色。 第十八章 沉湖 赫兰容勃立于湖面之上,一身红袍已是破败不堪,只见他手持龙头拐杖,抬起头望向天空,一方天地已是变为赤色。赫兰容勃表情严肃,身后两条赤色水龙盘旋飞舞,怒目张须,狰狞可怖。湖水也在赫兰容勃身后汹涌澎湃起来。 天人一怒,先前天空中飘落在地面和湖面的红雪便悉数消融,仿佛并未曾下过雪一样。随之,天空中层层红云迅速压了下来,低垂于湖面之上,离众人头顶不过十余丈高。岸边观战的楚随心众人清晰可见头上红云翻滚,声势骇人。 见了这等声势,湖面上的吴青山终于彻底怂了,他脸色灰败,心中一片灰暗,就像他身上所穿灰袍一样灰暗。他彻底绝望了,这样的天道高手,绝非他所能战胜。他心中后悔已极,真不该贪功和区狂徒联手。他僵在湖面上,一动也不敢动。 之前,区狂徒并没把赫兰容勃放在眼里,毕竟他已经斩了赫兰容勃数百刀,虽然并没能伤到赫兰容勃本人,但是已经把赫兰容勃的红袍斩的千疮百孔。赫兰容勃身后那两条赤色水龙,在他眼里也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 所以区狂徒对赫兰容勃极其轻视,他已经把赫兰容勃归到有名无实那一类人当中云了。虽然区狂徒曾多次听到师父和师叔提起赫兰家有一位老祖宗隐居修习天道,名声在外。但是今日一战,区狂徒便已经明白,这位赫兰家老祖宗的武道只是空有顶级境界,实战还差得远。 此时,区狂徒见赫兰容勃停了风雪,召来红云,便已经明白赫兰容勃弃了武道,真的动用了天道之威。区狂徒心中自然会有些紧张,却没有像吴青山那样毛骨悚然。一介武夫的区狂徒虽然没吃过肥猪肉,总还算见过肥猪跑。 区狂徒的师父和师叔也都是修习天道的,虽然不如赫兰容勃这样顶级,但是区狂徒毕竟耳濡目染了一些关于天道的东西。所以他之前才敢喊出不相信赫兰容勃会舍弃二百年修为,用天道杀人的话来。 见赫兰容勃动用天道之威,区狂徒瞬间便做出决定,先下手为强!他双脚在湖面轻点,脚下气机炸起水花飞溅,人已经如同疾飞的燕子一般扑向了赫兰容勃。 区狂徒身形飘逸,疾速前冲,一把短刀幻化出万千刀花,撩人眼目,可在他接近赫兰容勃不足三丈距离时,万千刀花凝而为一。 繁到极处,便是简,简单的刀法杀人才最凶狠。障眼法再好看,最终还是要落到杀人的实处才行。 僵立在湖面的吴青山,在亲眼见到区狂徒这一刀的时候,忽然似有所悟。他以前所练的爪法,就是太过繁杂了,虽然让人眼花缭乱,但是在实战中,威力还是有所欠缺的。花哨的东西,往往实用价值不高。 站在画舫上的冷东海,亲眼目睹了区狂徒化繁为简的一刀,他本就是用刀的高手,此时见了顶级的刀法,心中怎么能不激动?冷东海几乎是下意识般就脱口而出,“好刀法!” 赫兰玉双大怒,这厮有病吧?敌人的刀法还要夸他?她怒斥冷东海道:“放屁!” 冷东海根本不理她,不管对方是谁,好刀法就是好刀法,值得学习借鉴的刀法都是好的,哪怕这个人再坏,只要他的功夫是好的,就可以学习。 锋芒毕露的短刀,距离赫兰容勃的前心已不足一尺距离,短刀上的青色刀气撕裂空气,发出噗噗的声响。赫兰容勃一脸淡然,左掌忽地立起,整条臂膊都覆盖着浓浓的红色气机,赫兰容勃左掌前推,掌心便抵住了短刀的刀尖。 短刀的青色刀气如同摧枯拉朽一般,瞬间便洞穿了红色气机,也洞穿了赫兰容勃的左手掌,区狂徒清晰见到赫兰容赫的手上流出鲜血。他心头狂喜。可是就在那一瞬间,区狂徒知道自己中计了。 赫兰容勃左手由掌变爪,轻轻捏住了区狂徒的短刀,右手却将拐杖掷向岸边,拐杖稳稳插在了赫兰玉双面前的泥土中,不摇不晃。 区狂徒拼尽全力想夺回短刀,却未果。他毫不恋战,果断弃刀后撤。就在区狂徒即将弃刀而退的瞬间,赫兰容勃右手变拳,重重打在区狂徒胸口。区狂徒瞳孔猛地一缩,便倒飞出去,跌落在十余丈外的湖面上。 在区狂徒即将要落水的瞬间,吴青山一式燕子三抄水,掠向区狂徒,一把将他接住。吴青山接住区狂徒之后,便感受到巨大的冲击力。吴青山的双脚在湖面上划出一条长长的水线,倒滑出六七丈远,才勉强稳住身形。 两人几乎撞在冷东海所站立的画舫上。吴青山站稳身形,关切的望着区狂徒,一脸担忧道:“区兄,你没事吧?这样的高手太可怕,打不过咱们就逃命去吧!对手是绝顶高手,输了也不丢人!” 区狂徒并不回答吴青山的话,他奋力从吴青山怀中挣脱,吐出一口鲜血,喃喃骂道:“好阴险的老匹夫!” 话音未落,两条赤色的大水龙已经如影随形而至,龙啸之声震耳,瞬间便将吴青山、区狂徒二人吞噬下去。湖面上,传来赫兰容勃凄厉的吼声:“夺魂大法!” 正在观战的冷东海、赫兰玉双、楚随心、钱太希等人都傻了眼,冷东海傻笑道:“真是好本事,什么时候本公子也能练出这样的两条龙来,和人打架打不过的时候,就祭出来吞人!” 赫兰玉双翻了个白眼,这个臭要饭的是真不要脸,衣衫褴褛,还好意思自称本公子?简直是在侮辱公子这个称呼! 一声闷响,漫天刀光,区狂徒浑身是血,从左边那条赤色水龙中破腹而出,赤色水龙轰然崩碎。众人大惊,区狂徒竟然凭借自己的实力毁掉了水龙? 另一条赤色水龙张开嘴,把吴青山吐到岸边,便潜入湖底,不知所踪了。吴青山在地上滚了十几滚,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钱太希心头不稳,向一名亲兵使了个眼色,那亲兵会意,跑到吴青山面前,用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又号了一下脉。亲兵回头,望向钱太希,摇了摇头,示意他吴青山已经凉凉了。钱太希惊得面如土色。 吴青山是比钱顺还要高得多的高手,就这么轻意被赫兰容勃所杀?钱太希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头顶的官帽,他真怕自己也要凉凉。 区狂徒如同癫疯一般,怒吼着,手持短刀又扑向赫兰荣勃,一道黑色虹光掠过湖面,“赫兰老贼,老子和你拼了!” 赫兰容勃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双手在面前画圆。赫兰容勃身后,湖面滔天巨浪涌起,凝成一个巨大的狮头,远远高过赫兰容勃。立目横眉的雄狮张开血盆大口,一声狂啸,吼出肉眼可见的红色冲击波,正中区狂徒胸口。 此时,区狂徒已经杀到赫兰容勃面前,却被红色冲击波硬生生震退,区狂徒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跌落湖中,生死不知。区狂徒沉湖了。 赫兰容勃低下头,用右手轻抚左手掌,之前左掌被区狂徒用短刀洞穿的伤口迅速复原。赫兰容勃脸上无悲无喜,轻声道:“望乡台上荡秋千,不知死活的鬼!” 站在岸边观战的赫兰玉双十分欣喜,此时她祖宗已经打赢了对面的两个高手,自然可以带着她们三个离开这是非之地。毕竟除去对面那两名高手,已经没有人能阻止她祖宗了。 相对于赫兰玉双的欣喜,楚随心却很冷静,他清晰看到赫兰容勃的脸色灰败下去。楚随心明白,赫兰容勃因为动用天道杀人,遭到天谴,已经开始跌境了。楚随心叹息一声,就算修成天人也难啊!天人有天人的烦恼。 赫兰容勃几个纵跃便已经上岸,缓缓来到赫兰玉双面前,脸色凝重。赫兰玉双雀跃道:“祖宗,我们可以离开这里了?”赫兰容勃默默点了点头。赫兰玉双把插在面前的拐杖拔起,双手递给她祖宗。赫兰容勃摆了摆手,示意她持着拐杖。 站在不远处的钱太希脸色发白,浑身颤抖,忽然狂怒起来。钱太希冲着已经受伤的钱顺和站在一旁发愣的段思德吼叫起来,“钱顺,段思德,你们带人给我上!干掉他们!就算你们都死绝,也不能让他们走了!放箭!放箭!” 钱太希的手都在颤抖,他已经看到赫兰容勃面色灰败下去。此时如果不出手,任由赫兰容勃带着楚随心三个人离开,将来大司马种士良追究下来,他绝对要吃不了兜着走。 毕竟这事儿已经闹大了,吴青山是天命堂的人,区狂徒是血影宗的人,他们都已经死了,他无法向各方交待,只能铤而走险。赫兰容勃和楚随心等人不死,他钱太希就要死。 段思德也要疯了,这老家伙如此生猛,郡守大人却让他带着人拼命,这要怎么办才好?可是如果不带人拼命,前程绝对是没了。冲还是不冲,这的确是个问题。 段思德痛苦的回过头,望着他手下三百精锐弓弩手,连吴青山和区狂徒都死了,他们又能怎么样?虽然他手下还有上千人,可他下不了这个决心让这些人去送死。 钱顺在一旁沉声道:“段大人,现在已经没的选,咱们拼了吧!” 听到钱顺的声音,段思德心底一沉,他回过头,望向众多弓弩手,声嘶力竭道:“弟兄们,给我放箭!今天只要能拿下他们,每人先赏银三十两!之后我再向郡守大人为你们讨封赏!有人不幸阵亡的,也统统发给双倍抚恤金!” 军令如山,不容违抗。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众弓弩手都抬起手中的弓弩,指向赫兰容勃、楚随心三人。冷东海见势不妙,也跃离画舫,落在楚随心身旁,拔出菜刀,护住楚随心。其他人死不死,他不在意,他只要尽力护住楚随心。 赫兰容勃望向钱太希和那些弓弩手,狞笑道:“来吧,放箭吧!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杀一百个,上千个,也没有多大区别了!来吧!来吧!” 段思德举起手中的长枪,用力向下一挥,密如飞蝗的弩箭便破空而来,赫兰容勃袍袖鼓荡,早已经破烂不堪的红色披风像一面破旗子一样随风飘扬。 满天的箭弩泼洒而下,赫兰容勃大喝一声,双手向前推出,一道红色冲击波急速向外扩散,箭弩碰撞到红色冲击波,便如同灰尘遇到暴风一样,土崩瓦解,灰飞烟灭了。 赫兰容勃不等那些弓弩手反应过来,便已经疾步前奔。一道红色残影,在众弓弩手面前横扫而过,前排的弓弩手就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纷纷倒地。 段思德见手下弓弩手在眨眼间便已经倒下近百名,胸中的血性也被激发,他红了眼睛,厉声喝道:“放箭!再放箭!”段思德提起长枪,怒吼道:“老匹夫,老子和你拼了!”段思德双脚在马背上一点,凌空扑向赫兰容勃。 一道狂暴的枪幕把赫兰容勃裹住,段思德也不是吃干饭的。 已经平静下去的湖水忽然剧烈动荡起来,湖面裂开,一个黑色的矮胖身影手持短刀从湖中跃出,响亮的声音几乎刺破众人耳膜,“赫兰老贼,你去死吧!” 楚随心脸上变色,他回过头。从湖底跃出的正是刚才落水的区狂徒。区狂徒拼尽全力跃到湖边,刚好踩在一艘画舫上,画舫在区狂徒脚下炸裂成两截,缓缓沉下湖去。 第十九章 死人最老实 湖边,满是血腥的气息,不过是片刻的时间,地上已经倒下了百余具尸体。赫兰容勃疯了,段思德疯了,赫兰玉双疯了,钱太希也疯了,连一向冷静的冷东海也提着菜刀疯狂杀向钱太希,却被钱顺带着亲兵们给挡了下来。似乎在场唯一还能保持冷静的,就是那位废物侯爷楚随心了。 湖水里杀出来的区狂徒,浑身是血,正和段思德联手激战赫兰容勃。他刚才故意沉湖,就是为了在水底等待机会,等待赫兰容勃随意杀人遭天谴。只有赫兰容勃的实力大跌时,他才有机会。而事实正如他所料,赫兰容勃杀死吴青山之后,又向那些弓弩手出手,他等到了这个机会。 赫兰容勃的武道只能说中上,但是赫兰容勃修习的天道之威,却远非武道可比。区狂徒的师父和师叔都是修天道的人,所以区狂徒知道修习天道者的弱点,天道修的是出世,不能随意用来入世杀人。赫兰容勃做为一个修天道的人,违背天道向凡人出手,必然会遭天谴。 然而区狂徒还是低估了赫兰容勃的实力,这个悍不畏死动用天道杀死吴青山和百余名弓弩手的老者,虽然已是强弩之末,但是在他和段思德的夹击下,却仍是略占上风。赫兰容勃不但略占上风,而且还凶相毕露,一副必须要杀死他们二人的神情。 段思德在临山这匪患严重的地方能做到临山营的副尉,自然是有两把刷子的。常年军旅生涯练就的杀招自然非江湖手段可比,段思德手中一条大枪上下翻飞,招招都是杀招,招招都是抢攻。三人在湖畔大战,其余厮杀的人已经主动给他们让出一块方圆十几丈的空地来。 刀气,枪芒,掌风,都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刮上就死。先前有几个不知死活的官兵想过来帮段校尉的忙,结果才靠近附近数丈,就给三人大战的罡风撕裂,血肉横飞,后面的人见了这等惨状,才急忙躲远了。 赫兰容勃肩头中了区狂徒一刀,左腿又被段思德的枪芒扫了一下,血流不止。区狂徒的后心中了赫兰容勃一掌,这一掌打得好重,区狂徒几乎提不起气机来。段思德也给赫兰容勃一脚踢中胸口,跌出去六七丈远,大枪也落了地,摔在地上半晌挣不起来。 区狂徒逃离了战场,他狂奔向假山,背靠在一块大石上,他右手提着短刀,口中狂喷出鲜血,他再没勇气向赫兰容勃这个老疯子出手了,他好怕,他好怕赫兰容勃真把他打死。死到临头的时候,他才觉得生是如此的可贵,死是那样的可怕。 以前都是他区狂徒让别人死,他在一旁笑眯眯看着死者临死前惊恐的眼神,他就像一只戏弄老鼠的猫,坐在一旁欣赏死者的表情。可是今天,赫兰容勃让区狂徒尝到了濒死的滋味,区狂徒心里好怕!他发誓,这一场大战结束之后,他一定找个地方隐居,不练成绝顶的武功绝不重出江湖。 区狂徒眼前一花,便心知不妙,但一切都晚了,一道红色的影子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区狂徒握刀的手都在颤抖,这个老家伙非要杀他不可吗?区狂徒苦苦哀求道:“赫兰老前辈,我错了!大错特错了!只求老前辈饶我一命,我以后见到赫兰家的人就绕着走,绝不敢伤害赫兰家的人!” 赫兰容勃眯起眼睛笑了起来,笑容灿烂,“这话可不像号称威震南山的区狂徒能说出来的话啊!想要老夫饶了你,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老夫有个要求,你必须得满足老夫,否则的话,老夫还是要痛下杀手的!” 听到自己还有一线生机,区狂徒眼前一亮,他大声道:“老前辈,您有什么要求?请尽管说出来!你要银子还是要什么?只要是我区狂徒能拿出来的,什么我都愿意答应老前辈!” 赫兰容勃对区狂徒的态度很是满意,老头子点头道:“嗯,这话听起来确实很有诚意,你早这么说不就好了?那好吧,老夫也就不跟你客气了,老夫要提一个小小的要求!” 区狂徒见状,松了一口气,只要能利诱买通这老家伙,就是损失些金银财宝也没什么,有了命才能继续赚钱嘛!本来自己和这老家伙也是无怨无仇,还不是受了赵天禄等人的蛊惑?功利心太强,有时也会害人啊!区狂徒又吐出一口血,脸上堆笑道:“老前辈有什么要求,请讲!” 赫兰容勃嘴角有了笑意,一字一顿道:“老夫想要——你的命!” “你娘……”区狂徒的话刚一出口,便觉得胸口一凉,他低下头,却赫然发现赫兰容勃的右掌如刀,已经洞穿了他的胸口,他的护身宝甲竟然被这一掌戳了个大洞。伤口处,鲜血正汩汩的流出。 当啷一声,区狂徒手里短刀落地,他被惊吓得腿都软了。区狂徒茫然跪了下去,仰起头表情呆滞的望着赫兰容勃,“你,你……” 赫兰容勃微笑道:“年轻人,不要误会老夫会收你的银子!老夫行走江湖多年,从不心慈手软。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残忍!我让你活在世上,天知道哪天你会不会杀回来向我的子孙报仇!所以,还是先解决你的好!死人才最老实!” 区狂徒还想再说一句什么,赫兰容勃掌出如风,一掌砍下了他的头。赫兰容勃提着区狂徒的头,回身向激战的官兵和赫兰玉双、冷东海等人走去。赫兰容勃轻叹一声,“老夫今日大开杀戒,两百多年的修行彻底毁了!可是老夫又不能不如此!” 赫兰玉双武功本就不高,也就能欺负几个小兵而已,此时被众多官兵围住,已是披头散发,浑身是血,身上也有了多处伤口。众官兵围住她,四处齐下手,呼喝声此起彼伏,都要吼着要活捉这个小娘们。赫兰玉双羞愤无比,一把刀舞的虎虎生风,不过也早是强弩之末,眼见得连半盏茶也撑不过去了。 冷东海武艺高强,但是又要保护楚随心,所以难免束手束脚,也只能敌得住钱顺和他手下的众亲兵。好在楚随心从地上拾起一把官兵掉落的单刀,时不时帮一把冷东海,有冷东海罩着,他才能勉强保住小命。 赫兰容勃早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提着人头快步走回到主战场边上,霹雳一般的大喝道:“还有谁?!” 钱太希早已经望见赫兰容勃手中所提区狂徒的人头,他惊的腿都软了。正在激战中的众人都停下手,回过头,却见赫兰容勃提着区狂徒的人头,威风凛凛,有如天神下凡一般。 谁不知道区狂徒的实力?可是区狂徒竟然死在赫兰容勃的手里?一时间,众官兵大乱,钱顺也头皮发麻。 赫兰玉双喜从天降,冷东海眉开眼笑。楚随心丢给冷东海一个眼色,猛然提刀奔向钱太希,其势如同闪电。谁也没想到这个废物侯爷,居然藏了这么一手好轻功。 等钱顺反应过来,想要过去救下主人时,冷东海的菜刀早已经砍到了他面前,钱顺只能出刀招架。冷东海喝一声,“钱顺,你的对手是本公子!”钱顺被冷东海所阻,不过略慢了一下,楚随心手中的单刀就已经架在了钱太希的脖子上。 钱太希惊慌失措道:“姓楚的,你,你要干什么?” 楚随心哈哈大笑道:“钱大人,人人皆知楚某是个废物,武功稀松平常,所以楚某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不过楚某的刀法太烂,一旦受到惊吓的话,难免手下失了准头,如果不小心割下了钱大人的项上人头,还请钱大人多担待!” 钱太希的脸都绿了,这他娘是赤裸裸的威胁啊?可是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钱太希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钱顺在一旁气得跳脚大骂,气急败坏道:“姓楚的王八蛋!你算什么英雄好汉?你竟然偷袭我家大人!你放开我家大人,有种你冲我来!我和你比划比划,你这个卑鄙无耻之徒!” 楚随心抽了抽鼻子,一脸玩世不恭的表情道:“众所周知,我楚随心本就是一个没用的废物,学武不成,学文也不成,所以整日里也就只能和种士良还有钱大人这样的下三滥打打交道而已!既然你都说我是卑鄙无耻的小人了,那我不得做点儿卑鄙小人该做的事,才能对得起你的看法吗?” 为了这一刻,楚随心已经琢磨好半天了,他知道,就这么一次出手的机会。一旦对方重视保护钱太希,那他绝对没有机会靠近钱太希。所以他必须一击必中。他的赌品一向很好,这次他又赌赢了。因为那些人的注意力都在武功最强的赫兰容勃和区狂徒以及冷东海等人身上,都有意无意的忽视了他这个废物。 所有人都知道,只要能搞定赫兰容勃和冷东海,武功极差的楚随心简直就是白送。 钱太希惊得通身是汗,只能哀求道:“侯爷,你就放过我吧!下官也是身在其位,不得不谋其事啊!” 楚随心微笑,用刀在钱太希的脖子上略用力按了按,钱太希的脖子上立刻出了一道淡淡的血痕。钱太希惊恐大叫。楚随心笑道:“闭上你的鸟嘴!叫你那些手下快滚,本侯爷可不想再看到他们!” 钱太希很配合,立刻大声道:“没听到侯爷发话了吗?都滚开!都滚开!不要在这里碍侯爷的眼!他娘的,明知道侯爷在这里,你们竟然连个招呼都不打,简直一点儿礼貌都没有!” 众官兵被骂得莫名其妙,钱顺却苦笑起来,表情比哭还难看。冷东海大笑不止。楚随心笑道:“嗯,钱大人现在的表现很不错,本侯爷喜欢!钱大人,你还不赶快在前面带路?” 众官兵只能在段思德的指挥下,让出一条通道来,眼睁睁看着楚随心等人押着钱太希走出赫兰家后花园。钱顺一路尾随而来,几乎气到吐血,大人就在他眼皮底下让人给擒住了,他却投鼠忌器什么也不敢做,什么也做不了,实在是憋屈啊! 第二十章 人至将死 临山郡城西门外三十里,有一片茂密的黑松林,一向是人迹罕至。今天黑松林边上有些热闹,有五个人坐在林边休息。这五个人,正是刚刚逃离赫兰家的楚随心、冷东海、赫兰容勃、赫兰玉双和被擒的郡守钱太希。 钱太希垂头丧气,头上的乌纱帽翅断了一根,圆领官服上血迹斑斑,皂皮靴上全是泥,鞋跟也磨破了,脖子上还绑着一根破草绳。那根破草绳正是原来冷东海扎在腰上的那根。破草绳的另一端,自然牵在冷东海手里。 冷东海嬉皮笑脸道:“楚大哥,你说这多好啊,人家都养猫养狗当宠物,我冷大公子出门,竟然牵着位郡守大人当宠物,谁看见了不羡慕?整个龙越国,也就只有我冷大公子有这待遇了!” 楚随心举起水囊灌了口清水,笑眯眯道:“冷兄弟,你这可就不厚道了!人家钱大人好歹也是进士出身,朝廷的四品黄堂,你怎么能这样羞辱人家呢?还不快去搬把椅子来,先请郡守大人坐了,再去弄来些好酒好菜,款待郡守大人?不然郡守大人一怒,你怕是要人头落地了!” 冷东海手里拽了一下那根破草绳,笑的前仰后合,“我说郡守大人,你这副梨花带雨一样的表情让我很难办嘛!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冷东海走了你的旱道呢!对不对?楚大哥把你抓来当人质是对的,不然我们连临山城都出不来!” 钱太希敢怒不敢言,只能像个哈巴狗一样向楚随心磕头。他不敢多说一句话,只是磕头,生怕哪句话说的不合心,让这位侯爷挑出毛病来,直接就给他咔嚓了。 楚随心瞧了瞧钱太希,心里觉得有些难办。要是直接宰了他呢,当初又答应放他回去,不可食言。可就这样放他回去,估计他的下场也好不了,毕竟自己在他手底下逃走了,而且吴青山和区狂徒也都因为这一场大战而死,天命堂和血影宗都会找他算账的。 楚随心的心底对钱太希还是有些歉意的,他觉得这人当初要是不站在楚家一系的话,还未必会给贬到这鸟都不愿意来拉屎的地方做郡守。楚随心觉得楚家也欠了这位钱大人一些东西,所以楚随心其实很想放了他,可又觉得就算放他回去,他也没有好下场,楚随心为此犹豫不决。 坐在林边一块大石上休息的赫兰容勃眼前发花,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赫兰容勃轻声道:“玉双啊,你搀着祖宗我往那边走几步,祖宗我的身体不适,必须得活动活动腿脚,才能好受一些。”赫兰玉双领命,上前搀起赫兰容勃。 楚随心一脸关切道:“老人家,您没事吧?” 赫兰容勃摆摆手,示意楚随心不必担心。赫兰玉双搀着赫兰容勃,沿着偏僻的山路往林子东边缓缓走了下去,爷俩个边走边说着什么。冷东海望着二人的背影笑道:“这一战,这老头损失最惨重,他怕是有什么遗言要交待给赫兰玉双?” 楚随心皱了一下眉头,有些不悦道:“老弟,不要这样说,要是没有这位老人家,咱们俩能不能活着离开赫兰庄园还不好说呢!毕竟人家对我们有救命之恩,咱们还是要往好处想想,对吧?” 冷东海嘿嘿笑了起来,手里又拽了一下那根烂草绳,“好,大哥说的对,咱们该好好折磨折磨这位钱大人才对!”钱太希吓的面如土色。 赫兰容勃边走边道:“孩子啊,这场大战,你祖宗我的天道之路就算是终结了,这两百年的道行毁于一旦。我本可以选择不死,可我要是不死,他楚随心便不会帮你。赫兰世家已经走到这个地步,靠我这一个老糟头子是没有什么用了。赫兰家要想东山再起,非得靠着楚随心的帮忙才有希望!” 赫兰玉双心中有气,不满道:“祖宗,咱们赫兰家的人都有志气!就算你不喜欢我爹,可他也是一心想着恢复家族昔日的荣光。我知道,爹走的路不对,但是咱们家族也不必靠着这样一个没用的废物才能站起来嘛!这么一个连自保都费劲的人,他能成什么气候?” 赫兰容勃边走边低声道:“你这个傻孩子,你才吃了几碗米饭!你看人能有祖宗看人准吗?你祖宗我是修天道的,自然知道这小子身上的秘密,这小子是木灵之体,只是修习武功出了错,所以现在是个废物状态,一旦他练了合适的武功,将来就可一飞冲天!绝对是武林顶级高手的存在!” 赫兰玉双回过头瞧了一眼已经在百步开外的楚随心,半信半疑道:“老祖宗,你说的是真的假的呀?孩儿怎么看不出来呢!” 楚兰容勃哈哈笑道:“你这孩子,祖宗骗你做什么?你听祖宗的,准没错!和这姓楚的搞好关系,最好你能嫁给他!有了这样一个侯爷做靠山,将来赫兰家才能有希望恢复昔日的荣光!你知道不知道,为什么经过这么多年的努力,赫兰家也做不回土司之位?” 赫兰玉双茫然的摇了摇头。 赫兰容勃道:“因为朝中有人才好做官!咱们在朝廷中没有人,就没有任何人愿意为赫兰家说话!咱们在人家眼里就是边郡的一群蛮子,谁会把咱们当回事?前朝的时候,咱们赫兰家能做土司,那是因为在前朝建立之时,赫兰家为朝廷出过一份大力,那是朝廷给咱们赫兰家的奖赏!明白了吗?” 赫兰玉双这才恍然大悟。 赫兰容勃又道:“这个人的面相我看了,将来贵不可言,是封侯拜相的存在,而且他是个讲义气的人,你老实跟着他,没有任何亏吃。趁着他现在武功低微,需要帮手的时候,你能帮他,就算积累了一个大人情。将来他一旦一飞冲天,那时候他就会回报你,那时,赫兰家就有机会重新做土司了!” 赫兰玉双有些茫然道:“祖宗,我还是不明白,我要怎么才能帮到他呢?” 赫兰容勃轻声道:“今天爷爷杀了吴青山,区狂徒,又杀了数百官兵,拼着折却了多年的道行,也要把这小子救出来,就是为了给你铺路,让你和他能搭上关系!你现在若是能在他人生低谷的时候帮助他,绝对是最好的投资!雪中送炭远胜于锦上添花!等将来他强起来的时候,你再想去投资他,那时就来不及了!” 赫兰玉双犹豫了一下,忽然脸红道:“祖宗,他是这样一个废物,不管你怎么说他好,我都不想嫁给他!就是嫁,我也要嫁个响当当的汉子!” 赫兰容勃无奈道:“你这孩子啊,像你爹一样,太犟了!算了,祖宗也不说你什么,祖宗走了之后,婚姻大事你自己做主!你只需要和这楚小子搞好关系就行了!等下我得死在这小子面前,让他欠咱们赫兰家一个大大的人情,这样,赫兰家将来才会有希望重新站起来!” 赫兰玉双大惊道:“祖宗,你不是开玩笑吧?你老人家是修天道的,身体好好的,怎么会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赫兰容勃脸上浮现出看淡一切的笑容,“傻孩子,你祖宗已经活了两百多岁,够本了!祖宗如今已经油尽灯枯,不过是强撑着罢了!如果今天祖宗的死都换不来赫兰家的再次崛起,那才是死不瞑目呢!祖宗还有些话要告诉你,你听祖宗把话说完……” 远远的,冷东海疑惑道:“老大,这老家伙在和他那不知道几辈的孙女聊什么呢?” 楚随心忍不住笑道:“你管人家聊什么呢?和你有什么关系?难道你想做赫兰家的女婿,那么关心人家的事情!” 冷东海摇头,切了一声,“那个男人婆,谁会娶她呀?凶巴巴的!看着就难受!” 楚随心道:“老弟,我要修习一下内功心法,这几天我都是靠着这内功心法,从丹田中采集能量,补充身体所需,不然早就给饿到半死了!你先替我护法吧!” 冷东海微笑,示意楚随心可以练功。楚随心盘坐在大石头上,闭目练功。 半个时辰后,赫兰容勃和赫兰玉双终于聊完了,爷孙两个又回到楚随心和冷东海身边,赫兰玉双耷拉着脑袋,一副十分伤心的表情。 楚随心和冷东海对视了一眼,不明所以然。 赫兰容勃吩咐道:“双儿,先去把那姓钱的王八蛋打昏,你祖宗有话想要说!” 赫兰玉双领命,上前抽了钱太希两记大耳光,直接把不会武功的钱太希给抽晕了过去。钱太希委顿于地。 见楚随心一脸惊讶的表情,赫兰容勃道:“楚侯爷,老夫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老夫临终前有些遗言想要向你交待!” 楚随心吃了一惊,急忙从石头上站起身,“老人家,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赫兰容勃微笑道:“人至将死,其言也善!今天老夫为了从吴青山和区狂徒等人手里救下侯爷,也是拼了老命,天道的境界暴跌,算是完了。唯一的遗憾是不能看着赫兰家再度崛起。老夫此时已经油尽灯枯,就要死了,死之前,把赫兰家托付给你,你帮我照顾好赫兰家和这个孩子!” 赫兰容勃又道:“当然,赫兰家是要和你合作的,赫兰家还会继续帮你,直到你重新夺回侯爷之位,直到你战胜你的对手种士良!” 第二十一章 神秘的提督 赫兰容勃靠在一块大石上,轻轻掸了下已经破碎有红袍上的灰尘,脸上的肌肉开始僵硬了,他拼着力气说出自己的遗言,“楚侯爷,玉双这孩子就交给你了!老夫知道侯爷是个好人,而且志向高远,所以我们赫兰家才愿意唯侯爷马首是瞻!今天我赫兰容勃为侯爷而死,死得其所,侯爷必不负我!” 楚随心坐在赫兰容勃身旁,拉住赫兰容勃的手,动容道:“老人家你放心,今天你为了救我而死,楚某一定铭记于心!大恩不言谢,何况是救命之恩?从今后,赫兰家就是楚家的盟友,只要有我楚随心一碗饭吃,就不会让赫兰姑娘饿着!” 赫兰容勃努力挤出最后一丝笑容,呼吸艰难,拼尽全力说出最后的遗言,“刚才,我已经把我残余的内力尽数都传给了玉双这孩子,但是她要想全数吸收这些内力,还需要时间。而且在三个时辰内,她不能和人动手比武,否则的话,会功力尽失,经脉崩裂而死!” 楚随心点头道:“好!楚某知道了,我绝不会让赫兰姑娘受到伤害,老人家,你只管放心的去吧!” 赫兰容勃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用手背轻轻拍了拍楚随心的手背,溘然长逝了。临死,犹然闭不上眼睛。楚随心轻轻用手背抚过赫兰容勃的眼皮,表情沉重,“老人家,你放心,楚某必不负你!必不负赫兰家!” 赫兰玉双正盘腿坐在一丈外的一块青色大石上,拼尽全力吸收内力,她头上雾气氤氲,显然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她已经看到她祖宗去世,却无奈根本无法起身,只能含着泪水拼尽全力运功,吸收她祖宗留给她的最后遗产。 虽然赫兰玉双和她祖宗相处的时间很短,可关键时刻毕竟是她祖宗出手救了她,而且还传了她功力,促成了她和楚随心之间的联盟。血浓于水,她怎么会不感激? 钱太希早已经醒转过来,委顿在地,瑟瑟发抖。他知道,弄不好下一步这几个人就要把他给宰了,用他的项上人头来祭奠赫兰容勃的亡灵。毕竟现在这一切,都是他一手导致的。楚随心恨他,冷东海恨他,赫兰玉双更恨他!整个赫兰家都是毁在他手里,赫兰玉双会轻饶了他? 果然,头上还在冒着雾气的赫兰玉双发话了,“楚侯爷,我一家老小多半死在这贼子的手里!我恳请侯爷替我家人报仇,把这贼子给千刀万剐了!” 楚随心皱了一下眉头,尚未答话,冷东海忽然如临大敌一般,望向黑松林深处,厉声喝道:“是什么人在林子里鬼鬼崇崇?快给我滚出来!”赫兰玉双和楚随心听到冷东海这样说,都吃了一惊,一起望向密林深处。 片刻后,密林中有人放声大笑,笑声苍劲有力,显得中气十足,一听声音就知道,此人绝对是个武功高手。那人从林中缓步而出,只见他约有四十岁年纪,一身朱红色官衣,脚下官靴,背后背着一柄银色短枪,矮胖的身材,形容有些猥琐。 此人虽然个头较矮,可是至少也有二百斤重。楚随心见了这个人,不由自主在大石上坐直了身子,脸上变色,沉声道:“季无情,我真没想到,竟然会是你!”冷东海感受到这个人身上的煞气,立刻拔出菜刀,护住楚随心,对这人冷眼相向。 那矮胖子见了楚随心,躬身施礼,满脸猥琐的笑道:“正是下官!下官京营神捕卫提督季无情,参见侯爷!” 钱太希听他自报姓名,是京营神捕卫的提督,立刻如同垂死之人捞到一根救命稻草,大声嚷道:“季提督,快救救下官!” 季无情可是神捕卫有名的高手,曾和大内高手第三名的栾大胆战成平手。既然他是奉种士良之命来追捕楚随心,那自然是他钱太希的自己人。此时赫兰容勃已死,楚随心身边只有冷东海这个二流高手,另一个赫兰玉双虽然继承了她祖宗的内力,却暂时无法施展,季无情要活捉楚随心,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季无情瞧了一眼钱太希,故作惊讶道:“哎哟哟,这不是临山郡守钱大人吗?谁把钱大人给捆到了这里?钱大人放心,本官在此,就决不会让钱大人受到伤害!钱大人可是朝廷命官,三十岁刚过就做到从四品的郡守,那可是咱们龙越国少有的年轻俊彦哪!” 季无情又向楚随心拱手,哈着腰一脸谄媚的笑道:“侯爷,大司马一向惦记着侯爷,所以派出下官等多人,在江湖上寻找侯爷的下落。侯爷,别来无恙啊?” 楚随心暗道:“都说这死胖子武功高强,口蜜腹剑,说翻脸就翻脸。如今看他这满脸的笑容,果然是笑里藏刀之辈!” 楚随心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正了正衣冠,从容笑道:“本来是无恙的,见到你神捕卫的季都督,就不能说自己无恙了!进了你们神捕卫大门的,好像没有几个人能无恙出来是吧!就连皇亲国戚都不能例外,何况本侯此时已经成了种士良的眼中钉,肉中刺,要除之而后快呢?” 季无情直起身子,一张胖脸上堆满了笑容,恭敬道:“侯爷此言差矣!神捕卫只针对不法的文武官员和皇亲国戚,像侯爷这样为国为民的人,下官还不至于冒天下之大不韪,向侯爷出手!下官既然身为神捕卫的提督,理应秉公执法,下官更深知侯爷是受人陷害的,所以……” 楚随心听了季无情的话,又仔细打量他的神情,不似作伪,楚随心的心中很是奇怪,这季无情是京中有名的酷吏,手段残忍,又是出了名的贪财好名,他怎么会突然忧国忧民起来了?放着把自己捉回去升官受赏的机会都不要?这明显不合常理嘛! 楚随心瞧了瞧冷东海,又瞧了瞧头上还在冒烟的赫兰玉双,心中不禁又琢磨起来,事出反常必有妖,就算赫兰玉双得了她祖宗的真传,以她现在的实力,和冷东海捆在一起也绝不是这位季无情的对手,季无情这般态度恭谨,实在是令他不解。 季无情见楚随心脸上阴晴不定,哈哈笑了起来,脸上的肥肉直颤,“侯爷不必疑虑,其实下官是见钱大人在侯爷的手里,万一下官用强,侯爷再让人出手伤了钱大人,那可就不好办了!临山不可一日无郡守大人哪,还请侯爷网开一面,放了钱大人,下官也会网开一面,放了侯爷,这样对彼此都有好处,如何?” 此言一出,楚随心和钱太希都大惑不解起来,这真是谜之操作。季无情可是种士良颇为倚重的干将,他和钱太希素无交情,怎么肯为了一个钱太希,放走已经唾手可得升官发财的机会?他真要救钱太希的话,现在就可以直接出手,以他的武功,冷东海绝对拦不住他。 他既可以救下钱太希,又可以擒住楚随心,何以对已经如囊中之物的楚随心如此恭谨?在场的几个人都想不透这一点,只觉得这胖子的笑容非常诡异。这位提督突然出现,实在是太神秘了,他要做什么? 季无情又笑道:“侯爷,这里不大方便,可否借一步说话?” 冷东海瞧着楚随心,急忙摇头,“老大,你可不能去!这老小子多半居心不良!” 冷东海转过脸对季无情道:“老小子,你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这里也没有什么外人,唯一的外人就是这个姓钱的,等下本公子就剁了他,量他也没有起死回生的本事,所以你也不必担心一个死人会泄露秘密!” 季无情叹了口气,幽幽道:“我说冷东海啊,你这个小子哪,说你聪明吧你也聪明,怎么你犯起混来比谁都混呢!” 楚随心望向冷东海,嘿嘿笑道:“老弟,你也不必担心!季大人的为人我还是信得过的!”他先给季无情戴个高帽再说。 楚随心丢给冷东海一个不要担心的眼色,冷东海瞬间明白楚随心的意思,季无情要是出手的话,他根本也挡不住,所以楚随心和季无情说话,无论他冷东海在不在场都没有区别。 冷东海一脸委屈,怏怏不乐的蹲在一旁,心中暗道,他娘的,本公子一定要苦练出绝世武功,才不会给人这样瞧不起! 楚随心从大石上站起身,伸出右手指向丛林深处,微笑道:“季大人,请!” 季无情躬身道:“下官不敢,侯爷先请!”楚随心也不再谦让,大踏步往黑松林深处去了。楚随心脚步从容,季无情随后跟入。 冷东海一肚皮的气无处发泄,走上前蹲下身,狠狠的抽了钱太希两个大耳光,只把钱太希打得嗷嗷惨叫,他这才觉得有些解了气。 赫兰玉双盘坐在大石上,虽然正练着功,可她对面前发生的事听得一清二楚。她听到季无情要救钱太希,心中不满已极。赫兰玉双大声道:“小乞丐,你帮我宰了那个姓钱的,就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钱太希吓得魂飞胆裂,大呼救命。 冷东海蹲在钱太希身前,又抽了钱太希两个大嘴巴,钱太希的脸,肿如猪头一般。冷东海用菜刀抵住钱太希的下身,气恼道:“姓钱的,你再他娘的叫,我就一刀割了你的小jj,让你变成太监!” 钱太希毛骨悚然,“我绝不敢再叫了!冷大侠饶命!”钱太希顾不得脸疼,用手拼命捂住自己的嘴巴。要是下边真的给这要饭的割了,那从今后真是生不如死,青楼里那些千娇百媚的姑娘,家里的七个小妾,他就再也无福消受了。忍一忍,只要能忍到季提督出手相救就好了。 冷东海见钱太希很识相,这才满意的站起身,回过头望向赫兰玉双道:“喂,赫兰家的二小姐,这个狗官是我们老大抓来的,怎么处置要看老大的意思,我可不能随便杀他!” 赫兰玉双忍不住睁开血红的双眼,怒吼道:“这狗官害了我全家,我要宰了他为家人报仇!” 冷东海摆摆手,“此言差矣!你全家都不是他杀的,就以他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德性,还杀你全家?他连你都杀不了!他呀,顶多能杀你家一只鸡!叫本公子来看,就算你给他一把刀,他恐怕连你家的看门狗都干不过!” 赫兰玉双怒道:“小要饭的,你在胡说些什么?!今天你只要宰了他,等下我就给你银子,大把的银票!有了大把的银票,你从今后就不用要饭了!你也做个地主,有庄园,收租子,有人服侍,不比你在江湖上讨饭,饥一口饱一口的好?” 冷东海不屑道:“本公子武功高强,在哪里不能混口饭吃?我要想做官,跟着楚大哥就好了,你再有钱有势,还能超过楚大哥吗?他可是咱们龙越国的第一位大侯爷!” 赫兰玉双气得身上发抖,怒道:“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姓楚的废物如今已经落魄了,早已今非昔比!他现在是朝廷的钦犯,泥菩萨过河,自身尚且难保,还能让你荣华富贵?现成的银子你不要?好!姑奶奶我就吃点儿亏,你自己到我怀里来掏,银票都给你,你都拿去!” 冷东海摇头叹道:“你这个疯女人,为了达成目的真是不择手段!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冷东海堂堂正人君子,岂能跑到一个不能动的女人怀里去乱摸?传出去我成什么了!你既然那么瞧不起我们老大,干嘛还要和我们楚老大联盟?” 赫兰玉双急了,就想要站起来去杀钱太希。冷东海慌了手脚,抢步过来按住她,“大小姐,你还是等老大回来再说吧!你运功若是出了差错,那可就要经脉崩裂而死了!老大和我怎么对得你死去的祖宗?你他娘的想报仇也不差这一会儿功夫吧!先等我老大回来再说!” 第二十二章 发病 黑松林深处有一小片空地,空地上不少的花花草草,楚随心在空地上站定,转回身问道:“季大人,这里已经没有别人,有什么话,季大人请讲吧!” 季无情立刻恭恭敬敬,双膝跪倒在地,叩头道:“侯爷,下官季无情,参见侯爷,侯爷千岁,千千岁!” 楚随心见他忽然行此大礼,颇为不解,只好上前搀起他,“季大人,咱们好像没有什么交情吧?你是种士良手下的得力干将,为什么要和我单独相处?再说我这个侯爷已经被种士良给夺爵了,你为何还要如此大礼参拜我?你就不怕种士良知道了,找你的麻烦?” 季无情苦笑道:“我的侯爷呀,您恐怕还不知道,承东道三郡已经起兵,打着侯爷您的旗号,说是有皇上的衣带诏,还说是要清君侧,现在江南、承东、岭东等道已经是一片大乱了!侯爷果然是牛人,前阵子去了一趟承东道,竟然能让包良逸俯首听命!这下谁还敢说我们的安越侯是废物呢?” 楚随心惊得口瞪口呆,他前阵子去承东道的时候,确实见过以忠义闻名的东丘将军包良逸,也曾和包良逸彻夜长谈。 可当时包良逸死活也不肯起兵,说大司马和侯爷与陛下的事,是朝廷内的事,他一个外官,绝不敢参与。怎么转眼过了两三个月,变化这么大啊?而且包良逸居然还打着自己的旗号,那自己可必须得去帮他一把,让他明正言顺才行啊! 季无情赧颜道:“下官随着种士良胡闹了几年,如今幡然醒悟,现在想要弃暗投明,愿侯爷能不计前嫌,让下官为侯爷和皇上效劳!” 楚随心大笑,难怪季无情忽然恭敬起来,原来是在给自己留后路呀!这可真是喜从天降。 楚随心兴奋已极,哪里还管得了季无情说什么,只见他在地上不停走来走去,脚步急促,瞳孔收缩道:“太好了!包良逸终于起兵了!本侯要去见他,本侯要坐镇东丘城,要让他明正言顺!”楚随心正在兴奋,忽然哎呀一声,一头栽倒在草丛里,牙关紧咬,口吐白沫,不省人事了。 季无情慌了手脚,慌忙从地上爬起来,上前抱起楚随心,大声呼唤道:“侯爷!侯爷!你怎么了?你快醒醒啊,侯爷!” 楚随心忽然就晕了过去,任凭季无情如何呼唤,楚随心都不省人事。季无情向楚随心体内输入内力,也是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毫不起作用。季无情也是一脸的蒙,只好背着楚随心又出了黑松林。 冷东海正在胡思乱想,翘首以盼之际,猛然见季无情背着昏迷的楚随心从黑松林里走了出来,真是又惊又怒。冷东海劈手一把抓住季无情的衣领,喝道:“你这厮果然不是好人!竟然暗害我们老大!” 季无情无奈道:“冷大侠,误会啦!本官正和侯爷在树林里聊天,哪知侯爷他忽然犯了病,摔倒在地,本官也是摸门不着!本官要真是有心暗害侯爷,在这里就可以动手了,又何必到黑松林里面去?你先放了手,咱们看看有没有办法能救下侯爷再说!” 冷东海骂骂咧咧接过楚随心,又是掐人中,又是输内力,可楚随心就是不醒。冷东海非要赶季无情走,季无情苦着脸,“我的冷大侠,侯爷他突发急病,你让本官怎么忍心就这样走啊?” 旁边歪在地上的钱太希不明所以然,不知道这位季提督为何如此关注楚随心的死活,他歪在那里一声也不敢吭。赫兰玉双听得见,却不能起身,只好继续坐在那里吸收她祖宗灌输给她的内力。 冷东海气恼道:“滚你娘的蛋!你这鸟人纯是猫哭耗子!扫把星!你没来之前,我楚大哥好好的,你约他到树林里聊了几句天,他就这样了,你还说不是你惹的祸!”季无情百口莫辩,只好蹲在一旁唉声叹气。 季无情忽然从怀里摸出一个黄色的小瓷瓶来,走上前,递给冷东海,“冷大侠,你或许可以信不着我,但我手里这颗清心可乐丸可是宝贝,你喂侯爷服了吧,也许侯爷服下去,就会好起来也说不定!” 冷东海气得直瞪眼,“滚!你这人不怀好意,谁知道这是什么药,万一是毒药,楚大哥岂不要一命呜呼了?你滚远些,少在这里假仁假义!” 季无情见他固执,也没办法,只好又蹲在一旁。冷东海又是呼唤又是输入内力,可是任他忙的满头大汗,楚随心却什么反应都没有,仍是昏迷。 冷东海一屁股坐在那里,一脸的绝望,皱着眉头苦苦思索,不得要领。冷东海百思不得其解,喃喃道:“不应该啊!脉象正常,毫无中毒或受伤的迹象!”半晌后,冷东海忽然又回头望向季无情,伸手道:“拿来!” 季无情笑道:“哎哟我的冷大侠,你可算明白过来了!”季无情把清心可乐丸丢给冷东海。冷东海把瓶盖抠开,倒出一粒黄色小药丸,送到楚随心的口中,又摘下水囊,喂楚随心服了下去。 那药果然有效,楚随心服了药之后,腹中一阵咕噜噜做响,片刻后,放出两个响屁。楚随心哎呀了一声,睁开眼睛,四处瞧瞧,见自己已不在黑松林中,冷东海正一脸关切的看着自己,旁边还蹲着季无情。楚随心叹了口气,“我这是又犯病了!” 冷东海大喜过望,“老大,你可醒了!不然我绝对饶不了这姓季的!你这是怎么了?生的是什么病?” 楚随心坐直了身子,苦笑道:“这病是从三年前得的,我正修习本门的研心大法,忽然就晕了过去。从那之后,每隔一段时间,或十天,或半个月,我就要晕过去一次。现在是越发的频繁了,五七天就要一次,所以师父才让我去桑兰国找我二师伯治病!” 季无情从未听过什么研心大法,不解道:“内功大都是对人有益的,为何侯爷练的内功反倒对自己有害?难不成是像什么绝伤拳之类的,练了之后可以短暂提升功力,却对自己有害的功夫?” 楚随心摇头道:“不是!这研心大法乃是我师父白乐天所创,我师父自己也练了这门功法,他的身体就好好的,不知道为什么我就会这个样子。我师父对此也是莫名其妙,他翻查了很多武功典籍,都没找到答案。” 坐在石头上的赫兰玉双忽然发声道:“先前我祖宗说你体质与普通人不同,你体内有个什么东西障住了经脉,而普通人是感觉不到的,所以你会时不时有晕厥之症!不过我祖宗说,他也没有解决的办法。” 楚随心听了这话,喜从天降,不管怎么样,三年来总算有人说出自己病症的来源了。不过可惜现在赫兰容勃已死,唯一知道病理的人已经不在人世了,他也没有办法。楚随心叹道:“如今老人家已经不在人世了,咱们把他安葬了吧?” 冷东海起身道:“好!我现在就去掘一个墓,把老先生葬了。” 赫兰玉双摇头道:“不必了!先前我祖宗说过,他不能葬在外面,他要葬在赫兰家后花园的湖里,湖底有一处墓穴,早已经建好了,只要把他的遗体放入那墓穴的金棺之中即可。那墓穴有机关,哪个敢去盗墓,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楚随心点头道:“好,既然老先生有过遗嘱,那冷兄弟,这事就麻烦你亲自走一趟吧!”冷东海瞧了一眼季无情,一脸的不放心。 季无情拍手道:“冷大侠,你看我做什么?现在侯爷也说了,他的病是因为练什么研心大法所致,又不是我害他!要不是我的药,侯爷现在还昏迷呢!你这分明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冷东海气恼道:“他娘的,要不是看在我打不赢你的份上,我非好好的扁你一顿不可!”季无情听冷东海认怂,哈哈大笑起来。 楚随心侧过头看了看钱太希,“郡守大人,当初我答应我们安全之后,会放你一条生路,现在我们已经安全了,就放你回临山城去吧!” 钱太希喜从天降,这楚随心还真是个讲信用的人!他连声称谢。 赫兰玉双怒道:“姓楚的!这人害了我一家老小,你怎么可以这样就放他回去?不行,我一定要宰了他,给家人报仇!不宰此贼,我赫兰玉双誓不为人!” 楚随心摇头道:“你要杀他也不是不可以,你以后有的是机会杀他。但是今天我已经答应要放他走了,我楚随心言出必行,所以是必须要放他走的。你赫兰女侠此时已得了你祖宗的功力,以后必是大高手,杀一个小小的钱太希,不在话下,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季无情忽然上前,一巴掌把钱太希给打晕了过去,季无情冲楚随心笑道:“侯爷,下官留着他还有用,得由他来证明,我没打赢侯爷身边的护卫,只救了他出来!这样的话,他算是坚决和侯爷抗争,没有什么罪过,而我也可以借机洗清自己。” 楚随心点头道:“好,你自己看着办吧!”季无情立刻向楚随心三人告辞,挟着钱太希,飞也似的去了。只留下赫兰玉双在那里怒气不息。 第二十三章 女族长 出了临山郡城向西八十里,吉长山脚下有个不起眼的小寨子,叫无名寨,寨子里住着两百余户蛮人。这些蛮人平时很少和外人接触,过着半耕种半狩猎的生活,只有三五个蛮人会在农闲之时出去贩卖兽皮和兽肉,换些盐铁等生活必需品,孟铜铸便是会出去贩卖兽皮的五个蛮人之一。 蛮人生性野蛮,普遍不好相处,所以郡城中的百姓不会到这里来,这个无名寨就很像一个世外桃源,并无人打扰。 这天接近傍晚,两男一女三个年轻人进了寨,那女子用蛮语向坐在村口的蛮人打听了一下寨里有无一个叫孟铜铸的人,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和指路后,三个人便直奔孟铜铸的家。 孟铜铸家的屋子,是用黄色大石垒起来的,十分简陋,仅能遮风挡雨,这在龙越百姓看来,是不可思议的事情,谁会住在这样的破地方?不过孟铜铸家的院子可不小,足以容纳上千人坐地! 一脸横肉,身高九尺的孟铜铸披着半块兽皮,露着肩膀,坐在屋檐下刚要吃晚饭,忽然见三人进了他家的大门,而且那名年轻女子手里还拿着一根红木拐杖,孟铜铸吃惊不小,他认得那根红木拐杖,那可是赫兰家的老祖宗赫兰容勃所有,怎么会在这年轻女子手里? 孟铜铸不由自主的放下石碗,站起身,目不转睛的看着那年轻女子 那年轻女子进了院子便大声问道:“孟铜铸在哪里?认不认得这根红木拐杖?” 孟铜铸经常去郡城贩卖兽皮和兽肉,识得龙越的官话,他见这三人都是龙越人的打扮,衣衫华贵,显然不是一般人。于是便用龙越话问道:“我就是孟铜铸了!三位这是从何而来?姑娘手中这根红木拐杖我以前见过,是赫兰世家的老爷子赫兰容勃所有,但不知姑娘从何处得来?” 只见那女子眼圈一红,垂泪道:“赫兰容勃便是我的祖宗,我是赫兰世家的二小姐赫兰玉双。祖宗已经驾鹤西去了,走之前把这根拐杖交给了我,说是要我持着这根拐杖来找你,还吩咐我转达他的话,让你们悄悄恢复赫兰的姓氏,将来给赫兰家报仇!” 孟铜铸皱了皱眉头,赫兰家的老爷子赫兰容勃已经不在人世了?那老爷子以前是三年来上一回,教授他们一些武功,给他们讲述一些祖上的荣光,还说将来有一天会用到他们。孟铜铸实际是这个寨子里蛮人的小头人。 两百年前,无名寨还不存在,他们这一支赫兰世家的族人,因为搞砸了赫兰家一统临山郡的大业,而被族人公议赐死,最后是赫兰容勃出面,赦免了他们的大半罪行,改为丢到无名寨,赐姓孟,说将来给他们机会戴罪立功,所以才有了无名寨的孟氏,这一个寨子的蛮人都姓孟。 时光流逝,从最初的小头人孟铜厉,到第二任小头人孟铜柯,一直到第六任小头人孟铜铸,小头人们每隔三年就会见到赫兰容勃,聆听他的教诲,并被告知,总有一天赫兰家族会用到他们,叫他们勤练武艺,不要忘了赫兰家昔日的荣光。 无名寨这一支姓孟的赫兰族人,反倒比城中赫兰世家的人更有赫兰家族的荣誉感。不过可惜,城里养尊处优的赫兰世家之人,完全不知道城外有一支属于自己的族人。 孟铜铸垂下头,落泪道:“他老人家就不在了么?他老人家不是修天道,可以长生不死的么?怎么突然就归天了?” 于是赫兰玉双就把赫兰容勃出手救了她和楚随心、冷东海的事情说了一遍。孟铜铸听完后,一言不发,自己走回屋内,抬了一把黄铜大砍刀出来。孟铜铸站在院中,望着赫兰玉双一脸严肃道:“既然老族长已经为你们而死了,就得让我孟铜铸来看一看,你有没有资格接任族长之位!” 赫兰玉双吃惊不小,手中顿了一下红木拐杖,问道:“难道我手里有这根红木拐杖还不够么?” 孟铜铸摇头道:“远远不够!物件是死的,谁知道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我们赫兰族人,只看重能力,只崇拜勇士,你若没有能力,便做不得族长,做不得大头人!你只要能打赢我,我就听命于你。否则的话,你留下拐杖,小头人依旧是我来做!” 赫兰玉双一脸无奈,看了看楚随心和冷东海。楚随心两手一摊,表示爱莫能助。毕竟这是人家种族内部的事情,他一个外人,不好多嘴。冷东海却笑着怂恿赫兰玉双试一试,毕竟她祖宗传给她的内力到底强不强,还需要实战来检验。 孟铜铸已经摆好了架势,手中大刀一摆道:“二小姐,请!”楚随心和冷东海仔细看他手里的大刀,约摸有四五十斤重,果然是个有力气的猛将。 赫兰玉双沉吟了一下,虽然她祖宗传给她的内力她只吸收了三分之一,但此时她的武功已经不弱于冷东海,只是缺乏实战经验罢了。赫兰玉双甩掉大氅,把红木拐杖交给了楚随心,拔出腰刀,做了个请的姿势,抢先进攻。 两个人在宽敞里的院子里动起手来,只见刀光闪闪,冷气森森,两个人斗了十余合,不分胜负。不过赫兰玉双是个女子,吃亏在力弱,只能仗着祖宗传给的内力,来压制孟铜铸手中的黄铜大刀,孟铜铸一身蛮力不好施展,只被压制的连连怪叫,一把大砍刀抡的越发凶狠了。 无名寨小,总计两百余户,一千余人,人人听说有陌生人来找孟铜铸,又听到孟铜铸家的院子里,大呼小叫,有兵器撞击的声音,不一会儿便凑了一两百人来看热闹。这些蛮人见到那个会说蛮语的娇媚小姑娘竟然能和小头人孟铜铸打个有来有往,都很诧异,在一旁喝起彩来。 孟铜铸和赫兰玉双斗了有三十余合,赫兰玉双周身已经香汗淋漓,这个姓孟的果然不好打发。孟铜铸不能取胜,心中焦躁不安,大喝一声,把手中的大砍刀抡的越发凶猛了。赫兰玉双不敌,登时连连后退。 楚随心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他虽然武功不济,但是毕竟是名师白乐天的弟子,找些招数上的漏洞还是可以的。他忽然大声喝道:“赫兰姑娘,砍他的左腿!” 赫兰玉双一怔,不知道楚随心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仍是下意识出刀砍向孟铜铸的左腿,孟铜铸一刀砍得急了,收势不住,这赫兰玉双却猛然一刀砍向他的左腿,这一刀要是给砍上,恐怕他就成了瘸子。可惜他用力过猛,已经收势不住了。 孟铜铸躲闪不及,只能把眼一闭,他心头一凉,叹息道,可惜我勤练了这么多年的武功,今天竟然伤在一个小姑娘手里!孟铜铸等了一会儿,却没动静,腿上也不疼。等他睁开眼睛再一看,赫兰玉双已经笑吟吟跳到一旁,扮了个鬼脸道:“赫兰铜铸,你输了!” 赫兰铜铸大惭,丢了黄铜大砍刀,躬身便拜道:“赫兰铜铸见过族长!” 众蛮人听说这个小姑娘是族长,也急忙一起下拜。他们只相信赫兰铜铸,铜铸是小头人,他说此人是族长,那他所说就一定不会有错。 第二十四章 反目成仇 吃过粗劣的饭食之后,楚随心和冷东海被安排在寨子里的客房居住,说是客房,也不过是黄色石头搭起来的简易房子而已,比住山洞也好不了多少。客房内陈设也极简陋,一石桌,两石碗,两把石椅,一张大石床而已。 以往,都是三年来一次的赫兰容勃住在这里。如今楚随心住进这里,却又多了个冷东海,一张石床自然不好住,所以很快又有蛮人搬了一张简易木床进来。冷东海蹦上那张木床,开心不已。对于一个经常露宿桥下和街头的小乞丐来说,有张床睡已经是美事了。 冷东海吃饱了食困,倒在木床上,不多时就已经鼾声如雷。楚随心却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根据神捕卫季无情的消息,承东道东丘城的包良逸起兵了,而且还打着自己的旗号,说是要清君侧,这自然是天大的好事。以后大奸臣种士良的对头就多起来了。 可是自己若不亲自前去东丘城,时间长了,人们发现安越侯楚随心并不在东丘,那包良逸该如何向天下人交待?所以,于公于私,似乎自己都应该再去一趟东丘城,帮一下包良逸才行。毕竟大家都是站在同一个战壕,在种士良的对立面嘛! 可是如今自己的身体状况这么糟,三五天就要倒下一次,面临病痛的折磨,一旦自己重病的消息在东丘城被外人所知,自己的颜面又何存?楚随心的心里,真是矛盾已极。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时赫兰铜铸家里在开会,会议的内容,竟和他有关。 赫兰铜铸的屋子里,坐着七个人,除了赫兰玉双穿着龙越人的衣服之外,其余人都是披着兽皮,蛮人的打扮。七个人围坐成一个椭圆形,居中的自然是赫兰玉双。她已经升任族长,便要以她为尊了。赫兰玉双左手边,是赫兰铜铸,右手边,是一个约有七旬年纪的老者。其余四人,都是三十多岁年纪,年富力强的人。 赫兰铜铸洪亮的声音响起,“族长,既然你说那姓楚的小子是个废物,并没有什么用,还得了一种奇怪的病,那他留在这里对我们来讲绝不是好事啊!一旦种士良的人得知他的消息,还不要跑到我们无名庄上来闹?那对我们可是大大的不利!” 赫兰玉双无奈道:“他的确没什么用,武功低微,而且才当了一天侯爷就被人给削去爵位了。他唯一做的一件好事,就是在驮龙山救了我。可是祖宗后来又救了他,大家也就算扯平了。严格的说,我并不欠他什么。” 见众人都不吭声,赫兰玉双又道:“而且他又放走了钱太希那个坏人,使我没能报了家仇,我心里非常恨他,所以我才把他带到这里来。当然,祖宗坚决要求我跟他合作,可我实在不能理解祖宗的用意,所以要问问你们。不过我已经起了杀心,而且不可抑制!” 干瘦的七旬老者清了清嗓子,扯了一下身上皱巴巴的兽皮,微笑道:“既然这个楚随心敢在朝堂上当众弹劾种士良,那么借此一举,他的名声可就满天下了!而且是将来要写进史书的那种。至于种士良这种人,将来会落个什么下场,我不知道,也许他自己做了皇帝,也许做为一个乱臣贼子被人干掉。” 这位七旬老者名叫赫兰阿达,是无名寨里最有智慧的人。 赫兰铜铸瞪了瞪眼睛,“阿达,你就明说是什么意思吧!俺铜铸没有你那么多花花肠子,你就说,咱们要把这个姓楚的怎么办?是直接喀嚓了,送到种士良那里去,换个荣华富贵,甚至可能是土司的职位,还是咱们听老祖宗的话,跟他合作?” 赫兰阿达还未答话,赫兰玉双便霍地站起身,怒气冲天道:“我看也不必议了!我已经忍够了!我要把这姓楚的碎尸万段!本来我就看他不顺眼,只是有个冷东海碍手碍脚不好动手。到了无名寨,有了你们这些帮手,我也再不必顾及冷东海那小子!没有他楚随心,我照样能带着赫兰家复兴!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其余四个三十多岁的蛮人一起拍手,其中一人道:“族长果然好魄力!咱们这就去把那姓楚的小子拉出去剁了!” 正当众蛮人兴高采烈,赫兰阿达想出言劝阻的时候,赫兰玉双忽然冲屋外一声断喝,“什么人在屋外?给我滚进来!”众蛮人都一怔。 此时,赫兰玉双吸收了她祖宗的功力,视听之远,已经远非屋中蛮人可及。 一阵静寂过后,屋子外面传来翁声翁气的声音,“我说赫兰玉双啊,你居然要杀楚大哥,你这么干可就有点儿不厚道了啊!”紧接着,一个小胖子旋风一般“滚”进了屋中。众蛮人一瞧,这个滚进屋中的小胖子正是冷东海。 赫兰玉双咬牙切齿道:“死胖子,你来的正好!先前我吸收祖宗的功力时,央求你杀了钱太希那个坏蛋,你却在那里推三阻四,就是不动手!我一个人时也拿你没办法,就只好忍了,现在你们两个是自投罗网,也就别怨我了!” 冷东海连连摆手道:“臭丫头,我姓冷的可不是来和你打架的!你竟然想暗害我楚兄,这就有点儿不仗义了!在驮龙山的时候,没有楚兄仗义相救,你早已经给那两个贼子祸害了,你竟然恩将仇报?这就是你们赫兰家的家风?笑死个人!” 赫兰玉双的脸不由红了一下,马上就反驳道:“要不是我祖宗出手相救,你和那姓楚的有本事安然到此吗?我祖宗为了救你们两个白眼狼,连二百多年的天道修为都折了,最后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你们是如何对待我赫兰家?我家上百口人都死在钱太希手里,你们却放走钱太希,就该让你们替他为我家人偿命!” 冷东海在屋中缓缓踱了几步,嗤笑道:“好不讲道理的丫头!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杀钱太希你就去啊,有谁拦着你了?我楚兄当初可是答应过他,安全之后自然放了他,怎么,你想让我楚兄食言吗?” 赫兰玉双啐了一口,“呸!姑奶奶懒得和你这迂腐的人讲道理!”赫兰玉双就要拔刀。 冷东海见她拔刀,一脸不屑道:“钱太希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你要杀他,随时都可以出手,可你把你家人死难的责任推在我俩身上算怎么回事!你家人又不是我们杀的!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报仇也该去找你的仇人吧?像你这样敌友不分,脑袋一热连恩人都要杀的混账大小姐,我们就不陪了!” 冷东海转身就要走,赫兰玉双大喝一声,“姓冷的,你往哪里走!” 赫兰玉双娇叱一声,双脚一点地,便已经凌空跃起,人在半空中,一刀劈向冷东海的后心,刀势凌厉无匹,绝非在赫兰家时所能比拟。果然是吸收了她祖宗的内力后功力大涨。 冷东海也不回头,突然一甩袖子,手中就多了一柄一尺多长的菜刀。冷东海手中菜刀向后一撩,当的一声脆响,单刀砍中菜刀。冷东海借着两把刀相撞的劲力,猛地向前一跃,便跳到了院中。 赫兰玉双随后跟出,赫兰铜铸怕赫兰玉双吃亏,提着黄铜大砍刀也跳了出来,其余四名蛮人也各执兵器杀了出来。只有老阿达从屋里慢慢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劝道:“哎呀,族长,小头人,你们不急着出手!楚随心也不是不能做为盟友!” 院子里,赫兰玉双和赫兰铜铸早杀红了眼睛,哪里还管阿达说什么。两个人两把刀把冷东海围在垓心,只见两把刀上下翻飞。在院中火把照耀下,只见刀光霍霍,其余四个蛮人本想插一手,却发现根本无从下手,只好在一旁喊号,为族长和小头人助威。 冷东海的头上冒了汗,他今晚若不能突围而出,楚大哥就要有难。 来无名寨路上的时候,冷东海就一直冷眼留意赫兰玉双,他发现这娘们眼中有杀气。所以晚上他不放心赫兰玉双,假装睡着溜了出来,想听听这些蛮人在聊些什么。 先前这些蛮人都是聊些赫兰族那些和他们不相关的话题,他也没当回事,等聊到楚随心时,蛮人们就杀气腾腾,他如何能忍?结果他脑子一热,忍不住跳出来分辩,让人给堵在这里了。 冷东海以一敌二,很快就落在下风,他心中焦急又懊悔,早知如此,刚才就应该趁机溜了,唉,现在想走也走不成了!他心中一着急,刀法略有些散乱,赫兰玉双趁机进招,一刀刺中冷东海的右大腿。冷东海痛的“哎呀”一声,翻身栽倒在地,菜刀也摔脱了手。 赫兰玉双狞笑一声,“给我捆起来!等我拿到姓楚的,把两个一起吊起来射死,以解我心头之恨!”四个壮年蛮人答应一声,拿着麻绳上前,把冷东海捆了个结结实实。 冷东海是个输人不输阵的脾气,虽然被捆住了嘴也不闲着,破口大骂,“你这不讲道义的烂婆娘,楚大哥有眼无珠才救了你这无情无义的东西!怎么你就不死在驮龙山呢?” 赫兰玉双大怒道:“再骂就给我撕烂他的嘴!”在火把下,冷东海清楚看到赫兰玉双的两只眼睛是血红色的,显然她已经进入狂怒状态。 忽然门外有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赫兰玉双,你放了我冷兄弟吧,他只是为了救我而来,你又何必难为他?楚随心在此,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殃及无辜!” 随后,一身紫色锦袍的楚随心从外面昂然而入。冷东海躺在地上,见了楚随心,情绪激动道:“楚大哥,他们要害你,你不走还要来自投罗网吗?我知道你有义气,可是你身负国家大义,就不要再念及这种兄弟小义了吧?” 楚随心仰天大笑道:“冷兄弟,你我相识,先朋友,而后兄弟。兄弟之义尚且不能成全的人,有什么资格谈国家大义呢?你我磕头在地的时候,说过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话,如今不正合适吗?况且你是想要救我而被擒,我怎么忍心让你代我而死?” 赫兰玉双又惊又喜,喝道:“快把他拿下,免得他跑了!”众蛮人一拥而上,把楚随心也五花大绑起来。 楚随心笑道:“赫兰族长,我才是你想要杀的人,我冷东海兄弟罪不至死,你把他放了,只杀我一个就好了!” 赫兰玉双把手中单刀一横,狞笑道:“我爹活着的时候说过,斩草必须除根!我万一放了这姓冷的,他再想找我报仇怎么办?我可不像你,烂好人一个,菩萨心肠,什么人都能同情一下。我若是你,早就把钱太希大卸八块了!” 楚随心知道再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只好闭口不言。 赫兰玉双回头问道:“铜铸,寨子里有没有什么地方能把人吊得高高的,用箭射杀的地方?” 赫兰铜铸谄媚笑道:“有!寨子后有一处地方,是个断崖,上面有几棵歪脖子树,我叫两个会攀援的兄弟背着这两个人爬上去,把他们吊在那里,再请族长试箭!” 赫兰玉双点头道:“很好!就这么办!那就先把他们给捆起来,等到明天天亮,得眼的时候,我一箭一箭送这两个混蛋上路!他们放走了钱太希,我就先杀了他们,解我心头之恨!” 冷东海大叫道:“赫兰玉双,你这贱人!你祖宗言犹在耳,叫你和我楚大哥结盟做盟友啊!结果你呢,盟友不做了,却反目成仇,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变得啊,翻脸比翻书还快?” 赫兰玉双头都不回的走了,她决定的事,岂是一个祖宗的话就能改变的? 第二十五章 绝处逢生 无名寨后山的绝命崖,高逾百丈。光站在崖上望下去,就足以让一般人头晕目眩。此时,楚随心和冷东海被人用绳子捆住手脚,挂在崖边的两棵歪脖子树上。冷东海本就脾气暴烈,如今知道死到临头就更不怕了,先前还没上崖前,他就对赫兰玉双破口大骂了一番,把赫兰玉双祖宗八代都骂了一遍。 赫兰玉双大怒,命人用布条把冷东海的嘴给堵上了。最开始赫兰玉双想用臭袜子堵住冷东海的嘴,可是这些蛮人都不穿袜子,赫兰玉双又想用冷东海的袜子,冷东海狂笑道:“你冷三爷是个叫花子,穷的连内裤都不穿,还袜子咧?” 赫兰玉双只好命人随便找了些布条,把冷东海的嘴给堵上了,又怕他催动内力把布条给喷出来,于是又出手点了冷东海的穴道。至于楚随心,安安静静的没有说几句话,而且武功又菜,那点内力估计也就够杀条狗的,所以没有这份待遇。 楚随心和冷东海两人被吊在歪脖子树上向下望去,冷东海满眼绝望,就算他轻功不错也没用,他已经被封住了穴道,从这百丈高的地方直坠下去,肯定给摔成肉泥。楚随心虽然被吊着,却安安心心瞧着远远站在崖下仰望他们的赫兰玉双,一点儿也不紧张的样子。 赫兰玉双手里捧着蛮人最强的一种弓,这种弓名叫破空,依人的力气大小不同而能射出不同的距离,最远可以射三百余丈,非大力士不能开弓。 赫兰玉双正要试她祖宗传给她的内力如何,所以她端着弓,指着崖上吊着的两个人正在瞄准。她手中那支红色大弓,看起来极其夸张,弓的两头还雕着两颗青色鬼头,让人望而生畏。 从她从站之处到崖顶,百多丈的距离实在太远,她那小暗器追命弩虽然狠毒,攻击距离却不超二十丈,根本飞不到四分之一距离就要坠下来。就算加上她的内力,能飞五十丈距离顶了天,伤不到吊在半空这两个人的。所以她才换上了强弓破空。 蛮人里大力士并不少,这寨子里至少有十几张强弓破空。 冷东海嘴里堵着布,只能不服气的哼哼几声。楚随心猜到他心中所想,轻声劝道:“冷兄弟,此时骂也没用了,咱们两个已经是砧板上的肉了,安静等待人家下刀吧。就算在她开弓放箭的时候,也许没准又有什么人横空出世,把咱们给救了呢?我总觉得我命不该绝于此!” 说不出话的冷东海心里苦啊,心说,大哥,你还做梦呢!现在咱俩可他娘的要归位了!咱们两个自救不成,这荒山野岭还有什么人能救下咱俩?我还总觉得我能当大官发大财呢,我到今天不也还是个小乞丐?梦想和现实要分清啊,大哥!可是此刻,这番话他却说不出口了,因为嘴被堵着。 赫兰玉双弯弓如满月,放出第一支箭。一支箭如同流星一般,带着呼啸的风声射向冷东海,她要用冷东海作实验。冷东海眼见大箭飞向自己,不由毛骨悚然,结果第一支箭擦着他的右耳飞过,冷东海哆嗦了一下,他一急之下,玄功撞破被封锁的穴道,陡然觉得内力暴涨了两成。 楚随心清清楚楚看到冷东海身上红光一闪,楚随心听冷东海说过,他所练的武功,每增长一个品级,就会身放红光一次。楚随心笑道:“冷兄弟,恭喜你破境了!我就说嘛,吉人自有天相!咱哥俩可都没有夭折之相,不会死在这里!” 之后楚随心就看到顺着冷东海的裤子流下了一些不明液体。楚随心忍不住翘起嘴角,这哥们吓尿了? 冷东海一张嘴,先把嘴里塞着的布条给吐了出去。冷东海终于能说话了,他嗷的一声叫了出来,“吓死老子了!”冷东海破口大骂道:“你娘的赫兰八婆,你箭法就不能准一点儿吗?人吓人,吓死人啊!” 楚随心在一旁劝道:“兄弟,幸亏她箭法不准,不然你就归位了!” 冷东海气恼道:“这个死八婆翻脸不认人,大哥你居然也不多骂她两句!” 楚随心笑道:“我骂她有啥用,她还不是要把咱们俩吊起来用箭射?有机会我要狠狠踢她的屁股才解气!” 冷东海无奈道:“大哥,这都啥时候了,你还有心情想这个事?咱们俩现在要嗝屁了,给箭射中身体是直接死,给箭射中绑绳,就是掉下去摔死,大哥,你说咱俩会咋死?” 楚随心哈哈笑道:“你为啥就想着咋死,不想着咋活呢?你现在没死,功夫还破境了,你不得感谢她?” 冷东海冲冲大怒道:“这死婆娘想杀我,我还感谢她?我感谢她死去的祖宗!她祖宗简直是先救我又害我啊,早知这样,老子还不如死在湖边,至少死在高手的手里,还壮烈些!现在死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八婆手里,我好憋屈!大哥,你就不后悔你救了他?” 楚随心笑容真诚道:“那时候我也不知道她是谁,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怎么能见死不救呢?虽然我能力有限,但是救人的心是真的。你呀,不要面临这种情况就想着死嘛,我一路走来,被暗杀了十几回,哪一次也没真死成,就是有点儿吓人而已。” 冷东海叹息道:“大哥,你心态可真好!唉,从今天起,我就老老实实叫你大哥了,虽然咱也过不了今天了!” 楚随心收敛了笑容,平心静气道:“今天我就是心态不好到爆炸,也难逃一死,那我还不如笑着死,那样好歹还有点儿尊严!兄弟,你现在功力又上一层境界,能不能挣脱绳索逃脱?” 冷东海费力挣了一下,摇头道:“大哥,我这还差点儿火候,因为我还有一个穴道被锁着没冲破,这个死婆娘,我真是恨透她了!我要是能活着走下去,有我没她!” 冷东海攒足了中气,冲着赫兰玉双大吼道:“死婆娘,臭婆娘,祝你一辈子也嫁不出去!生孩子没-p眼!” 楚随心哈哈大笑道:“兄弟,你也太缺德了!你怎么能祝赫兰姑娘生孩子没-p眼呢?你应该祝赫兰姑娘生了孩子浑身都是p眼才对嘛!” 要不是两个人是给吊在树上,冷东海又要膜拜楚随心了,冷东海嘿嘿道:“大哥,你平时骂人都这么狠的吗?” 楚随心苦笑道:“咱们给她吊在悬崖上,貌似咱们除了骂她两句开开心,现在也做不了什么了吧?” 崖下的赫兰玉双黑着脸,仰头瞄着楚随心道:“你们就骂吧,随便骂,我要不弄死你们算我输!临死之前让你们开心一会儿,想骂什么尽管骂!” 赫兰玉双一扬手,第二支箭飞向了楚随心,那支大箭带着极响的一声尖啸,在楚随心头上掠过,不知飞到何处去了。楚随心同样吓出一身冷汗。 站在一旁的赫兰铜铸摇摇头,看来族长的箭法还有待加强。要是换做族中最高明的箭手,也就是他赫兰铜铸来射这一箭的话,这么远的距离别说射一个楚随心,就是射一只苍蝇也不在话下。赫兰铜铸望向断崖之巅,绿色的眼珠熠熠生辉。 可是忽然赫兰铜铸的脸色一变,他的绿眼睛里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但他没有吭声,只是静静的望向崖顶。 赫兰玉双再射不中,于是三射,四射,五射,直到第七射,终于擦中了吊着楚随心那根绳子,绳子被射中之后,断了七股,只有一股还勉强悬在那里,不过也已经开始咯吱咯吱作响,随时有断掉的可能。楚随心摇摇欲坠。 楚随心情知这下是有死无生了,微笑道:“兄弟,哥哥我先走一步了!今生能有你这样一个好兄弟,楚随心值了!只希望你能安全离开这里!” 冷东海急的头上冒汗,“大哥你再忍一忍,我就快冲破被封住的穴道了!” 还不等楚随心答话,喀一声轻响,绳子的最后一股也完全断掉了,楚随心立刻直直坠了下去,半空中传来楚随心的一声惨叫。 赫兰玉双见楚随心坠崖,放下长弓,拍掌大笑道:“好!” 一个好字还没喊完,一旁的赫兰铜铸却脸色大变。 只见崖顶突然急速抛下一条绿色彩绸,也不知道这条彩绸究竟有多长,只在彩绸握在一个面容清丽的年轻女子手中,那女子一身黄衣,身形比下坠的楚随心还要快十倍也不止,闪电般就追上楚随心,把已经坠崖二十余丈的楚随心硬给接住了。 这女子下坠的速度本已经令人发指了,可接下来更令人发指的事又发生了,那女子双足在崖壁上一点,竟然又反弹起来数丈,再点,又反弹起数丈,四五次纵跃过后,竟然又重新跃回了崖顶。抱着个男人竟然还比普通人撑杆跳都轻松十分。 那黄衣女子重回崖顶之后,把楚随心丢在地上,一脸嫌弃道:“一个大男人,鬼叫鬼叫的,太难听了!” 大难不死的楚随心连声称谢,“楚某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我还有个兄弟吊在那里,烦请姑娘能者多劳,再救他一下!姑娘菩萨心肠,将来一定会嫁个如意郎君,生一群和姑娘一样漂亮的宝宝!” 崖上还有另外三名锦衣女子在,一青衣,一绿衣,一紫衣,另外三人一起笑弯了腰。青衣女子笑道:“师妹,这人油嘴滑舌,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还是杀了吧!” 楚随心闻言,吓了一大跳。黄衣女子摇头道:“不行,这是师尊她老人家要的人,我们不能杀,要杀也是师尊来杀!” 绿衣女子却走到崖边,一把将冷东海扯了上来。冷东海连声称谢,绿衣女子讥笑道:“好一位尿裤子的冷大侠!” 冷东海厚颜无耻道:“大姐,咱俩要是换个位置的话,信不信你尿的比我还多?” 第二十六章 离尘宫 断崖顶上,四名突然出现的陌生女子让一切都变得超出预料。赫兰玉双不知道她们的来历,不知道她们何以能闯入无名寨无名崖。楚随心和冷东海也同样不知道她们的来历。 短暂的惊怒后,赫兰玉双便果断拔刀,她驭气而起,从崖底一路狂掠上崖顶,不得不承认,她祖宗给她留下的这份遗产让她远超一般同龄人的武功。赫兰玉双绝不允许有人从她手中救走楚随心。 赫兰铜铸早看见了这几个姑娘,但他不知四人的来历,所以并未轻举妄动。此时他见四人竟然救下了楚随心,显然是敌非友,这才赶紧喝令蛮人中的飞蛮上山。不想赫兰玉双竟然在激怒之下,先行闯了上去。 飞蛮当然不是真的能飞,只不过是攀岩技巧极强,翻山速度极快,像会飞一样的人而已。无名寨这样的蛮人不多,也就百余人。 赫兰铜铸见四女武功奇异,生怕赫兰玉双遇险,当然不敢轻慢,他立刻带着百余名飞蛮登崖,并留下弟弟赫兰铜威统领其余数百名蛮人,在崖下助战。赫兰铜铸身背强弓,率百余飞蛮飞一般的攀上断崖。 此时,怒气冲天的赫兰玉双已经提刀和四女对峙起来。赫兰玉双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竟然敢从本姑娘手中抢走楚随心这个废物?你们若是交回楚随心和冷东海,我就饶你们不死,否则你们都得留下给楚随心陪葬!” 黄衣女子一甩衣袖,讥讽道:“好大的口气!你少在我们面前发号施令,摆你的大小姐威风!我们已经知道你的底细,你不过是仗着你祖宗给你留下的内力显摆威风罢了!在这之前,你的武功差的要死,还是楚随心救了你,而你却恩将仇报,要杀楚随心!这样的人品,我呸!” 赫兰玉双眼中寒光一闪,已经起了杀心。楚随心救了她,她却恩将仇报的事情绝不能泄露出去,否则以后她在江湖上就不用混了。义气是混江湖的底线,没有义气的人混江湖,会被正道人士所排斥的,除非她想一直混邪道。 她见那黄衣女子约有十七八岁年纪,容貌秀丽,尤其一双眼睛更是水汪汪的可人,其余三女也都姿色不凡。赫兰玉双心中暗道:“这四名女子的容貌如此娇好,可她们的轻功又如此高明,她们到底是什么人?”她对中原武林所知甚少,所以对这四人的来历再也猜不出来。 那名绿衣女子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狡黠一笑道:“姓赫兰的,我看你怕是有了把我们赶尽杀绝,怕我们走漏你恩将仇报这件事的心思吧?你想知道我们的身份,我偏偏不告诉你!”她这一笑,明艳动人。旁边站着的冷东海看得痴了,只觉得漫山遍野都是鲜花盛放一般。 赫兰玉双一怔,心中杀意更浓。她的武功虽然已经很高,可毕竟是来自她祖宗,她虽然容纳了一部分,可还不能够完全掌控这份内力,一动心念,功力就会随着杀气外泄。 赫兰容勃此时若是泉下有知,一定会对他这个刁蛮任性的后辈十分失望,她虽然是他的直系子孙,可是做事情竟然如此不长脑子。赫兰玉双由于从小受宠,暴戾之气丝毫不输给赫兰子夜,只是她还年轻,某些方面相对还算纯净一些。 樱桃小口的青衣女子在一旁笑道:“赫兰玉双,我们就告诉你我们来自哪里,你也拿我们毫无办法!若不是出门前师尊再三叮嘱我们不可多事,我们就杀了你又有何妨?” 三人正在斗嘴,赫兰铜铸已经率着百余名飞蛮攀上了无名崖顶,成两排,列在赫兰玉双身后。崖顶黑压压一片都是提着蛮刀的蛮兵,整个崖顶的气氛一下就凝重起来,不止是凝重,简直充满肃杀之气。 崖顶是个宽阔的半石半土平台,杂七杂八长着一些树木和杂草,山风烈烈,一般人也难得到此。 赫兰铜铸躬身,声音如雷道:“族长,赫兰铜铸率本族全体飞军在此!” 四女见他身材高大,一身肌肉块,身后黄铜大砍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倒也不敢轻视他。这蛮汉,一看就绝对是力大如牛之辈。 桃腮杏脸的黄衣女子笑道:“师姐,你也不必取笑她了。我们说出师门,天底下又有哪个名门正派会不正视我们呢?告诉你吧,我们来自离尘宫,我们的师尊就是离尘宫主。我们四人奉师尊之命擒楚随心回去,你不要挡着我们的路,大家彼此相安无事,岂不美哉!” 楚随心和冷东海对视了一眼,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离尘宫是龙越江湖八大名门正派之一,楚随心和离尘宫毫无恩怨,怎么会给离尘宫的宫主童秋素盯上了? 冷东海嘴贱,忍不住道:“大哥,不会是那离尘宫主想拉你过去做女婿吧?” 楚随心简直哭笑不得,江湖上谁不知离尘宫主并无夫君?而且又没有听说她有什么中意的男子,也未听说她和哪位豪杰有过缠绵的绯闻,又哪里会有什么女儿?讲这话不是讨打么? 果然,冷东海话音刚落,火大的绿衣女子欺身而上,扬手就是一个巴掌抽在他的脸上,啪一声脆响,冷东海的脸上就多了一个纤细的手印。绿衣女子横眉立目,斥道:“你这厮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竟敢败坏我师尊的名声!” 冷东海倒也不恼,讪讪的笑了笑,用手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的脸,原是他理亏,不该乱讲话的。绿衣女子见他不恼,倒也说不出什么,哼了一声又退回原位。 赫兰玉双见状,冷笑一声道:“他说的倒也未必差,谁知道你们那个师父到底是不是像你们几个一样,都是水性杨花的东西!你们在崖上救下楚随心,还不是看他长得帅,自己动了春心么?”赫兰玉双从小就长在南山道,本就不知道离尘宫是什么,当然也无所谓恐惧了。 四女同时大怒,黄衣女子抢先动手。只见她纵身一跃,一条数丈长的绿绸如同长枪一般,直取赫兰玉双的面门。另外三人见她出手,便都停了身,显然不想倚多为胜,果然有名门风范。 黄衣女子斥道:“我师父她老人家在武林中德高望重,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出言侮辱她老人家?” 赫兰玉双冷哼一声,双脚点地,凌空跃起,以手中单刀直劈绿绸,嘴里却仍然不肯饶人道:“贱人被我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了?你师父又怎么了,她就是天上的神仙一般,说不得?呸,我偏偏要说,你拿我怎么样!” 她原以为自己一刀下去,以她雄浑的内力,劈断黄衣女子手中的绿绸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哪知一刀劈上去,才知道事情超乎她的想象,那根绿绸看似坚挺,却在她一劈之下顺势一弯,绕过她的刀,缠向她的腰身,完全是以柔克刚的打法。 赫兰玉双大惊,好在她应变奇快,一个千斤坠狼狈落地。她落地太急,在地面砸起一片烟尘。黄衣女子人在半空,尚未落地,见状轻笑一声,回手一抖绿绸,又是一式怪异的攻击,直取赫兰玉双的双足。 赫兰铜铸在一旁见黄衣女子招式怪异,唯恐赫兰玉双年轻,应付不来,大喝一声,也操刀加入战团,挥刀斩向黄衣女子的左肩。 一旁的青衣女子见了,柳眉倒竖,斥道:“不要脸!想倚多为胜么?”她也一挥手中的绿绸,加入战团,挡住了赫兰铜铸。四个人在崖顶翻翻滚滚斗了起来。另外两名离尘宫的女弟子仍然冷眼旁观,并不出手。 这一场大战,崖顶烟尘滚滚,众人目不转睛,生怕错过一个细节。以冷东海看得最为认真,因为这几个人的境界都不算低,就算最低的赫兰铜铸在江湖上也有二流高手的实力,而且赫兰铜铸因为天生神力,远胜普通二流高手。 这可乐坏了冷东海,他最喜欢看高手打架,从中吸取战斗经验。冷东海是出了名的爱打架,目前他在江湖上遇到的同龄人中,还没有哪一个能让他畏惧的。他甚至敢和一些前辈高手较量。 尤其离尘宫弟子的丝绸攻击之术,完全是以柔克刚,走的轻巧,却又有一种举轻若重的感觉,简直让他大开眼界,原来武功还可以这样用!冷东海乐滋滋的看打架,可一旁的楚随心一边看一边心中犯疑惑。 楚随心心中暗道:我和离尘宫主素昧平生,她为何要差门下弟子捉我回去?难道她也投靠了种士良?可是她是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加之离尘宫又全是女子,她又不要在庙堂上争一争功名利禄,却为何如此行事呢?楚随心百思不得其解。 不懂就问。楚随心笑嘻嘻问离自己最近的紫衣女子,“这位妹妹,你们要捉我回去做什么?我和童宫主素未谋面,又不曾得罪离尘宫各位姐妹,何至于此呢!” 紫衣女子怒目而视道:“哪个是你姐妹?你少套近乎!师尊要捉你,我们便捉你,哪个敢问原因!” 楚随心哭笑不得,做事总得有理由,你离尘宫再超凡脱俗,也不能乱抓人吧?师尊要捉你,我们便捉你,这是什么道理? 紫衣女子见楚随心不语,又道:“去了之后,你自然会知道原因!” 此时,崖顶的战局接近尾声,有一个人将及要输了,那就是赫兰铜铸。 第二十七章 因祸得福 赫兰铜铸武功虽强,无奈离尘宫这位青衣女弟子的功夫实在太过怪异,一条绿绸以柔克刚,总能在意想不到之处给他以打击。赫兰铜铸空有一身蛮力和好武功,却如同一个顽童空手捉鱼一般,无处着手,心头实在气闷不已。 众飞蛮见小头人要输了,都恼火的鼓噪起来,可惜小头人不下令,他们是不敢擅自上前动手的,所以一个个束手无策。正和黄衣女子斗得激烈的赫兰玉双见状心急不已,想抽身过来,无奈却被黄衣女子死死缠住。 冷东海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笑道:“快了,这小子要吃瘪了!”话音未落,赫兰铜铸就给在空中连拐了四道弯的绿绸子缠住脚踝,绿衣女子就势轻轻一拉,赫兰铜铸顿时仰面朝天摔倒在地,可他虽败不乱,大铜刀却依旧牢牢抓在手里。 不等赫兰铜铸爬起身,一柄锋芒的匕首已经抵住了他的喉咙,赫兰铜铸身体一僵,他倒也爽快,无奈弃了刀。绿衣女子笑道:“你这蛮子武功倒是很不错!要不是本姑娘武功高强,还真打不赢你!对了,叫你的手下离远些!” 那些飞蛮见小头人竟然被一个妙龄少女用诡异的手法擒获,一个个怒气冲天,心中不服已极。赫兰铜铸一张黑脸都羞得发紫了,但他强忍愤怒,举起左手摆了摆,示意众飞蛮不要冲动。 赫兰玉双见铜铸被擒,心中愤恨已极,立刻强行催动内力,她要尽快击败黄衣女子,以挽回颜面。铜铸输了事小,丢了赫兰家的脸面事大。赫兰玉双弃刀,避开黄衣女子的缠斗,凌空跃起。 赫兰玉双提起全部内力,双手一摊,只见她的双手手心各有一个鸡卵大小的红色光球凝成,两个光球由最开始的鸡卵大小逐渐膨胀,光芒璀璨,显然蕴含着极强的劲气。 黄衣女子见状,也不敢怠慢,一摇手,手中数丈长的绿绸倏忽不见。黄衣女子双手在胸前隔空一拧,也聚起一个黄色光球。只见她双手不停旋转,黄色光球的光芒也是越来越亮。这两个人竟然是想斗一下内力。 此时无名崖顶上的百余人,人人都目不转睛望向二人,众人在心底都很期待两人间的对决。也不知是离尘宫主的弟子武功高明一些,还是赫兰家的二小姐更强一些。 赫兰玉双和黄衣女子对视,两人虽未出手,眼中却已擦出火花。尤其赫兰玉双,在半空中衣带飘飘,似乎声势更加夺人一些。 赫兰玉双忽然将双手手心中的红色光球拍在一起,凝成一个更大的红色光球,赫兰玉双面目狰狞,双手向前一推,喝一声:“去!”那红色光球便脱手而出,向黄衣女子撞去,红色光球在飞行中极速膨胀,足有丈余大小的直径。 黄衣女子见状,自是不甘示弱,大喝一声,也将黄色光球脱手,两个光球都疾速撞向对手,众人眼睁睁看着两个光球结结实实撞在一起。光球相撞的刹那,一声巨响,震耳欲聋,山摇地动。众人都被震得脚下不稳。 随后突起变故,那两颗相撞后的光球竟然融合起来,迅疾飞向断崖之后的一处山峰。众人见状都大惊。赫兰玉双和黄衣女子也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了自己打出的内力了。两人也都骇然不已。 只见那山峰不断有碎石掉落,那颗红黄相间的光球以极快的速度,狠狠撞上了峰体。又一声巨响,山崩地裂,乱石纷飞,吓得崖顶众人慌忙抱头蹲下,生怕被四处乱飞的碎石砸中。 绿衣女子也弃了赫兰铜铸。连赫兰玉双也不敢再装高人风范了,赶紧落地保命。 足有一盏茶的时间,那山峰崩塌的震动才逐渐停息,众人这才敢抬起头来。见乱石滚来离众人已不足百丈处才停下,众人都暗叫侥幸。冷东海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这都快赶上神仙打架了!” 众人再抬头时,却见离此约有一里远的崩塌山峰处,有光芒闪烁,却是闪着青光。随后就见那闪着青光之物疾速向众人方向飞来。人人都脸上变色,不知是吉是凶。 那闪着青光之物飞到众人身边,速度降了下来,众人这才看清,是一个青色的木盒子,是它在闪着青光。众人都不解,一个木盒子何以发光? 正当众人疑惑之际,青色盒子忽然自动打开,弹出一个约有三岁孩子拳头大小的珠子,那闪着青光的珠子飞到楚随心面前,围着楚随心转了三圈,停在楚随心面前,又跳了三下,似乎是在认主一般。 楚随心大奇,伸出手去,抓过这颗珠子。那珠子到了楚随心手里,顿时收敛光芒。青色的盒子也随之而来,楚随心同样抓住它。冷东海哈哈笑道:“大哥,这下你可发达了!平白得了一个会飞的宝贝啊!” 楚随心忽然觉得珠子里有一种奇大无比的力量涌出,瞬间传遍他的全身,楚随心只觉得自己丹田中生出了无穷的力量,楚随心大喝一声,身放青色光芒。众蛮人大惊,望向楚随心的眼里都有了畏惧。 有两个飞蛮更是吓得跪地便拜,口中不住念诵,求山神保佑。他们认为,楚随心一定是获得了山神的力量。见这两个飞蛮一拜,百余名飞蛮都慌了,也都一起下拜,又是叩头又是祝祷,总之是祈求山神老爷保佑。 赫兰玉双望着楚随心,一脸茫然,四名离尘宫女弟子也是不知所措。赫兰铜铸虽然没有像那些飞蛮那样拜倒,脸上却也有了敬畏之意。只有冷东海,乐得手舞足蹈,连声嚷道:“大哥,你可得了好宝贝呀!” 一向被称做废物的楚随心,此时心头狂喜,他感觉自己丹田处内力充盈,他胸中竟然有了和当世高手一战的豪气。要不是赫兰玉双执意想杀自己,而离尘宫的弟子又赶到和她激战的话,还真没有机会得到这颗神秘的珠子。这不是因祸得福是什么? 楚随心不由自主望向了赫兰玉双,心中升起了怒气,这个恩将仇报的女人! 赫兰玉双有些惊惶,她万没想到她和黄衣女子一战,竟然惹出这样的祸来,竟然会便宜了楚随心。此时,她看着拜倒在地的飞蛮们,真是感觉自己颜面尽失。 赫兰玉双大怒,转回身斥责那些蛮人道:“你们都给我起来!他不过侥幸得到一个珠子而已,有什么了不起?要是没有我,他拿得到这颗珠子?你们看我怎么打扁他!”这倒不是她嘴硬,她是委实不知楚随心此时的状态。 楚随心收了青色的宝珠到木盒中,又把木盒放在怀中,放声大笑道:“好好好,很好!实在是好得很!那楚某就有请赫兰姑娘赐教!”楚随心大踏步向前,奔向赫兰玉双,他要拿赫兰玉双试试水。 赫兰玉双见状,也满不在乎的奔向楚随心,冷笑道:“这可是你自己找死!” 冷东海略有些紧张,“大哥,你,你能行吧?”毕竟楚随珠废物之名远扬,而那珠子虽然看起来是个宝贝,可冷东海不知道它的威力呀! 楚随心回过头,温颜一笑,“兄弟,你只管放心,看我踢她的屁股就是了!” 离尘宫四弟子倒是没有再说什么,四个人彼此对视,心意相通,都站在一处,屏心静气,冷眼旁观,看看楚随心得了那宝珠之后,到底有什么变化。 赫兰玉双自信满满,一掌当胸打向楚随心,不想楚随心竟然不避不闪,以更快的速度抡动右掌,先打了赫兰玉双一记响亮的大耳光,只听楚随心说道:“打你这臭丫头的恩将仇报!” “啪”一声脆响,赫兰玉双被打的一呆,脸上留下一个红红的掌印。她做梦也没想到,这个废物竟然当众抽了她一记大耳光。赫兰玉双的一掌虽然已经印在楚随心前胸,却觉得自己的力道如同泥牛如海一般,姓楚的竟然毫无反应。 楚随心笑道:“嗯,你这按摩的手法不错,以后就罚你每日给本侯按摩!” 赫兰玉双惊怒交加,她这一掌下去,慢说打在这个废物身上,就是打在一块石头上,那块石头也要给她打成齑粉,如此强的力道,他竟然说是在按摩?赫兰玉双傻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楚随心轻蔑道:“你若不服,可以再来!本侯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打不赢我,那你可就要依着你祖宗的遗命,跟我合作了!” 赫兰玉双把心一横,“好!就依你!你先接我三招再说!”赫兰玉双咬牙切齿,心中暗道:“我就不信我打不死你!” 楚随心大喇喇站在原地,摆了个马步,煞有介事道:“来来来,小妞,你尽管放马过来往死里打!本侯要是皱皱眉头,不算英雄好汉!” 赫兰玉双也顾不得许多,真把内力提到了极限,只见她全身红光萦绕,犹如一个火人一般。现在人家站在那里给她打,她要是再打不赢,可要被全天下人耻笑了。 楚随心蹲着马步,稳如泰山,在那里静等着赫兰玉双出招。赫兰玉双大喝一声,一拳击出,拳风呼啸,当胸打中楚随心,咚一声响,楚随心纹丝不动。 赫兰玉双心里慌了,她这样足可以开碑裂石的一拳结结实实打中楚随心的胸口,可是这臭家伙竟然挨了一拳却仍然能纹丝不动,脸上也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这怎么可能? 楚随心扭了扭脖子,油腔滑调道:“小妞,你这一拳打的很舒服,你若不服,再来!” 冷东海喜出望外,原来他还担心呢,没想到大哥得了那颗珠子,竟然摇身一变,成了绝世高手了!冷东海高声嚷道:“大哥好功夫!” 赫兰玉双心里慌得如同一团乱麻,这下怎么办,打不赢怎么办?骑虎难下啊!赫兰玉双头上豆大的汗珠滴了下来。 离尘宫四位女弟子的脸色也凝重起来,她们都看出,楚随心的功力暴涨,实在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四人本来可以轻易把这家伙给擒回离尘宫,可照目前这个状态,就别做梦了。这,该如何是好?四人对视,面有忧色。 赫兰玉双盯着楚随心的眼睛,心中暗道:“头是五阳之首,我不如贯足全部气机,一掌打碎他的天灵盖!”赫兰玉双再次在右掌上贯足气机,只见她掌上红光索绕,噼啪做响。可怜她祖宗传给她这样强大的内力,都给她拿来对付楚随心了。 楚随心面有笑意,仍然蹲着稳稳的马步,不动声色。赫兰玉双运好了气,这才再次奔了过来,只见她疾逾奔马,势若奔雷,一记劲道十足的开碑掌打在楚随心头顶。只听得一声巨响,众人脸上变色。 第二十八章 后会无期? 一声巨响过后,打人一掌反被震退的赫兰玉双踉跄后退,她勉强站稳身形后,吐出了一口鲜血,这才感觉心里舒服了一些。她只觉得体内气血翻涌,心中又怒又恨,忍不住就想骂娘。她可是出手打人的那个,却被搞的如此狼狈。 离尘宫四位女弟子见赫兰玉双如此狼狈,也都窃窃私语起来,黄衣女子摇摇头,俊俏的脸上忧色隐现,低声道:“二师姐,照这个样子下去,恐怕我们没法把他擒回去了啊?到时要怎么向师尊交待才好?” 紫衣女子鼻子里哼了一声,轻声道:“先静观其变吧!不能力敌就智取!”之前任谁也不会想到楚随心忽然就变成高手高高手,似乎是像师父那样的大高手了。 楚随心收了马步,望着表情呆滞的赫兰玉双,笑嘻嘻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赫兰家的二小姐,你还有第三次机会,要不要试试了?” 听到楚随心的声音,赫兰玉双这才回过神来,她当众出丑,实在羞愤无比,恨不能一刀把楚随心戳上一百八十个透明窟窿才能解她心头之恨。 哪知道楚随心接下来又说出一句更让她瞠目结舌的话来,楚随心瞧了瞧离尘宫四位女弟子,微笑道:“四位美人,你们要不要和她一起啊?本侯爷还想去桑兰国,赶时间的!你们一起上的话,能节约大把时间!” 见四人犹豫,楚随心又道:“没关系的,反正你们师父让你们抓我回去,又没说用什么方法,也没说不让你们和这位赫兰小姐联手,对吧?要不将来传出去,说我楚随心欺负女流之辈,我面子上也不好看。” 赫兰玉双终于悲愤道:“呸!姓楚的,你就别装什么好人了!你和我在驮龙山遇到的那两个匪人有什么不同?都是垂涎我的美色而已!如今你看到这四位姑娘生得如花似玉,便出言调戏,你和那两个畜生简直就是一丘之貉!” 啥?楚随心差点儿吐血,老子救你是垂涎你的美色?楚随心刚要反驳,赫兰玉双又道:“你明明只做过一天侯爷,却张口一个本侯,闭口一个本侯,分明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你这自大成狂的伪君子,见利忘义的真小人,你早忘记我祖宗救你的恩情,只在这里欺负我一个弱女子!” 好一个楚楚可怜的弱女子,楚随心不由啼笑皆非。这娘们颠倒黑白的本事还真的够可以啊!楚随心气极而笑道:“你说本侯爷垂涎你的美色?就你这姿色,放在我安越侯府,最多能做个三等丫鬟!刚才是谁不顾我在驮龙山对她的救命之恩,在这里把我吊起来用箭射?” 楚随心用手指了指黄衣女子,感慨道:“先前要不是这位从离尘宫来,准备捉我回去的姑娘出手相救,楚某刚才已经摔成肉泥了!赫兰玉双啊,你这张混淆是非,颠倒黑白的嘴,真的该撕烂才对!” 离尘宫四名弟子面面相觑,一起摇了摇头,她们当然在心底鄙视赫兰玉双。赫兰玉双脸色难看至极。 楚随心不屑于和赫兰玉双理论,冷东海嘴巴可不饶人,又站在那里开始揭赫兰玉双的短了。毕竟他武功也上涨了一层,没有必要惧怕赫兰玉双。 赫兰铜铸远远走了过来,哈下腰凑在赫兰玉双耳边,轻声道:“族长,其实先前你已经做错了,先前属下是看你仇深似海,报仇心切,也就没有加以阻止。如今这楚随心忽然功力暴涨,咱们可不能再得罪他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赫兰玉双若有所思,忽然走向离尘宫四名女弟子,向四人躬身道:“四位姑娘,既然楚侯爷已经立下了题目,我一个人做也确实很难,四位姑娘能否赏脸,咱们联手和楚侯爷切磋一下?输了也不丢人,赢了,几位姑娘可以把楚侯爷接走,我绝不拦阻!” 绿衣女子听了她的话,倒有些跃跃欲试了,她回头望向紫衣女子,紫衣女子显然是她们的首领。紫衣女子皱了下眉头,她虽然不想和赫兰玉双联手,可是她也分明听到了刚才楚随心的挑衅。 紫衣女子虽然谨慎,可是在思考之后,她还是做出了有利于自己一方的决定,联手就联手!楚随心是个废物,先前要是没有黄衣女子出手,楚随心已经摔成肉饼了。就算他此刻忽然变得功力高深,难道他还能抵得过五人联手不成? 紫衣女子冲赫兰玉双点头道:“好,那咱们就一言为定!如果我们打赢了姓楚的,就带他下山,你不得干涉!”两人一起击掌为誓。 赫兰玉双持刀,四名离尘宫弟子手中各持一条数丈长的绿绸,将楚随心围在当中。冷东海为楚随心捏了一把汗,低声问道:“大哥,你能行吗?” 楚随心不以为意的一笑,“老弟,这有什么不行?五只小白兔也还是小白兔,变不成大灰狼的,放心好了。” 赫兰玉双也不谦让,抢先出刀,疾如奔雷扑向楚随心,青衣女子和紫衣女子也先后出手,一左一右扑向楚随心,两条绿色绸带着迅猛的风雷之声,砸向楚随心。柔软的绸带附以内力,竟能有如斯威力,真令人叹为观止。 楚随心赞道:“离尘宫好功夫!”楚随心忽地双手齐出,抓向两条袭来的绿绸,那两条绿绸竟然像长了眼睛一样,在空中忽然转向,又缠向楚随心的双腿,角度刁钻无比。 此时,赫兰玉双手中雪亮的刀锋已经近在咫尺了。 楚随心忽然一张口,咬住了赫兰玉双的刀尖,两手向外一抓,一股奇大无比的吸力从楚随心手心传出,立刻把两根绿色绸子吸住。楚随心手上再一用力,两根绸子便向楚随心的手心飞去。 青衣女子和紫衣女子大惊,拼命催动内力,试图夺回对绿色绸带的掌控权,哪知两条绸子就像失控了一样,乖乖飞在楚随心的手里。楚随心手上加力,把二女硬生生给拽了过来。 赫兰玉双惊骇之余,拼命催动内力,先是想用刀插死楚随心,可是那把刀被楚随心叼着,根本就难以前进分毫。她又惊又惧,就想把刀给夺回来,可是她手中的刀就像插进了岩石一样,半分也动弹不得。 楚随心见她急得满头大汗,忽然门牙轻轻一咬,嘎嘣一声,将刀尖咬断,楚随心张口将刀尖吐出,断掉的刀尖倒飞回去,重重打在赫兰玉双胸口,将赫兰玉双打的倒滑出去十余丈远,幸亏赫兰铜铸一把将她扶住,赫兰玉双才没出更大的丑。 赫兰玉双站稳身形,只觉得胸口隐隐做痛,她将手中提着没了刀尖的单刀弃之地上,一时间心灰意冷。 这边,楚随心将青衣女子和紫衣女子的绿绸抓紧,用力一带,便把二人带至近前,楚随心放声大笑,两手画圆,周围涌起无形空气漩涡,任凭二女如何挣扎,都逃不出楚随心身边三尺。 绿衣女子和黄衣女子见状大惊,一齐出手,两条绿色绸子一前一后袭向楚随心。楚随心视若不见,左手扳过青衣女子,右手扳过紫衣女子,将两个姑娘的头颅重重撞在一起,咚一声,两个人头上各撞起了一个大包。 楚随心这才松手,把这两人向两旁丢出,随手又抓住从前方袭向他的绿色绸子,狠狠一带,把绿衣女子也拽了过来,随手在她头上弹了个暴栗子,又把她也丢了出去。这才回过头,一把将黄衣女子也连人带绸子给扯了过来。 黄衣女子正在胆战心惊之际,楚随心却并没有对她出手,而是笑道:“多谢刚才姑娘出手相救,楚随心冒犯了!” 冷东海在一旁咋舌道:“大哥,你这也太不知道怜香惜玉了,这么漂亮的三位姑娘,头上都给你撞起那么大的包来!” 楚随心望向赫兰玉双,眼神冰冷,“姓赫兰的,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赫兰玉双低下头,羞惭满面,无地自容。楚随心,这个龙越国最着名的废物,竟然把她们五个高手都戏耍了一番,她还有何话可说? 楚随心又望向正在揉额头的三名离尘宫女子,走上前去。三人吓了一大跳,绿衣女子紧张道:“你,你要做什么?”楚随心也不答话,上前随手在她额头轻轻一抚,她头上的大包就消失不见了。楚随心又如法炮制,将紫衣和青衣女子头上的包也化去了。 黄衣女子忽然向楚随心施了个万福,轻声道:“对不起,楚少侠,今天我们多有冒犯。我是离尘宫三弟子兰昔月,穿紫衣的是我二师姐鲁娉婷,穿绿衣是我六师妹胡碧波,青衣是我七师妹洛冥河。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说着话,黄衣女子转身便要走,其余三女也自觉没趣,随后欲行。楚随心忽然叫住兰昔月,“兰姑娘,鲁姑娘,四位请留步!” 四人听见呼唤,停下脚步,回过头一起望向楚随心,不知他要说什么。 楚随心笑道:“四位姑娘都是武林高手,而我现在正值用人之际,敢否大胆请四位姑娘留下帮忙?咱们合作一下?做为答谢,待我这边的事情结束之后,我便随四位姑娘亲赴离尘宫,去见童宫主,这样大家面子上都好看,如何?” 四女面面相觑,紫衣女子鲁娉婷开口问道:“楚侯爷,不知道你要我们帮你做什么?如果是不违反江湖道义的事情,我们倒可以考虑合作一下。” 楚随心笑道:“我知道离尘宫是名门正派,自然不会要你们去做什么坏事。只是我目前要往桑兰国去治病,可是路途遥远,路上又凶险重重,我一个人也是孤掌难鸣,所以想请几位护送我到桑兰国去,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四人听他这样说,都长出了一口气,这事,倒是不难。楚随心笑道:“如果四位姑娘有兴趣的话,就随楚某下崖去吧,咱们到前边的集镇上买些用品就出发。” 楚随心冲冷东海使了一个眼色,冷东海笑嘻嘻跟上。楚随心一脸傲然,路过赫兰玉双身边,冷冷道:“赫兰二小姐,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无期吧!” 赫兰玉双怔怔发呆,等楚随心走出了十余丈远,她忽然问道:“姓楚的,我们之前不是要合作的吗?现在还要不要继续合作了?” 楚随心停下脚步,回头望着她,讥讽道:“这可是你自己破坏合作关系的!” 赫兰玉双咬牙道:“之前是我错了,我给你陪不是!你若是要去桑兰国,为什么不选我?我就是最好的向导。而且,我祖宗临终前有遗命,命我护送你去桑兰国的。咱们本就是合作关系的嘛!你看,如今我要人有人,要兵有兵,你就不考虑考虑我?” 楚随心用手抚着下巴,故作为难道:“也不是不可以合作,只是之前我只是个废物,可现在我已经变成了顶级高手,所以你想跟我合作,那我的价码肯定要暴涨!你要是能接受呢,咱们就合作,你要是不能合作呢,咱们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赫兰玉双忽然笑道:“谁不愿意找顶级高手合作呢?对吧?姓楚的,现在你开个价吧,只要本姑娘能给得起的,就全都答应!” 冷东海在一旁冷冷道:“你这不是贱么?先前多好的合作关系,你自己不珍惜!” 赫兰玉双狠狠剜了冷东海一眼,没好气道:“滚一边去!本姑娘有受虐倾向,你管得着吗?” 第二十九章 木灵珠 无名寨,赫兰铜铸家,楚随心和赫兰玉双一番长谈。虽然赫兰玉双之前想杀楚随心,那也是事出有因,此时正值用人之际,楚随心还是决定给赫兰玉双一次机会。 不知为何,楚随心下了无名崖后,那份卓绝的内力就消失了。不过他并不慌张,得之他幸,失之他命,都已经习惯被人家当成废物了,有那份卓绝内功更好,没有也不影响他混江湖。难道真的有谁以为龙越国第一侯爷混江湖是靠自己的武功? 不过赫兰玉双和离尘宫四美可不知道他的功力已经消失了,赫兰玉双只能无奈接受必须和楚随心合作的事实。赫兰玉双承诺,她然亲自带队,护送楚随心去桑兰国,以后赫兰家为安越侯府效力,站在勤王的楚随心一系。必要时安越侯府会把赫兰世家推上前台。 也就是说,双方合作,赫兰世家的一个土司之位还是有保障的。双方有共同的利益,这是合作的前提。 不过赫兰玉双也提了另外一个要求,她不想做楚随心的附庸,所以听调不听宣,楚随心爽快的答应了,这种口头上的便宜,她要占就随她去。你是不是附庸,是以实力论的,又不是嘴上说说。楚随心最喜欢实际的东西,当然不屑于口舌之争。 两人正聊着,进城探听情况的赫兰子益回来向赫兰玉双报信,赫兰玉双从赫兰子益口中得知,赫兰子夜和家中三大高手惨死,钱太希的精兵已经将赫兰家的全部财产查抄充公,庄园也被查封了。 夫人马惜春被不明身份的蒙面人给救了出去,赫兰子夜养在芷若轩的那些美人,被钱太希抢回了郡守衙门,估计下场都好不了。很多可能会给送到教坊司去,当然,钱太希这色鬼肯定会留下几个自用,还会献给上官几个。 赫兰玉双满腔悲愤,站在寨子路口望向赫兰家庄园的方向,良久后,赫兰玉双双膝跪倒,伏地痛哭失声。楚随心并没有出言劝她,人在这种情况下,需要不计后果的发泄,她要哭,就让她哭,憋着反而对她不好。 吃过午饭,楚随心站在院里,望着院中的一棵桂树梢发呆,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他的功力在得到那颗青色珠子之后忽然到达顶峰,却又坚持时间不久的原因所在。盛放那颗青色珠子的青色木盒子里,有一张关于那颗宝珠的详细说明。 原来那颗青色的珠子名叫木灵珠,能给有缘人带来每天一刻的顶级状态,不过因为它所能储存的能量有限,使它只能在第二天的午时,才能吸收够维持一刻的天地能量,每天如是。所以难怪楚随心的武功突然到了顶峰,又突然回落呢。 看来,这颗珠子做为辅助是足够了,可要想自己强大,还得靠自己努力,外力永远都只是辅助。 赫兰玉双眼圈红红的来找楚随心,声音嘶哑道:“楚随心,我要报仇!我家人都死在钱太希和他手下的手里,我要去杀钱太希!你帮不帮我?” 冷东海在一旁猛翻白眼,心说这个娘们可真够让人头疼的,这时候去找钱太希报仇,这不是去送死吗?钱太希现在手下可是兵强马壮,他毒死了校尉腾文炳,收伏了临山营副尉段思德,接收了临山营的全部兵马。 不止如此,除了钱顺等人之外,钱太希又收伏了几名死士,还有武泉侯包不亿借给他的百余精骑,就以赫兰玉双现在的本事,去了也是自投罗网。难道还想让离尘宫的四名弟子出手帮忙不成? 楚随心并没有直接回答赫兰玉双的问题,他仍就望向树梢,轻声道:“别说你的血海深仇要报,难道本侯的仇就不报了么?本侯一路南逃,到了这里,又被钱太希所害,若不是有你祖宗相救,怕也凶多吉少了!只是我们现在贸然去找钱太希报仇,恐怕并无胜算!” 赫兰玉双不服气道:“我来找你帮忙,就是知道自己的实力不足以报仇。以你现在的顶级功力,慢说杀一个钱太希,就是杀十个钱太希也不在话下!我看你就是不想帮我罢了!” 楚随心气笑道:“你这丫头报仇心切,已经气成失心疯了,看谁都是对不住你!如今咱们是盟友,我也就不瞒你说,我的顶级武力维持不了多久。要是能一直保持那个状态,我就直接把种士良那老奸贼捏死了,还用一路逃亡到这里来?” 赫兰玉双不解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随心手里捏着一片桂树叶子,放在鼻子前嗅了嗅,闭上眼慢条斯理道:“我的武功每天能维持在顶级状态的时间有限,自保或许可以,想主动去杀人还不太足。万一杀人的时候失了手,不是自找麻烦吗?你的仇,咱们不是不报,回头实力强了再报也不迟!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赫兰玉双气哼哼的转身就走,边走边嚷道:“姓楚的,你这个人实在太不厚道!这种事情你也藏私!既然你不愿帮我报仇就算了,我去找离尘宫的鲁姐姐她们帮忙!我非要杀了钱太希不可!” 不等楚随心发话,冷东海早挡住了赫兰玉双的去路,冷东海不耐烦道:“你这个娘们儿简直不是一般的缺心眼儿!我大哥既然把他身体的隐疾都告诉你了,还不够信任你吗?你非要跑去作死不成?” 赫兰玉双哪里肯听,瞪眼道:“姓冷的你让开!你不让开我要动手了!”冷东海把脸扭到一旁,根本不看她。两人功力原本相当,可在无名崖上,冷东海武境已经升了一层,当然有资格不把赫兰玉双放在眼里。 楚随心轻声道:“赫兰玉双,别闹了!离尘宫的几位师姐妹,武功太过明显,只要她们出手,一定会被人认出来。在崖顶的时候,其实我都已经根据她们的武功猜出她们来自离尘宫了。你不要给人找麻烦!” 赫兰玉双怒道:“我又不是白用她们!她们想要什么酬劳,只要我能拿出来的,就一定会尽力满足她们!你这人无情无义,我再也不敢劳烦你!呶,我现在已经不找你了,我找别人帮忙也要你管?” 楚随心冷笑道:“你还真是不长脑子!你忘了是谁把钱太希救回去的?是神捕卫的提督季无情!在黑松林边上的时候,要不是本侯的面子,就是有十个赫兰玉双也给他砍了,你还要跑去找死?季无情可以卖我面子,可是你在他眼里算什么?他若要杀你,谁能拦住?” 赫兰玉双一怔,忽然说不出话来,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楚随心又道:“不要胡闹了!神捕卫连我来了临山都能查得一清二楚,甚至能一路追到黑松林边上,难道还挡不住你小小的赫兰玉双?这里边的水深着呢,你为什么不用用你的脑子,却总是莽撞行事?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你阿爹的仇还能指望谁去报?” 赫兰玉双低下头,脸色阴晴变幻。 楚随心把桂叶丢到嘴里嚼了一口,皱着眉头道:“赫兰玉双,你认为你们赫兰世家的实力在没有遭受这次打击之前,有多强?” 赫兰玉双想了想,自豪道:“我爹说过,我们赫兰世家在临山郡最强,在南山道也不弱,放眼龙越,我们赫兰世家也是令人不可轻视的存在!” 冷东海又翻了个白眼,嘟囔道:“自大!” 楚随心轻笑一声,“不是我打击你,你们赫兰世家也就在临山郡混一混,出了南山道,比你们赫兰世家实力更强的家族,门派,多如过江之鲫!临山郡是咱们龙越国最穷的郡,算起来你们赫兰世家也差不多是咱们龙越国最穷的世家了!” 赫兰玉双怒目圆睁,“楚随心你胡说八道!我们赫兰世家才没有你说的那么差劲!连之前的郡守都不敢轻易得罪我们赫兰世家!你没听说过:郡守寻常事,捕头大过天?那就是形容我爹的实力,在这临山郡比郡守还要强大!” 楚随心不屑道:“临山郡守算个屁!芝麻绿豆大的官!你知道我原来的安越侯有多大吗?我可不是笑话你,我们侯府的三等丫鬟姿色也不会比你差!” 赫兰玉双哪里肯信,嗤笑道:“楚随心,你以为我没有出过临山郡吗?你还想忽悠我?本姑娘可是去过桑兰国的!虽然大家都说临山郡有些穷,可它也不比桑兰国的郡治差多少!” 楚随心摇头叹息道:“你呀,真是井底之蛙!你去过京师吗?去过江南吗?你知道京师有多繁华?江南有多富饶?小小的临山郡,比起咱们龙越的其它大城,相差何等之遥远!你赫兰家比起京师的三流家族,犹嫌不如!和桑兰比?桑兰是个穷国,它连咱们龙越的一个强大些的道都不如!” 赫兰玉双越发愤怒,厉声道:“既然赫兰世家这么差劲,你为什么还要和我合作?你是在羞辱我,还是在羞辱你自己?”赫兰玉双真是气坏了。 楚随心低下头,把口中嚼着的桂叶吐掉,缓缓道:“我为什么要跟你合作?第一,是你祖宗救了我,人要知道感恩。第二,是因为我看到你那颗要复仇的赤子之心。第三,你能做向导,送我到桑兰去。那我也有这个帮你的能力,为什么不成全你赫兰世家?” 赫兰玉双气得脸色铁青,挥拳咆哮道:“我用不着你同情!你滚,你滚!” 楚随心面无表情道:“这不是同情,是合作,咱们各取所需而已。等以后你在江湖上混的时间久了,你就会知道,与人合作是一个常态。现在不要想着报仇的事了,实力不强,自保都难!我可以帮你,但是你能否成功,还得看你自己的努力!实力不够,什么都没用。” 第三十章 气焰滔天 龙越国京师洛安城,乃是五朝古都,城中商贾云集,游人如织,酒肆林立,说不尽的繁华,洛安城是天底下最大的一座城池。尤其是城中之城的紫禁城,朱墙黄瓦,宫殿楼阁高大,亭廊水榭秀美,穷极土木之工,傲视万国。 不说是达官显贵,哪怕是平民百姓,也都以生活在天子脚下为荣,眉宇间都有着皇城根儿下的不平凡之气。 这样一座贵不可言的城市,城西有这样一座看起来就很不一般的府邸,五间一启门,绿色琉璃瓦,门口蹲着一雌一雄两个大石头狮子,面目威严,十名护卫排列两厢,按刀而立。奢华的青玉影壁,高大的院墙,门楣上高悬着黑底金字的大匾:“福亲王府。”原来这就是当今皇叔,福王龙福骥的府邸。 一辆并不算如何奢华的红色锦棚马车停在福王府门口,立刻有侍从上前,将车帘掀开,一名清瘦的中年男子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这名中年男子一身紫色锦袍,俊眉朗目,身上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凌厉气息。他身后跟着一个亦步亦趋的美貌侍妾,那侍妾一身绿纱裙,手中执着一把粉色团扇。中年男子环视四周,颇有睥睨天下的威风,随后有人高声喝道:“大司马到!” 王府门口的十名护卫,闻声立刻整齐跪倒,当值护卫首领以头顿地,战战兢兢道:“恭迎大司马!” 中年男子笑容和煦,就如同春日里的阳光一般,他温言道:“都起来吧,不必多礼!本官就是来串串门,看看福王千岁,福王千岁一向可好?”他嘴里自言自语,就像唠着家常一样,带着美貌侍妾就进了王府大门,路上无人敢于拦阻。立刻有管家飞奔着进去给福王报信了。 福王龙福骥,是先帝龙福民的亲弟弟,也是当今圣上的亲叔叔。福王在朝中德高望重,受人尊敬。 因为福王地位超然尊贵,所以平时从不上朝,只在王府中花天酒地,皇叔的事情谁会管?龙越国人人都知道,福王是本朝最安乐的一位王爷。 王府安乐轩,花厅中传出丝竹歌舞之声。一个富态的锦衣胖子正躺在盛满了丰盛酒菜的案几之后,枕在一个美人的腿上,那美人肤白貌美,温香软玉,甚是可人。这死胖子至少有三百斤重,那位用大腿给他做枕头的娇滴滴美人竟然没被他给压死,也算是一个奇迹了。 旁边又有一位美人给这位锦衣胖子喂菜,喂酒,死胖子一边享受着美人所喂的酒菜,一边哼唱着小曲,显然小日子过得很是悠哉。 正在这时,一个胖管家如飞一般“滚”进了花厅,紧张的声音都变了:“王爷!王爷千岁!大,大司马来了!” 眯着眼睛醉卧美人膝,吃兴正浓的死胖子正是福王龙福骥。当福王听说大司马来了,嗷的一声就坐了起来,死胖子刹那间就彻底醒了酒。福王龙福骥声音打着颤问道:“大,大司马真的来了?大司马现在哪里?” 花厅外响起颇为磁性的男子笑声:“哈哈哈哈,久闻福王千岁是本朝最安乐的王爷,今日一见,果然如此。福王好享受啊,你这神仙一样的生活可真让种士良羡慕呐!” 一身紫色锦袍的大司马种士良负着手,出现在花厅当中。身后貌美的侍妾立刻摇起了团扇,替大司马扇着风凉。 前一刻还在醉卧美人膝的死胖子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抢步上前,堆肉山拜倒在地,以头顿地道:“哎呀,我的大司马呀,这是哪阵香风把您给吹来了?您能在百忙之中光临寒舍,实在是蓬荜生辉啊!快快快,快给大司马献茶!” 花厅中,歌女舞女跪倒一地。有貌美侍女上前跪地献茶。 种士良嘴角有不易觉察的冷笑,低下头望着虔诚跪地的死胖子,戏谑道:“我说福王啊,你这样做,传出去怕是不太好吧?论爵位,本官只是个侯爷,你可是当今皇叔,龙越国堂堂的亲王!你,怎么能跪我呢?” 龙福骥抬起头,一张胖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容,“大司马,您先后废了两个无德的昏君,又派人到乡下去寻找先帝的骨肉,不然咱们当今的陛下还在山沟里放牛呢!您对咱们龙越国简直有再造之恩哪,您功德巍巍,功盖伊尹!我这可是先跪为敬,先跪为敬!” 种士良望了望花厅中奢华的陈设,皮笑肉不笑道:“哎呀,像福王这样天底下第一等的大宅门都自称蓬荜,那我种士良的宅子又算是什么呢?” 福王龙福骥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生怕说错了话就惹祸上身。 他在肚里琢磨了一下措词,这才又道:“我只是靠着祖上余荫,才做了这个锦衣玉食,坐享其成的王爷,我是个什么东西,敢和大司马比?大司马雄才大略,我不及大司马的万一!若是和大司马易地而处,我恐怕就是山沟里的一个永世不得翻身的放牛郎而已!” 种士良的脸色平和了许多,微笑道:“福王请起吧,福王过谦了!要说人哪,一切都是时运,要是时运不济的话,我今天也不过是山沟里的一个樵夫而已!” 龙福骥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 龙福骥又躬身道:“大司马才是过谦了!大司马高风亮节,虽有大功于国,却三次坚辞封王,三次坚辞九锡,乃是千秋万世臣子们的典范!所以当今陛下才赐大司马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足见陛下对大司马的信任!” 这个马屁拍到了种士良的心坎里去了,种士良放声大笑,也不客气,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貌美的绿纱侍妾站在种士良身后,用团扇为种士良扇风。 种士良微笑道:“本官早就听说福王千岁是个有趣的人,今天一聊天,才发现果然如此!不过被陛下赐予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的,可不止我一个人吧?” 福王的胖脸上堆满笑容,凑上前,小心翼翼道:“本朝能被赐予这一殊荣的大臣,无非是安越侯和大司马!如今安越侯楚随心已经因为欺君罔上,咆哮朝堂而被夺了爵位,大司马得以独享这一殊荣,实在是实至名归!” 种士良微笑道:“福王啊,你也坐吧!不瞒你说,虽然当今圣上要加封我为亲王,并且要加九锡,可是本朝太祖早有遗命,非龙氏的帝子龙孙,不得封王,不得封公,本官能被封侯,已经是天恩浩荡了,又怎么敢违背太祖遗训,冒天下之大不韪呢?” 见福王小心翼翼坐下,种士良又笑了起来,叹息道:“先帝驾崩之时,四方扰攘,天下若无本官,真不知几人称帝,几人称王啊!倘若有一天,本官百年,只愿墓碑能刻上龙越国大司马,种侯士良之墓,就足以慰本官之心了!” 福王龙福骥陪笑道:“大司马高风亮节,志向高远,真是为国为民,堪为万世楷模啊!我听说大司马最近着了《劝学篇》,劝后生们多读书,这可真是功德无量的事情,是咱们大越国之福啊!” 种士良哈哈大笑道:“惭愧,惭愧!说来这是本官一时兴起所作,本想着是做为家训,教育种家的子孙们,却没想到被同僚给传抄了出去!” 龙福骥察颜观色,见种士良心情很是愉悦,才又小心翼翼问道:“大司马公务繁忙,平时一向是不会到我们这些混吃等死的王公府上闲聊的,不知道大司马今天贵足履贱地,是为公,是为私啊?” 种士良听他这样一问,目光立刻凌厉起来。如刀一样锐利的目光,扫过了龙福骥的胖脸,龙福骥清晰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他只感觉喉咙和嘴唇都发干,他故作镇定,勉强端起侍女刚献的茶来,也顾不得烫不烫,尽力喝干了一碗。 种士良鼻孔里笑了一声,“我今天来呢,是有两件事,第一件,是我听说福王爷新得了一个从草原来的貌美侍妾,取名叫做诺颜。人称诺颜有倾国倾城之容,所以本官很是好奇,特地来拜会这位诺颜姑娘,看看她是否真有传说中的倾国倾城之姿。” 龙福骥哈哈大笑,向一个从种士良进了花厅后一直没有抬头的姑娘道:“诺颜,你还不过来,让大司马来瞧瞧你?” 那一直垂着头,脸上罩着面纱的姑娘缓缓抬起头,种士良的眼中立刻冒出火花。一室的歌女舞女侍女,连同种士良身后的貌美侍妾,都瞬间黯然失色。 种士良放下手中正在把玩的茶盏,大笑道:“好一位诺颜姑娘,果然有倾国倾城之貌!福王果然是有福气的人啊,就这么一个诺颜姑娘,就让我大司马府邸的所有姬妾都相形见绌!” 龙福骥小心翼翼道:“大司马过谦了,像这样的庸脂俗粉,大司马怎么会看在眼里?但不知道大司马此行到我这里的第二件事是?” 种士良用左手食指轻叩桌面,望着福王的胖脸,慢条斯理的问出一句让龙福骥听着有如晴天霹雳的话来,“王爷,我得到消息称,三个月前楚随心之所以能逃离京师,乃是福王世子协助,不知可有此事么?” 一言既出,石破天惊,龙福骥立刻起身,跪在种士良面前,沉声道:“大司马,小儿虽然顽劣,可是这种事情,他如何敢做出来?还请大司马明鉴,还小儿个清白!” 种士良手里把玩着茶盏,轻声道:“是真的假不了,是假的真不了!世子殿下何在,叫他出来见我。这件事,我想听听世子殿下自己怎么说!” 龙福骥立刻回头,嘶声吼叫道:“荷月,快去叫轩儿那畜生来见我!快!” 被称作荷月的侍女答应一声,飞也似的去了。种士良眯起眼睛,不再说话,花厅里立刻静的可怕,种士良清晰听到福王粗重的呼吸声。 时间不大,同样胖胖的福王世子龙德轩用飞一样的速度跑进花厅,见了种士良,二话不说跪倒在地,叩头道:“龙德轩见过大司马!” 种士良点了点头,没有吭声。 龙德轩又向龙福骥叩头,“孩儿见过父王!” 同样跪在地上的龙福骥厉声道:“轩儿,你这畜生!大司马今天来,是有事要问你,三个月前,可是你私放了楚随心那个混账?从实讲来,不得隐瞒!” 龙德轩立刻以头顿地,大声叫屈道:“父王,冤枉啊!孩儿怎么敢私放楚随心?虽然以前我们众人和楚随心以兄弟相称,但是在这种国家大事上,孩儿怎么敢糊涂?孩儿每日里斗鸡走犬是不假的,可这种犯上之事,孩儿是绝不敢做的!” 种士良不动声色道:“那么世子殿下每天做何营生啊?” 龙德轩勉强笑道:“回大司马的话,我每日里不过飞鹰飞犬,四处游逛罢了,偶尔也去青楼消遣消遣。京师中倒也留下些嚣张跋扈的名声,实在有辱大司马的清听!” 种士良站起身,笑道:“本官知道福王父子一向有忠君爱国之心,自然不会做些蝇营狗苟的事情!好了,本官还有公事要办,就先告辞了!”种士良拔步就走。 龙福骥高声道:“大司马请留步!”种士良停下脚步,回过头望向龙福骥,一脸疑惑。 龙福骥的胖脸上都是微笑,“大司马,爱美之心,人皆有知!龙福骥愿把诺颜献给大司马,请大司马笑纳!” 种士良的脸色一下缓和了下来,笑道:“这样做,不太好吧?毕竟君子不夺人所爱!” 龙福骥哈哈笑道:“诺颜是从草原上来的女人,不过是略有颜色而已,大司马不嫌弃她出身草莽,便是她的福份了!” 种士良点头,满意道:“好,既然如此,本官也就不客气,谢过福王千岁喽!” 种士良忽然冲龙福骥招了下手,龙福骥一脸狐疑的凑了过去,种士良伏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然后仰天大笑,带着美貌侍妾和诺颜扬长而去。 龙福骥脸上阴晴不定,恭声道:“恭送大司马!”。 他回味种士良伏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真有死里逃生之感,他不是不爱诺颜,他是用诺颜,换来父子平安。 种士良刚才伏在他耳边说:“死胖子,你要是敢乱来,我就把你的肉割了,一片片烤了吃!”他听了这句话,就知道自己已经平安无事了,悬在他心头这么久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天底下,除了这位气焰滔天的大司马,谁敢让福王下跪,谁敢对福王说这样的话? 第三十一章 大司马的志向 洛安城东,靠近紫禁城御花园有一座富丽堂皇的大宅院,它占地百亩,十分奢华,门楣上挂着“敕建安越侯府”的金字大匾,虽然只是侯府,却不亚于一般的王府,显得十分气派。在寸土寸金的京城能有这样一座大宅子,是许多人心中的梦想。 这座大宅的主人,就是老安越侯楚成隆。当年庄宗龙福民感于楚成隆救驾有功,却囿于祖训非帝子龙孙不能为王为公,于是庄宗便加封楚成隆为安越侯。安越侯是龙越国最大的侯爷,这位侯爷拥有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的权利。 除此之外,酷爱到青楼潇洒的皇帝还赐了楚成隆这座大宅子,又赐了楚家两面金牌,一面可免楚家人死罪,一面刻有如朕亲临的字样。两百年来,还没有哪个外臣能享受这等待遇,真可谓是荣宠已极。 正所谓树大招风,从楚成隆被封为安越侯之后,就难免各种闲言碎语,尤其以皇室贵族,帝子龙孙们怨言最多。姓楚的不过是一个外姓人,就因为救驾有功,就能得到这样连太祖子孙都得不到的待遇? 好在楚成隆是个低调的人,尤其在得了两面御赐金牌之后,绝少管闲事,见谁都是好好好。每日里不是手谈会友,便是垂钓狩猎,要么就是到赌坊去赌钱,反正他也没有实际的官职,平时也无须上朝面圣。 庄宗却觉得楚成隆对他有救命之恩,他对楚成隆的恩宠仍然不够,便将楚成隆宣上殿去,问他还有什么要求。楚成隆倒也不掩饰,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大大方方说,自己想要更多的钱,更多的漂亮女人。 楚成隆的率直惹得庄宗哈哈大笑,于是庄宗皇帝又赐了三十名美女和京城外的一座大庄园给他,还赐了好些金珠宝贝。 没想到从此之后朝中大臣们的非议反倒少了,一者,这位侯爷虽然金牌在手,却无实际官职,也不爱管事。二者,这位侯爷看起来没有什么大志向,就跟我们大家品味差不多,一样的俗气,也只爱金钱和美女。这样的人,没啥可讨厌的。 近年来,这位安越侯楚成隆越发的老糊涂了,修习起长生之术,炼起了金丹,据说是要追求长生不老。那位常逛青楼的皇帝庄宗也曾笑言:“老楚,你这老小子什么时候能炼出长生不老药来,也分给朕几颗,咱们君臣一起长生不老!” 可惜还没等这位侯爷炼出长生不老药来,庄宗龙福民就宾天了。 如今的安越侯府,虽然气势依旧,只是四门紧闭,宅子里的人都被软禁了起来,就连上街买菜这样的事情也都有人代劳。好在侯府不算小,不然给人天天关在家里怕也要憋疯了。 今天对于安越侯府是个好日子,老安越侯楚成隆终于破关而出了。从少侯爷楚随心继承爵位那天开始,这位老侯爷就在后宅闭关修习天道,家里的事情只交给儿子和管家处理。所以楚随心在朝堂上弹劾大司马种士良的事情,这位老侯爷毫不知情。 随后侯府被围,楚家人全都给京营神捕卫软禁在侯府,任何人不得外出。好在老侯爷的好友大司马种士良发话了,“楚兄未出关之前,任何人不得打扰他。等他出关了,我和他有话说。” 于是整个楚家的人都盼着老侯爷早日出关,收拾少侯爷留下的烂摊子。楚家所有人都庆幸,还好老侯爷和大司马有着深厚的友情,不然的话,就以大司马的脾气,两年之中可以先后废立三位皇帝,一个小小的安越侯又算个屁? 一身青衣的侍女凌洛飞也似的跑进楚府大宅正屋,大声嚷道:“夫人,夫人!老爷出关了!老爷出关了!” 手中正在捻着念珠的楚老夫人梅妍青缓缓睁开眼睛,当她听说老头子终于出关的消息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道:“三个月了,老爷可算是出关了!随心这孩子啊,惹出的这场祸可真不小!这些天,那些人虎视眈眈的,我可就等着老爷出关呢!” 十四五岁的凌洛眉眼间有些喜气,天真道:“夫人,这下老爷出了关,大司马一定会撤了那些人,让我们恢复自由了吧?” 两鬓已经有些花白的梅妍青摇了摇头,收了念珠道:“哪有那么容易!大司马是个要面子的人,随心这孩子让他在朝堂上颜面尽失,他一定会找回来的。要不是念在咱们老爷当年对他有救命之恩,恐怕咱们早给满门抄斩了!” 凌洛摇摇头,不信道:“夫人,我可不信,老爷手里不是有免死金牌吗?” 梅妍青苦笑道:“你这傻孩子,这世界上哪有什么免死金牌呀!” 凌洛不解道:“夫人,明明大家都说是因为我们楚家有免死金牌,所以大司马才会网开一面的,不然大司马绝对会血洗楚家。” 梅妍青一声叹息,这傻孩子,一大家子的命,是靠那块小牌子就能保下来的吗? 楚家后宅书房,桌上摆着七八个时鲜小菜,还有几条洗好的嫩黄瓜,和一碟辽东来的黄豆酱。当然,还少不了一壶玉春酒,两个小酒杯。书房内有三个人,老侯爷楚成隆,老婢女胡秋月,还有小书童修墨。 老婢女胡秋月今年有四十多岁,到楚家做婢女也有三十年了,她的日常工作就是负责给老爷和夫人捶背捶腿。老侯爷在战场上受过伤,只有让人捶背捶腿才能好受一些。所以此刻胡秋月正小心翼翼的给楚成隆捶背。 刚刚出关的楚成隆胃口很好,连啃了两条黄瓜,这才抬头问书童修墨道:“不是说大司马要来吗?怎么还没动静?” 这位老侯爷直到出关之后,才知道儿子在朝堂上惹了塌天大祸。 隔着两层院子,清瘦的大司马种士良一身褐色便服,向楚家后宅的书房而来。期间,种士良遇上了楚家的大管家楚不悔,还像往常一样调侃楚不悔道:“等老子有钱了就要吃喝嫖赌,无所不为!不然要钱来做什么?” 这番豪言壮语便出自楚家大管家楚不悔之口,过去种士良见到楚不悔,就会拿这句话取笑他。 楚不海见了种士良,立刻跪地,给大司马叩头,种士良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种士良往后宅书房而来,就像走在自己家的院子一样,轻车熟路,无人通传更无人阻拦。 这些年,这对义兄弟好的像一个人一样,对于楚家人来讲,种士良是不是大司马不重要,重要的他是老侯爷的至交好友。 书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楚成隆向书房外望去,是种士良站在门口。四目相对,种士良眼神寂寥。楚成隆微笑着打招呼道:“哟,士良来了!来来来,快坐吧,我这刚让人炒了几个小菜,就等着你来呢!” 种士良走进书房,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在楚成隆对面。种士良沉声道:“老楚,我可是等了你足足三个月,才等到你出关。要是换个人,我种士良早把他全家砍了八遍了!老楚,你实在是教子无方啊!” 楚成隆抓起青色盘子里的一根嫩黄瓜,蘸了下来自辽东的黄豆大酱,咔哧咔哧的嚼了起来,还示意种士良也吃。种士良摆摆手,示意楚成隆继续。种士良平生只爱吃肉,对什么黄瓜这些果蔬没有兴趣。 楚成隆忽然笑道:“你多少还是吃点吧,不喜欢吃黄瓜蘸酱就吃点别的,喝两杯酒也是好的,如今我楚成隆在你大司马嘴里,都从楚大哥变成老楚了,我看以后咱们再坐在一起吃饭喝酒的机会,怕是没有喽!” 种士良想了想,苦笑一下,自己斟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种士良表情木然道:“这次,如果不是楚随心该多好!换个人,我就可以毫不客气的手起刀落,杀他全家。可偏偏他是楚随心,是你楚大哥的儿子!你说,你让我怎么办?你救过我的命,我若杀你全家,那是忘恩负义!你也知道,我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楚成隆大笑,“我当然知道你不是那种人!所以你才等着我出关,当面谈的嘛!” 种士良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缓缓道:“坊间传言,之所以楚随心弹劾了种士良而楚家仍然能不倒,是因为先帝赐给楚家的金牌,可以免死。” 楚成隆摇头,一脸无奈道:“坊间传言而已!就那一块破牌子就能免死?谁信!你种士良做大司马,会杀我楚成隆?谁信!士良啊,我知道,你是个好面子的人,凡事都要面子上过得去,老哥哥对不住你,可是孩子长大了,他不由爷啊!” 老婢女胡秋月默不作声,只是轻轻给楚成隆捶着背。种士良看了看楚成隆身后的胡秋月,忽然笑道:“你们家这老婢女多少岁了?眼角都有皱纹了,你也舍不得辞了她?” 楚成隆不动声色道:“老弟啊,毕竟她到我们楚家有三十来年了,我这人就是念旧情,所以舍不得她走。不是有句俗话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嘛!” 种士良闭上眼睛,琢磨着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八个字,若有所思。半晌后,种士良坐直了身子,笑容古怪道:“老楚,你这个老狐狸,我怎么感觉你这话像是在说我啊?” 楚成隆又给种士良倒了一杯玉春酒,劝酒道:“士良啊,你还是多喝几杯吧,真的过了今天,咱们哥俩在一起喝酒的机会就不多了!你是因为公务繁忙,我是不知道哪天就要驾鹤西去了。毕竟天道这东西,太过渺茫,修道者如牛毛,得道者如牛角啊!” 种士良也不吭声,接过杯子再次一饮而尽,两人半晌相对无言。 楚成隆忽然问道:“老弟,你们叔侄俩这是何苦来呢?等啥时候这兔崽子回来,我让他登门向你赔礼道歉,认个错!怎么样?” 种士良一言不发,抓起一双筷子,咔嚓一声,折断了,丢到一旁。 楚成隆见状,只好笑道:“好,不提这事,喝酒喝酒!” 种士良轻声道:“老楚,我也不是不念旧情的人,当年是你在沙场上救了我和先帝,若是没有你,我和先帝早已经成了辽东的孤魂野鬼了!我也知道,你就这么一个儿子,可是你这儿子,却在朝堂上让我颜面尽失!你叫我如何原谅他?” 种士良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愤怒道:“如今,东丘将军包良逸公然起兵,说是奉了安越侯楚随心带去的衣带诏,他说他要清君侧,要杀到京城,除掉大奸臣种士良!” 种士良阴森森道:“赔礼道歉有用的话,还要那些刑具和杀人的武器做什么?老楚,你说说,我该怎么收拾他,才能解我心头之恨?为了这个大司马的职位,我布局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才有今天的气象,凭什么让我把权势地位拱手相让?” 种士良站起身,双手负后,缓缓在书房中踱着步子,“老楚啊,当年你被封为安越侯,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一时间风光无两。当时,我就暗暗发誓,有朝一日,我也要这份荣耀!是凡别人有的,我种士良也必须要有!这是我的志向,我努力了这么多年,终于达到了这一步,我容易么?啊?” 楚成隆自嘲道:“士良啊,你这是何苦来呢?你是陵泉侯,是大司马,大权在握,权倾朝野,连皇帝的废立都由你!我只是一个空有爵位没有官位的过气侯爷,我如何能够和你相提并论?更何况是随心这个不懂事的小兔崽子!” 种士良情绪缓和了一些,重新坐下,声音低沉道:“私下里,很多人都说我是权臣,我心里认,但是谁要是敢在我面前说出这话,我就一定砍下他的脑袋!有多少,砍多少!有些事,我可以做,你不能说!” 楚成隆苦笑道:“士良,你太执着于这些了,有些事既然做了,就不怕说。天下悠悠众生之口,岂能用刀堵住?好,我知道你的性子,我也不劝你。你能念旧情,留下我楚家上下这两百余口人的性命,我已经很感激了。话不多说,喝酒吧!” 种士良自言自语道:“我当年就发誓,我一定要权倾天下。什么帝子龙孙,当他们跪在我面前还不是像条狗一样?当他们苦苦哀求我,只为活命的时候,可有半点儿皇家气象?老楚,那种痛快,你根本就不能懂!嘿,要说权力这东西啊,确实是最好的春药。” 两人一直聊到深夜,种士良大醉而归。 第三十二章 深山遇险 虽然一切都准备充足了才登程,但楚随心不得不承认,自己仍是低估了驮龙山深处的风险。饶是身边有赫兰玉双带路,又有冷东海和离尘宫四美这样的高手护卫,也仍然遭遇了多次危险。危险来自深山中的豺狼虎豹,还有一些可恼的毒蛇怪蟒。 一行人的行装淡水干粮等物,交给两头毛驴驮着,楚随心拄着一根棍子,跟随众人翻山越岭。初入深山时那股兴奋劲,早给变幻莫测的天气,突如其来的大雨搞到烟消云散。 楚随心从小长在侯府,虽然身边有五位如花似玉的美人陪着一起赶路,他也没有什么感觉。可是小乞丐出身的冷东海却眉开眼笑,他长这么大,也就跟着楚随心去了两次青楼,算是见识了什么叫漂亮女人。 冷东海开心,嘴也就不闲着,一路上叨叨叨说了一堆的话,好在离尘宫四个姑娘也是爱说爱笑的人,大家说说笑笑,倒不寂寞。只是路上偶尔就会出现的毒蛇怪蟒,还是会让四位姑娘惊的花容失色。 冷东海做为护花使者,自然责无旁贷拔出菜刀斩蛇。冷东海每斩一条蛇,蛇胆就会被赫兰玉双要去,她所修习的武功,要以这些东西作为辅助。冷东海嬉皮笑脸道:“赫兰二小姐,这可是你欠我的人情!” 赫兰玉双冷着脸丢过去一张百两的银票,一脸不屑道:“姓冷的你少来了!本姑娘不欠人东西,银子拿去!” 那银票蕴含了极强的内力,如同一支钢镖一样,打向冷东海。冷东海大笑,扬手收了银票,揣进怀里,冷东海自言自语道:“好啊,银子这种东西是好东西,咱们要饭的最喜欢了!” 转眼已是入山的第七天,队伍已经进入驮龙山腹地,山势越发陡峭了。因为内力不济,楚随心时不时就要停下喘息,连驮着干粮和淡水的驴子也明显脚步沉重了起来。离尘宫四弟子和冷东海、赫兰玉双只能耐心等待。 此时大家都是盟友,自然知道楚随心的武功不能随时保持顶级状态。不是顶级状态的楚随心,是这些人当中内力最弱的。而此行是护送楚随心去桑兰国,当然要照顾雇主的感受了。 可是楚随心体力不济停下休息了片刻,马上就遭到了赫兰玉双的嘲笑,“我们的一天侯果然名不虚传,做了一天的侯爷就给人赶下台,爬个山的话,最多也就只有一天的体力!” 赫兰玉双唯恐楚随心不生气,还要恶狠狠的加上一句:“废物就是废物!” 楚随心老着脸皮,反唇相讥道:“就算是一天侯,那也是当过侯爷的人,妥妥的贵族,总比一个三等丫鬟强吧?唉,要说这三等丫鬟哪,就是小姐身子丫鬟的命!自己不过是三等丫鬟的容貌,还以为自己貌若天仙,人人都垂涎她的美色!” 赫兰玉双不甘示弱道:“那也总比一个连龙越第一侯爷位置都保不住的废物强!” 楚随心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水,冷笑道:“哎哟哟,说的好像你赫兰二小姐保住了祖上的基业一样!其实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赫兰玉双斗嘴斗不过楚随心,愤怒不已,拔出刀狂砍路边的灌木丛,一时间砍的枝叶横飞。一身黄衣的离尘宫三弟子兰昔月见她吃瘪,在一旁偷笑。 冷东海的心思都在离尘宫二弟子鲁娉婷身上,哪有心情去理赫兰玉双,冷东海对鲁娉婷大献殷勤。鲁娉婷似乎很享受冷东海对她的追求,一路上得意洋洋的指挥冷东海做这做那,楚随心冷眼旁观,什么也不说。 接触了几天,楚随心并不看好鲁娉婷,这个女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东西,并不适合做老婆。但是毕竟冷东海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接触漂亮女人,让他享受一下爱人的感觉也不错。人这一生,缺少爱情就不算完美,哪能没有爱情?再说冷东海是男人,就算吃亏也吃不到哪里去。 驮龙山中,彩尾山鸡不少。这天中午,冷东海在林中捉了几只山鸡,宰掉后在溪水边清洗干净,包上泥巴等物,取些枯枝败叶,架起火来烤制叫化鸡。 离尘宫的二弟子兰昔月是个勤快人,也在一旁帮忙,烤完后,冷东海第一时间把烤好的叫化鸡送给鲁娉婷,鲁娉婷接过鸡,得意洋洋,她很享受这种待遇。 兰昔月拿着一只鸡来到楚随心身旁,脸红红道:“楚大哥,你也饿了吧?你先吃!”自从兰昔月知道楚随心和她同龄,只比她的生日大两个月之后,便不再叫楚侯爷,而是一口一个楚大哥叫着。 楚随心细端详兰昔月,这姑娘长着一张标准的鹅蛋脸,脸上有几个无伤大雅的小雀斑,反倒更显得她楚楚动人,果然是十个麻子九个俏。兰昔月绝对称得上是肤白貌美,比她二师姐鲁娉婷漂亮多了。也不知道冷东海的眼睛长到哪里去了,放着这么好看的姑娘不追求。 兰昔月师姐妹四人自幼生长在离尘宫,很少和男人接触。如今她一接触楚随心,便在内心深处为之倾倒,心中不由自主生出亲近之心,所以兰昔月一路上都有意无意的靠近楚随心说话。 偏偏楚大侯爷阅美无数,心有所属,所以只对这位兰姑娘客客气气,并不对她刻意亲近。如今见楚大侯爷仔细看她,兰昔月反倒娇羞起来,扭扭捏捏把叫化鸡递给楚随心,她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朵根,更显得明艳动人。 楚随心大笑,也不客气,接过叫化鸡,爽快撕成两半,分了一半给兰昔月。兰昔月接过半只叫化鸡,喜上眉梢。楚随心边吃边赞道:“我兄弟果然好手艺,这叫化鸡做的,简直香气四溢,味道鲜美至极!” 冷东海喜笑颜开,自赞道:“那是!那是!这叫化鸡的调料可是我的独门密技!没有了这调料,味道何止要差上一半?这一路上,你们有我这个大厨在,算你们有口福,哈哈哈,我这武功虽然是二流的,可厨艺却是一流的!” 鲁娉婷文文静静坐在那里吃鸡,也是赞不绝口,夸奖冷东海好手艺,还笑眯眯道:“以后不知道是谁家的姑娘有福气,能吃一辈子冷大侠做的饭菜呢!要不是我们离尘宫的弟子多半都是不嫁人的,我都有些动心了呢!” 冷东海闻言,心花怒放。鲁娉婷的那张瓜子脸在他眼里,越发顺眼了。赫兰玉双噘着嘴,蹲在一棵榆树下狠狠啃着叫化鸡,嘴里低声嘟囔着什么,看那吃相,仿佛和那只鸡有仇一般。 冷东海偏偏又要逗弄赫兰玉双,笑嘻嘻道:“赫兰二小姐,叫化鸡好吃吗?蛇胆要银子,叫化鸡也同样要银子的!看在咱们俩的交情好,一只叫化鸡我只收你二两银子吧,我冷某可是个好人,向来童叟无欺!” 赫兰玉双几乎跳起来,提着半只叫化鸡瞪起眼睛,怒冲冲道:“姓冷的,你无耻不无耻?一只鸡,你竟然要我二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赫兰玉双就要把半只鸡砸在冷东海脸上。 冷东海笑道:“二小姐,慢着!你先别扔!我告诉你,反正你也吃了半只了,你要是丢过来砸到我,那可就不是二两银子这样的小事了!我至少收你二十两银子的精神和肉体损失费!你赶紧把鸡放下,鸡是用来吃的,不是兵器!” 一身青衣的离尘宫七弟子洛冥河是个实在人,在一旁小心翼翼道:“冷大侠,一只鸡要二两银子确实有些贵了,我们在外边买一只鸡吃,也不过就五十文钱!这只鸡虽然好吃,但是,但是卖价也不会超过七十文钱吧?” 穿绿衣的六弟子胡碧波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衣袖,轻轻摇头,示意她别说话。 赫兰玉双赌气道:“小男人!小家子气!吃你一只鸡你就这样,你在无名寨吃喝了好几天,我收你一文钱了吗?一只破鸡还当宝贝,就算你送给老娘吃老娘都不吃了!”赫兰玉双劈头盖脸把叫化鸡砸向冷东海。 冷东海一闪身,躲过那半只叫化鸡,大笑道:“还说我小家子气,你堂堂赫兰家的二小姐,连个玩笑都开不起!” 赫兰玉双怒道:“我和你很熟吗?你和我开玩笑?” 冷东海摇头晃脑,啧啧道:“哎哟哟,大家瞧瞧赫兰二小姐脸皮的厚度吧!她说和我不熟,还要吃我做的叫化鸡!这是什么道理?你既然和我不熟,那就给银子,这没毛病吧?” 赫兰玉双早就看这个死胖子不顺眼了,如今被他说的心头火起。赫兰玉双呛一声拔出单刀,喝道:“要银子没有,要刀倒是有!”赫兰玉双纵身跃向冷东海,劈头就是一刀。 冷东海一个倒纵,跃上路旁的一棵松树,躲开了赫兰玉双暴烈的一刀,冷东海大笑道:“这个娘们不识趣,说话说不过就要动刀!怎么着,这深山老林的,你是为了吃一只鸡就想杀我灭口吗?” 赫兰玉双怒道:“死胖子你给我滚下来!”赫兰玉双提刀跃向松树,刀刀抢攻。树林中,被钢刀削下的枝叶如同雨点一般,纷纷砸向地面。 冷东海本就是要逗赫兰玉霜玩,他这些天没和人动手打架,身上皮早就痒了。冷东海笑道:“臭婆娘,你这刀法着实不怎么样,来吧,让冷大爷陪你耍耍?”冷东海在树林中又蹿又蹦,就像耍猴一般。赫兰玉双在后面穷追不舍。 转眼间,两人就已经向西奔出了三里路,早已经偏离了来时路。赫兰玉双的刀越发急了,冷东海纵起轻功,夺路而走。 又过了片刻,赫兰玉双竟然把冷东海逼到了一处崖边,冷东海回头瞧瞧,身后是百丈悬崖,便笑道:“赫兰姑娘,闹得差不多了,咱们回吧,不然一会儿迷路可就糟了!” 赫兰玉双也觉得离群太远了,怒骂一声道:“算你小子好运,今天就饶了你!”赫兰玉双转身刚要走,只听咻一声响,一支羽箭迎面向她飞了过来。赫兰玉双应变奇快,叫了一声,“不好!”便向后一个倒仰,一支箭叮一声,射在了她身后的一棵榆树上。箭身晃动不止。 赫兰玉双惊怒不已,喝道:“姓冷的,你打不过竟然暗箭伤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冷东海惊讶道:“老子什么时候用过弓箭做暗器?”话音没落,一支箭也向冷东海飞来,冷东海一个翻滚,狼狈躲开了这支羽箭。冷东海嚷道:“你看到了吧?这不是老子的暗器!” 两人大惊,一起望向射箭的方向,却没见到任何人影,两人都有些慌了,深山老林的,人迹罕至,这是哪里来的敌人? 第三十三章 洛龙夫人 突然天降的两支冷箭,虽然没有射中冷东海和赫兰玉双,却也给他们吓的不轻。更为诡异的是,竟然看不到任何射箭的人。两人正在惊慌之际,忽然晴天霹雳一声响,天塌地陷,两人同时跌落陷坑。随即天降一张黄色大网,将两人罩在当中。 那陷坑约有一丈多深,再加上那张捕兽用的大网,一般人根本就不可能再逃出去。幸好陷坑底下没有什么尖刀利器,否则两个人不死也要受伤。赫兰玉双先是惊慌失措,随即本能的挥舞手中单刀,就想要破网而出。哪知道那张黄色大网坚固异常,用刀根本就砍不断。 赫兰玉双连砍了十几刀,却发现根本砍不断大网。她急了,深山老林的被这种捕兽的大网困在陷坑里,若没人来救,后果不堪设想。她也顾不得再和冷东海闹了,带着哭腔问道:“死胖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网砍不断啊!” 同样被网住的冷东海哭笑不得,“我说二小姐,你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难道我就知道了?咱们不是一起来的?叫我看哪,咱们八成是让人家当野兽给网住了!” 冷东海倒没有赫兰玉双那么恐惧,车到山前必有路,总有办法就是了。冷东海抽出他的得意兵器破菜刀,对着大网就砍了下去。好在冷东海的菜刀非比寻常兵刃,一刀砍下去,总算把结网的绳子砍断了半根。 赫兰玉双见状大喜,“死胖子快点儿砍!” 她话音刚落,便听到陷坑外有人用蛮语大吼。赫兰世家原是蛮族出身,所以赫兰玉双听得懂蛮语,她听到外面的蛮人吼道:“抓住了!抓住了!快快快,他们要把网子给砍坏了!” 随即两人便看到陷坑外有十数张弓弩指向二人,十数张狰狞可怖的蛮人大脸在陷坑上一起向下张望。一个披着豹皮,头上插着一根红色锦鸡毛的蛮人头子看见两个人,先是一愣,随即喝道:“不对!这两个人不是他们的首领,是跟班的!” 赫兰玉双急忙用蛮语回道:“你们误会啦!我们只是路过的人,误落陷坑,我们不是你们要抓的什么首领,也不是什么跟班的!” 众蛮人听了,一起大眼瞪小眼道:“这个女人会说我们的话?难道真是抓错了?” 那蛮人头子嚷道:“不对!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有人路过?嘿,这些人奸诈得很,小心中了他们的诡计!这两个人带着兵器,明明都会武功,连捕兽网都给他们砍破了,他们一定那人派来的探子!快把他们抓上来,送回去给大洞主,仔细拷问一番,不怕他们不招!” 众蛮人都觉得有理。那蛮人头子冲二人喝道:“你们要是再敢乱动,我就让人把你们射成刺猬!快,大家把网缚紧!” 蛮人们一起用力,将大网缚紧,又用搭钩把两个人从陷坑里搭了上来,先是夺了他们的兵器,随即点了两个人的穴道,又用粗绳索捆了起来。两个人被四马攒蹄,捆成粽子一般,两个蛮人用一根杠子搭着一个人,往一旁的崖壁上攀援了过去。 这些蛮人翻山越岭的本事高超,在崖壁上行走也不吃力。任凭赫兰玉双怎么解释,这些蛮人也不理会,只把他们当成细作给绑回去。有个蛮人看好了冷东海的菜刀,就把那菜刀连同刀鞘插在自己腰间。 冷东海抱怨不已,“姓赫兰的,你再任性吧!这下可好了,就因为一只鸡,闹的咱们给这些蛮子抓回去,我要被他们剜心挖肝做醒酒汤,你恐怕也要给人当压寨夫人了!他娘的,这什么运气嘛!在深山老林里练练刀法惹着谁了?” 被缚在杠上的赫兰玉双同样气愤,怒道:“还不是因为你小气!一只鸡都要二两银子!你要是不那么小气,我会向你出刀?这下楚随心他们也不知道我们去了哪里,又能到哪里救我们?天哪,我们这下怕是在劫难逃了!” 冷东海眼珠一转,嘿嘿笑道:“哎,姓赫兰的,你这人就是开不得半点儿玩笑!这么样吧,万一待会儿你真成了压寨夫人,别忘了向他们的寨主求求情,搭救我一下!咱们好歹也是一起来的,不念鱼情念水情嘛!” 赫兰玉双没好气骂道:“滚你的臭乌龟王八蛋!都是你害人,非要收什么银子,这下好了,银子没收到,倒连我也给搭进去了!我要是做了压寨夫人,我第一个割了你的舌头,让你再乱嚼舌根!” 冷东海咂嘴道:“啧啧啧,小妞脾气还不小!你可是赫兰家的二小姐,你差那二两银子吗?你和我这小要饭的争什么?” 赫兰玉双瞪眼道:“我是不缺那二两银子,可是我也不能让人随便就当成肥羊来宰!我们赫兰家横行临山郡,谁敢在赫兰家的头上动土?那是活拧了!” 冷东海不屑道:“别吹牛了!现在人家就在你头上动土,都把你捆起来了,你能怎么着?还不是跟我一样被人捆着!可怜哟,可怜我小要饭的被一群野蛮人给抓起来了,空有一身的盖世神功,却不得施展!” 赫兰玉双嗤之以鼻道:“呸!什么盖世神功,还不是被我追着打!” 冷东海笑道:“那是我让着你,好男不跟女斗嘛!不然的话,就你那两下子,真不够看的!要说打架,还是你祖宗有两下子,连什么吴青山,区狂徒那样的高手都不在话下,你呀,比你祖宗差远喽!” 赫兰玉双刚想反驳,忽然听到一个女子的悦耳声音道:“是什么人,敢自称有盖世神功?”这女人却是说的龙越国官话。 两人扭头望去,却是一个蛮人女子站在前方路口,这蛮人女子长的漂亮异常,只是嘴巴略大了些,一身虎皮装,头上戴着蛮人的金冠,上面插着五彩的雉鸡羽毛,耳朵上挂着两个碗口大小的金环,脚上穿着虎皮靴,手中提着一条银色标枪,既漂亮又威武。 那十几个蛮人见了这女子,急忙放下二人,一起下拜道:“参见洛龙夫人!” 那蛮人头子道:“夫人,这两个人必是那人的细作,想要探听情况,却误触了林中的机关,跌落到陷坑,被我们给擒了来!我们正要押回去,交给洞主大人!” 冷东海喜从天降,这洛龙夫人既然听得懂龙越话,那可就有救了。小要饭的连声念佛,大声道:“这位夫人,误会了啊!我们只是路过的人,给他们当成细作抓了来!我们实在是冤枉,快把我们放了吧!” 洛龙夫人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洛龙夫人道:“你少诓我!这八百里驮龙山,人迹罕至,我这洛龙洞一带,更是偏僻无比,一年也见不到个人影,你们若不是那厮的人,又怎么可能找到这里来?” 冷东海辩白道:“夫人,你说这话可就冤枉小要饭的了!我原是龙越国丐帮的弟子,是个正经人,和你说的那个什么人,八竿子也打不着!我们原是借道要去桑兰国,我和我这朋友赫兰姑娘是吃饱了饭,要比比武,才误闯到这里来,结果给他们擒住了,我们绝不是什么奸细!” 洛龙夫人笑道:“你也不急着解释,等下我们拷问一番,自然就清楚了!押走!” 众蛮人答应一声,把两人一路抬到一处位于半山中的洞穴外面。蛮人们这才把两个人放了下来。两人抬头看,只见洞口上刻着洛龙洞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洞口有蛮兵听说拿到了两个奸细,立刻飞奔进去报信。时间不大,洞子里传出话来,让把这两个奸细押解进去,洞主大人要亲自审问。 两人被众蛮兵推推搡搡押进洞内,冷东海一路走一路瞧,只见洞壁上每隔两三丈就插着一根火把,每隔三五丈就有持着兵器的蛮兵站岗。冷东海心中暗道,这支蛮人看来数量不少! 不多时,两人被押到洞中深处,只见正中有一个石头宝座,宽有丈余,上面铺着虎皮,宝座上坐着一个威风凛凛的蛮人头领,只见他身披虎皮,赤着脚,头上戴着蛮人的金冠,上面插着十余根天鹅毛,鼻子上穿着一个大金环。这蛮人头领满身都是肌肉块,看着就有无穷的力量。 宝座前,站着十余个蛮女,在蛮人中倒也有些姿色,只不过都长的大手大脚,看起来有些力量,不是一般人能降服的。 冷东海冲着宝座上的蛮人大声道:“你就是洛龙洞主吗?你手下这些人把我们当成什么奸细给抓来了,唉,这可搞错了!我们不是什么奸细,我们要去桑兰国,是路过这里的行路人!还请洞主开恩,放我们回去,我们的朋友还在等着我们呢!” 那洛龙洞主听不懂龙越话,只好瞪着一双铜铃大的眼睛,呜哩哇啦说了一堆蛮人的话,冷东海也听不懂,急得头上冒汗,回头道:“赫兰二小姐,人命关天哪,你好歹也给翻译一下!” 两人正说着话,那洛龙夫人从外面提着标枪大踏步走了进来,先向那洞主行了个鞠躬礼。那洛龙洞主欠身答礼,满脸堆笑让洛龙夫人坐在他身旁,又和洛龙夫人热烈的攀谈了起来。 赫兰玉双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那洛龙夫人把冷东海的话转述给洛龙洞主。洛龙洞主听了,满脸狐疑,上下打量冷东海和赫兰玉双,随后那洞主又向洛龙夫人说了一番话。 洛龙夫人道:“你们两个小子倒有钱得很嘛,连屠鹿这样的刀也在你们手里!” 冷东海大喜道:“夫人果然眼光高明,居然认得我的屠鹿刀!嘿嘿嘿,我那屠鹿刀可是世上少有的宝刀!是切金断玉,削铁如泥的宝贝!” 洛龙夫人冷笑道:“所以说你小子是奸细半点儿也没错!普通人怎么会有屠鹿刀?你分明就是冷千君派来的奸细,还敢狡辩!看来不用力打你,你不是会招的!小的们,给我拖下去,先打二十棍再说!”众蛮人答应一声,就上来拖冷东海,赫兰玉双在一旁忍不住笑。 冷东海大惊,高声道:“慢着!慢着!哎呀,夫人哪!你长的如此花容月貌,应该是讲道理的人嘛!我们武林中人,出门带着什么兵器不正常呢?哦,我有一把宝刀,就不能带着宝刀出门赶路,非要藏在家里?” 洛龙夫人冷冷道:“那我就叫你死个明白!冷千君说过,只要能占了洛龙洞,就是让他把手中的宝刀献出去也无妨!那分明就是你手里这把屠鹿刀了!我看若是不用力打你,你小子还是要满口谎言!小的们,再加力抽他四十个嘴巴!” 冷东海急的跳脚,“夫人,误会啦!慢着慢着!这四十个嘴巴可不能打呀,打了就把嘴巴打烂了!我冷东海混江湖,全凭这一张嘴,打坏了可如何是好?这样,我说一个人,龙越国的安越侯楚随心,那是我义兄,他就在离此不远处,我们就是随他前往桑兰国的,你信不过我,应该信得过他吧!” 洛龙夫人大怒,喝道:“你这厮还敢狡辩!哪个不知道龙越国的安越侯是楚成隆?你这厮满嘴谎言,欺我不知道龙越国的事么?小的们,给我再加一百耳光!”赫兰玉双听了,在一旁已是笑得花枝乱颤。 冷东海抱怨道:“赫兰玉双,你他娘的不帮忙解释一下,还在一旁看热闹!老子要是被人给打死了,下一个就轮到你!” 赫兰玉双乐不可支道:“该!让你一天天的满嘴胡说八道,这就叫报应!” 冷东海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冲着洛龙夫人喊道:“夫人哪,你听我解释!你说安越侯叫楚成隆,那已经是老黄历了!楚成隆早就把位子传给他儿子楚随心了。” 冷东海又一指赫兰玉双,“你看见跟我同来的女人没?这就是新任安越侯楚随心的小老婆,叫赫兰玉双!你把她留在这里做人质,我回去请安越侯来,你向他当面问清,准没有错!我给你讲,我绝对不是什么冷千君派来的奸细,我都没听说过这个人哪!” 第三十四章 天下熙熙 冷东海一番巧言,以屠鹿刀和赫兰玉双作为抵押物,才得以逃回去向楚随心报信。楚随心闻讯大惊,立刻率离尘宫四弟子和冷东海来到洛龙洞与洛龙洞主和洞主夫人交涉。古树参天,隐于惊天崖壁之侧的洛龙洞,迎来了最尊贵的客人。 洛龙洞主铁成获和洞主夫人安星绮在得知楚随心一行的真实身份后,当场向楚随心和冷东海、赫兰玉双道歉,赔罪,并归还了冷东海的屠鹿刀。这些蛮族人对楚随心从这些远方来的朋友表示了热烈的欢迎。 众人团团围坐,蛮族人摆上了大盆的牛羊肉,大翁的天青酒,请楚随心等人饱餐了一顿。席间,蛮族人更是载歌载舞,以表达对客人的欢迎。楚随心倒也不介意多几个直爽的蛮族朋友,人在江湖飘,哪里不需要朋友呢?所以楚随心安然吃喝。 楚随心见洛龙洞主夫人安星绮身姿婀娜,容貌艳丽,通晓龙越风俗,又会讲龙越官话,绝不像蛮族女子。因此笑问道:“冒昧请问夫人,是否祖上有龙越血统?” 安星绮略一沉吟,便莞尔笑道:“侯爷果然是慧眼!我娘亲是龙越国人,随父亲来到桑兰经商,后在桑兰定居,再后来将我许配给我家洞主,我才做了洛龙夫人。” 楚随心见她介绍自己身世,先是沉吟了一下,随后简单一带而过,笑容有些勉强,那必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也就不再当众问了。酒酣之际,楚随心又向铁成获和安星绮打听冷千君的情况。一个冷千君何以让数千蛮族人如临大敌? 洛龙夫人安星绮叹息道:“侯爷你有所不知,这冷千君是个极神秘的人物,是近两年才在桑兰国成名的高手。他是一个马贼头子,手下有上千号马贼,其中不乏武艺高强的人,这伙人横行桑兰国,鱼肉百姓,搞的是天怒人怨!” 原来冷千君率着这伙千余人的马贼,先是夺了关通县,随即率众横扫了桑兰国十余个州郡,一路烧杀抢掠,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地方官兵连吃败仗,地方文武官员都望风而逃,百姓们自然遭了殃。 桑兰国王河范在得到地方官府的报告之后,暴怒,撤换了十余处地方官员,又调集重兵围堵冷千君,国王派来的官兵在大将河远图的率领下,连续打败了冷千君多次,这才重挫了他的嚣张气焰。没想到这厮竟然带着人马钻到驮龙山中,和官兵打起了游击。 驮龙山地处龙越、桑兰两国交界,古树参天,地形复杂,易守难攻,所以一时之间官兵也奈何他不得。这厮索性带着手下那群人,从马匪变成了山匪,不但欺负百姓,还打起了几洞蛮人的主意。 冷千君和手下众匪先后袭击了洛龙洞和金朵洞、雍良洞等蛮洞,杀死两三千蛮人,夺得钱粮兵器无数,还俘虏了许多蛮婆,抓回去做苦工。长得略有姿色的,便供其淫乐,一时间引得众蛮人愤恨。 三洞也曾联合派出精兵,想要抄了冷千君在独龙峰的老巢,没想到中了计策,反被冷千君率人杀死大半。尤其以洛龙洞的伤亡最大,三洞洞主还因此结怨。从那之后,洛龙洞主就率众迁移到如今这里,只守住自己这一方天地,不再和外界接触了。 桑兰国也有正道的武林高手去刺杀冷千君,十余次刺杀都失败,死伤甚众,只能铩羽而归。就连桑兰国最强的宗派白羽宗二弟子凌井方都死在冷千君的刀下。桑兰国已经到了闻冷千君之名,可止小儿夜啼的地步。 五天前,有冷千君手下喽罗送来一封信,要求洛龙洞主交出洞主夫人安星绮和一百蛮婆与三千两黄金、一万两白银出去,否则数日后就要刀兵相见!冷千君扬言,若洛龙洞人不服,他就要亲临洛龙洞,把洛龙洞大小蛮人杀个鸡犬不留。 洞主铁成获闻讯暴怒,他对安星绮爱若至宝,这冷千君如此欺人太甚,如何能忍?蛮族人在之前和冷千君手下人交战时,得到一个重要情报,每逢大战前,这位冷千君都会率领两三个得力手下查看交战地形。 因此众蛮人在洞穴附近将捕兽用的陷坑改挖成陷阱,准备活捉前来探路的冷千君,却没想到先捉到了冷东海和赫兰玉双。尤其经过询问,得知冷东海姓冷,就更加令人怀疑他的身份了。 不过冷东海矮胖,长相并不像传说中的冷千君,所以洛龙夫人也怕误伤好人,才让人放了他,让他回去请楚随心来答话。 当冷东海听到安星绮介绍完冷千君的事情之后,气愤道:“他奶奶的,这人姓什么不好,非要跟老子姓冷?我们冷家何时出了这么个披着人皮的畜生!” 楚随心却向洛龙洞主夫妇笑道:“洞主,夫人,如此说来,这冷千君不过是个小小的贼头罢了,手下也不过千余人而已。我刚才听说,你洞中也至少有五千人马,却为何怕他?” 安星绮叹息道:“楚侯爷你有所不知,这冷千君自己就是高手,他手下还有四大金刚和一个老供奉,都是武功绝顶的高手。上次我们三洞联合,凑了七千精兵,还不是给他杀的大败?冷千君座下那些高手神出鬼没,个个以一当十,以一当百,临阵先斩杀了我蛮族大将,以至我方群龙无首,才有前次的大败!” 楚随心等人这才恍然,原来冷千君是有武林高手相助,难怪可以横行桑兰无人能挡呢!如今虽然楚随心有了木灵珠,可以短暂跻身高手之列,可是面对这样的对手,也没有必胜的把握。而且,楚随心和洛龙洞主素无交情,今天不过是坐在一起吃了一顿饭,没有必要为了一顿饭就为人拼命吧? 安星绮是个聪明人,一见楚随心沉吟,就猜到他心中所想。 安星绮笑意盈盈走到楚随心身旁,先是奉茶,随即万福下拜道:“侯爷,我久闻安越侯扶危济困的大名,如今亲眼得见侯爷本尊,实乃三生有幸!如今洛龙洞危在旦夕,非侯爷不能解此厄难,还请侯爷出手相救!” 楚随心和冷东海等人面面相觑,楚随心思考了片刻,这才笑道:“洞主,洞主夫人,实不相瞒,我楚随心只是带着这些兄弟姐妹路过此处,我和冷千君素不相识,彼此没有什么仇怨,就因为吃了洞主和夫人的一顿饭,就要和冷千君生死相向,这未免有点儿说不过去吧?” 安星绮把楚随心的话转达给铁成获,铁成获也无话可说。楚随心所说是事实,毕竟这冷千君是怎么样个形象他都不清楚,这人是好是坏也只是听洛龙洞主夫妇一面之辞,楚随心无论如何也不会因此就和冷千君翻脸为敌。 楚随心指着冷东海、离尘宫四弟子和赫兰玉双,一脸正色道:“洞主,洞主夫人,我武功低微,这次来桑兰国,一路全凭着这几位兄弟姐妹照应,你们洛龙洞的事,可不是他们份内必须要做的事。就算是扶危济困,仗义行侠,那也得量力而行!” 安星绮听了,只好点头,楚随心说的道理原也不错。 楚随心又道:“照你所说,这冷千君和他手下都凶残无比,你们七千蛮族人精兵都吃了大亏,我们这六七个人也没有把握说就能必胜冷千君。况且我们和冷千君素未谋面,他是好是坏,我们都只是听夫人一面之辞,一面之辞不可尽信,这话不错吧?” 安星绮低下头,一张俏脸有些黯然,轻声道:“侯爷说得是!这的确只是我们洛龙洞自己的事,与侯爷和你这些扈从都无关!” 楚随心道:“那倒也不是说完全和我们无关,这样吧,我提这么两个要求,你看看妥不妥。如果你觉得合适,那我们就留下,视情况帮忙,如果你觉得不合适,那就算了。如何?” 安星绮美丽的眼眸中又有了一丝光亮,她抬起头,望向楚随心,有些激动道:“侯爷有话请讲!” 楚随心道:“第一,我们要藏身于你们蛮族人之间,我得先搞清楚这冷千君是个什么人,如果他真是如你所说,无恶不作,那我才能和他动手。第二,这些兄弟姐妹不是我的扈从,要和冷千君这些人动手,可能不死即伤,所以也得让他们也有实惠才行!我楚随心不能慷他人之慨!” 赫兰玉双瞧了瞧楚随心,忽然道:“哼,看不出来,你小子还算有良心!” 楚随心笑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又俗话说,无利不起早,我怎么能让别人跟着我玩命,却一点儿好处都没有呢!” 安星绮点头道:“好,既然侯爷愿意帮忙,那安星绮就先行代族人谢过侯爷了!如果打退了冷千君,侯爷这几位朋友可以随我到族中的藏宝洞中去,随意捡取一两样金珠宝贝或是武功秘籍,如何?” 安星绮话还没说完,旁边就有一个眉心有刀疤的中年蛮人站出来,一脸愤怒的阻止道:“洞主夫人,这事恐怕不妥吧!咱们的藏宝洞岂能容外人进去?藏宝洞的宝贝都是全族人数百年来积累下的,如何能让外人拿了去?那样岂能对得起咱们洛龙洞的列祖列宗?” 安星绮摆手道:“阿目二头人,你不必说了!倘若此一战,没有楚侯爷帮忙,我们多半凶多吉少。全洞的族人若都战死,那藏宝洞还有何意义?还不是便宜了冷千君一伙?难道我们要做舍命不舍财的守财奴吗?” 阿目二头人怒道:“洞主夫人,虽然你们夫妇执掌本洞大权,可是凡有重要大事,也要我们各头人共同议定才能做准吧?这人号称安越侯楚随心,你怎么就能证明他是楚随心,而不是冷千君派来的奸细?” 下一刻,冷东海的屠鹿刀已经架在了阿目二头人的脖子上。冷东海厉声道:“我们若是冷千君的人,还和你废什么话,我一刀就能割了你的头!” 阿目二头人虽有蛮力,可武功却差得远,只见他的脑门上,冷汗涔涔而下,他只好色厉内荏道:“姓冷的,这是在我们洛龙洞,你可不要乱来!” 第三十五章 仇人相见 上千蛮人提着蛮牌蛮刀,在洞主铁成获和夫人安星绮的率领下,离了洛龙洞,来到前山的平旷处排开阵势。中间有百余蛮人精兵作为中军,簇拥着洞主和洞主夫人。任谁也没想到,冷千君会让人下战书,邀请铁成获和安星绮率众到山前这处平地决战。 铁成获和安星绮率众准时赶到山前的平地时,冷千君早已经带人先到了。冷千君一行只有七个人,冷千君本人,他手下四大金刚,还有一位白胡子老供奉,外加一个捧着刀的年轻侍从而已。其余马贼根本不见踪影。 平地中间摆着一张大八仙桌,两把椅子,桌上有茶壶,茶盏,桌后坐着冷千君,右侧坐着他手下白胡子白发的老供奉。四大金刚站立在两旁,捧着刀的侍从站在冷千君身后。冷千君早就提前选好了战场,只等洛龙洞主夫妇前来自投罗网。 铁成获和安星绮等人久闻冷千君的大名,却一直没机会见面。今天一见,原来这冷千君竟然是个面如冠玉,道貌岸然的青衫书生,看起来哪像一个穷凶极恶的匪首?真可谓人不可貌相!要不是这人眼中带着三分邪气,真看不出来是个坏人。 冷千君见了安星绮,立刻坐直了身子,眼中放出异样的光芒。他前些日子才听说洛龙洞主的夫人安星绮貌美如花,如今一见,果然不假!这洞主夫人不过二旬年纪,杏眼桃腮,齿白唇红,身段婀娜,减一分嫌瘦,增一分则肥,虽然嘴巴略大了些,但也别有一番风韵。 只见安星绮英姿飒爽,头上戴着一顶蛮人贵妇才有的金冠,金冠上插着五彩色的雉鸡翎毛,耳朵上坠着两个足有碗口大小的赤金环,身上虎皮袄,虎皮裙,脚上蹬着一双虎皮登山靴,手中提着一条银光灿烂的小标枪。杏眼含威,犹如一汪春水,波光闪耀动人。酥胸半掩,似那起伏山峦,让人心荡神摇。 冷千君见了这等美人,顿时骨头都酥了,只恨不能立刻把安星绮抓过来吞进肚里去。这样的绝色女子,却嫁给一个蛮子做洞主夫人,简直是暴殄天物!冷千君阅女无数,第一次见到这等既野蛮又性感的女子,实在是心痒难捱至极。 不光冷千君如此,连他身边的四大金刚和白发白胡子老供奉的眼中都冒出了贪婪的光芒,可见这安星绮的美貌确实非同凡响。冷千君心中暗道:早知道这个美人如此动人,老子早就带人杀进洛龙洞抢人了! 冷千君坐在椅子上,强压下心头的邪火,摇了摇手中画着山水的折扇,故作镇定,微微一笑道:“在下就是人送绰号横行八州的冷千君,对面来的可是洛龙洞主和洞主夫人吗?” 安星绮手执标枪,迈步上前,满面寒霜道:“我们就是铁成获,安星绮夫妇,你就是那马贼头子冷千君吗?” 冷千君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这个娘们虽然长相出众,可说话怎么这样难听?什么叫马贼头子?老子是堂堂驮龙寨大寨主! 冷千君朗声道:“我正是驮龙山明傲峰的驮龙寨大寨主,横行八州冷千君!洞主夫人,你们此行可是前来应邀决战的吗?” 安星绮冷冷道:“既然冷大寨主下了战书,约我们在此决战,我们洛龙洞当然要赴约了!前次你用诡计,杀了我洛龙洞两员大将,斩了我们近三千精兵,这血海深仇怎么能不报?但是不知道今天冷大寨主是要斗阵法,还是要比功夫啊?” 冷千君把双脚翘在桌上,眯起眼睛一脸傲慢道:“你们不过是些未开化的野蛮人罢了!斗什么阵法?你们又能懂得什么阵法?比功夫就更不用说了,你们洛龙洞能有几个高手?” 冷千君笑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其实只要你们洛龙洞肯交出一个人来,大家就可以化干戈为玉帛,以后都是朋友,又何必非要刀兵相见呢?” 安星绮当然知道他要说什么,只是冷笑道:“这话怎么讲,我们洞里有什么人能让你冷大寨主惦记的!” 冷千君放声狂笑道:“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只要你!你既会武功,又识文断字,还有倾国倾城的容貌,何必跟着那个连字也不识的蛮子在这鸟不拉屎的山洞里受苦?本寨主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武功高强,又懂得怜香惜玉,你从了我,做个压寨夫人,将来有一天我夺了桑兰国王的位子,封你做个正宫娘娘!岂不美哉?!” 安星绮把手中的标枪往地上顿了一下,怒斥道:“你这个臭不要脸的山贼,一向欺男霸女,恃强凌弱,人见人恨,我只恨不能把你剥皮抽筋!我们洞主乐善好施,宅心仁厚,像你这种货色也配和我们洞主相比?嘿,想让老娘从了你这奸贼,别做梦了,就是海枯石烂那一天你也别想!” 冷千君大怒,冲手下四大金刚喝道:“茅老三,涂老四,去,把这个说大话的娘们儿给我拿下!叫她知道知道,谁才是这八百里驮龙山的真正主人!” 四大金刚中的茅老三和涂老四答应一声,各抄兵器上前,茅老三用刀,涂老四用棍,就要对安星绮出手。冷千君架在桌上的双脚抖了起来,得意已极,他仿佛已经看到安星绮躺平在他的床上,宽裙解带了。 铁成获见那两个大马贼竟然要对爱妻出手,不由冲冲大怒,狂吼着,提着长杆铜锤奔向茅老三,十几丈远,转瞬就到。当头重重一锤砸下,速度又急又快。 茅老三身材比寻常人高大,可是铁成获比他还要高上一头,这一锤带着呼啸风声砸来,的确是非同小可。茅老三知道蛮人力猛,所以并不和他硬拼,身子向左轻轻一侧,手中钢刀顺着锤柄倒削了过去,就想一刀砍断铁成获的手指。 铁成获的武功并没有名师传授,也没学过什么正统的武学,都是看着秘籍自悟,或是在打猎时,或是在战场上与人搏杀时练出的本领,仗着自己力大凶猛,悍不畏死而已。如今对上四大金刚里武艺高强的茅老三,自然讨不到什么便宜。 只见铁成获一锤砸空,咚一声砸在了地上,把地面砸出一个一尺多深的坑来。但是铁成获在多次与野兽和对手的搏杀中学会了保命之技,所以在这关键时刻也不吃亏,一锤砸空后,他便用左手去按茅老三的刀身,同时右手急撤回大锤,横摆手中的长杆铜锤,试图压下茅老三的钢刀。 茅老三一刀没能削中铁成获的手指,也吃了一惊,他原以为这身材长大的蛮子只是个莽夫,可以轻易战胜。哪想到这个蛮子头不止应变奇快,出招收招的速度也快,竟然一刀没中,还被他乘势反击了一下。 只见茅老三施展开粘字诀,手中的钢刀不离铁成获的大锤,死死用内力压制铁成获的兵器,不让他使出杀招来。铁成获空有一身蛮力,无处施展,只能挥舞大锤,大吼连连,“畜牲,你敢不敢和我决战?”茅老三只是一边出刀,一边冷笑。 另一边,涂老四根本没把安星绮放在眼里,他涂老四的狂狮棍法独步武林,这个像花瓶一样的漂亮女人有何可怕之处?要不是寨主吩咐只能捉活,他简直不出三招就能把这娘们给杀死。涂老四把一条棍耍得虎虎生风,围着安星绮游走。 涂老四边耍大棍边笑道:“小娘子,我家大寨主看上你了,你就乖乖从了他吧!从今后你做了压寨夫人,吃香的喝辣的,还有一大票兄弟尊敬你,不比你在这破山洞做什么洞主夫人强百倍?” 安星绮嗤笑一声,狠狠啐了一口,骂道:“你这毛贼,还不快去死!”安星绮把手中一条银色标枪舞的团团生风,涂老四急切之间还真难以拿下他。 冷千君见状,咧开嘴开心的笑了,搭在桌上的两只脚抖动的越发急了。这洞主两口子还真够实在的,竟然主动上阵和自己手下的两大金刚拼起来了。上次我能用内应把你们三洞联军打个大败,难道这次就不能用计打败你一个洛龙洞吗? 冷千君拍了三下手,声音响亮。只见蛮人中,一个眉心有刀疤的中年蛮人站了出来,回头大声道:“众位族人,大家听我说一句,咱们现在已经被驮龙寨的人马给包围了!冷大寨主已经承诺,只要咱们献出洞主夫人安星绮,他就罢兵宁人。咱们何必为了一个女人,使全族兄弟战死?” 众蛮人一片哗然,有蛮人不服,愤怒问道:“阿目二头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咱们洛龙洞只有战死的人,没有投降的人!上次驮龙寨偷袭我们三洞联军,使我们族人死伤上千人,这仇还没报呢!如今怎么能献出洞主夫人?难道姓冷的要我们把你阿目二头人的人头给献出去,我们也工献出去不成?” 头上插着两根黄色雉鸡毛的阿目二头人一时语塞,随即怒道:“胡说!我和冷大寨主是朋友,私交甚密,他怎么会害我?就是冷寨主要扶我到洞主之位,咱们以后每年只须缴纳一定的金银,驮龙寨就会保护我们!以我们洛龙洞的实力,难道还想战胜驮龙寨?怕不是在做梦吧!” 阿目二头人话音刚落,四面的树丛中就杀声震天,只见上千的山贼密密麻麻,从林中现身,前排的山贼手中都端着弓箭,直指场中这些蛮人。后边的山贼也都各执明晃晃的刀枪,原来驮龙寨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洛龙洞的蛮人上钩。 正在和两大金刚对战的安星绮和铁成获回头望见这一幕,大惊失色。夫妇二人赶紧退到一处,紧张的望向冷千君。 阿目二头人大笑道:“大家看到没有,放下武器,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洞主带来咱们千余人,留下三千余人守备洛龙洞,现在咱们给人围住了,反抗就只有死路一条!听我的话,放下兵器,以后我带着你们跟冷大寨主混,咱们还能有条活路,要是跟着铁成获,嘿嘿嘿,除了死就没别的选择了!” 冷千君收了两只脚,意味深长道:“不对啊,我不是听说铁大洞主找来一个很厉害的帮手,什么龙越国的第一废物侯爷,楚随心嘛!听说这位楚侯爷带着一个会武功的死胖子和五个美娇娘来帮忙,冷大爷我可最喜欢女人了,何不请楚大侯爷出来相见哪?” 第三十六章 白胡子供奉 大笑声中,楚随心头上顶着青色斗笠出现在冷千君面前。楚随心伸手摘下斗笠,笑嘻嘻道:“不容易啊!还真想不到,我楚随心出名都出到桑兰国了!竟然连一个山贼头子都听说过我的名声!” 楚随心身后,是离尘宫四美人和赫兰玉双,刚才几个人都躲在百余名精锐蛮兵当中,谁会想到冷千君竟然知道楚随心等人的存在。不过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有阿目二头人这样一个内鬼泄露底细,难怪冷千君会知道楚随心的存在了。 冷千君从桌后一跃而起,狂掠而来,到了楚随心面前三丈远处,稳稳站定。微风吹着冷千君的青衫,越发显得他玉树临风。一身黄衣的离尘宫弟子兰昔月如临大敌,跨前两步,挡在楚随心面前,喝道:“山贼,不得对侯爷无礼!” 楚随心上下打量冷千君,笑道:“可惜这副皮囊了!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冷千君手中摇着折扇,狠狠啐了一口,不屑道:“做贼?窃钩者诛,窃国者侯!说的不就是你和我这两种人吗?我落于草莽,这些人就叫我山贼,我若是坐在朝堂之上呢?嘿嘿,我看也不见得比你差!” 冷千君上下打量兰昔月,啧啧赞道:“楚大侯爷,你这个小马子长得还真不错嘛!不单人长得不错,还知道护着你这个天底下最大的废物!真他娘的让人羡慕妒忌恨哪!你放心,等下冷大寨主杀了你之后,你手下这几个妞,冷大寨主全收了!” 兰昔月脸上一红,斥道:“臭山贼,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请你放尊重些!” 楚随心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道:“昔月姑娘,你也不必和他一般见识,你要知道,狗嘴里从来吐不出象牙!他就是空生了这么一副好皮囊而已。哪像我楚随心,表里如一,人长得好,心肠也好!” 冷千君大笑不止,“光是人长得好有什么用?还不是个废物!废物就是废物,做事愚蠢至极,身为侯爷居然去得罪当朝的权臣!结果落得个只能跑路的下场!弄得有家难奔,有国难投!这样的蠢人,就是心肠再好又有什么用?” 楚随心怒发冲冠道:“放屁!楚某身为国家大臣,眼见得黎民遭难,天子受辱,如果连出来劝谏弹劾的勇气都没有,还有脸做什么侯爷?忝列高位,却尸位素餐,那是做臣子的行径吗?关键时刻敢站出来才叫汉子,至于事情不成,那是时运!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楚某岂能因一己私利而选择袖手旁观?” 冷千君讥笑道:“你身为侯爷,却连弱肉强食的道理都不懂,何其愚也!” 楚随心冷笑道:“弱肉强食,那是畜牲界的道理!人者,仁也,有仁爱之心才叫人,不然和畜牲有区别吗?弱肉强食?难道你没有小的时候?既然弱肉强食,别人怎么没把你给吃了呢!兔子弱,大象强,难道大象吃了兔子?果然土匪就是土匪,山贼就是山贼,不讲道理的东西!” 冷千君摆摆手,“楚随心,你这天底下最大的废物,我不和你做口舌之争!既然你觉得你有道理,咱们不妨比一比,看看谁的拳头大!这世道从来都是谁的拳头大,谁就说了算!说你是废物,是因为你在龙越国干不过种士良,到了驮龙山,你也照样打不赢我冷千君!” 冷千君一摆手中折扇,忽然向前如电掠出,如同一道疾风一般,手中折扇直刺楚随心咽喉。 一旁的兰昔月娇叱一声,抬步向前,舞手中绿色绸带,围住冷千君,只见冷千君身前三丈范围内,到处都是舞动的绸带,无论冷千君突向哪个方向,这些绸带都如影随形而至,缠住冷千君。绸影漫空,冷千君心头骇然。 兰昔月所用的招法,是离尘宫的迷魂绸,是宫主童秋素结合女子力弱的特点,为本门女弟子所创,专能以柔克刚,威力非同凡响。若是和寻常的武林人士比武,武功弱的人就只能被困在绸带当中,眼花缭乱之际,就会被绸带锁喉,浑身缠满绸带摔倒在地。 不过迷魂绸虽然强悍,可楚随心已经看出迷魂绸的弱点,所以前几天在来的路上他和兰昔月等人探讨过这个问题。迷魂绸的弱点就是太耗费内力,毕竟想要用柔软至极的绸子伤人,哪有那么容易? 宫主童秋素当然也知道迷魂绸的弱点,所以才派出四名弟子来捉楚随心,姑娘们联手,一加一的威力就要明显大于二。 冷千君初时也被迷魂绸的招式弄得头大,无论突向哪个方向,都感觉处处碰壁。坐在八仙桌旁的白发白胡子老供奉见冷千君在绸影中乱蹿,忍不住摇头道:“蠢才,蠢才!你跟着它转什么?任它千变万化,你只一路打去就是了!” 那白发白胡子老供奉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字字清晰传到冷千君的耳中,连楚随心也听得清清楚楚。楚随心的目光立刻落在了这个满头霜雪的老者脸上。 冷千君得了老供奉的指点,心头大喜,立刻集中全部内力,不管不顾,直扑兰昔月本尊。在连挨了三记绸影之后,他果然撞破绸影,突出重围,一把折扇直取兰昔月咽喉,兰昔月大惊。 安星绮和铁成获见状,各执兵器,扑向冷千君,一柄锤,一杆标枪,一条绿绸,将冷千君裹在当中。冷千君大喝一声,手中折扇上青色光芒暴涨,以一敌三,犹然不落下风。 旁边四大金刚见状,都大怒。茅老三啐道:“呸,以众凌寡,算什么英雄好汉!茅三爷在此,岂能容你们放肆!”茅老三挺手中钢刀,来助冷千君。旁边离尘宫的紫衣鲁娉婷见状,也喝一声,舞着绸子来战茅老三。 涂老四骂道:“三打一,不要脸!”也挺棍上前,早有离尘宫弟子绿衣的胡碧波向前,截住涂老四厮杀。 用剑的二金刚乐老二也扑上前,这边有离尘宫青衣洛冥河上前,捉对厮杀。 用禅杖的光头大金刚张老大怒目横眉,来打楚随心,却是赫兰玉双挺刀相迎。十二个人,在空地上刀剑相向,楚随心的目光却始终落在那老供奉身上。 白发白胡子的老供奉端起桌面的茶碗,悠闲喝水,仿佛场中的局势与他无关。站在桌后,怀中抱刀的年轻侍从见主人和人过招,也有些跃跃欲试。林中那些山贼没有得到大寨主的命令,又唯恐放箭会伤到大寨主和四大金刚等人,所以只是遥遥呐喊,并不上前。 一场大混战,只见刀光剑影,绸子翻飞,离尘宫四弟子从未对阵过这样的高手,一时间都全神贯注,倾尽在师门所学的本领。 斗过三十合后,冷千君倍感吃力,毕竟他手中只是拿着折扇。要说用折扇当兵器,平时欺负一般人是足够了。可对面都是拿着兵器的高手,叫他如何不慌?他边战边退,用眼角的余光去看自己的侍从。 那抱刀的年轻侍从见状,大喝一声,双脚点地,凌空跃起,将怀中的宝刀掷向冷千君,同时高声叫道:“主人,接刀!” 冷千君大喜,忽然跃起,将手中价值百金的折扇掷向铁成获。安星绮眼明手快,一挺标枪刺向冷千君的小腹。冷千君人在空中,再次奋力向上一拔,人又突地拔高二尺有余。冷千君双脚在标枪上用力一点,一个翻身,将宝刀稳稳接在手中。 铁成获一锤砸向那把折扇,没想到那折扇应声而转,倒飞向冷千君的侍从。那年轻侍从眼明手快,一把接住飞来的折扇,一个倒纵,稳稳站在一旁。冷千君早把手中的刀鞘甩出,那侍从又将刀鞘接住,冷千君得意已极,放声大笑。 冷千君的宝刀出鞘,刀身雪亮,如同半空中打了一道闪电一般,众人都感觉身上一寒,楚随心忍不住出言赞道:“好刀!” 赫兰玉双见了冷千君的宝刀,也大为羡慕,叹道:“这可真是一把好刀,一定能切金断玉,削铁如泥!” 冷千君宝刀在手,胆气立刻壮了起来,喝道:“三打一就了不起吗?看冷爷爷的刀法!”冷千君舞起宝刀,四下里立刻寒气森森,只见星星点点的刀光,斩向兰昔月以及安星绮、铁成获夫妇。 安星绮和铁成获慌忙用兵器隔挡,却只听得噌噌两声响,银标枪和大铜锤都被宝刀斩成两截。这夫妇二人真是大惊,只得将手中的半截兵器当成暗器掷向冷千君,二人借机后撤。 冷千君放声狂笑,挥刀将两个半截兵器击落在地。兰昔月见安星绮夫妇遇险,只好硬着头皮用绸带来迎冷千君,可是柔软的绸带竟然也被宝刀给斩成三截!三人都失了兵器。 铁成获反应倒快,回头高喊道:“刀!”有精锐蛮兵反应极快,立刻将手中的蛮刀丢向铁成获,铁成获一个翻滚,一把接了蛮刀,转身又扑向冷千君,不出两个回合,蛮刀又应声而断。 那白胡子白发的老供奉悠然倒了一杯茶,仰头一饮而尽,自言自语道:“蠢才,蠢才,难道不知道擒贼擒王的道理么?” 白胡子白发的老供奉猛然把手中的杯子向桌面上一蹾,那杯子便嵌进了桌面。下一瞬,老供奉拔地而起,如同疾风烈火一般迅猛,扑向洛龙洞主铁成获。 与此同时,楚随心手中的青色斗笠脱手而出,直袭老供奉的腰间。 第三十七章 危如累卵 白袍白发白胡子的老供奉信之言满脸杀意,直扑铁成获。擒贼先擒王,只要能擒住这位洛龙洞主,一切便尘埃落定。还用在乎什么洞主夫人安星绮,什么废物楚随心还有他带着的五位美人,或是他那隐藏在暗处背着菜刀的兄弟?这位信老供奉做事从来都是这么直截了当! 虽然这老家伙一直在桌子旁悠然喝茶,可是他却一直在盯着场中的局势,计算着出手的最佳时机,他要一击必中。只是这次他有些失算了,他没有计算到那位废物侯爷会向他出手,而且出手的时机恰到好处,他也没有料到这位废物侯爷竟然是位深藏不露的高手。 青色斗笠打着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袭白胡子供奉的老蛮腰,楚随心脸上挂着微笑,随后掠空而来,扑向这位白胡子老供奉。楚随心的右手中,是一把闪着精芒的短匕,这把短匕,是铁成获和安星绮夫妇所赠,本是送给这位废物侯爷防身用的。 人在半空中的白胡子老供奉信之言挥左手重重斩出,正中青色斗笠,嗡一声响,斗笠颤抖了一下,转了个弯,斜插进地面的泥土里,却没有像他想像中那样爆裂开来。信之言心头一紧,他情知不妙。信之言忽然侧过头,惊骇到瞳孔大张,右拳急速挥出,打向偷袭他的人。 噗嗤一声响,一蓬血花溅出。人还在半空的老供奉信之言一声惨叫,他的右拳已经被短匕洞穿。在场的人,谁也没有想到这位废物侯爷出手会有如此的迅猛狠辣果决。一时间,众人都呆住了,这完全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信之言果然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虽败不乱,在跌下地面后,一个就地十八滚,先滚出楚随心的攻击范围。信之言从地上爬起来,一身白袍被鲜血染成了花袍,可他却一声不吭,果断撕开衣襟,把受伤的右手包裹了起来。他望向楚随心,满眼都是恐惧和仇恨。 楚随心一击得手,再不停留,跃身再向前,匕首闪着青芒又刺向信之言的咽喉。信之言侧身闪躲,堪堪避开这一击。楚随心得势,手中的匕首再向前刺,信之言迅速而果断的向后再退一步,再次避开攻击。楚随心跟身进步,又是一刺,信之言向后倒仰,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再度躲开这一刀。 不过信之言闪的还是略慢了些,他清晰看到额前有三根白发随着楚随心的刀刃落下。信之言的头上冒出了冷汗,难道之前的情报有误,这个废物根本不是废物? 楚随心攻势凌厉,一把匕首不离信之言的要害之处,片刻功夫,信之言已经被逼退出十余丈远,可悲的是,面对这样一个名闻天下的废物,身为驮龙寨第一高手的他竟然毫无还手之力。混战的双方都住了手,呆呆望向楚随心和白发老供奉。 终于得到机会的铁成获提起半截蛮刀,大喝一声,奔向准备策反蛮兵们的阿目二头人,阿目二头人见形势急转之下,惊骇得立刻转身,用刀敌住铁成获。 一名蛮兵将蛮刀丢向铁成获,大声道:“洞主,换刀!”铁成获一个纵身,将手中半截蛮刀掷向阿目二头人,转身一把接过蛮刀,再转身潇洒落地,手中蛮刀指向阿目二头人。 铁成获红着眼问道:“我一向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阿目二头人磕飞了半截蛮刀,色厉内荏的吼道:“人往高处走,难道你不懂?跟着冷寨主,可以吃香的喝辣的,有女人玩,有银子拿,可是跟着你呢?只能带着一群野人满山跑着打野猪,杀虎,杀蛇,种点儿煮粥、酿酒用的粟米!这样的生活有什么意思?我早他娘过够了!你不腻我们也腻了!” 铁成获激愤道:“难道我们的祖上不是这样生活过来的?每个人不都活得很好?” 事已至此,阿目二头人索性也豁出去了,他声嘶力竭的吼叫道:“没错,是我投靠了冷寨主,上次的把三洞联军的情报告诉冷寨主的也是我!冷寨主给了我五百两金子!五百两金子啊!可以在首善城买一座大宅院,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有了这样的生活,我为什么还要住在这穷山沟里?” 铁成获表情痛苦,厉声问道:“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近三千名族人失去了生命?!你拿到的金子上,沾满了族人的鲜血!你这个贪慕虚荣的叛徒,败类!我们蛮人祖祖辈辈生活在驮龙山里,就算你不想再生活在这里,也没有人会拦着你,你走就是了,可你为什么要害我们?” 丛林中,喊杀之声再起,却是提着菜刀的冷东海和上千蛮兵,从驮龙寨山贼们的背后杀出。站在平地上的蛮兵也奋勇杀了回去,双方的精兵迅速绞杀在一起,喊杀声震天,当然还夹杂着痛苦的哭喊声。蛮兵英勇,众山贼一片大乱。 冷千君惊骇的望着像麦子一样被一排排割倒的手下,眼中喷火,这难道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竟然被一群低劣的蛮人给算计了!这怎么可能!他愤怒的望向阿目二头人,咬着牙骂道:“阿目,废物啊!你坑我不浅!” 阿目二头人眉心间的刀疤都抖了起来,事情发展到现在,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他本来以为他这个卧底,把洛龙洞的情况都告知了冷千君,以冷千君一伙人的实力,想拿下洛龙洞便易如反掌。可谁又能想到,貌似愚笨的洞主竟然摆了他一道,没有告诉他,那个拿菜刀的小子会在外面带人伏击驮龙寨的人马。 此刻,已经容不得他多想,他现在算是和洛龙洞主彻底翻了脸,没有回头路。 阿目二头人吼一声,抡蛮刀扑向铁成获,是死是活,在此一举了!阿目二头人把手中的蛮刀抡得霍霍生风,他知道铁成获力大,他唯一的机会就是他的刀法比铁成获高明,为了这一天,他准备了很久。苦练的刀法终于派上了用场。 铁成获愤恨已极,誓要为族人报仇。他手中蛮刀狂劈向阿目二头人,狞笑道:“阿目,你这畜生,今天我要用你的头祭奠死去的族人!” 冷千君望向楚随心,他眼里充满惊惧,这就是传说的龙越国第一废物?这个废物竟然把山寨的挂名老供奉,实际是自己师祖的信之言打得如此狼狈?冷千君的师祖信之言,人送绰号白头翁,可是桑兰国有名的高手,在江湖上一向罕逢敌手! 近两年,信之言忽然对朝廷的官位有了兴趣,这才怂恿自己的徒孙冷千君招兵买马做了马贼匪首,他自己则以老供奉的身份出现,做这群贼寇的实际掌控人。信之言把名声交给徒孙,他则在幕后享受实际的好处,做太上皇。 要不是两年前国王河范派出世子河成秀率五万大军围剿他们这伙马贼的话,恐怕他们现在的规模要达到上万,可以和桑兰朝廷掰一掰手腕了。现在虽然他们攻势受挫,由马贼摇身一变,改做了山匪,可是实力仍在,绝不容小觑。 有超级高手坐镇的无论是山寨还是宗门,都不容小觑,尤其信之言的功夫在桑兰国是可以排进前十的存在。所以以往和人对阵,关键时刻都是老供奉信之言出手,宰杀对方的重量级人物,一锤定音。 可是今天,冷千君第一次为他师祖担起心来。那个废物楚随心竟然把他师祖信之言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而且仍在步步紧逼。 信之言手上受伤,心头更慌,这个龙越国的废物竟然把他逼到如此绝望的境地,别人看到的只是楚随心用匕首疯狂向他进攻,他却真实感受到了楚随心对他的武境压制。他身为一个弱一流高手,可对面的人却能把他压制到毫无还手之力,连内力都提不起来,这明明就是一流高手嘛! 冷千君向四外望了望,他山寨的那些弟兄都已经被蛮兵围住,陷入了苦战,看样子撑不了多久,师祖信之言也被楚随心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形势危矣!冷千君咬了咬牙,今天算是栽了!以往都是自己算计别人,今天反被一群野蛮人给算计了! 冷千君知道,自己和四大金刚、侍从小卢,外加师祖信之言,就是山寨的底气所在,至于那些杂兵,就算今天都死绝了,大不了再招就是。冷千君舞起手中的宝刀,扑向安星绮,同时大喝一声,“敌人早有埋伏,大家随我撤!” 他话音刚落,铁成获已是大喝一声,一刀贯穿了阿目二头人的头颅,刀尖从阿目二头人两眉之间的伤疤处插入,又从后脑而出。脑浆混着鲜血,汩汩流下。阿目二头人瞪着双眼,跪在铁成获面前,死不瞑目。他至死都想不通,原本水到渠成的事情,怎么就会发展到失控的地步? 冷千君望向师爷仓皇后退的身影,拼尽全力吼道:“师祖!快走!” 信之言听到徒孙的喊声,心头苦涩,他何尝不想走?可是他根本走不了啊!这个龙越国的第一废物,自出招以来,就对他进行了全面压制。如果他最开始能重视对手,倒不至于如此狼狈,可惜一步错,步步错,现在形势已经危如累卵,他很可能要死在这个废物的手里了。 第三十八章 冷千君献刀 林间平地上演了一场兵对兵将对将的大战,众人把半人高的杂草都已经踏平了。有冷东海提着屠鹿刀督战,蛮兵死伤虽众,却越战越勇。山贼们渐渐不敌。 冷东海的身后,傲然立着两个人。一个是二十左右岁的年轻人,紫色锦衣,手中摇着折扇,望着眼前正在发生的大战,若有所思。另一位是个老者,一身富家翁打扮,手中转着两个铁胆,双目炯炯有神,一直望向正在大战的信之言和楚随心。 信之言狼狈不堪,边战边退,踉踉跄跄,所有人都知道这位白头翁撑不了十个回合了。信之言忽然声嘶力竭的大叫一声,“侯爷!老朽错了啊!求侯爷留下老朽这条狗命吧!”信之言噗通一声跪在楚随心面前,连连叩头。一时间众人都给他闹得愣住了,这老家伙是唱的哪一出? 这边冷千君扑向安星绮,连出七刀,把安星绮裹在刀光之中。铁成获见妻子遇险,大喝一声,“废物,你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冲我来!”铁成获挺蛮刀来救安星绮。兰昔月赶紧抄起地上掉落的一把蛮刀,上来夹攻冷千君。赫兰玉双也同样上前痛打落水狗。 鲁娉婷等三名离尘宫弟子则舞起绿绸,联手缠住了四大金刚。三人联手,迷魂绸的威力暴涨,四大金刚短时间想赢下这三个小妞还没那么容易。冷千君的年轻侍从则选择了冷眼旁观,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眼见外围的蛮兵已经取得了胜势,楚随心这方的人心里都有了底气,再加上对方武功最高的信之言已经跪地向楚随心磕头求饶,还有什么比这更提士气的吗? 楚随心犹豫了一下,收了匕首,出手去封信之言的穴道,虽然这老家伙已经跪地求饶,但是人心难测,防一手还是有必要的。就在楚随心弯下腰的一刹那,跪在地上的信之言动了,信之言双手在草皮上一按,人已凌空跃起,不过不是扑向楚随心,而是倒掠向了洞主夫人安星绮。 信之言的动作快到超乎众人想像,楚随心点穴的手尚在途中,他便已经掠出两丈有余。原来这下跪只是让楚随心住手的缓兵之计而已。 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楚随心点穴的手点了个空。楚随心脸上有了怒色,竟然被这老东西耍了!楚随心脚下骤然加速,如风掠去,如影随形跟来。楚随心咬牙,既然这老东西不想活了,那就一定要成全他! 冷千君头上冒汗,赫兰玉双、兰昔月和铁成获、安星绮四人围殴他一个,就算他武功不错,也架不住四个人啊!兰昔月和赫兰玉双都只比他弱一点点,两个人联手就够他喝一壶了,何况是四个人?若不是他仗着手中宝刀是把利器,四人不敢过份紧逼,恐怕此刻他已经躺在地下了。 正在冷千君焦急之际,猛然见一道白色身影狂掠而来,空中传来熟悉的声音:“孙子,快走!”冷千君心头一热,关键时刻,还得是师祖,师祖不顾自己的安危,来助他一臂之力了。 安星绮忽然见信之言向她狂掠而来,这一惊非同小可。想逃,又哪里来得及? 眨眼间,信之言离安星绮就只有一丈左右的距离,可是后面的楚随心也快如流星一般袭来。哪知道变故横生,信之言在空中忽然一个急转身,狂掠向兰昔月和赫兰玉双。楚随心的心头一惊,老匹夫虚晃一枪? 楚随心来不及多想,闪电般出手,一掌打中信之言的后心。 信之言把心一横,提起内力硬接了一掌,借着一掌之力,瞬间便到了兰昔月和赫兰玉双身后,老贼双手齐出,捉住二个姑娘的后颈。信之言后心中了一掌,受伤不轻,在狂喷出一口血后,信之言放声狂笑:“小兔崽子,跟爷爷这样的老江湖玩心计,你还嫩了些!” 安星绮和铁成获对视一眼,夫妻二人都大惊,安星绮狂怒道:“老东西,你竟然出手偷袭晚辈,好不要脸!” 信之言冷哼了一声,左右手按在二女的后颈处,声嘶力竭吼叫道:“楚随心!你马上退后,立刻退后!不然老夫就算拼得一死,也要取了她们的性命!”信之言仰天狂笑,牙齿和胡子上都是斑斑血迹。 真是人心难测啊,眼见得胜利在望,可是手上略一缓,形势就由主动变被动了。楚随心叹了口气,早知道刚才就一匕首下去了!现在一念之仁,竟酿成大祸。楚随心无奈站在原地,恨恨道:“老匹夫,你不讲武德,跪地求饶却玩这种暗度陈仓的把戏!” 信之言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如同翻江倒海一般,眼前发黑,但他仍然强撑着,不敢露出半点颓相。信之言咬牙道:“老夫一生纵横江湖,从来眼里只有胜利,没有什么武德,更不相信什么面子!胜者王侯败者贼而已!那些好面子的,坟头草都已经一丈高了!” 冷千君心头狂喜,关键时刻,还是得看师祖啊,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冷千君望向楚随心,狠狠啐了一口,骂道:“去你娘的!你他娘废物的名声传遍天下,结果还不是扮猪吃老虎?难道你就讲武德了?你个大骗子!” 冷千君蹿到师祖身旁,一脸关切道:“师祖,你没事吧?” 信之言把第二口想喷出的鲜血硬给压了回去,他硬着头皮道:“我没事!”他不敢有事啊,他心里清清楚楚,此刻他要是倒下,一切就全都完了。 信之言怒吼道:“楚随心,你让这些人立刻住手,马上滚开,给我山寨的弟兄们让出一条生路来!不然休怪老夫辣手摧花,杀了这两个千娇百媚的小妞!” 楚随心无奈,望向铁成获和安星绮,摇头道:“铁洞主,安夫人,请让人住手吧,我不能看着我的两个朋友这样毁在老贼的手里!” 铁成获心头一热,楚随心和他萍水之交,肯留下来帮他,就已经是天大的义气了,如今楚随心的人落在信之言的手里,他怎么还忍心再让两个姑娘冒生命危险?铁成获立刻传令道:“兄弟们,大家都住手!给驮龙寨的人让出一条路来!” 蛮兵们听到洞主有令,都只好闪开一条路,让已经死伤惨重的山贼们重新聚在一处。山贼们死里逃生,都庆幸不已,分批向场中退去,聚在冷千君身旁。冷千君看着生还的不足五百名山贼,感慨万千,好歹现在算是能活下命来了,只要能活命,比什么都重要。 楚随心看的清清楚楚,众蛮兵的眼中都是仇恨,就算洞主有令,这些蛮人也随时都有可能暴发,把这伙山贼杀个一干二净。 站在冷东海身后的年轻锦衣男子手中摇着折扇,一直在冷眼旁观场中局势,他忽然大声道:“白头翁,你好歹也是成了名的江湖高手,怎么做事情如此不知廉耻?真是丢尽了我们桑兰国江湖的脸面!” 绰号白头翁的信之言循声望去,一下就望见了傲然立在冷东海身后的主仆二人,信之言顿时吓得身上一颤。此刻他不得不感叹,真是祸不单行,冤家路窄。 手中转着铁胆,做富家翁打扮的老者朗声大笑,声震山林,显示出极强的内功修为。老者笑道:“白头翁,真没想到,咱们会在这里相见了!” 信之言见了这老者,真是又急又气,简直气极败坏,他破口大骂道:“卢松庭,你,你这朝廷的鹰犬!你……”信之言一边骂着,一边浑身颤抖,显然是对名叫卢松庭的老者害怕已极。 楚随心等人自然不知道卢松庭是何许人也,安星绮和铁成获却相顾骇然,这一身富家翁打扮的老者就是号称桑兰江湖第三高手的侠胆卢松庭?那他身边的锦衣年轻人又是谁? 卢松庭手中一对铁胆转的越发急了,阴恻恻笑道:“怎么,你白头翁也有害怕的时候?你趁早放了那两位姑娘,老夫还能让你求得好死!否则的话,一旦你落在老夫的手里,老夫就会让你尝尽求死不得,求生不能的滋味!” 信之言心头一阵悲凉,本来一个楚随心就已经是他的极限,现在又蹦出来一个卢松庭,看来今天是死定了。 这姓卢的虽然号称正道人士,可是杀人从来不眨眼,心狠手辣,是个极其棘手的角色。本来自己还可以选择打不过就跑,现在中了楚随心一掌,想逃怕是也难了。 信之言咬牙切齿道:“姓卢的,你少拿这些大话来威胁我!我信之言纵横江湖,又怕过谁来?你若有种,就放马过来,我就立刻捏死这两个小丫头!我看你卢松庭又能把我怎么样!” 卢松庭手中转着铁胆,缓缓向信之言走去,脸上满是讥讽的笑意:“姓信的,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那两个小丫头和老夫非亲非故,老夫会把她们的死活放在眼里吗?你要杀她们就尽管杀,老夫是不会在意的!大不了老夫杀了你和你徒孙,给她俩报仇就是了!” 冷千君肝胆俱裂,卢松庭心狠手辣的凶名如雷贯耳,当年这老匹夫曾在泸兰江一战,击败河西四狼,把那横行江湖杀人如麻的结义兄弟四人吊在江边的树上,用刀剖开肚子,让四人的肠子流出来,听说引来不少野狗争食,河四四狼惨叫着活活疼死。 好汉不吃眼前亏,冷千君立刻弃刀跪地,向卢松庭的方向叩头道:“卢爷爷饶命啊!这一切都是我师祖指使的!我当这个寨主,也都是被他所逼迫,我若不当寨主,他,他,他就要阉了我!我也不想当太监啊!坏事都是我师祖做的,我是被胁迫的,我是无辜的!” 信之言气得眼前发黑,这个徒孙也太不争气了,关键时刻竟然出卖师祖!信之言手中紧紧捏着二女的脖颈,眼睛却望向冷千君,愤愤骂道:“你这个欺师灭祖的东西!你玩了那么多女人,也是我逼你的么?你欺师灭祖,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冷千君厚颜无耻道:“师祖,这打不过就要下跪磕头的办法,可是你老人家教给我的呀!这不是咱们师门的绝学么?”信之言眼前发黑,一口老血差点儿喷出来。 楚随心在一旁哭笑不得,这对师祖和徒孙,真是绝了!厚脸皮的程度果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冷千君转而拾起地上的宝刀,膝行到楚随心面前,以头顿地,双手将刀奉上,声音恭敬无比道:“侯爷,都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侯爷的虎威,还请侯爷见谅!小人这把宝刀,就赠与侯爷,只求侯爷能饶小人一条性命!” 楚随心皱了下眉头,略做思索,还是伸手接过他的宝刀。楚随心也知道冷千君的刀是一把好刀,索性就收了。这小子做人还算实在,至少比他师祖要强上一些。 信之言气得发抖道:“畜牲啊!那刀是老夫费尽千辛万苦才得来的,你说你喜欢,老夫忍痛割爱,才把它送给你,你,你竟然将它随意送人!” 冷千君回过头,一脸真诚道:“师祖,既然这把刀你送给我了,那它就是我的东西,我要把我的东西送给楚侯爷,这有什么不妥之处么?再说楚侯爷是盖世的大英雄,宝刀赠英雄,红粉赠佳人,原也没有什么不对之处嘛!”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信之言身上,现在冷千君已经主动跪地求饶,不知道这老家伙要把兰昔月和赫兰玉双怎么样。 信之言脸色灰败,双手一推赫兰玉双和兰昔月,把二女推向楚随心方向,一脸颓然道:“小子,这两个小妞还你,相信你是个讲义气的人,老夫只求能平安下山!” 众蛮兵见信之言释放了两个姑娘,立刻都蠢蠢欲动起来,他们族人死难的仇可是还没报呢! 楚随心众人见信之言已经释放了两个姑娘,也都长出了一口气。可就在这一瞬间,跪在地上的冷千君身形暴起,两个起落便到了铁成获身后,一把精钢匕首横在了铁成获的项上,冷千君厉声高叫道:“你们都退后!你们洞主在我手里!你们敢乱来,我就先宰了他垫背!” 第三十九章 师祖你顶住 望着远方云遮雾绕的独龙峰,再望向既愤怒又无奈的众人,信之言放声狂笑,得意的心情溢于言表。只要擒住铁成获,他们逃生的机会就大增。他和冷千君的配合是如此默契,以至于欺骗了在场的所有人。 一个楚随心就够可怕的,如今又来了卢松庭,不耍点儿手腕真的是难以逃出生天。以他们以往的罪行,一旦被官府擒住,那绝对是死路一条。 刚才已是走投无路的冷千君有意无意向信之言望去,却丢了个很隐蔽的眼神过来,两个坏人多年来合作所养成的默契使信之言立刻明白,他这位徒孙又要使坏,而且需要他的配合了。 冷千君远比信之言更加阴险狡诈,又是下跪磕头又是向楚随心献刀,卖力表演了半天,只为使所有人放松警惕,为他擒住铁成获做铺垫,只要捉住铁成获做人质,就能求得最后一线逃生的希望。冷千君求生的欲望,何等强烈! 远远观望的冷东海一脸无奈,摸了摸自己的破菜刀,摇头叹息道:“还真他娘是一丘之貉啊!难为这鳖孙样的师祖和徒孙两个能凑到一起!” 在这之前,信之言并非不想擒住铁成获,而是因为楚随心在后面追得太急,而且铁成获对他有了防备,他退而求其次,去擒住赫兰玉双和兰昔月做人质。可随后出现的卢松庭却不顾他的要挟,准备强行对他出手,这让他如何不怕? 在场众多蛮兵只听铁成获夫妇的指挥,只要能擒住铁成获,卢松庭就不敢乱来。一旦铁成获因为卢松庭的莽撞而死,难保这些蛮兵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毕竟身为官府中人,谁也不愿意逼反这些蛮兵,那后果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起。 正是抓住了众人的心理,冷千君才毅然决然的铤而走险,果然成功麻痹众人,做到了一击成功。冷千君压抑不住内心的狂喜,手持匕首紧紧逼住铁成获,厉声喝道:“都闪开,都退后!谁敢上前一步,就别怪爷爷我不客气!” 卢松庭一脸无奈,只好止步不前。安星绮怒火万丈,却手足无措。楚随心脸色凝重,无计可施。蛮兵们面面相觑,现在洞主给人擒了,他们就是再愤怒也是有力使不上。 冷千君心花怒放,虽然今天他们中了埋伏损失许多人马,可是如果能够在此种不利的局面下全身而退,也够他将来吹一辈子了。毕竟面对卢松庭、楚随心这样的高手,还有对面的数千伏兵,能够做到全身而退,就是成功,就是了不起! 冷千君早已经想好,这次逃出生天之后,一定要到首善城的明珠楼去找几个红倌人潇洒一下。他冷千君智退强敌的事迹,一定会流传到江湖上,一定会被人们津津乐道。嘿嘿,坏人也得有人知道他的事迹才爽。 原来他想把安星绮这个娘们捉回去爽上一段时间,现在看来,还是将来再说吧,先保住小命要紧。 安星绮气得脸色通红,指着冷千君怒斥道:“冷千君,你这无耻之徒!你卑鄙,无耻,下流!你赶快放了我们洞主,否则今天你死无葬身之地!” 冷千君先前是用匕首横在铁成获的脖子上,可是铁成获的个头太高,块头太大,于是他又把匕首向下移,指在了铁成获的胸口。 冷千君尖声大笑道:“你这傻娘们还真够可爱的,笑死老子了!老子本来就是坏人来着,难道还能做好事?难道你还想让我像姓楚的那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吗?想要老子放了你们洞主?休想!臭娘们儿,你要是不想变成寡妇,最好老老实实让你手下的人马都退回去!” 四大金刚里的茅老三也还过魂来一般跳着脚大叫道:“对!让楚随心、卢松庭他们也都滚蛋,一个人都不能留在这里!否则我们就撕票!” 双方正在僵持不下,被冷千君挟持住,动弹不得的铁成获却忽然开口了。 铁成获沉声道:“你们走不了的!冷千君,你以为劫持了我,就可以逃走吗?别做梦了!我有数千族人死在你们手里,我身为族长,日夜都想着为他们报仇,可是一直苦无机会!今天就是个机会,你认为我会放过这个机会吗?” 一旁的白头翁信之言望向铁成获,失声大笑道:“你不放过这个机会又能怎么样呢?对,你的数千族人确实是被我们所杀,可你自己现在也已经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你又能把我们怎么样?” 铁成获叹了口气,“是啊,我能怎么样?如今我已经落在你们的手里,我就是砧板上的肉,我能怎么样呢?”铁成获忽然用力抓住冷千君的手,竟然是想要夺了冷千君手中的匕首。 冷千君的武功远高于铁成获,铁成获虽然力大,却一时难以夺下他手中的匕首,冷千君大怒道:“铁蛮子,你他娘的不想活了?!”两个人拼了老命争夺匕首。 铁成获忽然用力一挺胸,厉声喝道:“我是不能怎么样,可我能让你们失去人质!” 闪着青芒的匕首透胸而过,殷红的鲜血顺着虎皮流了下来,铁成获脸上的表情却很奇怪,不是痛苦,而是一脸的满足。安星绮惊得面如土色,失声道:“不要啊!” 冷千君彻底傻了眼,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个蛮子竟然会不按常理出牌,当众自杀了!为了搞死自己一伙人,他竟然连命也不要了!冷千君的脑袋嗡一声炸了,这下可坏了,彻底捅了马蜂窝了!铁成获一死,这些人不把自己剥皮抽筋才怪! 冷千君松开手,掉头就奔向他师祖信之言,信之言等人瞬间也都懵了,刚才还是一手好牌,转眼就打烂了? 铁成获委顿于地,安星绮狂奔而来,抱住铁成获,拼命把金创药倒在铁成获的伤口上,可是鲜血如泉,仍就不停涌出。铁成获微笑道:“夫人,别费劲了,没用的,这一刀刺穿心窝了!”安星绮泣不成声。 铁成获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低声道:“夫人,我身为族长,却武功低微,难以为族人报仇,我一直都在为此自责。幸好今天我以一死,能换来机会报仇,也就值了!有卢松庭和楚侯爷在,他们都能杀了冷千君和信之言,我死而无憾!” 安星绮不停拭泪,啜泣道:“你怎么那么傻啊!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武功不济,咱们可以练!早晚咱们能给死去的族人报仇就是了!” 铁成获摇了摇头,眼中有泪水滑落,他轻轻抚摸安星绮的脸蛋,柔声道:“其实我知道,当年你嫁给我这个粗人也是不得已,如今我死了,你就自由了!能娶你这样天仙一般的人为妻,我已经心满意足,此生无憾了。族人的大仇得报,我也能闭上眼睛了!” 蛮人的几个小头人也都扑过来,蹲在一旁齐声呼唤族长的名字,铁成获轻声道:“我死之后,洞中所有事情都要听从夫人的安排!夫人就是下一任族长,你们一切都要听她的!”众小头人齐声答应,安星绮放声大哭。 卢松庭和楚随心已经狂掠而来,向信之言和冷千君出手。信之言和冷千君都红了眼睛,喝令四大金刚与那位年轻侍从一起上前,迎战卢松庭和楚随心。 信之言夺了一把刀,和四大金刚围住卢松庭,以五敌一。冷千君和年轻侍从则带着上百喽啰,围殴楚随心。冷千君不放心师祖的安危,又命上百喽啰去增援信之言等人,毕竟卢松庭这个人太猛,他师祖很可能抵挡不住。 楚随心拔出冷千君的宝刀,一通暴砍,有敢阻挡他的喽啰,都是连人带兵器给砍成两截,眨眼间就砍翻了十几人。一时间搞得头颅与四肢横飞,众喽啰心惊胆战。冷千君喝道:“大家一起上,这个杀人魔王不会因为你后退就放过你的!”众喽啰奋勇向前,前仆后继,却仍是挡不住楚随心。 这边,冷东海指挥众蛮兵也杀入场中,安星绮愤恨起身,带着众小头人也扑向冷千君,加入战局。离尘宫四美和赫兰玉双自然也不肯示弱,各持兵器攻了上来。片刻功夫,上百喽啰就已经横尸当场。 信之言急得头上冒汗,白头发更白了,他在肚里不停的骂娘,今天的事情已经彻底搞砸了,而且一发不可收拾,一旦给卢松庭或楚随心擒住,非被那些蛮子给活剐了不可!他深恨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怎么一天之中会撞到两个武功比自己高的煞星? 其实就算四大金刚和信之言联手,也不是卢松庭的对手。四大金刚也深知卢松庭的威名,所以今天要想活命,必须得拼尽全力。 卢松庭数次想斩杀几人,可无奈喽啰们太过碍手碍脚,而且一些小喽啰的头目也会些武功,所以卢松庭东挡西杀了半天,也只杀了三五十个喽啰。 另一边楚随心也有些心头不稳,毕竟木灵珠的效果每天只能维持一刻钟的时间,现在他就明显感觉有些内力不济了,可他还不能表现出来。好在冷东海已经考虑到这一点,率先杀到楚随心身边,和他联手对付冷千君等人。 这一场血战,惊心动魄,冷千君见手下喽罗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般,越战越少,也是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信之言见大势已去,喝令四大金刚和众喽罗务必挡住卢松庭,他却一转身,提着刀如离弦之箭一般掠向冷千君,大声道:“孙儿,快走!” 冷千君心中叫苦,“难道我不想走?可是我已经给那楚的盯上了,我往哪里走?如今人多,还能有人在前面替我挡一下,我要是逃走了,他在后面独自追赶我,我岂不是死路一条?” 楚随心见信之言奔了过来,心头大震,他身上由木灵珠提供的内力仅能再支持片刻,这个时候信之言奔了过来,可不是什么好事。 在信之言的眼里,这座山寨只有徒孙冷千君是不能放弃的,毕竟将来宗门的延续还要靠他。而且冷千君天姿聪颖,将来在武道上会很有前途,再找一个这样资质的年轻人培养,不容易。而且,这小子足够坏,实在太合他的胃口了。 至于那些喽啰,有什么可惜?只要有金银,随时可以招兵买马。像四大金刚那样的人,想要招徕,江湖上也大有人在。像今天这样陷入绝境的境况下,只要能救出冷千君,信之言就心满意足了。 信之言已是下定决心,今天四大金刚和喽啰都可以死,只要他们能拖住卢松庭和楚随心等人就好,他要带着冷千君逃命去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他信之言还活着,要东山再起有什么难的? 信之言狂掠向冷千君,拉住冷千君的手,喝道:“孙儿,我们走!” 楚随心看得清清楚楚,脱口而出道:“糟了,这老小子要溜!” 卢松庭也看到信之言要逃,可是四大金刚和众喽罗死死缠住他,他没那么快脱身追赶信之言,卢松庭气急,怒骂起来,一掌打飞了一个倒霉的喽啰。 楚随心可不想让冷千君逃走,这个罪魁祸首理应给铁成获偿命!而且,木灵珠的内力加成马上就要消失了,不趁此时出手,还等什么时候?楚随心冲冷东海大吼一声,“老弟,你去解决那个侍从,我去杀那老贼和贼头!” 冷东海答应一声,提菜刀直扑那名武功还算不错的年轻侍从。楚随心孤注一掷,扑向冷千君和信之言。 信之言刚拉住冷千君的手,准备逃走,下一瞬眼前一花,楚随心便已经近在眼前了。冷千君肝胆俱裂,这个煞星一到,绝对要杀了自己。情急之下,冷千君一把将信之言推向楚随心的怀里。 信之言做梦也没想到,关键时刻徒孙会这么孝顺,把自己师爷爷推出来顶雷。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差点撞以楚随心身上。信之言嗷的一声,抡刀就砍,这一刀可真是毫不犹豫,再犹豫就得归位了。 冷千君则借着一推之力,掠到数丈开外,冷千君一边狂掠,一边回头喊道:“师祖,你先带人顶住啊!我回山寨去叫救兵!”在众喽啰目瞪口呆中,冷千君已是绝尘而去。能打赢冷千君的都被人给拖住了,打不赢的追上他也没用。 安星绮气得花容失色,拼命叫人放箭,可哪还来得及?蛮人们眼睁睁看着大仇人逃走了!信之言则气得浑身发抖,驮龙寨离此数百里,等你带人回来,收尸都来不及了!信之言忍不住破口大骂,这个忘恩负义的兔崽子! 第四十章 桑兰世子 铁成获在安星绮怀里含笑而逝,惊天山一战,冷千君带来的驮龙寨人马近乎全军覆没,连托名老供奉的白头翁信之言也被楚随心擒住,族人的仇算报了一大半。而且楚随心亲口承诺,一定会杀了冷千君替他和族人报仇,铁成获走的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驮龙寨四大金刚里,只有用剑的乐老二见势不妙弃剑投降,才暂时保住性命,其余三人,都被卢松庭当场斩杀。倒是那名年轻侍从活了下来,因为他是卢松庭的小孙子,名叫卢可旺,卢松庭这次前来,有一半的原因是为了寻他回家。 卢松庭所护卫的那名紫衣锦袍摇着折扇的公子哥,原来竟是桑兰世子河成秀,河成秀是桑兰国王河范的长子。两年前,正是河成秀率领大将河远图和五万兵马剿杀冷千君,才使这伙马贼只能逃上驮龙山,坐困山沟,由马贼变成了山匪。 这一次河成秀之所以带着卢松庭上惊天山来,正是得到驮龙寨中细作的密报,说冷千君勒令洛龙洞主交出夫人安星绮,如果洛龙洞一方不从,冷千君就约洛龙洞主在惊天山一战。 可就算从距离惊天山最近的朵若县率兵赶来,也有三百多里路程,所以河成秀得到飞鸽传书后,本想带着精兵赶来惊天山趁机剿灭驮龙寨,可时间上却来不及。无奈的河成秀只得亲率号称桑兰国第三高手的卢松庭而来,准备上演一出擒贼擒王的好戏,先捉了信之言和冷千君再说。 同时,河成秀派出手下大将河远图率三千精兵,昼夜兼程奔袭驮龙寨,务必要趁冷千君、信之言和四大金刚不在,把驮龙寨残匪一网打尽,以绝后患。 没想到是,恰好楚随心、冷东海等人路过惊天山洛龙洞,在得知此事后,仗义出手帮忙,反倒伏击了冷千君一伙。这对河成秀来讲,绝对是意外惊喜,至少有楚随心分担压力,他和卢松庭肩上的担子就没那么重了。 此时,河成秀上前和楚随心见礼,客客气气自我介绍了一番。楚随心听说对方是桑兰世子,自然有些意外。这位世子肯带着手下亲临险地擒贼,这胆子也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冷东海听说河成秀是桑兰世子之后,也觉得稀奇,心想这位帅哥可是王子,未来的王位继承人,他能和我这成为朝廷钦犯的侯爷大哥谈得如此兴起,也是颇为不易呀。 其实,虽然河成秀是桑兰国世子,在桑兰国地位显赫,可是楚随心毕竟是大越国第一侯爷,有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的资格,在龙越国的地位不弱于任何一位亲王。而桑兰国做为龙越国藩属国,国王被龙越皇帝赐穿亲王服饰,却只是郡王级别。就双方地位来讲,楚随心反倒更高一些。 当晚,桑兰世子河成秀,侠胆卢松庭和楚随心众人一同留宿洛龙洞,蛮人们正在紧张筹备盛大的丧事,要厚葬为族人而死的洞主铁成获。被铁成获临终前指定为新洞主的安星绮一脸哀容,一身素服,和族中长者主持丧事筹办。 安星绮一身素服,却显得容貌更为惊艳。冷东海只在安星绮身前身后围着她转,不辞辛苦帮着打杂。鲁娉婷被冷东海给冷落了,难免肚里不痛快。楚随心见了,只在肚里笑他。果然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漂亮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连她是不是寡妇也不在乎了。 第二天,洛龙洞数千人在新洞主安星绮的主持下,为上一任洞主铁成获举办了盛大的葬礼。桑兰世子河成秀致祭词,褒扬铁成获在剿灭驮龙寨反贼一役中奋不顾身杀敌,于国有功,承诺会向朝廷奏报,追谥为正五品义烈洞主。 既然世子殿下开了这个金口,铁成获这个义烈洞主自然是定下来了,那么妻以夫荣,安星绮也顺利成章的成了五品诰命夫人。 等朝廷任命下来之后,洛龙洞的现任洞主安星绮就是诰命夫人,能在地方官府有一定的话语权了。以后洛龙洞在桑兰国的地位也就能有所改善,蛮人们的日子就能好过一些。蛮人们都很高兴,私下纷纷称赞洞主死得其所。 只有楚随心明白,这是河成秀给可怜的安星绮所谋的一点儿福利。 安星绮的男人铁成获死了,从此后就没人给她撑腰。虽然她男人临死前,当众说出要她继任洞主,可是在这蛮族,人人崇尚武力,她一个弱女子,做了洞主恐怕也威望不足。如今河成秀给了她一个义烈夫人的封号,她在蛮洞中就可以挺起腰杆做人了。 由此可见,河成秀是个细心的人,也算是他的善举,虽然此举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可是举手之劳,也得愿意劳才算哪,有大把的人连举手之劳的善举也不想做呢! 依照洛龙洞的规矩,洞主死后要葬入洞主洞,众蛮人把洛龙洞第二十三任洞主铁成获的遗体葬入后山峭壁上洞主洞的石制棺椁中,就算是完成了葬礼。 当晚,蛮人们吃吃喝喝,河成秀和楚随心也自然在座。有蛮族的长者过来向两个人敬酒,两人自然不能推辞,英勇豪迈的把酒喝了。好在洛龙洞的天青酒口感甘甜,不易醉人,喝个十几碗也没有什么问题。 立于河成秀身后的卢松庭笑着对楚随心竖起大指,赞道:“卢某自认为已跻身当世一流高手之列,却没万想到侯爷如此年轻,功夫却已臻入化境!我在桑兰国江湖交游甚广,也算是名声显赫,但是一见侯爷,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楚随心只好客气的笑了笑,谦逊道:“哪里,卢先生才是真正的高手!卢先生就如中天皓月,楚随心不过是萤火之光,如何敢和卢先生相提并论?” 这也难怪楚随心,别人又不知道木灵珠的秘密。总不能当众宣称,我这内力是来自木灵珠吧?江湖险恶,一旦这消息传出去的话,得有多少人觊觎这宝贝? 卢松庭又道:“卢某身为武夫,自然知道武夫的境界。寻常一流高手,身上气机自然是延绵不绝流转如龙,可若只从表面看来,侯爷身上的气机却如同寻常人刚练武时一般无二!可是一旦动起手来时,侯爷就会显露出高手风范,莫非侯爷所练的功夫已经到了返朴归真的境界?如此,卢某实在是佩服之至!” 楚随心笑道:“卢先生谬赞了,卢先生未用兵器,在万军丛中徒手便诛杀了驮龙寨四大金刚中的三个,并迫使乐老二弃剑投降。可楚随心与人对敌,还要倚仗兵器之利!卢先生才是真正的高手,我楚随心不过是个无名之辈,何足挂齿!” 河成秀知道卢松庭一向眼高于顶,他若肯出口夸赞,那必是在心中认可了的。 卢松庭显然被搔到痒处,脸上堆满真诚的笑容,嘿嘿道:“侯爷所练的武功必然非同寻常,卢某是个武痴,一生极爱武艺,常和不同的高手较量比武。今天一时技痒,忍不住想请侯爷下场切磋几招,虽然有以下犯上之嫌,却不知侯爷能否赏个脸?” 河成秀这才恍然,卢松庭这老武痴老毛病又犯了,遇到高手就想和人比武。 河成秀本有心阻止卢松庭,毕竟对方是大越国侯爷,不可如此无礼!可转念一想,楚随心能把号称桑兰武林前十的白头翁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那这份艺业也是极惊人的。毕竟楚随心如此年轻,又一直有废物的称号,连他这桑兰世子都有耳闻。 可是今天一见面,才知道传言大谬特谬了,这人不但不是废物,还已臻入一流境界。由此可见,江湖传言有多么的不靠谱。河成秀本也是习武之人,自然乐于见到高手过招,他也可乘机学些本事,所以想了想也就不言语了。 冷东海自然知道其中原因,在一旁心中暗笑道,我义兄武功虽高,却来自那颗木灵珠,自然不是你用常理所能理解的。不过义兄每天只能用一刻的高深功夫,又怎么和你这真正的高手相斗?冷东海瞧了瞧楚随心,心中很是发愁道:这事却要怎么推脱才好? 楚随心微微一笑,举起酒杯抿了一口酒,这才不慌不忙道:“诶,卢先生要想比武也不是不可以,改天吧!今天咱们刚刚安葬了铁洞主,这样的日子怎么好动手比武?” 卢松庭赧颜一笑,他倒忘了这件事。卢松庭点头道:“好,就依侯爷所言,咱们择日比武,卢某一定要和侯爷一起切磋一下武功!侯爷这样的少年高手,实在是让人钦佩不已!卢某在侯爷这个年纪,还只是个三流高手,远不及侯爷十分之一!” 楚随心笑道:“好,那咱们一言为定,改日比武!” 至晚,众人各自休息。临睡前,洞主夫人安星绮带了两名蛮女巡视各处,来到楚随心和冷东海的住处,楚随心请安星绮坐了。 安星绮轻轻坐下,展颜一笑,“侯爷,多谢你仗义出手,洛龙洞才能擒住驮龙寨的那些贼人!不然昨天我们又要被贼人打败,我恐怕也难逃冷千君的毒手!” 楚随心脸上一红,惭愧道:“夫人,昨天楚某没能保护好铁洞主,使他死于冷千君之手,我深表歉意!只是人死不能复生,还请夫人节哀!夫人放心,有朝一日楚某一定会生擒冷千君,为洞主报仇,以告慰洞主在天之灵!” 安星绮摇头道:“侯爷,其实你并不知道洞主为何而死!蛮人最看重英雄,我男人是蛮族的洞主,公认的英雄,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冷千君这贼子所擒。这件事会让他在族人中抬不起头来,这才是他不得不死的原因。有句话叫义不受辱,他正是以死明志,换来了气节和尊严!” 楚随心和冷东海对视一眼,都无话可说,这些蛮人竟然如此看重被俘一事,认为是奇耻大辱。可在大越国的坊间,却流传着一句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样看来,双方差距还是有点儿大啊! 冷东海望向容颜绝美的安星绮,眼中有炽烈的火焰在跳动。他从第一眼见到安星绮,就知道她是自己要找的人。本来冷东海并没有任何希望,因为安星绮是有夫之妇。可是谁能想到,她一夜之间就没了老公,成了年轻的小寡妇? 安星绮是个聪敏的女子,见状只是微微一笑,开口道:“冷大侠,我知道你心中所想。可我是个寡妇,一个未亡人,按桑兰国的说法,是我克死了男人,我是不祥之人。而你,年纪轻轻,武功高强,又是楚侯爷的好友,将来也是人中龙凤,何必把心思花在我这不祥之人身上?好姑娘多得是,我不值得的。” 冷东海激动的站起身,走到安星绮面前,“安姑娘,从我见到你第一眼起,就身不由己的爱上了你!可我知道你是有夫之妇,所以我只能远远的看着,不敢越雷池半步。但现在又不同,你已经没了丈夫,我冷东海自然就有机会!安姑娘,请给我个机会吧,我会好好待你的!” 安星绮望了一眼楚随心,楚随心却淡定喝茶,一言不发。安星绮的脸腾一下红了,她苦笑道:“可这样也不行呀,我丈夫刚刚去世我就接受其他男人,这传出去我的名声怎么办?” 冷东海咧嘴笑道:“安姑娘,瞧你这话说的,我又没说今晚就要跟你成亲!我可以等啊!”冷东海心花怒放,瞧安星绮这意思,绝对是对他也有意思。 安星绮有些不安道:“我有什么好?值得你冷大侠这样?” 楚随心在一旁咳了两声,“安姑娘,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当女人的漂亮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男人就不介意她嫁没嫁过人了。男人征服世界,抢地盘,抢钱,抢粮,抢女人,可最终还是女人征服男人。” 安星绮含笑道:“我真有那么漂亮?可是我可没看到侯爷的眼里有半点儿欲望的火焰啊!” 楚随心大笑道:“你自然是美人,这是毫无疑问的。你看其他男人看你的热烈眼神就可以知道了,就连冷千君也是为了抢你而来,可见你的容貌至少都可以倾一座城了。可我楚随心和其他人不同,我的眼里呀,就只有我师妹!” 安星绮释然道:“原来如此!那侯爷的师妹必然是极美极美的女子,才能让侯爷如此倾心了!” 楚随心点头道:“我师妹或许不是世间最美的女子,可是师妹在我眼里却是最美的,这就叫情人眼里出西施。哦,对了,前几天我在酒宴上曾问起过安姑娘的出身来历,姑娘却语焉不详,顾左右而言他,想必是在人前有难言之隐吧?” 安星绮点头,莞尔一笑道:“哎,我就这点儿小心思,也给侯爷看出来了!好吧,既然侯爷和冷大侠都好奇我的身世,我就给侯爷和安大侠讲讲我的身世吧!” 第四十一章 鬻女还债 三个人正在聊天,没想到桑兰世子河成秀和赫兰玉双两个人睡不着觉,先后来拜访楚随心。安星绮含笑起身给众人斟茶,于是三个人聊天变成了五个人的茶话会。 楚随心见赫兰玉双来了,起身把挂在墙上的冷千君那把宝刀摘下,掷向赫兰玉双,赫兰玉双一把接住宝刀,有些狐疑的望着楚随心。 楚随心笑道:“送你了!” 赫兰玉双握着刀鞘,出言讥讽道:“真的?你这草包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这样的宝刀都舍出来送人!” 楚随心笑眯眯道:“这刀叫朝露,算得上是名刀,可惜我不是用刀的人,放在我这里有些可惜了。我知道你有志于恢复赫兰世家,但行走江湖还缺一把利刃。既然咱们是盟友,肥水不流外人田,所以我决定把它送你了!” 赫兰玉双盯着楚随心的眼睛看了又看,似乎看不出楚随心包藏祸心。赫兰玉双眼珠一转,狡黠道:“姓楚的,你该不会有什么附加条件吧?” 楚随心大大咧咧道:“你想多了!就一把刀,至于么?老子有幸生在侯府,一直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送人的好东西多了!一把刀算是什么宝贝?送你你就收着。你若是不要,把刀还我,我送别人好了。” 赫兰玉双赶紧把刀抱在怀里,哼哼道:“既然如此,刀归我了!不许往回要,要也不给,也别指望我感谢你!我送人东西从不要别人感谢,同理,我收到礼物也从不感谢别人!” 楚随心白眼道:“瞧你那出息!还赫兰世家的二小姐呢,小气的要死!” 河成秀坐在一旁,微微一笑,心道这位楚侯爷可真是大方,朝露刀是桑兰十大名刀之一,在江湖上极有名的。这位楚侯爷竟然眼都不眨一下,就把它送人了。 赫兰玉双握住刀把,轻轻拉出来一半,立刻一股寒气逼人,清亮的刀锋就算在幽暗的油灯下都很晃眼,赫兰玉双忍不住赞道:“嗯,确实是把好刀!” 冷东海有些不耐烦道:“都少说两句吧,我还等着安姑娘说她的身世呢!” 夜已经很深了,房间中安星绮的声音有些飘忽,“我爹叫安禄槐,是个贩珠宝的商人,也是鉴玉人。二十多年前,我爹带着我娘从龙越国来到桑兰国,住在百南山下的来古城,来古城山青水秀,气候宜人,我娘一下就爱上了那里。于是我爹买了座宅子,在那里定居了。” 赫兰玉双问道:“那你是在桑兰国出生的了?” 安星绮想起往事,笑容甜美,“是啊,我就出生在来古城,在那里,我度过了一个愉快的童年。我爹做珠宝生意,经常从翎雀城收购龙绿原石,再卖到龙越去赚取差价。三五个月不归是常有的事,一年半载在外也不稀奇。” 赫兰玉双表情古怪道:“龙绿石么?那东西当年可是赚钱的很,龙越多少达官显贵喜欢,可偏偏它的产量又低。物以稀为贵,前几年它的价格都要上天了,连我们赫兰家的人也在想办法搞龙绿石去赚银子,就算拿不到龙绿石,有绿碎石也能卖上不错的价钱。” 河成秀笑道:“翎雀城号称宝石之城,城外的落玉山脉盛产宝石,那里不止出产龙绿石和碎绿石,红宝石和蓝宝石也偶有出现。蓝宝石也极珍贵,我父王的王冠上那三颗大蓝宝石,价值万金!我父王也是极爱宝石之人,我家就有一支采玉师队伍常驻翎雀城。” 楚随心颇感兴趣道:“那想必每年能挖到许多宝石玉石了?” 河成秀苦笑道:“哪有那么容易啊!采矿之路,九死一生,我也曾好奇,去过一次翎雀城,跟随他们到落玉山上的采矿点去瞧热闹,那通往采矿点的路,全是悬崖峭壁,一不小心,就要失足落下山谷去,摔得粉身碎骨。每年都有很多采玉人死在落玉山。唉,世间哪有那么容易赚钱的事情!” 众人默然。世界上有多少不容易的事情,可是为了生活,为了稀世奇珍,人们仍然甘愿为了利益而冒险。利益足够的时候,人们不惜牺牲生命也要去逐利。有些事情要是能够跨过去,生活就会一步登天。 冷东海催促道:“安姑娘,你还是继续讲你的事情吧!既然你爹常年不在家,那他和你娘的感情能好么?你爹对你又怎么样呢?” 安星绮叹道:“我爹对我娘在物质上从不吝啬,只是陪伴的太少了。我爹和我娘只有我一个孩子,我爹经常说,可惜这辈子没有儿子,家业没人来继承。我娘却说,女儿就是半个儿子,教她识文断字就好。于是我爹请了先生,教我读书识字。” 河成秀颔首道:“你娘确实有眼光,还知道让女儿读书识字。咱们桑兰国穷,别说女孩识字,就是男孩也有大半不识字的。” 安星绮道:“因为我娘也识字,所以她说女人要识字才好。识字又犹恐不足,又请了位女先生教我武功。我每天读书识字之余就是练武,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我爹就把我当成儿子来看待。时光荏苒,一转眼我就十五岁,长成大姑娘了。” 赫兰玉双好奇道:“那你也算是大家闺秀了,又是怎么当上蛮洞洞主夫人的呢?” 安星绮苦笑道:“马上你就知道了。我爹常说,鉴玉人这一行不好做,一旦走眼,就要倾家荡产,所以他说再赚几笔,到五十岁时就金盆洗手,回家颐养天年,把这些年亏欠我们娘俩的都补回来!” “就在我十五岁那年,我爹遇到了一个从桑兰来的大富豪,大客户,姓种,叫种昭义,人称种二先生。” 楚随心放下手中的茶碗,诧异道:“这个姓种的是不是胖胖的,一对大三角眼?经常摇着折扇,一身青色锦衣,出行时身后总要跟着三个黑衣扈从。” 安星绮道:“谁说不是呢!可当时我们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楚随心挠头道:“那就是了!他是种士良的二儿子,在京城口碑极差,经常做些敲诈勒索的事情,当然后来他就不敢在京城那样做了,他也怕人家告到种士良那里。有人告状,种士良就真的会打他,因为种士良也想维持良好形象。所以他后来都是跑到其他道去坑蒙拐骗。怎么,他骗你爹了?” 安星绮喝了口茶水润润喉咙,又道:“我爹只听人介绍说,这位种二先生是从龙越京师洛安城来,家资豪富,最喜欢宝石,想找一个靠谱的鉴玉人,于是就找到了我爹,许以厚禄。有银子赚,我爹自然欢喜,于是就跟随种二先生去了翎雀城。” 见楚随心摇头,安星绮又道:“这位种二先生种昭义是个豪爽的人,每次我爹替他鉴了宝玉,他都会付给我爹一笔丰厚的酬劳。我爹也很欢喜。这一天,种二先生又邀我爹去鉴定一块毛料,卖家也是狮子大开口,一块毛料,他竟敢要两万金!” 赫兰玉双咋舌道:“毛料敢要那么贵?怕是疯了吧!买毛料就是在赌石嘛!” 安星绮道:“我爹贩卖宝石,自己又是鉴玉人,靠着采买宝石矿石,也的确赚了一些银子,不过多半都是辛苦钱。这世界上哪个人也不是傻子,谁会把值钱的宝石低价卖给别人呢?所以有时候采玉师鉴玉师也会赌石,赌毛料里面会出好玉石,赌赢了一夜暴富,赌输了倾家荡产。” 赫兰玉双手里摩挲着朝露刀鞘,撇嘴道:“一夜暴富哪有那么容易!我听说多半都是倾家荡产!” 安星绮叹息道:“是啊!就连我爹这有多年鉴玉经验的人,也不敢说绝对保证他鉴定的毛料就一定能出好玉石好宝石。可是那卖家坚持要两万两金子,少一文都不行。我爹根据他多年相石的经验,断定那块毛料里面能出一块好的龙绿石,可能价值不止五万金。” 楚随心喝了口茶,猜测道:“我猜种昭义也很看好那块石头,对吧?毕竟对方要价两万金呢!那块石头一定看外表就很诱人。” 安星绮点头道:“是。种昭义自然也是想大赚一笔。可是毕竟是赌,风险极大,所以他才拉上我爹这有经验的鉴玉师。最终,我爹拍板,说这块毛料值两万金子,种昭义不惜血本,拿出大额银票,买走了那块石头。” 众人都静静的等待下文,谁也不说话。 安星绮脸上现出愤怒之色,“谁也想不到,那块毛料是被卖家做了手脚的,等到石头被切开后,里面只有一块小得可怜的绿碎石,连五百金都不值。等种昭义回去找人时,那卖家早拿着银子逃之夭夭了。种昭义因此大发雷霆,说我爹和卖家合伙骗他,坚持要我爹赔他两万金!” 冷东海不以为然道:“种昭义人品也太差了,愿赌服输!再说了,是卖家做了手脚,又不是你爹做了手脚,不然你爹傻了,骗了人那么多金子还不逃走?” 安星绮愤懑道:“我爹做了半辈子的玉石买卖,自然是积攒了一些家财,可是离两万金之数还差得远。就算变卖家产,也堵不上这个大窟窿。种昭义带着人天天来家中逼债,那天恰好在客厅撞到了我,他见我貌美异常,便笑道:‘老安,早知道你这女儿有如此姿色,也可以抵两千金的嘛!’” 冷东海忍不住拍案而起,骂道:“难道他还敢强抢良家女子不成?” 安星绮苦笑道:“直到这时,种昭义才说出他的真实身份,他是种士良的二儿子。我爹一听种士良三个字,腿都软了。在龙越国,种士良的势力可大着呢!我爹不过是一个贩卖玉石的鉴玉人,如何得罪得起种家父子?可我爹又不甘心让种昭义把我抢走!” 冷东海紧张道:“那你爹咋办了?” 安星绮怅然道:“我爹能怎么办,只能央求种昭义再给他宽限一段时间筹集赔款。最后两人商定,再给我爹一个月时间。种昭义威胁说,如果一个月赔不上两万金,就必须把我交出去,抵偿一部分债务。” 赫兰玉双握紧刀鞘,怒目横眉道:“哪有用人抵债的道理!” 安星绮咬牙道:“我爹很无奈,四处找人帮忙,可是谁家能有这么多的金子呢?最后我爹想起了洛龙洞主,也就是我的夫君铁成获,他们曾有过一面之交。我爹来到洛龙洞,把情况向他说明,我爹决心把我卖给铁成获,铁洞主也慷慨,出了五千金把我买下做媳妇。” “我成了洞主夫人之后,夫君又给了很多银两,加上变卖家产和其他人的帮助,我爹才偿还了种昭义的两万金。从那之后,我爹郁郁终日,没过两年就去世了。我娘思念成疾,也很快故去。我没了娘家人,就只能安心留在这里,做我的洞主夫人。” 楚随心等人这才明白安星绮之前不愿意提自己身世的原因,原来是给她爹卖到洛龙洞来的。 赫兰玉双气愤道:“你爹居然舍得把你卖到蛮族来!” 安星绮苦笑道:“你是不知道我爹的苦心。后来我爹临终的时候对我说,我把你卖到洛龙洞,这里的环境苦是苦了些,可是你又有姿色,文武双全,在这里如同鹤立鸡群一般,洞主自然会把你当宝一样宠着。” “要是种昭义把你抢去,他是个花花公子,怎么会把你当回事?你就要沦为他的玩物,等他玩腻了没准把你卖来卖去,那样你一辈子都毁了,那才是真正的苦日子呢!” 赫兰玉双不服道:“我要是你爹啊,我就让你先跑了,我看种昭义能把你怎么样!” 楚随心在一旁嘲笑道:“果然是头脑简单!种昭义会让她全家逃走?暗地里早就派人盯着了,一个都别想走!从来都是种昭义让别人吃亏,他自己才不吃亏呢!” 赫兰玉双立刻对楚随心怒目而视,楚随心把脸扭过去,不理她。 安星绮站起身,歉意一笑道:“各位,很不好意思,大晚上的还给大家讲我的悲惨身世,耽误大家休息了吧?夜深了,大家都去安歇吧!” 众人都笑,大家起身向楚随心告辞。安星绮走到门口的时候,楚随心忽然叫住了她,说忽然想起一件事要问她,请她先留步。安星绮有些疑惑。 第四十二章 事出有因 等到众人都离开,屋中只有楚随心和冷东海、安星绮三人时,楚随心才笑着问道:“安姑娘,刚才我听你讲了你的身世,总觉得多少有些不对,我看你是应该没有把身世讲全吧?” 安星绮重又坐在椅子上,脸上挂着欣赏的笑容道:“侯爷英明!星绮就知道,一切都瞒不过侯爷的眼睛!” 楚随心微微一笑,“我只是觉得有些地方不合常理罢了。姑娘家境殷实,又有文武教师传授本领,姑娘文武双全,再配上姑娘倾城的容貌,到了十五岁,正是待字闺中的年纪,一定是登门求亲者如云。可姑娘并未对此提过一个字,显然是有所隐瞒。我见姑娘刚才讲述时眼神闪烁,必是有所顾忌才如此!” 冷东海望向楚随心,心里不由自主生出敬佩之意。他这位义兄,还真是心细如发。刚才他和其他人一样,也同样在场听安星绮讲述往事,可是却没有注意安星绮的表情,也没听出安星绮的弦外之音,更没有仔细去分析哪里有不妥。 楚随心又道:“让姑娘顾忌的,不知道是赫兰家,还是你们桑兰的国王河家?” 安星绮咬牙道:“不是河家,而是赫兰家的二爷赫兰子明。赫兰子明是赫兰子夜的二弟,赫兰子明也曾垂涎我的美色,托人上门提亲,我爹知道他的种种劣迹,于是我爹痛斥并拒绝了他。他因此怀恨在心,勾结种昭义陷害我爹,那价值两万金的毛料,正是他们联手做下的手脚!” 楚随心和冷东海都很惊讶,他们没有想到赫兰玉双还有个叔叔。他们从未听赫兰玉双提起她这位叔叔半个字,也没听赫兰容勃说过,显然这位赫兰子明不得赫兰容勃的欢心。赫兰容勃宁肯让五世孙女赫兰玉双做为家族的继承人,都不选四世孙赫兰子明,应该是对他失望已极的。 安星绮又道:“实不相瞒,实在是事出有因。要是侯爷和赫兰姑娘关系极其交好,这话星绮也不敢对侯爷讲。可刚才聊天的时候,我发现侯爷和赫兰姑娘虽然号称盟友,可是彼此关系并不亲密,甚至还有些互相嫌弃的意思,星绮这才敢对侯爷直言相告。” 楚随心点头道:“好!”忽然,咕咚一声,楚随心向后倒仰,连人带椅子摔在地上。只见楚随心牙关紧咬,口吐白沫,抽搐起来,不省人事了。安星绮大惊失色。 冷东海虽然没想到楚随心会在这个时候发病,却早已见怪不怪。他表情平淡上前扶起楚随心,冷东海轻轻拍着楚随心的后背,淡定道:“我大哥这是练功过度,导致身体有隐疾,只要休息一下,慢慢就好了!安姑娘不必过于担心!” 安星绮听冷东海这样解释,才略放下心来。她想了想,还是从怀里取出一粒安神丹,喂楚随心服了下去,眼见楚随心呼吸平稳,安星绮才松了一口气。两人把楚随心抬上床去,盖好薄被,两人一左一右,坐在床边。安星绮重新倒了两杯茶。 冷东海又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看,饶是我大哥这样的人,堂堂大越国第一侯爷,官高爵显,武功高强,他也有这样不如意的事情,随时都可能晕厥过去。可谁又有什么办法?医不能医,药不能治的。所以说世间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表面再光鲜,也只是别人看到的。” 安星绮小心翼翼问道:“那楚侯爷这病多久发作一次?难不成真是无药可医?” 冷东海苦恼道:“我们这次来桑兰,就是去望野城寻找我义兄的师伯丁弱尘。他师伯丁弱尘武功高强,更兼深通医道,能治各种疑难杂症,所以他师父才写了一封信,叫我义兄前去寻他治病。唉,说来我义兄最近时运不济,各种倒霉事都摊上了,连未婚妻也跑了!” 安星绮刚喝下去的一口茶水都喷在了冷东海脸上,把冷东海闹得一愣。安星绮慌忙掏出锦帕,手忙脚乱帮冷东海擦脸,冷东海脸上一红,他闻到安星绮身上独特的香草气息,一时间,冷东海竟有些意乱情迷,不能自已起来。 安星绮很歉意,向冷东海赔不是,又柔声问道:“冷大侠,楚侯爷不是说他有个青梅竹马的漂亮师妹么?又哪里来的未婚妻?” 冷东海收摄了一下心神,这才大大咧咧一摆手道:“安姑娘你有所不知,我大哥还在小的时候,就和忠鲁公龙福铸的小女儿龙丹婴有过婚约。龙福铸贪图我大哥的老爹楚成隆和皇帝关系亲密,安越侯又地位超然,于是就托人说合,和楚老伯定了这门亲事。毕竟人家也是帝子龙孙,所以楚老伯欣然同意了。” “可是前阵子我大哥因为弹劾种士良的事情,无奈只能落荒跑路。这位忠鲁公怕受牵连,就主动毁婚,让人上门找到楚老伯,为小女儿龙丹婴讨要了一纸休书!” 安星绮忍不住摇头道:“这样说来,我们的大侯爷也算是众叛亲离,连未婚妻都没有了?唉,世间人都追逐权势,王侯一旦失势,可能连个普通人还不如!可他那未婚妻也实在是没有情义,我看不娶也罢!” 两人正说着话,楚随心醒转过来,一声长叹,苦恼道:“最近我这病是越发严重了,不知到了望野城时,师伯会不会有办法。” 安星绮见楚随心醒了,心头欢喜,俯下身问道:“侯爷,既然你来自龙越国,你师父白乐天也是龙越人,可你师伯又怎么会在桑兰国的望野城呢?” 楚随心从床上坐起来,靠在枕头上,缓缓道:“我师伯是十多年前和我师父、师祖怄气,自己来到桑兰国的。最近这几年才和我师父有所交流,我这病似病非病,寻常大夫也治不好,所以师父才让我来找大师伯救命。毕竟我大师伯号称圣手,擅长治疗各种疑难杂症。” 安星绮想了想,轻声道:“侯爷,恕我多嘴!你落魄之时,连那未婚妻都弃你而去,难道你大师伯就不会嫌弃侯爷么?” 楚随心仍有些头晕目眩,索性闭上眼睛,声音低沉道:“安姑娘有所不知,我这大师伯脾气古怪,若是之前我去寻他治病,他必不理我,因为他素来不爱结交权贵,因此不会理我。可如今我是以落魄之身去投奔他,我大师伯必不弃我。” 安星绮失笑道:“那他还真是个怪人呢!”安星绮想了想,忽然道:“侯爷,我又想多一句嘴,我倒也认识一个修天道的老修士,名叫白杨道人。他是我们洞主的朋友,就隐居在这惊天山白云峰中修行,是个修习天道的人,很有些本事,也擅长治疗一些不寻常的病症。侯爷若有兴趣,小女子愿意带侯爷去见他求药!” 楚随心精神一振,睁开眼睛道:“哦?还有这样的机缘?那既然如此,明天就请安姑娘带我去求见这位老先生吧!要是有人能治好我这病症,那可真是太好不过了!你也看到了,我这病症一发作起来,简直是让人生不如死!” 安星绮起身道:“既然如此,侯爷早些休息吧!等过几天事情忙完,得了空的时候,我带侯爷去白云峰见白杨道人,希望他能有医好侯爷的手段!” 楚随心笑道:“好,如此就多谢安姑娘了!老弟,我此时不方便下地,还请你帮我送一送安姑娘!” 冷东海答应一声,送安星绮离去。冷东海不放心,一直把安星绮送到住处才回来。路上,他壮着胆子牵了一下安星绮的手,安星绮像被火炭烫到了一样,急忙甩手。冷冬海虽略有失望,可也没说什么,两个人就一直默默走到安星绮的住处门口。 冷东海停下脚步,虽然是在黑暗中,可冷东海都明显感觉到安星绮的脸是红红的,冷东海低声道:“安姑娘,从今后,这辈子我都保护你,一直不离你左右。” 安星绮心中小鹿乱撞,低低的嗯了一声,慌乱的跑回房间去了。冷东海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心里痛快多了,大步流星的回到住处。和楚随心打过招呼后,冷东海吹熄了灯,一头倒在自己床上,兴奋的睡不着,在床上辗转反侧。 折腾了半天,冷东海实在睡不着,只好轻声问道:“大哥,你睡着了么?现在我满脑子都是安姑娘,鼻子里都是她身上的香气,你说我该怎么办?” 黑暗中,楚随心笑道:“老弟,如果你确定真喜欢一个姑娘,那就把她娶回家做老婆呀!不过安姑娘的身份有些特殊,你现在想娶她还不行,还要再忍一忍。虽然蛮族和我们龙越国风俗不同,可你也不能着急不是?她男人刚死,她就改嫁的话,恐怕蛮族容不下她!” 冷东海心里有些闷,怏怏不乐道:“大哥,难道她就非要留在蛮族吗?反正她现在父母双亡,她男人也不在了,她在世间也没有什么亲人牵挂了,那我可以带着她浪迹天涯啊,她想去哪我就带她去哪!不就什么都解了?” 楚随心半开玩笑道:“你是丐帮弟子,难道你要带着她去要饭么?洛龙洞经过这两战,损兵折将元气大伤,不给他们一个恢复时间么?铁成获正是知道我们都会帮她,所以才任命她做新洞主的,就像赫兰容勃托孤给我时一样。” 冷东海有些茫然,他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 楚随心在黑暗中放了个响屁,肚子里通泰了,这才心满意足道:“你就算暂时不能娶她,也完全可以给她做护卫嘛!铁成获已经死了,山上还有多少高手能给她做贴身护卫?难道她就不想有个人能帮她一把?你呀,聪明的时候聪明,不聪明的时候就像是个榆木疙瘩一样!不管你怎么想,我先睡了,养足了精神才好办事!” 冷东海想了想,似乎是这么个道理,冷东海嘿嘿笑道:“多谢大哥指点,我明白了!”楚随心没有回应,楚随心早已鼾声如雷。 第四十三章 你做随从 安葬铁成获的第三天,新任洞主安星绮便兑现当初的承诺,带着冷东海、赫兰玉双和离尘宫四位小美人到了洛龙洞的藏宝洞,任由几人挑选当初定好的酬劳。冷东海最开始并不想去,还是安星绮劝他,他才去了。 赫兰玉双选了一本叫做《乾元心法》的武功秘籍,离尘宫四美各选了一件漂亮的金首饰,冷东海则选了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安星绮本来也请楚随心去选宝贝,可楚随心笑道:“世上只有银子最实惠!”于是向她要了二百两一张的银票。 这一来,反倒把安星绮闹得不好意思了,人家帮了这么大个忙,才收了二百两银子。当然她也明白,楚随心就是象征性的收些报酬,就洛龙洞能拿出的宝物,堂堂的安越侯会没见过? 不知为何,身为扬威将军的河成秀竟然不急于回到扬威城处理军政大事,却留在洛龙洞,陪着楚随心游山玩水。楚随心是龙越国贵族子弟,河成秀是桑兰国王的儿子,两人年纪相仿,自然有很多共同语言。不过河成秀虽然年轻,却带兵在外征战数年,比楚随心的阅历也不差,有时更显得老道成熟。 两个人混的熟了,就不再互称世子殿下和侯爷了。河成秀开玩笑称楚随心为小随心,楚随心称呼河成秀为秀儿。两个活宝一天打打闹闹斗嘴,不亦乐乎。 这天,楚随心正和河成秀坐在山顶,遥望山下云雾飘渺的风光,漫无边际的聊天,从两国江湖、民生百态一直聊到两国的土狗有何不同之处。河成秀忽然满面春风道:“小随心,你若不弃,咱们二人从今后就是朋友可好?” 面对河成秀突然提出做朋友的要求,楚随心很有些诧异。楚随心大笑道:“秀儿啊,我现在可是龙越国天字第一号的钦犯,我的亲朋好友大半对我避之唯恐不及,你竟然主动要求做朋友,这有点儿不合常理啊!万一种士良知道我在桑兰,派人传一道圣旨要你把我交出去,你可要怎么办才好?” 河成秀轻蔑一笑,“种士良他算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个窃取权柄的乱臣贼子罢了!你是我的朋友,难道我还能把你给交出去换封赏不成?他种士良在龙越横行,我管不着,可是在这桑兰国,我可是世子殿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我连自己朋友都罩不住,还怎么在这里混?” 楚随心摇头道:“不好,不好,万一因为我闹得两国交兵,可就不好了。” 河成秀笑道:“小随心啊,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我才没那么傻,不会和他正面顶撞的。难道他种士良还敢派神捕卫到桑兰国来抓人不成?虽然桑兰名义上是龙越的藩属国,可是也仅仅是名义上,就算他种士良想干涉我们桑兰国的事情,我父王也不会答应啊!” 河成秀拍了拍楚随心的肩膀,笑道:“像小随心你这样年轻的一流高手,绝无仅有!而且你敢在朝堂之上直斥种士良专权,绝对是高人风范!我河成秀能有你这样的朋友,可谓是三生有幸!我爹若知道你是我的朋友,一定会请你喝酒,我们桑兰国,最看重的就是英雄!” 楚随心随手从地上摸起一块碎石,丢下山去,朗声大笑道:“瞧瞧你这张嘴,你说的我还真以为自己是个英雄了!当初我之所以在朝堂上斥责种士良,是怕他一直专权,无人敢说话,人心就倒了!人哪,活着不止为了追求权力,更多的是做人的尊严!” 楚随心脸上浮现欣慰的笑容,缓缓道:“还好,我冒死出来说了一句话,还是有很多人赞成的,也有人趁机起兵反对种士良,这说明龙越国民心仍在!可我楚随心,真不是什么英雄!我只不过在我觉得合适的时候站出来了而已!” 河成秀望着楚随心手里的石头飞出去,消失在半山腰的云雾当中,半天才听到石头落入谷底的一点点响动传回来。河成秀脸上有些遗憾,“小随心啊,不管你承认不承认,别人都会把你当英雄的!不过呢,哥哥我就能陪你这几天,你以后要是想我了,就到扬威城去找我,哥哥一定陪你喝酒!一醉方休!” 楚随心一脸奸诈的笑道:“少来,喝酒可以,谁是谁哥可还不一定呢!你以后见了我,一定要像兰昔月一样,叫我一声楚大哥才行!” 河成秀想用手去摸楚随心的头,楚随心灵巧躲开,河成秀只好无奈笑道:“你这个家伙啊,真是一点儿亏都不肯吃!明明我年纪比你大,可你连声哥哥都不肯叫!” 身后忽然有年轻女子笑出声来,两人回头看时,却是离尘宫三弟子兰昔月。兰昔月向二人行礼道:“见过世子殿下,见过楚大哥!” 楚随心笑嘻嘻道:“昔月妹妹,你怎么会在这里?” 兰昔月脸上一红,有些扭捏道:“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我们一路上负责保护你的吗?既然你和世子殿下远离洛龙洞,出来游玩散心,我当然有责任保护你啦!” 河成秀知道兰昔月的心思,故意促狭道:“兰姑娘,我听小随心说,他那未婚妻龙丹婴悔婚了,他现在还是光棍一个。你既然想保护他,不如,啊?反正近水楼台先得月,他那师妹又不在这里,你干嘛不抓住机会呢!只要你嫁给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跟在他身边保护他了,对不对?” 兰昔月的脸腾一下红了,低下头嗫嚅道:“世子殿下,这个玩笑可开不得!楚大哥,楚大哥他是龙越国第一的大侯爷,他怎么可能看得上我这样一个普通的女子?赫兰二小姐那么漂亮,楚大哥还说她比不上侯府里的三等丫鬟呢!” 楚随心苦笑道:“秀儿啊,你可别闹了,不要乱点鸳鸯!兰姑娘可是离尘宫童秋素宫主的高足,武功高强年轻貌美,人见人敬的女侠,行走江湖绝对身后仰慕者众多。可我是谁?我现在是龙越国的天字第一号大钦犯,娶什么妻生什么子,那不是害人吗?” 河成秀不以为然道:“你呀,想太多!你就留在桑兰国好了,等我向父王请示了,给你找个城,让你做将军去,我看他种士良敢动你一根汗毛试试!到时你想娶谁就娶谁,别说兰姑娘,就把你师妹也都娶了,最好连赫兰姑娘也娶了,娶一堆老婆,生七八个孩子,到时咱们做亲家!” 兰昔月闻言大窘,楚随心气笑道:“秀儿啊,这么说难道你准备要娶赫兰家的二小姐?那我把那个泼辣货介绍给你好了!你把她娶了,也省着她去祸害别人!” 楚随心话音刚落,忽然有人霹雳一声大吼道:“楚随心,你个王八蛋!你又在背后编排我!”喊声里,赫兰玉双从树后跳出,提刀奔向楚随心。 兰昔月吓了一大跳,慌忙一抖袖子,两条绿色绸带舞动,挡住了赫兰玉双。赫兰玉双一挥朝露刀,一道寒光闪过,绿色绸带便 被斩成两段。 赫兰玉双怒目横眉道:“兰昔月,没有你的事,你闪开!姓楚的王八蛋实在可恶,竟然在背后说我的坏话!看老娘我不砍了他!” 楚随心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慢条斯理道:“什么叫背后说你坏话嘛!就是当着你的面,我也说你是个泼辣货,难道你不泼辣还温柔不成?一个连亲都没成的姑娘,张嘴闭嘴就是老娘,一天只知道舞刀弄枪打打杀杀的,你不是泼辣货哪个是?” 赫兰玉双气得怒目圆睁,怒吼一声,“楚随心,老子要杀了你!”这回不是老娘,改老子了。 只见她的双脚在地上一点,如疾风一般掠向楚随心,十数步的距离眨眼就到,赫兰玉双一刀横斩而出,威势十足。 河成秀暗暗佩服,这姑娘虽然年轻鲁莽,可是这身法刀法可真不错。兰昔月虽然知道楚随心功夫好,可还是手心里捏了一把汗。 楚随心微微一笑,眼眸中忽然绽放出一道凌厉的光芒。楚随心看似随意的一抬腿,一脚就踢在了赫兰玉双手腕上,朝露刀脱手,凌空飞起,在空中翻滚了几下,插在山顶的泥土中,刀身颤抖不止。 这一脚,不但赫兰玉双没看清,河成秀和兰昔月也同样没看清,在他们的眼里,楚随心似乎动了,又似乎没动。河成秀忍不住赞道:“小随心好功夫啊!” 赫兰玉双气得满脸通红,咬牙切齿道:“王八蛋!我恨不能一刀杀了你!” 楚随心平心静气道:“瞧你那点儿出息!要不是你祖宗临终的时候交待,要我照顾好你,扶持你们赫兰世家,就凭你现在的功夫,想做我的跟班还远不够看呢!我不过放走了一个钱太希,就让你记恨这么久,你可是能成大事的人?” 赫兰玉双怒吼道:“你闭嘴!你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死的不是你家人,你当然不记恨!要是你家人都给钱太希砍了,我看你还会不会站在这里说风凉话!” 楚随心冷笑道:“我当然不会说风凉话,可是我也不会在武功不够的时候,在季无情面前透露出半点儿要杀钱太希的意思,实力不济只图嘴痛快,那就是找死!报不了自己亲人的仇,还要把自己也给搭进去!” 赫兰玉双气得浑身颤抖道:“姓楚的,你明明是高手,可是你为什么要做缩头乌龟,不在黑松林那里杀了季无情?我就不信,以你的实力杀不成季无情!” 楚随心眯起眼睛,冷笑道:“希望你做事的时候能多用用脑子,而不是一味的只知道打打杀杀!季无情的功夫没你想像中那么低,我的武功在当时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给台阶我还不下,我就是傻子了!哼,只要你把功夫练好,将来还愁杀不了一个钱太希?” 赫兰玉双知道自己技不如人,咬牙切齿却只能忍着。兰昔月想过去劝她,赫兰玉双立起一只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喝道:“你不要过来!我讨厌别人假惺惺的对我表示同情!我是赫兰世家的二小姐,未来家族的掌门人,不需要别人同情!” 楚随心笑道:“好!一个人有志气真好!我喜欢!不过你得先把本事练上来,才有资格冲别人发号施令!以往我在人前够你面子了,从今天开始你给我记着,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你再敢随便冲我发脾气,我就要狠狠修理你!明天我要去白云峰见一位隐士,别人我不管,你必须得做随从!” 赫兰玉双怒极而笑,可是她毫无办法,因为她真的打不赢楚随心。她也知道,楚随心言出必行,她若再敢出手,楚随心真的会揍她。明天要去白云峰?还要自己做随从?赫兰玉双怒不可遏,做为赫兰家的二小姐,她长这么大,谁敢这样冲她发号施令? 楚随心瞧着愤怒的赫兰玉双,心中暗道:这个丫头,必须要好好打磨一番才行了,不然照这样下去,她嚣张跋扈目中无人,早晚要废了! 第四十四章 成大事者 时光飞逝,河成秀终于不能再继续在惊天山待下去了。身为扬威将军的世子河成秀向楚随心告别,带着高手侍从卢松庭和卢松庭的小孙子卢可旺离开洛龙洞,回他的扬威城去了。楚随心和安星绮等人一直送出四十里。 本来楚随心还想再往前送,河成秀笑道:“小随心,别送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还是抓紧时间去治病吧,等你病好了,有时间到扬威城看看哥哥我,哥哥我一定请你喝酒,请你到扬威城最好的青楼,找最好的姑娘!” 楚随心笑着在河成秀肩膀上捶了一拳,“秀儿,你好歹也是堂堂的世子殿下,这么多人在这里,你说这个不嫌丢人?还青楼了,最好的姑娘了,你是那些青楼姑娘的好哥哥准没错,可你在我眼里,只是个秀儿!” 河成秀放声大笑,两人依依惜别,楚随心直到望不见河成秀的影子,才回转身。 河成秀走后第二天,安星绮也带着楚随心一行人出发,前往白云峰寻找白杨道人、冷东海、赫兰玉双以及离尘宫的兰昔月、鲁娉婷和胡碧波、洛冥河等人一路随行。白云峰虽然也在惊天山中,可是离洛龙洞还远,山路崎岖,难于行走。 安星绮先前已经解释说,如果用轻功,到白云峰差不多要大半天的路程,可是如果像这样步行,足足要走三天以上。但是安星绮还是建议众人步行前往白云峰,因为路上可能会采到一些很有用甚至很稀有的草药。 楚随心听安星绮解释了稀有草药的用处,就不介意在路上多走两天。于是众人带着干粮和淡水,一路有说有笑向白云峰方向进发。当晚,在山中一个湖边宿营。 湖边水草丰美,山花烂漫,不时有梅花鹿、野猪等动物来湖边喝水,一条丈余宽的溪水从上游蜿蜒而来,汇入湖中。兰昔月童心大起,脱了鞋子,赤着一双雪白的小脚丫坐在湖边,脚在湖水中荡来荡去,又拾起湖边的鹅卵石,在湖面打起了水漂。 楚随心见状,忍不住高声道:“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冷东海识字不多,赶紧凑过来问道:“大哥,你说的这个是啥意思?” 安星绮忍不住笑了起来,调侃道:“东海啊,有空还是姐姐带着你读书吧,你就不闹笑话了!” 冷东海挠了挠头,有些局促不安,想了想还是认真道:“安姑娘,你又笑话我了!你也知道,我从小就在丐帮,识字不多,自然比不了你,更比不了楚大哥!不过你要是不嫌我笨,我愿意学!我也觉得识字多是好事,将来咱们要是有了孩子,一定要让他多读书,多识字!” 安星绮忍不住啐道:“呸!哪个说要嫁你生孩子了?”楚随心听了,放声大笑。 众人在湖边寻了一处乱石空地,四下寻找柴草,架起篝火。冷东海带着安星绮等人打了几只山鸡、野兔回来,架在火上烤了,一时间香气四溢。 安星绮吃着冷东海烤的兔子,赞不绝口,冷东海得意洋洋。楚随心笑道:“前些天要不是老弟给大家烤鸡吃,却非要收赫兰二小姐银子,恐怕咱们大家也就失之交臂了!”众人大笑不止,赫兰玉双本来板着脸,想了想,也忍不住笑。 兰昔月啃了一口鸡腿,感慨道:“要不说人生就是缘份呢!师父若不派我们来捉……来请楚侯爷回去,我们又哪有机会能到惊天山洛龙洞呢?” 安星绮点头称是,忽然她想起一件事,侧过头问楚随心道:“侯爷,我一直很好奇,你那个对头,龙越国的大司马种士良到底是多么凶神恶煞的一个人,人人谈他色变,想必他长相极其吓人吧?” 青衣洛冥河抬头道:“我们在来的路上,听几个江湖中人茶余饭后聊天,说种士良长的穷凶极恶,他一眼望去,就能止小儿夜啼的那种样子!你想,他是龙越四大害之一,难道还能长的好看了吗?” 楚随心把手中木棍上穿着的山鸡又往炭火上送了送,淡淡一笑道:“他?你们要是见到他本人,多半不会认为他有多凶。他很清瘦,人模狗样的,像个书生。总爱穿紫色锦袍,经常摇着一把山水画的折扇,笑容和煦,在外面见了谁都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没有什么架子,和家里的下人也能开玩笑。” 兰昔月有些诧异道:“楚大哥,照你这样说,他岂不是人不可貌相了?” 楚随心笑容可掬道:“谁说不是呢?你们若是见了种士良本人,绝对想不到他是个杀人狂,要是不提名字,你们没准还会喜欢他呢!你楚大哥我玉树临风,风流倜傥,那种士良也不比你楚大哥差多少!而且他的形象看起来就是个中年书生,极有涵养的那种。只是他那双眼睛,偶尔会露出凶光。” 安星绮吐舌道:“侯爷,照你这样说,那种士良岂不是很能骗人了?” 楚随心狠狠啃了一口烤得冒油的山鸡,嚼着咽了下去,随手抓住冷东海掷过来的酒囊,灌了一口酒下去,这才又道: “种士良当然很能骗人了!连皇帝都给他骗了,不然他能坐到大司马的位置上?这个人城府极深,先前一直在先帝身边,陪先帝吃喝玩乐,就算先帝给他苦差使,他也任劳任怨,从不多嘴。先帝信任他,临终时才托孤给他和我爹。他和我爹是好朋友,我爹也信任他,就把权力都交给他,才最终酿成了大祸!” 冷东海笑嘻嘻道:“大哥,不管怎么样,他还是念旧情的,他还能念在大伯昔日对他的救命之恩,对你一家两百余口手下留情。不管怎么样,家人的性命都得以保全,这就是大好事。这说明种士良这个人本质还不算坏!” 楚随心摇摇头,“老弟你不懂,种士良并非不想动手,而是我爹的老部下从定边在安西道做节度使,手握天底下最强的五万雄兵的原因。从定边是我爹的老部下,一向惟我爹马首是瞻,我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以从定边的暴脾气,绝对要挥师入京找种士良算账!种士良恨的是我,这种情况下,他才不会傻到去动我爹呢!” 安星绮不解道:“那种士良都废立了三个皇帝了,怎么从定边不起兵讨伐种士良呢?你爹既然有这样勇猛的老部下,又为何不和种士良翻脸?” 远处忽然传来野狼的嚎叫,仿佛要从草丛中蹦出来一般,众人都心头一惊,兰昔月紧张的回头望去,不过夜色已浓,她什么也看不到,她只好悄悄往楚随心身边靠了靠,这才觉得心里有了安全感。 楚随心直了直腰,淡淡道:“种士良是三位顾命大臣之一,我爹又把自己的那份权力也交给了他,导致另外一位顾命大臣栾范的位置很尴尬,所以栾范称病在家,不怎么愿意管事。不管种士良怎么废立皇帝,新帝也都是先帝的儿子。再说他废立皇帝的时候,有冠冕堂皇的理由,谁能把他怎么样?” 楚随心苦笑道:“再怎么折腾,都是帝王家内部的事。只要种士良不篡位,我想从定边也不愿意招惹他。毕竟我爹也在京师,大家都是互相制约的,轻易谁也不会动谁。当今的这位圣上,是先帝在民间的私生子,其实大家都知道他的存在,但是之前先帝不吭声,谁敢承认他的皇子身份?” 冷东海笑道:“我倒也听说过现在这个皇上的一些事儿,我听说他长在他的外公家,从小就放牛,却酷爱读书。可惜啊,可惜!可惜他之前没有加入我们丐帮,不然我们丐帮借了他的光,岂不就成了天底下最大的帮派?” 楚随心道:“种士良把之前的两位皇帝先后废掉,又立了当今圣上为帝,正是看中当今圣上在朝中没有太深厚的背景,易于操控。尤其这样一个没背景的人,若不是因为种士良,绝对没可能坐上龙椅,所以皇帝才会感激他。他种士良一石二鸟,手段不可谓不高明!” 安星绮把最后一口兔子肉咽了下去,走去湖边洗手,一边走一边问道:“我虽然在桑兰,却也听说过种士良有礼贤下士,爱民如子的好名声。所以他能到民间寻回皇子,拥立为帝,看来也不是偶然的。” 楚随心皱了皱眉头,“种士良这个人在没有成为大司马,权倾天下之前,表现得温良恭俭让,欺骗性特别强。当年他还只是陵泉侯,不是大司马的时候,他小儿子种昭德在青楼和人争风吃醋,失手打死了一个五品小官的儿子。结果种士良亲自把种昭德扭送到衙门治罪,又给先帝上书,说自己教子无方,请辞陵泉侯。” 夜风拂面,狼嚎声此起彼伏,兰昔月又悄悄往楚随心身边靠了靠,轻声道:“这个种士良好有心机,好可怕啊!都说虎毒不食子,可他为了名声,却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肯放过!” 冷东海撇嘴道:“能成大事的人,心都狠!你一个妇道人家,哪能懂种大司马的雄心壮志?我看要是能再进一步,他损失四个儿子都不会心疼的!” 楚随心笑道:“在种士良看来,心疼是一码事,名声是另一码事。名声能给他带来地位,至于儿子,如果没了,大不了他再生嘛!也许种士良不想做皇帝,但是权力,他是一定要握在自己手中的。其实我只是看不惯他一朝得势就原形毕露的样子,他在朝中铲除异己,大肆杀人,我怎么能忍?” 第四十五章 夜半来客 夜已深,众人围坐在篝火旁休息。不远处,不时传来野狼瘆人的嚎叫声。好在众人都是练武之人,倒也不如何害怕。尤其这里有火光,野狼是不会靠太近的。不过出于安全上的考虑,夜里大家要轮番添柴和负责警戒,说好了每人负责半个时辰,其余人休息,这样可以保证每个人都能休息好。 子时,满眼疲倦的安星绮唤醒了兰昔月,提醒她添柴、警戒,自己倒头和衣而卧了。兰昔月向火中添了些柴,用木棍拨动炭火,看着火势慢慢旺了起来。兰昔月四下观望。四周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只有风声,野兽的声音,鸟叫,虫鸣和湖水轻轻拍岸的声音,当然还有柴火燃烧噼啪的声音。 兰昔月侧过头,见楚随心在一旁睡的香甜,心中忽然一热,她悄悄的向楚随心挪了过来,靠在楚随心身旁。兰昔月只觉得心中小鹿乱撞,她第一次这样近距离接近楚随心,她清晰闻到楚随心身上的汗味。楚随心在梦中说了一句呓语,把兰昔月吓了一跳,兰昔月以为楚随心醒了,轻声唤道:“楚大哥?” 结果楚随心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兰昔月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她只觉得脸上发烧,心怦怦乱跳。要是让楚随心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那可真是羞死人了。她第一次如此喜欢一个男人,如此近距离的接近他。她忽然很想就这样睡倒在楚随心身旁,轻轻的搂着他,直到天长地久。 在离尘宫练武的日子,师父总是一脸严肃。离尘宫全是女子,上至七八十岁,下至五六岁,一年也见不到一个男人。师父总是板着脸,说世间的男子没有一个好东西,个个都是负心汉,全都是见到更漂亮女人就会见异思迁的货色。 兰昔月以前从不怀疑师父的话,因为师父的武功高强,是江湖上少有的高手。师父不止在离尘宫受弟子们尊敬,就算出门在外也受外人尊重。离尘宫三个字,在江湖上响当当,武林中人谁提起离尘宫的宫主童秋素不是竖起大拇指,道一声高手? 兰昔月脸上发烫,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握住楚随心的手,她的手心里全是汗,她的心在颤抖,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接近楚随心,和楚随心在一起。哪怕什么也不做,只要能看着楚随心,她就心满意足了。从她第一眼看到楚随心时,她的心就沦陷了。 所以那天在无名崖,她见到楚随心被赫兰玉双用箭射到坠崖时,才奋不顾身的飞身下去救人。事后,师姐妹们一起取笑她,她无奈,只好以师命难违,必须要活捉楚随心回离尘宫为借口做掩饰。其实她心里知道,她就是喜欢楚随心,像师父所说的,不要脸的那种喜欢。 兰昔月在心里哀叹道:“师父,弟子对不住您老人家的教诲,可是弟子情不自禁啊!”兰昔月轻轻握着楚随心的手,叹了口气,要是让人看到她现在激动的样子,恐怕她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可是这一刻,她竟希望天永远也不要亮,她就一直拉着沉睡中的楚大哥的手,直到天荒地老。 她又是羞愧,又是焦灼,又是甜蜜,她在心里想,我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会像师父说的那样无耻?为了个臭男人,脸都不要了!就像当年六师叔那样。六师叔就是被山下的一个臭男人骗了,失了身,可最后那男人却始乱终弃,喜欢上了另一个女人。 后来六师叔疯掉了,变得疯疯癫癫,逢人就只会提一个名字,就是那个臭男人的名字。那时候师祖还活着,师父还年轻,她兰昔月还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她听人说,师父血红着眼睛,满世界追查那个负心汉的下落,要替六师叔出气,因为师父和六师叔的关系最好,情同姐妹。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给师父捉到了那个负心汉,把他一路押回了离尘宫,押到了六师叔的面前。 可是疯疯癫癫的六师叔见到那个男人之后,疯病竟然好了大半。师父把剑递给六师叔,要六师叔结果了那个臭男人的性命。可是六师叔竟然没出息的跪在师父面前,哽咽道:“师姐,这是我所深爱的男人,我怎么忍心杀死他!” 师父怒道:“好!既然你舍不得,我来替你动手!”师父提剑就要刺死那个男人。 可是没想到六师叔却抱着师父的腿,苦苦哀求道:“师姐,我知道你心疼我,我知道你是为我出气,为我好!我也知道他不好,可我求你不要杀他!你实在要杀他的话,就先杀了我吧!他若是死了,我一个人活在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意思!” 脾气暴烈的师父几乎给六师叔气到吐血,她不远千里下山捉这个男人回来,就是想替六师妹出气。可是六师妹竟然如此没出息,竟然替这个抛弃她的臭男人求情。师父气得发抖,把剑丢到一旁。原来她们同门练武十几年,再无话不谈,再情同姐妹,她在师妹的心里也不如山下的那个臭男人。 后来六师叔还是把那个臭男人放走了,听人说,那男人走后,六师叔一夜之间就苍老了许多。六师叔的疯病从此好了,可是却在两年后郁郁而终。六师叔临死的时候,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那个臭男人的名字。 再后来,师祖过世,师父继任成了离尘宫的宫主,掌门人。师父立下规矩,从今后离尘宫不许男子踏入半步,有男子敢擅入离尘宫者,杀无赦!离尘宫从此再无男人出入,这已经有差不多三十年了。 可是十年前,大师姐冯爱怜还是走了六师叔的老路,大师姐义无反顾爱上了山下的一个臭男人,还怀了那个臭男人的孩子。哪怕震怒之下的师父亲自下山,也没能挽回大师姐的心,大师姐宁可叛出师门,宁可被师父废去武功,也要留在那男人身边。 大师姐有着同门弟子中最好的练武天赋,师父曾对她寄予无限厚望。如果不出意外,下一任掌门绝对是由大师姐接任。可是大师姐让师父伤心了,师父暴怒之下,废了大师姐的武功,和她断绝了师徒关系,从那之后,师门中就没有了大师姐这个人。 师父伤心欲绝,更是定下了离尘宫入室弟子有敢和山下的男人纠缠,有感情纠葛的,一律废去武功,囚于后山是非洞,永不相见! 兰昔月忽然又记起,三年前,她无意中听到师父和五师叔的对话,五师叔问:“师姐,爱怜被逐出我们离尘宫已经有六年了。你看下一代弟子中,哪一个将来可以做掌门人,继承宫主之位?” 师父想了想,轻声道:“本来爱怜是最有武功天赋的一个,可惜了这个孩子误入歧途!按道理说,娉婷这孩子排行第二,理应由她继承掌门之位,可是这孩子似乎有些心浮气躁,也许并不适合做掌门人。谁知道呢?等她们再大一些再看吧!” 师父又想了想,喃喃道:“其余的弟子里,应该就只有昔月这孩子天赋是最好的了。等我再考察她们几年,一旦时机成熟,我就把天心秘法传给她们当中最合适的那个。我想多半会是娉婷或昔月吧。” 当时,无意中听到这个消息的兰昔月,心怦怦乱跳,师父竟然说要在自己和二师姐之间选一个做继承人,做未来的掌门人。同是师父的弟子,她也不是没有做掌门人的想法,人争一口气,二师姐的天赋并不比自己高,为什么自己就不能争取一下呢? 可是此时,兰昔月望着躺在一旁熟睡的楚随心,第一次犹豫了。要是能嫁给这样一个男人,似乎比做掌门更好?可是想想师父定下的规矩,她又不寒而栗了。废去武功,囚于是非洞,永不相见。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兰昔月轻轻握着楚随心的手,另一只手抚摸着楚随心的脸庞,喃喃道:“哎,楚大哥啊,楚大哥,我要是不认识你,该有多好!”兰昔月轻轻把楚随心的手放在自己滚烫的脸上,她用自己的脸蹭了蹭楚随心的手背。 只有在楚随心睡熟了的时候,她才敢这样做。兰昔月说不清自己的心情,是喜是悲。她的心里拼命挣扎,可是却感觉自己越陷越深。只要靠近楚随心,她的心就是欢喜的,雀跃的,情不自禁的。只要看不到楚随心,她的心里就是空落落的。只有楚随心,才能将她的心填满。 黑暗中,忽然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哼,离尘宫的小骚娘们,见了好看的男人还不是照样把持不住?果然是童秋素这个老妖婆教导出的好弟子!呸!” 兰昔月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吓得一把丢开了楚随心的手,她内心惶恐至极,瞪大了眼睛向黑暗中望去,可是她什么也没看到。兰昔月运起本门内功,向四下查探声音的来源,可是却丝毫没有结果。只有风声,水声,鸟叫,虫鸣…… 可是这绝不是幻觉,她分明听得清清楚楚。兰昔月毛骨悚然起来,难道有鬼? 走了一天的路,众人都困倦已极,谁也没有被这个不明声音吵醒。只有楚随心在睡梦中呢喃了一句什么。兰昔月静了静心,轻轻摇醒了楚随心,低声道:“楚大哥,到你值班了!” 睡眼朦胧的楚随心坐了起来,习惯性用自己超强的内功查探了一下四周。 楚随心忽然对兰昔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嘘!别出声,有人在附近!” 兰昔月更加确信,刚才不是自己的幻觉,是真的有什么人潜伏在附近。不过这个人的武功远比她高,所以她察觉不到,可是楚随心的内力已经臻入一流,自然能发现周围有人。 楚随心又听了听,失望道:“是个男人,他已经走远了!这个人的轻功真不错!这荒山野岭的,夜半怎么会有来客?他会是什么人呢!” 第四十六章 占山为王 那名不速之客并没有再次出现,后半夜平安无事。等楚随心睁开眼睛时,天光已经大亮。众人简单洗漱了一下,吃了些干粮,起身上路。好在路上景致不错,湖光山色,山花烂漫,众人边走边赏景,倒也不至于无聊。 两个时辰后,已经接近中午。此时是初夏的天气,又是在山林之中,所以算不上十分炎热,况且众人都有武功在身,自然不会在意天气。不过楚随心平时并不会动用木灵珠中的灵气,内力也不充盈,所以一行人中只有他显得有些疲惫。 安星绮边走边指着眼前不远处的一座高山,笑道:“侯爷,看到没,咱们走到前面那座山的半山腰就可以吃午饭了。那座山叫飞来峰,山上有好多野果,什么梨子、山桃多了去了。去年我还去过飞来峰,在山上好好的吃了一顿野果,那山上的水果不同于别处,又大又甜!” 楚随心接过兰昔月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口清水,又把水囊还给兰昔月,点头道:“好!我正有些饥渴,那咱们就到飞来峰去找些山桃吃好了!” 冷东海听说有好吃的水果,忍不住流口水道:“太好了!咱们小要饭的最喜欢吃免费的水果了!只要水果足够甜,小要饭的能把一棵树上的水果都吃光!不过呀,那山太远了吧?走到那里还不得天黑喽?” 安星绮笑道:“不远不远,你只管走,半个时辰走不到就算姐姐我输!告诉你呀,眼睛看到的不做准!用脚走的才算数!” 赫兰玉双听冷东海提到免费的东西就来劲,没好气的冲他翻了个白眼,揶揄道:“只要一提到免费的你就兴奋,怎么一只山鸡还想着收二两银子呢?做人别太冷东海!” 冷东海并不以为意,哈哈一笑,摸了摸腰间破菜刀的刀把,撇嘴道:“你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怎么能明白小要饭的人生?你天天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当然不能明白咱们乞丐的艰辛!唉,咱们乞丐可以为了一餐饭和人动手,你哪会懂得!流浪中能遇到好吃的,这种乐趣你也同样不能懂!” 赫兰玉双不悦,叉着腰不屑道:“呸!老娘我有手有脚的,干嘛要看人脸色,向人讨饭吃?也就你这种没出息的人才会这样!” 冷东海大怒,立刻反唇相讥。眼见得两人越说越僵,楚随心赶忙打圆场道:“赫兰玉双,东海他从小就是个孤儿,要不是有丐帮,他恐怕早就给饿死了!你和我差不多,从小养尊处优惯了的,自然不能理解他的处境。对于他来讲,那时候能活下来就很不容易了!” 赫兰玉双又对楚随心怒目而视,斥道:“我愿意和他斗嘴!要你管!你什么时候能不再半死不活的,就是你祖上烧高香了!” 冷东海咂嘴道:“大哥,你瞧瞧这个不讲理的娘们!就这样的货色,活该他娘一辈子也嫁不出去!难怪临山郡的人一提到赫兰家的二小姐,就勃然变色呢,这种臭脾气谁不怕?是我也要敬而远之了!” 赫兰玉双大怒,飞起一脚去踹冷东海,冷东海一个倒仰躲开。赫兰玉双怒目圆睁道:“老娘我就是嫁猫嫁狗,也不会嫁你这种人!别以为自己天天和姓楚的在一起,就变成贵族了,你一辈子都是个臭要饭的!” 冷东海并不气恼,笑呵呵道:“你算说着了!咱冷东海能和楚大侯爷结拜,做了义兄弟,那后半生就错不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咱现在是要饭的,不代表以后永远是要饭的。话说,咱都已经混到要饭了,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最穷无非讨饭,不死总会出头!” 楚随心摆摆手,示意冷东海别说了,其实楚随心也知道,这位赫兰二小姐之所以像吃了火药一样,那是因为她一家人都已经不在了,她的生活从天堂一下跌到地狱,难免会有一肚子怨气,一个大男人,何必和她一般见识。 兰昔月见气氛不对,笑着岔开话题道:“在路上就这么走着,想必大家都很无聊,不如我给各位唱一首我们老家的山歌吧!” 安星绮明白兰昔月的意思,马上接话道:“那可太好了!我正无聊着呢,兰妹妹快唱首山歌来听听!你这小嗓子呀,唱出来的曲儿一定好听,将来谁要是娶了你,可就有福了。你说我们兰妹妹人长得漂亮,做饭又好吃,又会说话,唱歌还好听,哎哟哟,谁要是能娶了你,简直是他祖宗十八代积下的大德呀!” 兰昔月听了安星绮的话,下意识望了楚随心一眼。 旁边鲁娉婷冷着脸道:“安洞主,你有所不知,我们师尊早有规定,离尘宫的入室弟子都不能结婚的!”自从冷东海见了安星绮,就移情别恋,整天对着安星绮献殷勤,冷落了她。虽然离尘宫的弟子不能结婚,可是她在内心深处却对安星绮很厌烦,很有敌意。 这个狐媚子一出现,冷东海的魂就飞到她那里去了,凭什么?就凭着她长了一张狐狸精一样的脸,胸脯子多了几两肉?呸,明明是红颜祸水!不然她男人怎么会给她克死?哼,她男人尸骨未寒,她这边就已经和冷东海眉来眼去了,什么东西! 兰昔月为了缓和气氛,清了清嗓子,唱起了山歌:“一轮红日照大江,浪花如银滚滚来,一江春水做铜镜,照见情哥好人才……” 众人边走边笑,时间不长,果然就到了飞来峰的半山腰。安星绮眼尖,见到前方不远处升起了炊烟。安星绮诧异道:“这深山老林的,狼虫虎豹众多,怎么会有人在这里做饭?” 楚随心笑道:“既然这里狼虫虎豹多,也许前边就是上山打猎的猎人在做饭吧?不冒这个风险,哪能有银子赚呢!只要给的银子足够多,就算是舍出命来,也会有人甘愿冒这个风险的!” 安星绮摇头道:“不对,不对!要是猎人的话,在这里烧起饭来,岂不是把狼虫虎豹都给吓跑了?我看必有蹊跷!” 众人都来了兴趣,纷纷讨论做饭的是什么人,众人正在七嘴八舌的讨论,忽然前边小路上有人喝道:“前边是什么人,赶紧站住!不然我们要放箭了!” 楚随心伸出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众人都停下脚步,向说话的人望去,却是十余名黑衣男子,一看样子就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庄丁护院。为首一人,穿着青色武师服,雄赳赳气昂昂,左手握着刀鞘,一双大眼炯炯有神,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楚随心拱手道:“这位好汉,我们要过山,往白云峰方向去。不知各位好汉为何拦住我们的去路?” 青衣男子昂然道:“对不住,这条路不能走了,你们请绕路吧!” 冷东海怪眼圆翻道:“小子,这是什么话!难道这山是你们家的?这路也是你们家的?你说绕路就绕路?真是不讲道理!我偏偏要由此过山去,你能怎么样?” 青衣男子上下打量冷东海,冷笑道:“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娃娃!我们吕公子在此闭关修行,哪个敢打扰他,这半个月来,凡是有路过的人,都绕路走了,有几个不知好歹的,已经被老子收拾了一顿,都乖乖绕路了!老子现在和你好好说话,你小子不要不识抬举!” 赫兰玉双暴怒,喝斥道:“放屁!你们是强盗吗?竟然敢在此拦路!占王为王吗?还有没有王法了?” 青衣男子放声狂笑道:“王法?好笑!我们叶净城的吕公子就是王法!哪个敢在我青衣胡四面前乱来,你试试看老子手里的刀锋利不锋利!听老子一句劝,赶紧绕路,别等到胡四爷打得你满地找牙,那时候后悔可就迟了!” 赫兰玉双更加愤怒,暴躁道:“好啊,来啊!老娘这几天没打人,正手痒着呢!你就来捋虎须!来,你放马过来试试,老娘不把你屎打出来,就改和你姓!” 名叫胡四的青衣刀客瞧了瞧赫兰玉双,心中暗笑,这臭丫头也不过就十六七岁,能有多高的武功?瞧她这一身华美的衣服,想必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给家里人惯的不知好歹吧?不过在胡四爷和吕公子面前,大户人家又算个屁! 胡四又仔细瞧了瞧面前这八个人,两男六女,除了那个矮胖子之外,一个个皮囊都很出色,尤其那个帅小伙,一看就是这伙人的头儿。胡四暗道:“他娘的,这小子倒好,身边跟着六个大妞,一个比一个水灵。可惜你这不知死活的东西,在这深山里背运撞上胡四爷,还敢向胡四爷叫板,看我怎么收拾你!” 赫兰玉双就想上前,安星绮却不想多事,眼见得这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何必招惹他们?绕路最多多走半天时间,犯不上和这种人动手。他既然说有什么吕公子在此,想必还有同党在附近。此时情况不明,何必和他动手?万一再惹出什么高手来,就不妙了。 安星绮刚想说话,冷东海却在一旁大笑道:“什么驴公子马公子的,还不是个畜生!一个畜生竟敢让人绕道,凭什么?你快叫他滚出来,冷大爷教他做人!” 赫兰玉双大声赞道:“骂得好!你去叫那畜生驴公子出来,老娘不把他打的跪地吃草,就算他长的结实!” 第四十七章 快去请公子来 青衣男子胡四见赫兰玉双和冷东海出言辱及自己家公子,当真是忍无可忍,他掂量了一下,柿子应该挑软的捏才对。冷东海一瞧就不是好惹的主,不如先向这个略有几分姿色的小娘们出手。这小娘们一脸傲慢,想必是那个帅气公子的侍妾,仗着会些武艺,就不把人放在眼里。 胡四狞笑道:“好好好,你们几个小子胆大包天,竟敢出言侮辱我家公子!胡四爷今天把话撂在这里,你们几个小兔崽子必须给我家公子磕头认错,否则的话,一个也别想走!老子不把你们几个小兔崽子炖汤喝,你们就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只见胡四忽然向前掠出,闪电般出手,手中刀鞘迅疾点向赫兰玉双的膻中穴,速度又快又急。冷东海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喝彩道:“好打穴功夫!”就单凭这一手打穴的功夫,至少也得练了十年以上,难怪他敢口出狂言呢! 赫兰玉双见状,鼻子里哼了一声,用左手刀鞘去格挡胡四的刀鞘。她拥有她祖宗两百年的功力,虽然迄今为止只吸收了一小部分,那也不是寻常武夫能比的。就算她不出手,胡四也休想伤到她。可是赫兰玉双哪里是肯吃亏的人?平时都是她欺负别人,现在别人打她,还想叫她不还手?简直是痴人说梦! 赫兰玉双一摆手中的刀鞘,瞬间就迎了上去,两把刀的刀鞘砰一声撞在一起,声音沉闷,胡四立刻被震退三步开外。胡四大惊失色,这娘们的武功竟然有如此之高?这可真是出乎他的意料。可是他身后还站着十几个黑衣弟兄呢,他哪能在这里丢脸! 此时胡四已经来不及多想,再抢身上前,手中刀鞘如同行云流水一般,连打赫兰玉双的云门、乳根、中脘、关元等穴位。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楚随心等人立刻对胡四刮目相看起来,这厮的武功绝对不弱,师出名门那是一定的。 赫兰玉双根本就不把胡四放在眼里,手中刀鞘如同一条游鱼相仿,灵活自如,内力贯于刀鞘之上,几个照面下来,便把胡四又逼退十余步。胡四心中暗叫糟糕,知道今天碰上了对手,顿时急得面目更色,心中却又更加生气。众目睽睽之下,他连个小娘们都无法战胜,这事一旦传出去,他的脸往哪里搁? 胡四怒喝一声,手中刀鞘狂舞,舞出漫空劲气,道道劲气都直打赫兰玉双的周身大穴。这人已经是卯上了,连轻易不用的看家本领都拿了出来。赫兰玉双本不把他放在眼里,此时见了他的道道劈空劲气,也不由吃了一惊,赫兰玉双急用刀鞘在身前舞出一道光幕,封堵那些劈空劲气。 众人只听得耳中噗噗有声,胡四打出的劲气如同连珠炮一般撞在赫兰玉双布出的光幕上,劲气相撞,火花四溅。他这招式一出,旁观的兰昔月脱口而出道:“哎呀,难道是西吴郡胡家的隔空打穴功夫?” 胡四闻声,立刻跳出圈外,一脸惊讶道:“你这小娘子怎么知道我的功夫?”胡四着实聪明,他知道自己根本无法战胜赫兰玉双,借故这么一跳,便缓和了尴尬的气氛,又不露声色不示弱。 哪知赫兰玉双得理不饶人,纵步向前,手中刀鞘一指再指,准确戳中了胡四的胳膊,胸口。胡四手中的钢刀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还不等他反应过来,赫兰玉双抬脚便是一记暴踢,正中胡四腰间。 胡四嗷的一声惨叫,倒飞出去三丈多远,噗通摔在地上,痛得用手捂着腰嚎叫道:“快,快去请公子来!快去请公子来!我的腰断了!腰断了!这个娘们出手偷袭啊!” 冷东海兴灾乐祸,哈哈大笑起来,翘起大拇指道:“胡四爷牛逼啊!刚才不是要把我们炖汤喝的吗?哎,真是说最狠的话,挨最毒的打!果然是条汉子!在下佩服,佩服,佩服之至啊!” 拦路的众黑衣男子都惊骇无比,这年轻的小妞竟然有如此本事,能把胡四爷的腰给一脚踢断?一名黑衣男子见胡四重伤,赶紧上前搀扶,急问道:“四爷,您,您没事吧?” 胡四又怒又气,破口大骂道:“他娘的,腰都断了,你说有事没事?别他娘的扯淡,快他娘的去请公子来!这伙歹人绝对是冲着升仙草来的!快去!快去!晚了就来不及了!哎哟我的腰啊,哎哟我的妈呀!”胡四嚎叫不止,楚随心和冷东海对视了一眼,心说这赫兰玉双好狠! 赫兰玉双得意道:“胡四是吗?西吴郡胡家的打穴功夫是吗?我看你这功夫是你师娘教的吧?纯属饭桶一个!连老娘一脚都接不住,还好意思在这里拦路!丢死你娘家人了!趁早回去再练二十年,再出来献丑吧!” 胡四又怒又气,捂着腰大骂道:“你这婆娘如此狠毒!我胡四爷见你是女流之辈,妇道人家,本有心相让,哪知你竟然出手偷袭,好不要脸!哎哟我的妈呀,我的老腰断了!啊……” 一名黑衣恶奴飞奔着去给吕公子报信了,其余恶奴望向赫兰玉双,脸上有了惧色。他们的胡四爷都不是这个小娘子的对手,他们若是一个个单挑,恐怕会被这小娘子各个击破。为今之计,只有等公子前来了。 安星绮众人面面相觑,哭笑不得,看来今天这梁子是结下了。本来只是从这里路过,没想到遇到这伙拉拦路的强人。手下恶奴都如此霸道,看样子什么叶净城的吕公子也不是什么善茬。楚随心有些疑惑,这胡四口中嚷的升仙草是什么东西? 安星绮听到升仙草三个字,却眼前一亮,喜笑颜开道:“侯爷真是贵人哪,侯爷驾临飞来峰,升仙草出现,果然侯爷和这草药有缘!咱们今天可算是没白来,凭两条腿走山路,真没有白跑!” 楚随心笑问道:“安姑娘,请恕我孤陋寡闻,这升仙草是什么?难道吃了还能成仙得道,白日飞升不成?” 安星绮笑眯眯道:“侯爷有所不知,这升仙草啊,是这驮龙山的特产,配合几种其它珍贵药材,炼成升仙丹服食之后,可增进五十年的功力!顾名思义,这升仙草是主药,缺它不可。可惜这升仙草极其难寻,一般采药人运气不好的话,就算三十年也见不到一棵。今天侯爷真是天大的运气,能在这里撞到这草药!” 楚随心点头道:“原来如此!难怪这吕公子命人在此封山,不允许人从此过呢!这是要吃独食,霸占升仙草的缘故了!不行,见面分一半,今天这升仙草,我楚某说什么也要分一半才行!” 倒在地上捂着腰的胡四心中暗悔,真不该一急之下脱口说出升仙草来,这下这伙强人是非要抢走升仙草不可了,等下公子要是知道是自己说漏嘴,说出了升仙草的消息,还不得把自己给生吞活剥了啊?胡四本来腰就极痛,这一怕,头上豆大的汗珠流了下来,脸色焦黄,看起来十分吓人。 楚随心准备带人闯过去上山去找升仙草,那些恶奴见状,立刻挥舞手中大棍,结阵相抗。楚随心一皱眉,这些家伙还真不知道好歹!凭你们几个废物,也想拦住本侯爷的去路? 正在此时,只听到峰顶传来巨雷一般的吼声,“是什么人不知死活,敢到这里来捣乱?”那声音明明极其遥远,却如同在近前一般,如同狂风骤雨一般,滚滚而来。显然这声音的主人内力极为雄厚,冷东海、赫兰玉双等人脸上浮现惊惧的神色,一起望向楚随心。楚随心脸上无悲无喜。 胡四捂着腰,喜道:“是希先生来了!哎哟,希先生来了就好了,希先生一定会为我报仇的,你个臭娘们等死吧!哎哟我的老腰啊!” 众人不知道这希先生是什么人,不过既然胡四这样兴奋,想来绝不是寻常人,就冲着隔空喊话的功力,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虽然冷东海的武功在无名崖上有所进步,但他自认,绝对没有这位希先生隔空喊话的功力。冷东海心中有些隐忧,似乎赫兰玉双不该出手如此狠毒,这下要有麻烦了。 既然有人要来动手,那也就不急了,楚随心不着急,只平心静气的等待,眼前这十几个拿大棍的杂鱼哪放在他眼里?等正主就是了。 半盏茶的时间后,从山顶上风风火火闯下四十余人,为首的是个年轻公子哥,身上衣衫华美,正是龙越江南有名的吴锦。这公子哥身后还跟着两名美貌侍女,手中托着这位公子哥的红色大披风。这公子哥手中摇着折扇,神态倨傲,只是左腿有些跛,走路一瘸一拐的。 这公子哥左边,是一个中年道士,怀中抱着拂尘,穿着紫色道袍,颇有些道骨仙风。公子哥的右边,是一个身材壮实的中年男子,一身灰色麻布衣服,如同农夫一般。只是腰间一左一右悬着两把短刀,目中精光暴射,一看就是功底极为雄厚的高手。 其余四十人,都是黑衣恶奴,一个个手持大棍,都是一脸的横肉,凶相毕露。 楚随心眼睛盯着那锦衣公子的左腿,看了半晌。那锦衣公子大怒,他平生最恨别人嘲笑他是跛子,这楚随心竟然肆无忌惮盯着他的伤腿看,他如何能忍?锦衣公子一声断喝:“是谁把胡四的腰打断了,给本公子滚出来!” 锦衣公子又一指楚随心,“你就是他们的头儿吗?你叫什么名字,敢在我吕大公子的地盘上撒野!” 赫兰玉双应声而出道:“是老娘动的手,不干其他人的事!你有话冲我说!” 楚随心却微微一笑,出言讥讽道:“喂,对面的瘸子,你叫什么名字?” 第四十八章 公子饶命 神态倨傲的锦衣公子在听到楚随心称他为瘸子后,勃然大怒,手中折扇摇得越发急了,眼中已是凶光毕露。锦衣公子家世显赫,唯一遗憾是天生跛足,所以平生最恨别人嘲笑他的残疾。可楚随心开口就叫他瘸子,这显然严重伤害了他的自尊,锦衣公子立刻就想生撕了楚随心。 冷东海很是讶异,他知道楚随心很少揭人疮疤,像这种当面侮辱对方的事情对楚随心来讲是不可思议的。可他转念一想,大概明白了楚随心的心思。 冷东海暗道,这位吕公子为了搞到升仙草,让手下人在这里公然拦路,而且他的手下胡四还出手偷袭,想伤赫兰玉双,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看样子我大哥这是铁了心准备黑吃黑,要搞到那棵升仙草,所以故意找茬,激怒对方,想把这位姓吕的锦衣公子打跑了? 一名灰衣豪奴在一旁察言观色,见公子怒极,便立刻跳了出来,指着楚随心斥道:“大胆!你小子是个什么东西,竟敢对我们家公子出言不逊?我们叶净城吕家也是你们这群蝼蚁能惹得起的吗?告诉你们,你们敢打伤我们吕家的人,今天一个也别想走!都留下来偿命!” 赫兰玉双瞪起眼睛,不屑道:“蛤蟆想吞天,好大的口气!这座山是你们吕家买下了吗?别人都不能走?胡四那个废物,出手偷袭老娘不成,反被老娘打倒,可见是何等没用的饭桶!一个个狐假虎威,只会欺男霸女横行霸道,由奴及主,你家公子是个什么货色,也就可想而知了!” 冷东海笑着调侃道:“一口一个你们叶净城吕家,老子想知道叶净城吕家是什么东西,多少钱一斤?能吃吗?” 灰衣豪奴怒极,大笑道:“哈哈哈哈,原来是一伙呆子,竟然连叶净城吕家都不知道!那爷就告诉你吧,我家公子名叫吕上人,是定西伯吕公超的公子!我们吕家在叶净城是首屈一指的存在,谁人不知,哪个不晓!你们几个笨蛋连定西伯的公子都敢招惹,真是活腻了!快叫你们家人准备棺材,给你们收尸吧!” 赫兰玉双用双手叉着腰,摆出一副农村泼妇的表情,轻蔑道:“什么叶净城吕家,什么定西伯吕公超,没听说过!老娘只听说过世子河成秀!一个小小的定西伯,不入流!” 赫兰玉双回过头望向楚随心,故意抛了个媚眼,娇滴滴道:“你说对不对,侯爷?” 锦衣公子吕上人听到赫兰玉双称呼楚随心为侯爷,心中暗吃了一惊,侯爷?!这深山老林的,人迹罕至,怎么会来了一位侯爷?可是他转念一想,不对呀,桑兰国哪有这么年轻的侯爷!要是有的话,一定名动天下,他吕上人又怎么会不知道! 吕上人啪一声收了折扇,恶狠狠道:“臭丫头,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桑兰国有几位侯爷是不假,可惜这么年轻的侯爷却一个也没有!本公子知道了,你们这伙人就是骗子,想在我这里瞒天过海,我呸!本公子英明神武,岂是你们这群小贼能蒙骗得了!” 楚随心笑嘻嘻道:“这位吕公子实在是英明!其实在下姓侯,名爷,所以平时他们都叫我一声侯爷!吕公子要是不介意,也可以叫我一声侯爷,当然,吕公子要是愿意叫我一声爷爷,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装作有你这么一个孙子,勉为其难的答应一声!” 兰昔月在一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楚随心竟然在嘴上占人家便宜。 吕上人红了眼睛,面沉似水,牙齿咬得咔咔作响,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取笑他,除非这个人疯了!眼前这个看起来皮囊很不错的小子,先是出言不逊,辱骂他是瘸子,随后又出言骂他是个孙子,这还能忍? 站在吕上人右边身材壮实的中年男子,抖了抖身上的麻布衣服,咳了一声,腰间悬着的两把短刀嗡嗡作响,中年男子笑道:“公子,我这几天吃饱了正愁没地方练手,既然这伙人不想活了,希某就成全他们,送他们去西天吧!” 吕上人点头,叹了口气,一脸惋惜道:“唉,好吧!既然希先生有如此雅兴,就请便吧!只是不要让他们的狗血把这山上的花花草草弄脏了,毕竟这飞来峰也算是圣地,吕某此行只是来采些草药,不想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他们虽然犯了错,也不要折磨他们,直接打死就好!” 冷东海心中暗道,原来这人就是什么希先生,听胡四的口气,和这个人刚才传音的功夫,能显示出此人确实是个大高手。此人看起来外表平凡,只有一双眼睛才流露出不同于一般人的神态来。 希先生微笑道:“公子放心好了,希某刀快,杀他们不会见血的!再说了,就算见了血,埋在树下也就好了。希某以前曾把仇人杀掉,埋在了树下。第二年尸体就可以当肥料,树长得会格外壮!这几个人虽然是无名之辈,可是他们却能以一死把花草树木养好。” 也不怪希先生瞧不起人,他刚才已经悄然探察过对面这几个人的气机流转。这伙人当中武功最高的是冷东海,武功最低的是楚随心,楚随心的武功低到令人发指的程度,连五流高手都不如。对付这几个人,都不用他身旁那位道长出手,他一个人就可以包圆了! 希先生又道:“刚才他们出言辱及公子,要不我先把他们打倒,公子把他们慢慢的挨个虐上一遍,再慢慢杀死他们?一刀宰了实在是有些可惜,毕竟这里边有几个人的武功还算是不错的!” 吕公子听到希先生说要虐杀这些人,脸上浮现病态的笑容,打了个哈哈道:“哎呀,希先生,虐待人这种事情,传出去可不太好吧?毕竟我们叶净城吕家可是出了名的慈善,怎么能随意虐人呢?这样实在是有损我们吕家的形象,还是直接打死了的好!” 希先生再度微笑道:“好!既然公子如此仁义,还为他们求情,那希某就让他们死的痛快一些!” 吕上人蹲下身,低头望着倒在地上的胡四,冷笑道:“老四,今天你给吕家丢了脸,你是要自己解决,还是我让人动手?” 倒在地上的胡四身子颤抖,忍痛道:“公子饶命!念在胡四跟了公子十余年的份上,请公子饶命!就算胡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疲劳!今天是那个丫头突然出手偷袭我,我才给她伤了。只要我胡四的腰好了,仍就是一条好汉,胡四愿意为公子效犬马之劳!” 吕上人用手拍了拍胡四的脸,哈哈笑道:“本公子就是和你开个玩笑,你又何必那么害怕!你的苦楚,公子是明白的,你被人偷袭,也不是战之过,本公子会等你腰好了,再和她一战!你安心的养伤吧!” 胡四一听公子饶了自己,长出了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道:“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话音未落,胡四只觉得心口一凉,他低头望去,一把尖刀已经贯穿了他的胸口。吕上人冷冷道:“刚才已经有人告诉我了,是你出手偷袭那姑娘不成,反给她伤了,你这样废物,留着有什么用?” 忽然间,一道闪亮的弧形刀光直奔赫兰玉双而来,那刀光无比炫丽,让人惊艳,仿佛那不是一道杀人的刀光,而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 赫兰玉双早就全神贯注,冷眼盯着那位希先生,生怕他像那个胡四一样出手偷袭。就在那道炫丽刀光出鞘的一刹那,赫兰玉双已经察觉不妙,朝露刀瞬间也出了鞘,可仍是慢了一点儿,眼看着那记刀光就要把赫兰玉双的头颅斩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破菜刀横空而来,当的一声脆响,冷东海替赫兰玉双接下了这霸道的一刀,可冷东海却被震退到四丈开外!赫兰玉双的刀这才出了鞘,袭向希先生的腰间。 希先生不动声色的回手一转刀,把赫兰玉双手中的刀轻轻震开,赫兰玉双只觉得右臂发麻,朝露刀差点儿脱手。赫兰玉双被震的连退七八步远,才勉强站稳脚跟。 就在这一瞬间,一条绿色绸带袭向了希先生的胸口,出手的却是兰昔月。小姑娘见势不妙,急忙出手来救赫兰玉双,却仍是比冷东海慢了半拍。 希先生皱了皱眉头,扬手中短刀去削绿色绸带,可是他一刀下去,绿色绸带却完好无损。希先生吃了一惊,他的刀上贯足了劲气,竟然没能削断绸带?兰昔月一击不中,早一个倒掠撤回到师姐妹身旁,全神戒备起来。 冷东海被希先生一击震退,只觉得体内气血翻涌,冷东海暗暗吃惊道:“这厮好强的内力!我在无名崖上功力已经上涨了一层,尚且不敌他这一刀,要是放在之前,我非给他震到吐血不可!” 吕公子也大为吃惊,以希先生如此高手,竟然没能将那打断胡四腰的臭丫头杀死?吕上人不由对这个自称侯爷的少年充满好奇,他倒底是什么人,他手下的人武功竟然有如此之高! 第四十九章 不肯出鞘的左手刀 手持一双短刀的希先生只出了一把刀,就把冷东海、赫兰玉双打的狼狈不堪。此举大大出乎楚随心众人的意料,楚随心原想着冷东海和赫兰玉双就算打不赢希先生,也差不了多少。结果人家从从容容,连第二把刀都没拔,就占尽了优势。 希先生“咦”了一声,一脸的匪夷所思,他的震惊程度要远远超过吕公子吕上人,他刚才看似轻描淡写的两刀,实际包含了师门的绝学,可竟然没能伤到对面的三个年轻人。希先生貌似中年人,实则六十多岁了,在桑兰国江湖,以他希先生的卓绝功力,足以排进高手前五十名。 可是这两个娃娃虽然败得狼狈了些,竟然能在他手底下全身而退,这让他如何不惊? 希先生和吕上人的眼光同样落在了楚随心脸上,希先生收了出鞘的右手刀,朗声大笑道:“没想到希某竟能在此遇到如此年轻的高手!这位侯爷恐怕出身不凡,哪个普通人家能有这样的高手扈从,好有排场!” 楚随心微微一笑道:“阁下抬举了!他们都是我的朋友,不是我的扈从!我的朋友们都年轻,只能算是年轻人当中的高手,你希先生才是真正的高手,深藏不露的高手。不过我很奇怪,如此高手怎么肯为这位吕公子卖命?” 希先生本就不算白的脸红了一下,勉强笑道:“侯爷此言差矣!吕家在叶净城大名鼎鼎,定西伯乐善好施美名远扬,吕公子更是礼贤下士,有叶净小孟尝之称,良禽尚且知道择木而栖,我希正来为吕公子效力又有何不可?” 吕上人听了希正来的话,在一旁脸色不大好看,实际他的绰号不是什么叶净小孟尝,坊间都叫他叶净小霸王。吕公子以欺男霸女名动叶净城,背后骂他的人可不在少数。只是惧于他家的威势,很多人想在叶净城混下去,就只能奉承他,他吕上人在叶净城百姓中的口碑差得实在要死。 楚随心放声大笑道:“我已经见识过了,他为了得到升仙草,让手下人在这里拦路,驱赶行人不得入山采药。我们只不过是路过此地起了争执,他手下的胡四不但不准我们过去,还悍然出手偷袭,若不是我的朋友武功不弱,非伤在他的手里不可!嘿嘿,叶净小孟尝?我还真没见过这样不讲仁义的孟尝君!” 吕上人在心中盘算了一下,希正来只拔出一把刀,就能轻松击退对面两个年轻人,要是希先生拔出双刀,那就更不得了。再加上身旁的这位连山城道长,和自己身后这数十名恶奴,收拾对面这七个人绝对不是问题。 胸有成竹的吕上人神色倨傲道:“小子,你是乖乖自己跪下给本公子磕头,还是本公子让人出手打服你啊?” 楚随心嘴角翘起,缓缓道:“我这人是个贱皮子,不挨打难受得很,所以我很想见识见识吕公子的手段。你吕大公子手下有这等高手,还是把我们打服的好,不然传出去江湖中人也笑话你吕大公子手下的高手没有用!这样对大家都不好。所以,请尽管出手,我也好看看我这几位朋友的武功够不够和真正的高手过招!” 楚随心此时说的是真心话,他想看看冷东海、赫兰玉双等人的武功和真正的一流高手比起来,究竟有多大差距。 吕上人脸上笑意狰狞,用折扇指着楚随心,恶狠狠道:“王八蛋!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本公子叫你跪你敢不跪!好,等下我要把你绑在树上,当众干了你的女人!让你知道被羞辱的痛苦!小子,这可是你自找的,怨不得别人!” 吕上人喝道:“希先生,不必客气,给他们点儿颜色看看!本公子倒要看看,这位侯爷和他的手下到底有多豪横!敢和我们叶净城吕家掰手腕!” 楚随心嗤笑道:“我连皇帝老子都不跪,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吆五喝六!老弟,赫兰姑娘,检验你们武功的时刻到了,你们去把这位吕大公子给我请来,让他跪在我面前给我磕头认错,我要让他知道,叶净城的吕家也只是个屁!今天的升仙草,我要定了!” 赫兰玉双和冷东海齐声答应,朝露刀和屠鹿刀一起出鞘,指向吕上人。两人一起掠空而去,联手出击。希正来见状,沉下脸喝道:“小辈不得无礼!” 希正来拔地而起,右手短刀再次出鞘,横斩而出,冷东海和赫兰玉双联手出刀,配合默契,当当当当,数声脆响,三把刀在空中相撞,火花乱迸,冷东海和赫兰玉双不敌,也不恋战,倒掠而回,落在楚随心面前,两人脸色凝重。 楚随心看得清清楚楚,希正来出右手刀,以极快的速度击退了冷东海和赫兰玉双联手。要知道,冷东海和赫兰玉双二人联手,对付一般的武林人士根本不在话下。可是希正来能如此就击退他们二人,显见得武功更为高明。 吕上人见楚随心一脸淡定,心底有些不踏实了,这小子有多少压箱底的宝贝,敢这么淡定?吕上人侧过头,询问紫袍道长连山城,“连道长,能否看出对面这几个人的武功到底如何?” 紫袍道长连山城怀抱拂尘,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公子放心,希先生绝对能拿下这八个人。这八个人当中,只有那个拿菜刀的矮胖子武功最高,也不过是二流高手而已。那个自称侯爷的人,连五流高手都不如,上不得台面。其余那几个丫头,弱二流,三流,四流都有,根本不值一提!” 吕上人彻底放了心,狞笑道:“连道长,这小子带了六个姑娘前来,看来他艳福不浅!不过本公子已经看好了那个穿蛮服的娘们,还有那个穿黄衣的姑娘,等下还要请道长出手,帮我擒下她们。回去吕某必有重谢!” 连山城尖声大笑道:“既然公子有如此雅兴,贫道怎敢不从命?公子放心,等下贫道亲自出手,把这几个娘们都给捉了。如果她们不从,贫道也可以配些药来给她们吃,哼哼哼哼,从来就没有女人能逃出贫道的手心!” 吕上人一脸阴险的笑道:“嘿嘿嘿,本公子久闻连道长的药术天下无双,今天一定要领教领教,不知道道长能不能配些金枪-不倒的药出来,让本公子和这两个小娘子大战八百回合的?” 连山城颔首道:“贫道的药术也还称得上高明,但要是说天下无双那可就言过其实了。要说配药这事,太简单,贫道初学药术时,配出的第一副药就是公子想要的那种!公子只管放心,贫道的药能让公子夜御十女也不止!” 吕上人大喜,连声称谢。 冷东海和赫兰玉双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点头,再次掠空向前,扑向吕上人。希正来大怒道:“两个毛娃娃找死!”希正来拔地而起,手中短刀顷刻间便向二人斩出数十刀,冷东海和赫兰玉双慌忙还击,当当当当,兵器撞击之声不绝于耳。 片刻后,二人再次落地,只见二人的衣服上,至少都有十数处被短刀的刀气划破。二人惊骇,却也惊喜。和高手过招果然不凡,这片刻的功夫,两人就受益匪浅。难怪武林中一直有说法是要和高手过招,别和庸才比武,原因正在于此了。 希正来心中焦躁,他也没想到这两个小家伙会如此难缠。他虽然用单手刀就将二人击退,但是这两个人可都是年轻人,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他十六七岁的时候,哪有这等本事?看来这两个娃娃的武功天赋极强。 正在焦躁的希正来心中一动,暗道:“我要是能把这两个娃娃收做徒弟,我门派的武功不就后继有人了吗?!” 三人再次过招,旁观的连山城有些讶异,轻声道:“这两个娃娃的配合当真是默契,这片刻的时间,他们的功夫竟然有所上涨。这等武学天赋,实在是吓人得很!这两个娃娃绝对留不得,这要是让他们活着离开了,将来必定成为公子的心腹大患!嘿嘿,今天遇到贫道,算他们背运!” 吕上人笑道:“我看希先生左手刀还未出,想必是留了力,道长又何必着急?希先生左手刀出鞘之时,这两个毛娃娃必定人头落地!” 连山城冷笑道:“公子有所不知,希正来自恃武功高强,是绝不肯拔出左手刀对付两个年轻人的!他要是肯拔出左手刀对付两个年轻人,他就不是希正来了!可贫道不同,在贫道的眼里,只有胜利,不在乎用什么手段。所以希正来才会嘲笑我不择手段!” 吕上人摇头道:“希先生太过迂腐了一些,还是道长通情达理!那道长准备何时出手擒下这两个人?” 连山城眼中精光一闪,狞笑道:“就是此刻!”话音未落,连山城双脚一点地,手中拂尘一摆,突袭冷东海、赫兰玉双。连山城胸有成竹,现在这两个年轻人被希正来缠住,无暇他顾,他正是趁着这个时机出手,必然百发百中。 连山城如同一道紫光,扑向冷东海、赫兰玉双,手中拂尘去打二人的穴道,只要打中,两个人绝对是被擒的下场。 就在这当口,谁也没料到,场中最大的废物,那个连五流高手都不是的楚随心已经踏空而来,直取毫无防备的吕公子。既然连山城敢偷袭赫兰玉双和冷东海,那楚随心也不介意偷袭吕上人。擒贼先擒王,就算偷袭都得手,到时看谁更尴尬。 第五十章 半路杀出个楚随心 连山城的身影如电,两个起落便已经落在冷东海和赫兰玉双身旁,楚随心远远便望见连山城袍袖鼓荡,显然内力气机充盈,绝对是个武林高手。一直冷眼旁观的兰昔月全神贯注望着冷东海和赫兰玉双,一见二人遇险,立刻挥舞绸带扑了上去。 兰昔月身形飘摇,如同一只黄色的大蝴蝶,在空中划过一道令人赏心悦目的弧线,兰昔月娇叱一声,“贼道休得无礼!”迷魂绸出手,封住了连山城的去路。 连山城大怒,喝道:“敢挡住道爷的去路?贱婢找死!”连山城手中所持的拂尘上紫光萦绕,直取兰昔月。兰昔月虽然江湖经验不多,但是却是生性谨慎的人,她出手只是为了挡连山城一下,为冷东海和赫兰玉双争取安全撤退的时间而已。她自知不是连山城的对手,所以并不恋战。 兰昔月一击不中,倒跃而回,离尘宫的另外三名弟子,紫衣鲁娉婷、绿衣胡碧波和青衣洛冥河早已经严阵以待,挥舞手中迷魂绸,摆成阵势,准备配合兰昔月,阻挡连山城。 冷东海武功略高,又常在江湖上行走,反应快得多,借着兰昔月出手相助,急速掠回鲁娉婷等人身旁。赫兰玉双却是临敌经验不足,先愣了一下,等她想起要撤退时,已然来不及了。 连山城对兰昔月一击不中,一个急转身,拂尘脱手,如同一道紫电,啪,打中了赫兰玉双后心的灵台穴。本来他的目标也不是兰昔月。灵台穴受到重击的赫兰玉双一个踉跄,几乎跌倒在地,周身气血为之一滞,朝露宝刀当啷一声落地。 灵台穴乃是人身气血能量汇聚之处,赫兰玉双当然承受不住高手出手一击。不等赫兰玉双倒地,连山城早已经掠来,左手接住弹回的拂尘,右手一把掐住赫兰玉双的脖子,连山城得意洋洋,狞笑道:“你想逃出道爷的手心?门都没有!” 可是这边,楚随心已经毫无征兆的扑向了吕上人,吕上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他心知不妙,等他反应过来时,一把冰凉的匕首已经横在了他的脖子上,两个替吕上人托着披风的武婢女竟来不及出手,就给楚随心一脚一个踢到一旁去了。 楚随心笑嘻嘻道:“吕大公子,你要是敢动一动,我就是一刀!” 希正来正怨恨连山城不讲武德,竟然出手偷袭两个后生,真是无耻已极。希正来刚要骂人,可下一刻,他和连山城两人却手脚冰凉,一起大声惊呼道:“侯爷,手下留情!” 二人呆若木鸡,两个大高手怎么会一起走了眼?刚才两个人都察探过,这位侯爷身上分明气机流转滞涩,连个五流高手都不如,可他怎么出手就能轻易擒下了可跻身四流高手之列的吕大公子? 楚随心手中匕首横在吕上人脖子上,笑容可掬道:“吕大公子,本侯爷在观战时都不忘如此关照你,你感动不感动啊?” 吕上人苦着脸道:“侯爷,我不敢动,我不敢动,我真的不敢动!” 希正来怒斥连山城道:“你干的好事!你怎么如此愚蠢,我和这几个毛娃娃动手,你却不守在大公子的身旁?现在出了事,你负得了责吗?” 连山城一脸尴尬,他万没想到楚随心也是个高手,他这回可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一向都不吃亏的老道,今天结结实实吃了个闷亏。连山城嗫嚅道:“贫道走眼了,没想到这位姓侯的爷是位绝顶高手,竟然能瞒过咱们两个人的眼睛!贫道认栽!” 希正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年轻的后生,居然能瞒过自己这样的高手,这人的武功实在是深不可测啊! 可他怎么都想不明白,这样一个年轻的后生,瞧着最多不超过十八岁,他怎么可能是比自己还高的高手?自己练到今天这样的一流境界,用了足足四十多年,可这个姓侯的,他只是一个年轻人,这怎么可能嘛! 希正来表情痛苦道:“侯少爷,希某不知道侯少爷是大高手,得罪了!还请侯少爷能放过吕公子,希某以人格担保,绝对会让侯少爷和你的朋友们过山去!” 楚随心笑道:“你我素不相识,我如何能相信你的为人?再说了,就算你不捣乱,这个臭道士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侯爷我可不相信他的人品!你家公子也不是什么好饼,要我相信你们这伙人,千难万难!现在你们公子的性命就捏在我侯大爷的手里,你们要是识相,马上滚出飞来峰,我再慢慢放了你家公子!” 希正来怒道:“这位侯少爷,你这话就有些强人所难了!我们来到这里已经半个多月,就为了得到升仙草!你凭什么叫我们退出飞来峰?哼,我看你分明是想独吞升仙草,哪有那么容易?!” 楚随心眉开眼笑,啧啧道:“你家吕大公子现在在我手里,你有和我讨价还价的资格吗?你还是想想,要是吕大公子今天不小心殒命于此,定西伯吕公超会怎么收拾你们吧!” 希正来气恼无比道:“小子,你是不知死字怎么写吧?竟敢当众威胁老夫!” 楚随心猖狂大笑道:“你说的对,我就是威胁你,你又能怎样?” 一旁连山城气得面目更中,手中紧紧掐着赫兰玉双的脖子,气恼道:“小子,你的人也在我们手里,难道你就不管她的小命了吗?希先生是江湖上有名的高手,最重信义,他肯出面担保你平安过山,就能让你平安过山。你要是敢不识抬举,道爷我就捏死你的女人!” 楚随心冷笑道:“老子有手有脚,用不着你抬,也用不着你举!你这臭道士卑鄙无耻,靠偷袭擒了我们家的三等丫鬟,还用我们家丫鬟的性命威胁我,你说侯爷我会相信你这样毫无信义的无耻之徒?” 连山城怒急,手上加力,赫兰玉双被掐的喘不上气,一张俏脸发了紫。 连山城面目狰狞道:“兔崽子,你敢欺骗道爷我?这小娘们长相不俗,武功也有弱二流的实力,你却告诉道爷我,她是你们家的三等丫鬟,你骗谁?就是皇帝家也没有这么奢侈!她就算不是你的娘子、侍妾,也必然是你的得力扈从,你就忍心看着她死么?” 楚随心脸上挂着温情的微笑,下一刻,他已经一匕首扎在了吕上人的左臂上,吕上人惨叫一声,左臂上血光迸溅。 楚随心微笑道:“臭道士,有种你再加点力嘛!你要是掐不死她,你家公子可就要遭罪了!侯爷我会把他从头割到脚,要让他流尽鲜血而死,还要让人把他的人头送回吕家去,让吕公超知道,他儿子就是因为你而死的!” 希正来怒发冲冠,冲着连山城咆哮道:“姓连的,你够了!” 希正来心头恨极了连山城,这贼道士要是不偷袭赫兰玉双和冷东海,吕大公子又怎么可能落在这个姓侯的小子手里?局面又怎么会如此被动?现在这个姓侯的小子是小人得志,根本不在乎他那朋友的性命,你又能拿他怎么样? 赫兰玉双被连山城掐住脖子,几近昏迷。连山城咬牙切齿,将内力倒灌入赫兰玉双的经脉,连兰城内力强劲,赫兰玉双周身气机溃散,根本凝不成形。赫兰玉双感觉自己的思维和呼吸都要停滞了,这一刻,真是生不如死。 希正来无奈,怒斥连山城道:“你还不住手!你要害死大公子吗?” 连山城无奈,只好停止催动内力,赫兰玉双这才缓过一口气来。 希正来忍气吞声道:“侯少爷,大家都是混江湖的,你这样做事,传出去不太好吧?大公子固然被你擒住,可是你的朋友也在我们手里,你难道就不顾她的性命安危?不如我们坐下来,大家好好谈谈,可以吗?” 楚随心瞧了一眼希正来,笑容越发迷人道:“谈?谈什么?这事你们做得了主?来,吕大公子你说说,咱们谈什么?谈我怎么折磨你?还是你带着你的人立刻滚下山去?把升仙草让给我?” 吕上人左臂的伤口痛得要死,此刻他是真的怂了。他从小养尊处优,是在蜜罐里长大的。爹娘宠着,爷爷奶奶惯着,锦衣玉食,身边侍女仆从无数,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想要星星,家人都不敢给摘月亮的。可今天,吕大公子竟然让人给捅了一刀,他长这么大哪吃过这种亏? 吕上人像狼一样哀嚎道:“啊!侯爷,我错了!我立刻带着人滚下山去!立刻!马上!升仙草我不要了!都是你的!都是你的!” 楚随心故作天真道:“哎呀,我的大公子啊,你说这话可是真心的?升仙草可是宝贝,你怎么能舍得呢?” 吕上人浑身瘫软,不由自主向楚随心跪了下去,捂着左臂的伤口哀嚎道:“侯大爷,你就饶了我吧!你要升仙草,你拿走,我只想活命而已!”吕上人此时没有别的想法,他心中充满恐惧,他觉得楚随心随时都会一刀要了他的命。 和他吕大公子的小命相比,升仙草根本不值一提,本来他是想借着升仙草提升一下功力,那样就不用自己苦练那么多年了,他本也吃不得苦。 若说以他吕家的实力,请几个牛气的师父根本不在话下,可是就因为他吃不得苦,虽然家中有名师指教,又有种种丹药辅助,可他练到今天也不过是弱四流的实力。单挑的话,就连安星绮都能在百招后打败他。 吕上人一直吃不了苦,盘算着在武道上能一步登天,所以才打起了升仙草的主意。前阵子,吕上人得到情报,说是飞来峰上有升仙草出现。吕上人喜上眉梢,带着两大高手和一群恶奴上了山,果然在峰底一处隐密地方发现了升仙草。 昨天他们已经检视了那棵升仙草,三天内,峰顶的升仙草必然开花成熟,他心花怒放,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天的到来。可是谁能想到,半路杀出个楚随心? 楚随心笑嘻嘻丢给吕上人一些金创药,“吕大公子,来来来,先把金创药涂上,免得伤口太疼痛,可你还是不能走啊!这样,你先随我们上山,把那棵升仙草找出来,只要我拿到那棵升仙草,就放你回家,怎么样?” 第五十一章 劫人 飞来峰顶山清水秀,一处数十余丈高的瀑布飞泻而下,瀑布下面是座绿色的深潭,流水倾泻而下,水花翻腾。 安星绮等人站在潭边向下望去,潭水深不可测,冰凉的水气沁人心脾。初夏略显炎热的天气在这里已经转为清凉,安星绮忍不住弯下腰,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脸,这里实在是难得的避暑胜地。 站在附近的吕上人却无心赏景,他不知道楚随心接下来会把他怎么样。吕上人胳膊上的伤口虽然已经涂了药,可伤势不可能立刻就好,伤口传来的疼痛使他忍不住轻声呻吟了起来,他的痛苦嘻哈毫无意外招来了冷东海的白眼。 最可恶的是罪魁祸首楚随心还在一旁一脸无辜地问道:“大公子,你叫唤什么?你伤口疼吗?”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楚随心又道:“你看,这就叫报应!我听说你吕大公子以前最爱欺负人,现在被人欺负,感觉到不好受的滋味了吧?以后要是能活着回去,别忘了多积点德行点善。” 吕上人惶恐点头,因为从来都只有他欺负别人,哪有别人欺负他的道理?今天算是风水轮流转。 吕上人记起,那年夏天,他还年幼。他爹定西伯吕公超带着他去自家在岳翠山的庄园避暑。那年,他只会坐马车,还不会骑马,也不会武功,当然也没学会夜宿青楼。 他爹吕公超骑在马背上,用镶金的马鞭指着一群正在田间劳作的百姓,一脸威严的给他讲过这样一句话:“儿子,你生在咱们家,这是你的福气,你可以尽情享受人上人的生活,却不必吃那么多的苦。你瞧瞧那些耕地打猎的贱民,他们生来就是为咱们爷们服务的。这就叫命,半点不由人!” 懵懵懂懂的年幼吕上人摇了摇头,见他爹皱眉后,只好又点了点头。吕公超放声大笑,用马鞭指着四周广阔的田地,“儿子,瞧见没,这些地都是咱们爷们的!等有一天,你长大成人了,你就知道,这些地都是你的,这些人也都是你的!从来只有咱们爷们欺负别人,没有别人欺负咱们爷们的!” 吕上人当年只知道人们称他爹为伯爷,至于伯爷到底是多大个官,他并不清楚,反正所到之处都是看到笑脸。他要欺负人,自有手下恶奴去办,有些时候他甚至不需要去说,手下那些惯于察颜观色的奴才就会替他把事情办好,办到他满意为止。 他从小养尊处优,从不会对那些被欺负人的感同身受。就像他爹说的那样,“谁让他们倒霉,生在穷人家?”所以在吕上人的眼里,那些劣等人因为贫穷,因为地位低贱,天经地义就该被高等人欺负。他爹不希望止步于伯爵,希望他将来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所以给他起名上人,人上之人。 吕上人的精神有些恍惚,今天他这个人上之人竟然也被人给欺负了。而且欺负他的人,比他还年轻。难道这个自称侯爷的年轻人比自己的阶层还高?吕上人苦笑起来,他从未想过,他也会有今天。 水潭边上的树丛中,一道紫色身影忽然电射而出,直扑吕上人。吕上人就算不用看,也知道是连山城来救他了。吕上人心头一喜,关键时刻还得高手才靠谱。 在连山城扑出来的一瞬间,另一道灰色身影则如同大鹤一样掠过长空,直扑楚随心,毫无疑问,这是希正来。两大高手联袂而来,就是想在这个时候能救出吕上人。两个人出手的时机恰到好处。 坐在潭边赏景的楚随心,似乎并没有注意这些,却忽然弹身而起,一个纵跃立在了吕上人面前,双手在身前划圆。楚随心的袍袖刹那间鼓荡起来,气机澎湃如潮,楚随心挨了希正来重重的一掌,却也一掌打飞了想要救走吕上人的连山城。 希正来清清楚楚看到,楚随心身旁泥土飞溅,他以极强内力打中楚随心的一掌,多半被楚随心用气机化解开去,向下传导,打入地面,震的泥沙四溅。那一掌的其余部分掌力,竟然被楚随心借用去,连同楚随心的部分内力在内,打中了连山城的胸口。 啪一声响亮,连山城被打得倒飞出去七八丈远,勉强落地后又倒滑出数步。连山城体内气血翻涌,差点吐血,他一脸惊骇的望向楚随心,如见鬼魅。 楚随心和两大高手互换了一招,见对方再没有贸然进攻的举动,楚随心的袍袖这才缓缓恢复原状,平复了下去。楚随心一脸平淡道:“怎么,二位高手这是瞧不起我,想从我手底下把人劫走?呵,也未免太小瞧我了!” 希正来脸色发白,这小子的武功着实邪门得很,表面上看起来,这人与废物无异,可是一旦动起手来,这小子就会表现出不逊于当世高手的实力。这个年轻人实在太可怕了,他怎么能如此轻描淡写的就能化解自己和连山城两个人联手的攻势?这小子的武功,委实实在太过惊世骇俗。 希正来左手按着右侧的短刀刀柄,右手按着左侧的短刀刀柄,随心准备出刀。他有些后悔,刚才为什么不出刀,而只是出掌。他过于低估这小子的实力了。 希正来沉声道:“姓侯的小子,你不要装神弄鬼!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为什么如此年轻,却有如此强悍的武功?你莫不是修天道的哪个不出世老鬼,能够返老还童?却在此处拿我们寻开心?” 楚随心微微一笑,“算了,不逗你们玩了,实话告诉你们吧,老子就是龙越国的安越侯,楚随心!这也就是刚才我让你们叫我侯爷的原因!你们两个如果认为自己有本事,能从我手里救出吕上人,那你们可以尽管再次出手。不过如果你们输了,就别怨我宰了吕上人!” 楚随心?!希正来和连山城对视了一眼,都是一脸狐疑。没长脑子一样的吕上人更是脱口而出道:“不可能!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楚随心是个大废物!你是个年轻高手,你怎么可能是楚随心!” 冷东海摸了摸破菜刀的刀柄,洋洋得意道:“小子,你还真别说,我大哥就是安越侯楚随心!你敢说我大哥是废物,那你岂不是连废物都不如!” 吕上人一脸颓然的蹲在地上,两大高手联手都救不出自己,还能有什么希望?传说都是骗人的,传说中楚随心是个只会上青楼喝花酒的纨绔,比自己还没用无数倍的废物。可今天一见面,才发现楚随心竟然是绝顶高手,这等现实,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了。 连山城心乱如麻,他原以为他和希正来联手,趁着这伙人松懈的时候,同时出手,一个人救出公子,另一个出其不意突袭这个自称侯爷的小子,将之擒获。如此方式出手,必然万无一失。可哪知道这人竟然在顷刻间做出反击,还将自己打出内伤。 等连山城听到楚随心自报大名的时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这个小子竟然是楚随心? 希正来眯起眼睛,手握紧了刀柄,却又松开,松开了又再握紧,希正来脸上阴晴不定,心情矛盾。他不是不想救出吕上人,可他怕楚随心真翻脸,一刀宰了吕上人。希正来心头疑惑,这个楚随心不在龙越国呆着,跑到桑兰国来做什么?难道是被种士良追杀的无路可逃,才逃到驮龙山来? 楚随心扭了扭脖子,呵呵笑道:“趁我还没翻脸,你们最好离开这里,别再妄想救出吕上人了。你们只管放心,只要我拿到升仙草,就会放了吕上人,本侯爷在这种场合说的话一向童叟无欺,如假包换。你们还是走吧,别逼我翻脸杀人!” 希正来忍不住愤怒,大声咆哮起来,“姓楚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希某不是言出必行的汉子?希某已经答应你,只要你放了吕公子,我自会让你们安然离去!” 楚随心一脸坏笑道:“你说话言出必行又怎么样?你说了没用!因为你是别人的奴才,你做不了主!本侯爷可就不一样了。本侯爷可以叫吕上人生,也可以让吕上人死,你们还拿我毫无办法!我既不怕你们,在这里也不受任何约束,你凭什么和我斗?” 连山城向一脸愤恨的希正来丢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说话了。希正来知道自己脾气不好,嘴又笨,斗起嘴来多半要吃亏,希正来叹了口气,只能先忍气吞声。反正连山城那贼道诡计多端,还是把这件事交给他吧! 连山城脸上堆笑道:“楚侯爷,请恕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要是早知道楚侯爷在此,想要拿升仙草的话,就是吕大公子也绝对会把升仙草拱手相让的!其实,不过是一颗草而已,大家何必因此伤了和气?有道是不打不相识,贫道在这里给侯爷赔个不是!” 楚随心一脸满意的点头道:“嗯,还是你这老道讲道理!” 连山城又笑道:“侯爷只管上山寻找升仙草就是了,我们绝不敢打扰侯爷!侯爷若有需要之处,无论要人还是要工具,侯爷只管开口,我们一定鼎力相助!从今后,咱们大家就是相识,相识之间不需要客气的!” 楚随心竖起大拇指,赞道:“不愧是臭道士,讲话果然上道!好,你放心,只要你们不捣乱,等本侯爷找到升仙草,就把吕大公子还给你。我要你们吕大公子这个东西有什么用?又不能吃,又不是娘们可以抢回去做禁脔,养着还得给他饭吃,纯属浪费粮食!唉,其实啊,我也只是拿他当个人质,免得你们来骚扰!” 连山城打了个稽首道:“那侯爷您忙着吧,贫道就不打扰了!老希,咱们撤吧,有楚侯爷罩着咱们大公子,一准万无一失!” 希正来向连山城怒目而视,都是这牛鼻子坏了大事,现在还出来装好人!可是他也没办法,现在和楚随心翻脸也没用,他们两个人联手都打不赢楚随心,万一楚随心一怒,大公子的命就得交待在这里,那还得了!希正来愤愤转身,去营地等待消息了。 连山城笑道:“侯爷,那我们先告退了!大公子,你只管安心的跟着楚侯爷,他不会伤害你的,咱们很快就会相见!”连山城果决转身,迅速离去,消失在众人视线当中。 第五十二章 夜半峰顶有访客 飞来峰之巅,楚随心等人终于见到了那棵传说中的升仙草。其实吕上人一伙早就发现了升仙草,可是无奈这株升仙草并没有长大成熟,所以他们只能苦苦守在这里等待。因为相关药书上记载,没有长大成熟的升仙草并无任何功效,如果强行采摘,升仙草就将变成废品,毫无利用价值。 几十年都难得一见的升仙草,谁忍心让它毁掉?所以吕上人一伙只能封禁飞来峰,不允许任何人觊觎这棵灵草。没办法,谁让升仙草的价值这么高呢。 只要能得到这株升仙草,就算卖它个十数万金根本不是问题,问题是就算手头有数十万金,也买不到这株升仙草。这东西向来是有市无价,根本不是靠钱能搞定的。只有升仙草才能炼出升仙丹,而服用升仙丹就能让人增长五十年功力,这还不够疯狂吗?这也是升仙草让人痴迷的原因所在。 吕上人不想吃苦练武,所以他在意外得到飞来峰顶有升仙草出现的消息后,欣喜若狂,他马上带着府中最高的两位高手,希正来和连山城同行。吕公超更是许以重金厚利,这才让两个人死心塌地跟随前来。 楚随心蹲在峰顶一片野草之中,蹲在那株升仙草前,看着那株只有五寸高矮,通体蓝色,上面开着红色小花的异草。这株升仙草可真美!不止是楚随心,安星绮和赫兰玉双等人也都赞叹不已。要不是有吕上人在一旁指点,楚随心肯定会直接把升仙草给连根拔出来。 吕上人看着那棵升仙草,说不出的心疼肉疼。他带着人在这里守了将近一个月,可事到临头,却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裳。不管心里有多么愤恨,吕上人的脸上都保持着平静,他在心里恨恨咒骂楚随心坏他的好事。他多希望有机会能抢回本属于他的升仙草。 可是吕上人心里也明白,此时他的小命就攥在楚随心手里,他若是稍有不满表露出来,这个姓楚的还不立刻取了他的性命?这要是放在以前,有人敢抢他的东西,他还不跳起来八丈高?可是人在矮檐下,怎敢不低头,从小养尊处优的吕上人,终于学会了隐忍。 楚随心的全部心思都在这株升仙草上,他可不在意吕上人想什么,就算吕上人想杀他又怎样,就算想杀他,那也得有那实力不是?种士良牛不牛,他想杀我楚随心都杀不成,你个桑兰国小小定西伯的公子又算个屁! 吕上人脸上堆笑道:“侯爷,这草今天肯定还是采摘不成,希先生和连道长都说要明天清晨才行,我看哪,今晚您还是带着您这些朋友在峰顶过夜吧!我都守了接近一个月了,却一直无法下手,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谁让这株草金贵呢!” 楚随心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个姓吕的公子哥脑袋总算开窍了,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敢和本侯爷抢这株升仙草,你小子有几个脑袋?升仙草好是好,那也是有实力者得之,谁让你吕大公子是个真正的废物呢? 不用楚随心吩咐,安星绮和冷东海等人就立刻动手,砍了些藤条和细树枝,利用山顶上的小树,扎了几个临时窝棚,勉强可以遮风挡雨就行了。天色渐晚,赫兰玉双等人又去捉了些山鸡、野兔,在峰顶开始烧烤。 楚随心知道,今夜他睡不安稳,同样睡不着觉的恐怕还有希正来和连山城。只要吕上人吕大公子没有被救出去,这两个人恐怕要茶饭不思了。吕上人事先说好的酬劳拿不到不说,吕公超吕伯爷一旦知道爱子被人从他们眼皮底下给擒走成了人质,还不得把他们两个的皮给扒了? 吕伯爷的武功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吕伯爷势力太过庞大。吕伯爷不止在叶净城一手遮天,吕伯爷还是二王子河成树的党羽,吕公超可是河成树手下最得力的干将之一。二王子河成树,那是桑兰国最有实力的三个男人之一,甚至有实力和世子殿下掰一掰手腕的存在。 一旦吕上人有个三长两短,就算希正来和连山城他们两个人畏罪潜逃也没用,吕伯爷是一定会向二王子殿下求助的。要知道吕上人和二王子河成树也玩得到一起去。两年前,河成树到叶净城游玩时,就是吕上人陪着二王子一起喝的花酒。 以二王子和吕公超父子的交情,吕上人若是有事,他又岂能坐视不理?二王子手下高手如云,一旦满世界的通缉他们两个的话,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希正来和连山城两个人攀附权贵之时,并不是没考虑过要付出代价,但是无奈吕伯爷开出的价码太有诚意,太让他们心动了,金钱美女地位,谁不向往?所以他们甘愿为吕公超做马前卒。本来一切都按原计划好好的行事,谁想到天下掉下来个搅局的楚随心。 众人饱餐一顿,各自休息。八个人,两人一个时辰站岗,以防有意外发生。吕上人当然明白,意外就是指他手下的那些人。吕上人一方面希望手下人来救自己,可另一方面又怕手下人来救自己时,有什么意外发生。那样的话,楚随心一定会剁了他。 吕上人纠结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先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紧。有命在,再有机会搞到升仙草也不是不可能,如果小命都没了,那其它什么都谈不上。他只能忍一时之气,谁让自己技不如人,自己的手下也技不如人呢!只是吕上人很奇怪,这个姓楚的是从哪里学来如此高深的功夫? 楚随心在地上垫了些草,坐在草上开始打坐,练习他的研心大法。自从有了木灵珠之后,楚随心感觉自己的内力开始精纯起来,之前因为研心大法的原因,他总感觉心脉受阻,无法将研心大法继续下去,现在有了木灵珠,完全阻塞的心脉竟然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尽管只是一丝松动的迹象,楚随心也为此高兴不已。至少,他现在已经能看到一丝希望,而不是数年来的越练越绝望。一个人,只要能看到希望,就有活下去,活好的勇气。不然每天都是要死不活的,说不上什么时候犯病,又偏偏无药可医,那是何等的痛苦? 这些年来,楚随心受的苦楚还少么?被无数人当面或背后嘲笑是个没用的废物,就算他是少侯爷又怎么样?楚随心打着坐,意沉丹田,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他晚上修习研心大法,功力每增强一分一毫,与人对敌时的武功就会强一分一毫。 楚随心爱极了这颗木灵珠,这颗珠子简直救他于水火之中。本来他是个没用的废物,可有了这颗珠子,他就瞬间摇身一变,从废物直接跻身于顶级高手行列。虽然每天只有一刻钟的时间是高手,可是别人又怎么会知道他的底细?自身实力强大,不比身边有无数保镖更好吗? 打坐中的楚随心微合双目,神采奕奕。卧在一旁休息的吕上人,被封住了穴道,自然不能乱动,可他却看到楚随心在黑暗中身上放出紫色光芒,一闪一闪,若隐若现。吕上人知道,这一定是一门极高深的功夫,一定是楚随心和人对敌时所用的内功。 吕上人忽然心中有些懊悔,他并不是没有这样的条件去练功,只是他难以吃下这样的苦。这大半夜的,让他不睡觉不搞女人,却枯坐在这里练什么内功,既累腰又累腿的,他哪吃得了这种苦?再说他生在吕家,为什么要吃这种苦嘛! 算了,不想这些,吕上人倒头闭眼。只要天亮时楚随心采到那棵升仙草,就会如约放他回去。等他吕上人安全了,再想其它办法好了。吕上人在心底狞笑,你楚随心再强又怎么样?这是在桑兰国,强龙不压地头蛇。你不让我吕上人得到这棵升仙草,我就把你手里有升仙草的消息放出去! 江湖中人听说升仙草这三个字,哪个会不心动?到时自会有高人找你,向你索要升仙草。你要是敢不给,那些武林人士可不是吃素的,管你楚随心还是楚随肝,都敢向你出刀。别以为我吕上人治不了你,其他人也就都治不了你! 想到这里,吕上人安然睡去。黑暗中,只有楚随心身上的紫色光芒若隐若现。 这个夜晚并不平静,楚随心清楚的知道,希正来和连山城就在附近徘徊,所以楚随心内力外放,和两人接触了一下。两人倒也识趣,知难而退了。只是随后,又有几个陌生高手在附近先后出现,各自逗留了一会就离去了,这让楚随心很有些困惑。这些陌生高手是从哪里来的? 楚随心甚至感觉到,其中一人就是那晚出现在湖畔他们宿营地的那名神秘访客。此人轻功极高,非同凡响。 思考了半天,楚随心忽然明白过来,升仙草在飞来峰顶出现的消息已经泄露出去了,这些高手一定是为升仙草而来。楚随心在心中感慨不已,这升仙草恐怕没那么容易到手了。就算侥幸到了手,恐怕也有一堆人在暗中觊觎。可是那又怎么样?人生不就是这样知难而上吗? 楚随心心中升起一股豪气,这些年,我楚随心一直被人称为废物,可今天,我要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我楚随心要向世界证明,老子不是废物! 第五十三章 毒蛇,和尚 旭日冉冉升起时,楚随心率众人围住了那株升仙草。只见升仙草通体的蓝色越发诱人,草身上五朵红色小花怒放着,簇拥在一起,呈半球形,比昨天更加艳丽动人。山风徐徐,升仙草随着山风轻轻摆动,一圈蓝色的光晕笼罩在升仙草上,越发显得神秘莫测。众人都啧啧称奇。 吕上人在一旁望着升仙草,心中着急,忍不住道:“侯爷,别怪我多嘴,这可真到了采摘的时候了,这草啊,采摘得早了,没效力,晚了,效力就减半!” 楚随心望着升仙草,笑意盈盈道:“这花可真漂亮,我觉它应该叫升仙花更合适吧?既然吕大公子说是时候了,那就采下来吧!”楚随心从安星绮手中接过松木削成的小铲子,就想把升仙草从泥土中挖出来。楚随心刚一弯下腰,忽然觉得大地颤抖起来,身后响声隆隆,空气中传来一股巨大的腥气。 在周围负责警戒的离尘宫四美,人人脸上失色,一起大吼道:“侯爷快闪开!”“楚大哥快闪开!” 楚随心虽然弯下腰去挖升仙草,可是他也怕人偷袭,所以一直全神戒备。毕竟昨晚半夜有多名神秘访客到来,多半都是为了升仙草而来。此时他想采摘升仙草,哪有那么容易?肯定有人在暗中觊觎,他又哪敢掉以轻心。 此时,楚随心一听到众人的喊声,心知有异,情急之下他也来不及回头,急忙弃了松木铲子,一个纵身横掠而出,跃到三丈开外。只听到喀嚓一声响亮,五丈外一棵碗口粗的榆树应声而断,倒了下去。楚随心吃惊不小,偷袭自己的这人,好强的内力! 楚随心反应神速,跃出的同时,伸手从怀中拽出匕首,就要和偷袭他的人搏命。 可楚随心转身回头,手中匕首刚要削出,却不由得大吃了一惊。原来偷袭他的不是人,而是一条巨大的黑白斑纹大蟒蛇。这大蟒蛇足有五丈多长,水桶粗细,身上的鳞片都有寻常碗口大小,难怪离尘宫来的四位姑娘给吓得花容失色呢! 那蟒蛇偷袭楚随心不成,一尾巴甩出,把一棵榆树给打成了两截,这畜生似乎也知道楚随心厉害,一击不中,便立刻将尾巴盘起来,头颅高高昂起,吐着血红的芯子。那蟒蛇一双红色三角眼瞪着,足有灯笼大小,它望向楚随心,虎视眈眈,摆出一副随时要进攻的架势。 楚随心也给它吓了一大跳,楚随心抬头盯着蟒蛇的眼睛,厉声喝道:“好你个大胆的畜生,竟然敢偷袭人!”楚随心哭笑不得,为了得到这株升仙草,从人到兽都疯了吧?人类想得到升仙草可以理解,这样一条蟒蛇,它要升仙草做什么? 冷东海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蟒蛇,一时间头皮发麻,胆战心惊道:“都说灵草必有异兽护持,如此看来,这株升仙草是这条蟒蛇守护着了?” 安星绮在一旁摇头道:“不可能,守护灵草的都是灵异之兽,怎么可能是这样一条毒虫?”安星绮话音刚落,那蟒蛇便低下头吐着芯子,口中嘶嘶作响,怪眼圆翻,怒视安星绮,原来这畜生听得懂人言,听到安星绮骂它是毒虫,便怒了。 楚随心怕它伤到安星绮,忙冲着蟒蛇喝道:“喂,你这没毛的畜生,你瞧什么呢?正主儿在这里呢!那升仙草是我的,就凭你也想来分一杯羹?本侯爷劝你快快离开,免得本侯出手伤了你的性命,毁了你的道行,那时你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黑白花大蟒蛇又转过头瞧着楚随心,眼中浮现极其人性化的嘲讽,似乎讥笑楚随心自不量力。众人见这蛇如此,越发忌惮不已,一条能听懂人说话的蛇该有多么恐怖!大蟒蛇移了移身子,调整了一下位置,准备向楚随心再次进攻。 就在大蛇移动身体的一刹那,楚随心一招手,半空里便划过一道银色闪电,赫兰玉双只觉得握在左手中刀鞘一轻,低头看时,左手只有刀鞘,朝露刀竟不见了!原来楚随心竟然以气驭刀,将朝露刀借了过去。楚随心朝露刀在手,胆气大增,人已如同一道疾风般掠出,手中朝露刀重重斩向黑白花大蟒蛇。 半空中洒落一蓬血雨,一颗巨大的蛇头落地。蛇头落地时,蛇眼中现出极度惊恐之意。楚随心在兔起鹘落间,竟然将那大蟒蛇当场斩杀。 蟒蛇的黑血泼洒在林间的草地上,凡有草木触及蛇血的,全都变得焦黄或是枯黑,这蛇血竟然有剧毒! 楚随心手起刀落就斩杀了这条蟒蛇,速度快得让众人反应不及。安星绮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赞道:“侯爷好武功!” 冷东海更是大喜过望,拍手笑道:“大哥,没想到你的武功竟然精进如斯!” 楚随心微微一笑道:“斩了条蛇而已,不值一提!”楚随心将朝露刀丢还给赫兰玉双,笑道:“这畜生有些本事,我怕匕首伤不到它,所以才借你宝刀一用。谢了!”朝露刀是宝刀,虽然斩了蛇,却半点儿蛇血也没有沾。 赫兰玉双探手接住朝露刀,还刀入鞘,赫兰玉双望向楚随心,一脸凝重。她也惊叹于楚随心武功暴涨,此时楚随心的武功,已经远不是她能望其项背了。赫兰玉双在心中哀叹,我得哪年能追上他此时的武功啊? 忽然,旁边的树林中传来一声哀嚎,“楚随心,你个废物王八蛋!你还我的蛇来!” 喊声里,一个光头的胖大和尚从树林中一跃而出,抡起铁禅杖,直奔楚随心打来。楚随心吓了一跳,慌忙跃到一旁。那胖大的和尚一击不中,转身又是一禅杖,那和尚内力极强,禅杖在半空中飞舞,空气都被他的劲气撕裂,发出嗤嗤的响声。 楚随心纵身跳出胖大和尚的攻击范围,喝道:“慢着!你这和尚好没道理!我和你无怨无仇,你为何不分青红皂白就向我出手?你好歹也是个出家人,难道不戒嗔的吗?” 胖大的和尚这才住了手,提着铁禅杖,对楚随心怒目而视道:“楚随心,你这无耻的废物,竟然出手偷袭杀了贫僧的爱蛇,你要赔命来!” 楚随心上下打量那胖和尚,讶异道:“刚才那条毒蛇是你的?” 胖大的和尚愤愤道:“贫僧我驯养老花已经足有二十余年了,老花它今年已经快三百岁了,生来就灵性十足,听得懂人言,世间再也难找到第二条!你竟然为了一棵升仙草,就出手杀了它!手段何其毒也!楚随心,你赔我的蛇来!” 楚随心失笑道:“和尚,你法号叫什么?你好歹也是出家人,怎么养了这样一条伤人的畜生?若不是我武功高强,恐怕刚才已经伤在它口中了!” 众人一起望向那胖和尚,只见他一脸的横肉,身上穿着灰布僧衣,袒胸露乳,胸前挂着硕大的黑色念珠,手中铁禅杖黑漆漆,足有小儿手臂粗细,看样子那禅杖足有七八十斤重。 冷东海心中暗道,我的娘哎,提着这样重的兵器打仗,这和尚得有多大的力气? 胖和尚怒目横眉道:“楚随心,你少废话!贫僧的老花只是想夺取那棵升仙草罢了,可你竟然不讲武德,出刀伤蛇,你还是人吗?贫僧法号不嗔,纵横江湖四十余年,哪个敢招惹贫僧?你这小废物,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贫僧若不杀了你,谅你也不知道贫僧的厉害!小子,你接招吧!” 号称不嗔的胖和尚,抡动禅杖再次扑上来,把一条铁禅杖抡的虎虎生风,招招不离楚随心身前三尺距离。楚随心并不还手,节节倒退,直退出五十余丈距离。 不嗔和尚杀得性起,只管抡动铁禅杖打来,楚随心忽然大喝一声,一掌拍出,正拍在禅杖杖身之上,嗡一声响,铁禅杖脱手而出,飞上半空,掉落在地上,弹了几下,犹然嗡嗡作响。楚随心内力雄浑,一掌震得不嗔和尚体内气血翻涌。 冷东海大声赞道:“大哥,好功夫!”兰昔月等人先前还为楚随心担心,此时见状,一个个眉开眼笑。原来楚随心一路退下去,是在寻找不嗔和尚招术中的破绽,再伺机出手。 失了兵器的不嗔和尚大惊失色,他纵横江湖四十载,从未见过有人如此勇猛,能以一双肉掌把他手中的铁禅杖打飞出去的。不嗔和尚瞠目结舌,难怪楚随心一招就能斩杀他驯养的毒蛇呢!不嗔和尚进退失据,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楚随心笑道:“这位不嗔大师,所谓不知者不罪!我又不知道那条蛇是你养的,再说它出来伤我,我怎么可能不还手?咱们换个位置,要是有条陌生的大蛇蹿出来伤你,你是还手还是不还手?” 不嗔和尚瞪眼,用右手指着楚随心,怒斥道:“你放屁!贫僧天生和蛇亲近,任凭哪一种蛇也不会伤到贫僧的!你这人假仁假义,为了一棵升仙草,不惜杀了贫僧驯养的老花,楚随心,你真是畜生不如!你赔贫僧的老花来!” 楚随心哭笑不得,这和尚竟然如此蛮横不讲道理!楚随心笑道:“没办法,你那条蛇已经死了,蛇死不能复生,我还不了你一条活蛇了!你若愿意要蛇,明天我带你到市场上去买它十条八条好了!” 不嗔和尚大怒道:“市场上的蛇也配和老花比?你少废话,杀蛇偿命,欠债还钱,贫僧只要你给贫僧的老花抵命!” 楚随心也怒了,这和尚真是不讲理到极点了!楚随心伸出右手食指,向不嗔和尚勾了勾,轻蔑道:“好啊,你有本事就来啊!” 第五十四章 百面妖狐 第五十四章 冷东海手快,趁着不嗔和楚随心动手的时候,拾起木铲子把升仙草从泥土中挖了出来。升仙草太过珍贵,觊觎者甚众,夜长梦多,还是先把升仙草挖出来,到手了才保险。而且更重要的是,连吕上人都知道,升仙草如果挖的稍微晚了些,功效就要减半。 升仙草甫一出土,周身的蓝色光晕便瞬间消失了,全草通体化为琉璃一般。安星绮急忙递上已经准备好的木盒,冷东海小心翼翼将升仙草放入木盒中,众人这才长出了一口气。等众人回头看时,楚随心已经再次把不嗔和尚连人带铁禅杖都给打飞了出去。 楚随心拍了拍手,笑嘻嘻道:“秃驴,老子不是没给过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不嗔和尚从地上爬了起来,闹得灰头土脑,不嗔和尚恼怒非常,回头冲着树林中大声吼道:“你们都看够了没有啊?啊?每次都是让我打头阵!这小子如此嚣张狂妄,你们还不滚出来帮忙!” 话音刚落,树林中又蹿出来五个人,带头的是一个容貌俏丽,气质出众的妙龄女子。那女子瓜子脸,丹凤眼,眉毛秀气,朱唇皓齿,体态风流,一身藕荷色套裙,左手中握着剑鞘,走路摇摇摆摆,有如弱柳扶风一般,让人怜爱。连见惯了美女的楚随心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女子左右各站着一人,一人着白衣,一人着黑衣,白衣者黑脸,黑衣者白脸,两人身材高大,各执一条大铁棍。这二位脸上刀疤不少,面貌凶恶非常,如同地狱里钻出来的恶鬼一般狰狞可怖。兰昔月等人毕竟是女子,见了二人如此凶神恶煞的形象,都有些发自内的恐惧。 还有两人在最后出场,却是楚随心等人昨天才认的相识,一位是紫袍道长连山城,另一位是挎双刀的灰衣希正来。吕上人看到这两个人又带了帮手,眼中放光,心中暗喜道:“这下本公子可有救了!” 连山城笑容满面道:“楚侯爷,咱们又见面了!时间过得可真快,一转眼就到了采摘升仙草的时候!俗话说的好,见面分一半,就算升仙草是给侯爷手下的人采摘了,可是毕竟这升仙草是我们吕大公子带人保护起来,才没给外人抢走的,侯爷是不是应该分给我们公子一半啊?” 气质出众的女子上下打量楚随心,一脸笑容道:“我道是什么楚侯爷,原来是个小帅哥啊!我说小帅哥,你也别管什么升仙草了,把它还给连道长吧!你随姐姐我去耍耍,保证你如登极乐一般快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升仙草?和姐姐在一起快活,欲死欲仙!” 连山城笑容阴险,“楚侯爷,你一定还不认识这位姐姐吧?来来来,道爷我给你介绍介绍,这位姐姐就是江湖人称百面妖狐的南常萍!” 楚随心对桑兰江湖了解不多,所以并不知道百面妖狐是什么狠角色。 可安星绮听了之后,娇躯却是一震,安星绮在楚随心身后低声道:“侯爷,百面妖狐南常萍是我们桑兰国少有的女悍匪,她极好男色。曾经在五天内杀掉了追踪她的十三名捕快和七名江湖高手,最后铁捕司空烈亲自上阵,而她竟然击败了司空烈,算得上一战成名。” 安星绮怕这女人听到她说话,所以特意把声音放低了。哪想到她话音刚落,南常萍便冲着楚随心媚笑道:“嗯,这个漂亮女娃娃说的没错,老娘我就是南常萍!不错不错,老娘这几年很少在江湖上露面,回家修身养性去了!难得,江湖上竟然还有人记得我!” 楚随心听她如此说,这才开始正视这位南常萍,不为别的,就这份卓绝的耳力,那在江湖上也是少有的。楚随心向南常萍拱手,笑道:“原来是百面妖狐南前辈!幸会,幸会!前辈武功如此高强,楚随心佩服!” 南常萍皱了皱秀气的眉毛,不悦道:“怎么一口一个前辈,难道我很老么?” 楚随心大大咧咧道:“要说老嘛,也确实不算年轻,至少比我身后这几位姐姐妹妹要老上许多了!唉,要说人哪,谁能不老?就算老了也未必就不漂亮,又何必非要和年轻人比个高低?人贵有自知之明,你说对不对呀,前辈?” 南常萍素来对自己的容貌极其自信,又加上驻颜有术,保养有方,虽然已经徐娘半老,却不止是风韵犹存,她的年龄在一般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岁上下。她在江湖上行走,男人们大多对她的美貌垂涎欲滴,尤其她武功又高,手段又狠辣,所以很多臭男人对她都是又恨又爱,很少有人敢当面对她不敬。 可楚随心分明不把她的美貌放在眼里,张口就是前辈,闭口就是不算年轻,南常萍气得脸色发白,胸脯上下起伏。她本就生得前凸后翘,这一生气,胸前一对宝贝也颤巍巍起来,连山城在一旁看得呆了,忍不住喉头一动,咽了下口水。 南常萍怒目横眉,叉腰怒道:“放屁!老娘貌美如花,要身材有身材,要脸蛋有脸蛋!你身后那几个小妖精哪里及得上我?” 楚随心慢条斯理道:“她们可不止是人长得漂亮,人品还好,身家又清白,是绝不会和连山城这样的奸贼勾结在一起的!我挖了一株升仙草,她们可不会和什么什么臭道士啊,酒肉和尚啊,勾结起来抢我的!再说你现在这形象,像个泼妇一样,哪里及得上她们温婉可爱?你自己说,她们哪里不比你强?啊?” 南常萍忽然一脸娇羞,翘起兰花指,娇滴滴道:“哟,我的公子爷,您这玩笑可开大了!姐姐我呀,可甜可咸,可温柔可泼辣,人称百面妖狐,难道不比她们这些年轻丫头有滋味吗?你有了我一个,就有了许多性格各异的女子,那可是享尽人间的福分了!” 楚随心摇头道:“本侯爷不喜欢百变,只喜欢真诚,善良,单纯的姑娘。什么叫百变,说穿了不过是个戏子,一切都是演出来的,装出来的,假的!并不是你自己!像你这样一个老妖精,久泡在江湖这座大染缸里,能有什么好?随时都要像狐狸一样害人,本侯爷见了你就如芒在背,实在是想敬而远之啊!” 南常萍浪笑一声,“哎哟,这么说来,是没的通融喽?你这小帅哥啊,看这样子,是说什么也不会把升仙草交出来,非要让姐姐我动手抢了?唉,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连道长,我看咱们只好动武了!” 连山城怀里抱着拂尘,望着南常萍眉开眼笑道:“南姐姐,我就说楚随心他是个草包,他哪能懂得姐姐这样一位风华绝代女子的妙处?”瞧连山城此时的形象,哪还有半点儿道骨仙风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一个色狼。 南常萍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屑道:“你们这些臭男人啊,床上和床下说的话可不一样!想和人家好了,就各种甜言蜜语,提上裤子,就翻脸不认人!可是老娘偏偏这辈子就是太贱了,明知道是假的,就是舍不下你们这些臭男人的甜言蜜语!唉,真是没有办法!” 连山城大笑道:“南姐姐,你这可就冤枉贫道了!别的男人我不知道,我连山城可是绝了种的好男人,床上床下都对姐姐忠心不二!今天只要姐姐帮我夺了这棵升仙草,咱们除了把升仙草五五分成之外,还有额外的赏金!姐姐不是喜欢年轻帅气的男人么?贫道给你找上十位二十位,让姐姐爽个够,怎么样?” 南常萍媚笑道:“十位二十位就不必了,眼前这位姓楚的小帅哥就不错!等下抢了升仙草,分一半给我也就是了,至于什么赏金都不重要,我只要这个小子!他不是傲气么?姐姐我就是喜欢他这个傲气的劲儿!男人没滋味还有什么意思!” 南常萍身后站着的两名鬼一样的男人望向楚随心,脸上都露出不悦之色。不嗔和尚也是脸色难看至极。显然一个个都是南常萍的裙下之臣。 楚随心恶心的啐了一口,不说别的,像南常萍这种女人,只要站在他面前,就像感觉让他看到苍蝇一样恶心。偏偏她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楚随心回头望向冷东海,微笑道:“兄弟,升仙草已经到手了,如约,把吕大公子放了吧!” 冷东海怒道:“不行!这老道出尔反尔,咱们怎么能放人?大哥,我看我们必须把吕上人留下做人质,直到安全了才放他!” 楚随心摇头道:“兄弟,我之前已经答应,升仙草到手了就放人。现在升仙草已经到手了,怎么能不放人呢?做人要言而有信,你哥哥我好的可不止是嫖品!”冷东海见楚随心如此说,只好无奈放了吕上人。吕上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跑到连山城和双刀希正来身旁,生怕楚随心反悔。 南常萍拍手赞道:“好一个有情有义的男子!这样一来,姐姐我可就更喜欢你了!” 楚随心冷冷道:“你就别剃头挑子一头热了!你们此行真正的目的就是升仙草,可惜很遗憾,今天你们一片草叶也别想拿走!” 南常萍娇笑不止,“姐姐我佩服侯爷的是你的人品,可不是你那武功!世人都知道,你是一个名动天下的废物,也就在青楼女子那里还算有点儿好名声!放心,就冲着这一点,姐姐也不会让你死相太难看的。” 南常萍忽然冷下脸,回头阴森森道:“弟兄们,动手吧!除了楚随心之外,一个活口都别留!升仙草太珍贵了,这消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第五十五章 冥阴神功 虽然正值初夏时分,可飞来峰顶却因为杀意浓郁而显得阴森可怖。楚随心伸出手,笑嘻嘻道:“慢着!慢着!各位都是大高手,打架之前总得通个名吧!这几位的名字我们都知道了,可是这黑白两个鬼,我们还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呢,对不对?” 白衣黑脸的汉子手中提着镔铁大棍,阴森森道:“饭桶就是饭桶,废物就是废物!来到桑兰国混江湖,却连老子们都不认识,实在是没用到极点了!老子就是名动江湖的白衣黑修罗,修有为,他是老子的孪生弟弟,黑衣白修罗,修无为!” 同样站在南常萍身后,绰号黑衣白修罗的修无为听了修有为的话,显然十分不满,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屑道:“你们不要听他放屁!我和他是同时从娘胎里出来的,我才是哥哥,他明明是个弟弟!可他每次都冒充哥哥,实在是无耻至极!你们看,他一张黑脸,却偏要穿着白衣服,人不人鬼不鬼的,难看死了!” 冷东海摸了摸腰间的破菜刀,打了个哈哈道:“二位不必争了!二位的尊容真可谓是鬼斧神工,难描难画!想必你们两个前生是什么山里的妖怪,不小心错投了人胎?不过那也不打紧,冷大爷我善会画符念咒,降妖捉怪,今天大爷我就发发善心,把二位都收了,以免二位为害人间!” 修氏兄弟听到冷东海出言侮辱他们,不由勃然大怒,他们兄弟二人虽然长得丑了些,脑筋也不太灵光,但武功可是一等一的高,绝不弱于连山城和希正来。 而且兄弟二人打架从来都是一起上,所以两人一向在桑兰武林中横行,直到遇见百面妖狐南常萍,才一起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做了南常萍的裙下之臣。 南常萍修习了一种罕见的邪术,叫做摄阳秘术,是采阳补阴的手法,因此颇好男色。尤其遇到武功高,人长得又帅的,更能得她的欢心。可是江湖之中,武功高,人又长得帅的毕竟只是少数,所以南常萍就退而求其次,武功高的也可以。因此修氏兄弟才得以成为她的男宠。 至于那个不戒酒肉不戒色的花和尚不嗔,是去年底才投到南常萍裙下的,他们三人做为南常萍的跟班,却并不互相争风吃醋,原因是南常萍的武功过于邪门,那方面的要求也不是一个人能满足的。虽然他们武功都很高,可南常萍要是和他们当中的谁,一次维持七天关系,那个人就要被吸成人干,没命了。 所以三人轮流服侍南常萍,都可以有休息的时间,互相之间也不嫉妒,难得一片和谐。南常萍更是借着吸取他们三个人内力的机会,使自己功力不断上涨,不断精纯。 如今放眼桑兰江湖,南常萍少有敌手。更兼她身后有修氏兄弟和不嗔和尚等人相助,南常萍简直有一争桑兰邪道魁首的雄心壮志了。 冷东海心中明白,今天的事无法善了,怀里这株升仙草,南常萍等人是志在必得,而楚大哥则是绝不肯放手。 摆在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献出灵草受死,要么放手一搏,胜负生死都听天由命。冷东海一咬牙,拔出形似破菜刀的屠鹿,扑向了修氏兄弟,却在中途一个灵巧转身,斩向南常萍。 南常萍哪会把冷东海放在眼里,南常萍癫狂大笑道:“原来楚随心的手下和楚随心一样不自量力!” 南常萍一扬手,一道紫色劲气破空而来,疾如流星而来,正中冷东海胸口,冷东海猝不及防,被打得大叫了一声,倒飞出去。楚随心情知不妙,楚随心双脚点地,人已掠空飞起,楚随心一把拉住冷东海,向后一甩,就想要卸去南常萍的劲力。 哪知道从冷东海身上传来一股极强极寒的内力,楚随心猝不及防,差点给冻僵在半空中。好在有木灵珠的加持,使楚随心的内力自动生出暗劲,将南常萍的内力反弹了回去,饶是如此,楚随心落地后也仍是倒退了十余步才站稳脚跟。 楚随心心中暗道:“好强的内力!” 此时是初夏的天气,可楚随心的头发,眉毛竟然结了一层清晰可见的霜花。楚随心回头看时,冷东海的状况就更惨,只见冷东海被南常萍的阴寒劲气冻得脸色发青,牙齿格格作响,浑身颤抖,体如筛糠,连手中屠鹿刀的颜色都变深了,就仿佛一个人跌进了冰窖一般。楚随心暗惊,上前握住冷东海的左手。 楚随心只感觉一股极寒的劲气散于冷东海的四肢百骸中,楚随心慌忙用内力打入冷东海丹田,替他护住丹田,保住先天的元气。再缓缓替他化解那些阴寒的毒气,楚随心连催三次内力,逼着冷东海体内的阴寒劲气从脚下传导入地面。那劲气奇强无比,竟然连冷东海脚下的地面也给冻结了起来。 南常萍见状,放声狂笑,一脸不屑道:“自不量力的臭小子,以为有一把能削铁的破菜刀就了不起么?老娘纵横江湖许多年,战胜过高手无数,我的冥阴神功也是你个毛娃娃能匹敌的?” 冥阴神功?楚随心心头大震,在他来桑兰之前,师父白乐天曾给他讲过桑兰的武功,说桑兰武功自成一系,不同于龙越中原,师父尤其着重提到过冥阴神功。 白乐天当时告诉楚随心,说冥阴神功极其阴毒,都是由女人或太监才能练成。倘若遇到有人用这门功夫,一定要多加小心。其实本门的研心大法就可克制冥阴神功,可惜你研心大法没有练成,要是遇到用冥阴神功的人,还是躲远些的好! 楚随心暗道,还真是巧了,想不到今天我在这里就遇到了用冥阴神功的人。按理说,我把研心大法练废了,本来是不能和南常萍一较高低的。只是如今我机缘巧合得了木灵珠,算是劫后余生。不知道在木灵珠的加持之下,我的研心大法能否克制冥阴神功? 冷东海经过楚随心的转移之法,体内的阴寒之气去了大半,这才缓过一口气来,牙齿发抖着说道:“好厉害的阴寒功夫!大哥,我们不是这婆娘的对手,还是把升仙草给她吧,你赶紧逃命要紧,我再拼死挡她一挡!” 楚随心摇头道:“兄弟,不要说傻话了,这婆娘杀心已起,就算把升仙草给了她,她也不会放过我们的。是死是活那是天命,何必自暴自弃?哥哥现在去和她一战,赢了,咱们下山,输了,就听天由命!” 南常萍在一旁乐不可支道:“赢?我站在这里看你给他疗伤,不去动你,你都搞了这么半天还没能完全化解他体内的寒气,就以你现在的本事,难道你还想着要和我一战?” 见楚随心不答,南常萍又道:“不过你小子确实有一套,至少你把他体内的寒气化解了大半,你小子是我所见过的年轻人里武功最强的,但也仅此而已!听人劝,吃饱饭,你还是束手就擒的好,你若老老实实顺从了我,我便不杀你,日后要是你表现好了,没准老娘还会传你一两种绝学!” 楚随心笑道:“多承你的美意,可惜在下一向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万物相生相克,功夫也是一样,你那冥阴神功也不见得就是天下无敌的!” 南常萍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不无敌不无敌!我几时说过冥阴神功天下无敌了?不过在你楚小子这点儿微末的本领面前,冥阴神功只能说是无敌的!你那兄弟自恃武功高强,却连我一记劈空掌力都接不住!而你想救他,刚才替他化解体内的寒气,又耗费了不少功力吧?你拿什么跟我斗?凭什么跟我斗?” 赫兰玉双和兰昔月等人面有忧色,这南常萍的武功太过惊世骇俗了。鲁娉婷心中暗道,若是师父她老人家在此,或许可以与她一战,楚随心就弱了些,楚随心能打赢连山城,却一定不是这老妖婆的对手。 楚随心伸手摸了摸鼻子尖,咂嘴道:“哎呀,要说比起武功呢,我确实可能不如你。可是没办法啊,我这人一向头铁,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咱们连打都没打过,你就让我投降,我要是听了你的,岂不让江湖中人耻笑?我或可站着死,却绝不肯跪着生!” 南常萍讥笑道:“想不到我们楚大侯爷还挺有骨气的嘛!既然这么有骨气,为何逃到桑兰国来了,不留在龙越斗你的大司马呢?” 楚随心不以为然道:“老妖婆,别说废话了,我和种士良的事情和你没关系!来吧,咱们打上一架,就算轰轰烈烈的死也比屈辱的活着要好上百倍上千倍!” 南常萍点头道:“好,既然你有这样的要求,我一定会让你屈辱的活着,一直活下去!让你后悔你今天所说过的话!” 南常萍忽然身形一动,如同鬼魅一般,欺身而近,一掌打向楚随心的左肩。楚随心早已料到她会先动手,不过没想到她动作有如此之快。楚随心一个急转身,出掌相迎,两道极强的劲气撞在一起,一紫一蓝两道光芒相撞,声如春雷绽放。 二人各被震退五步开外。南常萍见楚随心脸色如常,顿时大惊失色,她如此强的冥阴内力,竟然没有伤到楚随心分毫?这小子的内力竟然强悍如斯! 第五十六章 六大高手 飞来峰顶,南常萍的冥阴神功对上了楚随心的研心大法,双方交手试探了一招,楚随心的心里立刻就踏实了下来。果然研心大法威力十足,虽然楚随心的功力尚嫌不足,可是对上南常萍冥阴神功却也丝毫不弱。楚随心心头涌上一阵狂喜。 南常萍的心中却涌起惊涛骇浪,她纵横江湖多年,罕逢敌手,这个毛头小子楚随心用的是什么功夫,竟然能和自己平分秋色?南常萍如见鬼魅一般,盯着楚随心,半晌后,南常萍厉声喝道:“姓楚的小子,你用的是什么功夫?” 楚随心抬起手,自己凝视了手心半晌,再轻轻催动内力,掌心上立刻浮现火光,楚随心再催内力,整个手掌都火光萦绕起来。楚随心心中暗道,“自从得了木灵珠之后,我不过又练了二十余天的研心大法而已,竟然就有如此威力,胜我平日苦练十年!这木灵珠果然非同寻常!” 见南常萍心头不稳,楚随心笑嘻嘻,信口胡诌道:“南老妖婆,我这掌法非同寻常,乃是我师门的一项绝学,名叫打狗掌法。当年我师父曾用这套掌法在华阴山打败了华阴四狗,因此才给这掌法起名叫打狗掌法,这掌法威力太强,我师父他老人家也很少使用,故此不为外人所知。” 南常萍狐疑道:“我也是当世高手之一,纵横江湖见多识广。既然有如此强的功夫,我为何一点儿也没听说过?” 楚随心一脸正色道:“见过这门功夫的人,多半都给我师父打死了。至于我们本门弟子,有幸得师父传授如此高明的功夫,哪个又会把它说出去?我中原武林尚且知者甚少,何况你这穷乡僻壤的蛮夷之地,高手本就稀少,你更是如同井底之蛙一般,虽然自视甚高,可又能有多少见识?” 南常萍皱了皱眉头,她此时才听出来,这姓楚的小子是在变着法骂她。南常萍心中恼怒,点了点头,森然道:“好!那老娘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高手!井底之蛙?嘿嘿,老娘就让你好好看看,你是怎么淹死在井里的!” 恼怒不已的南常萍倾尽全力出手,再不留情,左手中宝剑呛啷一声出了鞘,南常萍舞剑而来,直刺楚随心前胸,剑气纵横,剑光如同闪电一般,火花萦绕。 楚随心收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嘴脸,左手倒提匕首,围着南常萍游走,试图寻找对方招式中的破绽。楚随心知道,南常萍是和修氏兄弟、不嗔和尚一起的,四人当中,也以她武功为最高。只要打败了南常萍,其余数人也就不足为惧。 赫兰玉双在一旁看得心头火起,回头望着兰昔月和鲁娉婷等人道:“离尘宫的四位,姓楚的给这老妖婆欺负,咱们也就别看热闹啦!我看咱们不如一起上,先擒了那老妖婆再说!” 赫兰玉双话音刚落,对面连山城放声大笑起来,连山城跨前几步,挥了挥手中拂尘,朗声道:“别做春秋大梦了!你们七个小废物有什么本事,不自量力,也敢挑战我南姐姐?来人哪,把这七个小废物给我围起来,一个也不准走了!” 四下里喊杀声大起,丛林中有近百人涌出,个个身着黑衣,手中持着刀枪棍棒等兵器,原来是南常萍和定西伯府的人马联合在了一起。这些人从树林中杀出,把还在愣神的赫兰玉双、冷东海、安星绮和兰昔月等人围了起来。 连山城用手中拂尘一指赫兰玉双等人,望着林中冲出的这些黑衣人,高声道:“今天只要能杀掉他们七个,人人都有五十两银子的重赏!可要是走脱了一个人,道爷就砍下你们当中十个人的脑袋抵罪,道爷我说到做到!至于是砍下他们的脑袋,还是砍下你们的脑袋,你们自己看着办!” 近百人呐喊着冲上来围殴冷东海和赫兰玉双等人,既然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不是鱼死就是网破,谁还会惜命?这些人的武功虽然不如冷东海等人,可是架不住他们人多啊,近百人将七人团团围住,双方死战,叫杀连天。 一时间,兵器撞击声不绝于耳,惨叫声连连,只见残肢断臂横飞,简直称得上战况惨烈。 正和南常萍动手的楚随心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冷东海、赫兰玉双等人都红了眼睛,正和敌人动手。一向宁静的飞来峰顶,此时如同战场一般,双方各举兵器,不畏生死,奋力拼杀。楚随心见七人虽然被围,可是暂时并无大碍,心头稍感安慰。 这边,道貌岸然的老道连山城忽然道:“希先生,修有为、修无为,不嗔大师,咱们也别看热闹了,楚随心武功高强,远非一人可胜,咱们不如联手一起上,助南姐姐一臂之力,如何?” 希正来一向以高手自居,因此平素颇有高手风范,此时听了连山城的话,脸上颇为不悦道:“姓楚的小子再骁勇,也不过是一个后生,南庄主一个人就可以搞定他,为什么要我们六大高手联手去对付他一个人?嘿,传出去还不够丢人的!” 不嗔和尚用手捋直了被楚随心一掌打弯的铁禅杖,摇了摇头,眼神火热道:“这小子虽然年轻,可武功太过霸道,远不是一个人能战胜的。贫僧看,连道长说的很有道理,咱们也不必在意什么辈分之差,更不必在意倚多为胜,如果抢不到升仙草,一切都无意义!” 升仙草三个字,立刻点燃了几个人眼中的热情,修氏兄弟连连点头。白衣黑修罗修有为望着正在和南常萍激战的楚随心,嘿嘿笑道:“好!为了这个小子和那棵升仙草,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希正来咬了下嘴唇,左手按着右边的刀柄,右手按着左边的刀柄,沉思了一下,想起了昨天被楚随心摆了一道,致使吕大公子被擒,才无缘这棵升仙草的事情。希正来无奈道:“好吧,那今天就破一次例!但是,咱们只要抓到楚随心这小子,夺了升仙草就可以了,不要伤他性命!” 连山城笑嘻嘻道:“那是自然!要是杀了他,恐怕南姐姐都不同意啊!” 刚才还是笑容满面的连山城忽然沉下脸,一甩手中拂尘,喝道:“各位,随我一起上,拿下楚随心!” 话音一落,连山城第一个甩拂尘扑了上去,修氏兄弟紧随其后,两条大铁棍如同两条恶龙出水一般,闪着黑光,砸向楚随心。不嗔和尚也不甘示弱,抡铁禅杖上前,就来夹攻楚随心。希正来叹了口气,右手一挥,一道炫丽刀光袭向楚随心的后心,他仍是不肯出左手刀。 楚随心虽然正和南常萍斗得难解难分,可是自己一方人少,冷东海等人又被围,他哪敢大意?所以他一直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此时见这些人不讲武德,六大高手围攻他一个,楚随心一时间又惊又怒。这六位,最弱的不嗔和尚也是准一流高手,其余全是一流之列。 刹那间,楚随心就落入了下风,只好施展轻身功夫,加上研心大法的内力,苦苦支撑。楚随心暗暗叫苦,木灵珠每天只能支撑一刻时间所需的内力,超出一刻时间,他的强大内力就会消失,那时的他就和五流低手没什么区别了,别说这六位高手,就是围住冷东海等人的杂鱼,他也未必能打赢。 冷东海远远见楚随心被围,想突围过来帮忙,可是那些贼人攻击甚急,他哪里脱得开身?冷东海急得通身是汗。刚才他被南常萍打了一记阴寒劈空掌,楚随心已经替他疗好了大半,此时又经过这场激战,冷东海身上冒汗,最后那点儿阴寒之气也彻底消失了。 冷东海抡起屠鹿刀,狂吼连连,很快又砍翻了两名黑衣打手。可是那些黑衣打手已经杀红了眼,一个个死战不退。冷东海实在难以突出重围去救援楚随心,只能声嘶力竭的大吼道:“大哥,撑住!兄弟马上就到!” 可他此举除了给楚随心鼓劲之外,他又能做什么呢?在这种局面下,能自保就不错了! 南常萍本来怪这几个人多事,不该进来搅局,可是六人联手,虽然大占优势,却仍然不能战胜楚随心。南常萍这才惊觉,这毛头小子的潜力不可限量。再给他十年时间,恐怕他的成就会远远超过今天的自己。南常萍迷惑不解,一个毛头小子,哪里来的这样好本领? 被围在垓心,仅凭一把匕首左冲左突的楚随心彻底被激怒了,六大高手围殴他一个,这是自他混江湖以来,是从未遇到过的事情。楚随心右掌不断砸开铁棍和禅杖,左手的匕首则与希正来的刀,南常萍的剑,以及连山城的拂尘多次短兵相接。 楚随心一边打,一边计算时间,恐怕木灵珠提供的能量,只能再支撑一盏茶的时间了。也就是说,一盏茶内,解决不了这六位,或是突不出重围的话,不死也是被生擒的下场。一旦被生擒,木灵珠势必给人拿走,那时候,他可真就是生不如死了! 楚随心怒气不息,心头涌上一种不屈之感。他从幼年即师从白乐天,作为少有的天才儿童,他武功进步神速,十二岁时即步入三流高手境界。可惜,白乐天急于求成,在楚随心本门基础内功还未完全牢固时,就传授了他研心大法,导致楚随心境界一溃千里,跌入九流境界。 虽然经过这几年的不懈补救,楚随心也不过才到了五流境界而已,远低于同龄的武道中人,一时间成了众人眼中的废物,笑柄,被嘲讽的对象。楚随心一度被众人嘲讽到自闭,只有少数几个师弟师妹才不嘲笑他。后来楚随心经过师父、师娘和老爹的开导,才慢慢走出困境。 白乐天心头自责不已,但还是安慰楚随心道:“就算武功不成,世间也还有其它好多事可以做,路有千千万万条,又何必一条路跑到黑?”毫无办法的楚随心也只能认命,心头只余一丝丝幻想。 前些日子,木灵珠的出现,让楚随心本已经近乎如死灰的内心重新燃起了希望。现在这六大高手联手,一旦捉住他楚随心,必然发现他身上的木灵珠。一旦失去木灵珠,后果难以想像,那和置他于死地有何区别?楚随心忽然记起师父教给他的冷门功夫,楚随心双眼赤红,决定放手一搏。 第五十七章 摩云步,怒焰掌 绰号白衣黑修罗的修有为怒喝一声,双手举铁棍当头砸下,大铁棍呜呜作响,势沉力猛,棍上隐隐有黑光萦绕。寻常人要是给这一棍打上,非给打成肉泥不可。楚随心嗤笑一声,左手反握匕首,身形一晃,便已经到了修有为面前。众人眼前一花,只见到一道残影闪过。 修有为大惊,还来不得反应,楚随心右掌便已经重重印在了修有为的胸口。修有为的护身罡气瞬间被楚随心打得溃散开去,修有为大叫一声,倒飞出去三丈多远,跌在地上,手中大棍也摔脱了手,只见他胸前的白衣上,多了一个鲜明的赤红色掌印。 修有为口中狂喷鲜血,头一歪,晕了过去,鲜血染红了他身上所穿的白衣。众人大惊失色。 修无为见兄弟被人打伤,震怒不已,怒目圆睁道:“楚随心,你竟然敢伤老子的兄弟,你给老子拿命来!”修无为狂吼一声,扑向楚随心,手中大棍以泰山压顶之势砸下。 他兄弟两个的武功是一样路数,都是以内力雄浑、棍法刚猛而名动江湖。可内力精强的修有为,竟然在一招之内就伤在楚随心掌下,实在让人难以接受这个现实。 南常萍、连山城、希正来和不嗔和尚面面相觑,都是一脸的不可思议。这楚随心竟然当着他们的面,把修有为打成重伤。而且他们几位高手眼睁睁看着,连出手救下修有为都来不及。楚随心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掌法也强的令人惊叹不已。 希正来自认为刀快,可是以楚随心现在的速度,希正来也没有把握一击必中了。希正来的脸色难看起来,他第一次在江湖上见到有人的身法不弱于他出刀的速度。希正来喃喃道:“这个年轻人,还真是让人惊喜啊!” 连山城急摆手中拂尘,攻向楚随心的后心,去点楚随心的魂门穴。南常萍和不嗔和尚各挺手中兵器,从两侧攻向楚随心,南常萍的宝剑如同蛟龙出海,不嗔和尚的铁禅杖如同猛海下山。几大高手联手,可绝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而是明显的一加一大于二。 面对几人联手围攻,楚随心根本不回头,左手匕首一挥,先荡开南常萍的宝剑,随即轻描淡写般一个侧身,避开了连山城打穴的拂尘和不嗔和尚的铁禅杖,也避开了修无为的当头一棍。楚随心身形再一动,就已经出现在修无为的面前,一把抓住了修无为刚刚落下的大铁棍。 修无为一棍没打中楚随心,反倒给对方单手抓住兵器,修无为自恃力大,怎么会把楚随心放在眼里?修无为大喝一声,双臂较力,就想夺回大铁棍。可无论他如何催动内力,大铁棍都被楚随心的右手稳稳抓住,修无为根本无法夺回大铁棍。 其余几人看得清清楚楚,修无为数次提气,却都夺不回兵器。修无为眼中充满了惊骇,他实在难以相信,他兄弟二人天生神力,再加上他内力雄浑,怎么可能会争不过这个年轻的后生? 可现实就是,哪怕他修无为涨红了脸,数次催动内力,一张白脸由白转红,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紫,可是就算他使出平生的力气也没有用。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得意兵器大铁棍被楚随心只用一只手就牢牢攥住,却怎么也夺不回来。 修无为又是羞愤,又是气恼,一时间急火攻心。姓楚的小子分明就是在当众羞辱他!修无为脸上浮现病态的紫色,南常萍心中哀叹,修无为竟然被逼到要选择两败俱伤打法的地步了。 可是,众人忽然看到楚随心的头上,身上,有焰腾腾的火光浮现,楚随心怒喝一声,右手变得赤红起来,修无为刚想拼命,忽然觉得手中大铁棍极其烫手,双手剧痛,还传来哧啦哧啦的响声。他定睛一看,赫然发现手中的大铁棍变得像火炭一样赤红起来,就如同丢在火中烧了半个时辰相仿。 修无为痛极,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大棍,修无为大喝一声,甩手丢了大铁棍,连退十余步。修无为只觉得双手剧痛,赶紧抬起双手,低头看时,只见双手已经被烫伤,一股皮肉烧糊的焦臭味传到鼻子里来。修无为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大叫一声,“庄主,这小子会妖法!”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对手?修无为望着自己受伤的双手,浑身颤抖,肝胆俱裂! 南常萍忍不住收回了刺出去的宝剑,这姓楚的小子难道真的是在用妖法不成?南常萍喝道:“姓楚的你小子,你这都是什么狗屁功夫?鬼一样的身法和武功!” 楚随心见几人都停了手,冷笑道:“你们不过是井底之蛙,如何能懂这样高深的武功!我的身法叫做摩云步,乃是我师尊白乐天在摩天峰所创。至于我的掌法,叫做怒焰掌,也不是一般人能练成的,你们如何能懂!” 南常萍等人确实不能懂,摩云步是当年白乐天在摩天峰顶参禅,远观诸峰云卷云舒,云雾飘渺,有感而创。摩云步法极富变化,难以捉摸。遍观宇内,超越此步法者也不多见。 而怒焰掌法则是当年白乐天在人生极不如意之时所创,只有人在愤怒之极的情况下才能用出来,极为刚猛。但白乐天创立这掌法之时,内力并没有楚随心在木灵珠加持之下这样高,所以也就没有这么大的威力。 白乐天把怒焰掌法传给楚随心时,原也只是一时兴起,把它当成小玩艺儿传给了楚随心。因为这门功夫并不实用,谁能天天保持极度愤怒?没想到他的徒弟今天却在飞来峰顶,用这偏门的功夫给他大大长了脸。 楚随心很明白,自己这个愤怒至极的状态不可能持久,这和木灵珠还能维持他内力多久的时间无关。今天要不是这六个高手不要脸的联手一起上,激起他心中的怒火,他又哪里能用出怒焰掌法? 希正来终于开始正视楚随心了,对面这位年轻人,这身法,这内力,这掌法,令他叹为观止。昨天若说楚随心取巧,偷袭了吕大公子,而让他心底不服的话,今天楚随心可是在他们几人联手的情况下,在他们几人眼皮底下,出手伤了修氏兄弟。 希正来虽然一向狂傲,却也是有自知之明的人。希正来自认,若是现在他和楚随心换个位置,在几大高手夹击之下,自己绝没有把握像楚随心这样,游刃有余的收拾了修氏兄弟。希正来叹了口气,自己面临这种情况,能全身而退都不错了。 可楚随心此时就算能走也不能走,他要是自顾自的逃走了,冷东海等人就要遭殃,绝对难逃南常萍等人的魔爪。 南常萍见楚随心轻易就击败了修氏兄弟,心头大震,眼中有了惧意。虽然楚随心快速击败修氏兄弟和她们几人轻敌有关,可是能打败两个弱一流高手,那也是需要绝对实力的啊! 可那又怎么样呢?现在事情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们一行人,是为了升仙草而来,尤其现在有了连山城和希正来等人做助力,又怎么能在一个后生小子面前示弱,把升仙草拱手相让? 南常萍咬了咬牙,就算修氏兄弟伤了,还有希正来和连山城和不嗔和尚在,就算这小子再猛,也不可能干过大家联手。 南常萍虽然是女流之辈,可眼光、魄力都不输男人,否则她也不会有今天在桑兰武林的地位。南常萍眼神决绝,用手中剑指向楚随心,富贵从来险中求。虽然这小子比表面上看起来厉害得太多,可是不管这小子有多厉害,如果想要得到升仙草的话,就只有拼了一途可走! 连山城在一旁望向希正来,阴森森道:“老希,你也看到了,这小子深藏不露啊!修家兄弟已经伤在他的手里,难道你还不准备出左手刀吗?”连山城恨极了希正来那副高人一等的样子,你特么不就是仗着自己刀快一些,内力强一些,就目中无人吗?面对这样一个强大的对手,你还有所保留,不输才见鬼了! 希正来不动声色点头道:“这个年轻人厉害,值得希某出双刀!” 不嗔和尚性急,忍耐不得,手持铁禅杖,纵身向前,一杖砸向楚随心,连山城也同时出拂尘,再点楚随心身上穴道。希正来喝一声,右手刀当头劈下,希正来不再留力,手中短刀的刀身之上,寒光闪烁,刀气冷冽逼人,楚随心顷刻间就身陷三大高手的同时围攻。 南常萍面带微笑,手中宝剑忽然脱手而出,那宝剑直奔楚随心而去,离楚随心还有一丈距离时,宝剑开始在空中绕来绕去,如同游鱼一般,在空中灵动转向,剑身不停颤鸣,却不急着进攻,想来是要见缝插针,趁机取了楚随心的性命。 二三流高手或许也会用离手剑,却远不如南常萍这般轻松写意,潇洒自如。 楚随心在百忙之中仍然抬了抬眼皮,瞧见南常萍的离手剑,忍不住出言讥讽道:“难得哟,难得南庄主肯使出如此的大杀招来,只可惜这等招法或许可以杀了一般武夫,在楚某面前却是无用!” 南常萍双手负后,哂然一笑道:“既然是如此雕虫小技,不值一提的话,楚侯爷还有什么好怕的?只管接招就是了!” 第五十八章 峰顶杀戮 飞来峰顶,两边打得热火朝天,楚随心以匕首对希正来的短刀,以右掌对连山城的拂尘和不嗔的铁禅杖,四人打的有来有往。虽然南常萍的离手剑就在左右盘旋,随时有痛下杀手的可能,可是楚随心却一脸的泰然自若,似乎对这把剑视而不见。 高手之间的决斗,内力才是关键因素,因此附近二十几丈内的花草树木都遭了殃,满地都是被刀气剑气斩断的残枝落叶。几人打急了眼,不再刻意控制刀气剑气,这样就更糟糕了,片刻之后,周遭的山石多有炸裂,连合抱粗的大树也难以幸免,先后倒下了十几棵。 另一边,冷东海等人和近百黑衣人的厮杀也已进入白热化,六名黑衣人把冷东海围在垓心,刀剑齐下。外围还有十余名黑衣人随时上来捡漏补刀,冷东海手持屠鹿刀,以一敌众犹自不惧,只管在人群中奋力搏杀,冷东海头上冒着蒸腾的雾气,显然已是倾尽全力。 冷东海先前已经砍倒六七名黑衣人,所以溅的浑身是血,围住他的六名黑衣人武功都不弱,最强的是个三流高手,名叫屠乾,是这伙黑衣人的首领之一。他见冷东海太勇,生怕冷东海杀出重围,因此率五名高手围住冷东海,不给他接近楚随心的机会。 离尘宫四美舞着迷魂绸和三十余名普通黑衣人对战,四人的武功不愧是名师高徒,只可惜临敌经验少了,因此在杀人上有所欠缺,自保无虞,进攻却不算强力,因此也只是和对手堪堪持平。 赫兰玉双仗着手中朝露刀犀利,接连砍断了七八名黑衣人的兵器,随后那些黑衣人便改变战术,派出使用铁棍、铁锤、狼牙棒等重型兵器的人来对付她。赫兰玉双立刻陷入苦战,好在她祖宗留给她的内力充沛,再加上有安星绮在一旁协助,倒也能和那些黑衣人鏖战,只是难以突出重围。 楚随心边打边用眼角余光观察战场局势,见已有二十余名武功稍弱的黑衣人被砍翻在地,冷东海众人暂时不会有太大危险,他的心里才稍微感到踏实了一些。楚随心明白,自己这里才是扭转局势的关键,只是对面的敌人太过强大,怎么样才能翻盘?这的确是个问题。 正当楚随心全力以赴之时,二十余名黑衣人从林外飞奔而来,呐喊着加入战团,围殴楚随心。南常萍很惊讶,她并没有让黑衣人参加围攻楚随心,谁敢不听她的命令。等她回头看时,却见这伙黑衣人的首领十分壮硕,有如熊罴,满脸横肉,头上扎着一块红布条。 南常萍见了这熊罴一样的黑衣人首领,吃了一惊,这人的名字叫做车甲,是她南月山庄的二管家。南常萍在得知飞来峰有升仙草出现的消息后,亲自带着修氏双雄和不嗔和尚和数十名黑衣人前来争夺,留下大管家卢鱼和二管家车甲率人看守南月山庄。这车甲怎么会擅离职守,带人来飞来峰呢? 车甲见了南常萍,欢喜非常,过来给庄主请安。南常萍沉下脸喝道:“车甲!你好大的胆子!我留你和卢鱼看家,你怎么不听我的号令,率人到飞来峰?要是有什么仇家得到消息,趁着庄园里没有高手在,而袭击庄园的话,你罪过不小!” 见南常萍发怒,车甲笑嘻嘻道:“大庄主息怒,小人有多大胆子,敢违抗大庄主的命令?是二庄主和三庄主派小人来的!” 南常萍转怒为喜道:“什么?二庄主和三庄主回来了?他们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车甲凑上前,低声道:“回大庄主的话,三庄主在关外和人比武受了伤中了毒,一时之间解不得,因此二庄主护着三庄主提前离开东涂,回到了庄园。二庄主说,三庄主的毒伤要调养至少半年以上才能好转,而咱们山庄静月斋中的暖玉床,有利于三庄主恢复伤势,因此才急急赶回来。” 南常萍听说二庄主胡益旦、三庄主涂若陵已经赶回南月山庄,心头大定,脸色缓和了下来,点头道:“好,既然二庄主他们已经提前赶回来,那我也就放心了。只是你手下这些人虽然精锐,却不是楚随心的对手,还是让他们撤下来吧!” 车甲慨然道:“他们虽然武功不算太高,可是他们和我一样,人人都有为庄主而死的决心!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圈里那小子吃了豹子胆,敢和庄主作对,那他就是咱们南月山庄的敌人,哪怕拼得一死,咱们也要宰了他!” 南常萍脸上浮现迷人的微笑,她就喜欢属下向她表忠心,拜倒在她裙下的男人,越多越好。南常萍转过身,又望向战圈中的楚随心,她的离手剑还悬在半空,随时准备突袭这个不肯认输的小男人。 站在南常萍身后的车甲见她转过身,偷偷用鼻子嗅了一下南常萍身上的香味,一脸陶醉。庄主身上的香气迷人,隔着四五丈远都能闻到,车甲实在太喜欢这个味道了,所以才自告奋勇带着弟兄们前来增援。 车甲的梦想,就是像那些大高手一样,能睡到大庄主。可是他也知道,以他这二流末的武功,大庄主根本不会把他放在眼里。可是没有关系,他车甲愿意等。能睡到大庄主这样俏丽风流的女子,是他一生的梦想。哪怕能近距离闻到她身上的香气,车甲都觉得这辈子没白活。 突然加入战团的二十余名黑衣人,使楚随心压力大增。楚随心的头上冒出了冷汗,他知道,自己最多还能撑半盏茶的时间了,形势不妙啊! 这些人真的是不要脸啊,为了抢一株升仙草,六大高手围殴他,现在又来了二十多名黑衣人,这是不给活路了吗?楚随心的怒气更盛,脑门上现出红色火光,火光中竟然隐隐有一个青色丹鼎的标志。围攻他的希正来、连山城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只是没有人明白这个青色丹鼎代表什么。 一道残影掠过,楚随心的身影快到在众人的视线里模糊起来,一名黑衣人被忽然出现在面前的楚随心一脚踢中胸口,黑衣人来不及惨叫,就已飞出十余丈远,滚落在地,口喷鲜血而死。 另一名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就已经被楚随心的匕首洞穿,死尸栽倒当场。随后,又有一名黑衣人被电射而至的楚随心拧下了脑袋,楚随心一扬手,把人头掷出十余丈远,飞出去的人头在地上骨碌碌打转,无头尸首却立在地上不倒。 这一切,不过是转瞬之间发生的事,希正来和连山城,南常萍等人望着双眼赤红的楚随心,手脚冰凉,目瞪口呆。姓楚的小子杀疯了? 刚发完豪言壮语要为庄主而死的车甲,只觉得脖子后直冒凉气,他清楚,手下这些兄弟的武功都不算弱,可是任凭他们联起手来也没用,一个个竟然不是这小子的一合之将?甚至死都不知自己是怎么死的?这是多么恐怖的事情! 楚随心已经陷入疯狂状态,肘击,膝撞,匕首刺,头顶,脚踢,掌打,转眼之间,在四大高手的包围之下,把二十余名黑衣人杀了大半。其余活着的六七名黑衣人心胆俱裂,发一声喊,各自逃生去了。这人已经不是人了,死神转世一般! 车甲两腿颤抖,脸色铁青,嗫嚅道:“他,他到底是什么人?” 南常萍轻轻叹了口气,“唉,他就是传说中的龙越国第一废物楚随心,可你看他大肆杀戮的手段,是何等的骇人,这哪里是个废物能做到的啊,就算是以我的功力,也做不到这一点哪!看来传言完全不可信!” 车甲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僵在那里久久无语,他也曾听说过这位废物侯爷的名声,但是现在看来,那个传言绝对是编造的,有这等武功的人是废物?那他车甲是什么?废物都不如的东西?车甲相信,像这样的废物,南月山庄的三位庄主也想要,越多越好。 在拥有木灵珠之后,楚随心第一次感觉到隐隐有力竭的迹象,这是个危险的信号,这份内力已经维持不了多久了,很可能在片刻后就要烟消云散了。在这个紧要关头,内力衰竭意味着什么?楚随心不敢想象。 连山城完全被楚随心的疯狂杀戮震住了,他悄悄向后退了几步,让希正来和不嗔和尚直面楚随心。他万没想到这个一脸和气的年轻人疯狂起来会有如此可怕,杀起人来竟然如此心狠手辣,比魔头更像魔头。 希正来脸上的肌肉都在颤动,自他在江湖上行走以来,遇到的高手中以楚随心最为蛮不讲理。普通高手杀人都有节制,像黑衣人这样的杂鱼,一般高手自恃身份,并不会赶尽杀绝,可楚随心竟然不管不顾,大肆杀戮,若不是剩下的几名黑衣人见势不妙逃得快,恐怕此刻都已经横尸当场了。 楚随心深吸了一口气,把内力提到极限,大踏步奔向不嗔和尚。楚随心放弃了摩天步,像寻常人一样奔跑,只是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不嗔和尚的眼神中充满惊恐,他抡圆了铁禅杖,重重砸向楚随心,希正来忽然有一种巨大的危机感,他不及多想,右手刀挥出的同时,左手刀也已悍然出鞘。 能逼着希正来拔出双刀的武林人士并不多见,可见形势已经有多么危急了。连山城忽然大喊一声,“南姐姐,姓楚的小子已经疯了,你先带人顶住,贫道去搬救兵来!”连山城掉头就向山下奔去,他已经看出情况不妙,楚随心有了要把他们赶尽杀绝的意思。 远远望见这一幕的冷东海癫狂大笑起来,狂吼道:“大哥威武!” 第五十九章 君子成人之美 希正来几乎下意识的拔出左手刀,一道青色刀气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圆弧,斩向楚随心的后背。希正来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只可惜楚随心更快。楚随心头也不回的奔向不嗔和尚,挥动左手中的匕首,一道势不可挡的红色刀气划破长空。 不嗔和尚的铁禅杖一击落空,便见到楚随心的刀气袭来。不嗔和尚瞳孔骤然紧缩,他已经来不及躲闪,情急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举起铁禅杖迎了上去,试图挡住楚随心的雷霆一击。危急时刻,不嗔和尚不忘向南常萍求援,大喝道:“大庄主救我!” 暴烈的红色刀气如同闪电,瞬间切断了不嗔手中的铁禅杖,连同不嗔和尚本人,一起劈成了两半,就如同刀切豆腐。 “大庄主救我!”的喊声仍在山谷中声声回荡,可谁又能想到,这是准一流高手不嗔和尚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遗言? 楚随心在空中一个急转身,急挥匕首,又一道红色刀气裂空而出,与尾随而来的希正来所发青色刀气撞在一起。两道暴烈的刀气在楚随心身前三尺外猛烈相撞,轰然炸裂,爆出一个耀眼的紫色火球。由于楚随心离爆炸点太近,他胸前的衣衫被爆裂的刀气炸的破碎不堪。 刀气相撞后爆炸的余波将楚随心震退十余步开外,希正来则被震退出七丈有余。希正来左手中的短刀应声而断,希正来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一阵头晕目眩,胸中翻江倒海。希正来嗓子眼一甜,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希正来心如死灰,弃断刀于地,长叹一声,转身离去。 连山城已经逃出数十丈远,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剧烈的爆炸声,慌忙回头看时,却是希正来已经被楚随心击败,弃刀而去了。连山城亡魂皆冒,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加速狂奔而逃,边逃边心有余悸道:“多亏道爷我有先见之明!这姓楚的小子实在是个煞星,惹不起啊!” 南常萍的离手剑还是慢了一步,她在活捉楚随心还是杀死楚随心之间犹豫了那么一下,就那么一犹豫的瞬间,不嗔和尚已是横尸当场,希正来也被楚随心打成重伤,连赖以成名的左手刀也断了。而南常萍的离手剑,则以雷霆万钧之势,从楚随心左肩贯穿而过。 离手剑穿透楚随心的左肩,又在空中一个潇洒的转身,飞回到南常萍的手里。南常萍稳稳握住宝剑,周身气机疯狂流转。南常萍怒极,她要不是心软了一下,想活捉楚随心的话,不嗔和尚也不至于惨死在这里。 南常萍袍袖鼓荡,将内力尽数提起,喝道:“楚随心!只恨本庄主一念之仁,没有一剑杀了你!”南常萍剑指楚随心,嘴唇颤抖,心中五味杂陈,她是真的看好这个小子了,要是再年轻几十岁,她都有心嫁给他。真让她下死手杀了他,她内心深处舍不得。 楚随心把匕首交到右手,表情平静道:“我知道。刚才我就是赌你不会杀我。” 南常萍望着不嗔和尚的尸体,怒发冲冠,声嘶力竭道:“那我现在要杀了你!” 楚随心淡淡道:“想杀我?那你可得稍等一下,我不能让罪魁祸首就这样逃了!” 楚随心不顾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双脚在地上轻点,狂暴的气机便已将脚下泥土炸裂,尘烟四起中,人早已凌空飞起。楚随心如同一只紫色的大鹤,以极其飘逸的姿态掠过长空,直追逃走的连山城。 事情闹到现在这个地步,完全都是因为这个贼道,楚随心怎么能容他这样轻易逃走?有仇必报才叫楚随心。南常萍见状,一咬牙随后掠来,急追楚随心,可惜她的速度追不上楚随心。 几个兔起鹘落间,楚随心便已经挡在了正在向山下狂奔的连山城身前。楚随心稳稳落地,冷冷道:“臭道士,你想逃到哪里去?” 正在狂奔的连山城差一点就撞在楚随心身上,还好他反应够快,一个急停后双脚点地,倒跃而回,离楚随心三丈多远站定。他心知自己逃不掉了。连山城脸上肌肉颤动,显然内心极度慌乱。 连山城很快镇定下来,毕竟他也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连山城稳了稳心神,用尴尬的笑声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恐慌。 连山城望着楚随心左肩上正在冒血的伤口,一脸谄媚的笑道:“侯,侯爷,您怎么受伤了?哎呀,您说这事闹的!这样,贫道这里有一丸疗伤圣药,名叫回春生肌丸,侯爷把它口服一半,另一半捣烂,敷在伤口,不出三日,伤势必然痊愈!” 楚随心眯起眼睛,似笑非笑道:“这么说,我还应该感谢你这臭道士才对了?” 话音刚落,南常萍也已经追赶而来,落在了连山城身旁。南常萍怒斥道:“连山城你这臭道士,你逃什么?刚才你若不逃,姓楚的已经死在那里了!现在可好,不嗔死了,希正来也气走了,都是你干的好事!你这种人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有本事挑事,没本事平事!” 连山城硬着头皮道:“南姐姐误会了!贫道正是知道楚随心不容易对付,这不是准备下山去搬救兵吗?” 南常萍怒不可遏,一张俏脸气得通红,大喝道:“放屁!老娘信你个鬼!你这臭道士临阵脱逃,好没义气!要不是老娘急忙追上来,信不信姓楚的已经把你砍死在这里了!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南常萍清楚得很,修氏兄弟重伤,不嗔和尚已死,希正来受伤离去,若是再让楚随心把连山城杀了,她一个人孤掌难鸣,今天的事就不可收拾了,怎么可能再拿到升仙草? 楚随心封住身上的穴道,先止住伤口流血,楚随心此时一心只想要杀掉连山城,哪里还顾得上伤口疼痛?楚随心周身杀机四溢,冷冷道:“臭道士,一切都因你而起,难道你干完坏事还想走?想走也不是不可以,先留下项上人头再说!” 连山城知道楚随心对他愤恨无比,他本想借机逃走,可现在才发现,自己不止武功不如人,连轻功也不如人。他在心里合计了一下,单打独斗是绝对不行的,此时好歹也有南常萍相助,索性豁出去搏一把,也许还能有条活路。 连山城硬着头皮大声道:“姓楚的,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凭你的微末本事,给道爷我提鞋也不配!二十年前,道爷我就已经纵横江湖了,那个时候,你他娘连个胎盘都不是!你在道爷面前装什么大尾巴狼?” 楚随心点头,笑容无比和蔼可亲道:“有道是君子成人之美!你这贼道想必是急着想去投胎做个胎盘喽?对于这样的要求,本侯爷实在没有理由不满足你嘛!本侯爷在江湖上的名声想必你也是知道的,人称本侯爷比及时雨还要及时雨!” 连山城一摆拂尘,侧头望向南常萍,一脸诚恳道:“南姐姐,先前贫道一念之差,铸成大错,如今可不能一错再错下去了!咱们除了联手退敌,已经无路可走了!” 南常萍鼻子里哼了一声,“老娘刚才还不是过于心慈手软,才让这小子得了便宜?老娘要是心狠手辣一些,不嗔也未必会死!” 正说着话,南月山庄的二管家车甲带着三名黑衣人狂奔向南常萍,车甲拔剑在手,挡在南常萍身前,一脸紧张的盯着楚随心。 南常萍十分不悦,沉着脸道:“车甲,你不在那里助战,到这里来做什么?你武功低微,不是楚随心的对手!快回去那边吧!” 车甲沉声道:“庄主,实不相瞒,车甲一直暗恋庄主!然而车甲自知武功低微,配不上庄主,难以被庄主青眼相看,所以从未表露心声!” 见南常萍涨红了脸,车甲又道:“承蒙庄主不弃,车甲才能做了山庄的二管家。虽然平时车甲只能替庄主做些打杂的事情,但是却也因此有机会经常见到庄主的倩影。车甲已是心满意足。今天车甲心爱的女人遭遇强敌,身陷险境,车甲又怎么能置身事外?” 楚随心放声大笑,讥讽道:“好一个痴情的种子!南庄主,你有这样的追求者,死也应该瞑目了!你放心,等你们死了之后,我会把你们合葬在一起的!” 南常萍大怒,斥道:“姓楚的小子,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今天你就要死在老娘的手里,有什么遗言赶紧交待!老娘念在你也算少年英雄的份上,会让人把你的遗言传回家去!” 楚随心握着匕首刚要说话,忽然一阵眩晕,楚随心心头雪亮,这必然是因为失血过多,加上内力就要衰竭,才会有这样的迹象。 楚随心强提了一口真气,只觉得丹田中的内力正逐渐消散开去,楚随心心中暗道:“我必须在内力完全衰竭之前击败南常萍和连山城,不然今天大家可就要糟糕了!” 南常萍和连山城对视一眼,两人一起大喝一声,一左一右,一剑一拂尘,同时出手攻向楚随心。楚随心也不说话,提匕首直取连山城,他要先宰了这个口蜜腹剑的臭道士,今天被众人围殴,都是因这臭道士而起。不杀他不足以消心头之恨。 楚随心的速度太快,连山城的拂尘尚在半空,楚随心的匕首却已经要削中连山城的脖子了。连山城见敌人的匕首已经近在咫尺,吓的大叫一声,急偏头,仍是躲得慢了些,楚随心的匕首唰一下,将连山城的右耳朵削落,鲜血当即顺着伤口流了下来。 连山城一声惨嚎,“啊!我的耳朵!”连山城跌下地面,一个就地十八滚滚出圈外,丢了拂尘,用手捂住伤口,鲜血顺着指缝滴滴答答落下。连山城什么也顾不得,大叫一声,如飞的逃下山去了,速度比先前快了足足一倍有余,可见真是拼了老命了。 楚随心眼见南常萍的剑已经近在眼前,急忙挥匕首去迎,却忽然觉得手一软,内力已是不继,匕首给南常萍一剑磕中,当的一声飞了出去。楚随心急提丹田中残余的内力,在南常萍的宝剑离他喉咙还有二寸时,以右手三指捏住了南常萍的剑尖。 南常萍咬牙切齿向前递剑,楚随心也拼了命,把内力全都灌注在右手上,南常萍不停催动内力,可是手中宝剑却再也难以向前递进半分。 楚随心心中焦急,生怕再的内力不继时,就要命丧当场。南常萍也急,她的兵器给人家随意用三个指头就捏住了,这可如何是好? 车甲见状,唯恐南常萍有失,大步向前,挺剑来刺楚随心。楚随心忽然一个急转身,探左手抓住车甲的宝剑,车甲只觉得一股奇大无比的力道汹涌而来,根本难以反抗。车甲手中的宝剑瞬间被拧成了麻花,随后连人连剑被楚随心丢出三丈多远,车甲跌在地上,口吐鲜血,昏迷不醒了。 另外三名黑衣人一拥而上,各抡刀剑,来砍楚随心。楚随心毫不客气,抬脚就踹,接连将三人都踹飞了出去,一个个跌在地上,狂喷鲜血而死。 南常萍大骇,急运内力,想从楚随心手中夺回宝剑,却如同蜻蜓撼石柱一般,哪里办得到? 第六十章 一招定胜负 杀红了眼的楚随心,只觉得丹田中的内力在一丝丝消逝,楚随心很清楚,虽然六大高手已去其五,可是六人当中那功力最高的就是站在他对面的南常萍。楚随心心中涌上一丝悲凉之感,毕竟他的内力来源于木灵珠,而不是源于自身。 来源于外部的力量就算再强大,毕竟不完全属于自己,它一旦消失,楚随心也没有丝毫办法。就像此刻,楚随心明知道自己和南常萍的比武胜负决定着众人能否逃出升天,可是在这最关键的时刻,他的内力却不受控制的开始消失了。 楚随心心中哀叹,要是这份强大的内力完全是属于自己的就好了!就不用忍受每天只能拥有它一刻的时间,在这关键时刻却要面临着失去内力,被敌人击败的巨大风险。楚随心的手,仍然牢牢握着南常萍的剑身,他要在内力完全消逝之前,做最后一搏。要么生存,要么死亡。 昏迷中的车甲被一名闻声赶过来的黑衣人摇醒,车甲睁开眼睛,望见楚随心和南常萍仍在僵持,车甲吐出一口血,低声道:“快,快带人去救庄主!叫他们带着弓弩赶过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救庄主回去……” 楚随心冷冷道:“南常萍,你是要等我动手,还是你自己了断?” 南常萍毕竟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身为一名女子,她却显得很与众不同。经历了大小近百战,南常萍才确立了在桑兰江湖的超然地位,毕竟江湖是男人们的天下,对女子更为苛刻。也许美貌女子混江湖不需要像南常萍这样累,只要找一个大靠山,做附庸就可以了。 尤其像南常萍这样美貌的女子,她如果想要做某个门派或是某个强大势力的附庸,做一个被人包养的花瓶,那是很容易的事情。可是南常萍并不想那样,她只想靠着自己的实力,即便是修习被万人唾骂的采阳补阴的邪术,她也要走下去,她不甘心被人摆布。 没有强大的出身背景,生为女儿身,却要混江湖,而且还要凭自己的本事混江湖,这未尝不是南常萍可悲之处,却也是她的可敬之处。桑兰江湖几十年间,也才出过两位女老大,南常萍就是其中之一。 南常萍当然不知道楚随心的内力正在消失,否则她也不会如此恐惧了。可是南常萍并不甘心被楚随心打败,她是个要强的女人。她只是悔,她不该在刚才拥有击败楚随心的希望时收了手,心慈手软,想活捉这个男人回去。这也不能完全怨她,她是不用依附任何势力,可她选择的这条路,却让她的成功路不能少了男人。 江湖有男人,也有女人,但男人占了大多数。身为女子,她不依附男人,可是却不能完全离开男人。没有了美貌女子的江湖不完整,没有男人的江湖也不能称之为江湖。在南常萍的眼里,有武功高强和帅气容貌男子的江湖,才是最好的江湖。 南常萍轻叹一声,弃了剑,柔声道:“楚随心,难道我们就非要拼个你死我活吗?像你这样年轻帅气又武功高强的男子,实在是万里挑一,十万里挑一,所以刚才在手握胜券的时候,我才手下留情,不然你已经横尸多时了!你自己说是不是这样?” 楚随心点了点头,轻笑道:“我当然知道,我也说过,我刚才就是赌你不会出手杀我。至于你现在是否后悔,这已经无关紧要了。你我之间,必须倒下一个,今天的事才能算彻底了结。”楚随心把南常萍弃掉的剑用双手拧成麻花,丢在地上。楚随心必须这样做,他要展示自己的强大功力,震慑对手。 南常萍气恼道:“楚随心,你就不用这样侮辱我了吧?你明知道这是我的佩剑,你却当着我的面,随意把它毁掉,你不过是欺负我技不如你罢了!可是,你如果知道,我南常萍在过去的近百场战斗中,多次以弱胜强,反败为胜的话,你还会这样做吗?” 楚随心一脸淡然道:“你过去能做到的,今天却未必能做到!我楚随心不想欺负女人,这样吧,咱们一招定胜负,你若赢了,升仙草就任你拿走,你若输了,马上带着你的人滚蛋!我不想再看见你!” 楚随心也是急中生智,想出这么个办法来。毕竟他的内力马上就要消失了,现在内力所剩不过一半。在残存的内力消失前,他可没有把握一举战胜南常萍,一旦输了,南常萍必然把他擒回去,那样,真是万劫不复。可这一切,南常萍却不知道,所以楚随心要冒险赌一把。 一向胆大心细的南常萍听了楚随心的话,很是吃了一惊,她眯起眼睛,思考楚随心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怎么会在手握胜势的时候,突然提出一招定胜负?六大高手被他打伤打跑了五个,再这样打下去的话,楚随心不是已经赢定了吗?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楚随心微笑道:“我数三个数,如果你同意,我们就动手,一招定胜负。如果你不同意,那我就把你们都宰了,埋在树下做肥料!呶,你看到那位赫兰姑娘手中的朝露刀了吧?那是我从驮龙寨大寨主冷千君手里夺来的,冷千君的师祖信之言,就是输在我的手里。” 南常萍惊讶道:“信之言也被你打败了?”信之言的名声在桑兰江湖可是响当当的,南常萍年轻时也曾和信之言交过手,侥幸一招险胜罢了。那只是普通的比武,若真是双方性命相搏,南常萍也未必能杀得死信之言。 楚随心不答,只是沉声道:“一,二,三……”楚随心的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微笑,他相信,在这种情况下,南常萍一定会和他赌一招定胜负的。 果然不出所料,南常萍已来不及多想,急忙摆手道:“好好好,赌就赌!就依你,一招定胜负!你赢了的话,我带人走,你输了的话,把升仙草给我。咱们从此两不相欠,如果有缘,江湖再见。” 形势比人强,南常萍也怕楚随心发飙,把她杀死在这里。刚才五大高手能被逐个击败,就算她是六人当中最强的一个,也没有把握赢得了楚随心。 南常萍自认,如果公平对敌,不用诡计若,她的敌人是另外那五名高手,在希正来拔出双刀的情况下,再加上不嗔和尚等人在旁相助,她是一定会输的。可是楚随心非但没输,还杀了不嗔,重伤了修氏兄弟,又在她面前,割去了连山城的耳朵。拥有这般惊世骇俗武力的人,在桑兰国也不会超过十个。 她唯一的优势就是离手剑贯穿了楚随心的左肩,可是楚随心一旦和她生死相搏,那点伤也许可以忽略不计。她不想冒这个风险,毕竟她今天是有江湖地位的人,她身后有让整个桑兰江湖闻名而肃然的南月山庄,她南常萍是南月山庄的庄主,公认的桑兰国高手之一。 虽然她极其想得到升仙草,可是在升仙草和自己的小命之间,她还是要选择保命,没了命,升仙草还有个屁用?升仙草的作用再大,也只是锦上添花,让自己额外增长数十年的功力而已。就算不死,她在内心深处也不想树楚随心这样一个强敌,这不符合她处世的原则。 南常萍忽然问道:“楚随心,我们比什么?比内力?比剑法?还是比暗器?” 楚随心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嬉皮笑脸道:“本侯爷知道,你的长处就是内力强劲,尤其你拥有世间少有匹敌的冥阴神功。不过我这人也是一向好斗,要打就打最强的,索性我就挑战你的冥阴神功吧!咱们一招定胜负,就赌斗内力,你赢了升仙草就归你,我楚随心绝不食言!” 南常萍点头,“好!那就比试内力!” 车甲被黑衣人扶着,从地上站了起来,一脸忧心的望着南常萍,声音嘶哑道:“庄主,小心中了这个小子的诡计!” 南常萍叹了口气,没有回答他的话。南常萍心中暗道:除了比武之外,我还有其它选择吗?连山城已经跑了,我一个人面对这样一个强敌,他不出手把我们全都宰了,就已经是老天开恩了。你还想什么诡计不诡计?至少这是光明正大的赌斗,就算输了,我也可以带着你们活着离开,还有什么比活着更好的事情? 楚随心微笑道:“南庄主,你是女人,就请你先动手,请吧!” 南常萍也不推辞,这种情况下,还有什么好说的?南常萍立刻提起体内的真气,她的内力气机,从丹田中奔涌而出,就如同汹涌的大江一般,瞬间在周身经脉中运转循环了一周,她要争取在一招中,击败楚随心,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南常萍周身袍袖鼓荡,气机充盈。 楚随心也在暗暗凝聚自己丹田中残存的内力,能否成功,就在这最后一击,楚随心在心中祈祷,木灵珠啊,楚随心啊,可不要在这关键的时刻掉链子。 第六十一章 原来是你 车甲一脸担忧,脸上的横肉都在颤抖,他回头望了一眼,那些黑衣弓弩手迟迟没有赶来,车甲实在担心南常萍不是楚随心的对手。这煞星心狠手辣,一招就重创了自己,庄主万一有个闪失,这些手下也就全都得埋骨在这里了。 南常萍忽然向楚随心大喝一声,“你等等!我去找件趁手的兵器!”南常萍狂掠向十余丈开外,落在一颗小树前,双手向前一探,手上白气氤氲,一颗胳膊粗的小榆树拔地而起,南常萍右掌如刀,在半空中斩断树头,随后将树根上裹着泥土的小榆树抄在手里,以草上飞的轻功疾掠,回到楚随心面前。 楚随心有些疑惑,这娘们最强的功夫不是冥阴神功吗?弄棵半截的小树做武器是什么意思? 南常萍微笑道:“和侯爷这样的高手过招,不用兵器未免有些不敬。可惜侯爷下手太狠,把我的剑给毁了,没奈何,我只好去找棵小树当兵器!”南常萍说着话,身上雾气再起,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了那棵握在她手中的小树,小树竟然给她的冥阴神功瞬间冻成了冰树。 阳光下,树身上冰冷的雾气升腾,旁边重伤的车甲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冷颤。不过车甲的心头明显踏实了一些,对于大庄主的冥阴神功,他还是很有信心的。车甲忽然觉得,大庄主也未必就会输给楚随心。 南常萍挥动手中的小树,也不知是把带着树根的小树当成锤来使,还是当做棍来用,总之把小树舞的风雨不透,半空中全是小树的影子。寒气森森中,车甲不得不向后连退,重伤之余的他,实在是忍受不了这样的寒气。 楚随心站在原地不动声色,任由小树的影子将他罩在当中。南常萍的攻击范围越来越大,覆盖了周围近四丈范围,漫空都是冰寒的劲气,小树的虚影,南常萍和楚随心都被罩在虚影当中。楚随心只是全神戒备,并未急于出手,毕竟,他只余最后一击之力。 虚影中,忽然传来南常萍细微的声音,“侯爷,咱们打平好不好?我和侯爷并无任何仇怨,今天这事都是因为连山城挑唆而起,如今,连山城这厮背信弃义,已经自己逃走了,就算咱们两个人斗下去,最多也不过是两败俱伤罢了,为了一棵升仙草,又何苦来呢?” 楚随心冷笑道:“南庄主说得好轻松!今天可是你主动带着人来抢升仙草的,本侯还被你刺了一记离手剑,现在你又说要讲和,打平即可,打也是你,和也是你,本侯要如何才能相信你?” 虚影中,又传来南常萍微弱的声音,“侯爷,我知道你仍有一战之力,那我又为什么要树你这样一个强敌呢?先前连山城说好了是六个人联手对付你,我才决定出手的。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对付你,胜负只在两可之间。侯爷是江湖上的后起之秀,将来必在绝顶高手之列,我既无胜算,为什么要给自己惹这么大一个麻烦?” 楚随心心头狂喜,他也不想和南常萍两败俱伤,南常萍想讲和,那自然是好。可是楚随心仍不敢轻易相信南常萍的话,谁知道这人有没有诈? 楚随心轻笑道:“知人知面尚且不知心,何况本侯和你不熟?南常萍,这事怨不得别人,咱们刚一见面就动起手来,而且你还着想把本侯给抓回去,咱们易地而处,你又会怎么想?这可不怨本侯不敢相信你的话,是先前你把事做的太绝了!” 南常萍并不停下棍影,只是苦笑道:“侯爷,我知道这件事情是我有错在前,可是俗话也说不打不相识,冤家宜解不宜结。南常萍自知有错,又仰慕侯爷的武功,因此有心高攀,想和侯爷做个朋友。侯爷给种士良追杀,逃到桑兰国来,难道就不想在桑兰国有我南常萍这样一个朋友么?” 楚随心望着漫空飞舞,却不落在自己身前三尺的棍影,沉吟了一下,问道:“那你说,咱们怎么个打平法?” 南常萍知道楚随心答应了,心中高兴不已,南常萍笑眯眯道:“只要侯爷配合我演一出戏,我即刻带人下山去,侯爷也只管带着人走路就是!咱们以后就是朋友了,侯爷在桑兰若遇到什么事,可派人到南月山庄送个信,南常萍定当竭力相助!侯爷若是到南月山庄去做客,南常萍扫榻相迎!” 楚随心万万没想到,在这个关头,南常萍竟然愿意化干戈为玉帛,不管怎么样,这对楚随心来讲都是大好事。楚随心笑道:“好,那就依你,你这戏要怎么演?” 漫空棍影砰然炸裂,南常萍大叫一声,跌出五六丈远,以半截小树拄地,喘息不已,车甲以为南常萍受了伤,大惊失色,顾不得自己身负重伤,冲过去搀住南常萍,焦急问道:“庄主,您怎么样?您没事吧?” 南常萍轻轻推开车甲的手,摇了摇头,“我没事!可恨,我竟然和这厮打平了!”车皿听南常萍说和楚随心打平了,这才略放下心。 南常萍提着半截小树,望向衣衫破碎的楚随心,大声道:“姓楚的,今天咱们两个单打独斗了一场,算是不分胜负。我南常萍本是想夺了升仙草,可惜本事不济,和升仙草无缘了。我南常萍无话可说,只有带着人下山去。有机会,咱们再切磋吧!青山不改,绿水常流,咱们后会有期!” 楚随心微笑拱手道:“好,那咱们后会有期,楚某就不送了!” 南常萍目视车甲,“车甲,叫上我们的人,走!” 车甲答应一声,立刻命身旁的黑衣人传庄主命令,撤出战斗!黑衣人撒脚如飞去了,不多时,南月山庄的黑衣人得到命令,纷纷撤出战斗,退到南常萍身旁。 南常萍见自己的人马都已经撤了回来,又命他们在附近挖了个坑,把不嗔和尚葬了。车甲让人砍了小树,临时制了两个担架,把重伤的修氏兄弟抬了。南常萍和楚随心彼此拱手,南常萍带着手下,扬长而去了。 下山走不上五里路,车甲瞧瞧附近没人注意,轻轻靠近南常萍,低声道:“庄主,您是真的和那楚随心打平了么?小的似乎没有看到那姓楚的还手啊?” 南常萍蹙起一双秀气的眉毛,轻声嗔道:“蠢货!就算我侥幸胜了楚随心,也必然受了重伤。现在大嗔已死,修氏兄弟也受了重伤,我若是再受了重伤,就算夺了升仙草又有何用,难保附近有什么其它的高手在暗中窥视!若是被人乘机夺了升仙草,咱们辛苦半天,还不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车甲恍然,忍不住伸出大拇指赞道:“庄主英明!庄主有大智慧,属下自愧不如!果然庄主就是庄主,属下只能是属下!” 南常萍轻嗔薄怒道:“就是你这种人,整天只知道溜须拍马!”车甲见南常萍做小女儿情态,顿时半边身子都酥麻了。这时候的庄主才是真正的女人,让他车甲魂牵梦萦的女人,而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女魔头。 车甲忍不住嘿嘿傻笑起来,也许,是自己先前那番无意的表白,让庄主对自己卸下了一些防备吧?车甲忽然觉得自己被楚随心打成重伤也未必是坏事。 山巅之上,南月山庄的人马一撤,吕大公子手下的黑衣人立刻溃不成军,给冷东海等人杀得狼奔豕突。赫兰玉双犹不解气,把吕上人揪住,拎到楚随心面前,一脚踢倒在地。 吕上人十分乖觉,立刻向楚随心跪倒求饶,一脸惶恐道:“侯爷,这一切都是连山城指使的,小人昨天一直和侯爷在一起,小人对此事一无所知啊!侯爷,所谓不知者不罪,求侯爷开恩哪!”吕上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哪还顾得上自己贵公子的形象,拼命向楚随心磕头。 楚随心也知道连山城勾结南常萍等人之事和吕上人没多大关系,楚随心点头道:“你起来吧,本侯也没说要怪罪于你!若不是你先前在这山上,本侯又哪里知道这里有升仙草呢?你带着你手下还活着的人,离开这里,对这里发生的事要守口如瓶,否则本侯一旦知道你泄露了消息,你知道后果的!” 吕上人从地上爬起来,向楚随心鞠躬,感激涕零道:“小人多谢侯爷!小人这就带人滚蛋,立刻滚回叶净城,闭门思过!咱们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以后侯爷要是有什么地方需要小人的,只管派人向小人讲,只要小人能办到的,小人绝不敢推辞!” 楚随心挥挥手,示意吕上人滚蛋。吕上人乐颠颠答应,带着十几个一瘸一拐的狗腿子,抱头鼠窜而去,一路上只怕楚随心反悔,绝不敢停,一路狂奔回叶净城。 赫兰玉双气恼道:“就你好心!也不知是真傻还是假傻,一个个都想杀你,你却放走了一个又一个!” 楚随心淡然一笑道:“这种人杀他何益?杀了他也不过是又多得罪一个定西伯而已!咱们身在异乡,还是少得罪人的好!” 楚随心环视众人,微笑道:“大家都没受伤吧?” 兰昔月见楚随心肩上有伤,心疼不已,慌忙上前替楚随心清理疮口,上药,包扎,忙乱了半天。鲁娉婷在一旁冷眼看着。 楚随心正坐在一块石头上闭目养神,忽然身后有人冷冷道:“姓楚的小子,你一路装了这么久,我看也差不多了,乖乖把升仙草交出来吧!” 楚随心一愣,等他回过头看到身后这个人,忍不住打了个哈哈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 第六十二章 西北独狼 正倒在一旁草地上两眼望天的冷东海坐起身,吐出衔在口中的一截草茎,循声望去,却是一个干瘪黑瘦的小老头站在楚随心身后三丈外。那老头约有六十多岁年纪,一身黑袍,背后背着一把单刀,面相不好,一双死鱼眼睛,大鹰钩鼻子,八字胡,细长的嘴唇,嘴角翘起,看起来就像在讥讽人一样。 冷东海听到楚随心和这鹰钩鼻老者打招呼,还以为两人是熟人。冷东海刚才经过一场大战,正有些疲劳,昏昏欲睡,刚躺在地上休息了一会儿,现在感觉好多了。冷东海天生爱说爱笑,见楚随心对这老者的态度似乎很随和,便笑嘻嘻的信口道:“呀嗬,他乡遇故知啊?” 说完之后,冷东海才反应过来,似乎不大对劲儿啊,哪个故知会无缘无故跑到这远离尘世的飞来峰问楚随心要升仙草? 鹰钩鼻的黑衣老者翻了个白眼,瞟了一眼冷东海,大喇喇道:“他乡遇到的不一定都是故知,也他娘可能是债主!” 楚随心有些无奈,他怎么会把这个人给忘记了?楚随心笑道:“前两天晚上老前辈夜闯我们露宿的营地,悄无声息就走了,昨天半夜也来过我们营地探看,却又消失不见了。今天突然又现身,向晚辈讨要升仙草,楚随心请教前辈的高姓大名!” 鹰钩鼻老者抽了抽鼻子,嘲讽道:“哎哟,昨晚老夫只不过是来溜达了一圈,竟然都被你小子给发现了?你小子可以嘛!不愧是楚成隆那老狐狸的儿子,白乐天那妖怪的徒弟!不过老夫跟了你快半年了,你小子却直到前两天才发现,未免废物了些!确实不愧了龙越第一废物的称号!” 坐在一旁聊天的离尘宫四美和安星绮、赫兰玉双脸上一起变色,各抄兵器站起身来。兰昔月一脸警惕道:“这老家伙夜半探访我们营地,现在又口出恶言,他绝不会是楚大哥的朋友!” 鹰钩鼻老者出言讥讽道:“哟,我当是哪个,这不是离尘宫童秋素教导出来的小骚蹄子么?半夜发-浪,想和楚小子睡觉那个?” 兰昔月的脸腾一下红到了耳朵根,又羞又臊,只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鲁娉婷在一旁似笑非笑。老七青衣洛冥河和兰昔月在众师姐妹中一向关系最好,洛冥河大怒道:“老东西,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你和我们离尘宫有仇吗?竟然出言辱及我师姐,更敢侮辱师尊她老人家?” 鹰钩鼻老者尖声大笑,出言刻薄道:“你们师父童秋素年轻时就是个骚货,勾搭白乐天不成,自己回到山上闭关,出关后接任了宫主之位,就愤而让自己的徒弟都单身!现在又调教你们这些一个个守不得寡的小骚狐狸,一个个脸上假装正经,心里却巴不得男人来献殷勤呢!” 离尘宫的四位弟子听到这老者出言龌龊,辱及师尊,一起大怒,齐声斥道:“住口!” 穿绿衣的胡碧波口齿最伶俐,对鹰钩鼻老者怒目而视道:“你这老匹夫,为老不尊的东西!我们师尊在当今武林极有威望,江湖中人提起我师尊的大名,无不敬仰!你这野人一样的老头,怎么敢出言辱及我师父?都说丑人多作怪,我看你这老家伙只会在背地里嚼舌头,说人坏话!” 鹰钩鼻老者大怒,骂道:“呸!你这毛都没长齐的女娃娃懂得什么!你师父是个什么东西,老夫最清楚不过了!童秋素一向最能假装正经,假装圣人,其实内心风骚无比,先是勾引白乐天不成,才怒而回到离尘宫,闭门做起了什么宫主,掌门人。我呸,恶心哪!恶心至极!” 离尘宫四位弟子几乎是同时出手,四条绿绸当空而舞,齐卷向鹰钩鼻老者的四肢,又封住他的退路,四人心中都想要出手,把这老匹夫摔上一摔,让他闭嘴,不要再胡说八道。 鹰勾鼻老者啐了一口,身后的单刀闪电般出鞘,人也跃上半空,唰唰唰几下,刀光闪烁中,干净利落把四条迷魂绸都削成了几截。兰昔月等人都吃了一惊,这老者的刀法委实厉害,绝对是一流高手,不然不足以有这样的功力。 那老者飘身落地,单刀又还鞘,耷拉着眼皮,头也不抬道:“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片子,欺负一般人是够了,可惜在老夫面前,不够看!童秋素也就这点儿本事,搞搞什么迷魂阵之类的东西,从来不教徒弟什么能拿得出手的真本事!” 兰昔月、鲁娉婷等人气得要死,可是无奈技不如人,赖以用作兵器的迷魂绸也被这老家伙给削断了,再出手也是绝对讨不到便宜,几人一起望向楚随心。 胡碧波手上输了,嘴上却不肯吃亏,骂道:“你这老东西当年必是垂涎我师父的美色,爱而不得,才出言辱及我师父她老人家!” 鹰钩鼻老者大怒,立刻瞪起了眼睛,刚要骂人,楚随心在一旁冷冷道:“老家伙,你到这里来,就是来和后辈们斗嘴的吗?你也一把年纪了,和人动手连个名字也不报,你是名字不配给人知道,还是不敢给人知道?” 冷东海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一脸好奇道:“小要饭的出身不好,可是走到哪里也有个名字,你这老头一把年纪了,还是留个名字的好,免得被人耻笑!对了,刚才你说你跟了我大哥快半年,你跟着我大哥做什么?” 鹰钩鼻老者鼻子里哼了一声,“老夫的名号太响亮,怕说出来把你们几个小娃娃给吓死,所以才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既然你们几个娃娃一定要问,那老夫就让你们在临死前记得老夫的名字。老夫就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西北独狼吴天理!” 楚随心几人面面相觑,心头大震,西北独狼吴天理的名号在江湖上很是响亮,这人本名吴栋,自己改名叫做吴天理,意为他行事没有天理之意。此人杀人放火,奸银掳掠,无所不为,是江湖中极让人头疼的魔头悍匪,各大门派曾多次剿杀他,都让这老家伙逃脱了,如今,他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吴天理见众人脸上都有惧色,仰天狂笑道:“小娃娃们,都怕了吧?放心,老夫今天主要是冲着升仙草来的,你们只要乖乖把升仙草交出来,老夫也不折磨你们,两个男娃娃,老夫一人送你们一刀。女娃娃嘛,老夫会让你们临死前都舒服一下,然后送你们去见冥王,绝不拖泥带水!” 楚随心气笑道:“老匹夫,你口出狂言,是觉得我们几个人是砧板上的肉,要任你宰割对吧?你既然有如此自信,简直能称霸武林了,何不去摩天宫挑战我师父白乐天,去离尘宫挑战童秋素宫主啊?再说了,你跟在我屁股后面将近半年,你是要做什么?” 吴天理用右手食指弹了弹黑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冷笑道:“老夫今天来拿这棵升仙草,炼成升仙丹之后,就可以增长五十年功力!到那时,别说什么白乐天,童秋素,就是天下第一靳东陵,老夫也敢去他门上挑战!打败了靳东陵,老夫不就是天下第一了?嘿嘿嘿,你问老夫为什么跟着你呀,还不是因为种大司马?” 楚随心皱了皱眉头,疑惑道:“你跟了我将近半年,和种士良有什么关系?难道你这老贼投靠了种士良?” 吴天理得意大笑道:“也就相差不多!前年,老夫被人一路追杀,无路可走时,只好投入了大司马府。恰逢种大司马急需用人之际,像老夫我这样的高手能投到他门下,他求之不得!良禽择木而栖,因此老夫和大司马一拍即合,老夫就在大司马府上做了一名客卿,为大司马做事!” 楚随心恍然大悟,点头道:“原来如此,既然你是替种士良来杀我的,那你为何一直不出手?” 吴天理用手捻了一下八字胡,得意道:“老夫是什么人,杀你这样的废物,不过是一刀的事!可是你这废物虽然本事不高,却在江湖上混的风生水起,老夫也想要瞧瞧,你到底是真废物,还是一直在假装废物!再说,大司马也没有让我一刀就宰了你,大司马让我把你捉回去,好好的折磨你!” 楚随心不解道:“不对呀,种士良不是恨我入骨,发下海捕公文要捉我,有人能把我楚随心的项上人头献给他,赏千金,封万户侯吗?怎么会不想杀我?” 吴天理讥笑道:“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儿,又怎么能明白大司马心中所想?你楚随心是海捕文书就能抓到的人吗?老夫一路跟着你,你那些同党,早已经被我们一一记录在册,将来要一网打尽的!至于你,大司马自然是要捉活的回去,要你当面给他磕头道歉,亲笔写下悔罪之书!” 楚随心眯起眼睛望向吴天理,若有所思。 吴天理又道:“大司马说了,一定要让你心服口服,大司马要让龙越百姓都知道,你楚随心是妒嫉大司马,所以才诋毁他!大司马才是龙越国真正的忠臣,你楚随心不过是个奸佞小人罢了!” 冷东海吐了吐舌头道:“你们这大司马做事也太不爽利了!怎么婆婆妈妈的?他自己就是个奸佞,还想诬陷我大哥?” 吴天理向楚随心伸出手,冷冷道:“小子,把升仙草交出来吧!老夫会让你死得痛快些,绝不食言!” 第六十三章 一刀两断 飞来峰顶,冷东海、赫兰玉双、安星绮和离尘宫的兰昔月、鲁娉婷等人都被打翻在地,一个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狼狈不堪。尤其以楚随心的状况最为凄惨,他左肩本就有伤,现在又被狠狠揍了一顿,简直连爬都爬不起来了。 打爽了的吴天理扭了扭脖子,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惬意道:“老夫说你们不行,你们还不服,非要试一试!八个打一个又怎么样?菜鸡就是菜鸡,别说八个,就是八十个又怎么样?还不是来多少送多少!” 冷东海趴在地上,抬起头望着吴天理,虽然打不过可是嘴上却不服气,冷东海悻悻道:“老家伙,你又在吹牛逼了!要是真有八十个我这样的高手,打你这样的老东西根本不在话下!只可惜这世上没有八十个冷大爷,才让你装逼成功了!” 吴天理缓缓走上前,弯腰拾起冷东海的破菜刀,又把破菜刀架在冷东海的脖子上,嘻嘻笑道:“小子,你的武功老夫不佩服,可是你这张不服输的臭嘴,老夫倒真是佩服!小子,一个人死在自己的得意兵器之下,应该会很爽,你说对吧?” 楚随心从地上挣扎着坐起来,又吐出一口血,喘息着笑道:“吴天理,我终于明白你先前为什么不急着出手了,你绝对是怕我把你打翻在地,丢了名声!所以你才会在我和几大高手决斗之后,精疲力竭之时再跳出来,你这老匹夫就是为了捡便宜!” 吴天理大怒,把冷东海的破菜刀屠鹿丢在一旁,转回身走到楚随心面前,一脚把楚随心踢翻在地。吴天理怒道:“小兔崽子,你还真有自信!老夫怕你?这半年来,老夫想杀你的话,何时何地不可以动手?你小子最开始装废物,一直扮猪吃老虎,最后还不是暴露自己身怀绝技?” 楚随心咳了几声,吐出一口血,艰难道:“一个人会不会有高深的武功,那需要机缘!你若不怕我,为什么先前不出手?而要等到我跟人拼到两败俱伤时才出现?你无非是怕自己打不赢我罢了,做人要诚实,认怂又不丢人!” 吴天理撇了一下嘴,一脸不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吕上人一伙,就是那蝉,你小子是螳螂,南常萍一伙人是黄雀,而老夫我,就是那个最后出场,尽得渔翁之利的猎人!老夫最后出来,就是为了把你们一网打尽!你看,老夫现在出手,得到了升仙草,现在又要取你性命,这种感觉,你根本不知道有多爽!” 楚随心倒在地上,嘴角流着血,喃喃道:“本侯还是不明白,既然你已经投靠了种士良,做了大司马府的客卿,而且你也答应种士良要把我活捉回去,怎么今天就想对我痛下杀手,在这里就要杀我呢?” 吴天理走上前,用脚踩住楚随心的头,重重的踩进泥土里,楚随心拼命挣扎,试图推开吴天理的脚,却如同蚍蜉撼大树一般,根本无济无事。 吴天理手里掂了掂装着升仙草的木盒,冷笑道:“此一时,彼一时也!如今老夫有了这棵升仙草,再用它炼出升仙丹来,就可以无敌于天下!老夫既然已经天下无敌,种士良又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老夫伺候他?老夫一生追名逐利,如今连种士良都杀不死的楚随心都死在老夫手里,老夫岂不要因此名满天下!” 楚随心仍就不肯屈服,在吴天理脚下继续挣扎,却根本难以动弹分毫。吴天理脚上再加力,他太享受折磨人的滋味了。 冷东海趴在地上,见吴天理又欺负楚随心,便破口大骂道:“老家伙,老东西,老杂毛,老匹夫,老畜生!我大哥已经身受重伤了,你还去欺负他,你还有人性吗?有种你过来伺候冷大爷,大爷我身上皮子紧,你来给大爷舒舒皮子呗!” 吴天理放声狂笑,抬脚放开楚随心,又走到了冷东海面前。吴天理低下头,以战胜者的姿态俯视冷东海,眼神怜悯道:“还真是兄弟情深,可真让人感动啊!你小子这是不忍心见楚随心受苦,故意激怒老夫对吧?嘿嘿,其实你们都得死,谁先死谁后死也没有多大的区别!” 冷东海艰难爬向屠鹿刀,把屠鹿刀握在手中,冷东海把脸贴在草地上,闭上眼睛道:“我以前听人说过一句话,人生自古谁无死!难道你这老杂毛就能不死?无非是时间先后而已!你这老杂毛一生坏事做绝,死后一定会下十八层地狱的!你就算吃了升仙丹又能怎么样,又不会长生不老!” 吴天理笑容满面道:“老夫才不管死后的事,老夫只管活着的时候爽就可以了!老夫最大的乐趣就是像今天这样,虐死你们几个小辈,抢了你们的升仙草,可你们却拿老夫毫无办法!你们骂我诅咒我也没有用,反正老夫又不疼!” 吴天理双手负后,一脸悠然道:“老夫从来就不想做好人,做好人太累了!哪有做坏人舒服?所以老夫这一生把坏事都做绝了。老夫这一生,是欺男霸女的一生,是恃强凌弱的一生,是草菅人命的一生,这样的一生,是多么快乐的一生!你们怎么能懂得老夫的快乐!” 楚随心终于又挣扎着坐了起来,楚随心用袖子慢慢擦去嘴角的血迹,却仍在不停的咳血,楚随心大约伤势太重,说话已经含混不清,可吴天理却听得清清楚楚,楚随心说的是:“人生在世,若只知道索求,与禽兽何异?助人,才是快乐之本!” 吴天理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了出来,吴天理大声讥讽道:“废物,你连命都保不住了,还能助谁?老夫真是同情你这种呆子!你这废物空有一身学武的天赋,却把自己搞成了废物!你想助人?这辈子来不及了,等下辈子吧!” 话音未落,吴天理又奔向了楚随心,吴天理飞起一脚,把楚随心一脚踢出去六七丈远,楚随心跌在地上,吐出一口血,仍不死心,还是挣扎着要爬起来。冷冬海急了,大声吼叫道:“老畜生,你要打就先来打我!” 吴天理回过头,看了一眼冷东海,阴森森道:“你想死?不急,等下老夫会一个一个打发你们上路的!楚小子是你们的头儿,又是你们当中武功最高的,老夫得先折磨死他才行!” 冷东海气急败坏,趴在地上破口大骂,把吴天理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不知几十遍。冷东海就是这样的脾气,就算手上打不过,嘴上也不能吃亏。 吴天理对冷东海置之不理,走上前把楚随心再次踢飞了出去。楚随心横飞出去十余丈,仰面朝天倒在地上,已经有进气没出气,眼看就不行了。吴天理意犹未尽道:“可惜了!老夫还没打够,他竟然要归位了!早知道这饭桶这么不禁揍,老夫开始的时候就应该轻一些,这样还可以多打几下!” 兰昔月见楚随心已经不行了,也顾不得矜持,放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大骂吴天理没人性,诅咒他生孩子没p眼。赫兰玉双更是骂不绝口,她从她爹那里继承来的骂人基因,骂起人来,既凶狠又恶毒。 吴天理的耳朵不由自主动了动,似乎想把这些脏话屏蔽掉。吴天理怒斥道:“你们这些没用的废物!一个个武功低微的要死,除了一张嘴会骂人之外,全没有用处!不服你们过来打我啊,来,你们过来打我啊!” 冷东海拼尽全力从地上拱了起来,摇摇晃晃试图站稳身子,冷东海大笑不止道:“老兔崽子,你管得着吗?打不过你还不能骂你了?爷爷我今天就要一直骂你,骂到死为止!你不愿意听我们骂你,那你把耳朵割了啊!你把耳朵割了就清静了!” 吴天理气极,面目狰狞道:“贼小子,你找死是吧?好,老夫就成全你!老夫先撕烂你的嘴!”吴天理大步奔向冷东海,他改变了主意,他要先把这个嘴上功夫比手上功夫厉害的小胖子弄死,再去杀楚随心!吴天理一脚把冷东海踢飞了出去。 冷东海跌出四五丈开外,再也挣扎不起了。 楚随心吐出一口让人触目惊心的黑血,从地上再次坐起身子。楚随心攒出最后一点儿力气,出声骂道:“吴天理,你这老废物!只会欺男霸女、恃强凌弱的老废物!你其实就是个死太监,你,没用啊!” 吴天理回过身,望向楚随心,眼中都是怒火。现在谁骂他,他就要杀谁。吴天理阴森森笑道:“姓楚的小子,你说什么?你刚才说的什么?老夫没听清,麻烦你再说一遍!” 楚随心的身上伤痕累累,都是刚才被吴天理打的。从南常萍等人那里没得到的“待遇”,吴天理都给了他。楚随心咧开嘴笑了,雪白的牙齿上都是乌血,楚随心艰难道:“我说你是个老王八蛋,世界上最没用的废物!死太监,没用处!老子没有刀,有刀就把你一刀两断!” 吴天理忍无可忍,大踏步奔向楚随心,吴天理一声怒吼道:“老夫现在就杀了你这个小杂种!”吴天理无法忍受一个废物骂他是废物。吴天理奔到楚随心面前,一把将楚随心从地上拎了起来,恶狠狠道:“敢骂老夫的下场,只有死!” 吴天理把楚随心抛向半空,自己也纵身而起,挥拳向楚随心打去。吴天理用足了十成的力气,拳上裹着霍霍的罡风,只要这一拳打中楚随心的话,绝对能把楚随心前胸打出个透明的大窟窿。 被干翻在地的冷东海抬起头,心头一凉,完了,这一拳下去,大哥就算是铁打的人,也得给这老匹夫一拳打死。冷东海不敢再看,只能恨恨的用拳头砸地,恨自己没用。 嘶,砰一声响,半截身子从半空中落地,跌在尘埃,随后是痛苦的嚎叫声。冷东海分明听出惨叫的人是吴天理,冷东海难以置信的抬起头,却见吴天理的半截身子落在地上,吴天理被人用刀从腰砍成了两截,上半身落在地上,下半身掉落在远处。 三丈外,楚随心单膝跪地,用匕首撑地,喘息道:“老匹夫,我刚才已经说了,让你做个死太监,你下半身都没有了,不是太监是什么?”楚随心强撑着说出这句话后,吐出一口血,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冷东海和兰昔月等人面面相觑,目瞪口呆,半晌后,众人发出一阵欢呼。 第六十四章 白杨道人 兰昔月本已被吴天理打的爬都爬不起来,可一见楚随心倒地,不知为何忽然涌上一股爆发力。兰昔月一跃而起,冲上前抱起近乎昏迷的楚随心,焦声呼唤,“楚大哥!楚大哥!”兰昔月见楚随心已经闭上眼睛,显然形势危急,兰昔月肝肠寸断。她来不及多想,把楚随心扶着盘坐了起来。 一道黄色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形式从楚随心的气海俞穴向他体内输入。兰昔月一脸严肃坐在楚随心身后,将内力输入楚随心体内,为楚随心疗伤,虽然她明知道楚随心所受的内伤很重,她那微弱的内力所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可她仍然倾尽全力。 楚随心本已近乎昏迷,在得到兰昔月的一些内力后,强撑着睁开眼睛,望向半截身子在地面,犹然闭不上眼睛的吴天理。吴天理也正瞪着惊恐的眼睛,望向楚随心。四目相对,却再没有擦出火花。 吴天理实在难以相信,已经被他打到只剩一口气的楚随心,是怎么能用匕首把他砍成两断的。吴天理用残存的气机延续自己所剩无几的生命,仔细回忆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可是吴天理再怎么回忆,也只记得一道紫色的刀气,暴烈至极的刀气,就那么毫无征兆的从楚随心身上发出,似乎这小子以极快的速度一挥,自己便中招了。 一个已经重伤,毫无还手之力的小子,怎么会放出如此强大的刀气?吴天理实在是想不通,可现在,他只能像一条死狗一样,半截身子在地上,呆呆等死。 楚随心咳出一口血,挤出一丝笑容道:“老家伙,你恐怕没想到,害人终害己吧?” 吴天理的眼神渐渐涣散,但眼中仍有不甘,有愤恨,也有恐惧。吴天理愤愤不平道:“姓楚的小王八蛋,算你小子走了狗屎运!这一战,竟然让你踩着老夫的尸体成名了!可惜,老夫过于轻敌,才中了你的奸计!你个龟儿,实在太阴险了!” 吴天理忽然又有些欣慰的笑道:“不过虽然没能宰了你,至少老夫也打了你一记摧魂掌,打中了你的丹田,从此以后,你小子的内力也算全废了,以后更别想再练什么高深的功夫了!虽然老夫活不成,可你的余生也会在非常痛苦中度过。老夫想想就开心,哈哈哈哈哈……” 虽然自己就要死了,可是吴天理仍在为自己刚才对楚随心的致命一击而感到兴奋。吴天理的一生,是自己过不好就见不得别人过好的一生,。没有的东西而别人有的,他就会想尽一切办法去破坏。 如今他虽然要死了,可一想他在临死前的一掌就能让楚随心从此过得生不如死,这种感觉就让他兴奋不已。 随着兰昔月内力的输入,楚随心感觉自己略舒服了一些。楚随心不动声色道:“老贼,本侯爷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本侯的武功早就废了,你不打这一记摧魂掌也是一样的,本侯的丹田里存不下内力,不然这几年本侯会如此狼狈?你引以为傲的一掌,在我这里就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吴天理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却平静下来,吴天理嗤笑道:“姓楚的小兔崽子,你小子心机还真够深的!为了整老夫,竟然连这种谎也撒得出来!不要再装了!老夫刚才一掌打中你丹田的时候,有没有摧毁你的真元,难道老夫还不清楚吗?你的丹田已经空得不能再空,完全废了!” 楚随心不想再和他争辩,闭上眼睛缓缓道:“老贼,你安心的去死吧!你一生作恶多端,我今天也算给那些受害者报了仇,将你腰斩。以你的功力,你应该还能撑一会儿,不过再撑也是要在极其痛苦中死去!都说坏人死于话多,你还真应了这个说法,你要是早下手杀了我,还哪有这些麻烦事?” 吴天理抬起头,像狼一样仰天狂嚎,他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是这种死法。他原以为能拿到升仙草,通过升仙丹练成绝世高手,却没想到老天跟他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现在就算有升仙丹给他,也没有用了,死亡近在眼前,无常已经在向他招手。 他悔啊,先前干嘛不一刀割了楚随心的头?非要猫玩耗子,结果把自己给玩死了。 兰昔月不惜一切代价,把自己的内力源源不断输入楚随心体内,楚随心忽然觉得眼前发黑,身子一歪,缓缓倒了下去,倒在了兰昔月怀里。兰昔月又是着急又是心疼,再加上刚才耗费了不少内力,此时已是满头大汗。兰昔月抱着楚随心,大声在楚随心耳边呼唤道:“楚大哥!楚大哥!楚大哥醒醒!” 任她千呼万唤,楚随心都是牙关紧咬,不省人事。兰昔月悲从中来,忍不住哭泣起来,哭得梨花带雨一般。 冷东海从地上挣扎着坐了起来,哈哈笑道:“兰姑娘,你先不要哭,不要紧张!你把内力从你楚大哥的玉枕穴输入,他就死不了!他练的研心大法虽然让他功力全废,却能保他不死!只要你从玉枕穴向他输入内力就行了!” 兰昔月很是惊喜,赶忙止住哭声,擦了一把眼泪,问道:“冷大侠,真的假的?” 冷东海见她一脸认真,忍不住笑道:“这事我骗你干嘛?你赶紧给你楚大哥输入内力吧!等我缓一下就过来帮忙!放心,你楚大哥是猫王,猫有九条命,他至少得有十条命,死不了的!那么多大事还等着他去办呢,他死了哪行啊!” 兰昔月这才放心,立刻破涕为笑,急忙向楚随心玉枕穴输入内力,兰昔月在心中祈祷,“楚大哥,你可一定要好起来!” 等楚随心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身在一间净室当中的木床上,落日的余晖洒满室中。楚随心见屋中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两把椅子,一张原色木桌,桌上摆着茶壶茶盏,净白的墙上挂着一把桃木剑,如此而已。桌上趴着一个姑娘,睡的昏昏沉沉,看衣着似乎是兰昔月。 楚随心只觉得丹田中如同火烧一般,简直要沸腾了,嗓子眼也干得像着了火一样。楚随心想动一动,只觉得周身就像骨头都碎裂了一般,哪里动弹得了?楚随心不敢思考,只觉得一思考连大脑都要爆炸了一般,楚随心忍不住呻吟道:“水,水,我要喝水!” 兰昔月从睡梦中惊醒,见楚随心苏醒过来,喜出望外道:“楚大哥,你可醒了!”兰昔月听到楚随心呼唤要喝水,手忙脚乱的拿起茶碗,从茶壶中倒出一碗粗茶水,兰昔月小心翼翼把楚随心扶在自己腿上,双手端着茶碗送到楚随心唇边,楚随心如同牛饮一般,立刻喝光了一碗茶水。 兰昔月面有喜色,轻声问道:“楚大哥,你还要喝么?” 楚随心连喝了三碗,才摇了摇头道:“够了,不喝了!”三碗苦茶水下肚,楚随心感觉略好受了一些。要是以前在侯府上,这样劣等的粗茶水,楚随心哪里喝得下去? 兰昔月又小心翼翼把楚随心放平在枕头上,眉开眼笑道:“楚大哥你先休息,我去告诉冷大侠和安姐姐他们!他们都盼着你早些醒来呢!”兰昔月飞奔出去报信。 片刻后,室外一片欢腾之声,冷东海、安星绮、鲁娉婷等人都从外面先后跑了进来,当然也少不了赫兰玉双。赫兰玉双虽然板着脸,可是从眼角眉梢也依然能看到一些喜色,只是她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罢了。 一位白发苍苍,足有七十多岁的老道人,身着淡黄色道袍,抱着一柄拂尘,随众人走入净室,见了楚随心,打了个稽首,微微笑道:“楚施主醒了,可喜可贺!” 楚随心平息了一下心情,轻声问道:“我这是在哪里?我睡了多久了?” 安星绮欣喜笑道:“侯爷,你已经睡了三天,这里就是白云峰了!”安星绮转过身,一脸恭敬的把白发的老道人介绍给楚随心,“侯爷,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说的修天道的隐士,白杨道人,也是我亡夫的生前好友,一向在白云峰中隐居修行的!” 楚随心想起身向白杨道人问好,可是身上疼痛难忍,起不了身,只好沉声道:“老仙长,请恕我身上疼痛,不能行礼!” 白杨道人慌忙上前,用拂尘扫了一下楚随心的肩膀,楚随心顿时觉得一股暖洋洋的气息传入经脉当中,感觉舒服了一些。白杨道人笑道:“侯爷不必多礼!侯爷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像侯爷这样福大命大造化大的人,贫道还是第一次见!侯爷面相尊贵,贵不可言哪!” 楚随心赧颜,谦逊道:“道长,我不过是一个天下闻名的废物罢了,命运多舛,哪里福大命大了?差点儿给那老匹夫吴天理打死!” 白杨道人笑道:“侯爷,你只是暂时的苦难而已!不妨事!贫道已经替侯爷看过了,侯爷非一般人,乃是木灵之体,所以合该遭此劫难。不出两三年,侯爷就会慢慢好起来的!” 楚随心眼前一亮,笑问道:“道长,真的假的啊?” 白杨道人正色道:“贫道从不打诳语!” 安星绮却在一旁笑道:“侯爷昏迷了三天,兰妹妹就陪了侯爷三天!这三天,把我们兰妹妹愁的,像什么似的?衣不解带,像个小媳妇一样……” 兰昔月的脸腾一下就红了。安星绮又打趣道:“侯爷,将来把兰妹妹收了吧,这可是个好媳妇呢!”兰昔月的脸就更红了。 第六十五章 木灵之体 鲁娉婷在一旁皮笑肉不笑,青衣洛冥河却叹了口气。兰昔月红着脸,低下头拉着安星绮的衣袖,嗫嚅道:“安姐姐,别开玩笑了,我们离尘宫的入室弟子是不能嫁人的。况且,楚大哥他贵为侯爷,怎么可能看上我这样一个平凡的女子?” 安星绮心直口快,正色道:“这是什么话!我们兰妹妹是大门派弟子,长得秀色可餐,人也和气,武功又不差,怎么就配不上楚侯爷了?你师父不让你嫁人,有机会我帮你说,你又不是出家人,嫁人不嫁人不是各人的自由么?你师父是皇帝么,管天管地,连人家结不结婚嫁不嫁人也要管?” 鲁娉婷咳嗽了一声,阴阳怪气道:“哎哟,安洞主好大的威风!都要管到我们离尘宫头上来了?我们离尘宫有什么样的门规,那是我们门派自己的事情,和安洞主有什么关系?在离尘宫,入室弟子不能嫁人,可若不做入室弟子就没有这个限制。哼,谁有强迫她做离尘宫的入室弟子了吗?” 安星绮大怒,正要呛她两句,却见脸色转为苍白的兰昔月苦笑了一下,“安姐姐,师姐,别吵了!总之都是我不好!我身为离尘宫的入室弟子,理应严守门规!” 楚随心见她们因为这件事争吵,老大不以为然,却又很有些尴尬,他不想这几个人再继续这个话题。楚随心望向白杨道人,微笑道:“道长,我有个问题想请教!刚才您说我是木灵之体,木灵之体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从未听人提起过?” 白杨道人捋了一下白胡子,哈哈笑道:“哎呀,侯爷要说起这个话题来,那可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了!我们宗门的宝典《从天录》有介绍,练武的人,有几种体质非常珍贵,属于先天的武胚,按五行划分,分成金木水火土,五种体质。侯爷就是木灵之体。说来惭愧,贫道今天八十六岁,就只见过一次土灵体质的人。” 正说着话,外面有几个小道士提着茶壶,端着茶盏,抱着几个蒲团进了净室。白杨道人微笑道:“各位施主,咱们道观清苦,椅子少,就只能请各位对付着坐一下蒲团了!各位,请!”一个小道士放下蒲团,老道士自己当先坐在最里面。 众人也都接过蒲团,各自盘膝坐下。空间本就不大的净室,瞬间就坐满了一地的人。有两名小道士给众人斟了茶,才慢慢退出去,一个眉心有颗黄豆大黑痣的小道士,悄悄立在白杨道人身后。小道士忍不住回头,贼眉鼠眼的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楚随心。 冷东海盘膝坐下,他有些好奇白杨道人的说法。冷东海嬉皮笑脸道:“不懂就问才是好孩子!老道长,你刚才说的木灵之体到底是怎么个来历?我冷东海也算在江湖上混了这么久,确实没听说有这么个说法!” 白杨道人甩了一下拂尘,念了声道号,这才缓缓道:“五灵之体,分金木水火土,每百年世间各有一人出生。若是前者不灭,则后者不生。楚侯爷恰恰就是木灵之体,所以危殆之时,身有青光护体。而且,贫道也察过侯爷的脉息,试过侯爷的真元之气,确认侯爷就是木灵之体无疑!” 兰昔月不解道:“那这木灵之体有什么用处呢?就是练武能练好?” 白杨道人叹息一声,摇头道:“女施主,贫道宗门的《从天录》对于五灵之体的记载不甚详细,只是稍微提到了一下,又提了鉴定之法而已!具体这木灵之体究竟有何妙处,贫道也不是很清楚。只是书上说,五灵之体都是天生的武胚,练武的好苗子!” 歪在床上的楚随心爽朗大笑道:“可别提了!什么天生的武胚,练武的好苗子!我就是因为练习师门的研心大法,才变成了一个名闻天下的废物!唉,我要真是什么武胚,练武的好苗子,又怎么可能练不好武功呢?我看这五灵之体的说法多半虚谬,未必作得了准!” 白杨道人笑吟吟道:“这个,贫道也只是见书上这样说。不过四十年前,贫道亲眼见过一个土灵之体的人,这个人可是昔日的天下第二段飞灵,段飞灵的武功天赋,那是当真了得!贫道虽然是修天道的,却自愧不如他。就算再让贫道修行百年,恐怕也不如他!” 眉心有颗黑痣的小道士嘟起嘴,显然有些不赞同老道士的说法。小道士在白杨道人身后嗡声嗡气道:“师祖,你老人家就是太过谦虚啦!师祖的高深道法,岂是世间那些凡夫俗子能比?那个什么段飞灵,他的武功就算再高,也只是个凡人,师祖你可是半仙之体!” 冷东海把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粗茶都喷了出来,喷了老道士一脸。冷东海慌忙道歉。老道士摆摆手,示意冷东海不打紧,老道士用袍袖擦了擦脸,泰然自若的坐在那里,笑道:“我这徒孙没下过山,没见过世面,让各位施主见笑了!” 眉心有痣的小道士怒视冷东海,这人粗俗无礼,竟然敢把茶水喷在师祖的脸上,这还了得!要不是师祖就坐在这里,小道士非把冷东海揪住,暴打一顿不可。师祖在他眼里,是神仙一般的人物,这个死胖子竟然敢亵渎神仙,简直是死罪! 冷东海歉意的对小道士笑了笑,他虽然是个小要饭的出身,可混江湖是要讲道理的,原就是自己的不是嘛!小道士见冷东海有认错之意,脸色这才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小道士站在白杨道人身后,嘴里含混不清的嘟囔了一句什么,但显然不是什么好听话。冷东海哪会和他一般见识? 兰昔月笑着恭维道:“哪里,道长是世外高人,不是我等凡人能比的!这位小道长气宇不凡,将来也必是仙班中人!”不管怎么说,她们来到白云峰,就是来给楚大哥治伤的,既然有求于人,就不要得罪人,多说两句好听话总没有错。 眉心有痣的小道士听了,心花怒放。还是这位穿黄衣服的姐姐有眼光,难怪会长得这么漂亮。小道士眉开眼笑起来,越看这位黄衣姐姐越顺眼。见小道士得意洋洋,冷东海在一旁暗暗发笑。 赫兰玉双是好动的性子,坐在屋里听这些人聊天很不耐烦,赫兰玉双怀里抱着朝露刀,大大咧咧问道:“老道,姓楚的草包武功会不会废掉?” 老道士嘴角翘起,笑道:“赫兰姑娘真会说笑话,楚侯爷本就有内伤,他的内力近乎于没有。如今又中了吴天理一记摧魂掌,丹田受损,自然就更没有内力了。谈不上废掉,是因为本来就没有。” 赫兰玉双抽了抽鼻子,站起身,不理老道士身后小道士那简直能杀人的凶狠目光,向门外走去。赫兰玉双怀里抱着刀,边走边道:“老娘出去透透气,屋子里闷死人了!我看你这老道士也是个糊涂蛋!你也不想想,姓楚的草包若是没有内力,是用什么杀死西北独狼吴天理的?” 小道士简直气得要死,这娘们是什么态度,敢对师祖这样说话?!老道士却不以为忤,微笑道:“贫道以为,楚侯爷必然是有什么奇遇,才能激发他的内力!只是侯爷这内伤积重难返,贫道也只能是试试运气,不敢说准能治好他的伤势。” 眉心有痣的小道士见赫兰玉双走出净室,气的瞪圆了眼睛,愤愤道:“师祖,这娘们……这位年轻的女施主竟然如此无礼!落寂愿意和她比武!” 老道士摆了摆拂尘,哈哈笑道:“落寂啊,你这孩子,好歹也是修道的人,怎么半点儿定力也没有!好男不和女斗,你和那位女施主比武,赢了也不光彩,输了却丢脸。而且你多半是打不过她的,那位女施主不可小觑,她已经有弱二流的实力,都可以和你六师叔一争高下了!” 小道士落寂愤愤不平道:“那又怎么样?我一定要和她打过才行!她竟然如此无礼,敢不把师祖你老人家放在眼里!我若不和她动手,岂不是让别人把我们枯木观看轻了?我若打不赢她,就去喊落空,落灵,落寞他们来,我就不信大家都赢不了她!” 白杨道人显然动了怒,气得胡子撅了起来,沉声斥道:“胡闹!人家远来是客,哪有你这样的待客之道?” 落寂很不服气,梗着脖子道:“是她无礼在先!” 白杨道人喝道:“如此无礼!连师祖的话也不听了!好,等下我去责问摇光,看他带的好弟子!” 落寂听白杨道人说要惩罚他师父摇光道人,这才脸上有了惧色,上前跪下,向白杨道人叩头道:“落寂错了!落寂无状,与师父无关,请师祖责罚落寂!” 白杨道人余怒未息道:“他是你的师父,他教导不好你,那就是他的责任!我是他师父,我没有教导好我的徒弟,那是我的责任!我们枯木观的门人弟子若都像你这样任性,那还得了!有这样的待客之道么?” 落寂伏在地上,不敢答话。楚随心在床上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没办到,兰昔月上前轻轻扶起楚随心。楚随心向白杨道人拱手笑道:“道长,真抱歉!赫兰姑娘一向说话口无遮拦,才惹恼这位小道长!原是她有错在先,弟子代她向道长赔礼了!” 安星绮也笑道:“白杨道兄,孩子们不过是说说笑笑,你又何必当真呢?你这样一来,连我也不好意思了!我把楚侯爷送到枯木观,可是想请道兄你帮他疗伤的,你要是不愿意帮我们,那我们就只好回去喽!”安星绮起身,假意要走。 白杨道人赶紧站起身,用拂尘挡住安星绮,歉意的笑道:“哎呀,安洞主别生气,贫道不是这个意思!落寂这孩子不懂事,以为世间谁都得敬着他师祖呢!他在枯木观不过是坐井观天罢了,山外的事情他又怎么能懂!别生气,我不责罚他就是了。这样,待会儿斋饭端上来,大家多吃点儿,明天,贫道再试着给楚侯爷疗伤。” 第六十六章 疗伤 掌灯时分,几名小道士献上斋饭。也无非是粗茶淡饭,糙米饭,素炒莲花白,冬瓜汤。楚随心饿了,大口吃菜,大碗喝汤,可在他连吃了两碗饭之后,兰昔月就不给他添了。因为白杨道人已经吩咐过,楚随心现在伤势较重,不要给他吃的太饱,晚上还要疗伤。 楚随心肚里实在是饿,端着饭碗央求兰昔月再添一碗饭给他。兰昔月很有些不忍心,可是接过饭碗后还是把碗给收了,兰昔月笑道:“楚大哥,今晚道长就要给你疗伤了,说好了不能多吃,你忍一忍,等过几天你的伤好了,我亲自下厨给你煮饭吃,只要你不嫌难吃就好!” 安星绮在一旁打趣道:“我们兰妹妹做的饭可是好吃着呢,你楚大哥怎么会嫌你做的饭菜不好吃?妹妹人长得又漂亮,又温柔,做饭又好吃,武功还高,这样的姑娘还到哪里去找?可惜我不是男子之身,我要是男人呀,就把你抢回家去做老婆!” 众人大笑。冷东海取笑道:“看到没,咱们的安大洞主自从做了蛮人的洞主之后,这么个娇滴滴的美人都变得野蛮起来了,动辄就要抢人!听到有升仙草的消息时,第一个表态要抢的人就是她!要抢还不算,还要为侯爷抢,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她胳膊肘往外拐。” 安星绮听冷东海这样说,吓了一跳,赶紧推开房门,四下瞧瞧没人,这才回过身,把门带上,又用手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表情。 安星绮低声嗔道:“东海,你也算是老江湖了,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呢?身上有宝贝可不要大声说出去,谨防隔墙有耳!你要知道,这宝贝有多少人都惦记着呢!” 冷东海吐了吐舌头,向安星绮竖起大拇指,表示她提醒得对。 安星绮轻叹道:“我之所以想帮侯爷抢来这株升仙草,那是因为侯爷帮了我们的大忙,可我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侯爷的!侯爷家世豪富,我能拿出手的侯爷都看不上眼,也就这株升仙草价值还算高,那为什么不想办法帮侯爷抢来呢?侯爷身上有伤,就算这草不能为侯爷疗伤,但是多半能换来疗伤的机会。” 兰昔月赞赏的点头道:“安姐姐所虑甚是!等侯爷的伤好了,也就能跟着我们回去离尘宫见师父了!只是不知道白杨道长有没有把握治好楚大哥的伤。不过白杨道长是世外高人,见多识广,他能看出楚大哥是木灵之体,这就远超出一般人了!我觉得还是有一些希望的。” 楚随心抽了抽鼻子,心想离尘宫这几个丫头天天盼着我伤好,随她们到离尘宫去,也不知道童秋素这老阿姨要见我做什么。不过前几天听吴天理提了一句,说是童秋素和我师父曾经有过一段情缘?如果这样的话,这老阿姨是否要对我不利? 兰昔月坐在床边,怔怔看着楚随心英俊而憔悴的脸,忽然心头一酸,她究竟还是和楚大哥有缘无份的。不说家世背景的差距,光是离尘宫入室弟子不能嫁人这一条,她就和楚大哥没有办法再近一步了。如果早认识楚大哥,她宁愿不做离尘宫的入室弟子。可如今师父传授艺业,对自己恩重如山,又怎么忍心背叛师门。 楚随心是何等人,见兰昔月的眼泪在眼圈中打起转来,就猜到她心中所想。楚随心故意躺倒下去,大声哎呀起来,慌得兰昔月赶紧握住楚随心的手,眼泪也给吓了回去,兰昔月用袖子擦了擦眼圈,紧张道:“楚大哥,你不舒服么?我这就去请道长来!” 楚随心咳了两声,摆摆手,喘息了一会儿,这才道:“多谢妹妹,我看就先不必劳烦道长了!反正今天晚上道长就要为我疗伤了,再忍一忍,等道长为我疗伤时,应该就不会有这么痛苦了。这痛苦我也不是忍了一天两天了,能熬得住!” 兰昔月这才放下心来,轻轻握着楚随心的手不放开,忧色溢于言表,只恨不能替楚随心分担苦痛。楚随心闻到兰昔月身上淡淡的兰花香气,心中暗道:“兰姑娘真是个不错的姑娘,可惜她离尘宫的规矩太多,不然娶了做老婆也不错!” 转念又一想,忍不住在心里啐了自己两口,六师妹对自己有情有义,自己这是在乱想些什么?要是给六师妹看到兰昔月拉着自己的手,恐怕心里定要难过了。想到这里,楚随心轻轻把手从兰昔月手里抽出来,低声咳了两声,“妹妹,我渴了,给我倒碗茶喝!” 兰昔月听说楚随心渴了,不敢怠慢,转身倒了碗粗茶,送到楚随心唇边,楚随心慢慢的喝了。安星绮和冷东海在一旁聊着悄悄话,甚是亲密。鲁娉婷望着冷东海的背影,表情有些厌恶,这个小胖子之前对她大献殷勤,可一转眼就见美弃丑,移情别恋了。 鲁娉婷恨恨的嘟囔道:“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说着话,她又望向坐在楚随心身旁的兰昔月,心中醋意越发大了。 坐在她身旁发呆的洛冥河忽然听到鲁娉婷说话,吓了一跳,忙问道:“二师姐,你刚才说什么?” 鲁娉婷忽然觉得这个和三师妹兰昔月关系最好的七师妹也面目可憎起来,鲁娉婷冷笑道:“我忽然记得师尊她老人家昔日说过的话来!有些人哪,连师尊她老人家的话都不听,也不知将来会怎么样呢!” 洛冥河见二师姐的表情,大概猜到她心中所想,有心呛她一句,姓冷的小子向你献殷勤的时候,我看你也很受用呢!转念一想,嗐,我和她生这气做什么?她无非是看三师姐和楚侯爷关系好,冷胖子又去追安星绮,心中妒嫉罢了,就让她妒嫉好了!平日在离尘宫,她谁也不放眼里,如今让她吃个瘪也好! 屋里的人正是各怀心腹事,忽然门外有人朗声道:“侯爷,吃过饭了么?”听声音正是白杨道人。安星绮赶紧上前给白杨道人开门,笑着把这位老道长迎进屋中来,白杨道人抱着拂尘,微笑着走到床边。 楚随心在兰昔月搀扶下坐起身,楚随心笑道:“道长,我们吃过饭了!现在就要开始疗伤了么?” 白杨道人点头道:“好!贫道今晚试试能否为侯爷打通心脉,如果心脉打不通,贫道会再试试能否为侯爷的丹田固基。毕竟吴天理那一记凶狠的摧魂掌对侯爷还是造成了一定的损伤,贫道只有先为侯爷修复了这一掌的伤势之后,才能考虑下一步木灵体质能否有所突破的事情。” 楚随心听老道士这样说,立刻心情大好,眯眼笑道:“但凭道长安排!” 白杨道人回头望向安星绮,笑呵呵道:“安洞主,对不住,贫道要给楚侯爷疗伤,楚侯爷要脱光了上衣,未免有些不雅,得请你们各位出去!” 安星绮大笑起身,拱手道:“那就有劳道兄了!”安星绮和冷东海和离尘宫四弟子先后走了出去,枯木观中已经点起了灯火,众人在枯木观中赏起了夜景。 此时,赫兰玉双不在屋内,她从吃过晚饭后就跃到净室的房顶去坐着了,不过没人在意她在想什么,她一天摆着臭脸,像别人欠她一万两银子没还一样,大家都不喜欢她。除了冷东海偶尔会和她逗逗闷子,楚随心会提点她两句之外,她在这个团队里就如同空气一样。 见众人先后走出净室,白杨道人回身望向楚随心,表情严肃道:“侯爷,请把上衣脱了吧!这疗伤可能会有点儿疼,但是又不能用止疼的药,只能委屈侯爷受些苦了!还有,侯爷不能坐在床上,坐在蒲团之上最好!” 楚随心点头道:“有劳道长!”楚随心把上衣脱个精光,可惜他动不了身,正想喊冷东海进来帮他的忙,却见白杨道人一甩拂尘,楚随心只觉得一股大力将自己托起,不因不由就到了一个蒲团之上。楚随心心中惊骇,真是人不可貌相,这样一个年老的道士,功力竟然如此深厚? 正在这时,门吱呀一声推开了,门外有小道士捧着两块青色毛巾走了进来,将其中一块毛巾双手奉给楚随心,白杨道人笑道:“侯爷,疗伤时会十分疼痛,贫道特备下一块毛巾,给侯爷叼在嘴里,侯爷如果吃不住痛,就请咬紧毛巾好了!” 楚随心心头不悦,心想我这么大的人,又不是没吃过苦,你弄块毛巾来叫我叼着是什么意思,是瞧不起我楚某人的毅力么? 可转念又一想,既然这老道有如此本事,他要说痛,那必是极痛的,我还是咬着毛巾好了,以免出丑。想到这里,楚随心才接过毛巾放在嘴里咬住。小道士把另一块毛巾放在旁边的衣帽架上。 老道士盘膝坐在楚随心身后,将拂尘交给送毛巾的小道士,小道士老老实实抱着拂尘站在一旁,一言不发。老道士笑道:“侯爷,贫道要动手了,请侯爷忍耐!”楚随心叼着毛巾点了点头。 那晚,楚随心咬烂了口中的毛巾,惨号声响彻整座枯木观。楚随心也终于明白,老道为什么不让他多吃晚饭了,如果他多吃了晚饭,一定会痛到痉挛,全给吐出来的,老道士果然有先见之明。 第六十七章 从此司马不早朝 龙越民间有句俏皮话,不到龙越京城,不知道官小。气势恢宏的洛安城,居住着达官显贵无数,大大小小的王府侯府可以说遍地都是。曾有人笑言,若是在洛安最大的青楼上丢下一块砖头,能砸倒至少三位侯爷、伯爷和一堆芝麻绿豆大小的官爷、差爷。 洛安城中,除了皇宫之外,只有三座宅子与众不同。这三处宅子,有两座规模是因为规模大,雄伟异常,分别是福王府和安越侯府;另一座宅子虽然规模并不算大,可是却比前两座宅子更让人仰视,称得上举目无白丁,谈笑尽公卿。这座宅子,就是种士良的大司马府。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虽然大司马府在京城众多达官显贵的府邸中,并不如何起眼,可是因为种士良的原因,使得这座宅子显得格外引人注目。尤其数年前,人们谈到那位清廉自守的陵泉侯种士良时,人人交口称赞。 这位陵泉侯大义灭亲,把亲生儿子种昭德扭送吏部,交吏部严惩,就因为种昭德收了下级官员所赠送的二百两银子。一时之间,消息传遍京城,连当时还在位的老皇帝庄宗也知晓了此事。还是庄宗怜悯种昭德家里穷苦,传旨赦免种昭德,种士良这才怒气未息的原谅了儿子。 一时间,种士良简直成了百姓心目中大清官的代表,百姓称颂。当然,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毕竟每个人的看法不尽相同,也有个别人在背地里质疑,说种士良将亲生儿子扭送吏部之举有沽名钓誉之嫌。不过总体来说,种士良在民间极富清誉,直到他成为大司马,两年间废立了三位皇帝时为止。 自从种士良废了两位皇帝之后,他在民间的名声就急转直下,京城更是有一位姓白的士子做诗讥讽:“赠君一法决狐疑,不用钻龟与祝蓍。 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以讽刺这位大司马专权跋扈。 京营神捕卫的提督季无情在得知这件事之后,为了平息大司马的愤怒,派人将这位姓白的士子捉了来,亲自押送到种士良面前。本来姓白的士子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正准备破口大骂几句,以显示自己的气节时,种士良竟哈哈大笑,让人释放了这位读书人。 种士良指着白姓士子笑骂道:“你们这群读书读傻了的孩子懂得什么?废立了三位皇帝也不是出于本官私心,废帝也是为了天下!像前太子龙德辉继位为帝,登基不过月余,就做了大大小小三百余件错事,搞得天怒人怨,连洛安也地震了!这样的人,如何能治理天下,福泽万民?” 说到激动处,种士良更是唾沫横飞,“本官受先帝遗命辅政,做为顾命大臣,有废立之权!圣人有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你们这些人自然不懂本官的一片苦心,但是本官却要为天下,为百姓,为苍生考虑!今天本官就是要放了你,叫天下人都知道,我种士良有容人之量!” 没人知道种士良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他能放了作诗讥讽他的白姓士子,却也杀了许多在朝堂上弹劾他的官员。种士良曾经清誉满天下,现在声名狼藉,被许多人唾骂,骂他是权臣,奸贼,连龙越侯楚随心也骂他,在年轻的皇帝面前弹劾他。最近更是连东丘将军包良逸也起兵声讨他。 也许是被骂的多了,最近月余时间,陵泉侯、大司马种士良深居简出,连朝中的公文也都搬到府上处理。后来又传出种士良生病的消息,这一下惊动了朝中的大小官员,在京城居住的达官显贵纷纷前来探望,不过多半都被大司马给谢绝了。 大司马府后宅书房,身着便服的种士良正歪在榻上,一名身着绿纱裙的美貌侍妾正跪在一旁,给种士良捶腿,另有两名年轻侍女给种士良打着扇子。自从种士良做了大司马之后,就命人把后宅书房修的极大,连卧榻也摆在了书房中,读书倦了就倒在榻上休息。 种士良脸上并无病容,相反神采奕奕,显然不是传说中那样生了病。种士良的眉宇间,少了往日的凌厉气息,多了几分温柔。给种士良捶腿的美貌侍妾本已经貌美得让人心动,可种士良的目光却落在一个站在书桌前研磨的年轻女子身上,而且是目不转睛。 那研墨的女子一身紫纱,透出极诱人的玲珑曲线,双峰若隐若现,身段极佳,减一分则瘦,增一分则肥。女子眉目如画,却又杏眼含威,颇有些英武之气,实在称得上是倾国倾城。本来已是娇艳如花的绿衣侍妾在这女子面前,黯然失色,难怪种士良会如此专注的看着她。 种士良忽然笑道:“诺颜,人家都说我种士良近来不去上朝,是因为生病,他们哪里知道,我是为了一位叫诺颜的姑娘,而舍不得离开大司马府半步?” 原来那倾国倾城的女子,就是种士良从福王府上带回来的诺颜姑娘。 诺颜停下研墨的素手,幽幽的叹了口气,低下头道:“都说女子是红颜祸水,我不过是因为生得貌美了些,竟因此惹得大司马月余不去上朝。这件事一旦传扬出去,岂不是天下人都要因此唾骂我了?” 种士良放声大笑,“他们骂,就让他们骂好了!骂我的人还少了吗?你既然是我所爱的女人,陪我担一些骂名也无不可!况且你是草原女子,本就不是龙越人,也没像龙越女子一样学过什么三从四德,他们骂你又有什么关系?难道貌美是错么?天下是男人的天下,无论那些糊涂蛋说什么,国家的兴亡都不应该由一个女子来担责!” 诺颜看着种士良的眼睛,轻声道:“老爷,昨天我听你讲了前朝一位周幽王,千金买一笑,烽火戏诸侯的故事,这不就是女人的错么?亡国之祸,始于美貌女子褒姒,也不算是错!” 种士良摇头道:“大错特错!葬送了国家的是周幽王,又不是褒姒!况且,我又不是周幽王,你也不是褒姒。你虽然也同样不笑,可你也说过,不过是因为你离了草原,没有亲人在身边的缘故。如今我待你如同亲人一般,宠爱你,信任你,连公文都和你一同批阅!我就不信,你会一直不把这里当家!” 诺颜咬了咬嘴唇,低下头道:“诺颜身份卑贱,能得到大司马的青眼相看,是诺颜的福气!” 种士良笑着坐起身,朗声道:“过来过来,到我这里来坐!你长得如此有福气,我一刻不见你,就要丢了魂一样,所以才把公文搬到家中来处理。我本可以带你同去上朝,可你如此花容月貌,我不想任何人再多看你一眼,因此才金屋藏娇,把你带在身边,不让你离开我的左右!你这一来啊,府中粉黛无颜色,从此司马不早朝!” 诺颜应诺一声,这才放下毛笔,在一名侍女端来的铜盆里用清水净了手,又用毛巾擦干,这才莲步轻移,来到种士良身旁坐下,种士良将她的纤腰轻轻环住。诺颜伸手,将另一名侍女跪献上来的紫色大葡萄摘了一粒,轻轻剥去皮,放在种士良口中。 诺颜轻声道:“老爷,你还是要雨露均沾的好!我怕人背后骂我!” 种士良不答,含笑吃了这粒葡萄,诺颜又摘了一粒葡萄,放入种士良口中,种士良努嘴,示意她也来吃。诺颜摇头,种士良将她的头扳了过来,将葡萄吐入她口中,让她吃了。诺颜含羞吃了那粒葡萄,不免一番轻嗔薄怒,也是别有风情。种士良放声大笑,得意已极。 二人正在戏谑之际,忽然书房屋檐下有人道:“卑职曲安康,参见大司马!” 种士良听到这个声音,皱了下眉头,示意诺颜退后,诺颜起身施礼,转到山水屏风后面去了。种士良这才道:“进来吧!” 书房门自动打开,外面走进一个身穿江湖人衣服,很是雄壮的中年男子来。那中年男子背着刀,向种士良躬身道:“曲安康打扰了大司马雅兴,属下有罪!”参见种士良可以带刀,足见此人是种士良亲信。 种士良看了曲安康一眼,把绿衣侍妾献上来的葡萄吃了,这才不动声色道:“我早已准你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见我。你不过是遵从我的命令罢了,无罪。你既然急着来见我,必然有事。说吧,老三那里有什么大事发生么?” 曲安康低头,脸上表情有些古怪道:“谢大司马信任!属下一直奉命跟着老三,可是今日,老三竟然私服出宫,去了京师最大的青楼私会花魁!属下不知此事该如何处置,所以才匆匆赶回来向大司马禀报!” 种士良的眉头立刻皱成了疙瘩,不由自主起身在书房中踱起步来,疑惑道:“什么?!老三去青楼私会花魁?难道宫里的女子不漂亮么,还需要到青楼去见花魁?!” 第六十八章 两个女人 重新坐在榻上的种士良忽然大笑了起来,拍着大腿骂了句脏话:“还真他娘是他爹的种!嘿,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啊!他爹会偷偷出宫逛窑子,他竟然也会逛窑子!老三虽然只有十八岁,却也知道女人好了,他这是嫌宫里的女人太死板,不够刺激?对了,老三是怎么混出宫去的?” 由于种士良先后废立了三位皇帝,所以小皇帝龙德立被种士良的手下蔑称为老三,久而久之,种士良也开始这样私下称呼皇帝为老三了。 曲安康笑道:“是他那几个亲信太监出的主意,他们给老三也换了身太监的衣服,那班太监收工的时候,老三也就拿着块腰牌,跟着混出宫去了,为防万一,还留了一个小太监假扮老三。老三这孩子虽然是牛倌出身,可挺有心眼儿啊!” 宫里的太监可不全是住在宫里的,有些太监有钱的,自己在外边买了宅子,一旦交班的时候,就回到自己的宅子去休息了。有些太监还娶有妻妾,虽然不能用,但是为了面子,一定要有。有钱的太监在宫外的日子过得很潇洒。太监,又叫内官,所以那群太监的聚集地,就被称为内官屯。 种士良的眼神忽然凌厉了起来,鼻子里哼了一声,轻蔑道:“他有心眼儿又能怎么样?没有我把他扶到那个位置上,他不还是那个乡下的放牛娃?禁军都在我手里,宫里的人也都听我号令,他还能反了天?我当初扶他坐上龙椅,就是看中他没有什么势力背景,这样,他就什么都得听我的!” 曲安康听到种士良近乎自白一样的表露心迹,显然极为信任自己,是把自己当成了心腹中的心腹。于是他马上回应,微笑,躬身,表情恭敬道:“大司马英明!” 种士良若有所思,半晌后打了个响指,冷笑道:“不过我对老三见了花魁之后都聊了些什么内容,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很感兴趣。你们要把他的行踪不分巨细全部记录下来,然后尽快摆在我的书桌上……好了,你去安排吧!” 曲安康收敛笑容,再次躬身道:“是!属下明白,属下告退!”种士良意兴阑珊的摆了摆手,曲安康转身离去。 书房的门再次自动打开,等曲安康离开后,书房的门又自动关闭起来。种士良居安思危,因此书房的门窗都是由当世顶流的匠人高手设计,如果有行刺的人出现,书房可没那么容易进出。 种士良刚要喊诺颜过来,门外却传来老仆种居安的声音:“老爷,内官刘义公公求见!见还是不见?” 种士良嗤笑一声,“他的速度倒也不算慢!可惜每次都是马后炮!算了,来都来了,就让他进来吧!咬人的狗,还是要多养几条的!” 种士良喜欢府中的下人和女眷们称他为老爷,而不是像外人一样,冷冰冰的称呼那个官职,大司马。“老爷”两个字在种士良的心里,更有温度一些,更让种士良有一种家的亲切温馨,更让他有存在感。 绿衣侍妾把一颗葡萄递到种士良嘴边,种士良一口就把葡萄吞了下去,还不忘在绿衣侍妾的纤纤玉手上咬了一口。绿衣侍妾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并没出声。种士良喜欢这种施虐的方式,他在内心深处,其实很乐于见到别人痛苦。 一切都如种士良所料,那位长相奇丑的太监刘义,是亲自来向他报告小皇帝动向的。种士良在宫中安插了许多耳目,犹嫌不够,生怕出了什么差错,因此又安排了曲安康等人监视小皇帝龙德立。 小皇帝刚入宫那年,十六岁,现在已经十八岁,十八岁也算是半个大人,有了自己的主见,更得让人好好的看着他。毕竟只要有点儿志气的人,哪个会愿意安心做个傀儡? 做为权倾天下的大司马,种士良品尝到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甜头,他又怎么会甘心放弃自己的权力?如今的种士良和小皇帝,两个人互相依存,又互相防备,这也就成为了一种必然。 刘义离开之后,亭亭玉玉的诺颜才从屏风后转了出来,上前偎依在种士良怀里,宛若依人的小鸟一样。 诺颜柔声问道:“老爷,有些事情奴婢一直想不通,既然老爷不放心那个小皇帝,为什么不自己做了皇帝?那样的话,就不用和别人分享权力,也不用提心吊胆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谁还敢违逆老爷的意思?” 种士良抚摸着诺颜长长的秀发,呵呵笑道:“你是女人,想不到太深一层,老爷我也不怪你。我们大越国,被人称为龙越,就是因为皇帝姓龙,就是因为太祖皇帝龙行天的功绩太过耀眼。我不是没有取而代之的想法,可是一旦取而代之,有多少人会真正发自内心臣服于我呢?” 诺颜想了想,轻轻摇头,赧颜道:“奴婢确实不懂!” 种士良笑着解释道:“老爷我手下这些人,都要依靠我才能获得最大的利益,他们自然是支持我登基。而那些朝中的大臣们,可不见得都是这样想的。这其中牵扯了太多的利益,大臣们如果能联手把我给扳倒,那就是勤王之功,可以因此名垂青史的,他们当然跃跃欲试。可老爷我又怎么能让他们如愿呢?” “要知道,龙氏的皇帝虽然有失德,但并不算严重,人心都还在龙氏身上,一旦我取代龙氏子孙,他们就有口实向我出手。在实力足够的时候,他们是做一个乱臣贼子好,还是做一个忠臣良将更好,相信不难选择吧?” 种士良抬头望向棚顶,哼了一声,“如今,我只是以大司马的名义专权,而我和老三之间,目前就维持着那么一种微妙的平衡。我启奏,他准奏,谁也不愿意打破这种平衡。对于我,是不愿意去做,也没必要。对于老三,是因为后果不是他能承受得起的!” 诺颜有些苦恼,她打断种士良的话,“可奴婢还是不懂啊,老爷!如今你是大司马,手中握有足够的兵马,有了兵马不就是有了一切吗?前几天你曾给我讲过,前朝有一位节度使曾讲过这样一句话:‘天子宁有种乎,兵强马壮者为之耳!’老爷手头有兵,还需要怕什么呢?谁不听话,你砍了他就是了!” 种士良仰天大笑,笑出了眼泪。种士良叹道:“要是有你想的那么容易就好了!可是我真能砍下那么多头颅吗?我手里有兵是不假,可是西北,东南,辽东,都有不同的兵马,连北面的罗刹国也虎视眈眈,我何必急于把自己架在火上去烤?” “我现在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天子在我手里,既然我说话天子不得不听,不敢不听,那我和天子又有何区别?我又何必冒天下之大不韪去篡位?这是唯一一件我要实惠,不要名声的事情。就算想要动手,也是在积攒实力,慢慢的清除异己之后。老爷我啊,打算把机会留给下一辈人!” 诺颜嘟起嘴道:“老爷,奴婢要多嘴了!要说你们男人的心思,实在太复杂了!放着就要吃到嘴的肥肉,却不肯吃,还说要留给后一辈人!自己吃不是更爽吗?” 种士良大笑道:“就算想吃大肥肉,也得能消化得了才行啊!没那个胃口,就敢吞下一块大肥肉,最后还不是得吐出来?大越国运虽衰未危,老爷再强,也不能不有所顾忌。做人要为子孙后代考虑,所以老爷我宁可忍而不发!成大事者,怎么能够不深谋远虑呢?” 绿衣侍妾见两人说得热闹,忍不住插了一句嘴道:“老爷,请恕奴婢多嘴!奴婢也有几件事不明白,想请老爷解答!那姓白的书生作诗讥讽你,你能放了他。可是朝中的御使和一些官员弹劾你,你却把他们都打死了。还有,东丘将军包良逸起兵反对老爷,他手下不过八千兵马,老爷为什么不趁早灭了他?” 种士良得意笑道:“你们这些女人哪,一个个就是头发长,见识短!那姓白的书生只是个平民百姓,他能威胁到我什么?我放过他,还能留下一个大度的好名声!可是朝中这些御使和官员弹劾我,他们可是能直接威胁到我的地位,我当然不能坐视不理!根据不同的情况,要区别对待!” “至于说东丘将军包良逸,他不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我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一来,我要先解决辽东和北边罗刹国的威胁,现在还腾不出手来对付他。二来,我要看看,还有什么人会随着包良逸跳出来,好把他们一网打尽!老爷我就是要放长线,钓大鱼,把这些人一个个都引出来,扫清前进路上的障碍!” 种士良站起身,神采飞扬道:“想和我种士良斗,那是找死!无论叫楚随心还是包良逸,都一个鸟样!我隐忍了许多年,积攒了十余年的实力,才一步步爬上来,坐到今天大司马的位置上,谁想动摇我的位置,我就干掉谁!” 诺颜拍手道:“我终于明白了,老爷是觉得目前实力还不够,要一步步的铲除异己,等把反对老爷的有实权的人都一一清除掉之后,老爷想不做皇帝都难!” 种士良赞赏的点点头,“不错!我正是此意!只是想收拾这些人,可不那么容易呀!我若是现在急于夺了大位,他们就会一起跳出来反对,那我的麻烦就大了。所以我才要隐忍,一个个慢慢收拾!钝刀子割肉,虽然不爽利,可是为了长远考虑,也只能忍了!老爷我深谋远虑,英明神武,岂是那些人能懂!” 诺颜和绿衣侍妾对视一眼,齐声道:“老爷英明!” 种士良望向两个女人,放声大笑,得意已极。不过他望向诺颜的眼光中,忽然多了些晦暗不明的东西。这个漂亮到让人妒嫉的女人,到了府中月余,就能让一向言语不多的种士良敞开心扉,对她说出心里话。这难道不是一种本事?这样的女人,呵。 第六十九章 尼姑庵的不速之客 桑兰国北部第二大城名叫达宛城,城外有一座思乐山,山腰有一座思乐庵,庵中有十余名尼姑。思乐庵的庵主名叫静乐师太,也被称为静乐法师,是思乐庵的当家人。静乐师太四十余岁,座下有十三名弟子,十二名是受了戒的比丘尼,只有一位名叫朗波思的女弟子是带发修行。 这名带发修行的女弟子,大有来头,她的老爹,就是达宛城的城主朗仕龙。朗仕龙因为这个女儿从小多灾多病,就把她送到思乐庵来修行。不过静乐法师说这姑娘尘心未断,不顾她的苦苦哀求,不肯让她剃发修行。朗波思今年二十一岁,尚未嫁人。从她投在静乐师太门下到现在,也有十年之久了。 平日里,静乐师太带着弟子们在庵中修行,持戒严谨,除去化缘之外,很少下山。城主朗仕龙就是静乐庵最大的施主,因为女儿在此修行,因此朗仕龙对静乐庵照顾有加,静乐庵倒也不缺吃少穿。因为是尼姑庵,平时也很少有香客前来。只是昨天下午,庵里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两位不速之客都是女子,一位戴斗笠年轻貌美的白衣少女,带着一个年老的仆妇,来到庵堂敲门,想要拜会静乐师太。由于静乐师太平时只在庵中修行,并不见陌生人,所以负责接待的弟子智敏听到有人在外叩门,出来观瞧。智敏打在小门后,见是两位不速不客,立刻心生傲慢,在庵堂小门口就想打发两人离开。 谁知那年老的仆妇落泪道:“小师父,麻烦你通传一声,我叫冯咏怜,是你们庵主在俗家时的姑妈。前年我们乡里闹瘟疫,一家十八口走了十六个,除了去龙越做生意还没回来的小儿子之外,就剩下我孤老婆子一个!我本想等着小儿子回来,再做打算,谁想到今春又闹起了马匪!” 冯咏怜继续哭诉道:“乡里幸存下来的年轻人,都给马匪裹挟走了,乡亲们的粮食也都被劫掠一空。我们家只有我一个孤老婆子,仅剩的那点儿口粮也都被马匪给抢走了,有两个天杀的马匪还侮辱了我!整座村子都毁了,我老婆子举目无亲,一时想不开,到林中上吊自杀。谁想遇到这位冷姑娘,是她出手救了我!” 冯咏怜想起这些伤心的往事,越发难过,不住的拭泪。又道:“我把家里的事情向这位冷姑娘说了,是冷姑娘说,冯婆婆,蝼蚁尚且贪生,你又何必寻短见?你家人虽然大半死于瘟疫,可你小儿子去龙越做生意还未回来,他尚在人世,你就更不应该寻短见了。你如果要投亲靠友,我可以帮你些银子!” “也是老婆子我忽然想起,我有个侄女在达宛城思乐庵这里做庵主,我不如来投奔她好了。当时我便哭着说,我有个侄女在达宛城思乐庵做庵主,我要去投奔她。” “冷姑娘听说我要到达宛城来,便笑道:‘达宛城是我南下的必经之路,我便带你到达宛城的思乐庵去投亲好了!” “我又道:‘如果投亲不着,而姑娘又不嫌弃的话,我老婆子情愿跟着姑娘做个仆妇!’” “冷姑娘笑道:‘倘若你投亲不着,你便一路跟着我走好了,我一个人行路也是寂寞,有个人做伴也是好的!你一个老年人,我又不争你一口饭吃,说什么仆妇不仆妇的?’” “老婆子我当然不肯答应,人家和我非亲非故,出手救了我,还要帮我寻亲,我给姑娘做个仆妇又有何不可?于是我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恐姑娘嫌我愚笨,不肯收我这个仆妇!从今天起,我就是姑娘的仆妇了!’” “唉,冷姑娘本是多次拒绝,可见我执意如此,也不好再拒绝,只好说,为了方便咱们两人赶路,你穿做仆妇打扮是可以的,但是我可不会真把你当做仆妇!” 智敏上下打量那冯咏怜,见她满脸皱纹,满眼沧桑,神态也不似作伪,想来真是庵主在俗家时的亲戚了。 旁边那位负着剑的冷姑娘,虽然戴着斗笠,却难掩一脸的英气,只见她眉黛春山,杏眼桃腮,肤如凝脂,手如柔荑,衬着那一身白衣,真如天仙下凡一般。智敏暗暗称赞道:“世间竟有如此英武的绝色女子!” 不过智敏有些犯难,毕竟师尊静乐师太是出家之人。真正的出家之人,有了法名,就和尘缘一刀两断了,还哪有什么亲人?当真是六亲不认的。她俗家的亲人到庵里来寻亲,师父是断不会相认的。智敏主意已定,不打算将此事通报给师父,想直接就打发冯咏怜和这位冷姑娘走人。 因此智敏双手合十,笑道:“这位冯施主,我们这里是尼姑庵,是出家人修行的地方,此乃清净之地,住的都是方外之人,不便收纳俗人。还请施主自便!” 冯咏怜恳求道:“这位小师父,可怜我不远数百里来投奔我的侄女,无论收留与否,总要让我见上她一面吧?自从她幼年出家,到现在至少也有三十多年了,我都没有再见过她,就算要赶我走,也让我见见她再走吧?” 智敏不想多事,哪里肯放她进去见师父,智敏回手就想关门。哪知道,智敏这一举动惹恼了那位身后负剑的冷姑娘。只见冷姑娘用左手轻轻一推,就把庵门抵住,关不上了。智敏大怒,她也是习武之人,如何肯吃这个瘪?智敏大怒之下,提起内力,用力去推庵门,可却如同蜻蜓撼石柱一般,哪里推得动? 姓冷的姑娘微微一笑,轻启朱唇道:“这位师太,你是出家人,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冯婆婆不远数百里来投靠亲人,就算庵主不肯收留她,见上一面总是可以的吧?劳烦师太进去向庵主通报一声,我和冯婆婆在此等候!” 智敏连推了几下,都不能把门合上,不由心中恼怒,高声斥道:“这里是佛门净地,出家人修行之处,哪里容得下世间的俗人?你不要倚仗有些武力,就在此行凶!我佛慈悲,却也有金刚怒目的时候!” 姓冷的姑娘白了智敏一眼,冷笑一声道:“好一个修行之人!你口口声声说修行,难道你出家人不戒嗔的么?出家人慈悲为怀,你的慈悲又在哪里?我们只不过要求见一下庵主,你却在此推三阻四,不许我们见庵主,难道你这庵里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智敏怒不可遏,这姓冷的姑娘竟然出言如此无礼,真当我们思乐庵的人都是软柿子么?智敏喝道:“这位冷施主,你说话不要太过分了!” 姓冷的姑娘望着智敏,眯起眼睛,似笑非笑道:“怎么,难道你还想打架么?今天可是你先过分的!既然如此,本姑娘我就过分了,你又能怎么样?你若想打架,本姑娘奉陪!” 冯咏怜在一旁只是落泪哀求,姓冷的姑娘见了,心中不忍,回头道:“冯婆婆,既然这庵主的徒弟如此不通情理,我看咱们也不必求她。要么我带着你硬闯进去见你那庵主侄女,要么咱们就掉头走了吧!你跟着我,怎么也能有口饭吃,不至于饿着,又何必求她?” 冯咏怜哭道:“冷姑娘,既然人家不待见我们,我看咱们还是走吧!” 三人正在吵嚷,忽然庵中有人笑道:“智敏师姐,是什么事啊,吵成这样?” 智敏回过头,看见从庵里走出来一名女子,脸上马上换成微笑的表情,“哎呀,你看这事闹的,连波思师妹都给惊动了!是这样,山门外来了个两个疯婆子,一个自称是师父的姑妈,另一个凶巴巴的,不讲道理,非要嚷着见咱们师尊!咱们的师尊正在禅定之中,如何能让她们打扰?” 原来出来的这个人,正是带发修行的城主之女朗波思。朗波思负手在身后,傲然笑道:“原来如此!让我看看是什么人如此大胆,敢在此胡闹!” 朗波思推开门,跨步出来,第一眼就看到那位姓冷的姑娘,不由失声道:“哎哟,好漂亮的一个大美人!我说什么人敢如此大胆呢!唉,别说其他的,光凭这一张脸蛋,就有大胆的资本了!如此绝色美人,不介绍给二哥,简直是暴殄天物!” 朗波思的二哥朗东罗,乃是有名的浪荡公子,好色成性,声名狼藉,人送绰号朗太岁,一向凶名在外。朗太岁仗着他爹是城主大人,四处搜罗美女,有不从的,就抢回府中。衙门中人自然不会管他,因此城中人人闻朗太岁之名而色变。 而朗波思也生得美貌,要不是因为朗波思是朗东罗的亲妹妹,他简直连朗波思都不放过了。 姓冷的姑娘见了走出山门的朗波思,也暗暗称奇。这姑娘二十岁上下,生得碧眼金发,十分貌美,颇有异域风情。姓冷的姑娘冷笑一声道:“好一个尼姑!好一个不许外人入内的清净之地!难道这位姑娘不是俗人么?为何她能在此,我们就不得而入?” 朗波思双手负在身后,眼中放光,像色狼一样上下打量姓冷的姑娘,笑吟吟道:“这位姑娘误会了!在下是庵主大人的俗家弟子,带发修行的。一年至少也有半年时间住在这庵中!既然姑娘想见我师父,不敢请教姑娘贵姓芳名啊?” 朗波思的目光,落在了冷姑娘背后负着的剑上,只见剑柄上刻着一尾跳起来的金鱼。朗波思暗道:“原来还是一个会武功的姑娘,那可太好了,二哥见到,一定爱死她了!” 第七十章 莫信直中直 姓冷的姑娘瞧着朗波思,心中暗道,原来这姑娘也是庵主的弟子。不过这姑娘虽然号称是庵主的弟子,却不像个修行的人,一脸的傲气,恐怕不会是个省油的灯。姓冷的姑娘转念又一想,现在是冯婆婆想求见庵主,有求于人,闹得太僵了也不太好看,再说这事和自己也没有多大的关系,又何必翻脸? 想到这里,姓冷的姑娘向朗波思拱了拱手,答道:“在下冷若霜,是龙越国乐天派弟子,是来桑兰国找我师哥的。途中遇到这位冯婆婆寻短见,是我救下了她。冯婆婆遭逢劫难,又在家乡举目无亲,所以说要来思乐庵投亲。于是我护送她来到达宛城,哪想到这位师太不肯向庵主通报,我们因此争吵。” 智敏听到冷若霜指责她,眉毛又立了起来,一脸怒容道:“师尊正在禅定之中,谁敢去打扰她老人家?慢说是师父以前在俗家时的亲戚来访,就是城主大人亲临,也会在客堂安心等候,绝不会去打扰师尊修行的!你们是什么身份的人,就敢在此大吵大嚷?” 朗波思回头望向智敏,微笑道:“智敏师姐,既然这位冯婆婆是师父在俗家时的亲戚,我看你还是去通传一下吧。你也不必恼她没有给门子钱,回头我请你去城里的满香楼喝茶,好不好?”朗波思所说的满香楼,是达宛城里最有名的茶楼。 智敏脸上一红,这朗波思还真不客气,当着外人的面就把她的老底给戳穿了。原来她就是生气这两个人想见庵主,居然连个门子钱都舍不得出。她也没打算多要,有那么三五十文钱就足矣,可这两个人,竟然连三五十文钱也舍不得,真是小气极了! 冷若霜一听这话,眉毛就立了起来,她万没想到一个庵堂里的尼姑,居然像个俗人一样,想要收访客的门子钱,这是修行人的道理么?怕是个假尼姑吧!冷若霜就要发火。 朗波思一向和智敏面和心不和,而且朗波思的老爹是城主大人,又是庵上最大的施主,自然不会怕智敏,所以才借机刺了智敏一下。难道智敏还有胆子报复她? 智敏反应倒也快,马上笑道:“哎呀,波思师妹,你误会啦!倒不是差在钱上,既然她说她是师尊的亲戚,我哪敢收她的钱呢?只不过她又没有凭证,我怕她是个冒名顶替的,所以才不敢去打扰师尊她老人家。万一她是假的,师尊岂不是连我也要一起责怪了?咱们做弟子的,只应替师父分忧,哪能随便给师尊添麻烦呢?你说对吧!” 冯咏怜倒也老实,见智敏这样说,便破涕为笑,接口道:“小师父,你可误会了!我不是冒认的,你师父她在俗家的时候叫做冯青萍,她爹也就是我二哥,名叫冯咏良,我就是她的姑妈,叫做冯咏怜。她爷爷,也就是我的父亲,叫做冯进,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秀才!” 智敏无奈,只好冲着冯咏怜假笑道:“好吧,既然如此,那你确实不是冒认的了。只怪我先前少问了几句话!二位施主,请随我到客堂等候吧!里边请!”说着话,便把二人往庵里让。 冯咏怜和冷若霜随着智敏到客堂去等候,朗波思当然随行。到了客堂,智敏请冯咏怜和冷若霜坐了,朗波思自然不用她让,自己找位置坐了。智敏亲自给三人奉上茶,这才笑道:“二位施主,先请在此宽坐!波思师妹,劳烦陪二位施主聊聊天,贫尼这就进去禀告师尊!” 冯咏怜虽然是乡下人,可是也毕竟是秀才的女儿,礼数多少还是懂些的,于是欠身答道:“那就劳烦小师父了!多谢!” 智敏双手合十,躬身答道:“不敢!这是贫尼的份内之事!”说着话,转身往后面方丈室去了。 冷若霜望着智敏的背影,冷笑不止,心道:这尼姑好生无耻,先前你怎么不说是份内之事呢?要不是这位异族姑娘出来为我们说话,你恐怕要把我们拒之门外了!可笑,身为出家人竟然如此贪财,算什么出家人!冷若霜心里顿时对庵主静乐师太也轻视起来,心想这庵主的亲传弟子都如此,庵主本人又能好到哪里去? 冯咏怜四处打量客堂,见这客堂内很是干净,墙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禅”字,正是静乐师太亲笔所书。屋中摆着几套桌椅,都是花梨木打造而成的,茶盏茶壶都是官窑的瓷器,小巧精致。 朗波思望着冷若霜,眉开眼笑道:“冷姑娘,我真是和你有缘哪,见了你,我竟然有一见如故的感觉!对了,我得自己介绍一下,我叫朗波思。我娘呢,是塔斯族人,我爹是桑兰人,所以我其实是个混血,看起来像是个异族人一样!” 冷若霜这才恍然大悟,于是微笑答道:“我说刚才看见姑娘时,就觉得姑娘金发碧眼,像是西域人,原来你的娘亲是塔斯族人,那就难怪了!人人都说塔斯族出美女,如今一见,果不其然!朗姑娘貌美如花,想必姑娘的娘亲也是个大美人了!” 朗波思开怀大笑道:“冷姑娘的小嘴可真够甜的!哦,对了,刚才我听到姑娘说,你到桑兰国是来寻找你师哥的?但不知你师哥尊姓大名,在桑兰国是做何营生,是经商,是做官,还是来投亲访友的?” 冷若霜笑答道:“我师哥叫做楚随心,来到桑兰国是来投亲,找我师伯的!想来此刻师哥已经在我师伯处了!” 朗波思听到楚随心三个字,大惊失色,眼中闪过一道凶光,不过转瞬即逝。朗波思很快镇定下来,故作惊讶道:“原来姑娘的师哥是楚随心!你这位师哥楚侯爷可谓是大名鼎鼎,龙越国第一侯爷勇斗大司马种士良的名声,早就传遍诸国了!” 冷若霜并未注意朗波思的情绪波动,微笑道:“是,我五师哥的脾气是倔强了一些,不过他是个好人,待人很和气的!他也是个练武的天才,只是时运差了些,导致前几年武功全废。他来桑兰,正是找我师伯救治他的。” 朗波思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楚随心武功全废?不对呀!楚随心明明武功很高,难道两个楚随心并不是一个人?转念又一想,不对,不对,绝对是一个人,那个楚随心就是什么乐天派的!不过她脸上并未表露出来,而是在心底暗骂道:“小婊子,你可来得真好!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等下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朗波思脸上堆笑道:“冷姑娘,你可真是个好人!多谢你救了我师父的姑姑,我可得替师父谢谢你呢!姑娘心美人更美,这长相,真是倾国倾城的!平时人家都夸我漂亮,我也觉得自己长的貌若天仙!可今天我一见了你呀,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冯咏怜在一旁叹息道:“唉,朗姑娘你是不知道啊,冷姑娘也是个命苦的人!我这一路上走来,和冷姑娘聊天,得知了冷姑娘的身世。她小的时候,是在紫湘城出生的,可是出生不久,紫湘城那里就发生战乱,她的父母只好想办法逃离紫湘城,可是她太小,没法带走她,只有把她寄养在朋友家中!” 朗波思愕然道:“竟有此事?那冷姑娘的身世可真够坎坷的!” 冯咏怜道:“谁说不是呢!冷姑娘在她养父母家长到六岁,是她师父师娘到紫湘城朋友家去做客,无意中发现了这个有武道天才的小姑娘,于是就要把她收为弟子。她养父母家原有一个孩子,后来又生了两个,加上冷姑娘,可不就四个孩子了?唉,她养父母家也是普通家族,养着四个孩子也有些吃力,于是就让她随着她师父上山练武了!因为她师父是在紫湘城收的她,她又有个名字叫冷紫湘!” 朗波思连连点头,不住叹息,为冷若霜感叹,感叹她命运坎坷。 冷若霜见她神态真诚,心中大起感激之意,暗暗道,竟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一位知己。三人相谈甚欢,很快就喝光了一壶茶水。朗波思又起身,重新沏了一壶香茶,给二人再斟茶。等了半天,智敏却仍然没回来。 朗波思怕她们着急,笑道:“二位请宽坐,不急!咱们继续喝茶聊天,我师父此时应该快出禅定了!只要出了禅定,一定会见冯姑姑的!” 冯咏怜虽然心头着急,但脸上也不好表露出来,生怕人家看低了她,只是低头喝茶,忧心忡忡,只怕静乐师太不肯和她相认。 冷若霜见朗波思一脸真诚,很是感激,暗道:要不是有这位姓朗的姐姐出面帮忙,我们怕是给那智敏赶走了。她却哪里知道,那朗波思此时心里正打着另一个算盘呢。她也是初入江湖,经验不足,把什么都讲给别人听。人哪,表面上看着一团和气,可还有句老话说的好:莫信直中直,须防仁不仁。 这边智敏到了方丈室,却见师父静乐师太正在打坐,智敏不敢惊动师父,悄悄坐在一旁的蒲团上等候。半个时辰后,静乐师太才睁开眼睛,一眼看到智敏,笑问道:“智敏,你什么时候来的?有事么?” 智敏见师父醒了,慌忙起身,合十答道:“师尊,刚才您在禅定中,弟子不敢打扰师父!是这样,半个多时辰前,咱们庵里来了两位施主,一位自称是您俗家时的姑姑,名叫冯咏怜,说是家里遭了瘟疫,前来投奔您的!” 静乐师太脸色平静,只是“哦?”了一声,半晌后叹道:“既然如此,这也是我和她的缘法!我生在冯家是一缘,我遁入空门,她却来寻求我的帮助,这也是一缘!尘缘未了,却是个善缘,看来,她和我佛有缘啊!智敏,你去,接她到方丈室来,我有话问她!” 智敏答应一声,起身往客堂来迎冯咏怜。 第七十一章 冤家路窄 思乐庵方丈室中,众人落座,小尼姑上来献茶。冷若霜和静乐师太互相打量。冷若霜仔细端详这位静乐师太,只见她有四十左右岁年纪,土黄色僧帽僧衣,黑色软底僧鞋,一双眼睛极其有神,手中捻着黑色檀木念珠,面带慈祥,倒真像是个有功德的尼姑,不过徒弟教的可不怎么样。 静乐师太也在打量冷若霜,见这少女不过十六七岁年纪,一身白衣,身后负剑,进了室内也不肯摘下头上的青色斗笠,倒是把面纱撩起在一旁。只见这姑娘一脸的英气,眉黛春山,加上杏眼桃腮,身段婀娜,便是她这出家人,也觉得这姑娘十分楚楚动人。 冷若霜心中好奇,四下观瞧,见这方丈室陈设比较简洁,但是桌椅等物都是花梨木打造而成,显然价值不菲。至于茶碗和茶盏,都是天青瓷,幽玄静穆,比客房中待客的瓷器更胜一筹,是官窑的上品,寻常人家难得一见。 之前,冷若霜因为智敏想收门子钱而心头不快,此时见了这些桌椅瓷器,更觉得俗气。冷若霜心中暗道:这修行的人还如此讲排场?恐怕这静乐师太也是徒有虚名。她却不知道,这些东西都是城主朗仕龙布施给思乐庵的,朗仕龙家资巨富,怎么会把这些桌椅碗盏当回事? 等她扭过头再看墙上时,见墙上挂着一副楹联。上联:一觉睡西天,谁知梦里乾坤大。下联:只身眠净土,只道其中日月长。这倒有些禅意了。 冷若霜忽地想起了楚随心,若是淘气的五师哥在这里,管保把楹联给换成“酒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冷若霜想起了心上人,不由莞尔一笑。这一笑,倾国倾城,满室春风,旁边坐着的朗波思见了,手一抖,差点儿打翻了桌上的茶水。 冯咏怜和静乐师太相认,各述离情。静乐师太见了姑姑,自然是高兴,可提起亲人在瘟疫中离世,又是难过。姑侄两个人悲喜交集,又哭又笑,那场面,让人看了心头不忍。冯咏怜说着话,又把恩人冷若霜相救的事情介绍给静乐师太。 静乐师太望向冷若霜,双手合十,低头谢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若不是冷施主出手相救,恐怕贫尼的姑妈已经不在人世了。冷施主在上,请受贫尼一拜!”说着话,静乐师太就要向冷若霜拜倒。 冷若霜微笑起身,一把搀住了下拜的静乐师太,笑道:“师太,你是出家人,拜佛祖拜菩萨都行,我是个俗人,就不要拜我了吧?再说了,人有恻隐之心,又哪能见死不救呢?”说着话,她斜眼看了一下想收门子钱的智敏,显然怒气未消。 静乐师太心中暗道:“这丫头一脸的傲气,应该是没把我们思乐庵的人放在眼里。这年轻人看起来武功还不错,年轻气盛也是有的。也罢,待我先考她一下!” 冷若霜轻轻往起一搀静乐师太,忽然觉得一股强大的内力从静乐师太手上涌来,有如大河流转一般,汹涌澎湃。冷若霜体内立刻有内力自动反弹了回去,两个人的内力在手上碰撞,噼啪有声,电光缭绕,两道内力同时消弭于无形。 静乐师太哈哈笑道:“我见冷施主背着剑,想是会武功的。一试之下,才知道施主的内力竟然如此高明!贫尼深为佩服!”原来乐天派的内力到了中层以上,遇到袭击是会自动反击的。所以乐天派的武功越往高层去越牛,一般江湖人士想偷袭乐天派的高手,都没那么容易。 冷若霜也吃了一惊,这师太的内力绵延不绝,显然是个高手。刚才不过是对方试探了一下而已,要是真动起手来,自己多半不是这师太的对手。冷若霜这才收起了轻视之心,敢情这师太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比她那不成器的徒弟可是强多了! 冷若霜拱手,肃然起敬道:“师太,你太过谦逊了!师太内力精纯,武功高强,本姑娘行走江湖这么久,也曾遇到不少高人,但是内力能达到师太这种程度的,实在是不多!师太的内力虽然尚不及我师尊,却也和我师娘不相上下!” 静乐师太听了这话,吃惊不小,拉住冷若霜的手攀谈起来。一问才知道,乐天派的掌门人白乐天武功之高,已经到了非同凡响的地步。静乐师太很高兴,又和冷若霜谈了些武功,越谈心头越欢喜,果然还是龙越国高人辈出,连一个小丫头都有这样的武功。 冷若霜已经如约把冯咏怜送到了思乐庵,觉得这件事情可以告一段落了,于是她起身向众人告辞。静乐师太哪里肯答应,必要留她多住几日。旁边朗波思心中暗笑,“我想留她,正不知用什么借口呢,师父这一留,正合我意!” 众人都过来劝,冯咏怜和静乐师太和朗波思是真心劝留,智敏却是假意。冷若霜见众人苦劝,一时盛情难却,也就只好留下多住几天。 朗波思见冷若霜留下,心头欢喜,又拉着她的手聊了一会儿天,假意套近乎。冷若霜哪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当晚,静乐师太命人加菜,款待冷若霜,同时也是给姑妈接风。 当然,庵里的菜,无非就是豆腐、青菜、面筋之类的东西。冷若霜倒也不挑食,吃了个饱。吃过饭之后,静乐师太非要留冷若霜在方丈室住,说要切磋一下武艺。朗波思本以为冷若霜会住在客人的寮房,哪知道师父却要留冷若霜在方丈室休息。 朗波思瞧着有些为难,如今这小贱人和师父住在一起,可就不好下手了,不过她也没有办法,只好告辞,先回到自己的房间去睡下了。朗波思所住的房间在寮房后面,是单独给她准备出来的,一间卧室,一间客厅。 静乐师太和冷若霜又聊了几句,冷若霜白天赶路多了,有些乏,倒在床上就睡着了。静乐师太微微一笑,知道年轻人瞌睡大,也不去打扰她,自己吹熄了桌上的蜡烛,又盘腿打起坐来了。 朗波思洗漱完毕,闩了门,吹熄了蜡烛,宽了衣,倒在床上翻来覆去,哪里睡得着?心心念念,只等着一个人来。子时,朗波思刚一翻身,忽然听到后窗有人“笃笃笃”敲了三下,随后一个男子以极低的声音道:“思妹,我来了!”朗波思大喜,从床上一跃而起来到后窗边,拔开插销,放进一个人来。 那个男子刚一跃进屋来,朗波思就迫不及待的抱住他,低声道:“没良心的君哥,你怎么好几天都不来呀,可想死人家了!” 那男子轻笑了一声,把朗波思抱起来,轻轻丢在床上,迫不及待的宽衣解带,爬了上去。两个人酣畅淋漓的大战了一场,都累倒在床上。 朗波思软绵绵的,抱着那男子的脖子撒娇道:“君哥,你这个没良心的,害得人家日也盼,夜也盼,盼星星盼月亮,却总盼不到你来!你还是早些把我娶了回去,我可真不想再忍了!” 倒在床上的男子哈哈一笑,用手轻轻捏了一下朗波思的鼻子,在黑暗中柔声道:“傻丫头,我难道不想早些娶你回去吗?可如今我的山寨也没了,官府又在通缉我,我有如丧家之犬一般,东躲西藏,此时我若说娶你,你爹又怎么会同意?” 朗波思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不满道:“死君哥,人家早就说了,想要和你私奔!可你偏偏不干,好面子的要死,非说要把我明媒正娶回去!有时想想都好笑,你说你一个山贼的头儿,怎么把我明媒正娶回去嘛!朝廷要是知道我爹的女婿是个山贼头儿,那还得了!” 男子恨恨道:“我本来想多招些兵马,再把实力搞的强大些,就算夺不了天下,也能受了招安,谋它个城主来做,顶不济也能混个杂号将军!哪知道会冒出来楚随心这个王八蛋,可把我给害苦了!害得我山寨也没了,连宝刀也给他夺了去!可惜他武功又高,我报不得仇,正恨得牙痒痒!” 朗波思翻了个身,将男子压在身下,在男子脸上亲了一下,嘻嘻笑道:“好君哥哥,妹妹可给你找了个报仇的机会!你想要不想要?” 男子疑惑道:“你有什么报仇的好机会?那楚随心武功极高,连我师祖都不是他的对手,难道还能让你师父去杀楚随心?你师父武功虽然高,却是个出家人,她如何肯帮我?嘿嘿,要是给你师父知道了你我在庵中私会,非得出手宰了我不可!” 朗波思鼻子里笑了一声,得意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君哥,你不是恨楚随心吗?现在楚随心的师妹冷若霜就在庵中!那小妞生得有十分颜色,连我一个女人看了都要动心!白天我就已经问好了,她和楚随心已有婚约,算是楚随心的未婚妻,咱们只要害了她,不就是报了仇么?” 男子又惊又喜,抱着朗波思坐了起来,黑暗中,两人在床上赤条条相拥。男子嘿嘿笑道:“思妹,你不会是和我开玩笑吧?这也太巧了吧?楚随心的师妹怎么会到你们一个尼姑庵里来?” 朗波思狞笑道:“活该这小婊子倒霉!她救了我师父的姑姑,又护送她到庵中来寻亲,不然也落不到咱们手里!君哥,咱们想办法把这小婊子卖到妓院去,以她的姿色,做个花魁简直绰绰有余!如此,既能让楚随心伤心难过,又能给你驮龙山大寨死难的众兄弟报仇,何乐而不为呢!” 原来那夜半而来的男子,竟然是在洛龙洞前献刀,又推出师祖顶雷的,横行八州冷千君! 冷若霜做梦也想不到,素不相识的朗波思会想害她。而她竟能在这里遇上师哥的仇敌冷千君,可不是冤家路窄么? 第七十二章 什么样的缘份 冷千君听说有报仇雪恨的机会,心中大为高兴,搂着朗波思躺在被窝里戏谑。两个人兴高采烈商量了半天,想了各种办法对付冷若霜。冷千君好不容易得了报仇的机会,想在庵中就下手,直接用迷香把冷若霜迷倒,然后劫走。 朗波思摇头道:“君哥,你万万不可鲁莽!那丫头和我师父住在方丈室,我师父是什么样的人,你怎么敢在她头上动土?万一打草惊蛇,不但劫不走那个小婊子,反倒给我师父发现了行踪,那可是大大的不妙!要我说也不急,她一个孤身女子,又没什么江湖经验,你算计她还不容易?” 冷千君冥思苦想了半天,忽然哈哈大笑道:“有了!有了!山人有了妙计了!思妹,我已经有了好主意,不过需要你来配合演一场戏,必然能瞒过这小丫头!” …… 第二天清晨,静乐师太带着弟子们做早课。冷若霜也早早起床,冯咏怜陪着她在庵中转了一圈,原来这尼姑庵主殿叫做大悲殿,供奉的是观音大士,金身宝相庄严,面目慈悲,其余三面都是千手千眼形象。冯咏怜跪倒在地,向观音金身像叩头。冷若霜净了手,上前焚香。 殿前大鼎,香烟缭绕,冯咏怜一脸虔诚,向菩萨叩头,嘴里不住念着“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 冷若霜退了几步,向大殿望去,只见这座大悲殿飞檐斗拱,是用砖瓦木料建成,不见一根铁钉,冷若霜心中不由暗暗称奇。 方丈室就在大悲殿的左侧,后面是法堂和禅堂,再往后,才是尼姑们的住处,后面还有一个小小的藏经阁。香客住的寮房则在前院,天王殿的右侧。 大殿之后的小广场上,矗立着一座高高的佛塔,由石块砌成,由基座、须弥座、塔身、塔刹构成,高约十丈,是座七层八面楼阁式密檐塔,庄严肃穆。 冷若霜望着这座密檐塔,心中暗道:“可惜五师哥不在,不然我就要问问他,这佛塔代表的含义。我只记得他曾说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七级浮屠指的就是七级佛塔,其余的,我可就不懂了。” 冷若霜一时高兴,纵身跃上前院的寮房屋顶,手搭凉棚向四下望去,这思乐庵建在思乐山的半山腰,往山下望去,远远的能望到达宛城。 此时城中晨烟袅袅,显然城里的人们都起来生火做饭了。她侧耳细听,附近的林中传来黄莺清脆的歌声,庵外的草从里有虫鸣之声传来,真是天籁之音。加上庵中一片祥和之气,果然是修行的好地方。 她再回头往山上望去,九曲十八弯的山路还远着哩,就像要通到天边一样。思乐山上,树木苍翠,飞瀑灵动,流水潺潺,几只不知名的白色飞鸟掠过长空,思乐山的顶峰笼罩在云雾之中,若隐若现。 冷若霜望着思乐山顶峰缭绕的云雾,立刻想起了宝灵山摩天峰,想起了摩天峰的云卷云舒,想起了在摩天宫学艺的日子,想起了师父、师娘、师姐、师妹、师哥、师弟们,尤其是称得上青梅竹马的五师哥楚随心。想起五师哥的模样,冷若霜俏丽的脸上浮现了淡淡笑意。 不过她万万没想到,庵外的一棵榆树上,伏着一个称得上面如冠玉,道貌岸然的青衫书生。那青衫书生远远望见冷若霜的倩影,失惊道:“天哪!世间竟然有此等绝色女子?!他娘的,真是便宜了楚随心那个小子!” 原来冷千君听朗波思说冷若霜容貌极美,忍不住想瞧瞧这小娘们儿到底美到什么程度,能得到一向因美貌而自负的朗波思如此称赞和妒嫉。等他伏在庵外的树上,遥遥望见冷若霜的样子时,真是妒嫉到要发狂的地步,他心里就更恨楚随心了。我冷千君长得同样不差,楚随心?他凭什么! 冷若霜哪里知道庵外树上蹲着人在偷窥她?她再回过头,却看到庵中后院有一个小演武场,场边摆有戒刀、棍棒等武器。冷若霜大喜,跃下屋顶,往演武场方向去了。习武之人都喜欢晨起练武,冷若霜自然也不例外。冷若霜一时兴起,在演武场上练习起一套本门掌法来。 小姑娘在演武场上纵跃来回,演练了一套松涛掌法,掌法有如行云流水,掌风凌厉,真如同山中狂风刮过松林一样刚猛。小姑娘心无旁骛,只管尽心演习掌法,不知打了多久,才把掌法演完,早累出了一身香汗。冷若霜刚一收势,忽然四周轰然叫好,倒把冷若霜吓了一跳。 原来是众尼姑随师父做完了早课,见冷若霜在这里练习掌法,人人好奇,因此都来观摩。思乐庵的尼姑们也都练武,尤其以庵主静乐师太的功夫最高,此时见了冷若霜的掌法,真是大开眼界。众尼姑人人赞不绝口,朗波思则是又钦佩又妒嫉又恨。 静乐师太合十笑道:“冷施主好高明的掌法!真不愧是白乐天先生的弟子,果然是名师高徒!贫尼实在是佩服!” 冷若霜给静乐师太说的脸上一红,赶紧拱手还礼,态度恭谨道:“师太过誉了!这套掌法不是师父所传,却是我师娘传给我们几名女弟子的。其实我也不过是照猫画虎罢了,比起师娘的掌法还差得远了!” 静乐师太朗声大笑道:“如此说来,就更加让人钦佩羡慕了!你师父师娘都是当世高手,才有你们这样的高徒!若有机缘,贫尼一定和你师娘切磋一番!” 静乐师太想起一事,又笑吟吟道:“冷施主,贫尼有一事相求。你看,我这些弟子虽然练武,却很少有机会出庵去,自然对外面的世界所知不多,她们虽然也练武,却一直不见长进。若是施主愿意,等下能否和我这几个不成器的弟子切磋一番,也好让她们长长见识?” 冷若霜并不推辞,灿然一笑道:“好说!”冷若霜笑颜如花,众尼姑顿觉演武场边的鲜花都黯然失色了,众尼姑纷纷交头接耳,悄悄赞道:好美的姑娘! 朗波思笑嘻嘻上前道:“师父,冷姑娘,各位师姐师妹,早膳已经预备下了,再不吃可要凉了。冷姑娘练了半天的功夫,一定又累又饿了,快请去用膳吧!” 静乐师太哈哈大笑,点头道:“正是,正是!贫尼倒给忘了,只顾讲闲话!冷施主,快请!” 庵里的早餐,无非是馒头,粥,小咸菜和两样青菜,不过倒也精致。众尼姑都饿了,大家也不客气,风卷残云一般,把饭菜都吃了。 冷若霜吃过了饭,气力便已经恢复。她坐在椅子上,默运内力,一时间体内气机汹涌如潮,整个人也显得神采奕奕起来。座中只有静乐师太和大弟子智慧武功高强,能感应到冷若霜体内气机如潮,其余弟子的武功都远不如冷若霜,所以一个个对此茫然不觉。 静乐师太给大弟子智慧使了个眼色,智慧立刻会意,站起身来到冷若霜身旁,合十笑道:“冷施主,我们不如到演武场上切磋切磋,如何?” 冷若霜欢喜起身,“好!请!”众尼姑在智慧师姐的带领下,往演武场而去。静乐师太笑吟吟跟在后面。师父叫众尼姑去演武场,那上午的课自然也就取消,不用再念经,一个个都想着比武了。毕竟是练武之人嘛,都喜欢和别人比武较技,取长补短。 一个上午的时间,冷若霜都在和静乐师太的弟子们切磋武功。除了智慧能和冷若霜斗五十招保持不败之外,其余人,多则十余招,少则三两式,便被冷若霜击败。不过冷若霜很讲武德,点到即止,并不会把人打倒。众尼姑更加钦佩。 转眼,就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冯咏怜已经和负责烧火做饭的小尼姑做好了饭菜。众人刚要进食,忽然听到山门被人拍的山响。智敏刚端起饭碗,又急忙放下,匆匆跑出去开门了。 时间不大,智敏竟然带了一个面如冠玉的年轻男子来到吃饭之所。庵里平时很少有男子到来,忽然来了个帅哥,众尼姑都有些扭捏起来。朗波思却很惊喜,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跑到男子身边,亲热道:“哎呀,表哥,你怎么来了!” 那面如冠玉的男子哈哈笑道:“表妹,两年没见,你可是越变越漂亮了!我是来办事的,刚好路过达宛城,那自然要探望舅舅。听舅舅说,你最近又在思乐庵里修行,所以我顺路来探望探望你!”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这位帅哥是朗波思的表哥,难怪智敏敢把他带到这里来呢。冷若霜忍不住又斜了智敏一眼,心中暗道:“这尼姑多半又是收了银子了!”果然,冷若霜这一瞧,智敏立刻如芒在背,用手下意识摸了摸僧袍的袖子。冷若霜暗笑。 朗波思回头望向众尼姑,笑道:“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姑姑家的表哥,冷十郎,檀济城人氏,文武双秀才。表哥,这位就是我师父,庵主静乐师太了!” 化名冷十郎的冷千君斯斯文文,上前一揖道:“晚生冷十郎,见过师太!师太德高望重,英名远播,晚生早有耳闻。今天能亲眼见到师太慈颜,实乃平生幸事!” 静乐师太起身合十,笑道:“不敢不敢!冷施主远来,想必未曾用过午饭,不如和我们一同用饭吧?智善,去,拿一副碗筷来!”小尼姑智善答应一声,飞奔去拿来盘子碗筷,盛了一碗粥,用盘子盛了两个馒头和些菜蔬,放在桌上摆好。 冷千君笑道:“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师太!”便安然坐下,和众人一起吃起饭来。 朗波思又把冷若霜介绍给冷千君道:“表哥,这位天仙一般的姑娘是从龙越国来,她是乐天派的弟子,名叫冷若霜。” 冷千君故作惊诧道:“难道是安越侯楚随心贤弟的师妹么?” 冷若霜吃了一惊,抬头问道:“阁下怎么知道我师哥?” 冷千君叹道:“姑娘,你有所不知,我和你师哥楚随心是好友。你师哥伤重,如今正在松乾山松风观普灵道人那里治伤。想治他的伤,需要配一副灵丹,却缺了数味灵药,比如益元草等物。我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到这几味药材,如今正要送上松风观。今天刚好路过这里,来看望表妹,不想竟然遇到楚老弟的师妹,咱们这可真是缘份呢!” 冷若霜听说五师哥伤重,顿时心急如焚,站起身激动道:“原来如此!那就多谢十郎兄了!我正要去望野城找我师哥呢,没想到师哥却没在望野城,我却能在这里遇到十郎兄,又得到了师哥的消息,这可真是妙极了!” 冷千君心中暗笑,的确是缘份,这下我看你怎么逃出我的手心! 第七十三章 大丈夫见美弃丑 冷千君见冷若霜惊恐,心中得意已极,却又添油加醋,把楚随心的伤势说得十分严重。冷千君叹息道:“表妹,我也就是路过看一看你。今天都十五了,月底前楚老弟要是吃不到灵丹,可就要一命呜呼了!我马上就得赶往松乾山了!” 关心则乱。冷若霜一听说五师哥伤重,如今正在松乾山松风观普灵道人那里治伤,心里就慌了,哪里还能分辩真伪。况且这个叫冷十郎的人又是朗波思的表哥,冷若霜做梦也不会想到其中有诈。她又哪里会知道这人是师哥的大仇人,连朗波思也是他的同谋呢? 只是冷若霜心中仍有些疑惑,不解的问道:“十郎兄,我师哥所受的伤是多年来的隐疾,断不至于到了快要伤重不治的地步吧?” 冷千君摇摇头,长吁短叹道:“我的若霜妹妹,要是楚老弟之前的旧伤,怎么会到这个地步呢?是这样,上个月楚老弟和他的朋友冷东海冷大侠他们在洛龙洞救人,和什么白头翁信之言等人动起手来。那信之言可是咱们桑兰国有名的高手,是他出手打伤了楚老弟,楚老弟是新伤加旧伤才到了这个地步的!” 静乐师太不禁动容道:“哦?白头翁信之言?那可是咱们桑兰有名的魔头了!就是贫尼遇见他,恐怕也难有胜算啊,楚施主怕不是要凶多吉少了!”冷若霜听到连静乐师太都这样说,更加确信楚随心受伤无疑了。 冷千君啃了一口馒头,苦笑道:“师太,其实也是我连累了楚老弟。当时是我不自量力,要去偷袭那信之言,却反给他打了一掌。楚老弟是个热心肠的人,出手救我,才给那信之言打伤的!连他那朋友冷东海也给信老魔头打伤了,好在冷东海大侠的伤势不算太重!” 冷千君端起饭碗,喝了一口南瓜汤,放下饭碗后轻叹一声,又望着朗波思讪讪笑道:“表妹,其实我这次来找你,除了来看望你之外,还有一事相求!” 朗波思笑道:“表哥,你这话说的可就奇怪了!你是我表哥,你若有事我自会鼎力相助,还谈什么求不求的?谈到求字,可不就是见外了?” 冷千君咂了一下嘴,有些为难道:“其实楚老弟的伤,还需要一味药引,就是涂州城谢家的金蟾酥,只要用金蟾酥在水中泡一下,用水做药引就可以了。可是我和涂州的谢家素无交情,像金蟾酥这样的宝贝,人家又怎么肯借给我?我知道你和谢家的二小姐关系好,你看,你能不能帮我出头,求谢家帮个忙?” 朗波思回头看了一眼静乐师太,静乐师太朗声大笑道:“这可真是缘法了!那金蟾酥自然是个宝贝,可它却不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的宝贝,也未必只有涂州谢家才有!贫尼手里也有件金蟾酥,既然冷施主的师兄有难,贫尼也不能坐视不理。贫尼这就去取了金蟾酥,你拿去救人要紧!” 冷千君大喜过望,连声道:“哎呀呀!这可真是太好了!楚老弟可真是吉人天相啊!我原以为找到几味灵药之后,还要费一番周折才能得到涂州谢家的帮助,没想到庵主这里就有宝贝金蟾酥!” 冷若霜也欣喜不已。冷若霜再也吃不下去了,把手中的馒头胡乱包进手帕里,冲静乐师太笑道:“师太,我这里心里乱成一团麻一样,再也吃不下了。可是馒头也不能浪费,就当做点心,留在路上吃吧!我不能在这里多呆了,我要随十郎兄到松风观去看望我师哥。日后我会再来思乐庵看望您!” 静乐师太大笑道:“好好好!冷施主的心情,贫尼也能理解!恨不能插翅飞到你师哥身边去!这样,你们稍待片刻,贫尼这就去拿金蟾酥来!”说着话,静乐师太去方丈室取金蟾酥去了。 原来朗波思知道底细,知道静乐师太手里有金蟾酥,为了把这戏演得像一些,故意叫冷千君这样说的。冷若霜和静乐师太哪里会防备这两个人联手骗人? 这边,冷千君赶紧吃馒头喝汤。时间不大,静乐师太拿着一个紫色的檀木小盒子走了出来。静乐师太走到冷千君面前,打开盒子,盒子里面立刻有金光射了出来。 众人都瞧稀奇,上前围观,只见盒中衬着绿色锦帕,帕子上蹲着一只金色的蟾蜍。不过那蟾蜍并不是活物,而是由金子打造而成的。静乐师太笑道:“用的时候,只要拿一碗无根水来,再把这金蟾在水中泡一下,水就会变成金色,金色的药水给人服下,就可治病救人了!” 冷若霜起身,深深一揖,感激道:“冷若霜谢过师太救我五师哥性命之恩!” 静乐师太合十还礼道:“施主能出手救我姑姑,才会来到贫尼这思乐庵。可巧这位冷施主想求金蟾酥,要救的人却是你五师哥,说来这也是善缘法!”静乐师太把金蟾酥的小盒子交给了冷若霜,冷若霜恭敬接过。 朗波思在一旁忽然笑道:“既然我表哥要去救那位楚侯爷,而冷姑娘也要去看望你五师哥,那必是一路同行了。不过孤男寡女多有不便,我干脆也就一路同行好了!一来可以游山玩水游历江湖,二来也能给冷姑娘做个伴,三来事成之后,我就把金蟾酥带回来,也免得冷姑娘再跑一趟。” 冷若霜大喜,笑道:“还是朗姐姐想得周到!能有朗姐姐同去最好!”静乐师太也欢喜。只有冷千君心中不高兴,原计划中可没有朗波思同行。 原来朗波思揣了个心思,她琢磨着冷若霜实在太漂亮,万一在路上把她的君哥哥魂给勾走了,再连金蟾酥也给一起拐跑了,可就大大的不妙,那可真是赔了郎君又折兵。因此她主动要求同行。还别说,她这么一说,一切都在情理之中,冷千君也不好推辞。 三人吃过饭后,朗波思回到住处,把行装收拾了一下。冷若霜就是随身背着一个小包,背上就走,也无挂碍。 静乐师太惋惜道:“可惜咱们出家人讲究不杀不养,所以咱们这庵里连头坐骑也没有,不然你们就可以骑着赶路去了!” 冷千君笑道:“不妨事!晚生此行是骑着马来的,就拴在庵门外的树上了。至于我表妹和若霜妹妹,我带着她们先下山,到了马集市上买两匹马也就是了!” 朗波思不以为然道:“师父放心,这都不叫事。我们到前面的集市上买两匹马,也就百把两银子!”静乐师太知道她家中巨富,自然是不会把百把两银子放在眼里,也就不多说,静乐师太率众尼姑送三人下山。冷千君牵着自己准备好的白马,背着包袱在前面带路。 到了前面路口处,冷若霜坚决不让静乐师太再送了,冯咏怜上前,和冷若霜道别。二人洒泪而别。冷若霜三人走出老远,冯咏怜仍不忍转身。直到三人消失在前方转弯处,树林遮住了视线,静乐师太才叹息一声,手中捻着念珠,率众人回转庵堂。 冷千君牵着马,和冷若霜、朗波思赶往前面的集市。冷千君兴奋的脸色通红,如此漂亮的一个女子中了他的计策,嘿嘿,他可有艳福了! 三人都会武,脚快,前行了三十多里路,便到了达宛城城外一处不大的集市,集市上有劣马卖,一匹六十两银子。冷若霜想要买马,却被朗波思拦住了,朗波思对冷若霜笑道:“你到了达宛城,我可是身为地主,怎么能让你出银子呢?” 冷千君也帮腔,拉住了冷若霜,不叫她出钱。好一个朗波思,财大气粗,也不还价,直接付了银子买了两匹劣马。冷若霜骑了一匹黄马,朗波思骑了一匹黑马,随冷千君上了路,上了官道直奔松乾州而去。 半个下午跑了七十多里路,天色就已经晚了。三人投到一个名叫长石的小镇上,镇上有家长石老客栈,是家二十几年的老店,三人当晚夜宿长石客栈。 朗波思和冷若霜住一间上房,冷千君住在相临的一间上房。晚上,冷若霜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不容易才睡着了。等冷若霜睡着之后,朗波思悄悄爬了起来,钻到隔壁冷千君的被窝里,两人颠鸾-倒凤了一番之后,朗波思又悄悄溜了回来。 等朗波思回到自己被窝之后,冷千君点燃蜡烛,披衣坐了起来,提着酒囊,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自斟自饮起来。冷千君咂嘴,叹道:“我原以为思妹已经是少见的美貌女子,哪知道见了冷若霜之后,才知道什么是人间绝色!两个一比,思波已经不能看了。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冷千君坐在床边,喝下一口酒,自言自语道:“像冷若霜这样的绝色女子,世上罕有!我要是能有这样的女子做妻子,也不白活了这一生!虽说思妹是城主之女,可又怎么及得上冷若霜的一根汗毛?不行,我不能把冷若霜卖到青楼,我得想办法把她占了,让她做我的女人!” 冷千君转念一想,又有些发愁了,咂嘴道:“可是思妹是城主之女,家境豪富,况且她生性好妒,又怎么能容忍我再找一个比她还漂亮的女人做妻子呢?要是想娶冷若霜为妻,就得舍了思妹,舍了她的万贯家财!哎呀,可让人纠结啊!” 冷千君思考良久,忽然一拍大腿,心一横,发恨道:“他娘的,大丈夫哪里赚不到银子?虽然我若是娶了思妹,就能得到朗家的一部分家产,可是那些银子,能换来一个冷若霜么?就算再有十倍也得不到冷若霜嘛!钱财乃身外之物,大丈夫见美弃丑,才是英雄本色!” 第七十四章 无声的狞笑 第二天清晨,三人简单洗漱完毕,吃过早点,离开长石客栈,骑马赶往松乾州。事实上,冷千君和松乾山松风观的普灵道人并无交情,楚随心当然也不在那里。这不过是冷千君和朗波思商量之后,定了这么一个诱骗冷若霜的计策罢了。 冷若霜和朗波思在思乐庵相处时间虽短,可朗波思在冷若霜面前极力表现,宛若知心好姐姐一般。冷若霜虽然也曾游历过江湖,不过她可万万没想到素不相识的朗波思竟会和冷千君合起伙来骗她。而且骗局因为思乐庵相遇而合情合理,丝丝入扣,让冷若霜完全失去了戒心。 洛龙山一战,冷千君败北,失去了师祖信之言,失去了朝露刀,也失去了经营数年的驮龙寨,要不是还有个朗波思做后盾,简直就是失去了整个世界。冷千君对楚随心的痛恨简直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他通过黑道上的朋友打听到了楚随心从前的很多事情,所以骗起冷若霜才会得心应手。 如今冷若霜就像一只傻傻的小白兔,掉到两人布下的陷阱当中还不自知,还把两个仇人当成了要去救师哥的恩人一样感激不尽。朗波思只在肚子里嘲笑冷若霜,心想你这个臭丫头,就要被卖到青楼做鸡了还不自知! 三人纵马狂奔,途中经过一处小河,河水极为清澈,河边水草丰美。冷千君望着河水笑道:“两位妹妹,咱们在这里休息一下吧!人虽然不乏,可是马力不济啊!” 二女相视一笑,点头称是。三人跳下马来,把马放在河边饮水吃草,都坐在河边休息。冷千君故意问起冷若霜的身世,冷若霜把冷千君当成好人,也不设防,就大略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世。 冷千君故意叹息道:“可惜啊,这么貌若天仙的一位妹妹,竟然有如此坎坷的身世!不过妹妹你放心,这次咱们肯定会救下楚老弟的!你幼年虽然不幸,但以后你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冷若霜本来还担忧楚随心的伤情,见冷千君如此笃定能治好楚随心的伤,也就放心了大半,不住对冷千君表示感谢。 冷千君把手一挥,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道:“诶,在洛龙山,要不是楚老弟仗义出手相救,我就已经伤在了白头翁信之言手里了!如今我不过是为楚老弟寻找到几味药材罢了!我和楚老弟已经是无话不谈的朋友,能救治楚老弟的旧伤新疾,本就是我份内的事,妹妹何谢之有?” 朗波思在一旁笑着打趣道:“我听表哥说,普灵道长的灵药有绝对的把握能治好楚老弟的伤!所以妹妹你也不必担心,咱们到了山上配好灵药,保管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师哥!嘿嘿,到时你师哥伤好了,我们可是等着你们成亲,喝你们的喜酒呢!” 一句话,把冷若霜闹了个大红脸。冷若霜毕竟只是个姑娘家,脸皮薄。她这俏脸一红,简直美艳不可方物,冷千君心中一荡,急忙移开视线,转头望向河水,努力平稳自己的情绪。冷千君暗暗道:这女人可真是极品哪,老子非要得到她不可! 冷千君心念一动,笑嘻嘻从怀中掏出一个晶莹剔透的小碧玉碗,把水囊里的清水倒出一些,用小玉碗盛了,先后递给朗波思和冷若霜。 冷千君眉开眼笑道:“两位妹妹,这碗是个宝贝,叫做净玉碗,是我偶然得来的,这碗放在怀中,冬暖夏凉,令人十分舒适。这还不算出奇,你们来尝尝这净玉碗中所盛清水的味道吧!只要用它盛水,水就有一种桂花的香气,人把水喝下去,就会精神倍增!” 朗波思自然不信,接过碗来尝了一口,果然碗中的清水有些桂花香味,入口很是甜美。朗波思这才信以为真,把玉碗中的水一饮而尽,确实喝下水后人就精神了许多。朗波思惊喜异常道:“表哥,你几时得了这个宝贝?” 冷千君神秘一笑道:“等会儿再告诉你!”冷千君又倒了一碗清水,递给冷若霜,冷若霜也接过净玉碗,尝试喝了一口,果然清水经净玉碗一盛,味道都变得甜美起来。冷若霜把水喝了,精神倍长,刚才在路上骑马的疲惫感一扫而光。 冷若霜望着手中的净玉碗,欣喜道:“哇,这个碗可真够神奇的!要是能有上千个净玉碗就好了!在战场上,士卒们打仗累了,只要能喝上一碗水,马上就又恢复战斗力了!那样,岂不是就拥有一支战无不胜的军队了?” 冷千君吐舌道:“我的若霜妹子,你可真是好贪心哪!还上千个净玉碗呢,得到这一个碗都不知要多少机缘呢!这碗在世上极其少有,我就算卖它数千两银子也不止呢!那些富翁要是知道这碗的妙用,慢说数千两银子,就是万两黄金又何足为贵!” 朗波思从冷若霜手中净过暖玉碗,揣进自己怀里,哈哈笑道:“这碗是我的了!表哥,你得了宝贝还藏私,要不是若霜妹妹在,你大约也舍不得拿出来用呢!” 冷千君大笑道:“这是什么话!昨天在思乐庵,人多眼杂的,我怎么好把这碗拿出来给你看!你若喜欢,一个碗又值得了什么,送你就是了!” 三人说说笑笑,坐在河边休息了半个时辰,马也吃饱了,三人再次上马,驰上官道,往松乾州方向而去。 三个人催马走了一个时辰,前方路旁出现一座高山,山高足有数百丈,山势极为险峻,云雾缭绕。冷千君忽然带住了白马,抬头望向那座高山,“哎呀”了一声,表情夸张道:“这不是云泉山么?” 朗波思也带住了黑马,笑问道:“云泉山又怎么了,表哥,你这人怎么一惊一乍的!” 冷千君一拍额头,叹道:“你瞧我这记性!要治楚老弟的病,灵药的药材是凑齐了,药引金蟾酥也有了,可是若想楚老弟的伤势能更快好起来,那金蟾酥却是要用云泉山的灵泉水泡过才更好!不但能治楚老弟的伤,还能让他增长几年功力!道长原说过这话,我一忙,竟然给忘了!” 朗波思望向冷千君,心中暗道:“君哥这是什么意思?姓楚的根本就不在松风观,也没有受伤,君哥却为什么说灵泉水泡过的金蟾酥做药引才是更好?他昨晚也没有跟我提过这个茬啊?多半他又有了什么新的鬼主意吧!” 冷千君见朗波思望向自己沉吟不语,急忙丢了个眼色过去。 朗波思会意,呵呵笑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得上山去找些灵泉水了?” 冷千君一脸正色道:“正是!说不得咱们要耽搁一天的时间,上山找些灵泉水来,用葫芦盛了,回去好用!” 冷若霜手握缰绳,心中有些担忧,望向冷千君,忧心忡忡道:“十郎兄,如果咱们在路上耽搁了,会不会耽误给我师哥治伤啊?如果普通的水也能用,只是效用慢些,或是耽搁几年功力的话,那倒也不妨事!只要他伤能好就成。” 冷千君摇头道:“若霜妹妹,若是能有这云泉山上的灵泉水,治楚老弟的伤才效果最好!你不用怕,现在到月底还有十几天,咱们就算在这里耽搁一两天,也足以赶到松风观了!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大不了路上再买两匹好马,咱们争取七天内赶到松风观,你说怎么样?” 冷若霜听说有了好马在七天内就能赶到松风观,也就松了一口气,松口道:“既然如此,那一切都听十郎兄安排吧!咱们尽快找到灵泉水就是了!” 冷千君点头道:“好!正是如此!走,咱们往山脚下寻个镇店,把马寄存在客栈,明天早起直奔山顶的灵泉去,灌上一葫芦灵泉水,到时楚老弟的伤好得也快!” 三人催马,直奔云泉山脚而去。果然是望山跑死马,远远的就看见云泉山,可一直跑到天黑时,才到了山脚下一处小镇。小镇的路口上,有块巨石,上面刻着猩红醒目的三个大字:云泉镇。看来这小镇是以山命名的。 冷千君带着二女,夜宿云泉客栈。冷千君有意留门,夜半时分,耐不住寂寞的朗波思果然又钻到冷千君的房中。两人云雨一番之后,朗波思伏在冷千君胸口问道:“君哥,你又打什么鬼主意?你之前可没有说要到云泉山来!” 冷千君抚着朗波思的秀发,嘿嘿笑道:“思妹,你有所不知!这云泉山上有个祝员外,是个大财主,家财何止万贯!他在龙元城中有处产业,却是座妓院,叫做凤香楼。多少达官贵人去玩耍,都是些有钱的主儿。你想,咱们把这冷若霜卖到一般的青楼去,也不过数千两银子罢了,咱们为什么不把她卖给个好主顾呢?” 朗波思失笑道:“难道这祝员外还能多出银子么?” 黑暗中,冷千君微笑道:“我和祝员外交情不错,深知他的为人,若是咱们把冷若霜卖给他,嘿嘿,以冷若霜的容貌,那祝员外怕是万金也舍得出!你想,这么一个国色天香的女子,到了他手里,只要稍微调教一番,绝对是艳冠群芳的花魁,难道他老祝不赚么?” 朗波思轻抚冷千君的胸口,柔声道:“我原来还怕君哥会抵不住这小妖精的诱惑,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冷千君哈哈笑道:“思妹说的哪里话!有你这样貌美又温柔的贤妻,冷若霜何足道哉!再说了,咱们把她卖上万金,手头只要有了银子,腰杆就硬了。回头我就向你爹提亲!你说好不好?” 朗波思欢喜道:“君哥,你这话可当真?” 冷千君柔声道:“傻妹妹,我哄你做什么?咱们都偷偷好了有四五年了,我早就盼着把你娶进家门,可是一直条件不合适。如今我已经丢了山寨,匪首也做不成了,不如把冷若霜卖掉,报了楚随心害我之仇。然后我改头换面,回家做个良人,和你成了亲,生一堆娃娃,岂不美哉?” 朗波思听他这样说,一时间痴了,半晌后,傻笑出声,“那咱们的孩子要像你才好!你长得秀气嘛!” 冷千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男孩像我,女孩自然要像你才更漂亮嘛!” 两人又甜甜蜜蜜说了一堆情话,朗波思才穿上衣服,恋恋不舍离开冷千君的被窝,回到自己房中去了。 朗波思出门后,冷千君望向她离去的背影,无声的狞笑了起来,他已经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第七十五章 中毒 云泉山后山,一处绝高的断崖,一道飞泉从山峰倾泄而下,正是那传说中的飞瀑灵泉。断崖之上,奇花香草遍地,草丛并不算太深,刚刚没过脚踝。灵泉旁,有一堆乱石横生,十分险恶,在这断崖之巅显得十分突兀。 朗波思四下瞧瞧,不解道:“表哥,你带我们到这里来做什么?祝员外不可能住在这种地方吧?” 冷若霜奇道:“祝员外是谁?” 冷千君不答,把手中的黄色葫芦递给冷若霜,笑嘻嘻对冷若霜说道:“若霜妹妹,这灵泉水是打给你师哥的,还是你亲自动手的好!我和表妹说几句悄悄话!” 也不等冷若霜答应,冷千君就把葫芦抛给冷若霜,一把拉住朗波思,来到溪水旁的乱石堆处,两个人在乱石堆边上说话。冷若霜也不好问人家要聊些什么,只好一把抓住黄色的葫芦,走到灵泉之畔,弯腰打水。 冷千君松开朗波思的手,放声大笑,掂了掂手中的短刀,道:“思妹,你可真够单纯的,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云泉山哪有什么祝员外,只有我冷员外!告诉你吧,我把你和冷若霜带到这里,那是有原因的!先前有些话不好明说,到这里才方便!” 朗波思回头瞧了一眼正在打水的冷若霜,失笑道:“君哥,你今天这是怎么了!神神秘秘的?你和我之间还有什么话不好明说?又有什么不方便?就算你不想给冷若霜听到我们谈话的内容,晚上,晚上的时候也可以单独和我说啊!” 冷千君似笑非笑,鼻子里哼了一声,脸色难看了起来,“思妹,我看你不止是单纯,你还糊涂!先前有些话不说,自然是时机没到!现在是时候问你了!” 朗波思见冷千君神情大为不悦,不似平时那样柔情蜜意,不由大惑不解道:“君哥,你到底怎么了?你想说什么?你脸色怎么这样难看?你身体不舒服吗?”朗波思伸出手,摸了摸冷千君的额头。触手所及,冷千君的额头并不发烫。 冷千君轻轻推开朗波思的手,一只脚踏在一块花岗岩大石上,抛起手中的短刀,又接住,呵呵笑道:“思妹啊,有件事我要问你!你说这冷若霜冷姑娘,生的如此花容月貌,你就忍心让她到青楼去做个妓-女?” 朗波思忽然觉得冷千君那张英俊的脸陌生了起来,她皱了皱眉头,“君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楚随心是你的大仇人,冷若霜是你大仇人的未婚妻,要把她卖到青楼这也是你的主意!是你说,这样既能恶心到楚随心,又能赚到银子,还能报了仇,这是一举多得的事情。怎么,现在你改变主意了?” 冷千君咬了一下嘴唇,笑问道:“思妹,咱们在一起也有五年了,你说说,我这个人怎么样?对你又怎么样?” 朗波思媚笑道:“你这个人啊,平日里油嘴滑舌,到处拈花惹草,让人讨厌得很!可是你对别人都不好,唯独对我一个好!” 朗波思忽然叹了口气,眼神幽怨道:“我们在一起五年了,可你连个名份也舍不得给我,从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明知你是个浪子,可是我却像着了魔一样,怎么也舍不下你!我爹和我哥哥看我年龄大了,都很着急,给我介绍了一些富家子弟,可他们又哪里及得上君哥你的一根汗毛?” 冷千君猖狂大笑,自豪道:“那是!我冷千君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英明神武,又岂是那些人能比得了的?还是思妹你有眼光,才会选了我!思妹你说得很对,像我这样优秀的男人,当然要优秀的女人才能匹配得上!所以,我打算把冷若霜也收了,让你们两个优秀的女人,二女共侍一夫,你,没意见吧?” 冷若霜打完了灵泉水,把葫芦背在背上,长出了一口气,转回身,向冷千君和朗波思的方向走来。刚才她弯腰打水,水声潺潺中,她隐约听到冷十郎和朗波思在谈什么青楼、妓-女,又谈到什么二女共侍一夫。不过人家两个人在说悄悄话,她总不好过去打扰人家。 朗波思听到冷千君的话,脸色顿时大变,冷笑道:“好一个冷千君,你终于露出你的狐狸尾巴了!我就说,猫怎么突然不吃鱼了?遇到冷若霜这样漂亮的姑娘,你都有定力能把持得住了!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呢!冷千君,你可不要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 朗波思气愤愤回转身,望着正向她们走过来的冷若霜,眼中喷火,咬牙切齿道:“这个会勾引别人男人的骚狐狸,小贱人,就只配卖到青楼里去做个妓-女!” 冷若霜见朗波思忽然变了一张脸,对她连什么骚狐狸小贱人都骂出口来,不由大吃了一惊。 朗波思又回过身,把剑丢到一旁,像个泼妇一样双手叉腰,怒视冷千君,威胁道:“冷千君,老娘警告你,你已经是老娘的人了,谁也别想把你从老娘身边夺走!你要是敢对老娘生二心,想搞别的女人回家,小心老娘阉了你!你想欺负老娘的话,也得看老娘的家人同不同意!看看我爹我哥哥,他们哪个能饶得了你!” 冷若霜把这几句话听得清清楚楚,冷若霜奇道:他不是叫做冷十郎么?怎么又是冷千君了?冷若霜心里一翻,忽然记起在州县城的门口,看到过张贴的海捕文书,说是通缉山贼匪首,江洋大盗冷千君。 冷若霜仔细回忆海捕文书,倒吸了一口凉气,苦笑道:“是了!画像上就是这个人!他是个在逃的山贼头子!唉,我还道是和这冷十郎前世有缘,看起来才会十分面熟呢,却原来是在海捕文书上见过他的相貌!只是我和他无怨我仇,他和朗波思骗我到这里来做什么呢?” 冷若霜猛然省悟,点头道:“是了!他们二人也必不是表兄妹,之前他们之所以那样说那样做,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只是我和他们有什么仇怨呢?”冷若霜百思不得其解。 冷千君见冷若霜停下了脚步,一脸戒备的望着他和朗波思,情知事情已经败露。冷千君索性撕破脸皮,冷笑道:“朗波思,你别给脸不要!我冷千君肯让你做大房,已经是对你的恩赐!这位冷若霜姑娘,论身材,论脸蛋,论武功,哪样不比你强百倍?我叫她做二房夫人,已经是委屈她了!” 冷若霜听到冷千君的话,又惊又怒,这人竟然如此大言不惭,公然说要自己做二房夫人。冷若霜也是个脾气暴烈的女子,立刻柳眉倒竖,喝道:“山贼!你说的什么混账话!你们两个骗我到这里来,到底是何居心!” 朗波思回头望向冷若霜,狠狠啐了一口,“呸!骚狐狸!小贱人!敢抢老娘的男人!今天老娘就把你卖到青楼去做妓-女!看你还嚣张!” 冷若霜被骂得莫名其妙,不过她可不甘示弱,马上骂回去道:“朗波思,卿本佳人,奈何做贼!你本是名师高徒,城主的女儿,却和一个山贼头子搞到了一起,不尴不尬的!你这不是贱人所为?还敢骂我!” 冷千君手中掂着短刀,皮笑肉不笑道:“朗波思啊,我可是给过你机会了,你把握不住啊!你跟了我五年,可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娶你,因为我本来就是想玩玩而已!只不过看在你的家世,你爹是达宛城主,我才忍了你五年!我原是想从你爹手里拿到些产业再踹了你,现在看,是不必等了!” 朗波思怒极而笑,点头道:“好哇!这下你可终于说出心里话了!怎么,今天你为了这个小贱人,是打算和我翻脸喽?看来你对这个小贱人才是真爱嘛!冷千君,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五年前要是没有老娘出手相助,你已经死在青楼里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摆谱?” 冷千君面露狞笑道:“五年前,我武功未成,在江湖上也没有什么显赫的地位,那时候我自然要顺从你,才对我有好处!可是我冷千君的江湖地位已经今非昔比了!我做过驮龙山的大寨主,手下也统领过两三千人,虽然一时失意,可是很快就会卷土重来!” 朗波思气极,抡圆了巴掌,狠狠抽了冷千君一个大嘴巴,啪一声响亮,把冷千君右脸打得通红。 见冷千君并不躲闪,朗波思骂道:“不要脸!这五年来,你花了老娘足有三五千两银子!老娘陪着你吃,陪着你睡,陪着你玩,还帮你出谋划策!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你翅膀硬了的话,山寨毁了,你怎么又逃来找我庇护啊?你这个没用的软饭男!” 冷千君用手捂着右脸,怒不可遏道:“朗波思,你够了!老子的驮龙寨,是老子和师祖一刀一枪拼出来的!要不是因为楚随心那个王八蛋,老子现在正好好的当着大寨主,享受着人间的荣华富贵!你个贱人,自以为对我有功,就恃宠而骄!难道这几年老子给你带来床第上的乐趣还少吗?” 朗波思更怒,又是一记响亮的大耳光抽在冷千君的脸上。 冷千君面目狰狞道:“贱人,你想死是吧?”冷千君手提短刀,向朗波思靠了过去。 朗波思癫狂大笑道:“怎么,你还想杀人灭口吗?我虽然打不赢你,可是想逃走还是容易得很!” 冷千君狞笑道:“是吗?你提一口丹田气试试!” 朗波思听他这样说,下意识一提丹田气,忽然觉得腹中绞痛,痛得忍不住弯下腰去,哎哟了一声。朗波思又气又怒,骂道:“畜生!你,你什么时候给我下的毒?” 冷千君笑的前仰后合,“昨天,我请你们两个喝暖玉碗中的水,你们都喝了,那水里我放了慢性毒药,今天才彻底发作,这下你这贱人爽了吧?” 冷若霜听冷千君说昨天的水中有毒,也是半信半疑,略提了一口丹田气,霎那间,只觉得丹田剧痛,眼前发黑。冷若霜心知不妙,叫苦道:“我也中了毒了!” 第七十六章 疗伤 夜色已深,白云峰枯木观后院客房的净室中,疲惫不堪的楚随心早已躺在床上沉沉睡去。白杨道人替楚随心疗过伤之后,已经回到自己所住的净室中休息。楚随心隔壁的几间房中,分别住着冷东海、离尘宫四弟子、安星绮和赫兰玉双。 先前白杨道人给楚随心疗过伤之后,小道士落寂打着灯笼来接师祖回房休息,老道士一脸凝重的离开。冷东海已经瞧出情况有些不对,悄悄追了出去,他藏了个心思,在离净室很远的地方才追上老道士。冷东海拉住老道士的袖子,小心翼翼问道:“老道长,我大哥的伤势怎么样?” 饶是老道士养气的功夫再深,也忍不住摇头叹气道:“唉,冷施主,实不相瞒哪,侯爷这个伤,难治啊!他这木灵之体,世上罕见,再加上从小练功误入歧途,又加上吴天理那一记摧魂掌打伤了丹田,现在除非是大罗金仙下凡,否则的话……唉,贫道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冷东海听见老道士突然这样说,有些吃惊,又有些不解,只好陪笑道:“老道长,先前我大哥醒了的时候,您不是对他说,他的伤有望好起来吗?怎么突然又说无能为力了?您可是半仙之体,您要是无能为力,谁还能有办法啊!” 白杨道人甩了一下手中的拂尘,点了点头,正色道:“是,贫道的确是说过这样的话!但是贫道说的是,侯爷的伤要至少两三年的时间才能好起来!而且侯爷想治好这伤的话,需要机缘,绝非一天一月之功!” 冷东海就像三伏天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一样,先前还满怀希望,现在希望一下就破灭了。冷东海无奈道:“道长,我大哥这伤,您真的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我大哥的家世您也知道,您只要能治好他的伤,那银钱根本就不是问题!” 老道士苦笑道:“冷施主,贫道是出家人,不会把银钱看得那么重!侯爷这伤确实很重,一般人真是没有办法医得好。俗话说,不念鱼情念水情,是安洞主亲自把侯爷送到贫道这里来,贫道又怎么敢不尽力救治呢?可惜无奈贫道心有余,力不足啊!” 白杨道人在灯笼的光线下见冷东海的胖脸上写满了失望,心中有些不忍,伸出手拍了拍冷东海的肩膀,“冷施主,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贫道看过侯爷的骨相、面相和手相,侯爷是命中富贵之人,虽然目前小有困厄,可只要熬过去就好了,你也不必难过!” 冷冬海对老道士拱了拱手,勉强笑道:“道长辛苦了!天色已晚,道长先歇息吧,明儿咱们有时间再聊,万一还有什么转机呢!我听说道长酷爱杯中之物,有空咱们一起喝点儿!” 老道士笑道:“好说,好说!原来冷施主是同道中人,那改天咱们小酌一番!” 冷东海给老道士道了乏,眼睁睁看着一老一小两个道士越走越远。冷东海木然立在原地,很是难过,他原想着老道士能医好楚随心的伤。如果大哥的伤好了,他也就放心了,不然这一路追随大哥来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兄弟的义气! 小道士落寂在前面打着灯笼,照着路,边走边道:“师祖,您老人家慢些走!” 老道士边走边摇头,伤感道:“落寂啊,师祖我活了一把年纪,也有上百岁了,随着修行天道日渐精深,我这身皮相也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一些。现在看起来,也就七十多岁。可是纵使我修行的天道再高明,也治不了你摇风师叔的伤,治不了楚侯爷的伤!” 落寂叹了口气,轻声道:“师祖,你想的太多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就是有药方,没有药材,也炼不出起死回春丹来。那升仙草是极难得之物,哪那么容易找到呢?这也就是摇风师叔的命吧!人呢,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您老人家也别多想了!” 白杨道人怀中抱着拂尘,眯起眼睛道:“就算贫道我知道谁有升仙草,可人家和咱们没交情,如此珍贵之物,人家也不会白送给咱们的,就算花钱也买不到!咱们是三清弟子,总不能像那些不法狂徒一样,动手去抢吧?出家人有出家人的标准,不能像俗人一样!不然还叫什么出家人呢!” 落寂躬身道:“师祖说得是!” 白杨道人叹息一声道:“也是,也不是。是是非非,又有谁能说清。机缘到了,自然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这也是说不准的事情!” 落寂低头道:“谢师祖教诲!”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到了老道士所住的净室前。落寂摸出钥匙,开了锁,又替老道士点着了油灯,便告辞休息去了。 老道士见落寂走了,这才一脸颓然的把拂尘放在一边,拉过一张蒲团坐下,把一丸丹药丢进嘴里后,盘腿打坐,恢复功力。刚才老道士替楚随心疗伤,耗费了不少真元,此时已经累得是面如金纸。 半个时辰后,老道士的脸色才恢复正常。白杨道人长出了一口气,眉毛胡子都动了动,轻声笑道:“苦也!乐也!乐在苦中寻,苦是乐之根,求道得真道,求心得真心。求武得真武,求金得真金,福祸胸中藏,地火生三津,问心无愧者,白杨老道人!” 白杨道人话音刚落,窗外忽然有人笑道:“白杨道兄,睡下了么?” 白杨道人皱了皱眉头,却仍是答道:“哦,是连道兄啊!贫道还没有休息呢,连道兄这不是也没睡吗?”白杨道人起身,上前打开房门。 灯光下,门外站着一个穿紫袍的中年道士,那道士怀中抱着拂尘,颇有些道骨仙风,正是在飞来峰上和楚随心争夺升仙草,被楚随心吓跑的连山城。连山城见了白杨道人,笑着稽首道:“白杨道兄,连某冒昧,深夜来访,打扰了!” 白杨道人笑着还礼,答道:“连道兄说得哪里话!你我朋友多年,何必这样客气,快请进!”白杨道人把连山城让进净室,连山城也不客气,自己拉把椅子坐下了。 老道士给连山城倒了一碗茶,歉意道:“连道兄,深更半夜的,没有热水,壶中的茶已经凉了,仅能解渴,还希望道兄不要嫌弃!” 连山城微笑道:“白杨道兄不必客气,连某一连打扰道兄多日,心中很是惭愧!道兄啊,那楚随心就在你的观中,升仙草就在他的身上,只要夺了他的升仙草,摇风的伤就能治好,道兄却为何迟迟不肯出手呢?连某也不贪心,只要半棵升仙草就好!事成之后,另有金银相酬谢!” 白杨道人摇头,一脸为难道:“连道兄啊,你也知道,楚随心得了这棵升仙草,那是他的缘份,也是他用命换来的。贫道是出家人,如何肯为一棵升仙草,就害了他的性命?那样的话,就算治好了摇风的伤,恐怕天尊也不会高兴的!” 连山城哈哈大笑道:“道兄何故如此执迷?那升仙草是天生地长的,又不是某一个人的私有物品,谁拿都是拿,偏他楚随心拿得,你我道友就拿不得了?况且那升仙草本是吕大公子之物,是被楚随心出手强夺了去的,他能抢,难道我们就不能抢么?如今他恰好逃到你枯木观来求救,无异于自投罗网,这不正是道兄的机缘么?” 见白杨道人沉吟不语,连山城又道:“白杨道兄,我劝你不要再迟疑了!前几日贫道就已经来到枯木观,来求得道兄的帮助,想从楚随心手里夺回升仙草。却没想到楚随心这小子随后也跟了来,这简直是天赐的良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道兄!” 白杨道人闭上眼,仰天长叹一声,“连道兄,你不必再说了!摇风的生死,是他的天命,贫道是出家人,始终做不出那等强盗的行径,又怎么会去抢楚随心的升仙草?!如果贫道出手抢了他的升仙草,这些年的天道岂不是白修了?这些年的经文,岂不是也白念了?” 连山城一脸惋惜,作痛心疾首状,愤然道:“白杨道兄,你怎么这样迂腐!说一千道一万,那摇风是你的得意弟子,得了你的真传。可他伤到如此程度,你就不心疼么?只要有升仙草在,哪怕一个草叶,都能治好了摇风的伤!现在机会就在面前,升仙草唾手可得,道兄却这样就放弃了,连某实在替道兄感到不值啊!” 白杨道人站起身,斩钉截铁道:“连道兄,我劝你不必再说了!摇风的命是命,楚随心的命也是命,贫道绝不会为了救我徒弟的命,就去害楚随心的命!那岂是出家人所为?堂堂的修道之人,怎么能连个俗人都不如呢?升仙草是楚随心的,他不给贫道也不会去抢!” 连山城捶胸顿足道:“白杨道兄啊,你何其愚也!修道是一回事,抢了升仙草救人是另一回事!不要混为一谈好不好?” 白杨道人仰天大笑道:“连道兄,若是升仙草在你手中,有人要伤你的性命,从你手中抢走它,你该做何感想?” 第七十七章 经楼惊梦 连山城和白杨道人的第三次沟通仍然不欢而散,连山城气愤愤回到自己的住处。自从连山城逃离飞来峰之后,就逃到了枯木观,先到老朋友白杨道人这里躲几天,过了风头再说。失掉了升仙草,发怒的吕上人吕大公子可是要砍人的,他连山城就是把事情搞砸的罪魁祸首,还怎么敢回到吕大公子身边? 可是连山城万万没想到,他到了枯木观的第二天,楚随心一伙也来到了枯木观,这简直是千里送人头啊!连山城做梦都快笑醒了,他极力撺掇白杨道人加害楚随心,他不介意把升仙草分一半给白杨道人。可是这个白杨道人实在死心眼,不顾和他十几年的交情,坚持不肯对楚随心下手。 白天的时候,连山城窝在枯木观的寮房内根本不敢出门,特地嘱咐小道士和白杨道人千万别泄露他在观中的消息,只怕给冷东海等人发现他的行踪。这几天,连山城简直度日如年,活的像是个夜行动物一般。只有晚上的时候,他才敢悄悄出来活动活动。 连山城做梦都想着白杨道人能帮他害了楚随心,他自己实在没有勇气对楚随心出手,他怕楚随心突然间又爆发了,那种本领可不是他能够抵挡的。况且楚随心身边还带着冷东海、赫兰玉双这样的二流高手,他若贸然出手怕也讨不到什么便宜。 连山城心急如焚,急的嘴里都起了燎泡。他先后找过白杨道人三次,可是白杨道人这个固执到极点的老顽固,坚持不肯对楚随心下手。连山城也很无奈,他有心抢夺升仙草,可是却没有帮手,他也想过去下毒,又恐给楚随心等人发现了。连山城急的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 连山城大半辈子都没这样急过,又是心急,又是无奈,只恨白杨道人不肯帮他,真是恨的咬牙切齿。好不容易才再次得到升仙草的下落,可是白杨道人坚决不肯帮忙,这可怎么办才好? 当再次被拒绝后,连山城也恼恨到极点了,既然你白杨道人不把我连某人当朋友,也就别怪我连山城不客气!我连山城虽然伤不了楚随心,可是给你这老道的枯木观找些麻烦还是可以做到的!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 白杨道人送走了连山城,跌坐在椅子上叹气不止。眼看着徒儿摇风病入膏肓,他这个当师父的却无能为力,心里怎么能不难过?白杨道人正在屋中叹气,忽然窗外有人道:“师父,弟子摇霁求见!” 白杨道人听到窗外是自己的三弟子摇霁在说话,略有不悦,板着脸隔窗问道:“摇霁,你半夜不休息,想要见我做什么?没什么大事就明天再说吧!” 摇霁道人在窗外答道:“师父,弟子睡不着,有话想说,实在是不吐不快!” 白杨道人只好无奈道:“门是虚掩着的,你进来吧!” 吱扭扭声响,门被从外面拉开,身材高大的摇霁道人应声而入。摇霁道人见师父板着脸坐在椅子上,上前施礼道:“弟子摇霁,参见师父!” 白杨道人有四大弟子,摇霁排行第三。四名弟子分别是摇光,摇风,摇霁和摇月。光风霁月,四大高足。受伤的摇风,是白杨道人的第二个弟子。 摇霁道人四十多岁年纪,长得人高马大,一脸的络腮胡子,一双大眼很有神采,大嘴巴,塌鼻梁,背负着一柄桃木剑,灰色道袍罩在身上,不像个修道的人,反倒像尊凶神一般。 摇霁见白杨道人脸色凝重,脱口问道:“师父,既然升仙草有了下落,您为何不和连山城联手夺了升仙草?咱们和那姓楚的非亲非故,有什么不好下手的?他们现在咱们观中,只要咱们不说,外人就不会知晓!就算把升仙草分给那姓连的一半也好。不然的话,您就眼睁睁看着二师哥的伤一天天恶化下去,不治了么?” 白杨道人大怒,啪一掌拍碎了椅子扶手,站起身斥道:“摇霁!你这混账东西,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也是修天道的人,须知暗室欺心,神目如电!天尊在上,天道不可欺!” “生死有命,暗中谋夺人的宝贝算什么?你是贼?是强盗?我怎么会教出你这样的弟子!”白杨道人越说越怒,气得胡子翘起,伸手抄起桌上的拂尘就打。 摇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以头顿地道:“师父,您老人家要打也好,要骂也好,弟子绝无怨言!师父不敢去,弟子自己去杀了楚随心那些人,夺了升仙草!只要能救二师哥的命,弟子甘愿受罚!哪怕给官府抓了去,弟子也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拖累师父!” 白杨道人险些气倒在地上,大骂道:“一个个都是混帐东西!你知不知道那楚随心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木灵之体!你知不知道他是乐天派的弟子,他师父是白乐天?你知不知道他是龙越国的第一位大侯爷,见了龙越皇帝都不跪的?你知不知道他和咱们的世子殿下是好朋友?你活腻了,去得罪他!” 摇霁抬起头,抗声道:“师父,您打也好,骂也好,弟子都受着!但是二师哥的命,弟子一定想办法去救!只要能救二师哥的性命,就是死一百个楚随心又有什么关系!现在除了那姓楚的,谁也没有升仙草,没有升仙草,就救不了二师哥的命,您说,我不去抢怎么办!” 白杨道人颓然跌坐在缺了一边扶手的椅子上,喃喃道:“你不懂啊!天命难违!咱们枯木观百余年的基业,不能毁在咱们师徒手里!是,你二师哥是你们几个人当中天赋最好的一个,可我也不能因为要救他一个,就把道观里的人都害了啊!你真的以为楚随心出门在外,身边没有高手护卫?啊?你呀,幼稚!” 摇霁被白杨道人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低头沉默半晌,忽然又道:“师父,明天我去给那楚随心下跪,求他把升仙草分一些出来给二师哥,大不了我以后给他当牛做马,当打手就是了!” 白杨道人闭上眼睛,泪水缓缓滑过脸庞,声音低沉道:“摇霁啊,我知道你的心情!可是你想想,我亲手把你二师哥从小带到大,情同父子,眼见他现在这个样子,难道我心里不难受?可是楚随心是咱们得罪不起的!人家不欠你人情,又怎么会把升仙草送给你?人家的府上会缺打手?” 两人正在说话,忽然前院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白杨道人一皱眉,这大半夜的,又出什么事了?正在这时,屋外传来小道士落尘惊慌失措的声音,“师祖,您老人家睡下了么?观里出大事了!” 白杨道人擦了一把泪水,示意摇霁站起来,别给弟子辈看到了丢人。白杨道人叹气道:“我还没休息,正在和你三师伯说话,你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小道士落尘慌慌张张跑进屋子里,面如土色,带着哭腔嚷道:“师祖,师祖,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二师伯不知让什么人捅了一刀,捅在心窝,二师伯现在已经有进气没出气了!” 白杨道人和摇霁听到这个消息,都大惊失色,两人赶紧跑出屋子,直奔经楼旁摇风的房间而去。等两人赶到时,只见摇风道人的胸口插着一把匕首,血流满地,摇风道人已经奄奄一息了。几个道士正围着摇风,往伤口上抹药,却又不敢拔出匕首,一个个急得头上冒汗。 还有几名小道士急得泪流满面,哭的那几个小道士,都是摇风的弟子。几名小道士见白杨道人和三师叔到了,那可真是见了救星,跪地抱住白杨道人的大腿,痛哭失声道:“师祖,我师父不行了!您快救救我师父吧!” 白杨道人临危不乱,喝道:“死生有命!哭什么?都站起来说话!”白杨道人从怀中掏出一颗丹药,上前轻轻掰开摇风的嘴巴,把丹药放入摇风的口中。又回头道:“摇霁,去拿止血粉来!” 摇霁答应一声,撒脚如飞去拿止血粉,时间不大,摇霁把止血粉拿来,替摇风敷住伤口,白杨道人伸手,将匕首拔了出来。那止血粉果然有效,伤口不再出血了。 白杨道人沉声问几个小道士,“你师父这是怎么回事?是被何人所伤?” 小道士落泉抹泪道:“师祖,是这样,我今晚当值,守着经楼。他们几个人是因为晚上照顾师父,就没急着睡觉,在我那间屋子里打牌。弟子坐在经楼一楼,正有些困倦,就伏在桌子上休息,忽然听到耳边有人说,‘兔崽子,你师父被人捅了一刀,就要死了!’弟子吓了一跳,就醒了,左右看看没人,还以为是在做梦。” 落泉又道:“弟子再一瞧桌上,一把刀插着一张字柬,上面用血写着:摇风死于今日!弟子这才知道不是做梦,赶紧和落叶、落空几位师兄一起跑回来探视师父,哪知道血流满地,师父胸口中了一刀,已经昏迷,竟然真的是遭人暗算了!弟子一时惊慌,叫嚷起来,这才惊动了各位师兄弟,大家都跑来救师父!” 摇霁忽然顿足道:“坏了!你们中了人家的调虎离山之计了!现在经楼是不是没人看守了?” 落泉一怔,啊呀了一声,拔脚就往经楼跑,等他跑到经楼时,只见经楼的门已大开。等他跑上三楼再看,观中最珍贵的《洗尘经》等几本书已是不翼而飞了。小道士落泉跌坐在地上,心乱如麻,师父身受重伤,宝贝经书也丢了,这可如何是好?落泉哭泣道:“这是哪个天杀的害我啊!” 第七十八章 交友不慎 楚随心极度疲劳,倒在床上睡得很是香甜,可冷东海心中烦闷,哪里睡得着觉?他正在被窝里辗转反侧,忽然听到外面隐隐传来哭声。冷东海有些诧异,心说这大半夜的,道观里会有谁在哭泣?冷东海在黑暗中摸过衣服穿上,又把菜刀从桌上摸过来揣进怀中,推门走了出去,这才听到哭声是从道观后院传来的。 冷东海顺着声音走了过去,听到哭声越来越大,还不是一个人在哭。冷东海越发奇怪了,等他一直快走到经楼旁,才看到是几个小道士蹲在经楼门口那里哭。 冷东海是个爱开玩笑的人,笑嘻嘻走了过去,“我说几位小道长,你们几个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哭什么?是你们观主没让你们吃饱?还是怕我们走了不给香油钱哪?” 小道士落泉正哭着,听到说话声,抬头看见冷东海,一时间又羞又怒,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指着冷东海骂道:“都是你们这几个扫把星!自从你们来到我们枯木观之后,我们就开始走霉运!就是因为你们克的,害得我们师父被人刺杀,经书也给人盗走了!” 这几句话,把冷东海给骂蒙了,不过冷东海久在江湖上混,什么场面没见过?所以冷东海也不翻脸,仍是笑嘻嘻问道:“小道长,你说这话可就冤枉我们了!我们都在屋里好好的睡觉,这不是人在屋中坐,锅从天上来么?谁刺杀了你们师父,谁又盗了你们的经书?来,你给我说说到底什么情况。” 落泉正要继续骂人,忽然听到身后白杨道人一声低喝,“落泉,不得对冷施主无礼!冷施主,观中发生了一些事情,贫道实在抱歉,这大半夜的打扰你休息了!” 冷东海望见落尘身后一脸疲惫的白杨道人,摇了摇头,“老道长,别这么说,反正我也睡不着,就爬起来看看。对了,观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这几位小道长因为什么哭?” 白杨道人还没答话,情绪激动的落泉又跳起来,指着冷东海的鼻子继续骂道:“你这臭贼,偷了东西还来装好人!你快把偷我的经书还来!否则你别想离开这里!” 旁边小道士落云推了落泉一把,低声道:“师弟,你别乱说话!捉贼捉赃,你又没亲眼见他偷了我们的经书,你可别乱说,小心师祖责罚你!” 落泉愤愤道:“人家都说,贼最爱到案发现场装好人!这厮大半夜的不睡觉,必然是偷了经书,做贼心虚,跑回来看他有没有在这里遗留下什么作案的线索!” 白杨道人真是急火攻心,徒弟被人刺伤,生死未卜,经书也给人盗走了,现在徒孙落泉又在这里胡乱指责极有可能和事件不相关的人,还有比这更乱的事情么?白杨道人气得须发皆张,斥道:“闭嘴!你这混账东西!你还嫌不够乱吗?身为修道人,胡乱骂人,毫无定力,罚你到后山思过洞面壁思过一个月!” 落泉把嘴噘得老高,嘟囔嘟囔的走了,一边走一边乱骂道:“呸,偷经书的臭贼,害我师父的臭贼,你不得好死!” 白杨道人叹了口气道:“唉,真是乱成一团哪!冷施主,实在是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其余十几名道士都不说话,有人低头叹气,有人因为落泉刚才说的话而怀疑这伙客人来历不明,因此对冷东海怒目而视,也有人在偷偷抹眼泪…… 被人冤枉,冷东海心中自然不会好受,他抽了下鼻子,习惯性摸了摸怀中能带给他安全感的菜刀,呵呵笑道:“道长,这事可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解释的!我听这意思,是半夜道观里闹贼,丢了经书,还有哪位道长被人刺杀了?这事关系到我们这些客人的名声,你可不能瞒我!” 白杨道人还没答话,旁边有小道士落泰上前施礼道:“冷施主,事情是这样,你们来的前一天,有位师祖的朋友连山城道长到了咱们观里做客,第二天,你们来了之后,连道长十分激动,对师祖讲,说有升仙草在楚施主侯爷的身上。连道长说,这棵灵草是你们抢了他的,请我们师祖和他联手,夺回这棵灵草!” 白杨道人见落泰把实情说了出来,这不是要连累到好朋友连山城吗?连山城可是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透露他在观中的消息。白杨道人是真急了,这小徒孙这样搞,怎么对得起朋友? 白杨道人冲冲大怒,就要去揪打落泰,白杨道人揪住落泰的衣领,喝道:“落泰!够了!不要再说了!你还嫌观里不够乱么?” 听到连山城的名字,冷东海眼前就是一亮,他笑嘻嘻上前拦住白杨道人,劝阻道:“道长,你让他说下去,说真话死不了人的!我就想知道,观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然我们岂不是要蒙受不白之冤?” 落泰跪在白杨道人面前,磕了一个头,凄然一笑道:“师祖,就算您把我逐出观去,我也要说!师父本就生命垂危,今晚又被刺了一刀,就算侥幸能活下来,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没有升仙草,师父只有死路一条!” “不瞒师祖您说,今晚您和连道长的谈话,被我不小心听到了。我知道您心善,不会向楚施主侯爷下毒手,可现在咱们已经知道楚施主侯爷手里有升仙草,而咱们也用不了多少,您怎么就不能向侯爷开口,哪怕是咱们用丹药或武功秘籍来换,不也行吗?” 白杨道人一声长叹,刚要说话,远远却响起了楚随心的声音,“老道长,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这样人命关天的事情,你又何必要瞒着我?不就是要用升仙草救人吗?我给你些升仙草就是了,你要用多少?只管开口就好!” 众人回过头,却是兰昔月、安星绮一左一右搀着楚随心,慢慢走了过来。原来冷东海听到哭声,走过来想看个究竟,那边兰昔月也睡不着,同样听到哭声,就跟到这里瞧了瞧,见这些道士说的不是话,就赶紧回去找安星绮和楚随心。两个人搀着楚随心慢慢走过来,恰好听到落泰的话。 白杨道人上前迎接楚随心,一脸歉意道:“哎呀,侯爷,没想到大半夜的还是惊动你了!侯爷,你的伤势尚未恢复,贫道怎么敢劳动侯爷的大驾?说来惭愧,虽然我这二弟子摇风身上有伤,可是贫道和侯爷素无交情,要不是安洞主送侯爷来疗伤,咱们连面都没见过,贫道又怎么好向侯爷开口求升仙草这种宝贝呢?” 楚随心大笑道:“你既然是安洞主的朋友,也就是我楚随心的朋友!我远来找你治伤,自然就没见外!你看,我来了,你不也没有把我拒之门外,还细心的帮我治伤吗?而且连山城找你暗算我,你也拒绝了。既然是如此讲义气的朋友,用点儿升仙草又算得了什么!” 楚随心侧过脸看了下安星绮,眨了眨眼睛,调侃道:“况且得来这株升仙草,安洞主也有大功劳!我就借花献佛,把安洞主那份送给道长,道长就不必谢我了,谢谢安洞主即可,如何?” 安星绮大笑不止。 白杨道人潜心修道多年,性格内向,本就不是善于言辞的人,再加上今晚观里大事接连不断,他精神上受了很大的刺激,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只好拉住楚随心的手,不住声表示感谢。 冷东海在一旁提醒道:“老道长,咱们也别光在这里聊天了,我看你不如把连山城连道长请过来相见!” 冷东海给楚随心使了个隐晦的眼色,那意思,这事没准和连山城有关呢! 楚随心明白冷东海的意思,也不隐瞒自己的心思,点头道:“不错,现在观中经书被盗,守护经书的人难免会有监守自盗之嫌。而且观中除了我们是外人,还有一位连山城道长。经书被盗固然我们有嫌疑,连道长也有嫌疑,不如把连道长也找来,大家对质一下,能洗清各自的嫌疑是最好!” 小道士落尘踊跃道:“师祖,我这就去请连道长来!” 观中的宝贝经书《洗尘经》《天缘道录》等孤本修道的书丢失,落尘做为守护经书的道人之一,自然脱不了干系。经书找不回来,谁又知道是不是他们监守自盗呢?因此每个值夜看守经书的小道士都想要自证清白,纷纷表示赞同。 白杨道人见众人都有这个心思,不好违逆众人的意思,也只好点头同意。 落尘带着两个师兄弟,撒脚如飞去找连山城。半晌后,三个人又如飞的跑了回来,一边跑一边嚷道:“师祖,师祖!连道长不见了!我们找遍了寮房,不但连道长不见了,连他的随身包裹,和我们寮房里值钱的金银器皿也不见了!” 冷东海大笑道:“我说什么来着!连山城这个老东西,偷了你们观里的经书,又偷了金银器皿逃走了!哎呀,我说白杨老道啊,你可真是交友不慎哪!这等贼人,你是怎么和他交上朋友的呢?” 白杨道人听了这话,脸色难看至极。楚随心急忙打圆场道:“诶,老弟,话不能这么讲!有道是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白杨道长是人,又不是神仙,难道他还能看到连山城心里想什么?咱们还是去看看摇风道长的伤势如何吧!” 一句话,提醒了白杨道人,白杨道人苦笑道:“一言难尽!这也是贫道交友不慎!走吧,咱们还是先去看看摇风的伤势!” 被安星绮和兰昔月搀着楚随心,边走边笑道:“道长,我听说你是炼丹的高手,那道长能否帮我炼一颗安魂清凉丹?” 白杨道人一怔,不解道:“侯爷,安魂清凉丹是用于治疗极为严重的先天弱症的,也需要升仙草做为辅药,您要炼它做什么?您也没有弱症啊!” 楚随心呵呵一笑,“这颗丹药,我要送给一位对我有一饭之恩的婆婆!” 第七十九章 一饭之恩 众人休息了一会儿,天光就已经大亮了,众人都吃过早饭,聚集到枯木观后院经楼旁的丹鼎室。此时,符箓已经烧过,炼丹的两位道士也已经拜过了道君,这才正式开始生火炼丹。 白杨道人坐在两座丹鼎旁,看着两名中年道士忙活,冷东海等人和七名小道士围在一旁看热闹。毕竟炼丹这种高级技术活,对于寻常人来讲是难得一见的,冷东海对此极其好奇。白杨道人并不亲自出手,只负责技术指导,修正两名中年道士炼丹环节中的细微不足之处。 楚随心坐在一旁百无聊赖,和白杨道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毕竟楚随心对炼丹这种活已经司空见惯,他爹每天都在侯府炼丹。至于他老爹楚成隆能否长生不老,这点楚随心不敢说,不过他爹炼丹的技术虽然追不上白杨道人,也至少有二流以上水准了。 枯木观的丹鼎室规模不小,足以容纳数百人。那两名中年道士,正是光风霁月四大弟子中的摇光和摇月。两人表情肃穆,十分认真的炼制丹药。旁边围观的七名小道士都是摇光等人的弟子,将来也是要走炼丹道士这条路的。 白杨道人偶尔对七名小道士说两句话,无外乎聊些炼丹的手法问题,比如火候的掌握等等。小道士们也都听得津津有味,毕竟炼制化龙洗髓丹和安魂清凉丹这种丹药,是一辈子也难得遇上一回的,就算想炼,一般人又到哪里去找升仙草?但是炼制这种高级丹药的手法却是值得学习的。 炼丹的过程对于寻常人来讲很漫长,很枯燥,可是离尘宫的兰昔月等四人却看得津津有味,离尘宫的每任宫主都会炼制一些丹药,离尘宫的弟子们,也有走炼丹这条路的。兰昔月望着丹鼎中蓝幽幽的火苗,轻声道:“师姐,将来你要不要学炼丹?” 鲁娉婷很有自信的笑了笑,不屑道:“将来能做掌门的人,肯定是要学习炼丹之术的!不过我见过师父炼丹,似乎咱们离尘宫的炼丹手法,和这种炼丹手法不太一样啊!” 白杨道人怀中抱着拂尘,又恢复了一脸淡定的神色,只要这化龙洗髓丹炼出来,弟子摇风的伤势就有望恢复了。昨晚摇风中了一刀,伤势很重,但大难不死,伤势没有危及生命。这一切要得益于枯木观的内功,枯木逢春术。 习练者如果不幸受到内伤或者外伤,只要不是致死的伤,那么这种内功就会在生死关头爆发出一种强大的自愈能力。白杨道人的四大弟子中,只有摇风修习内家功夫,练了枯木逢春术。只可惜枯木逢春术也有弱点,就是不能解毒,所以摇风才会伤重到连白杨道人也无能为力的地步。 白杨道人望向重伤未愈却满不在乎的楚随心,眼神中充满慈爱。白杨道人怀抱拂尘,微笑道:“侯爷真是个好人哪!若是贫道年轻的时候,手中有这样一棵升仙草,能炼出丹药增长五十年功力的话,恐怕舍不出来给人的。” 楚随心满不在乎道:“不就是一棵草嘛!五十年功力又怎么了?难道我练不出来吗?一棵草,能救了两个人的命,还不值么?再说我现在就是个废物的状态,你就是把它炼成丹药给我,我服了又能怎么样?不也还是个提不起内力的废物!” 白杨道人深呼吸了一下从丹鼎中飘出来的丹药香气,表情陶醉。半晌后,老道士摇摇头,“侯爷何必妄自菲薄,你这伤势只是暂时的,早晚能医好,贫道从未见拥有木灵之体者会泯然众人的。一棵仙草的种子,只要条件合适,早晚会长出仙草来的!” 楚随心爽朗大笑,“好,那楚某就借老仙长的吉言!” 白杨道人感慨道:“侯爷真是豁达之人!若是贫道年轻时遇到这样的事儿,难免会心灰意冷!虽然贫道治不了侯爷的伤,可是侯爷放心,你这伤啊,只要遇到合适的医生,就如同滚汤泼雪一般,很快就好了!” 赫兰玉双腿上横放着朝露刀,坐在一旁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睛,讥讽道:“他那是豁达吗?他那是没办法!他要是有办法,早就解决了!要我说呀,鸡毛借着东风,或许能飞上天,浪一会儿,最终还不是要掉回到地面?废物就是废物,过一百年也还是废物!” 冷东海在一旁大怒道:“姓赫兰的,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天天跟我大哥说话阴阳怪气的!要不是看在你是个娘们儿的份上,老子早打你八十回了!你这种贱人就是欠收拾!我大哥就不该救你,让你死在驮龙山那两个淫贼手里就对了!他娘的,真是升米恩,斗米仇!救你还救出冤孽了!” 赫兰玉双把脸伸了过去,嚣张道:“打呀,来打呀!不打瞧不起你!” 楚随心淡淡一笑,不以为然道:“兄弟,你也不必和她争了。她就是典型的头发长,见识短。她要是能理解她祖宗的一片苦心,也就不至于到今天这个地步了。再说别人说我是废物,我就是废物了?人生路上,人谁能一帆风顺?就算真是废物也可以回收利用,也要有一颗向上的心才对嘛!” 兰昔月见双方又要争吵,赶紧打圆场,转移话题道:“楚大哥,楚大哥,先前我听你说,你请道长炼的安魂清凉丹,是要送给一位对你有一饭之恩的婆婆?这一定又是个离奇的故事吧?你一定要讲给我们听听!” 楚随心原也不想和赫兰玉双争吵,这娘们儿自从被抄家,死了很多家人之后,性情大变,暴戾无比,看谁都像看见仇人一样。尤其楚随心放走了她的杀父仇人钱太希之后,她简直恨楚随心入骨。 赫兰玉双恶狠狠瞪了冷东海一眼,都是这个死胖子坏她的好事,要不是看在她打不赢冷东海的份上,她早就把楚随心给剁成八块喂狗了。之后,楚随心不知怎么突然武功就高了起来,她就更拿楚随心没有办法了。 楚随心回忆起去年秋天逃亡路上的事情,微笑道:“去年秋天我要回宝灵山去见师父,那时走到关西道。大城的门口都张贴着我的画影图形,虽然我已经乔装改扮,可依然不敢进城,怕被人认出来。我肚子饿了,走到永原城外的一处小村庄边上,恰好有位老婆婆在村庄旁的小河边洗衣……” 兰昔月对楚随心的遭遇很感兴趣,忙问道:“然后呢?” 楚随心笑容灿烂道:“我刚要去问,村上有没有卖吃的地方,结果那位婆婆刚好一抬头看见了我,就是一怔。随后她又上下打量我一番,直把我看的心里发毛。婆婆就问我说,‘年轻人,正是要吃午饭的时间,你是饿了吧?随我到家里去,我做些饭菜给你吃!’” 冷东海大笑,挤眉弄眼道:“长得帅就是有好处!你看,连老婆婆都看上你了!要是换成我小胖子,多半是被无视了。” 楚随心怼了冷东海一拳,笑骂道:“你这家伙,实在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那婆婆都有六十多岁了,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怎么会像你想的那么龌龊?” 冷东海瞪起眼睛,争辩道:“大哥,这事儿我可就得和你杠一杠了!长得慈眉善目就是好人哪?你们都说种士良的皮囊不错,可他却是当世第一大恶人!人不可貌相的嘛!”冷东海已经感觉到楚随心这一拳虚弱无力,他心里也明白,楚随心的伤势很重,想很快恢复,还是挺难的。 楚随心想起往事,心情不错,又道:“当时我很诧异,我和这位婆婆素昧平生,非亲非故,婆婆为什么会邀请我到她家里去吃饭呢?可是我当时见到婆婆脸上的神情,似乎对我很熟识一样。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竟然真就随婆婆去她家吃饭了。我想,等会儿吃过饭,给婆婆留些钱也就是了!” 兰昔月对楚随心的往事极感兴趣,又赶紧追问道:“再然后呢?” 楚随心见她有些娇羞又憨态可掬的表情,心中忽然一动,想起了六师妹冷若霜来。心中暗道:也不知道六师妹在摩天宫会不会想我。转念又一想,摩天宫有那么多师兄弟,师姐妹,还有师父师娘在,谁都会照顾她的,是我又多虑了。想到这里,心里莫名其妙有些酸了起来。 楚随心稳了稳心神,又微笑道:“婆婆家里也并不富裕,要说是家徒四壁那是夸张了些,不过也是清贫之家,除了织布机之外,也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婆婆自己向我介绍,她姓吴,这个村庄叫寒逸庄。她老伴死得早,只留下一个儿子,前几年儿子、儿媳相继故去,只留下了孙子、孙女。” 在一旁静听的小道士落尘忍不住同情道:“那这位婆婆的命可真够苦的!” 楚随心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婆婆回去的路上,在村口一家买了些羊肉,做了一顿羊肉泡馍给我吃。等我把饭吃到嘴里,婆婆忽然问我,‘你就是少侯爷楚随心吧?’当时给我吓的,差点儿没把吃进嘴里的羊肉泡馍给喷出来!” 冷东海失惊道:“一个乡下的老婆婆怎么会认识你?” 楚随心笑道:“我当时也吓了一大跳,正在惊骇的时候,吴婆婆说,‘侯爷你不必怕,老身依靠织锦为生养活这两个孩子,我孙女今年十三岁,可惜先天弱症,医不好,眼是盲的,身体也极虚。好在十岁的小孙儿身体还好。前阵子,老身去城里的时候,在画影图形上见过侯爷的形象,所以会认得侯爷!’” 兰昔月笑着调侃道:“楚大哥,你可真有名,连乡下的婆婆都能认出你来!” 楚随心叹道:“我还是不想那样出名的好!当时婆婆对我说:‘老身猜侯爷一定是饿了,所以才把侯爷请来吃饭,我们家贫,没什么好饭食,侯爷不要嫌弃老身招待不周!’我当时心里很暖,就想留下些银两给婆婆,却被婆婆给拒绝了。婆婆说,‘侯爷,老身虽然并不富裕,可是一餐饭还是能请得起的!’” 冷东海啧啧道:“要说人缘好啊,走到哪里都有人帮!” 楚随心又道:“既然婆婆不收银两,那我也不好太小家子气。于是我就问起她孙女的病情,想帮帮她。婆婆说,当年有个游方郎中曾留下个药方,说是安魂清凉丹能治她孙女的病,可惜药材太难凑齐了!于是我就留心,记下了那个药方。哪想到其中就有升仙草做辅药,果然是难凑齐!” 赫兰玉双撇了撇嘴道:“就是请你吃了顿饭呗!看把你矫情的!还想报恩?” 让她没想到的是,楚随心破天荒跟她翻了脸,斥道:“赫兰玉双,你真是个没心没肺的东西!本侯可是在流亡的路上啊!有人肯担着干系请我吃一顿饱饭,而不是把我扭送到衙门去领赏,你真以为那只是一顿饭的问题吗?这一饭之恩,本侯会记一辈子!你这种没良心的人,又怎么能懂?!” 第八十章 白杨道人的礼物 见楚随心训斥赫兰玉双,冷东海眼中满是兴灾乐祸,这个娘们就是欠敲打。赫兰玉双鼻子里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不理楚随心。可她的双手却按在朝露刀柄上,众人都感觉到了刀身上杀机四溢。 兰昔月知道赫兰玉双一直在为楚随心放走杀父仇人钱太希一事而耿耿于怀,她也不好对经多说什么,只好转移话题,微笑着问道:“楚大哥,那位吴婆婆孙女的病到底有多严重?需要安魂清凉丹这样的丹药才能治病?” 楚随心伤重,坐久了身体很有些不适,于是他扶着兰昔月的肩慢慢站了起来,安星绮见状,也过来帮忙。楚随心向白杨道人一笑,轻声道:“道长,我身体感觉不太舒服,就先告退了!” 众人见楚随心倦了,也都站起身,随着楚随心往丹鼎室外面走。白杨道人也站起身,带着落尘等几名小道士,一起送了出去。 楚随心起身活动了一下,感觉身上舒服了一些,这才边走边对兰昔月道:“她的弱症相当严重,双目也是盲的,什么也看不见。吴婆婆说,除了安魂清凉丹,她已是无药可医。只要有了安魂清凉丹,她就能恢复健康,否则的话,她极有可能活不过二十岁。” 跟在楚随心身后的冷东海笑嘻嘻道:“老大良心好,总想着救人,可这世界上的其他人,却不一定都这样想。有些人巴不得自己功力一夜就能增长五十年,别人的死活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如果害一个人就能使他功力增长,肯定会有人抢着去做!” 一行人随楚随心走出了丹鼎室,楚随心抬头,望向道观院墙外蔚蓝的天空,心情大好,呵呵笑道:“升仙草对我来讲,不过是增长功力而已,对她,却是能救命!一个姑娘活不过二十岁,也看不到这个世界的样子,简直就是白来世上走一遭啊!” “我真心希望有了这颗丹药,她能双目复明,身体恢复正常,将来能找个好人家嫁了,也让吴婆婆省些心,不再为她操心。至于我,生在侯府,从小身边就有高手保护,练武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事情。就算我不练武,又有几个人敢动我?所以,升仙草在我这里原也算不了什么!” 赫兰玉双忍不住又出言讥讽,阴阳怪气道:“哎哟,没看出来,楚大侯爷还真是菩萨心肠呢!难怪会饶了杀人如麻的钱太希!” 楚随心停下脚步,转回头望向赫兰玉双,眯起眼睛道:“赫兰玉双,你知不知道你爹为什么必死?天作有雨,人狂有祸!你爹不过是个小小的捕头罢了,可他在临山郡的名声已经盖过了郡守,还把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他草菅人命,包揽词讼,放高利贷,为害一方!上至官员下至百姓,多少人恨你爹不死!” 赫兰玉双听到楚随心指责她爹,顿时气得脸色苍白浑身颤抖,赫兰玉双的手按在刀柄上,厉声斥道:“楚随心,你个王八蛋,不许你胡说!我爹,我爹,我爹他……”赫兰玉双虽然极度气愤,可她心里也清楚,楚随心说的都是实情。 楚随心叹了口气,转过身,在兰昔月和安星绮的搀扶下缓缓离开,风中只留下楚随心低沉的声音,“你祖宗把你交给我,托我照顾你,无非是不想你走你爹的老路!他是希望我能点醒你,改变你,让你改掉蛮横暴躁的脾气!你要是还抱着你的臭脾气不改,你和赫兰世家就没有将来!” 赫兰玉双眼中喷火,望着楚随心远去的背影,气得胸口不停起伏,声嘶力竭的吼叫道:“老子脾气不好?老子愿意!要你管!王八蛋!” 暴怒的赫兰玉双无处发泄,拔出朝露刀,一刀劈了下去,咔嚓一声响亮,丹鼎室门前一棵足有碗口粗细的桂树被砍作两截,轰然倒了下去,树身落地颤抖,砸起一片烟尘。 站在院中的几个小道士吓得直缩脖子,一个小道士望着被砍倒的桂树,一脸惊恐道:“我的天,这个婆娘的脾气好大!将来要是谁‘有幸’做了她相公,晚上恐怕要戴着铁脖箍睡觉!” 另一名小道士咧了咧嘴,赶紧堵住他的嘴巴,低声道:“山下的女人是老虎,惹不得的!小心她一刀砍过来,你就脑袋搬家!快走,快走!” 赫兰玉双听得清清楚楚,回头怒视两个口无遮拦的家伙。几个小道士心知不妙,立刻撒脚如飞,落荒而逃了。白杨道人远远望着被砍倒的桂树,怀里抱着拂尘,摇头叹气,悲哀道:“唉,好不容易才长这么高,又得重新种树了!” 身后落尘忍不住怒气冲冲道:“师祖,咱们观里就这棵桂树长得最高,竟然被她给一刀砍了,这也能忍?不行,得让她赔!” 白杨道人忽然想起了什么,哈哈笑了起来,转回身拍了拍落尘的肩膀,笑容可掬道:“赔啥啊,她祖宗生前是我好友,我当年也曾砍过她家的树,这是报应啊,哈哈!”落尘忽然觉得师祖笑起来像个没长大的小孩。 赫兰玉双怒冲冲,提着刀往后山去了,她要找个地方发泄一下,不然非憋出毛病不可。 三天后,两颗丹药终于炼成了。中毒三年多的摇风道人在服用化龙洗髓丹后,终于从病榻之上爬了起来。爬起来后,摇风道人上吐下泄,吐出拉出的全是黑黑的黏液。白杨道人见状,喜极而泣,他二弟子的这条命终于捡回来了。摇光、摇霁、摇月带着众弟子都来看望摇风,给摇风道喜。 摇风道人喝了许多清水,又吐,这回吐出来水就没有那么脏了。如此折腾了三次之后,摇风道人倒回床上,嚷着饿了,说要喝小米粥。小道士落泰飞也似的跑去厨房,让人准备小米粥和几个清淡小菜。 时间不大,粥和青菜都齐了,摇风道人如同风卷残云一般,喝掉了三大碗粥,吃光了两盘青菜。坐在一旁的白杨道人见弟子沉疴已愈,顿时心情大好,笑眯眯道:“慢点儿吃,慢点儿吃,别噎到了!” 小道士落尘在一旁忍不住揭短道:“师祖,二师伯他喝的是粥,怎么会噎到?” 白杨道人翻了个白眼,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屑道:“小屁孩懂得什么!人不顺的时候啊,喝口凉水都塞牙!三年前,你二师伯可不就是这样?本来好好的,可中了毒之后,闹的生不如死,也害得我跟着担心了三年多。要不是楚侯爷帮忙,恐怕我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喽!” 摇风道人吃饱了,拍拍肚皮,脸色果然好了一些,摇风站起身,摇摇晃晃道:“师父,我要去谢谢那位救我的楚侯爷!” 落泰赶紧上前搀住摇风道人,嘿嘿笑道:“师父,您身体刚好,慢一点儿!” 白杨道人从椅子上站起身,眉开眼笑道:“化龙洗髓丹果然有妙用!行了,你身体好了,为师也就放心了!为师早就准备好了谢礼,一直舍不得拿出来给楚侯爷,为师是想看到疗效之后,再酬谢楚侯爷也不迟!” 落尘在一旁暗笑,师祖修习天道多年,依然是这样鸡贼,还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见效果不给报酬。 众道士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白杨道人和摇风道人,往楚随心所住的净室而去,小道士落尘飞奔着先去报信。离着楚随心所住净室还有很远的距离,摇风道人便高声道:“楚侯爷,摇风来访!” 楚随心得了落尘的报信,起身迎接白杨道人师徒。楚随心把白杨道人和摇风、摇光、摇霁、摇月等人都请进屋内。可是人实在太多,没地方坐,那些小道士们就没有资格进屋,全都站在院中,一个个眉开眼笑。落尘也高兴得很,观中好久都没这样喜庆的气氛了。 摇风亲亲热热拉着楚随心的手,一脸温情的笑道:“楚侯爷,多谢救命之恩哪!为了救贫道这条贱命,浪费了侯爷的升仙草,贫道真是心里过意不去啊!” 楚随心大笑道:“道兄何出此言?道兄被奸人所害,实属不幸。如今我侥幸得了一棵升仙草,就能救了道兄,正是物尽其用!本侯能亲眼见到道兄身体康复,实在是为道兄高兴。这是可喜可贺的事情,当浮三大白!” 摇风道人哈哈大笑道:“原来侯爷也爱杯中之物啊!如此甚好!贫道今晚非要和侯爷一醉方休不可!我们枯木观自制的余兰酒,可是难得的佳酿!” 楚随心拍手笑道:“好!既然道兄有如此雅兴,今晚咱们不醉不休!” 白杨道人笑嘻嘻道:“侯爷,多谢你的升仙草!不然我这徒儿性命休矣!贫道和观中上下,都十分感激侯爷。不过侯爷家世豪富,并不缺寻常的金银宝贝。所以贫道没有准备金银,而是准备了一份薄礼相赠,希望侯爷能不嫌弃!” 楚随心心情大好,伸出手,开玩笑道:“道长还有礼物送我?太好了,是什么宝贝,拿我来看!” 白杨道人摆了摆手,郑重道:“侯爷有所不知,贫道送给侯爷的礼物,不是寻常物件,乃是我观中从不外传的内功心法!” 楚随心笑着摇头道:“既然是从不外传的内功心法,还是算了吧,楚某可不想让道长坏了观里的规矩!” 白杨道人朗声大笑道:“规矩嘛,就是用来打破的!说来侯爷是木灵之体,和我门中这两门功法有缘,贫道若是不把它传给侯爷,才是对不住侯爷呢!” 第八十一章 不笑不足以为道 白云峰后山白云洞,净室陈设简陋,一桌一椅一张床,一壶一盘一碗一双筷子而已。白杨道人常年在此隐居修行,很少回枯木观,观中大小事务多是由大弟子摇光负责,白杨道人早就做起甩手大掌柜了。这次要不是安星绮带着楚随心来求医,白杨道人也不会回到枯木观。 虽然净室处在山腹深处的洞内,可是室内并不漆黑压抑,因为内墙上镶着一颗足有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夜明珠放出黄色光芒,让人感觉十分舒适柔和。此时,白杨道人和楚随心对坐在蒲团上论道已经多时,两人相谈甚欢。 白杨道人怀中抱着拂尘,侃侃而谈,两人谈论的内容多涉及道家典故和修行的法门,楚随心十分佩服白杨道人的渊博,不禁为之心折。这老道,神态从容,不愧是修行多年的道士,隐隐有一种超然世外之姿,难怪安星绮会夸他是既能入世又能出世的高人。 白杨道人对楚随心笑道:“贫道本想着侯爷能做我的做弟子,当然,贫道并不是想让侯爷出家做道士,只是想侯爷能做我门中的俗家弟子,那样的话,贫道也就有借口传授你功法了。可是贫道转念又一想,以侯爷的性子,多半是不肯答应。所以贫道思来想去,还是不要自讨没趣了!” 楚随心朗声大笑道:“知我者,道长也!” 白杨道人故意叹道:“唉,做为师父,是要有师道尊严的,平时都是弟子央求,贫道还未必答应传他功法。哪想到,今天倒过来了,贫道想传授功夫,还得低声下气求这个弟子答应,唉,贫道这辈子哪受过这种委屈啊!” 楚随心大笑不止,他确实想学白杨道人所说的两种功夫,却又不想做枯木观的弟子。 白杨道人一脸坏笑道:“事已至此,贫道也就不瞒侯爷了。因为侯爷是先天木灵之体的底子,贫道巴不得侯爷能习练我门派中的功法呢!譬如这枯木回春功,乃是重要的内功法门,以真气在丹田处炼一颗内丹,既能随着修行增长功力,又能让修习者在受伤时,产生强大的自愈能力。” 楚随心对这枯木回春功很感兴趣,于是笑问道:“道长,我想问一件事,我练了这门枯木回春功法之后,它是否对我目前的伤势有益处?” 白杨道人点头,连声道:“有,有,有!虽然枯木回春功治不了你因为练习研心大法典玄功造成的内伤,却可以慢慢治愈吴天理将你打出的内伤!贫道先前左右为难,是因为侯爷不是我门中弟子,贫道想传授你枯木回春功,又恐怕门中其他弟子有想法,毕竟多人求我传授功夫,我却只传了摇风一个人!” 楚随心摇摇手,故作惋惜道:“唉,既然如此,在下可就不敢强道长之所难了!还是请道长把这功夫留给枯木观本门弟子吧!” 白杨道人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诶,如今侯爷是我弟子摇风的救命恩人,我传你功夫也就名正言顺!谁敢不服,看贫道不打他的屁股!” “说起来惭愧,站在贫道的角度来看,侯爷若是不修习这枯木回春功法,那么侯爷身上的伤就实在是难治,若是修习了这门功法,这伤可就不是什么难事了。侯爷如此大方,连升仙草都舍了出来,贫道要是再不传这枯木回春功法给你疗伤,那也太不是人了!” 白杨道人十分得意的笑道:“侯爷有所不知,多少人都想得到我这枯木回春功法,可他们却得不到。就算他想拜入我门中,贫道也不会传他,这可是一招鲜,哪能轻易传人?再说一般人根基不够,就算练了这功夫,作用也有限,到时效果不好,反倒辱没了这门功夫!” 楚随心哈哈大笑,打趣道:“道长,你就不怕我这病夫之躯练了你的枯木回春功之后不见效果,传出去岂不是更辱没了你的功法?人家会笑话,白杨道长的枯木回春功法也不过如此!” 白杨道人的老脸笑成了一朵花,十分自信道:“侯爷放心,以侯爷的资质练我这枯木回春功法,那是绰绰有余了!不是贫道夸口,侯爷若是练起这功法,效果绝对比我那摇风徒儿更好!摇风的资质若是有八分适合这功法的话,侯爷至少也有十二分!” 楚随心点头,又问道:“那么道长刚才所说的另一门功法,叫做什么神游之法,它又是怎样一种高深的功夫?” 一提起神游的功夫,白杨道人更加眉飞色舞起来,白杨道人喜笑颜开道:“侯爷,这神游的功夫可不是一般人能练得了的!若说起这枯木回春功法,算是天道的基础,神游的功夫可就是天道的中层以上功夫了!非有缘人不能习练。不过呢,这功法好是好,就是要吃些苦头才行!” 楚随心低下头看着自己因为练刀练剑而磨起了茧子的双手,呵呵笑道:“道长,吃苦头是小事。从小到大,因为练武,苦头我可没少吃。我不关心它是不是什么天道中层以上的功夫,我就想知道,它有什么用!如果没有用,那我干嘛要费心费力去练它?有空坐在那里喝喝茶,听听小曲,岂不是更快活?” 白杨道人笑容灿烂道:“侯爷高明!毕竟学以致用嘛!侯爷放心,这门功夫有用,有用得很!侯爷有所不知,这神游的功夫可有大用哩!寻常人根本就不知道世上还有这种功夫,就更加不会想到它的妙处了!人只要练了这神游功法,元神就可出窍离体,神游四海。功夫若是到了极高境界,就可神游九州,可谓朝在桑兰,暮在北海!” 楚随心有些不解,坐直了身子问道:“道长,你也甭抬举我,人贵有自知之明!什么高明,我若真是高明,还会伤病缠身吗?说白了,我就是个凡夫俗子罢了!不过我对你的神游功夫的确很有兴趣,难道你所说的元神出窍,就是民间传说的灵魂离体?” 白杨道人点头道:“正是如此!却又不仅如此!神游的功夫练到了极高深境界,不仅能元神离体,连肉身都可携带同往!你说妙是不妙?” 楚随心上下打量白杨道人,似信非信,似笑非笑道:“道长既然有如此高深的功法,不知道道长有没有达到极高境界,能让元神和肉身同往啊?” 白杨道人讪讪笑道:“惭愧惭愧,贫道只是略有小成,略有小成而已!” 楚随心眨了眨眼睛,一脸坏笑道:“但不知道长所说的略有小成,是到了何种境界?楚某愿闻其详!” 白杨道人哈哈大笑道:“侯爷,看来贫道不拿出些本事来,侯爷也不肯信服。不过呢,看见了才肯学的功夫不是真心学功夫!天道这东西,毕竟渺茫,有些人终其一生,也只摸到天道的门槛!还有的人哪,一提起天道就哈哈大笑,所谓不笑不足以为道嘛!” 楚随心想了想,又问道:“好,既然如此,那么这神游功夫什么时候可以练?是不是先要练习枯木回春之术?” 楚随心心里清楚得很,白杨道人是修天道的,前阵子赫兰玉双的祖宗赫兰容勃曾提过他的天道功夫,还对此大加褒扬。既然白杨道人如此自信说了这样的话,那神游功夫就绝不是吹牛。 白杨道人抚须轻笑道:“一般人呢,先要练枯木回春术三年才可以练习神游之术。不过侯爷的体质与众不同,而且还受了重创,丹田之气提不起来,也发不出去。在这个基础上,侯爷可以把枯木回春术和神游术同时习练,互不干涉,互不影响。侯爷,你这叫因祸得福,别人练十年时间,你一年就够了!” 楚随心好奇道:“为什么我丹田没有内力,就可同练?” 白杨道人一脸郑重道:“侯爷,就算是资质上乘之人,也要在练习枯木回春术三年之后,使丹田之气彻底稳固,才能接着练习神游之术。否则的话,一练神游之术,丹田气便要乱窜,在体内经脉之中逆行,到那时,便要走火入魔,武功尽废,除了大罗神仙,谁也救不得了!” 楚随心有些纳闷,轻声道:“道长,你所说的状态,怎么跟我练习研心大法时有些相同?我虽然没有走火入魔,却也接近武功尽废了!” 白杨道人正色道:“嗯,两个也相差不多了!贫道替侯爷诊过脉,知道侯爷以前所练的并不是研心大法的全部,而是研心大法中的典玄功!侯爷的伤,恰恰就是急于求成造成的!若是侯爷晚练个三年五载的,就什么毛病也不会有了。” 楚随心吃惊道:“什么?我练的只是研心大法的一部分?” 白杨道人点头道:“正是!贫道虽然没练过研心大法,却对研心大法并不陌生。研心大法有三个部分,其中之一就是你练的典玄功了。可惜传授你功夫的人,不知其中的奥秘,急于求成,才造成了侯爷的悲剧。可是这个悲剧,对于修习枯木回春功和神游之术之来说,又是好事,侯爷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第八十二章 杀手从不败 枯木观后院中,摆着一张简陋的木榻,楚随心正慵懒躺在临时制成的木榻上,闭着眼睛假寐,结果很快就睡了过去,还响起了鼾声。 远处演武场上,冷东海和摇霁道人正在切磋掌法,两个人打得难解难分。兰昔月和安星绮等人在一旁饶有兴致的观战,只有赫兰玉双脸上写满了心事,坐在院中妙莲池旁,心不在焉的喂池中的几只乌龟。池中的几只乌龟是白杨道人所养,也有近百岁的年纪了。 此时太阳躲在雪白厚重的云层中,气温十分舒适。半个月来一直日夜继夜练功的楚随心难得偷懒打了个瞌睡。这张木榻是冷东海、安星绮和兰昔月三个人联手专为楚随心打造而成的,虽然简陋,躺在上面却很舒服。 由于楚随心日夜继夜的练功,枯木回春功法和神游功法突飞猛进,远远超出了白杨道人最初的预期。连见多识广的白杨道人也不得不惊叹,这个姓楚的小子实在是有练武的天赋,他算捡到宝了。 白杨道人笑得合不拢嘴,这位不是弟子的弟子练武可真够勤快的。白杨道人深信不疑,将来楚随心一定会把枯木观的武功发扬光大,而且成就会远超自己的四大弟子。 摇风道人更是对楚随心钦佩到五体投地,当初他练了五年才取得的成就,楚随心只用半个月就达到了。摇风道人在钦佩之余,震惊不已,这练功的速度还是人类吗? 只是谁也不会想到,楚随心之所以修习枯木回春功和神游功法如此之快,竟是因为练废了的研心大法典玄功对这两种功法有巨大加成,这绝对是因祸得福了。 楚随心躺在榻上,睡得十分深沉香甜。坐在净室中闭目入定的白杨道人,忽然隔着墙看到楚随心的身影飘飘摇摇,离开了身体。 白杨道人差点儿惊掉了下巴,不过半个月的时间,楚随心竟然可以元神离体了?要知道,当年自己习练神游大法,足足用了三年的时间才做到第一次元神离体。 肉身还在睡觉的楚随心,只觉得自己飘飘摇摇,就飘到了净室的屋顶,再也没有了身体的束缚。楚随心站在屋顶远远望去,满目都是山花烂漫,绿树荫荫。更远处,有一条宽阔而清净透明的大溪,水声潺潺,蜿蜒曲折,向山下奔去。 楚随心再向更远处望去,深蓝色的远山笼罩在飘渺的云雾中,安静祥和。耳边是松涛阵阵,鼻子里闻到自然的花草香气。一切,仿若梦中,却又极其真实,触手可及。 “没有了肉身的束缚,可真快活啊!”楚随心自言自语道。他回过头,向院中望去,只见自己的身体正躺在榻上休息。自己看着自己在睡觉,真是件奇妙的事情。 楚随心缓缓抬起双手,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袖,虽然山风不小,可是衣袖却纹丝不动,显然元神不受山风的影响。 楚随心微笑道:“这就是神游的功夫吗?果然妙不可言!”楚随心飘离屋顶,在树木之上飞腾,以比往昔轻功快了十倍也不止的速度,狂掠出去数十里远,直到他看到有采药人背着背篓在林中刨药时,才开始转回身。 他记起,白杨道人曾讲过,本领低微时,元神不要离开肉身时间太久,否则容易肉身死亡。楚随心一路狂奔而回,奔回道观,飞入自己的身体,元神和肉身合二为一。沉睡中的楚随心缓缓醒来,刚才的“梦境”,历历在目,清晰得就像在眼前一样。 楚随心缓缓从榻上坐了起来,脸上挂着疲惫的笑容,他知道,神游是需要消耗巨大能量的。楚随心兴奋不已,元神离体的这种感觉,实在太美妙了,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明白其中的妙处。 楚随心从榻上站起向,抬头望向天空,一只苍鹰孤单的身影划破长空,远处的天边乌云翻滚,迅速堆积了过来。山风猎猎,风起云涌。楚随心仰望长空,喃喃道:“要变天喽!” 就在此时,伏在枯木观大殿殿顶上的一个黑影,身执明晃晃的钢刀,一跃而下,掠向楚随心。兔起鹘落间,便到了刚刚站起身的楚随心身后,一刀狠狠劈了下去。 不得不说,这个黑衣人对出手时机和火候都掌握得恰到好处,恰好是众人都各自忙着,无暇顾及楚随心,而楚随心又是背对他之时。这一刀,如同激雷闪电,迅猛已极,杀气十足。 池中正中吃食的老龟感受到巨大的杀气,忽然一缩脖。坐在妙莲池边喂乌龟的赫兰玉双抬起头,茫然张望,却见到黑衣人刺杀楚随心这一幕。 赫兰玉双下意识抛了手中的龟食,一把抓起放在身旁的朝露刀,右手一拽,宝刀便已经出鞘。赫兰玉双双脚点地,凌空跃起,来救楚随心。只是她离楚随心尚有十余丈距离,恐怕等她赶到时,楚随心早已经身首异处了。 一直对楚随心放心不下的兰昔月偶然回头,竟然见到一名黑衣人持刀劈向楚随心。兰昔月惊骇已极,大声呼喊道:“楚大哥小心身后!” 楚随心听到身后传来钢刀带起的风声,也听到了兰昔月焦急的呼喊,楚随心来不及多想,拼了老命一个急转身,凭借本能平滑出三尺距离。虽然楚随心已经足够快,可是肩头仍是被雪亮的刀锋扫中,楚随心肩头冒血。 一招得手的刀客来不及多想,第二刀又已经重重劈出,斜斩向楚随心的双腿。危急关头,肩头的疼痛使楚随心瞬间打开了木灵珠赐予的能量,只见他双脚在地面一点,弹身而起。楚随心够快,刀客的刀也够快,明晃晃的钢刀险而又险的擦着楚随心鞋底削过。 楚随心身子忽然向下坠,双脚在刀身上重重踩下,气机在刀身上炸出一团火光,嘭一声响,楚随心借力倒飞向半空,完美避开了这一刀。 没有戴蒙面巾的刀客咬了一下牙,挥刀再上,第三刀已经横斩飞向半空的楚随心,大有把楚随心一刀砍成两断之势。此时,刀客身后,赫兰玉双已经狂掠而来,一刀捅向刀客的后心,那刀客根本就不回头,无视赫兰玉双的致命杀招,竟然有和楚随心换命的意图。 楚随心左手中多了一柄精钢短匕,出手相迎,当一声响亮,短匕撞上刀锋,楚随心借力弹出三丈多远,一个滚翻,从地上站起,虽然狼狈,却也站稳了身形。 刀客仓促回身,挥出一刀,架住了赫兰玉双的刀。这人的速度实在是快,在瞬间便向赫兰玉双反攻了三刀。赫兰玉双的本意不在杀敌,而在救人,况且她也自料并非这刀客的对手,因此并不过份逼迫刀客,借机弹身而回。赫兰玉双落地后,朝露刀在空中虚劈了几下,封住身上的各处要害。 冷东海、摇霁和兰昔月等人,连同在演武场边目睹这一幕的大小道士二十余人也都反应过来,众人狂奔而来,将刀客团团围在当中。道观的道士们,刚才正要准备演武,人人都提着木棒,恰好此时派上了用场。 兰昔月十分心疼,上前替楚随心敷上金创药,柔声问道:“楚大哥,疼不疼?” 楚随心呵呵笑了起来,调侃道:“伤口当然会疼,不过有兰妹妹替我敷药,你楚大哥就感觉好受多了!”一句话,把兰昔月说的俏脸发红。 安星绮在一旁忍不住对冷东海笑道:“你这位侯爷哥哥,都受伤了,还不忘了撩妹子!” 冷东海心中好笑,低声道:“还用我大哥撩吗?是妹子主动要撩我大哥好不好?” 刀客瞬间被众人包围,却面无惧色,挺刀怒视楚随心,旁若无人道:“可惜,老子竟然没能一刀杀了你这废物!” 众人都望向没有戴蒙面巾的刀客,只见他约有三十多岁年纪,身材魁梧,浓眉大眼,一脸憨厚,看气质不像杀手,更像个种地的农民。只不过他一身黑衣,手中提着一柄明晃晃的雁翎刀,刀身上泛出凛冽的杀气。 冷东海手提形似菜刀的屠鹿,指着刀客怒斥道:“好你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可惜了你一副好身手,竟然背后捅刀子!” 刀客扭过头,狠狠向地面啐了一口,一脸不屑道:“呸!论起背后捅刀子,还有谁比得过楚随心这个废物?大司马不上朝的时候,他不就在背后捅刀子,向皇上弹劾大司马吗?老子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有何不可?有何不可!” 楚随心放声大笑,“原来你是种士良的人!种士良这个国贼,凌辱百官,藐视圣上,有不臣之心,本侯在朝堂上弹劾他有什么问题?” 刀客目视楚随心,傲慢的抬起下巴,用刀一指楚随心,以极其轻蔑的语气说道:“楚家的小废物,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大司马与国有大功,你不过是妒嫉皇上对大司马极为倚重,怕他分了你楚家的权势罢了!你本就是个没本事的废物,不过倚仗你爹是安越侯楚成隆而已!” 楚随心出言讥讽道:“我出生在安越侯府,又不是我的错!你未必不想有楚成隆这样一个有权势的爹,不过这辈子是来不及了!唉,我劝你还是多积点德行善,等下辈子吧!不过我建议你还是先离种士良远一些比较好,免得老天打雷劈他的时候,连累到你!” 刀客狞笑道:“少他娘废话,今天老子要杀了你,谁也拦不住!还有,你别以为是大司马派老子来杀你的,大司马是什么样的人,会派人杀你?凭你还不配!” 楚随心叹了口气,“谁派你来杀我的,并不重要,问题是你死前总要留个名吧?不然到时我让人在你的墓碑上刻什么字?无名杀手之墓?” 刀客猖狂大笑,阴森森道:“老子就是成德殿第一高手从不败!” 众人闻言失色,龙越国四大杀手组织,成德殿排名第二,滚刀肉成不败的大名更是响彻江湖,哪个不怕? 楚随心点点头,收敛了笑容,从容道:“哦,原来你就是从不败啊!抱歉,没听说过!不过今天本侯会把你打成猪头,让你知道什么叫失败!” 第八十三章 杀还是不杀 天空乌云低沉,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枯木观的后院中,房屋大殿钟鼎皆破败不堪,因为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惨烈的大战。衣衫褴褛的楚随心歪在木榻上,一脸轻松。赫兰玉双和兰昔月一左一右坐在旁边小凳上,替楚随心捶着腿。 从不败被冷东海和小道士落尘两个人强按着,向楚随心低头。一群提着棍棒的大小道士在一旁气愤难平,人人都想上来暴打从不败。好好的道观让他给毁成这样,谁能不气? 白杨道人抱着拂尘,笑吟吟劝阻众道士:“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大家又何必生气呢?只要让他出钱把我们的房子修好也就是了,打他也没有用嘛!万一你们失手把他给打死了,咱们找谁要钱呢?对不对?” 安星绮笑着打趣道:“道长,你可是出家人,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白杨道人打了个稽首,一脸正色道:“安施主此言差矣!贫道从来都是出家人不贪财,多多益善!” 从不败梗着脖子,一脸的不服气,愤愤道:“楚随心,你个王八蛋!今天你休想让爷爷跪你!你休想!” 楚随心笑眯眯道:“谁稀罕你跪!你愿意跪就去跪你的大司马种士良吧!你就应该去跪那种无君无父,祸国殃民的败类,那才符合你的气质!从不败,你说你算个什么东西,先前斗嘴斗不赢我,就说要比武一决胜负,说好了谁输了谁跪下。结果我打趴下你三次,你还是不服,你想怎样?” 从不败仰天大笑,气愤难平道:“楚随心,你瞧瞧你自己,都已经落魄成这样,躲在道观里苟且偷生了,还改不了你那骄奢淫逸的毛病!你是七老八十老寒腿了吗?还得让女人给你捶腿?” 赫兰玉双抬起头,像一只要斗架的小公鸡一样望着从不败,出言训斥道:“呸!老娘愿意给他捶腿,你管得着?宁给好汉牵马坠镫,也不给赖汉当娘!就你这种人,已经说好了打输就跪下的,现在却没脸没皮的杵在那里,就你这脸皮的厚度,还好意思指责别人?不要脸!” 从不败涨红了脸,他真没想到楚随心能在一盏茶的时间内连续打败他三次。江湖上,人人传说楚随心是个废物,可是有这样的废物吗?这样的人如果都是废物,那自己算是什么,废物都不如?身为成德殿第一高手的从不败实在是说服不了自己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他可是公认的高手啊! 冷东海手上加力,按着从不败低头,狞笑道:“我大哥念在你是高手的份上,没有让我对你用强,不然老子早就把你踹跪下了!你以为你骨头硬?你骨头再硬,硬得过老子的屠鹿刀么?” 从不败怒发冲冠,拼命挣扎道:“死胖子,你给爷爷住口!羞辱爷爷算什么本事?爷爷今日被擒,自认技不如人,杀剐存留,悉听尊便!但是,士可杀不可辱!” 楚随心坐直了身子,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屑一顾道:“你也算是士?你可别侮辱这个字了!当今圣上被奸贼挟持,你却与奸贼为伍,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士?真叫人笑掉大牙!” 从不败嘿嘿冷笑道:“大司马坐在大司马的位置上,废立昏庸的皇帝,有何不可?” 楚随心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从不败,冷冷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如果说把咱们龙越王朝比做一家大商号,皇帝老子就是东家,老板!我们楚家,包括他种士良,最多也就算个掌柜的。我们都在替东家做事,拿东家的工钱罢了!” “可是现在种士良这个当了几年掌柜的人,竟然以为自己是这家商号的老板了,他敢按照自己的标准,随便就能把东家的继承人给换掉,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嘛!他手里的权力,还是以前的老东家给他的!可是他却端着老东家给的饭碗,接二连三换掉老东家的继承人!” 楚随心越说越怒,忍不住站起身,走到从不败面前,怒视从不败道:“他种士良不过是龙越国的臣子,竟然敢擅行废立!他真的是为龙越江山着想吗?错!他只是想巩固自己的权力!顺他者昌,逆他者亡,他凭什么?朝野间又有几个人是真正发自内心服他?只不过是惧于他手中的兵权,人们不敢说话罢了!” 见从不败还要挣扎,冷东海大怒,一脚踢在了从不败的腿弯处,一声怒吼,“跪下!” 从不败再也站不住,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从不败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把脸一扭,一脸傲慢道:“呸!我端的又不是龙越皇帝给的饭碗,我为什么要效忠于他?搞笑!” 楚随心蹲在从不败面前,冷笑道:“可我楚随心端的是皇帝给的饭碗啊!无论是出于忠,还是出于义,我站在种士良的对立面都没有任何问题!虽然我和你立场不同,但站在人臣的角度,我所做的一切都无可厚非!其实,我只不过是在尽人臣的本分罢了!” “就像我们家有封地,我从小就被教育,要统治好那块封地,让那里的百姓过上好日子。只有百姓过上好日子,我的日子才会好过。如果谁让那里的百姓过不好,我就让他过不好!谁想砸皇帝的饭碗,我这个侯爷就要砸他的饭碗!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可是你呢?你所效忠的,却是种士良这种权大欺主的卑鄙小人!你有什么可骄傲的?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难道效忠一个卑鄙小人很让你有自豪感?刚才你讲什么,种士良于国有功?天下人皆知,他在两年内三次废立皇帝,这样的人于国有功?我看你是忠奸不分,善恶不辨!” 楚随心站起身,踱了几步,又回头道:“人活在世上,总得有所坚持,他权大势大又怎么样?既然我坐在安越侯那个位置上,那就得做安越侯该做的事!就该弹劾他!就是这么简单一个道理,你懂了么?” 从不败低下头,一言不发。 冷东海望向脸上并无杀意的楚随心,沉声道:“大哥,这个人杀还是不杀?” 楚随心摆摆手,淡淡道:“一个人练成一流高手不容易,先放了他吧!”随即楚随心又补充道:“不过放了可是放了,枯木观让你从不败给拆成这样,你得负责给我修好才行!” 摇霁道人苦着脸道:“侯爷,枯木观远离州县,听说当年修建枯木观所用的砖瓦等物,都是在这附近烧制而成的。可是如今没有烧制砖瓦的工匠,这事难办呀!” 旁观半天的赫兰玉双走到从不败身前,低下头道:“既然你号称成德殿第一高手,想必杀了不少人,攒了不少银子。我劝你把银子贡献出来,用于修复枯木观,这样也能免去你杀人的一些罪过,对你也有好处!你看如何啊?” 从不败把脸扭到一旁,并不吭声。 小道士落尘摇摇头,“赫兰施主,就算有银子也没有用啊,这里又买不到砖瓦!” 赫兰玉双走过去,用手指狠狠戳了一下落尘的脑门,气笑道:“你这小牛鼻子还真是笨的可以!你有了银子,不会雇人到这里来烧制砖瓦吗?真是的!你师父怎么会收了你这样一个笨徒弟!实在是笨死了!” 忽然被年轻貌美的女子戳了额头,落尘只觉得自己像触了电一样,有点儿晕晕的。落尘心里一动,只觉得这种感觉,好幸福。赫兰玉双已经飘然回到楚随心身边,可落尘鼻子里还满是赫兰玉双身上淡淡的香气,落尘忽然有些羞愧,因为他好想再被赫兰玉双戳上几手指。 落尘强行压抑下自己的冲动,闭上眼睛,默默道:“罪过,罪过!贫道是出家人,不该有这样的想法!” 没有人在意这个小道士当时心里在想什么,因为大家的目光都在楚随心和从不败身上。 许多年以后,做了枯木观观主的落尘早已白发苍苍,在他躺在病床上的弥留之际,徒孙辰祥问道:“师祖,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落尘已经无神的眼中,忽然焕发出异样的光彩,他记起了很多年以前,有个后来名动江湖的女魔头,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额头,还骂他是个笨蛋。他清晰记得那个女魔头当时娇嗔的样子,真美。 落尘在闭上眼睛之前,微笑道:“她生气的样子,真好看!” 人生在世,在年少时曾爱过一个人,哪怕只是默默在心底,也是未来岁月弥足珍贵的回忆。 楚随心看着冷东海和落尘把从不败押了下去,这才缓缓坐在简易的木榻上,闭上眼睛,吐出一口鲜血。慌得兰昔月跑过来拉住他的手,惊惶失措的问道:“楚大哥,你受伤了?!” 楚随心睁开眼睛,抬头看看阴沉沉的乌云,摇头道:“兰妹妹放心,没有大碍的!我就是要被他打到吐血才舒服,不然憋得太难受了!” 赫兰玉双怀中抱着刀,在身后冷冷道:“你就死撑着吧!死要面子活受罪!” 楚随心哈哈一笑,“说的好像不要面子就不受罪了一样!对了,这地方远离城镇,人迹罕至,你要怎么样才能找到烧砖瓦的工匠啊?” 赫兰玉双在鼻孔里哼了一声,不以为然道:“有了从不败的银子,还怕招不到人来干活吗?老娘找到哪个工匠头上,给他十倍银子的工钱,他要是胆敢不来,老娘就敢割下他的头!” 楚随心抽了抽鼻子,无奈道:“好一个年轻的老娘!你这哪里老娘,分明是个女魔头嘛!” 没有人知道,楚随心在神游回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发现伏在大殿殿顶,随时准备出手的从不败。楚随心就是想试一试,枯木回春功法有没有白杨道人说的那么神奇,所以才拿自己当实验品,挨了从不败一刀,一掌。 赫兰玉双大笑而去,“老娘就是要做个人见人怕的女魔头!姓楚的,老娘这就去找工匠,争取在最快的时间内把枯木观修好,弥补你的过失!你想争取收伏从不败?老娘可不乐观,祝你好运吧!” 楚随心望着赫兰玉双扬长而去的背影,忍不住笑道:“这娘们,办事还真是雷厉风行!” 楚随心喃喃道:“这下受了伤,还得继续练枯木回春功才行啊!”白杨道人远远发笑,不知在笑什么。 第八十四章 神游夜行 时光飞逝,十天的时间一转眼就已经过去,楚随心明显感受到了枯木回春功的威力。他左肩头上的刀伤,第三天就已经只剩下淡淡的疤痕了。至于被从不败打出的内伤,也已经在第六天完全恢复。惊喜之下,楚随心两耳不闻窗外事,日夜继夜的练功。十天时间,他的神游之术再次突飞猛进。 十天中,被楚随心以独门手法封住穴道的从不败七次试图逃走,却每次都不幸失败。从不败逃走七次,又被冷东海抓回来七次,每次拎回来都是一顿胖揍,而且越打越狠。从不败无奈之下,终于放弃了逃走的想法,乖乖跟随小道士们修复道观残破的房屋,将功赎罪。 小道士们都恨极了从不败,时不时的就要使坏整他一下。这不,刚刚从不败喝酒时,落尘等几名小道士就在一旁偷笑。从不败刚喝了一口酒,就立刻全喷了出来,从不败咧了咧嘴,有人在他的酒瓶里撒了尿。从不败在道观后院中破口大骂,可回应他的,只有小道士们的嘲笑。 从不败几近崩溃,他吃不好,睡不好,被折磨的苦不堪言。做为成德殿第一大高手,从不败成名之后就没再吃过这种苦头,一时间连死的心都有了。可是,如果连吃些苦头都吃不了,他又怎么能成为成德殿第一高手?眼见逃走的时机还不成熟,从不败只有狠下心隐忍。 不过,无论冷东海怎么样变着法的套话,从不败坚持不肯说出是谁指使他来的。但是冷东海可以确定一点,那就是从不败并不是种士良派来的。 赫兰玉双押着十名烧制砖瓦的工匠返回了枯木观。这十名工匠本不想到这荒山野岭的白云峰来,可是赫兰玉双手段太过狠毒,竟然以杀死他们的家人相威胁,这些人对赫兰玉双是敢怒不敢言。不过,看在这娘们儿出手大方,肯以十倍工钱雇佣他们的份上,这些人也就只有勉力其难的同意了。 只要钱给足了,给到位了,还别说烧制砖瓦了,哪怕是请人去做杀人越货的勾当,也会有很多人踊跃前往的。毕竟穷人太多,梦想一夜暴富的人也太多,只要给够了银子,自然有人愿意为钱而死。有句俗话说得好:没啥别没钱,有啥别有病。有钱的好处,简直数不胜数。 烧制砖瓦的工人一到位,从不败终于看到离开枯木观的希望了。因为之前楚随心答应过他,只要从不败能修复道观中所有被他内力摧毁的建筑,就会放他离开。 这天晚上,楚随心在吃过晚饭后,再次入定,修习起了神游功法。之前楚随心在和白杨道人聊天时无意得知,当神游功法达到中层的时候,只要想起某位亲人或朋友,就可以元神出壳,通过感应,飞到自己的亲人或朋友身边去。哪怕隔着千山万水,元神也能很快能自行到达亲人身旁。 不过楚随心考虑到自己的神游功法才刚刚入门,因此也并没有在这上面花费太多心思。毕竟他对元神的控制还不够熟练,生怕一不小心发生什么危险,那可就不止是前功尽弃那么简单了,很有可能是灭顶之灾。 白杨道人十天前已经见到楚随心元神离体,白杨道人固然很高兴,可也警告过楚随心,在神游之法未达中层之时,尽量不要元神离体,以免发生危险。白杨道人讲,一切都要防患于未然。 毕竟世间能元神出壳的人不在少数。元神出壳之时,遇到修天道的还好说,最怕遇到修魔道的高人也元神出壳。修天道者和修魔道者处于对立面,两者要是遇上了,那可是大大的不妙。 后半夜时,楚随心在入定中忽然忆起六师妹冷若霜,心中一动,心道:“不知六师妹现在摩天宫过得可好?可惜摩天宫太远,不然我就飞去摩天宫看看她。不过道长说了,长时间神游极为消耗内力,尤其像我这种初入门的本事,普通神游一次消耗的内力,至少要恢复半年时间,还是等我本事强了之后再说吧!” 可是人的心念一动,往往就由不得自己。不知不觉中,楚随心的元神就已经脱离了肉身,飘飘渺渺,去寻找六师妹冷若霜了。哪知道楚随心的元神出了壳之后,却往东南方向飘去了。 楚随心的元神飘在半空中,向东南方向疾行,只见山峦大地河流,在他脚下不断疾速往后倒退。虽然是在深夜,一切都在黑暗之中,可楚随心目光所及之处,都如同白昼一样明亮,原来元神的眼睛并不受黑夜的影响。 而且这一次元神离体后疾行的速度,远超第一次元神离体时。楚随心十分高兴,但他心中仍有些疑惑,六师妹明明在北方龙越国的宝灵山摩天峰摩天宫,可我的元神怎么往东南去了? 楚随心有些焦急,可是此时元神却不受他意念控制,仍是一路往东南方向去了。楚随心急得头上冒汗,心道:这可如何是好?可是他忽然又记起白杨道人曾说过的话:元神出壳后,凭感应会知道亲友的所在,自会去寻找亲友,不必担心。楚随心暗道:“难道六师妹也来桑兰国了?” 他转念一想,心头大定,我来桑兰国投奔大师伯,那么六师妹也完全可以来桑兰寻找我嘛!这么一想,楚随心的心头立刻安稳了,也不急,也不慌了。 本来楚随心还担心,这一路元神离体疾行去龙越国宝灵山,中间相隔千山万水,自己的元神能否支撑到摩天宫还未可知。现在元神既然是往桑兰国东南方向去了,自己的内力或可勉强支撑。再不济,也每天有木灵珠的能量可以补充一下,不至于有性命之忧嘛! 一想到马上就可以见到六师妹,楚随心心里就十分高兴。此时,东方天光微微发亮,楚随心的元神已经疾行了数百里路,来到了一座不知名高山脚下一座不知名的小镇之上。楚随心的元神停在一家客栈上方,径直落了下去,平稳落地。 楚随心的元神又从其中一间客房穿墙而入,来到了一张床前。楚随心来到床前,定睛一看,床上裹着小毯子安睡的人,正是朝思暮想的六师妹冷若霜。不知为何,沉睡中的冷若霜被一层隐隐的黑色光芒笼罩着。 楚随心大喜,果然六师妹来了桑兰国!可是楚随心又有些疑惑,六师妹到了桑兰国,怎么不去望野城找自己,却住在这间客栈里?自己该不会是在梦中吧? 等他转身再一看,才发现这间客房内还有另外一张床,床上睡着一个貌美的姑娘,一头金发,像是个蛮人一样。楚随心更加疑惑,这个姑娘又是谁?六师妹怎么会和她在一起?楚随心发现,这姑娘也和六师妹一样,都笼罩在一层隐隐的黑色光芒之中。 楚随心忽然觉得身上极度疲劳,他这才想起,自己的元神已经疾行了一个多时辰,走了数百里路。想必此时元神的能量消耗极大,所以才会如此疲倦。楚随心不敢在冷若霜的床前耽搁,急急出了客栈,飘身到了那座高山之上,直奔山巅飘去。 白杨道人对楚随心讲过,万一元神离体耗费能量太多,无法返回肉身的话,一定要找一处能够吸纳天地灵气之地,迅速补充一些天地灵气,以免元神发生危险。 既然已经知道六师妹在桑兰国,楚随心的心里也就定下来了。楚随心的元神坐在他不知道名字的高山之巅,盘腿打坐,双手按于两膝之上,开始吸收天地灵气。若是有极高层次修习天道的人在场,就会看到有五彩斑斓的天地灵气,从天地之间缓缓向楚随心聚拢。 随着灵气缓缓从百会穴注入楚随心元神的体内,楚随心感觉刚才那种能量即将耗尽的疲惫之感也在慢慢减缓。楚随心的心里踏实了许多,暗自思量道:“等一下能量恢复得差不多了,我再去看望六师妹好了。” 楚随心的元神坐在山巅之上,越想越得意,从今后自己就算熟练掌握了元神离体的本领。这一次不远数百里找到了六师妹,想必下次就可以行千里而不累了。楚随心正在高兴,忽然又想起六师妹和那不知名的姑娘身上都有一层黑色光芒笼罩着,这层黑色光芒是这是什么意思? 他忽然又忆起,刚才自己从客栈穿墙而出之时,无意中遇见了客栈的店小二,可店小二的身上就没有这层黑色的光芒。难道这层黑色的光芒是练武之人才有的?楚随心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不对,不对!东海老弟等人都是高手,可是他们身上并没有这层黑色光芒啊。” 遥远的东方天际,红彤彤的太阳终于跳出了地平线,天地间的能量似乎更加充足了起来。楚随心不再乱想,反正只要再恢复一下能量,自己就可以去见六师妹了。无论她身上那层黑色光芒代表了什么,是好是坏都没有关系,只要他楚随心在,必能保六师妹无恙。大不了把枯木回春功也传给六师妹好了! 第八十五章 禽兽不如 云泉山后山断魂崖旁的乱石堆旁,从朋友变成仇敌的冷若霜和朗波思无奈临时结盟,二女各持兵器,与冷千君对峙。虽然已经临时结盟,可两人还是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她们彼此并不信任。冷千君手提短刀,杀意凛然,冷声道:“朗波思,我再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同不同意二女共侍一夫?” 山风吹过低矮的草丛,朗波思的心冷的就像冰山一样,朗波思死死盯着面前这个男人,双目赤红,雪白的贝齿把嘴唇都咬出了血。五年来,这个男人对她说尽了人间的甜言蜜语,海誓山盟。她也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他身上,她一直以为,这个男人会娶了她,把他的姓氏贯在她姓氏之上,她会成为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可是现在,在他见到这个叫冷若霜的女人之后,他就变了心,甚至要为这个女人和自己刀剑相向。朗波思恨冷若霜,但是更恨冷千君。她忽然间看透了这个薄情寡义的男人,她相信,就算没有冷若霜出现,将来也还会有其他女人把他从自己身边夺走。 朗波思手中提着雁翎刀,眼中喷火,咬牙切齿道:“冷千君,你这畜生!枉费老娘五年来在你身上花费的银子,耗费的心血!你个无情无义的东西!老娘只当自己的青春喂了狗!二女共侍一夫?你想得美!有些东西老娘可以不要,可以毁掉,但是绝不会和人共享!” 冷千君手握短刀,尖声大笑道:“花费的银子?耗费的心血?老子天姿聪颖,又加上师祖的精心培养,才练就了高深的功夫。你以为老子是凭你的扶持,才做到了驮龙山大寨主?不要脸!我那是凭自己的实力,可不是你那点儿银子能办到的!一块朽木,任你怎么雕,它也不会成形!” 冷千君提着刀,在地上踱了几步,望着朗波思的眼睛,阴森森道:“要不是楚随心坏了我的好事,我此时连洛龙洞也拿下了!那洛龙洞主夫人,是一个比你美得多的娘们儿,早晚老子也会让她臣服在老子的胯下!老子以前要利用你,才不得不夸你是天下第一美女,可你自己长成什么样子,自己心里没点儿逼数?” 朗波思的心都在滴血,气得浑身颤抖。朗波思怒发冲冠,破口大骂道:“冷千君,你这个大骗子!畜生!你禽兽不如!老娘把这一生最美好的几年时光都给了你,对你用情至深!这几年间,家人给我介绍了多少阔少俊哥,风流才子,老娘为了你,都推脱了。可是老娘今天才发现,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不过是痴情错付!” 冷千君森然道:“朗波思,我冷千君也不是无情无义的人,念在这五年来的床第之情,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能答应从今后二女共侍一夫,我今天就饶过你,你骂我的那些话,我也只当没听到过!大房的地位也给你留着!可你要是继续犟下去的话,也休怪我冷千君手下无情!” 朗波思怒极,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啪一声飞落在了冷千君脸上。朗波思怒目圆睁,持刀斥道:“我呸!你这个无耻的禽兽,竟然在水中偷偷下药!你以为老娘中了毒,提不起内力就会怕了你?你以为我朗波思是那种可以二女共侍一夫的人?你也太小瞧我!” 冷若霜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替朗波思不值,这样一个见异思迁,薄情寡义,手段阴险的男人,实在是可怕至极。 冷千君点点头,狞笑道:“好!朗波思,你有骨气!老子不是没给过你机会,这可是你自找的!你个贱人,别以为和冷若霜联起手就可以对付我!如今你们两个都中了老子的软香化气散,和不会武功的寻常人也没有什么区别!我冷千君又怕你何来?” 朗波思望着冷千君那张英俊的脸,忽然觉得这张脸变得极其丑陋,丑陋到令她做呕。她恨自己以前猪油蒙了心,怎么就没看透这个男人的本质? 盛怒之下,朗波思提刀向前,一刀当头劈下,毫不留情砍向冷千君的脑袋。冷若霜见状,也跃身上前,提剑助攻,斜刺里一剑扎向冷千君的左肋。二女先后出手,一起夹攻冷千君。 冷千君双脚点地,倒纵而出,跃上一块乱石,轻松写意躲过了两名女子的刀剑。这种中了毒之后虚弱无力的攻击,冷千君根本就不会放在眼里。冷千君嘴角翘起,轻蔑笑道:“朗波思,我已经给过你太多机会了,可惜,你却一心求死!好,今天冷大爷就成全你!” 朗波思一刀落空,转身又是一刀,可惜只跃起一半,却因为提不起半点儿内力,后继无力而坠地。朗波思滚落地面,以刀拄地,气得脸色通红,手在不停颤抖,只恨自己不能手刃了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冷千君放声狂笑,“贱人,凭你也想杀大爷我?真是笑话!” 在冷千君的狂笑声中,冷若霜双脚点地,人已凌空跃起,一剑刺出,剑如霹雳,直刺冷千君的胸膛,速度又快又急。 冷千君猝不及防,他万没想到冷若霜中了毒之后,剑法犹然有如此威力。哧啦一声,冷千君胸前的长衫已经被宝剑划破,冷千君只觉得胸口一痛。情急之下,冷千君一个凌空横滚,跃到草地之上。 冷若霜大喜,正想乘胜追击,却只觉得小腹剧痛,再也无力追赶,只能落地,以剑拄地,伏下身去,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落下。 冷千君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被宝剑划出了一道足有半尺长的伤口,伤口鲜血淋漓。冷千君吓得头上直冒冷汗,刚才他躲的要是再慢一点儿,恐怕就要横尸当场了。冷千君又生气又后怕,他望着蹲伏在地的冷若霜,脱口问道:“怎么可能!你已经中了我的软香化气散,怎么可能提得起内力!你,你有解药?” 冷若霜抬起头,望向冷千君,强忍着丹田处传来的阵阵剧痛,咬牙道:“可惜,你下的药就像你一样,没用!你说你哪里像个男人?身为一个男人,竟然会惧怕女人的武功,还给女人下毒药!传出去也不怕被江湖人耻笑?你不止是没用,后劲儿还不足!” 冷千君见冷若霜直不起腰,猜她是药性发作。冷千君这才稳下了心神,眯起眼睛,用左手拍了拍自己的裤裆,一脸狞笑道:“冷若霜,很快大爷我就要让你知道,我到底是不是个男人!” 朗波思大骂道:“你是什么男人,你分明就是个畜生!不,你禽兽不如!” 冷千君怪笑起来,阴阳怪气道:“哈哈哈哈哈……我是不是男人,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思妹最清楚!没有人会比你更清楚了!” 冷若霜忽然发现,只要自己不催动内力,丹田处的疼痛就会减轻许多。冷若霜不知道自己为何可以提起部分内力,而不是像朗波思那样,半点儿内力也没有。冷若霜当然想不到,她刚才在飞瀑灵泉中掬了几口灵泉水喝,而灵泉水有解毒之效。 虽然灵泉水对于冷千君所施的软香化气散的毒性来说并算不对症,可至少化解了冷若霜身上的部分毒性,这才使她在关键时刻提起了一些内力。这一切,冷若霜毫不知情,冷千君当然也不知情。 冷千君之所以把朗波思和冷若霜骗到云泉山上来,一来是因为断魂崖这个地方人迹罕至,方便下手。二来是因为这个地方他很熟悉,他当年曾在这里练过一年武,附近还有他住的一个破山洞在,他是准备在这里和冷若霜洞房。山下人多眼杂,嘴也杂,万一有人发现了他,报告给了官府,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可惜这厮在这里住了一年多的时间,却并不知道灵泉水有解毒之功效。 冷若霜拄着剑半跪在地上,闭着眼睛,心中懊恼。在离开思乐庵之前,静乐师太曾私下对她讲过:“冷施主,贫尼卜过一卦,你近日恐怕有难,多半和饮食有关,请施主路上一定要多加小心!” 当时冷若霜听了,一笑置之,根本没有把静乐师太的话当回事。可现在,冷若霜不得不相信静乐师太卜的卦,好灵验啊!果然这一难是和饮食有关!自己要是不喝冷千君的毒水,哪会像现在这样狼狈?就算打不赢,也可以从容逃走嘛! 冷千君望向冷若霜,一脸怜爱道:“若霜姑娘,算起来咱们都姓冷,五百年前没准还是一家子。咱们两个人在一起,那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你何不从了我,非要跟着楚随心那个废物呢?我有哪里不如他?” 冷若霜抬起头,睁开眼睛,鄙夷的看着冷千君,忍着腹痛狠狠啐了一口,眼中充满不屑道:“呸!谁和你五百年前是一家人?你简直就是冷家的耻辱,冷家的败类!我若是你祖宗,早就把你逐出家门,收回姓氏了!你也配姓冷?” 朗波思在一旁大声赞道:“冷姑娘骂得好!我只恨不能手刃这个忘恩负义的奸贼!” 冷千君癫狂大笑道:“哟,我的思妹,昨天晚上咱们在床上的时候,你可是叫了半夜的好老公,好哥哥呢!你看你,今天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难道你这是有情有义吗?” 朗波思直起身,右手提刀,气得一张粉脸涨成了猪肝色,怒吼道:“冷千君,你这畜生!你无耻!你下流!老娘要宰了你!” 冷千君摇摇左手的食指,奸笑道:“思妹,好歹咱们也是夫妻一场,你又何必这样绝情?我有心放过你,你又何必非要寻死?” 冷千君又望向冷若霜,面带微笑,一脸陶醉道:“若霜姑娘,我从第一眼见到你,魂就已经不在自己身上,它早已飞到你那里了!今天,我要当着你的面做出一个惊世壮举,让你知道,我是多么的爱你!” 冷若霜刚要骂人,冷千君却忽然拔地而起,犹如闪电一般扑上前,一刀刺向了站在数丈外毫无防备的朗波思。短刀透胸而过,鲜血顺着刀尖滴答滴答流了下来。 朗波思低下头望着自己胸口插着的短刀,随后又抬起头,目光呆滞望着她昔日的情郎,朗波思艰难吐字道:“你,你,你竟然对我出刀,你,你,好,好狠毒……” 冷千君松开握刀的手,狞笑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既然你敢挡在我追求若霜姑娘的路上,阻碍我追求幸福,那你就得死!你懂了吗?” 朗波思直挺挺倒了下去,鲜血染红了她身下的草地,朗波思圆睁着一双眼睛望向天空,她死不瞑目。 冷千君回过头,望向冷若霜,一脸谄媚的笑道:“若霜姑娘,之前就是这贱人出的主意,她想要害你。现在我已经杀了她,为你出了气,免得她影响咱们洞房时的心情!为了你,我连跟了我五年的老情人都舍得杀,你说,我是有多么的爱你!” 冷千君说着话,一步步向冷若霜走了过去。冷若霜苦于提不起内力,急得满头大汗,她只能步步后退。冷若霜心中暗道:这厮连自己的旧情人都舍得杀,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可怜,这荒山野岭的,可要怎么办才好? 冷若霜用剑指向冷千君,声嘶力竭的大吼道:“冷千君,你别过来!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要大喊救命了!救命!救命啊!救命!有人非礼了!” 冷千君猖狂大笑,“若霜姑娘,你就省省力气吧!这里是不会有人来的,你就是喊破了喉咙也没用!你省点儿力气,留在咱们晚上洞房时再叫,那多好!哈哈哈哈哈……” 第八十六章 缓兵之计 楚随心盘着双膝,端坐在云泉山巅,眼望着红彤彤的太阳慢慢从东方的地平线上升起。当阳光洒落在楚随心身上的那一瞬,他忽然感觉一阵灼痛感传来。他猛然记起,自己现在是元神状态,而不是肉身! 瞬间,楚随心记起了白杨道人的话,在神游之法未达到中层以上时,万万不可出现在正午的阳光下,否则立刻就要魂飞魄散。楚随心这一惊非同小可,他来不及多想,站起身一个纵跃跳下山巅,跃入林中。等他再低头看时,身上已经被阳光灼伤了数处,颜色都有些发黑了。 楚随心暗叫侥幸,幸亏自己当机立断,选择逃走,否则现在多半已经重伤倒地了。等到正午时,免不了魂飞魄散的下场。楚随心有些懊恼,没有肉身就是麻烦!他有些奇怪,我第一次神游时怎么没有受到这样的伤害啊? 可他转念一想,心头雪亮,自己第一次神游时,是个阴天,自然不惧怕太阳。今天却是个大晴天,自然不同。楚随心叹息一声,看来要尽快达到元神可以携带肉身同时出行的境界才行啊! 有了这个教训,楚随心不敢再以元神的形式出现在阳光下了。也幸好此时他身处深山之中,随处可以找到遮阳之处。楚随心在森林中四处游荡,终于在林中极深之处找到了一棵参天的菩提树。 楚随心十分满意,盘膝坐在菩提树下,今天就在这里修习神游之法,恢复一些能量,以供晚上夜游时使用吧。 楚随心抬起头望着高大的菩提树,自言自语道:“树兄啊树兄,今日我要多谢你的荫庇!传闻当年佛祖他老人家曾在菩提树下开悟,修成正果。今天又有我楚随心在菩提树下依样画葫芦。唉,可惜我身负重伤无人能医,也不知我哪天能修成天道,求得长生不老啊!” 此时,楚随心身在无人能至的深山老林之中,自言自语自然也不会有人回应。于是他闭上双目,开始修习神游之术,吸收天地间的能量。 虽然此时忆坐在菩提树下,可楚随心感觉自己所吸收到的能量并不多,而且很驳杂。这是什么情况?平时自己入定时,吸收能量极其快啊!否则他怎么会在十余天里,神游之术就达到别人历时数年才能达到的境界呢?楚随心苦思冥想,对自己目前的状态不得其解。 猛然间,楚随心顿悟,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苦笑道:“是了,我在《桑兰神游录》中看到过,肉身在修行中无比重要。平时我练功都是肉身状态,吸收天地能量自然快!而现在我是元神离体状态,元神能吸取的能量自然有限!否则的话,人的肉身在修行中又怎么会如此重要呢!” 楚随心摇摇头,此时自己能量不足,万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去找六师妹,看来只能等到太阳落山了。 密林深处,忽然传来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呵呵呵呵呵……”正在入定中的楚随心闻声大惊,霍地睁开眼睛,四下观望,可是他目光所及之处,除了树还是树,并没有看到任何人类的影子…… 断魂崖之巅,朗波思横尸在地。冷千君拾起了朗波思掉落在地上的雁翎刀,扑向冷若霜,两人又激烈搏斗了起来。冷若霜也是急了,刚才她不住呼喊救命,可惜任她喊破了喉咙,除了深山中的回声之外,再无半点儿人声回应。 冷若霜无奈,只能拼尽全力大战冷千君,只可惜此时她的内力时而能用,时而不能用,实在是敌不过冷千君,她只好边战边退。冷千君也给她搞得头疼不已,冷若霜时不时暴发出的内力,着实让他吃了很多苦头。他又不想伤到冷若霜,因此也只用了七八成功力,双方这才堪堪打平。 由于冷若霜的内力总是后继无力,冷千君逐渐占据了一定的优势。不过两人在斗了一个时辰之后,冷若霜时有时无的内力就再也提不起来了。冷千君也很快发现了这一点,不由心头狂喜,看来生擒这个小妞,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冷千君狞笑着,步步紧逼,他一定要生擒这个漂亮姑娘,想想如此可人的妹子在床上玉体横陈的娇羞模样,冷千君就浑身燥热。冷若霜没了内力,只能挥舞宝剑尽力抵挡,边战边退。等冷若霜退了几十步远,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断崖边上。只要她再向后退一步,就要坠下万丈深渊。 冷若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几块小碎石已经被她的脚后跟碰到,掉下悬崖去了。冷若霜一阵眩晕,心头涌上一股绝望无力之感,今天若是落在这个贼子手里,恐怕要清白尽毁。可是若不从了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虽然头顶艳阳高照,可冷若霜的心却冷的像掉进了冰窖。此时她已是身临绝境,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面临如此绝境,跳,还是不跳,这的确是个问题。 冷千君见冷若霜已无路可退,心中得意已极。冷千君提刀狂笑,“若霜姑娘,你若再向后退一步,可就真的要一失足成千古恨了!若霜姑娘,你放心,我无心伤害你,只是想娶你为妻!你也看到,我为了娶你,连朗波思那贱人都杀了,可见我有多么真诚!你又何苦拒我于千里之外呢?” 冷若霜稳了稳心神,冷笑道:“冷千君,你今天能为了得到我而杀了朗波思,难保你将来不会为了其他女人而杀了我!我看咱们两个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你还是一刀给我个痛快吧!” 冷千君摇了摇头,一脸真诚道:“诶,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呢!你有如此闭月羞花之容,沉鱼落雁之貌,又岂是那贱人可以相提并论的?她和你比起来,简直如同丑女比天仙一样!你要知道,哥哥我也曾流连青楼,遍阅人间春色,却没有一个女子能像你这样让我心动!” 冷若霜紧紧握住宝剑,佯笑道:“好听话谁不会说?你们这些臭男人,一天只会花言巧语,谁敢信?你既然有如此真心,那你就先对天盟个誓!我才敢信你!” 冷千君大喜过望,冷若霜既然让他起誓,那就说明自己有机会了!冷千君连忙举起右手指向天空,信誓旦旦道:“苍天在上,我冷千君是真心真意爱慕冷若霜姑娘!我愿娶若霜姑娘为妻,一生一世对她好!如违此誓,天打雷劈!” 冷若霜心中暗道:“我不如先稳住他,和他虚与委蛇一番,等到天黑时,我内力多少也能恢复一些。到那时,我钻进丛林逃走,黑暗之中,他又到哪里去追我?” 冷若霜主意已定,收剑还鞘,倾城一笑道:“好!那我就姑且先信了你!不过,我冷若霜是名门正派弟子,我父亲冷仲明也曾做过征南将军,我又岂是那乡野村姑可比?你怎么能用这样的下流手段来对待我?” 冷千君见她嫣然一笑,顿觉浑身的骨头都轻了,冷千君喜笑颜开道:“那是,那是!若霜姑娘,你是天上仙子临凡,先前是我冷千君错了,我不该给你下毒,我给你赔礼道歉!”冷千君说着话,对冷若霜深深一揖。 冷若霜又道:“我冷若霜也曾对天发过誓,我未来的相公,一定要武艺高强,而且必须是能胜过我的。而且,他的相貌也要能配得上我。你这人嘛,相貌也还算马马虎虎,虽然不及我五师哥楚随心,却也还看得过去。只是你这武艺,唉,实在让人不敢恭维。连我中了毒,都能和你打斗这么久!” 冷千君哈哈大笑起来,得意道:“若霜姑娘,你此言差矣!刚才我是怕伤到你,才不肯下死手的。若是换成别人,我早已经把他砍翻在地上了!我虽然打不赢你师哥楚随心,可是也不比他弱多少!你只管放心,我娶了你这样的美娇妻,还哪里敢懈怠武艺?难道我不怕别人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么?” 冷若霜点头道:“好吧,我就再信你一次。不过我和你不熟,对你这人的底细一点儿不了解,咱们总得聊聊天,让我知道你的过去,这才像话吧?”冷若霜心道,我五师哥武功全废,怎么会比你武功还高?难道我五师哥的伤治好了? 冷千君眉开眼笑道:“若霜姑娘说的对极了!请姑娘问吧,姑娘有问,我冷千君必答!你还是往这边来吧,万一你失足掉到崖下,那可心疼死我了!” 冷若霜嫣然一笑,左手握着剑鞘,向乱石堆旁走去,边走边问道:“朗波思说她在你身上花费了数千两银子,你拿了朗波思的银子,都做什么用了?” 冷千君哈哈一笑,“实不相瞒,那些银子,半数被我用在打造山寨上,另一半,都花在了青楼女子身上。你也知道,我这人生性风流,最爱漂亮姑娘,因此我在青楼流连忘返。” “其实当年我和朗波思相遇的时候,就是在她父亲开设的青楼上……不过从今天起,我有了你,就再也不去青楼了,此生我都会死心塌地留在你身边!” 冷若霜莞尔一笑道:“男人嘛,想干大事,难免在外面应酬,偶尔去一下青楼又有什么关系,我爹过去也是青楼常客。还有啊,我五师哥楚随心也经常去青楼,我从不过问此事。” 冷千君喜笑颜开,难得这姑娘如此懂事,以后他再上青楼也就不用担心老婆管了。在他心里,此刻冷若霜已经是决定从了他。 冷若霜又小心翼翼问道:“既然我五师哥不在此处,他现在何处呢?” 冷千君大言不惭道:“我也不知道他现在何处,前些日子,我们在洛龙洞前一战,我惜败于他,只好逃走。想来他应该还在洛龙洞,每天和那洞主夫人安星绮缠绵吧?嘿嘿,你是不知道,那洞主夫人,如花似玉……” 冷若霜故意一把揪住冷千君的耳朵,娇嗔道:“好啊!看看你,这下原形毕露了吧!原来你还惦记着那洛龙洞主的夫人!” 冷千君脸上堆笑道:“哪能啊!那安星绮再美貌,也不及老婆你万分之一啊!” 冷若霜妩媚一笑道:“少来了!油嘴滑舌!” 冷千君见了她妩媚的样子,顿时燥热起来,只恨不能立刻把冷若霜扑倒,成就好事。 冷若霜忽然又冷下脸道:“你去挖个坑,把朗波思葬了吧!好歹她也曾经是你的女人,你不应该让她暴尸荒野!” 冷千君连声答应,提着刀去挖坑了。冷千君心里也有自己的小算盘,断崖只有一条下山的路,以冷若霜现在的状态,也不怕她逃走!冷若霜的嘴角浮现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想让她从贼,哪有那么容易!她现在所行的,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 只是,要怎么样才能逃出生天,这的确是个大难题。冷若霜望向正在掘地的冷千君,面有忧色。 第八十七章 挨千刀的王八蛋 冷千君在崖边用刀很快掘出了一个可以安葬朗波思的土坑,他是一边挖坑一边回头看,却见冷若霜一脸严肃坐在朗波思的尸体旁,并没有任何要逃走的意思。冷千君的心放下了大半,看来这丫头也知道自己无路可逃,只好心甘情愿从了他。 冷千君挖好了坑,走回到冷若霜身边,想把朗波思的尸体拖走葬了,冷若霜却摇摇手拦住了他。 冷若霜指着朗波思的尸首,轻声嗔道:“你这人啊!她好歹也是你的女人,而且还是什么城主的女儿,也算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你杀了她,又这样随意把她葬了,未免太草率了些!我师父曾经对我们说过,人要是被杀了之后,就这样随意给葬了,她的冤魂会缠住杀她的人不放的!” 冷千君听说冤魂会缠着他,不由有些毛骨悚然起来,硬着头皮道:“哪有这样的说法!” 冷若霜眨了眨眼睛,柔媚一笑道:“我看明天咱们还是到集市上去买些陪葬品和香烛纸钱等物,再找家寺院或道观,请几道镇邪的符纸,风风光光葬了她才好!那样她自然就不会再缠着你了!” 冷千君听她这样说,只好点头道:“好吧,好吧,你说的多,你有道理!那既然这样,咱们今晚先洞房,明天再下山去买些纸钱香烛等物,再安葬她好了!” 冷若霜点头,表示满意,笑道:“嗯,这还差不多!”不过冷若霜马上又叹气道:“可惜,我昨天就来了月事,恐怕咱们今晚洞房的事不成,要往后推一推了!” 冷千君皱了皱了眉头,半信不信道:“你别是哄我,想趁机逃走吧?” 冷若霜嗔道:“这种事我哄你做什么?”说着话,转回身,从衣服中取出一块带血的布条来,在手中一扬,皱着眉头,脸上娇羞道:“呶,你看!这不是么?” 冷千君赶紧一脸憎恶的走远,摆手道:“他娘的,可真够晦气的!你又不早说!算了算了,快把那玩艺扔远点儿!唉,早知道就先不杀那娘们儿,今晚也有的用!算了,那就过几天再洞房吧,我先忍一忍好了!” 冷若霜把带血的布条抛到一旁,呵呵笑道:“就知道你会不高兴!那咱们还是说点儿高兴的事吧!人家现在都还不了解你,你也不给我讲讲你的过去,比如你小时候,你师父,你师祖……” 冷千君转过身,脸上浮现不易觉察的冷笑,眼神中满是阴毒。 冷千君一脸不耐烦道:“我师父那人没什么好说的!我八岁那年,我爹娘就都死了,所以我从小是个孤儿,也没人管我。可是我得活下来啊,于是我就四处流浪,后来就学人家做贼,可惜我偷东西的手法不高明,因此经常给人打得鼻青脸肿!至于我那师父,就是我师祖的儿子,他叫信太洪,是个赌鬼酒鬼加色鬼!” 冷若霜惊讶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怎么会这样评价你师父呢?” 冷千君翻了个白眼,“我还说轻了呢!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当年我在泸双城外破土地庙遇到他的时候,我才九岁半。那天他喝醉了酒,又赌钱输了,却又没钱还赌账,因此被人臭揍了一顿,丢在土地庙那里。我路过时,见他晕倒在土地庙旁,我很高兴,还以为能从他身上弄点儿钱花。” “于是我就凑了过去,想从他身上搜点儿钱,哪想到翻了半天,他身上穷得连半个铜板也没有。我啐了一口,叫声晦气,抬腿刚要走,他就醒了过来。他一把拽住我,醉醺醺骂道:‘臭小子,你敢偷老子的钱?你今天别想走!’他力气大,我挣不脱,于是我就大骂他是个穷鬼死醉猫!” “哪知他大怒道:‘小兔崽子,你真是狗眼看人低!老子不过是出来喝个花酒,又到赌坊赌输了,身上没有钱罢了!老子的老子是白头翁信之言,你敢说老子没钱?不行,你今天必须把老子送回家去!’原来他的腿给人打伤了,走不动路!因此抓到我,非要让我把他搀回家去不可!” 冷若霜笑道:“既然他爹是大高手信之言,那些赌徒怎么敢打他?” 冷千君嗤笑道:“他爹倒真是白头翁信之言!可惜他一点儿也不像他爹!他爹不管他,所以那些人才敢打他。最开始我当然也不信,可惜他会些拳脚功夫,虽然他的腿受了伤,可是他的力气却比我大得多,我挣不过他,又挨了他几拳,只好自认倒霉,只能把他送回家去。” “他家住在城南,离那破土地庙还有十里路程,我好不容易才把他搀了回去,一路上不知摔了多少跤!你想,他可是一个一百六七十斤的大老爷们啊!他娘的,差点儿没把我给累死!刚好他爹,也就是后来我的师祖信之言,从外地以武会友回到家中。他见他的儿子受了伤,就问我是怎么回事。我自然如实相告。” “我师祖那老家伙瞧了瞧我,自言自语道:‘嗯,你这小子虽然瘦了点儿,可这根骨瞧着练武应该能不错!小子,你想不想练武啊?’我当时随口答道:‘你要真是什么信之言,我倒有心和你学武!’我师祖笑道:‘你什么都不会,怎么学呢?还是让太洪教你开手吧!’” 冷千君回忆起往事,无限感慨,叹了口气道:“于是我就拜了信太洪为师,随他学习拳脚。我那师父的武功比起他爹自然是差得远了,可是他去妓-院寻欢作乐的本事却比他爹高得多!只要他能搞到点儿银子,就准会在勾栏瓦舍和赌坊出现!拦都拦不住他!” 冷若霜不解道:“你师祖是大高手,那么你师父的武功肯定也是你师祖教的啊,他的武功就算不及他爹,又怎么会比他爹差得远了?” 冷千君冷笑一声,“他爹厉害,不代表他也厉害。他爹四处会友练武的时候,他却在勾栏、赌坊鬼混,你说他的武功能有多厉害?就算一个人是练武的天才,他若不肯好好习武,多半也是不行的!他爹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自己舍不得打,所以就不管他,想让他在外面吃些苦头再回心转意。” 冷若霜瞠目结舌道:“世间竟然还有这样的爹?” 冷千君又道:“我跟着信太洪学了些基础拳法,算是入了门。后来又随师祖学习各种武功和刀法,开始时,我很奇怪,师祖怎么不嫌弃我是个贼出身?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师祖也是个贼,还是个大贼,而且是江洋大盗的那种。只是师祖善于伪装,一般人也识不破他。” “后来,师祖投靠了桑兰国王的二弟。那位二王爷久有图谋国王宝座之意,可是无奈二王爷的实力不济,只能暗中招兵买马。于是,这几年师祖带着我四处招兵买马,做马匪,做山贼。明面上,说是要扩大山寨,甚至有天能被朝廷招安,谋个高官厚禄,实则在为二王爷积蓄实力……” 冷千君也不隐瞒冷若霜,把这些事情都和盘托出,把冷若霜听得一愣一愣的。冷千君又道:“将来倘若二王爷事成,我谋个什么将军、侯爷之类的官爵也不在话下,你又何必非要在楚随心那一棵树上吊死?” 冷千君对断魂崖十分熟悉,强要带着冷若霜到崖边突出的一棵歪脖子松树上坐着,非说是要远眺山下的美景。那棵歪脖子松树探出崖边一丈多远,站在上面望下去,崖下山谷深不可测,实在让人胆颤心惊。要是一失足,可就真成了千古恨了,可冷千君却满不在乎。 冷若霜本想不从,转念又一想,还是先别激怒他,等到天黑时再说。于是两个人在树杈上一左一右坐着聊天,只可怜冷若霜有些恐高,坐在树杈上头晕目眩,却又不敢声张,只好坐在树杈上不敢乱动。 两个人聊着天,不知不觉中,一轮红日已经西坠。冷千君感叹道:“风光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你看这无边美景,不由让我想起了我逝去的青春!我今年已经二十有几,却功业无成,怎么能让我不心生感叹?” 冷若霜苦笑道:“千君兄,你看到的是无边美景,可我实在是恐高啊!” 冷千君不理冷若霜的话,又自言自语道:“若霜妹妹,你看,这天光流转,和风如沐,我们坐在这里,实属高处不胜寒!啊!我忽然生出一种要吟诗作对之感!” 冷若霜心中暗骂,“你这人纯属有病!” 冷千君仰望天空,脸上浮现快意的笑容,“曾经,我杀死白羽宗弟子凌井方,那是让我最沉醉的事情,而楼满知县漂亮的夫人则让我流连忘返!偶尔的,我会逛逛青楼,那些青楼女子,总能唤醒我记忆最深处那不可名状的感叹。还有,像你这样良家女子身上的芬芳,更是让我深深的迷恋!” 冷若霜说不出话,她既感觉肉麻又感觉恶心,简直都要被这人酸的呕吐出来了。 冷千君转过头,望着冷若霜,忽然狞笑起来,“而今天,我在冥冥之中遇到了你,你是我这一生中从未品尝过的珍馐美味!来吧,若霜姑娘!让我们一起期待夜幕降临,当美丽的落日沉沉落下西山的时刻,我将与你洞房花烛!” 冷若霜悚然一惊,目视冷千君,勉强笑道:“千君兄,我来了月事,不方便,你又不是不知道!” 冷千君狠狠啐了一口,面目狰狞道:“臭丫头,你想骗我?你还嫩着哩!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所拿布条上的血是朗波思的?” 冷若霜大惊失色,自己悄悄在朗波思伤口处取下些血液,涂在布条上,想骗过冷千君,怎么会给他发现了?冷若霜震惊不已,根本不敢说话,只是一脸难以置信的望着冷千君。 冷千君疯狂大笑,伸手来捉冷若霜。冷若霜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弹身而起,也顾不得恐高,双脚在树杈上重重一点,本就弯曲的树杈被她踩得更加弯曲了下去,她想趁机把冷千君打下崖去。 不想冷千君早有防备,左手在树杈上轻轻一拍,人已如同一只大鸟相仿,凌空跃起数丈,早退回到断魂崖上。冷千君双足轻轻落地,尘埃不起,却刚好封住了冷若霜的去路。 冷千君狞笑道:“若霜姑娘,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我以一片真心待你,你竟然骗我!若不是我的鼻子灵敏,闻出来那是朗波思的血,竟然险些被你给骗了!告诉你,你跑不了!今天晚上就是咱们俩的洞房花烛夜,嘿嘿嘿,你不从也得从!” 刚刚跃回崖边的冷若霜见冷千君早有准备,一时间惊得花容失色。冷若霜虽慌,却不乱,语气坚定的问道:“那我要是不从呢?” 冷千君轻笑一声,随意一伸手,雁翎刀便从数丈外飞来,落在他和手中。 冷千君手握雁翎刀,放声狂笑道:“我冷千君看好的女人,就没有一个能逃出我的魔爪!先前我之所以不戳破你的谎言,就是为了等到晚上,等你彻底毒发之后,我才更容易摆布你!你肯定还想过趁夜逃走,可惜我冷千君除了鼻子比狗还灵之外,还拥有一双夜眼,可以暗中视物!若霜姑娘,这下可要让你失望了!” 冷若霜的心,一下就沉到了谷底,原来自己的计划早就在这奸贼的预料之中。冷若霜心中涌起一种悲愤无力之感,她此时是如此的孤立无援,她唯一能倚仗的,就只有手中这把宝剑! 求人不如求己,冷若霜也不说话,只是拔剑向前,奋力扑向了冷千君,她把手中宝剑舞的霍霍生风,下决心拼力一战。从来都是狭路相逢,勇者胜! 可惜她只攻出了三剑,就顿觉手上酸软无力。冷若霜提不起剑,她转过头向西山望去,只见夕阳已经西下,彻底隐在了山后,她再转过头望向东方,天际处已经露出半轮弯月。冷若霜心中悲凉,她明白,自己身上的软香化气散彻底发作了。 冷千君狂笑向前,一刀磕飞了冷若霜手中的宝剑,冷千君一抬手,雁翎刀便已经架在了冷若霜的脖子上,冷千君一副猫戏老鼠的表情,似笑非笑道:“若霜姑娘,你,还是从了我吧!” 冷若霜气得浑身颤抖,忍不住大声道:“呸!本姑娘有死而已!我身世清白,岂能从了你这恶贼?!”冷若霜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又怎么肯被这等恶贼凌辱? 随即,断魂崖上响起凄厉的惨呼:“五师哥,我对不住你!咱们来世再见!”冷若霜转身就要投崖。 这一切,早已在冷千君的算计之中,冷千君身形如闪电,探左手抓住冷若霜的胳膊,一把把冷若霜扯了回来。冷千君狞笑道:“小妞,你想死?哪有那么容易!今天你就是死,也得让大爷我爽完之后再死!” 冷若霜被冷千君拽住,想要挣扎,却浑身无力。冷若霜无力的坐在地上,闭上眼,如同待宰的羔羊,两行清泪,从她的脸颊上滑过。这一刻,哀莫大于心死。 冷千君正在得意,猛然一声霹雳般的大喝在他耳边骤然炸响,“冷千君!你个挨千刀的王八蛋!你不想活了,竟敢欺负我楚随心的女人?!” 冷千君猛然瞪大了眼睛,两腿止不住颤抖起来。因为一个人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出现在他的面前两丈外。而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他此生最怕的那个人——楚随心。 第八十八章 声东击西 楚随心怒视冷千君,眼中有愤怒的火焰在跳动。从小青梅竹马的六师妹冷若霜,就如同他心头的宝,是谁也不能伤害的。龙有逆鳞,触之即死。 冷千君脸色煞白,他猛然见到楚随心,就如见鬼魅,心一下就凉透了。这个人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冷千君的头发根根立起,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冷汗,再也没有了之前戏弄冷若霜时的嚣张气焰。冷千君做梦也想不到,楚随心会从天而降?他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了!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冷若霜本想着,就算拼尽最后一点儿内力咬舌自尽也绝不受这贼人污辱。当她听到楚随心的声音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霍地一下睁开了眼睛,望向忽然出现在面前的楚随心,冷若霜一脸的难以置信。天哪,亲人竟在这关键时刻出现了! 冷若霜如在梦中一般,又惊又喜,激动得浑身颤抖,泪流满面。冷若霜拼尽全身力气,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也不顾脖子上还架着冷千君的钢刀,拼命向楚随心伸出手,泣不成声道:“五师哥,救我!” 冷千君真的被吓坏了,楚随心的突然出现,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论武功,他完全不是楚随心的对手,难道这次又要跪地求饶? 太他娘的吓人了!冷千君望着楚随心那副简直要吃人的表情,心脏都快跳出了嗓子眼。 不过在短暂的慌乱后,冷千君很快镇定了下来。毕竟他也是在黑道上混迹了多年的老油条,也曾是昔日驮龙山的大寨主,他什么场面没见过?嘿嘿,就算你楚随心来了又怎么样? 冷千君当机立断,用左臂挟持住正在挣扎的冷若霜,右手的钢刀横在冷若霜的脖子上,喝斥冷若霜道:“臭丫头!你别动!你再敢乱动,老子就一刀宰了你!” 关键时刻,冷千君也豁出去了,他娘的,大不了大家鱼死网破! 冷千君面露凶相,凶神恶煞般大吼道:“楚随心,你马上给老子退后!退后!现在你的女人在我手上,你只要再敢向前迈一步,我立刻就杀了你的女人!我告诉你,我冷千君向来说到做到!” 楚随心怒不可遏,心中杀意迸发,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如此的想杀一个人。要不是自己意外神游至此,六师妹绝对难逃这厮的毒手。刚才冷千君那几句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这厮卑鄙无耻之极,竟然在水中下毒,楚随心平生最恨这些下作的手段。 楚随心忽然换上一副笑脸,笑嘻嘻,“好啊,我可以放你走,但是你得放了我六师妹!” 冷千君自以为得计,嘿嘿笑道:“楚随心,我可以放了她,但是得在我确认安全之后!你小子就这样在我面前晃悠,我可不放心!” 楚随心摊开双手,向冷千君微笑道:“你看,我这次出来的太匆忙,并没有带兵器。在我手里没有任何兵器的情况下,你还有什么好怕的呢?只要你放了我六师妹,我就放你一条生路。我楚随心在江湖上的名声你也是知道的,向来言而有信!只要我六师妹安全,我就不动你,怎么样?” 冷千君狞笑道:“楚随心,别当老子是三岁小孩!咱们都是江湖中人,一诺千金是有的,可是现在根本就没有第四个人在场,你万一翻脸杀了我,谁替我作证,谁替我出头?嘿嘿,老子可不上你的当!你闪开,不要挡着我的路!” 楚随心也怕冷千君伤到冷若霜,只好无奈退在一旁,边退边笑道:“冷千君,我已经让出路给你了,你可不要乱来啊!千万别伤害我六师妹,否则我饶不了你!” 冷千君用刀挟持着冷若霜,目视楚随心,缓缓向后退去,楚随心慢慢在后面跟随,两人相距约有十步距离。冷千君怒道:“楚随心,你他娘不要跟着我!我答应你,到了山口那里自然会放了她!你要是再敢跟着我,我马上就撕票!” 楚随心咬牙道:“冷千君,我劝你不要得寸进尺!天知道到了山口那里你会不会挟持我师妹逃走!这深更半夜的,我到哪里再追你去?我知道,你现在挟持我师妹,只是你不想死而已!你也不想咱们闹个鱼死网破,对吧?” 冷千君猖狂大笑,阴阳怪气的威胁道:“楚随心,你少给老子鬼扯!你的女人现在在我手里,你就得听我的!不然我就杀了她!你瞧瞧,你师妹是如此的美丽动人,生的这样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哎呀,我见犹怜哪,你不想她就这样在这里香消玉殒吧?啊?!” 楚随心不软不硬的回应道:“我自然不想她受到任何伤害,可是你要是敢伤害她,我也绝不会放过你!其实你放过她,也就是放过你自己,否则我就算追杀到天涯海角,也绝对要拧下你的脑袋!” 冷千君一脸警惕道:“楚随心,你别想再玩洛龙洞时偷袭的那套把戏!一个手法再想用第二回,可就不灵了!” 楚随心大笑道:“连你这种猪脑子都能想到的手段,难道我楚随心还会去做吗?只要你不伤害我师妹,我就不会动你。但是你也别想我离你远些,因为我实在不相信你这人的人品!”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已经快走到了飞瀑灵泉的边上,楚随心忽然咦了一声,惊讶道:“冷千君,你身后那个姑娘又是谁?” 冷千君冷笑道:“楚随心,你少给老子扯蛋!这里除了我和你们师兄妹,哪还有第四个人?” 楚随心咂嘴道:“你看你这人,谎撒多了真话都不信了!我真不骗你,你身后有个金发姑娘,满身满脸的血污,正要掐你的脖子呢!” 冷千君瞬间想起了被他杀死的朗波思,顿时心里发了毛,脖子后冒起了丝丝的凉气,这已经是晚上了,难道真的有鬼?冷千君犹豫了一下,却没有勇气回头,只好壮着胆子喝道:“楚随心,你少给老子胡说八道,我身后哪里有人!” 可是忽然间,冷千君听到身后的灵泉水发出哗哗的巨大响声。冷千君彻底慌了,急忙挟持住冷若霜,喝令她不许乱动,他要回头要去看个究竟。 冷千君和冷若霜同时回过头,身后自然没有朗波思。可两人却惊见由灵泉水汇成的山溪忽然暴涨了起来,足有五六丈宽,瞬间却又落了下去,恢复了原貌。随后溪水又暴涨了起来,又慢慢落了下去。 溪水一涨一落,循环往复,声势十分惊人。冷千君彻底傻了眼,他在这断魂崖附近曾经住过一年多,却从未见过如此惊人的景象。 可是冷若霜却忽然回过头,望向楚随心,震惊到无以复加。月光下,冷若霜清清楚楚看到,楚随心一脸淡然站在那里,那暴涨又忽然落下的灵泉水,就是随着楚随心的呼吸在一涨一落。冷若霜喃喃道:“天哪,五师哥,你终于练成了!” 冷千君一脸茫然,不解的问道:“你说什么?什么练成了?” 溪水中忽然一声龙吟,一条足有三四丈高的雪亮银色水龙从溪中昂然立起,面目狰狞,怒视冷千君。银色水龙缓缓低下头,在离冷千君不足一丈距离时,才停了下来。水龙低着头,一脸嘲讽的望着冷千君。 冷千君吓得魂飞魄散,骨软筋酥,他不明白,溪水里怎么会有一条龙? “噗嗤”一声,一把横空飞来的宝剑,正插在冷千君右手腕上,冷千君大叫一声,手中雁翎刀当啷啷落地。冷若霜大喜,趁机奋力挣脱冷千君,向楚随心跑去。 与此同时,一块拳头大的石块飞来,正中冷千君后心,冷千君向前扑倒,跌在草地上。好一个冷千君,临危不乱,一个翻滚,从地上跃起。 冷千君左手按住右手腕的伤口,回身望向楚随心,恨恨道:“我明白了!姓楚的,这是你小子在装神弄鬼,跟我玩声东击西的把戏,对吧?” 楚随心无视冷千君,只是轻轻挽住冷若霜的胳膊,低下头一脸爱怜道:“六师妹,你没事吧?” 冷若霜轻轻摇头,笑容甜蜜,轻轻偎在楚随心怀里,“五师哥,我没事!你来的真是太及时了,你再晚来一会儿,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楚随心轻声叹息,安慰道:“没事的,你放心,现在有师哥在,谁也动不了你!等下师哥就给你报仇!” 楚随心望向冷千君,眼神凌厉,“冷千君,你是自己了断,还是等我动手?” 冷千君见冷若霜已经逃到楚随心身边,知道今天自己很难全身而退了。冷千君把心一横,弯腰把掉落的雁翎刀又抄了起来,不过这次他换了左手持刀。冷千君提刀狞笑道:“姓楚的,什么也别说了,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楚随心点头,轻蔑笑道:“好!既然这样,我就亲自送你下断魂崖!” 自知无路可逃的冷千君狞笑道:“好啊,谁怕谁啊?有本事来啊!” 狭路相逢勇者胜,这个道理冷千君多少还是懂的。 第八十九章 遁走 断魂崖顶,楚随心和冷千君隔着四丈远,相对而立。冷千君背对飞瀑灵泉汇成的大溪水,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他内心深处充满了对楚随心的恐惧。 楚随心空着手,没拿任何兵器,楚随心笑着拒绝了冷若霜递过来的宝剑,声音温柔道:“师妹,你放心好了。这人是我手下败将,前些天在洛龙洞山前,我把他打得屁滚尿流,就算我空手也可以捏死他!你去那边乱石堆上坐着观战,顺便休息一下,缓一缓,这里交给我就是了!” 本来还担心楚随心状态的冷若霜听到楚随心说这句话,长出了一口气。她了解五师哥,五师哥一向是个很低调的人,既然他这么说,那就是有十足把握的。本来她还是很担心的,毕竟五师哥这多年来都是个废物,打架就没赢过谁。 这次自己从宝灵山摩天宫赶来,还不是想要卫护师兄的安全?可她没想到,她此行想来保护的师哥,却在这关键时刻赶来救自己了。刚才她问师哥怎么会在这关键时刻及时赶到,五师哥只笑嘻嘻说了一句话:“你师哥我会神游之术!” 虽然冷若霜不知道神游之术是什么,但是以师哥如此自信,如此洒脱的状态,就让她心底踏实了下来。在她眼里,五师哥就是她头顶上的天,五师哥的话她都会听。在没人看到的时候,她会向五师哥撒娇,偶尔不讲理一下。可是在人前,她从来都是给足五师哥面子的。 她很听话的去乱石堆上坐着,又从随身的小包裹里取出一块青色的夜明石,放在乱石堆高处的一块大花岗岩上,替两个人照明。她刚刚服了楚随心逼冷千君交出的解毒丹,感觉身上已经好受多了。 可是冷若霜的左手握着剑鞘,默默注视着准备动手的两个人。万一五师哥不是那个坏人的对手,那么做为师哥身后的那个女人,她必须在关键时刻拔剑上前助战。 冷千君把受伤的右手腕敷上金疮药,又扯下自己身上白色箭袖的一块袍角,简单将伤口包扎了起来。楚随心望着他做完这一切,并未急着出手。冷千君踏虚步,双手握着雁翎刀横在胸前,脸色凝重的摆好了架势,毕竟今晚是他和楚随心单挑,这次可完全不同于上次在洛龙洞前。 上次有他师祖信之言替他顶雷,而且还有很多帮手替他拖住楚随心,使冷千君有足够的机会逃走。但今晚是他和楚随心单挑,正面硬刚,他没有任何逃走的机会。冷千君打了个冷战,他看得清清楚楚,楚随心望向他的眼神中有毫不掩饰的杀意。 楚随心扭了扭脖子,笑眯眯道:“冷千君,你准备好受死了吗?” 冷千君的眼睛根本不敢离开楚随心的脸,却仍就嘴硬道:“嘿嘿,姓楚的,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了!今天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楚随心大笑道:“要不,我让你先出手吧,免得到时你输了又不服气!” 冷千君并不理会楚随心的嘲笑,只是在心中默念本门心法口诀,排除心中杂念,调动体内气机运行。等到体内气机流转已经畅通无阻了之后,冷千君忽然大喝一声,奔向楚随心,疾逾奔马。 他手中的雁翎刀划破夜空,劈出霸气十足的一刀。 清冷的夜明石照耀下,一道银色刀光直取楚随心,快如闪电。冷千君刀沉势猛,毫不留情,毕竟他还是有两下子的。他清楚知道,这一战若是自己败了,下跪也是没有用的,不能用同样的招数对付楚随心第二次。今天如果败了,就绝对死无葬身之地,他又怎么能不拼命? 在刀光离楚随心还有三尺距离时,楚随心忽然冷笑一声,身形有如鬼魅一般转了起来,随即凭空消失在冷千君面前。冷千君一刀劈空,强劲的刀气把楚随心刚刚站过的地面草皮都掀翻了一大块。 冷千君忽然不见了楚随心,顿时大惊失色,他来不及多想,一个纵身跃出两丈多远,猛转身看时,却见楚随心站在他面前四丈多远处,负手而立,一脸傲然。 楚随心轻声一笑,缓缓道:“冷千君,你这刀法看着还行,就是速度慢了点儿,准确度低了些,看来你也没有好好练刀啊!”楚随心的声音空灵,似乎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却又很清晰传到冷千君耳中。 冷千君惊得面如土色,楚随心讥笑他事小,刚才自己近乎拼尽全力的一刀,却连对方的影子都砍不到,这才是最恐怖的。更可怕的是,他根本就没看到对方是怎么转到他身后的。这等绝顶的轻功,是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正在观战的冷若霜又惊又喜,刚才她清楚看到五师哥一瞬间就转到冷千君身后数丈远,那速度,远非寻常人可比,几乎是她目前所能想像到的轻功极限。难怪五师哥刚才如此自信的说,“这里交给我就是了!” 虽然轻功不能代表一切,但是拥有如此卓绝的轻功,已经使五师哥可以立于不败之地了。冷若霜松了一口气。 冷千君再度大喝一声,挺刀而上,他步伐潇洒奔向楚随心,手中雁翎刀舞出无数密密麻麻的刀光,如同天降暴雨一般,泼洒向楚随心。冷千君狞笑起来,他这一式名叫雨打梨花,他就不信楚随心还能躲过他赖以成名的狂风暴雨刀法。 这一次,楚随心竟然并没有施展他那出神入化的轻功,而是站在原地未动。楚随心双手掌心向上,轻描淡写的向上托起,再向前轻轻一推。 那一瞬间,冷若霜和冷千君都清清楚楚看到,楚随心身后的飞瀑灵泉中,一道水柱凌空而起,刹那便化为漫空的水珠,飞向冷千君。 漫空的水珠和漫空刀光撞在一起,发出噼噼啪啪的爆裂之声。冷千君拼尽全力放出的刀光,在漫天的水珠下,顷刻间化为乌有。 楚随心淡淡一笑,“你还有什么功夫,都快些用出来吧,我已经等不及了。” 红了眼睛的冷千君挥动手中雁翎刀,撩地而起,刀气围着楚随心,在地面轰然炸裂。方圆十数丈内,到处都是弥漫的烟尘,冷千君忽然大笑一声,“楚随心,咱们有缘再见!”冷千君毫不犹豫拔腿就逃,开玩笑,他冷千君会是吃亏的人? 好一个阴险的冷千君,竟然是要借着烟尘遁走。 第九十章 狂风暴雨刀法 借着地面被刀气炸起的烟尘做掩护,冷千君如暴风般狂掠而去,此时不逃,更待何时?冷千君狂掠出数十丈远,这才敢扭回头去看,却并未见楚随心尾随追来。冷千君这才放了心,嘿嘿冷笑道:“楚随心,任你再如何精明,还不是着了你冷大爷的道?” 冷千君话音刚落,忽然听到楚随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楚随心讥讽道:“好一位借着烟遁逃走的冷大爷,你这是打算往哪里去啊?架还没打完,你就这样溜了,经过本侯同意了吗?” 正在狂奔的冷千君吓得一哆嗦,双脚在地下尽力一个急停,尽管如此,也还是差点儿没撞在楚随心身上,冷千君惊得肝胆俱裂,嗷一声叫了出来。 楚随心一脸云淡风轻站在冷千君面前,这次改成双手抄袖,一副优哉游哉的表情,仿佛他并不是来打架,而是来散心的一般。 冷千君倒也机灵,见势不妙立刻双脚点地,凌空一个倒纵,跃回数丈,横刀于胸,怒气冲冲道:“姓楚的,你够了!咱们并无深仇大恨,不过是洛龙洞前因为别人结下了梁子而已!况且你已经把我害得丢了山寨,赔了宝刀,没了师祖,毁了前程,你又何必非要赶尽杀绝?有道是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楚随心双手抄袖,一脸平淡道:“若只论洛龙洞前的事情,原也和我没有多大的关系,你若肯跪地求我,我放你一马也未尝不可。只是今天你在这山崖上,想要污辱我的未婚妻,这事我要是忍了,那就不叫男人了!难道今天你撞在我的手里,还幻想着能逃走么?” 冷千君见楚随心是绝不肯放过他,只好把心一横,横刀大叫道:“楚随心,你欺人太甚!我为难你未婚妻,也不过是因为你之前欺负过我,我那口气实在咽不下去,想要复仇罢了!你还真以为本大爷怕了你么?你想杀我,也没那么容易!我冷千君就算用牙咬,也要把你咬下一块肉来!” 楚随心微笑,一字一顿道:“好啊!欢迎你冷大寨主来咬我!只要你牙口够好,不被崩下来牙齿就好!你既然是这样有仇必报的汉子,又何必逃走,又何必向我讨饶呢?刚才你硬到底不是更好?那样才更符合你硬汉的形象嘛!” 冷千君不答,大吼一声,提刀奔向楚随心,其实他心中底气不足,可又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大吼一声给自己壮壮胆,颇有些过坟地吹哨的意思。冷千君手中雁翎刀上银色刀芒暴涨,如同灵蛇吐着芯子,在刀身上游走。这小子也拼了老命,再不肯隐藏自己的真正实力了。 楚随心望着冷千君刀上的银色光芒,大笑道:“嗯,还算不错!之前还真小瞧了你,看样子,你应该有二流高手中层的实力了!” 冷千君仍就不答,一把刀上下翻飞,刀光缭绕,将楚随心罩在其中,不过冷千君并不是傻子,他可没弱智到认为凭自己的狂风暴雨刀法可以轻松解决楚随心。就算双方只是同级的高手,他也要经过一场大战才能胜人,更何况楚随心明显技高不止一筹呢? 不过冷千君有个优点,就是擅于打持久战,他虽然不是那种彪形大汉,可是耐力极佳。冷千君觉得,自己如果玩了命,认真起来,怎么也能和楚随心鏖战个数十合,等到数十合之后,他也大概摸清了楚随心的招式套路,那时再换一套打法,也许就能有转机。 之前,江湖上曾有人说,天下武功,无坚不破,唯快不破。冷千君的压箱底功夫之一就有狂风暴雨刀法,这套刀法就是以快着称,冷千君平时并不会使用这套刀法,这是他的秘密武器。平时就算遇到了用快刀或快剑的高手,冷千君也不放在眼里,因为他的狂风暴雨刀法更快。 以前,冷千君的师祖信之言还在他身边时,一旦遇到一流高手,自会有信之言出手,用不到冷千君如此搏命。可是今天的对手楚随心实力太过于强劲,冷千君无奈,只好拿出这套压箱底的刀法。一来是为了抗衡楚随心的极快身法,二来是为了自保。 数年前,狂风暴雨刀法的原主人还是名动桑兰武林的名刀堂堂主敬冬雷。冷千君虽然是信太洪的弟子,又得了师祖信之言真传,可是他仍嫌自己武功不够高,早就垂涎这套狂风暴雨刀法了。毕竟敬冬雷这套刀法的名声太过响亮,而冷千君又是个练刀的出身,而且信之言又不是以刀法见长。 可惜身为名刀堂堂主的敬冬雷只会按照门派的规矩,在弟子即将接任本门堂主时,把刀法传给自己的得意弟子中那位继任者,而绝不会把刀法传给不相关的外人。这套刀法当世只有敬冬雷有,想得到这套刀法,只有在敬冬雷身上打主意。 冷千君为了得到这套刀法,处心积虑,不惜让朗波思去色诱敬冬雷。敬冬雷虽然是一代豪侠,武功高强,不过有个最大的弱点就是好酒,好女人。尤其是喜欢风情万种的女人,或者有异域风情的女人,偏偏朗波思就属于后一种。 朗波思也算痴情,为了情郎的所谓大计,甘愿献身,和敬冬雷有了床第之欢。朗波思以一副极其崇拜敬冬雷武功的面貌出现,和敬冬雷交往长达半年之久,把敬冬雷哄得心花怒放。敬冬雷简直觉得自己像年轻了二十岁一样,沉浸在爱情雨露的滋润当中。毕竟,男人最需要漂亮女人的崇拜嘛! 终于在一次欢娱之后,朗波思用药酒灌醉了对她疏于防范的敬冬雷,哄他说出了刀谱所在,又偷出了他的刀谱,转交给了冷千君。冷千君得了刀谱之后,翻着书狞笑道:“这门武功的确是好!不过这么好的东西,世上就只应该有一个人练!” 于是,冷千君趁着敬冬雷酒醉未醒,药劲未散,把赤条条的敬冬雷一刀刺死在象牙床上,还割了敬冬雷的那话儿,丢在一旁,把现场伪造成仇杀现场。可怜名刀堂堂主,死得不明不白,死后还要被人嘲笑。 更可怜的是朗波思这个傻女人,做梦也没想到她的情郎只是把她当做利用的工具,还沉浸在“为了咱们的将来,波妹你就多做牺牲,等我得了这刀谱,练成绝世武功之后,再到你们府上去提亲,那样你也有面子!你今天的所有牺牲,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我不会忘记你所付出的这一切!” 自从得了狂风暴雨刀法之后,冷千君确实对朗波思更好了。一个为了他,连身子都肯献出去的女人,冷千君没有理由不对她好些,这样又好骗又漂亮又有家世的女人,绝对是成大事的好助力嘛!就算是喂一条狗,偶尔也得赏根骨头吃吧? 可朗波思却误以为,冷千君所做的一切,都真是为了他们的未来。陷在爱情当中的女人,脑子多半都是不清醒的,更何况。朗波思和冷千君的关系是秘密的,旁边并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更不会有什么亲近的人会提醒她小心骗子,哪怕是她的父兄都对她和冷千君的关系毫不知情。 名刀堂堂主赤条条死在身份不明女人床上的消息很快不胫而走,一时间震动了整个武林。但是江湖中人大多以为是敬冬雷被仇家买通女人暗害了,却绝对想不到名刀堂堂主之死,竟然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卒冷千君所为。 而那个和名刀堂主有鱼水之欢的神秘女人,竟然是达宛城城主朗仕龙的女儿朗波思。不但武林中人想不到这一点,就连朗波思的亲爹朗仕龙也想不到自己的宝贝女儿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虽然朗仕龙和敬冬雷并无交集,可当朗仕龙听到敬冬雷的死讯时,仍是为之叹息。他做梦也想不到,他女儿会和敬冬雷有一腿。而那个始作俑者,就是他的便宜女婿冷千君。朗仕龙倘若知道这一点,非把冷千君给宰了不可! 冷千君得了狂风暴雨刀谱之后,视若珍宝,每每在无人之处,发愤练刀,简直像疯狂了一样。直到他把刀法练到小成,才略松了一口气。不过冷千君一直把这狂风暴雨刀法当做压箱底的功夫,不敢在人前拿出来使用,生恐给人发现。 不过今天对上了楚随心这等高手,又是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除了他和楚随心、冷若霜之外,并无第四人见到他的刀法。况且,楚随心和冷若霜都是龙越人氏,自然不会知道狂风暴雨刀法的来历,对这段公案更加不会知晓了,所以他冷千君还有什么好怕的? 楚随心虽然对于战胜冷千君已经胸有成竹,所以仅是在刀光中游走,但是当他见了这套完整的狂风暴雨刀法,也大为惊异。他师父白乐天,乃是成名已久的高手,在刀法剑法上都有很高造诣,楚随心更是自幼接触到许多江湖高手,眼界非是一般年轻人可比。 可是就算楚随心见多识广,也对这套快意又霸道的刀法感觉到无比震惊。楚随心都要呆住了,这样的刀法,是多么的精妙无匹! 冷千君咬牙切齿,翻翻滚滚用出了四十余招刀法,可是仍未能伤到楚随心分毫,甚至连楚随心身前三尺也未能攻进去。楚随心的身法,实在是太快了。 冷千君既惊且怒,一边奋力出刀,一边喃喃道:“竟然连这样的刀法都杀不死楚随心吗?” 第九十一章 是人是鬼 冷千君陷入了震惊、狂怒和恐惧之中,他已经竭尽全力施展出压箱底武功之一的狂风暴雨刀法,可任他用尽平生气力,都不能伤到楚随心半根汗毛。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手中有刀,楚随心却是空手空拳。由此可见,他和楚随心的实力差距究竟有多大。 冷千君开始怀疑人生,甚至有些绝望。他本是一个练武的天才,他比楚随心大了足足八岁,他比楚随心更早混迹江湖,有着丰富的江湖经验。而且指导他武功的师祖信之言又是着名黑道人物,论武功,信之言足以跻身桑兰国十大高手之列。还有,他冷千君还习练了武林最顶级刀法之一的狂风暴雨刀法。 和他同样年纪的武林中人,武功比他高的已属凤毛麟角。以往冷千君和人动手打架,都是他让对手恐惧。尤其他最爱的就是把敌人的手脚砍断,再坐在椅子上喝着小酒,看着敌人在地上翻滚哀嚎。冷千君觉得,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就是敌人的惨嚎声。可是今天,冷千君却陷入比以往敌人更深的恐惧。 虽然前次在洛龙洞,他败给了楚随心,只能选择尽快逃走,可是上次逃走,更深层原因是因为卢松庭的出现。卢松庭的武功远比信之言更高,冷千君是知道的。 在那种情况下,他可不想死在当场,他更不会用出狂风暴雨刀法。因为他冷千君的狂风暴雨刀法绝对杀不死卢松庭,而且一旦他用出狂风暴雨刀法,那他杀害敬冬雷的事情就会败露,他将遭到名刀堂的日夜追杀,他才不会犯这种混。 在内心深处,他虽然恐惧楚随心的想法,可他仍然想择日和楚随心再战。也许今天不是个合适的时机,但他心里对楚随心仍有些不服。他觉得,一旦他和楚随心单挑的时候,他忽然用出了狂风暴雨刀法,楚随心多半会撑不住。凭什么一个只靠出身好的废物能打赢他一个武道天才? 冷千君心高气傲,连朗波思这样城主之女出身的姑娘他都不放在眼里,只当成可以利用的工具而已。在他眼里,像他这样的天才,只是吃了出身不好的亏,若是争出身好些,没准现在已经做到一方大员,至少也是个实权校尉或是将军了。能匹配他的,除了绝色女子之外,大概也就只有皇家的公主了。 很快,现实又给了冷千君一记响亮的大耳光,楚随心忽然停了下来,而且站在原地不动,不闪不避,任由冷千君一刀砍了过来。冷千君一惊,这厮是想要干什么?难道是要玩什么阴谋诡计?可冷千君管不了那么多,怒喝一声,雁翎刀上果断加力,砍向楚随心的脖子。 冷千君一脸狞笑,心中暗骂:“他娘的,你小子竟然敢不躲?既然你不躲老子就一刀砍死你!我先要了你的命再说,管你还有什么阴谋诡计!” 正在乱石堆上观战的冷若霜忽然觉得形势不对,五师哥这是要干什么?人家一刀砍过来,你赤手空拳竟然不躲闪,你是要自杀吗? 那一刻,冷若霜已来不及多想,她拔剑出鞘,急如闪电般扑了上来,宝剑直刺冷千君的后心。但是冷若霜心里很清楚,自己的距离远些,终究还上赶不及救下五师哥。 虽然楚随心的身法极快,可这次他是真的没有躲闪。楚随心就那么眼睁睁看着冷千君一刀砍在了自己脖子上。冷千君心头狂喜,正在扑过来的冷若霜心里一凉。 接下来的一幕十分诡异,楚随心的人头并没有像冷千君想像中那样落地,也没有血花飞溅。冷千君看得清清楚楚,楚随心一动都没动,雁翎刀狠狠砍中了楚随心的脖子,可是他这一刀下去,就像砍中了空气一样,穿身而过,砍了个空。 一刀下去,竟然没有砍中?我明明一刀砍中了他的脖子,他竟毫无反应!这怎么可能!大喜过后是大惊,冷千君呆立在当场。连奔过来救驾的冷若霜也蒙了,中途落地后,冷若霜一脸的不知所措。 片刻后,楚随心伸出脖子,低下头,微笑道:“来,冷大寨主,你继续砍!你要是能砍死我,算我输!” 冷千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停喃喃道:“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冷千君忽然跳了起来,不管不顾的大吼大叫道:“你骗人,你这分明是障眼法!” 楚随心呵呵笑道:“冷千君,我可是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中用啊!” 虽然嘴上嚷着是障眼法,可是冷千君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真真切切看着刀从楚随心的脖子上砍过。怎么可能砍不中?冷千君忽然毛骨悚然起来。除非,除非对方不是人!总该不会是死鬼朗波思显灵了吧? 冷千君壮着胆子向前,又向楚随心连砍了数刀,可是毫无例外,每次刀都从楚随心身体上穿过,楚随心却站在那里毫无反应。 一阵夜风吹过,冷千君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他头上的冷汗,涔涔流下。冷千君连啐了几口,暗骂晦气。既然楚随心不还手,冷千君再度壮着胆子向前,用手一推,果然又推了个空。他的手也像刀一样,从楚随心的身体穿了过去。 冷千君终于确信,他面前虽然站着楚随心,可仅仅不过是个光影而已。 楚随心见到冷千君恐惧的样子,忽然大声狂笑起来,随即阴森森道:“你猜对了!我根本就不是人!” 冷千君嗷的一声蹦了起来,惊骇大叫道:“鬼啊!”冷千君的脑子瞬间混乱了,难怪之前溪水化龙,难怪楚随心的速度快得惊人,原来他根本就不是人!冷千君肝胆俱裂,拔足狂奔。 可是无论他奔向哪个方向,楚随心都比他更快,都会拦住他的去路。在来回奔跑,折腾了不知多久都无法逃脱楚随心的控制之后,冷千君的心理彻底崩溃了。冷千君跪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边给挡在面前的楚随心磕头,“侯爷!我错了!您老人家就放过我吧!我以后年年的清明都给你烧纸!” 冷千君的裤子都湿了,这可真是传说中的活见鬼了!冷千君哭的无比凄惨,心中暗骂自己,他娘的,早知道就不去想染指他的女人了!这个姓楚的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暴毙了,可他又放不下他的女人,所以他的鬼魂才会在他的女人身边转悠! 白天的时候阳气足,姓楚的鬼魂自然不敢出来。所以等到太阳下山之后,他就迫不及待的冒出来害人。 冷千君越想越是这个原因,恨的啪啪抽自己大嘴巴,哭泣道:“侯爷,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动你的女人了!只要你放过我,我回去一定去请一堆和尚、道士,给你做法事,超度你的亡灵!” 楚随心听了,差点儿笑出声来。他只不过要试一下元神到底和身体有何不同而已,他根本没想到会把冷千君给吓成这个样子。 一旁的冷若霜有些莫名其妙,她先前偎在楚随心身边时,和五师哥身体有过接触,她分明感觉到就是五师哥本人在此,可冷千君怎么用刀就砍不到五师哥呢?冷若霜缓缓向楚随心走了过来,用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楚随心,果然如冷千君一样,手指碰触到的只有空气。 冷若霜忍不住鼻子一酸,难道五师哥是伤重不治,真的变成鬼,和自己阴阳相隔了?冷若霜心中一阵难过,就要落泪。楚随心见冷若霜泪眼朦胧的,倒有些不忍心起来,他冲冷若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冷若霜见五师哥如此,只好先止住了悲伤,不过她仍是满腹疑团。 虽然冷千君又是磕头,又是作揖,又是哀求,可他的心里却想着,“等我脱困之后,一定要找几个有名的法师画些符咒,把这姓楚的恶鬼给镇压下去!” 楚随心是什么样的人,岂能不知道冷千君的心里在想什么?楚随心冷笑不止。 冷千君哀求了半天,见楚随心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只好又磕头,试探着问道:“侯爷,您是在阳间还有什么心愿没了吗?您只管讲出来,小人一定替您办了!” 楚随心强忍着笑,点头道:“不错!本侯确实还有心愿没了!你想啊,本侯还没有收走你,所以一直放心不下。今天本侯是特地赶过来,要收走你的!你有什么遗言,赶紧交待一下,好让本侯带你上路!” 冷千君吓得屁滚尿流,不停叩头道:“侯爷,是小人无知,冒犯了侯爷虎威!小人该死!可小人还没活够,还不想死啊!侯爷,您看有没有其它的解决办法,比如我烧些纸人,您把纸人带走?” 冷千君边说边抬起头,看着楚随心的脸色,生怕楚随心把他掐死带走。 楚随心长叹一声,指着几十丈外的悬崖,“既然这样,那你从崖上跳下去,我就原谅你!” 冷千君魂飞魄散道:“侯爷,使不得啊!断魂崖深不可测,人一跳下去可就没命了!” 楚随心低头望着冷千君,皮笑肉不笑道:“看来冷大寨主还是很惜命的嘛!可你先前杀你情人时,怎么那样下得去手呢?” 冷千君一时语塞,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楚随心又道:“这样让你死了,你也不服气,你站起来吧,你和我痛痛快快打上一场,你赢了,我就放你走!如何?” 冷千群心中暗骂,你他娘是一鬼,我连你的鬼影子都碰不到,我怎么打赢你?冷千君只好咧了咧嘴,哭丧着脸道:“侯爷,小人实在不敢和侯爷动手,小人根本就打不到侯爷啊!” 楚随心忽然喝道:“冷千君,请你像个男人一样站起来,和我打!你打赢了我就放你走!来吧,这次我允许你能打到我,不过你可得把握住这个机会!” 第九十二章 弃刀献剑 见冷千君还有些怀疑,楚随心笑道:“怎么,你不相信本侯的话么?” 跪在地上的冷千君努力挤出一丝媚笑,虚情假意道:“那哪儿能呢!侯爷金口,一言九鼎!小人怎么敢不相信侯爷的话?”可他嘴上虽然这样说,人却跪在地上不动。 楚随心向冷千君伸出手,一脸鄙夷道:“冷千君,你能不能像个爷们一样站起来,跪在那里像什么话?来,一起击个掌,好叫你知道我不骗你!” 冷若霜在一旁提醒道:“五师哥,你小心他偷袭你!这小子可不老实呢,他跪在那里半天,刀柄却始终握在他手里的!” 楚随心微笑,替冷千君辩护道:“师妹,理解一下,冷大寨主从小是个孤儿,所以他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他只信任他手里的刀!这也不是什么错!”楚随心说着话,转过头冲冷若霜眨了眨眼睛。 被人看穿了心思,冷千君十分尴尬,只好把手中的雁翎刀丢在一旁,从地上站起身,和楚随心击了一下掌。随着两人击掌,啪的一声响,冷千君感受到了楚随心掌心传来的热度。冷千君这才略放下心,现在楚随心似乎又有了身体。 冷千君心中暗道:他娘的,之前他没有身体只有光影,老子就无计奈何!现在他有了身体就好办了,只要用刀就可以砍中他!可是他到底是人是鬼啊?还是说,自始至终一切都是他的障眼法? 冷千君忽然又跪地哀求道:“侯爷,小人知道自己错了,只求侯爷能高抬贵手!侯爷,你生来注定就是要做大事的人,小人的武功虽然不算高,却也不低!侯爷也知道,小人是个俗人,这几年四处奔波,为的就是功名利禄!小人情愿投在侯爷门下,为侯爷执鞭牵马,只求侯爷有容人之量,能够收录小人!” 冷若霜有些紧张,来到楚随心身侧,再次提醒道:“五师哥,这个人野心勃勃,不甘久居人下!而且他心狠手辣,连他的情人都杀,你可要三思!” 冷千君涨红了脸,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道:“若霜姑娘,不不不,是少夫人!小人以前的确是心狠手辣了些,可那都是对我的敌人啊!江湖上有句话,叫做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小人若不心狠,说不定早给人砍死了!如今小人要投到侯爷门下,自然一切唯侯爷马首是瞻!侯爷让我往东,小人绝不敢往西!” 楚随心拍了拍冷若霜的肩膀,示意她不要紧张。楚随心对冷千君点头笑道:“你说的很对!男人嘛,想成大事如果不够心狠手辣那怎么能行呢?不过你若想投到我的门下,我得试试你的武功究竟够不够资格!来,现在你全力进攻我,我来考验一下你的武功到底如何!” 跪在地上的冷千君表情惶恐,低下头道:“小人不敢!”冷千君虽然被迫低头,可心中却发狠道:老子先要试一下,到底能不能打中你,如果真能打中你,老子自然取你的狗命!老子可不想跟着一个已经没了爵位的废物混! 楚随心佯怒道:“连我的命令你都敢不听,还说要投到我的门下?” 冷千君无奈起身,点头哈腰道:“小人不敢!小人不敢!既然侯爷想要考察小人的功夫,那小人就多有冒犯了!请侯爷赐教!” 楚随心开心道:“这样才对嘛!来,出招吧,让本侯看看你的绝学!” 冷千君赤手空拳,先摆出了一个进攻的架势。楚随心勾了勾手指,微笑示意他只管放手进攻。冷若霜见楚随心非要和冷千君动手,只好退到一边,手按剑柄,一脸紧张的望着冷千君。五师哥要考验这人的武功可以,但是她可不会轻易相信这个诡计多端的坏人。 冷千君不再说话,猱身而上,一记直拳打向楚随心胸口。楚随心略一侧身,轻易就躲过了这一拳。 楚随心皱眉道:“就这?冷千君,我可警告你,你要是不尽全力,到时可别怪我手下无情!” 冷千君心头一凛,手上不自觉加大了几分力度,楚随心这才略点了点头,两人再次战在一处。两人打了三四回合后,楚随心一个不留心,脚下一滑,肩头中了冷千君一拳,楚随心被打了一个趔趄,一个疾退,勉强站稳身子。 这一次,冷千君终于感觉自己拳头打在了实处,他的心里终于踏实了下来。 楚随心抖擞精神,和冷千君翻翻滚滚斗了起来,两人一路又打回了溪水旁的乱石堆旁。求生欲强烈的冷千君越战越勇,一双拳头上气机纵横,两个人打到激烈时,冷千君的拳上隐隐有电光闪现。果然他已经倾尽全力。 一时间,楚随心被冷千君逼的连连后退,不过他仍是冷静化解冷千君的招式,偶尔还能抽空反击一下。 激斗中,冷千君忽然大喝一声,雁翎刀破空飞来。冷千君长啸一声,接刀在手,顿时如虎添翼。冷千君奋力向前,来砍楚随心,还是手里有了家伙胆壮啊! 冷若霜在一旁捏了一把冷汗,大声喊道:“五师哥小心!” 楚随心大笑,即使面对手中有刀的冷千君他也并不慌张,只见他一脸泰然,在冷千君的刀光中穿梭自如。原来他竟然是想把冷千君当做磨刀石,试试自己的功夫。 冷千君先用寻常刀法试了一下水,见自己还是根本不能取胜,便再度施展出狂风暴雨刀法来,瞬间楚随心又被刀光包裹在当中。 见冷千君的狂风暴雨刀法气势如虹,楚随心忍不住眉开眼笑,楚随心等的就是他第二次施展这套刀法。这刀法十分霸道,楚随心有心记下来借鉴一下。所以楚随心也在双掌上贯足气机,以一双肉掌大战冷千君。 冷千君打得兴起,雁翎刀的刀气越发狂暴,连乱石堆上的石头都受到刀气的影响,逐渐晃动了起来,而且幅度越来越大。很快,空中乱石横飞,一旁观战的冷若霜不得已,只好挥动手中剑鞘击落那些飞来的碎石块。 激斗中的楚随心已经心无杂念,只凭一双肉掌,频频破开刀光,粉碎飞石。空中银紫两色气机不断纠缠碰撞,不时传来电光相撞噼里啪啦的声音。好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 冷若霜在一旁竟然看得呆住了,她实在想不到五师哥的武功已经有这样强了。 不过就算冷千君心里不服,他也不得不承认,还是楚随心的紫色气机比他略胜一筹。两人又斗了片刻,冷千君大喝一声,跃身而起,双手抡起手中雁翎刀,当头劈下。冷千君咬牙切齿,拼尽全力。他知道,今晚的胜负就在此一举。 楚随心向后疾退,避开了这一刀。随后却又仗着身法轻灵,向前进身,在雁翎刀落下的瞬间,疾探右手,一把抓住了刀身,用力往回夺刀。他竟然想空手就夺了冷千君的刀。两个人谁也不服谁,就在地上较起力来,转着圈争夺这把雁翎刀。 冷千君心头狂喜,他其实一直在等这一刻。之前他曾经持刀两次当头劈下,楚随心都是先闪避,而后再向前进身,想要夺刀。还好冷千君手疾眼快,撤刀退步,躲开了楚随心的夺刀式,并没给楚随心夺去他的雁翎刀。这一次冷千君故技重施,自然已是早有准备。 两人正在僵持不下之时,冷千君忽然松开双手,他,居然在这关键时刻弃刀了!弃刀的瞬间,冷千君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垂下头去,低声叹息道:“侯爷,我输了!侯爷武功高强,冷千君实在不是侯爷的对手,求侯爷饶了我吧!” 一旁观战的冷若霜哭笑不得,这人倒是很会借坡下驴啊? 楚随心手里拿着冷千君的刀,低头看了一眼冷千君,鼻子里笑了一声,“算你小子识相!不然三招以后,你必败无疑!” 冷千君以头顿地,恭声道:“侯爷英明神武!冷千君万万不及!” 就在恭维话刚刚出口的瞬间,冷千君手里已经多了一把明晃晃的短剑。冷千君从地上暴起,用尽平生力气,将短剑狠狠刺向楚随心的胸膛。这是师祖信之言教给他,遇到强敌,尤其是刀被夺之后,败中取胜的招式,叫做弃刀献剑。 至于这剑要怎么献,要根据当时的具体情况来定。冷千君也是思考良久,才决定冒险一击,在楚随心最松懈的时候,一剑刺出。他并不相信楚随心真的会放过他。因为楚随心曾经在对敌时说过一句话:“我一般不记仇,有仇当场就报了!” 楚随心果然中计,就要楚随心低头正要以胜利者的姿态跟他对话时,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了。这个时候,一定是楚随心防备最松懈之时,他在此时出手,成功率一定极高。 短剑瞬间便刺中楚随心的胸膛,楚随心大叫一声,轰然倒下,胸口飙起一股血箭,腿蹬了蹬,绝气身亡了。冷千君心头狂喜,果然一击即中! 一旁的冷若霜呆若木鸡,片刻后,冷若霜发出撕心裂肺的一声尖叫,“五师哥!五师哥!”冷若霜扑上前去,抱住楚随心的尸体,放声大哭。楚随心的身体已经凉了下去。 冷千君凑上前,仔细观察楚随心的尸体,见楚随心真死了,这才扭了扭脖子,一脸戏谑道:“小娘子,我看你也别哭了,小心哭坏了身子!你这样娇滴滴的大美人,嫁给这样的废物实在是可惜了!现在他已经死了,你还是乖乖从了我吧!今晚咱们就洞房,如何?” 冷若霜抬起头,饱含热泪的美目中迸发出仇恨的火焰,冷若霜大骂道:“你这禽兽不如的奸贼!你还我五师哥命来!洞房,你去和你娘洞房吧!”冷若霜牙关紧咬,拔剑在手,浑身气机疯狂流转,一步步缓缓逼近冷千君,地面被她的双脚踏出一排深深的脚印来。 冷若霜暴怒已极,她要杀了这个狗贼给五师哥报仇,再追随五师哥而去。记得在摩天峰时,两人曾经许下过誓言,“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言犹在耳,斯人已逝。此时已是阴阳两隔,还有什么好说的,唯有给他报仇而已! 第九十三章 杀人,救人 断魂崖上,夜风渐凉。不知为何,本来晴朗的天空忽然堆积起了乌云,月亮也悄悄躲在了云后。只有那块青色夜明石,仍就孤零零地躺在乱石堆上,静静照耀着横躺在地上的楚随心遗体,还有溪水边刀剑齐举正在激战的两个人。 满腔悲愤的冷若霜一心只想给五师哥报仇,所以刺出的每一剑都是两败俱伤的打法。一夫拼命,万夫莫敌。冷千君的功力虽然比她略高,可是面对这样搏命的打法一时间也难以适应,只好在地上游走。期望能够先消耗冷若霜的内力,等她疲劳的时候,再一鼓作气击败她。 可让冷千君始料未及的是,冷若霜前阵子修炼了师父白乐天所传的混元功法,已经破境,稳稳入了二流境界,有实力和一般中小门派的掌门人抗衡了。而且混元功还有一项与众不同的长处,就是气机绵长。要不是先前冷若霜中了冷千君下的毒,冷千君想战胜她还真没那么容易。 两个人足足斗了半个时辰,冷若霜的气势非但没有弱下去,反倒越战越勇。冷千君又惊又喜,惊的是,这姑娘战斗力竟然如此强悍,喜的是,要是能把这姑娘抢过来做老婆,那简直不要太美好了!夫妻二人都是高手,无论行走江湖还是进入庙堂,这姑娘都是绝好的助力啊! 而且,这姑娘又是如此之貌美,让久在花丛徜徉的冷千君都心动不已。相比之下,也能称得上美人的朗波思都不值一提了。 此时,冷千君脑中反复琢磨着一个让他头大的问题,这丫头并不比我弱多少,我要怎么样才能够生擒这个丫头而不伤到她? 先前楚随心在溪边制造出一条水龙,虽然声势吓人,可是似乎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威力。楚随心所倚仗的,无非是身法快而已。面前的冷若霜,虽然和楚随心师出同门,可武功和楚随心似乎并不是一个路数。 冷千君当然不知道,白乐天夫妇根据弟子根基和特点的不同,分别传给适合他们的武功。所以乐天派的弟子,武功往往并不相同。不过他们所习练的最基础内功和刀法剑法等等都是相同的,只是到了更高境界,武功就各有千秋了。 溪边,雾气渐起,虽然有青色夜明石照耀,可是视线也已经不佳了。冷千君虽然心肠狠毒,却不是傻子,否则在险恶的江湖上他也活不到今天。 冷千君心中暗道:这小娘子是拼了命要杀我,现在又起了雾,视线不佳,我可别阴沟里翻了船!要是给一个娘们儿杀死,那可就丢脸丢大了!唉,我本不想伤她,是想先消耗她的内力,等她力竭时再活捉她,所以一直没用狂风暴雨刀法。现在想来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冷若霜也暗暗心惊,这贼子的内力居然也不弱于自己,斗了半个多时辰,双方竟然势均力敌。要是自己不练混元功法,恐怕早已经落败了。冷若霜暗自庆幸道:还是师父他老人家有先见之明,在自己下山前,特地传了自己混元功法。不然…… 冷千君大喝一声,将雁翎刀舞的如同车轮相仿,大步流星奔向冷若霜。漫天刀光,气机纵横,如同狂风暴雨一般,顷刻便将三丈内的雾气吹得四散而去。冷千君奋勇向前,就想要活捉冷若霜。 冷若霜舞出剑花无数,严守门户,不急不躁,转眼便破去半数以上的刀光。毕竟之前冷千君两次对楚随心用出这门刀法,冷若霜可是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 冷千君狞笑着,再度催动气机,刀气更加狂暴。冷若霜毕竟内力相对于冷千君要弱上一些,此时冷千君忽然全力以赴,她难免有些慌张起来。 就在这危急时刻,忽然间狂风大作,溪边的雾气被瞬间吹散。断崖山口处的数十棵大小树木成排拔地而起,铺天盖地而来,一起砸向冷千君。冷千君猝不及防,大惊之下,也顾不得冷若霜,只好拼了老命挥舞雁翎刀,试图以内力破去那些从天而降的树木。可惜,任凭他如何催动内力,都无法击退那些树木。 事发突然,冷千君根本就来不及多想,只有躲闪而已。很快,冷千君发现,就算自己躲闪也没有用,那些树木如影随形而来,以排山倒海之势砸向他。只要躲得慢一些,非被这些大小树木给砸死不可。而且他的所有退路都已经被封死,唯一可退的地方就是身后的悬崖。 至于这场狂风是如何而起,那些大小树木又是怎么飞上天的,又怎么会砸向他?冷千君此时只顾着逃命,还哪有时间去思考这些? 很快,在那些大小树木的冲击之下,无路可走的冷千君已经被逼退到了崖边。狼狈不堪的冷千君回过头,他身后不到一丈远处就是黑洞洞深不可测的悬崖。难道还要投崖不成?冷千君急得通身是汗。 冷千君忽然间想起了什么,双脚顿地,大喝一声道:“楚随心!你给老子滚出来!一定又是你在装神弄鬼!” 大笑声中,楚随心果然现身,出现在冷千君面前不远处,悬浮在半空中。那些大小树木也都瞬间悬停在半空中,场面十分诡异。地面那具“死尸”,早化作一股黑气,消失不见了。本来悲愤无比的冷若霜破涕为笑,原来五师哥这个家伙并没有死,又是用障眼法开装死的玩笑。 冷若霜摇摇头,苦笑了一下,自言自语道:“五师哥,你呀,什么时候能长大!” 楚随心笑嘻嘻,一脸戏谑道:“冷千君,你先前想杀我,又欺负我师妹,那么我准备把你打到崖下,这不算过分吧?” 冷千君又羞又怒又无可奈何,咬牙切齿道:“楚随心,你实在是欺人太甚!” 楚随心两手一摊,撇了撇嘴道:“我这人从来都是对付什么样的人,就用什么样的办法!你要是乖乖的投降我,本是可以有条活路的。可是你自己非要作死,非要想着用什么弃刀献剑的手法赢我!据我所知,多年前,信之言就是用弃刀献剑的招术杀了桑兰第十位高手井昆,一跃成为十大高手中最后一位。而你,是他的得意徒孙,他怎么可能会不教你这样的阴招!” 冷千君手中横刀,愤愤不平道:“可惜!我冷千君英明一世,今天竟然会栽在你这废物的手里!我实在是不服!” 楚随心大笑道:“冷千君,你不觉得自己可笑吗?如果我是废物,你岂不是连废物都不如?害人终害己,你若不是抱着一颗害人之心,又怎么会到现在这个地步?因为你贪心,你能残忍杀死你的情人,因为你贪心,所以你想尽办法害人!就算今天我把你打下悬崖,也是你咎由自取!” 冷千君仰天狂笑,笑够多时,才狠狠啐了一口,阴阳怪气道:“别说没有用的!世间的一切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我冷千君技不如人,愿赌服输,也没什么好说的!楚随心,我恨只恨我刚才没能一剑捅死你!楚随心,你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公平和我决斗,而不是用这些障眼法?” 楚随心嗤笑道:“我现在就是凭实力打败你!难道你被我打得爬不起来,我还得趴在地上和你打才算公平吗?” 冷千君咬牙切齿道:“楚随心,老子和你拼了!老子今天一定要杀了你!”骂声里,冷千君早已把全部内力都贯注在刀上,他拔地而起,像发了疯一样,挥刀直扑楚随心。冷千君发誓,大不了同归于尽。就算自己死了,也要带上楚随心! 冷千君的身影在夜空中划过,如同一只大鹤一般,撞向半空中的楚随心,刀如霹雳,气势如虹。 楚随心大笑道:“你想去死?好!我成全你!” 半空中悬停的众多树木忽然又动了起来,树根在前,树梢在后,排山倒海般再次撞向冷千君。冷千君离楚随心至少还有四五丈距离时,就已经撞在了树根上,冷千君奋力向前劈砍,只可惜他的刀气和内力就如泥牛入海一般,根本不起任何作用。 被大树根撞上前胸的冷千君发出一声凄厉已极的惨嚎,随着众多的树木跌下了悬崖。 冷若霜见冷千君坠崖,长出了一口气,这恶人终于得到了他应有的报应。 楚随心潇洒落地,来到冷若霜身边,伸出右手,替她理了一下凌乱的发丝。 冷若霜嘟着嘴撒娇道:“五师哥,你真的好坏!你害我担心死了!人家刚才哭了好半天,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楚随心掐了一下冷若霜的脸蛋儿,促狭笑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那冷千君的武功比你略强一些,在江湖上找这样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喂招,是很难得的事情!再说他折磨了你这么久,我也不能让他舒服了!不折腾他个七荤八素简直对不住他!我一直在旁边看着,又怎么会让我师妹吃亏呢?” 冷若霜偎在楚随心臂弯,甜甜一笑道:“是!五师哥从小就见不得我吃亏!我还记得有一次出去游历,有个恶少带着一群恶奴调戏我,结果你把他打得半死,还把他丢到茅坑里。回山后师父叫你在后山思退阁跪着反省,因为本门门规中有一条,不得恃强凌弱,欺负不会武功之人!” 楚随心听她这样一说,也想起这件往事,不禁爽朗大笑道:“嗯,再遇到这种情况,师妹自己就可以出手解决了!” 冷若霜撒娇道:“我才不要呢!就要五师哥出头去管!” 楚随心望向溪边草地上朗波思的尸体,皱眉道:“那个女人还没有死,仍有一息尚存,我们去把她救活吧!” 冷若霜惊讶道:“五师哥,你怎么知道她没死?” 楚随心拉着冷若霜往朗波思的方向走去,边走边道:“你有所不知,我现在是元神出壳状态,我眼里的世界和你眼里的世界不一样!完全死了的人,身上是没有任何光芒的。活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辉光,她身上的辉光虽然极其黯淡,但还是略有一些的,只是被一层黑气罩住了!” 冷若霜挽着楚随心的胳膊,雀跃道:“元神出壳?哇!五师哥,你好厉害!” 楚随心见她一脸崇拜的表情,就和幼时无异,不由笑着在她鼻子上轻轻按了一下,轻声道:“你呀,你才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呶,那个女人身上之所以有黑气,是因为她也中了和你一样的毒。我先前用功力封住了她的穴窍,使她身上的毒不至于扩散,所以才保住了她一条命。只是现在冷千君坠崖,解药也没有了,比较难办啊!” 冷若霜似乎想起了什么,伸手摸了摸背在背后的小包袱,问道:“五师哥,我包里有件金蟾酥,不知道有用没用?” 楚随心惊喜道:“你怎么会有金蟾酥?那东西泡过水之后,用来解毒,最是奇妙无比!我这些天有空就和白杨道长谈论各种药物的相生相克,知道这个东西的妙处!” 冷若霜叹道:“是了!原来静乐师太早已经算出了一切,所以才会把金蟾酥借给我!临行之前,静乐师太私下对我说,施主,你近日有难,多半和饮食有关,请施主路上一定要多加小心!不过你虽然有难,却有惊无险,自会有贵人相救!师太一定是在说你了!” 楚随心奇道:“静乐师太是谁?” 冷若霜指了一下躺在地上昏迷的朗波思,努了一下嘴道:“呶,就是她的师父了!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师太,达宛城外思乐山思乐庵的庵主!” 楚随心嘴角翘起,“有趣,有趣!” 冷若霜取出一个葫芦,用剑剖开了,把金蟾酥放在其中,又从水壶里倒出一些灵泉水,把金蟾酥泡了。不多时,只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灵泉水的颜色变成有些迷离的金色。冷若霜把朗波思扶着半坐起来,楚随心缓缓把金蟾酥的水倒入朗波思口中,喂她服下。 半晌后,朗波思一声长叹,悠悠醒转了过来。抬头看看身边的楚随心和冷若霜,显然心思还有些昏沉,有气无力问道:“我这是在哪里?” 冷若霜叹息道:“在哪里都不重要!你们想要害我,我师哥却救了你!” 楚随心刚要说话,身后却忽然传来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呵呵呵呵呵……”正是之前他在密林深处听到的恐怖声音。楚随心大惊,霍地转过头去。 第九十四章 陀颜国师 楚随心刚刚救醒了朗波思,却听到身后远远传来恐怖的笑声。在这静夜的崖顶,这笑声比白天更加令人毛骨悚然。楚随心心知不妙,立刻转过头去。只见从山崖之侧,飘过来一个黑色光影,等那光影近些了,才看清是个身材高大,穿着红色袈裟的喇嘛。 那喇嘛约有四十岁左右年纪的模样,一脸横肉,一颗大光头,右手中握着一串红色大念珠,背后背着一柄戒刀,脚下踏着一双芒鞋。笑声正是那位大喇嘛发出来的,只见他踏着溪水而来,脚不沾地,显然非同寻常。楚随心却看得清清楚楚,那喇嘛也是元神状态。 楚随心心里一沉,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自己白天在密林深处恢复功力之时便听到这笑声,那么这喇嘛的元神当时也必然是在附近了,只是不曾现身。而他一直悄悄跟着自己,等到深夜自己杀了冷千君之后,他又突然出现,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溪边雾气渐起,那喇嘛离了水面,脚下踏着湖边半尺高的杂草,悬停在杂草上面。一脸横肉的中年喇嘛将手中的红色大念珠挂在手腕上,向楚随心合十,略为躬身低头,一脸傲气道:“楚侯爷,真是缘份哪!咱们又见面了!” 楚随心也合十还礼,脸上堆笑道:“这位大师真会讲笑话!楚某和大师素未谋面,又哪里谈得上再见面呢?” 一脸横肉的喇嘛手中一颗颗捻着念珠,嗤笑道:“侯爷此言大谬!以前咱们曾见面多次,只是那时你也年幼,就不须多说了!就说白天的时候,侯爷在密林深处恢复功力,老衲其实就在侯爷附近,只是以化形之术在侯爷身边转了几圈,并未直接打扰侯爷,没想到侯爷肉眼凡胎,认不出老衲!” 楚随心嘴角翘起,打趣道:“原来如此!不过大师是见到了我,我却没见到大师,这也不算咱们见过面嘛!最多算是大师对楚某单相思而已!但不知大师来自哪座宝刹,法号又如何称呼!” 那喇嘛眼中精光暴射,朗声道:“老衲是陀颜国国师,大龙圣寺住持,智多措禅师!” 大龙圣寺智多措,以武功和佛法精深而名动西域,师从大龙圣寺前任住持波达巴上师,修习了一门极为罕见的武功,冰焰掌。智多措曾在七日之中,追杀了半个西域,铲除了横行西域的桑家四魔,从此广为人知。此人在西域几乎是人人敬重,被人尊称为智多活佛,号称西域第一高手。 楚随心失惊,再次合十道:“原来大师就是威震西域的多臂圣人智多措禅师,楚某失敬了!不知大师今日到此有何贵干?” 智多措手中哗啦哗啦捻着念珠,微笑道:“老衲今日是来向侯爷化缘的,化个缘就走!” 冷若霜、楚随心和朗波思面面相觑,都不知这喇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大半夜的,你个喇嘛跑到荒郊野岭的断魂崖来化什么缘? 楚随心忍不住笑着打趣道:“大师,这荒郊野岭的,楚某身上可没有带饭食,这缘怕是化不成了!要不,改日我请大师吃顿斋饭,聊表敬意。不知大师尊意如何?” 智多措摇了摇头,手中捻着念珠,眯起眼睛,慢吞吞道:“侯爷说笑了,老衲此行所要化的缘,并不是食物!出家人不打诳语,老衲此行前来,就是想摘下侯爷的项上人头,送侯爷上西天,然后再超度侯爷的亡灵!” 冷若霜大怒,搀着朗波思站起身,厉声斥道:“你这和尚如此无礼!你既然是出家人,就该知道佛门的戒律!佛家五戒第一条就是不杀生!你如何敢在这里口出狂言,想要取人性命?只怕你是个不守清规戒律的假和尚!” 智多措朗声大笑道:“这位女施主不单容颜绝世,原来还口齿伶俐,真不愧是侯爷的女人!不过老衲是西域来的喇嘛,不是你中原的和尚!五戒又算什么东西?!放眼天下,哪里不是实力为王?有实力的人,说出的话就是戒律!有实力的人,说出的话就是法典!有实力的人,就是天王老子!” 楚随手双手抄进破破烂烂的衣袖,围着智多措转了几圈,笑嘻嘻道:“智多措大师,听你刚才所说的话,恐怕你已经误入魔道了!但凡天下事,都抬不过一个理字去。楚某和大师素无恩怨,不知大师为何非要来取我楚某的性命啊?” 智多措冷笑道:“老衲已经说过了,老衲比你有实力,这就是老衲的道理!刚才你把冷千君打下山崖,不也是仗着你的实力比他强吗?拳头硬,就是道理!” 楚随心暗暗叫苦,这位智多措武功高强,名声在外,而且此人的元神出壳的功夫明显比自己强大许多。他此时出现这里,要取自己的性命,恐怕易如反掌。 之前白杨道长说过,神游功夫不到中层时,元神尽量少离体,以免遇到魔道中人,或是其他神游在外的天道修行者,那样极容易发生危险。没想到道长言犹在耳,自己就在此处遇上这么个强大的对手。 湖边的雾气缭绕,可是那些氤氲的雾气一到了智多措身旁,就会自动散去。可见此人的武功,已经到了令人瞠目的地步。 智多措手中念珠转的越发急促,呵呵笑道:“侯爷是木灵之体,从你转生抬胎那天开始,老衲就已经开始注意你了。老衲平生的志向,就是做天下第一高手!当世武林,除去靳东陵等少数几人之外,以老衲武功为最高。老衲所修习的冰焰掌,乃是天底下至强的武功之一!” 楚随心不解道:“智大师,你武功天下第一还是第二或是第十第一百,又和你要取我楚某的性命有什么关系?” 智多措大笑道:“五灵之体,百年一人,前者不死,后者不生!你是天生的武胚,不是寻常人能比的。老衲虽然痴迷武学,兼之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可是遇到你这种体质的人,也只能甘拜下风!老衲今日若不杀你,早晚有一天,你要登顶武林第一人的位置!” 楚随心失笑道:“你一个出家人,早已经跳出红尘之外了,对于什么武林第一的名气看得那么重做什么?再说楚某出身天下第一的侯府,对做什么天下第一高手毫无兴趣。我只要做好我的侯爷,辅佐好龙越国的皇帝陛下,那就是我的本分了!” 智多措摇头道:“人的想法是会改变的,万一哪天你想争天下第一呢!之前你受了伤,武功低微,威胁不到老衲的江湖地位,老衲自然不会理你。老衲怎么肯出手去杀一个武功低微的废物?可你近来武功突飞猛进,现在又学会了神游之术,不到一个月,就能元神离体,这还了得?老衲再不出手,恐怕到时就来不及了!” 楚随心抽了下鼻子,回头道:“六师妹,你先带着朗姑娘离开这里,我和这位智多措大师谈谈人生,谈谈理想,谈谈人各有志!等谈完了之后,我会去找你!” 冷若霜怒道:“我才不要离开你!我从龙越一路走了数千里路,历尽千辛万苦到桑兰来找你,好不容易才遇到你。可现在忽然冒出一个不讲理的秃驴想要杀你,我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弃你而去?换成有人要杀我,你会独自逃走吗?难道你忘了我们的誓言,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吗?” 楚随心叹道:“师妹,我和你不一样!我是你男人,我要保护你,遇到这种情况当然不能逃走!你武功远不如这位智多措大师,留在这里也是无益,不如带着朗姑娘先走。我和这位智大师之间,怕是有些误会,等我和他谈开了,再去追赶你也就是了!我有神游之术,行百里路不过片刻之间,你又何必担心?” 冷若霜哼了一声,“那你现在就和他谈吧,我等你和他谈开了,咱们再一起走!人家身为喇嘛,不惜破杀戒,跑来杀你,你觉得他像是有误会,闹着玩吗?再说他武功那么高,你能拖他多长时间?他转瞬不就追上我们两个?” 智多措手里捻着念珠,一副老神在在的神情,微笑道:“这位女施主所说不错!老衲不远万里,从西域神游到桑兰,绝不是来和侯爷闹着玩的!老衲和侯爷之间,也确实没有什么误会。老衲只是想拧下侯爷的脑袋而已!老衲也是一片苦心,希望侯爷能乖乖配合老衲,不要不识抬举!” 楚随心大怒,刚想骂人,智多措又望向冷若霜,“女施主冰雪聪明,实在是楚侯爷的良配,老衲心善,不忍心拆散二位的姻缘,所以要把这位女施主也一并送走,让你给侯爷陪葬!至于那位长着金毛的姑娘,就送给你们做婢女也不错!侯爷刚刚救了她的性命,她理应以身相许!” 朗波思大怒,以身相许四个字是这样用的么?朗波思虽然受了重伤身体极差,可是脾气仍在。朗波思啐道:“呸!你这不知死活的秃驴!你才应该对楚随心以身相许!你既然想当什么天下第一,又唯恐自己没那个本事,那你不如嫁给楚随心好了!” 朗波思一脸鄙夷,愤愤道:“你个没志气的东西,连个女人都不如!楚随心是侯爷,将来肯定要娶三妻四妾的,也不差多养你一头秃驴!” 楚随心心中暗骂,这贼秃是唯恐自己恃强凌弱的消息泄漏出去,才想要杀她们两个灭口的!现在看来,就算她们两个想走也走不成了!也罢,我不如放手一搏,看看这贼秃到底有多高的本事! 智多措不理朗波思,又望向楚随心,把红色念珠交到了左手。智多措忽然目露凶光,探出右手凌空一抓,喝一声:“起!” 楚随心觉得自己的身体像被绳子捆住了一样,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不因不由,楚随心就离地而起,悬浮在了半空当中。楚随心大惊失色,他想动一动手,动一动脚,却发现自己根本就做不到。他周身麻痹,呼吸困难,唯一还能控制的,就只有自己的思维了。 第九十五章 混元一气剑 夜已深,白云峰枯木观楚随心所住的净室,冷东海、赫兰玉双、安星绮和离尘宫四美、白杨道人以及摇光、摇风等人都在,人人愁眉不展。楚随心坐在蒲团上,闭目入定,面朝北面的墙壁,一动不动。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两天多了。小道士和兰昔月分几次前来送饭,可是任谁也唤不醒他。众人得知消息后,都慌了。 白杨道人无比清楚,楚随心这是元神出壳了。若说元神短时间离体,一般没有什么大碍,可要是长时间离体,大概率会导致肉身死亡。尤其像楚随心这样刚刚开始习练神游之术还不足一个月的菜鸟,元神离体两天,已经是非常危险的事情了。摇风道人自然也知道其中奥妙,所以同样很是焦急。 然而,摇风道人再焦急也是束手无策,他虽然修习了数年神游功法,可是却连元神离体也还不能做到。此时,他的救命恩人就静静坐在那里,不声不响,如同死掉了一般。摇风道人抬头望向白杨道人,忧虑道:“师父,现在要怎么办才好?” 白杨道人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慌张。白杨道人伸出左手,捋了捋下巴上的白胡子,一脸镇静道:“不妨事,看他现在的迹象,应该只是元神遇到了什么事情,没能及时返回来而已!再等上一两个时辰吧,若是过了一两个时辰还没动静,贫道亲自去接他回来!” 摇风道人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若是他不受伤,不耽误三年多时间练功的话,现在应该也可以元神离体了。不过他很清楚,如果楚随心的元神真遭遇了什么意外,就算师父元神离体想救回楚随心,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冷东海苦着脸道:“老道长,是不是我大哥练功太勤,有些操之过急了?” 白杨道人摇摇头,挥了挥手中的拂尘,一脸欣慰道:“像侯爷这样显赫的出身,却还能拼了命练功夫的,世上少有!贫道最开始还担心侯爷他吃不得苦,没想到侯爷却能够日夜继夜的勤练内功,有如此天赋,又有如此毅力,何事不可成?侯爷将来在武道上的前途,绝非我辈能比啊!” 兰昔月听白杨道人这样说,脸上浮现一丝转瞬即逝的甜美笑容。她爱的男人有出息,有成就,她很开心,但是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心思。旁边时不时望着她的鲁娉婷脸上则浮现一丝冷笑。 忽然,楚随心正在入定的身体动了一下,随后蒲团缓缓离地一尺高,楚随心整个身体都转向东南方向,闭着眼睛,“望”向东南。 嘴上说话轻松,却一直盯着楚随心的白杨道人霍地一下坐直了身子,忍不住念了一声道号,“太乙救苦天尊!”白杨道人的白眉毛跳了一下。 摇风道人惊骇道:“糟了!师父,侯爷的元神似乎在东南方向遇到了麻烦!” 白杨道人面沉似水,又高诵了一声道号,“福生天地道尊!”白杨道人将手中的拂尘递给摇风,沉声道:“我去救侯爷的元神回来!摇风,你持此拂尘和众位善信在此为我们护法!除了这屋中之人,不许任何人靠近这间净室!” 屋内的气氛立刻无比凝重起来,赫兰玉双从蒲团上站起身,左手握紧朝露刀鞘,望向冷东海,“喂,姓冷的,让他们都在屋里坐着,咱们两个到外面去吧!” 安星绮怕他们二人又吵架,站起身嫣然一笑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我在这屋中坐着,也帮不上什么忙,我和你们同去!” 赫兰玉双没回应,转身推门走了出去,显然是默许了。冷东海和安星绮也都起身,推门走了出去。赫兰玉双出了房门,拔地而起,跃上屋顶,坐在屋脊上抱着刀,开始闭目养神。站在屋檐下的冷东海却感觉到,赫兰玉双身上气机澎湃,显然是用内力在侦测四周的环境,以防有人埋伏。 白杨道人盘膝而坐,面朝东南方向,同样入定,很快就不动了。摇风道人知道,师父已经元神离体,去寻找楚随心的元神了。之前师父之所以一直不动声色,是因为师父不能确定楚随心元神所在的位置。 神游功法虽然能够和亲友之间产生感应,但却有一个限制,只有对方的元神和肉身同在的时候,才能够感应到对方的位置。像楚随心目前这种情况,只有等他自己的肉身和元神建立一定联系,白杨道人才能找到他元神目前的位置。 不然的话,白杨道人若是贸然元神离体出去寻找楚随心,以天下之大,恐怕要事倍功半了。万一到时好不容易找到楚随心,楚随心又遇到了什么危险,而白杨道人却功力耗尽的话,岂不是大大的不妙?所以白杨道人才会平心静气坐在那里等待,其实也是无奈之举。 …… 断魂崖顶溪水旁,随着智多措一声“起!”,楚随心就像被人绑起吊在半空一样,动弹不得,连话也说不出来。这无形袭击来得太突然了,楚随心毫无经验,也毫无防备。智多措放声大笑,望着楚随心讥讽道:“楚施主,你现在知道你和老衲之间的差距了么?” 被“吊”在半空中的楚随心什么都听得清,却根本动不了,就连话也说不出,实在是有苦难言。 冷若霜见师哥被这妖僧用“妖法”吊在半空中,垂下头,如同假死一样,不由冲冲大怒。冷若霜拔剑在手,扑向智多措,一剑狠狠刺向智多措的胸膛,娇叱道:“妖僧,你敢欺负我师哥?拿命来!” 智多措哪里会把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放在眼里?智多措将左手中红色念珠随意向前一抛,那串念珠飞出,极其精准的撞在冷若霜剑尖之上,一股奇大无比的力道将冷若霜震退出三丈多远,冷若霜顿觉右臂酸麻,宝剑几乎脱手。 红色大念珠在空中转了一圈,又平稳飞回了智多措的手里。智多措高宣一声佛号,一脸得意。 冷若霜十分惊骇,这贼秃随手抛出念珠,便能将自己击退,可见他的功力何等惊人!冷若霜持剑在手,提起混元功法的内力,围着智多措奔跑起来,速度越来越快。面对强敌又如何,她可不是随便就会认输的人。 智多措眯起眼睛望着冷若霜,嘴角挂着嘲讽的笑意,啧啧道:“这位女施主,你虽然生得闭月羞花,可是老衲平生不近女色!你武功不行,只靠有几分姿色可是打不赢老衲的!” 举手投足间就让楚随心师兄妹吃瘪,这让智多措非常开心。智多措虽然是佛门中人,可是痴于武道,又加上先天资质非同寻常,聪慧无比,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更兼能够勤学苦练,所以武功进境神速,这些年他的武功一直稳居超一流之列。武功上的成就,使他近乎自大成狂。 不过智多措确实有傲视群雄的资本,就像他昨天忽然想起楚随心,便元神出壳,不远万里从陀颜国追踪到桑兰国,从枯木观又一直追踪到了断魂崖,要不是他在来路上功力耗费太大,在密林时他就已经对楚随心出手了。 他可不想楚随心就这样成长起来,他的目标一直是天下第一,像楚随心这样有天赋,将来极有可能威胁到他江湖地位的年轻人,他从不留情。他尤其喜欢欺负楚随心和冷若霜这个境界的一流高手,二流高手,欺负起他们来就像猫戏老鼠,智多措因此特别有成就感。 经过一天的休养,智多措的功力已经恢复了至少有七成以上。不得不说,这种元神离体的功夫虽然厉害,可是对身体的消耗也相当大。连智多措这样的大高手,也轻易不会施展元神离体的功夫。 被“挂”在半空中的楚随心十分想劝冷若霜离开,却苦于说不出话。不过他也清楚,以冷若霜的脾气,她是不会弃自己而去的。再说也是无用。 没有了冷若霜搀扶,朗波思只好坐在地上,不过她生性要强,虽然她身负重伤,可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她却不想在这里坐以待毙。她先前和冷千君联手想害冷若霜,可冷若霜和楚随心却不计前嫌,反而出手救了她,她心中满怀愧疚。 围着智多措奔跑的冷若霜,速度越来越快,如同一阵疾风一样。智多措却笑眯眯望着冷若霜,并不急于出手,他倒要看看,冷若霜到底有什么本事。天底下的各种精妙武学,智多措都想有所了解。他的武功,集众家之所长。 奔跑中的冷若霜忽然大喝一声,“混元一气剑!”人跃起的瞬间,人和剑就合二为一了,一道白色霹雳一样的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悍然撞向了智多措。 楚随心虽然被挂在半空中不能动,可是心里却是明白的。混元一气剑?六师妹这完全是搏命的打法啊!六师妹为了救下自己,真的是拼了!楚随心一阵心酸。 智多措有些惊讶,这个看起来娇弱的小女子,竟然有如此强悍的战力?智多措随后又有些怒意,就算你的武功再高,难道还能过高得过老衲么?智多措将手中红色念珠再次抛出,怒喝一声:“去!” 红色念珠又撞向冷若霜的剑光,看来智多措决心要以念珠,挡下冷若霜的雷霆一击。 白色剑光和红色念珠相撞的瞬间,空中发出一声闷响,白色剑光竟然将智多措面前的无形气墙撞得轰然坍塌了下去。空气中,一道如同水波一样的涟漪四散开去,溪边的杂草都被劲风刮的低伏了下去。轻敌的智多措竟然被冷若霜的剑光一撞撞退出五丈多远! 相比之下,冷若霜更加凄惨一些,她虽然一剑击退了智多措,可是自己也被对方强大劲气撞的倒滑出七八丈远才勉强稳住身形。冷若霜以剑拄地,吐出一口鲜血,这才感觉心头舒畅了一些。 也亏了她这搏命一撞,智多措对楚随心的无形控制在瞬间土崩瓦解。得了救的楚随心这才落下地面,恢复了自由。楚随心奔向冷若霜,一把扶住她,心痛已极,柔声问道:“师妹,你没事吧?” 冷若霜摇摇头,望着楚随心一脸欣慰道:“没事的,小小内伤而已!”只要能救下她的师哥情郎,受一点儿内伤又算得了什么?冷若霜对自己这一剑很满意。 坐在地上的朗波思一阵感叹,她不由又想起了冷千君。她忽然心灰意冷起来,这样一对有情有义的情侣,她连羡慕的资格都没有。 楚随心抬起头,望向智多措,眼中喷火。他自己受伤,无所谓,男儿流血不流泪。可是这秃驴竟然伤害自己的六师妹,是可忍孰不可忍!楚随心朗声道:“秃驴,今天你的死期到了!” 由飞瀑灵泉和山水汇聚而成的溪水忽然暴涨起来,智多措惊讶发现,山溪的水竟然会随着楚随心的呼吸而涨落。 智多措有些意外,又有些惊喜,不禁呵呵笑道:“楚随心,你还真是让老衲惊喜啊!不过,你以为你这样微末的本事就可以战胜老衲吗?简直是笑话!” 第九十六章 呸,雕虫小技 楚随心还是第一次见到智多措,以前他只是知道这个人的名声很大,江湖人称西域第一高手。可楚随心不知道的是,智多措曾多次悄悄用神游之术潜入龙越,就是为了查看他的情况。从楚随心出生开始,智多措就一直在关注他。 之前智多措不愿意动楚随心,虽然楚随心是木灵之体,可却是个知名废物,人人都知道楚随心练武练废了。既然他对自己没有任何威胁,那智多措为什么要对他出手? 如果西域第一高手出手去杀一个没用的废物,那传出去多丢人!况且无论是在安越侯府还是在摩天宫,都有人保护楚随心,想动手也得付出一定的代价,得不偿失的事情,智多措是不会做的。 可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次智多措暗中探访楚随心,竟然发现楚随心在短时间内学会了神游之术,并且元神可以离体,这是多么让智多措震惊的事情! 楚随心已经变成了巨大的隐患!智多措不能容忍楚随心再这样继续成长下去,所以决定对楚随心出手。 但智多措没想到,楚随心会和他师妹在一起,而且这两个人在一起,武功竟然会有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楚随心这位情深意重的师妹,身怀绝技,用一式混元一气剑,就将他这西域第一高手震退出数丈远。这还不算,智多措隐隐感觉自己的丹田处火辣辣的。 正常情况下,普通人的武功招术,包括内功,对于出壳的元神是造不成伤害的。所以智多措根本就没把这小丫头放在眼里,就算这丫头的武功境界在同龄人中已经足够惊艳,可是比起威震西域数十年的多臂圣人来讲,又算得了什么?就算她脸蛋再漂亮又有什么用,难道还能用美貌杀了他这个不好色的大喇嘛? 混元一气剑,是白乐天的夫人郭星妍所创,只传给了两名女弟子,一位是她的女儿,另一位就是冷若霜。这一式剑法的精妙之处在于,它不但能攻击人的肉身,还能攻击人的元神,对元神造成伤害。 当初白乐天夫妇切磋武艺时斗嘴,白乐天说了一句,就算你武功再好也只能杀普通人而已,如果出剑能伤到人的元神,那才叫真本事呢!结果郭星妍一怒之下,自己查阅相关典籍,又结合本门功法特点,历时三年时间,创了这一式既能伤害肉身又能伤害元神的剑法。 美中不足的是,这剑法对于使用者本人也有一定伤害,使用者用出这一剑要耗费大量内力,短时间内要跌境。所以郭星妍把这一式剑法传给冷若霜之后,多次叮嘱她,这剑法伤人也伤己,不可随意施用。 冷若霜自然是遵从师命,与人对敌时从未施用这式剑法。今天也是给逼到了绝境,只能冒险一用,没想到一击奏效。 智多措吃了个暗亏,却又理亏。他身为武林前辈,大龙圣寺住持,西域第一高手,今天以大欺小,结果被一个女孩打伤,传出去还不够丢人的。智多措恼羞成怒,手中捻着念珠,怒目横眉道:“臭丫头,你这是什么功夫?” 冷若霜虽然被这喇嘛打伤,可是也同样打伤了这个喇嘛,虽然她的伤更重一些,短时间内无法再与人动手,可也算是虽败犹荣了。 冷若霜极恨这喇嘛,出言讥讽道:“这是我师娘亲传的屠驴之术,可惜我还没练好,不然今天也不会吃亏。唉!” 智多措一愣,屠驴之术?智多措不解的问道:“如此强大的功夫,怎么会有这么难听的名字?”楚随心在一旁早已经笑出声来。 连心情沉重的朗波思也忍不住望了冷若霜一眼,心说这位冷姑娘和她师哥可真是天生的一对,两个人就算打不赢,嘴上也不肯吃亏。可怜,这贼秃挨了骂还不自知,还在问人家为什么招术会有如此难听的名字! 智多措也不是傻子,猛然间反应过来,他自己是个光头,人家骂他是秃驴,自然是屠驴之术了。智多措大怒,戟指冷若霜和楚随心,阴森森道:“好,很好!今天你们遇到老衲,算是你们的幸运!哼哼,从今天起,白乐天就要少两个得意弟子了!” 楚随心出言讥讽道:“不好意思,大师你错了!我可不是我师父的得意弟子!我师父桃李满天下,弟子众多,可其中最废物的一个就是我。唉,没办法,也就只有我像我这样的废物,才配和大师你过招!” 智多措气得眼中喷火,他在西域名声显赫,哪个见了他不得恭恭敬敬叫一声智多国师?就连国王陛下也对他礼遇有加。可今天这师兄妹两个竟然变着法的骂他,他如何不气? 只是他也不想想,平时你在西域,别人对你客客气气,那是因为你国师的地位,今天你是来杀人家的,难道人家还要对你客气么? 智多措一脸狞笑,连声道:“好,好,好!好极了!老衲念在你们是后辈晚生,也不和你们做口舌之争!虽然你们对我不仁,可我老衲不能对你们不义!你们放心,今天老衲虽然要打死你们,可你们死后,老衲会把你们这对苦命的鸳鸯葬在一起!让你们生虽然不能同衾,死却能同穴!” 楚随心把手一挥,反唇相讥道:“这事儿就不劳大师你费心了!我劝大师你还是想想,你身为佛门弟子,却如此作恶多端,死后要下哪层地狱吧!” 智多措见自己斗嘴不是这对师兄妹的对手,也就懒得再废话,大喝一声,右手伸出,身形如鬼魅一般,直取楚随心,就想用蛮力一把掐碎楚随心的喉咙。 楚随心心中暗道:这贼秃杀人的手法竟然如此直截了当!师父以前曾说过,杀人技这种东西,越简单越好,这贼秃的武功倒是颇得其中三昧!不过你这样就想杀我,也未免太小瞧我楚随心!刚才给你轻易一击打中,那是因为我没防备你一个武林地位这么高的人,竟然会出手偷袭。现在?没门! 只见楚随心身形飘忽,和智多措动起手来,楚随心的速度并不弱于智多措,只围着智多措打转。朗波思和冷若霜两个人都看花了眼睛,只看到空中两道影子飘来飘去,连溪边的雾气也给这两道影子带起的劲风吹散了。 智多措连续出招,却都给楚随心闪了过去,不由心中十分恼怒。楚随心斗了几招,自觉有些吃力,于是纵身掠上溪旁的乱石堆,居高临下面对智多措。 楚随心十分感慨,自己现在是元神状态,就不受肉身的制约,功力就可以随意提起,虽然借不上木灵珠的力,可也不存在每天一刻钟时间的限制。楚随心清楚知道,自己现在就是一流的境界,虽然离超一流尚有一段距离,可将来绝对有望晋入超一流。 智多措见楚随心逃上乱石堆,怒喝一声,“小子哪里走!”一扬手,一道劲气直奔乱石而去。智多措口中念念有辞,说的全是三人听不懂的话,想来是什么咒语。楚随心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脚下的乱石轰然炸裂。楚随心也不慌张,双脚点地,乘势而起,掠上半空。 智多措见自己多次出招,都没能打伤楚随心,越发愤怒起来,呼喝连连,不断遥指乱石堆,一时间,空中劲气纵横,乱石飞空,大小不一的石块纷纷砸向楚随心。 冷若霜和朗波思两人帮不上忙,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楚随心见石块飞来得凶猛,只能在空中左躲右闪,躲不及的就用脚踢,用掌打。随着空中不断传来的爆裂声,碎石纷纷坠落在岸边的草地上。好好的断魂崖,给两人一场大战搞的面目全非。 又斗了一会儿,楚随心急了。毕竟对方是超一流高手,实力比自己强得多。要不是这厮是从万里之外杀来,在路上耗费了大量的内力,恐怕自己已经落败了。 楚随心人在空中,双掌向下重重一推,一道劲气如同狂风一般,卷向溪水。随着劲气在水面狂卷,一条巨大水龙忽然从溪中跃出,张牙舞爪直扑智多措。 智多措站在一棵半尺多高的稗草上,随着劲风吹动的稗草起伏,看起来很有高手风范。当他望见水龙向他扑来,不由眯起眼睛,一脸的不屑,狞笑道:“雕虫小技!楚随心,你这样的本事也就只好欺负欺负冷千君那样的废材!” 正在催动内力的楚随心听到智多措的话,大笑道:“雕虫小技?那你敢试试吗?” 智多措傲然道:“老衲有何不敢?”智多措纵身而起,双手向前一抓,将水龙的两个龙角揪住,面目狰狞的用力一拧,水龙在空中轰然炸裂。 让智多措始料未及的是,空中忽然一道白光闪过,楚随心的身影毫无征兆出现在爆裂水龙的位置,一记重拳冒着火光,带着呼啸风声,重重打在智多措的胸口。 天崩地裂一声响亮,智多措胸口的护身罡气被楚随心一拳击溃,智多措被打得倒飞出去十余丈,跌落在地面上,地面被他炸出了一个丈余的深坑。坑中烟尘四起。爆炸声中,整座断崖都摇晃了起来,朗波思和冷若霜惊得花容失色。 一拳过后,楚随心从容落在地面上,本就破碎的衣衫更加破碎,只是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跌落尘埃的智多措右掌在深坑中一拍,纵身跃出坑来。智多措显然受了内伤,站在地面摇摇晃晃起来。最后还是没忍住,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智多措气得面目更色,一双三角眼通红,本就一脸横肉的丑脸满是灰尘,显得更回丑陋。耻辱啊!堂堂的西域第一高手,竟然被一个名动龙越的废物打到吐血! 智多措头晕目眩了半晌,楚随心站在地上也一直没动,看样子楚随心也受了很重的内伤。足足半盏茶的时间过去了,智多措才沉声道:“好小子,你够狠!” 楚随心并不动身,只是啐了一口,然后轻描淡写道:“还是没有你狠啊!中了我一记炎心拳居然还能站起来!” 智多措皱了下眉头,喃喃骂道:“白乐天竟然连研心大法也教给你了!”随即却又冷哼了一声,不服气道:“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 楚随心叹了一口气,无奈道:“智大师,你能不能不要死鸭子嘴硬?都他娘被我打吐血了,还雕虫小技哪!” 冷若霜面有喜色,看来五师哥的研心大法已有小成了啊! 第九十七章 打不打落水狗 智多措愤怒的想砍人,他刚嘲笑楚随心的功夫是雕虫小技,可楚随心马上就嘲笑他被雕虫小技打到吐血。其实在智多措的眼里,楚随心不过是趁机偷袭他一下而已。要不是他被冷若霜一记剑气震出了内伤,楚随心哪有那么容易偷袭得手? 智多措脸上的横肉忍不住又抽动了几下,他本不想吐血,可是不吐又怕憋出内伤。毕竟元神和肉身不一样,元神受损可比肉身受损难医得多。肉身受损有药物可以解决,元神受损怎么办,哪里找那么多仙草、仙丹去? 在面子和里子之间,智多措只是略有挣扎,然后就很理智的选择了里子,他宁可吐血三升,也不要元神受重伤。不过他发誓,他要把楚随心和冷若霜、朗波思三个人都打死在这里,这样的话,他丢丑的这一幕,就永远也不会有人泄露出去。 但是智多措看到楚随心一脸嘲讽的表情时,还是忍不住咆哮了起来,“楚随心!你也别得意的太早!要不是老衲被你师妹用剑气打伤,还能轮到你小子在这里耀武扬威?老衲若不受伤,就是用一个小指头都能戳死你!” 楚随心虽然打了智多措一拳,自己却也被对方内力反弹,受伤不轻。楚随心周身气机疯狂流转,不停修补自己元神的伤势。他也没想到,这个贼秃在中了师妹一记混元剑气后,竟然还有如此雄浑的内力。而且在中了自己一记炎心拳之后,仅靠内力的反弹就能让自己受伤不轻。 楚随心暗道:果然超一流高手的实力不容小觑,我必须想办法尽快成为超一流高手。若是只靠着木灵珠的能力,能让我成为伪一流高手,可是一旦碰到真正的超一流高手,就显得不堪一击。再说靠着木灵珠,每天只有一刻的超一流功力可用,又哪里够用呢? 正坐在草地上盘膝疗伤的冷若霜,仍不忘了给这位倒霉的大和尚伤口撒盐,百忙之中睁开一双美目,浅笑道:“都说煮熟的鸭子嘴硬,今天小女子算是见识到了这位智障大师的嘴硬神功!智障大师真不愧是西域第一高手,为了一张臭面子,被人打到吐血还要嘴硬死撑着!” 智多措被气得差一点儿又一口老血吐出来,只好闭口不答,心中焰腾腾的火焰直蹿到了顶梁。智多措暗暗发恨,反正也被打到吐血了,脸也丢了,争论也是无益,不如趁早修复伤势,把这三个讨厌的娃娃一起送去见阎王! 正在愤怒的智多措忽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情,他不禁望了一眼楚随心,鼻子里哼了一声,心头又涌上另一番心思,“还真不能一下就杀了他!既然他会研心大法,哪怕是一部分也好,我只要擒住了他,逼他把研心大法的内功心法写出来不就行了吗?嘿嘿,研心大法可是我垂涎已久的当世武林绝学!” 想到这里,智多措心里果然好受了许多,既然自己无法到摩天宫去夺取白乐天手里的研心大法,那么能从白乐天的弟子这里得到研心大法也不算错!智多措的嘴角浮上一丝狞笑,这也算是意外的惊喜了,此行本想杀死楚随心,却能意外得到研心大法,看来今天的伤并不算白受。 智多措又瞧了一眼正在疗伤的冷若霜,发恨道:对,等下一定要连这个臭丫头也一并擒了来,她的什么混元一气剑,老衲也要学!这种能以剑气直接攻击元神的功夫可不多见!一旦学会,将来和当世高手决战的时候,必有大用! 楚随心一直在盯着智多措,见他先是盯着自己,随后又望向师妹,脸上浮现出阴冷的笑意,就知道他没安什么好心。楚随心正在想着对策,忽然整个身躯一震,楚随心一阵欣喜,他受损的经脉已经恢复了正常。 夜风吹过,楚随心打了个寒颤,他瞧瞧朗波思坐在一旁疗伤,却不住的发抖,知道她这是失血过多,体寒。楚随心抽了抽鼻子,心中暗道:“得快点儿把师妹和这位朗姑娘救出险境才行啊!” 楚随心尝试活动一下腿脚,发现自己已经可以正常活动了,于是缓步走向智多措。楚随心可不是那种迂腐之人,趁机痛打落水狗的事情他是做得出来的。现在不打,更待何时?不然等到落水狗一爬上了岸,它岂不是还要咬人? 冷若霜见楚随心已经可以行动了,十分高兴,立刻喊道:“师哥!” 她和楚随心是同样的想法。她这一声师哥喊出口,青梅竹马的楚随心自然明白师妹的意思,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楚随心冲冷若霜眨了眨眼睛,示意她放心。 楚随心大步流星奔向还在疗伤的智多措,他要先下手为强! 智多措一阵慌乱,心中叫苦不迭,他的伤势可不轻,尤其丹田受损是最要命的,丹田的伤势严重影响他功力的发挥。他本以为自己的内力反弹会让楚随心一个时辰内无法出手,却没想到姓楚的小子这么快就修复了伤势。 智多措当然不会知道,研心大法的典玄功,本身对于修复伤势很有效。要不是楚随心因为基础没打好就过早练习研心大法而导致功力全废的话,恐怕他的功力早比现在强上几倍了。再加上白杨道人所传的枯木回春功法,修复这点儿伤势自然不在话下。就算两个人同时受伤,楚随心也会比智多措更快恢复过来。 楚随心见智多措站在草地上不动,便径直走了过去,用手拍了拍智多措的脸,嘻笑道:“臭和尚,这下轮到本侯爷打你了,你气不气啊?” 智多措被楚随心当着两个女人的面羞辱,实在气得不轻,可是身为老江湖的他更清楚,此时空有愤怒是没用的,只有打倒并擒住这个小子,才能逼着他写出研心大法的心法部分!等老衲擒住了你,也不怕你不就范!哼哼,你若不从,我就一刀一刀割你女人的肉,我看你心疼不心疼! 楚随心拍打了几下智多措的脸,智多措站在那里根本就不吭声,任由楚随心随便拍,仿佛那张老脸并不是他的一样。楚随心忽然纵身跃起一丈多高,一掌当头重重拍下,他要打碎这贼秃的光头,免得他再害人! 这一记从天而降的掌法,是研心大法中炎心掌的一部分,就算只有小成,也可以轻易的开碑裂石,若是练到至高境界时,开山摧城也不在话下。楚随心一掌拍下,还没打到智多措的头上,拂面的劲气便已经刮得智多措脸上生疼。 智多措心头一颤,他知道这一掌一定极其厉害,这一刻他也来不及多想,只能用尽平生力气向旁边跃出,试图避开楚随心。楚随心一掌打偏,正中智多措的左肩头。啪一声脆响,智多措被打的横飞出去。智多措不愧是高手,借这一掌之力,就势在草地上一个滚翻,再度站起身。 楚随心见智多措一脸淡定,不像受伤的模样,十分惊讶,他原以为这一掌下去,就算打不死智多措,也够他喝一壶了。可没想到,这贼秃竟然一脸云淡风轻的站在那里,仿佛刚才挨打的不是他一样。 智多措肩膀生疼,却不愿表现出来,仍是一脸淡定站在那里,并不说话,只是把气机提到目前所能提到的顶点,疯狂为自己疗伤。既然想擒住姓楚的小子,就要有足够的内力,否则就只有挨打的份。唉,想我智多措可是堂堂西域第一高手,可此刻竟然被一个后生小子痛打一顿却毫无还手之力,实在是奇耻大辱! 他虽然愤怒到脸上肌肉颤动,却并没有失去理智。自从智多措踏入江湖以来,今天算是最丢脸的一天,但是智多措坚信,以后都不会再有这样狼狈的时刻了。 经此一战,他算明白了一个道理,永远不可轻视任何人,包括看起来柔弱娇小的女人。今天要不是冷若霜先刺中他一记剑气,他又何须如此狼狈?今天这个学费,虽然交得昂贵,却也算值得。 楚随心跟身而进,丝毫没有给智多措留下喘息之机,既然对方还不了手,那就往死里打他好了。一记膝撞重重顶在智多措的小腹上,智多措痛得像虾米一样躬下腰,人也被撞得倒飞了出去,就在他躬腰的瞬间,楚随心双脚点地,跟身而来,又一记手刀砍中了他的脖颈。 智多措顿时眼冒金星,心中暗骂,这个小子下手可真够狠的!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楚随心早又一脚跟上,把他踹飞了出去,随即又是掌,拳,脚,三连击,把智多措打得飞出去数十丈远,智多措闷哼一声,撞断了山崖边上一棵桑兰松,智多措嘴角流血。 楚随心再度跟身进步,在智多措落地的瞬间,又一记膝撞顶了上去,有道是擒贼先擒王,既然对方丹田受损,那也就不必客气,继续攻击他的丹田好了!不把他打成废人,简直都对不住他万里迢迢赶来刺杀自己! 听到打斗声,正疗伤的朗波思睁开了眼睛,刚好见到楚随心痛打智多措的一幕,朗波思松了口气,只要楚随心能打死或打残这个秃驴,大家也就不用担心被这秃驴祸害了! 可是就在楚随心再一记膝撞击中智多措丹田的瞬间,一股大力从智多措小腹反弹回来,楚随心被这股强大的内力震退出四丈多远。好在楚随心敏捷,一个翻身落了地,楚随心大惊失色,这厮竟然恢复内力了? 智多措抬起胳膊,用僧衣的袖子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狞笑道:“姓楚的,你打够了没有?你要是打够了,现在该到老衲打你了!” 楚随心压下心中的震惊,微笑着冲智多措勾勾手,挑衅道:“好啊!来呀!” 第九十八章 赌注 略略恢复内力的智多措迅即收了左手的念珠,笼在袖中,智多措大步流星向前,越跑越快,就如同一头发了狂的疯牛相仿,不顾一切向楚随心扑了过来。 智多措双掌齐出,左掌犹如蓝色冰霜,右掌却是赤红的火焰,看起来十分诡异。这正是智多措的看家本领,冰焰掌。一出手就是绝招,可见智多措是真被打急了。事实也是如此,智多措一刻都不想多等,他要把挨的揍都打回来。 放眼整座江湖,有几个人敢这样痛打他智多措的?也就是面前这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小子敢这样干!智多措目眦欲裂,只管奋力向前攻击楚随心,只见他左掌之上寒气逼人,右掌之上怒焰滔天。冰蓝和赤红交相辉映,在这暗夜里十分醒目。 连十几丈外正在疗伤的朗波思和冷若霜都感觉到了这掌法的气势非同寻常,两个姑娘不由替楚随心捏了一把汗。好在智多措自恃身份,不肯出手去擒住冷若霜做人质要挟楚随心,因此冷若霜二人才得以逃过一劫。 楚随心见智多措气得都快失心疯了,自然不敢硬碰硬,只好先围着溪水奔走,尽力躲避智多措的攻击,在奔走中再伺机寻找机会反击。智多措掌风所到之处,地面上的野草要么被火焰炙烤得燃烧起来,要么被冰霜直接冻成冰雕相仿,真可谓所到之处,生机灭绝。 智多措红了眼睛,一路疯狂追杀楚随心,楚随心无奈,不得不越过溪水逃命,智多措见楚随心连招架之功也没有,于是更加疯狂的在后面追击。 这一次智多措掌风所到之处更是骇人,方圆数丈内的溪水,左半边给他的冰掌冻成了冰层,右半边溪水竟然被他右掌上的烈焰烧得沸腾了起来,随后有死鱼漂浮到溪面上来,那些倒霉的鱼很快就在智多措火掌的威力下被煮成了鱼汤。此时,一溪两色,一边是冰一边是火,真是难得一见的场面。 正在奔走的楚随心不小心给智多措冰掌撩到了一下,立刻左腿就给冻成了很大一坨冰块,楚随心左腿冻成了冰块,就算想跑也跑不快了,楚随心只好一条腿在地上跳来跳去。智多措见状,狂笑不止道:“姓楚的小子,你再嚣张啊!今天你休想逃出老衲的掌心!” 楚随心一边单脚在地上蹦来跳去,一边提起劲气化解被冰冻的左腿,虽然他的实力明显不敌智多措,可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脸上仍然笑嘻嘻道:“秃驴,你这身本事可真不错!” 智多措停下脚步,楚随心却跑出很远才站住。于是两人隔着溪水,相距十多丈远站定。智多措大笑道:“小子,算你有见识!老衲这冰焰掌法独步天下,从老衲三十岁后,老衲恃之横行江湖,罕逢敌手!” 楚随心点头道:“嗯,不错!你这冻冰块的本事要是能在夏天的时候拿出来用一下,到集市上冻些冰块去卖,准能卖个好价钱!还有你那自带的鬼火可以用来在集市上烤肉烤鱼赚钱,连买炭火的钱都省了!嘿嘿,这可是无本的买卖,就算你那寺院给人烧成白地,你都不愁没饭吃!” 智多措双掌一拧,两只手的掌心都切换成气机火焰。智多措阴森森笑道:“小子,你想让老衲到集市上做个烤鱼烤肉的贩夫,那是不可能的!不过若是想让老衲把你小子变成烤乳猪,那老衲倒是愿意效劳!小子,你受死吧!” 只见智多措左手一扬,一只一尺多长的赤红色火鹤脱手而出,那只火鹤迎风长大,转眼就从一尺多长暴涨到一丈有余。火鹤一声长唳,扇动着火焰翅膀,直扑楚随心,快逾疾风,轰然而至。楚随心只觉得扑面而来的炽热,让他如同站在燃烧的丹鼎前相仿。 刚练成了神游之术就遇到如此强劲的对手,楚随心胸中没来由升起一股豪气,朗声大笑道:“老秃驴,你想得真是太美了!你想让我楚随心死?可没那么容易!” 楚随心向溪水的方向狂奔而去,躲避火鹤。楚随心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水能克火,大不了我斗不过他,钻进水里就是!那只火鹤如同灵物一般,如影随形而至,张开大嘴,直啄楚随心。在躲避火鹤的同时,楚随心大喝一声,双手向前凌空一抓,十余丈外的溪水猛然暴涨,一条两丈余长的水龙从溪水中咆哮跃起。 智多措不屑的撇嘴,讥讽道:“楚随心,你是黔驴技穷了吧?同样的招式用两次?” 楚随心双掌用力向前一推,水龙凌空而来,张牙舞爪撞向火鹤。巨响声中,水龙和火鹤撞在一起,同时湮灭,消失不见了。楚随心面无表情道:“有用的招数就是好招数,你管我用几回?” 智多措低头看看左手上近乎熄灭的火焰,扭了扭脖子,一脸傲慢道:“说的也倒是!不过你除了这水龙之外,也确实没有什么本事能胜得了我这火鹤!不过我这火鹤是产生于自身体内的真火,你那水龙却是借助溪水,算不得你的本事!要是没有这条溪水在这里,你岂不是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楚随心摇摇头,“秃驴大师,你这话可就大错特错了!你好歹也是修到元神离体出游的高人了,怎么会说出如此粗鄙的话来?人之所以是人,是因为人有智慧,懂得借助天地自然之力!不然又和那些带鳞长角的畜生有什么区别?” 智多措无言以对,只好笑道:“好!反正你个没本事的人,总是有理由狡辩,这次又算你说得对!那你再接老衲一记火焰拳试试!” 话音还未落,智多措右拳便已经隔空遥遥打出,一个由气机火焰凝成的拳头呼啸而来,打向楚随心。这火焰拳头也如同火鹤一样,出手时不过尺许大,等到了楚随心面前时,已经足有一间房子大小了,那火焰拳头炽热无比,所过之处,地面的青草瞬间枯焦,化为灰烬。 盘膝坐在十余丈外运功疗伤的朗波思,本来因为失血过多,正冷得瑟瑟发抖。忽然之间,朗波思就觉得自己如同置身辽东的地火龙之上一般温暖。朗波思忍不住睁开了眼睛,却看到让她感觉到极其震惊的一幕。一只巨大的火焰拳头,正重重砸向楚随心,锋芒之盛,已经到了无可匹敌的地步。 冷若霜听到拳风呼啸之声,也忍不住睁开了一双美目,见状只惊得花容失色。她想去救楚随心,却哪里来得及? 危急关头,楚随心忽然怒喝一声,“天河倒挂!”楚随心双手画圆,整个一条山溪水,如同天河倒挂一般,凭空立在楚随心面前,凝成一面巨大的水盾。 智多措的火焰拳以排山倒海之势,撞上楚随心面前由溪水凝结而成的水盾,水盾瞬间爆裂,蒸发,化成炽热的雾气,转瞬又被火焰烤干。 楚随心就在火焰拳和水盾相撞的瞬间,急速倒滑而去,虽然也给火焰燎到了眉毛和睫毛,却也堪堪避开了这记火焰拳。楚随心惊出一身冷汗,刚才那点儿和高手过招的雄心壮志,早丢到爪哇国去了!楚随心咋舌道:“好一个老秃驴,好厉害的拳头!” 火焰凝成的拳头撞烂了水盾之后,气焰已经远不如初,智多措面无表情一招手,火焰拳倒飞而回,越缩越小,最终回归到智多措右掌心之上。化为最初始那样跳动的火焰形态,但是火焰之盛,已经明显不如之前。 智多措鼻子里哼了一声,这个姓楚的小子倒是滑头,把这一溪的水都搬来化做了水盾,化解了自己的火焰拳。不过智多措也算看清楚了,这小子也就这点儿本事了!就这,还想逃出他智多措的手心? 楚随心再次站在溪边,喘息不已,心脏怦怦狂跳。楚随心有些后怕,皱了皱眉头,苦笑道:“好一个可怕的老秃驴!” 冷若霜长出了一口气,五师哥能逃出这贼秃的魔爪,那是再好不过。不过在这种局面下,她不知道五师哥还能撑多久。冷若霜面有忧色。 智多措脸上满是可怕的笑意,本就丑陋的脸,显得更加狰狞可怖。智多措低头看着自己双手上跳动的火焰,喃喃道:“楚随心,老衲要你对我这双手心服口服!你要是不服,老衲就把你打到服为止!” 智多措抬头仰望星空,星空有些晦暗不明。智多措望着星空,心中忽然有了一计。智多措如同疾风一般掠向溪边的楚随心,微笑道:“楚随心,老衲忽然赌兴大发,老衲现在想和你赌一把,你若赢了,我就放你们走,你要是输了,就得依我一件事情!不然老衲就要打死你!” 楚随心眼睛转了转,心中暗道,这老秃驴必是不怀好意!不过他可不想就这样和智多措翻脸,他赶紧趁着智多措停手的机会快速回复内力。 楚随心一脸真诚的嘿嘿笑道:“大师,这可太好了!我这人也好赌,在京城的时候,我就经常光顾各大赌坊,颇受那些赌坊老板们的欢迎。既然如此,就请大师划出个道来吧!我楚随心也好看看我的赌本够不够!” 智多措呵呵笑道:“楚随心,老衲是出家人,从不欺负人!老衲保证你有足够的赌资,能和我赌上一赌的!老衲的冰焰掌除了火之外,自然还有冰可用。等下咱们比拼内力,你只要能赢了我,你就可以带着两个美人走你的朝天大道,你要是输给老衲,你就得把研心大法的心法给我留下来!怎么样?” 楚随心心中暗骂,原来你这贼秃是惦记我的研心大法呢!呸,想得美!可是楚随心脸上却并不表现出来,楚随心佯笑道:“好主意!但不知大师是怎么个赌斗内力法?大师,你这有点儿不公平,你可是超一流高手,我虽然勉强也能跻身一流之列,却比大师差得远呢!” 第九十九章 百密一疏 子夜的云泉山断魂崖顶,一个巨大的半圆形冰罩将楚随心、冷若霜、朗波思三人罩在当中。冰罩内,遍地是雪,生机灭绝,完全是冰天雪地的隆冬景象,冷若霜和朗波思只能靠在一起取暖,冻得瑟瑟发抖。要是在平时,以冷若霜和朗多思的内功,断不至于给冻成这样,可惜此时两人都身受重伤,自然有心无力。 楚随心咬着牙,奋力用冷若霜的宝剑劈砍厚达尺余的冰罩,只可惜,任他如何疯狂劈砍,那冰罩除了掉下一点点冰屑之外,竟然连一丝裂纹都没有。楚随心只好无奈的停下手,右手提着宝剑,左手举起夜明石望向冰罩外面,试图找到突破口。可是任他绞尽脑汁,都想不出办法来。 智多措手中捻着念珠,笑吟吟站在冰罩外,冰罩内三人的窘状清晰可见。智多措乐不可支,他就喜欢欣赏敌人的窘态。 楚随心清清楚楚看到,冰罩外的绿草和他只有几尺远的距离,可就是这区区几尺的距离,竟像是无法逾越的天堑一般遥远。楚随心叹息一声,默默收了宝剑,走回到冷若霜身旁,把夜明石交还给她。 冷若霜接过夜明石,楚随心的右手已经轻轻放在她的肩头。冷若霜立刻感觉到一股柔和而温暖的气机从肩头流向全身,四肢百骸都暖洋洋起来,冷若霜张开嘴,悠悠吐出体内的寒气,这才感觉身上舒服了许多。 朗波思也感觉到那股温暖的内力从冷若霜身上传导过来,伤重体虚惧怕寒冷的她,就如同在沙漠中饥渴透顶之人,忽然遇到了清冽的甘泉一样。朗波思心中无比感激,若是没有这师兄妹二人,恐怕此时她已经被埋在地下了。 智多措走到冰罩前,向冰罩内望去,得意之情溢于言表。智多措放声大笑道:“楚小子,老衲劝你也别浪费力气了!只要你乖乖把研心大法的心法口诀抄下来给我,老衲就立刻放你走!这方圆百丈内,都在老衲的掌控范围之中,你中了老衲的计,就该愿赌服输,又何必如此执迷不悟?” 虽然隔着一层厚厚的冰罩,可智多措的声音清清楚楚在三人耳边响起,可见这贼秃的内力极其深厚。 楚随心虽然无计可施,却不肯轻易低头,他望着冰罩外的智多措朗声道:“臭秃驴,你好歹也是武林前辈,堂堂超一流高手,竟然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困住我们,传出去你也不嫌丢人?你想要研心大法吗?好啊,那你先到冰罩里来,咱们面对面好好谈谈!” 原来智多措想和楚随心打赌是假,他趁着两个人对话,楚随心疏于防范之时,悄悄用阴寒内力把方圆十丈范围内冻结成一个冰罩。这个冰罩更类似于一个结界,想从这里面逃出去,至少要有接近智多措境界的高手才能办到。以楚随心目前的功力,自然是无能为力的。 楚随心虽然心中非常痛恨智多措,但是心里又佩服这个人的心思缜密,这个贼秃居然在和自己谈话的时候瞒过自己,悄无声息在三人周围做了手脚。将阴寒之力悄悄布满四周,最后再引发天象异变,将自己三人困在冰罩之中。 由于这冰罩的规模较大,不是短时间可以办成的,所以这厮才在聊天的时候暗暗下手。智多措功力高深,轻松瞒过了楚随心的气机体察,打了楚随心一个措手不及。等楚随心反应过来的时候,为时已晚,三人已经被困在冰罩之中。 智多措嘿嘿笑道:“楚小子,你只有不到三个时辰的时间可以考虑了!老衲劝你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此时被困在冰罩之中,等到天亮之时,旭日东升,你的元神就要暴露在阳光之下,魂飞魄散都是轻的!老衲却可以从容躲在树荫之下,看着你死!而你的漂亮师妹必然会因为你的死而痛不欲生!” 见楚随心沉吟,智多措又循循善诱道:“楚小子,你还年轻,路还长远,老衲提出的交换条件并不高,只不过是要你交出研心大法的心法罢了!你又何必把区区一门功法当成宝贝?你们三个人的命,可比那功法值钱多了!” 楚随心呵呵笑道:“老秃驴,你卑鄙无耻之极,本侯又怎么敢相信你的话?万一我交出研心大法的心法,你却不放我们出去,我岂不是赔了小命又折兵?亏本的生意本侯从来不做!你还是先放我们出去,研心大法的事情咱们好商量!” 智多措大笑道:“你小子诡计多端,老衲要是不用这样的办法,能困住你吗?啊?老衲好不容易才困住你,要是又让你给出来了,你再一溜烟逃走了,老衲又到哪里去寻找你?小子,听老衲一句劝,功夫是你师父教的,命却是你自己的,哪个轻哪个重,你自己掂量!” 三人站在冰罩的正中心,离智多措还有数丈距离,楚随心隔着冰罩狠狠向智多措啐了一口,口水远远飞了过去,啪嗒一声落在冰罩上,可瞬间就被冻结成冰。 楚随心冷冷道:“呸,我才没那么傻呢!有功夫才有命在!功夫只有在我手里才值钱,若是研心大法到了你手里,你必然杀了我们三个灭口。我宁可撑到天亮时魂飞魄散,也绝不会把研心大法的心法白白送给你!” 智多措停下捻动念珠的手,隔着冰罩望着楚随心,笑容可掬道:“小子,那你说吧,你要怎么样才肯把研心大法的心法交出来?” 冰罩之中的楚随心朗声道:“很简单,只要你肯放我师妹和朗姑娘走,我就把研心大法的心法口诀抄下来送给你!我肯把自己留下来做人质,你还怕什么?” 智多措摇头道:“不行!你小子少跟老衲耍滑头!老衲把你师妹放走了,你就更加有恃无恐了!你打不过我,总可以想办法逃走!你不肯吃亏,难道老衲就是吃亏的人吗?这世界上,亏最不好吃,所以人人都不愿意吃亏!老衲也不妨告诉你,再撑两个时辰,寒气会让你师妹的内伤更加严重!你总不愿意看她生不如死吧?” 智多措见楚随心不回答他,又阴森森道:“楚小子,你可要想清楚,你要是想继续死撑呢,老衲也不反对。等到天亮时,你魂飞魄散,老衲就把你那堪称人间绝色的可怜师妹废去武功,卖到青楼去接客!以她的姿色,就算在龙越的洛安城,也绝对可以做得了花魁,你说对吧?” 冷若霜听到智多措的威胁,不由勃然大怒,忍不住冲着智多措大骂道:“死秃驴,你老娘才在青楼里接客!你个缺了大德的混账王八蛋,假冒什么出家人?你就等着死后下十八层地狱吧!” 这个世界很大,冷若霜只对楚随心温柔,对这么一个处心积虑害她们的臭贼秃,她才不会有好脸色。骂他已经是轻的,要是此刻能站在老秃驴的面前,她非一剑剁了他不可! 智多措不理冷若霜的愤怒,双手抄在袖中,闭上眼睛道:“男人说话,女人别插嘴!楚随心,老衲可是给过你机会,你可要珍惜啊!倘若老衲翻脸,你们三个人就得冻死在冰罩当中,你在做决定之前,可一定要想好了!” 楚随心不答。他现在也是进退维谷,交出研心大法,明摆着死路一条。不交出研心大法,恐怕也活不过三个时辰了。楚随心望向冷若霜,有些愧疚道:“师妹,是我连累你了!” 冷若霜知道没多久可活了,轻轻偎在楚随心怀里,柔声道:“没有关系的,就像前朝一位宰相的绝命诗说:人生自古谁无死……今天能和师哥死在一起,霜儿觉得值了!” 楚随心用手轻轻捂住冷若霜的嘴巴,摇了摇头,呵呵笑道:“呸呸呸,童言无忌!” 冷若霜被楚随心逗得莞尔一笑,小时候,她一说错了什么话,五师哥就会这个样子,像个小大人一样,讲什么童言无忌,他自己又比自己大得了几天? 楚随心笑容坚定道:“傻丫头,不许胡说!生死有命,人哪有那么容易死!师父他老人家武功高强,谶纬之术冠绝当世,他都没有说我们有短命早夭之相,相反还说我福寿绵长。现在他智多措想让我死我就得死吗?老天爷同意了吗?” 智多措在冰罩外望见师兄妹二人偎依在一起,不由狞笑起来,恶狠狠道:“哼哼哼哼,不见棺材不落泪!看来是得让你们吃点儿苦头才行了!” 智多措左手捻着念珠,口中念诵咒语,刹那间,冰罩上闪了一道蓝色光芒。冰罩内,立刻有纷纷扬扬的雪花落了下来,落满三人的头上和身上,三人很快就成了雪人相仿,冰罩内的温度急剧下降,比刚才更冷了许多。冷若霜靠在楚随心的怀里,有楚随心的内力支撑,尚能忍受。 一身单衣的朗波思本就伤势严重身体虚弱,阴寒加剧之下,顿时体力不支,她身上落满积雪,双臂抱在胸前,嘴唇冻得发白,哆哆嗦嗦的委顿于地,低声呻吟起来:“我,我恐怕不行了!” 楚随心大怒,周身气机流转,强大的气机把落在他和冷若霜头上、身上的雪花都震飞了出去,这才探出左手一把拉起朗波思,将一份炽热的内力输入朗波思体内,朗波思身上的积雪融化,瞬间又蒸发为水汽,朗波思这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朗波思苦笑道:“天哪,这种感觉,简直是折磨!” 冷若霜皱眉道:“师哥,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现在你尚可支撑,可我们两个都受了伤。那秃驴又掌握着主动权,倘若他再让气温再低些,岂不是连你也给冻住了?” 楚随心摇头道:“他想冻住我,没那么容易!不过如果这样靠内力撑下去,早晚我要给他累死!” 智多措站在冰罩外,放声狂笑,讥讽道:“楚小子,老衲倒要看你到底还能撑上多久!你还不如乖乖的从了老衲,老老实实把研心大法的心法写出来!那样的话,老衲可以考虑放你们一条生路,大家彼此安好,岂不美哉?” 楚随心一脸轻蔑,斥道:“美你老娘!看你长这么丑,你老娘也美不到哪里去!你个秃驴想威胁我?只可惜我楚随心不是那种软骨头!你想要研心大法的心法,嘿嘿,我劝你把梦做醒些,想都别想!” 朗波思看着自己刚坐过的地面,垂头丧气道:“完了,连地面都开始冻上了!” 她无心的一句话却点醒了梦中人,楚随心忽然拍手大笑起来,一脸兴奋道:“对,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哈哈哈,这秃驴机关算计,却百密一疏!咱们有办法逃出去了!” 第一百章 酒逢知己才喝 断魂崖顶,正坐在冰罩旁闭目回复功力的智多措忽然觉得情形有些不对,他猛地睁开双眼,却见楚随心、冷若霜和朗波思三人从冰罩后面的地下钻出。只见一脸怒气的楚随心纵身跃起,咬着牙挥剑斩向巨大的冰罩。 一道青色剑气如虹般划过夜空,冰罩轰然碎裂坍塌,旋即化为水汽,消失得无影无踪,崖顶草木依旧,就像断魂崖顶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冰罩一样。劫后余生的冷若霜和朗波思面面相觑,一脸迷茫,难道这一切都是幻象? 智多措心里一揪,哀叹一声,糟了!冰罩居然没有困住楚随心这小子?唉,还是大意了啊!智多措忍不住从地上跳起身来,高诵一声佛号,左手急速捻动念珠,一双三角眼圆睁,怒视楚随心,厉声斥道:“楚随心,你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打碎了老衲的冰罩!” 楚随心收了冷若霜的宝剑,抱在怀中,放声大笑道:“秃驴,按照咱们之前的约定,只要我们逃离了冰罩,你就要放我们离开这里!现在我们已经逃离了冰罩,该到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吧?”楚随心回过头,望向身后的冷若霜和朗波思,微笑道:“师妹,朗姑娘,咱们走!” 三人说着话,就要往崖下走。智多措哪里肯放,怒喝一声,掠空而来,落在三人面前,张开双臂拦住楚随心三人的去路。智多措怒目圆睁,大喝道:“小子,你打碎了老衲的冰罩,就想一走了之么?没那么容易!你赔我的冰罩来!”只见智多措头上红色雾气氤氲,显然是动了真气。 .楚随心停下脚步,眯起眼睛,一脸轻蔑道:“怎么,秃驴你这是要食言,出尔反尔了吗?先前可是你提出的要和本侯赌一赌,你是输不起么?” 智多措狞笑一声,大声道:“不错,先前老衲是说过,只要你们逃离了冰罩,老衲就放你们下山的话!可是,老衲可没让你打碎我的冰罩!那冰罩是老衲的一件法器,你这样随手就把它给打碎了,难道老衲就不能让你赔我的冰罩么?你把冰罩给老衲还来,老衲自然会让你下山!” 冷若霜大怒道:“你这贼秃!分明就是见我们逃离了冰罩,想反悔找借口罢了!你好歹也是陀颜国师,西域第一高手,堂堂大龙圣寺住持,按理说称得上是一代宗师,却原来是如此出尔反尔之徒,卑鄙无耻下流之辈!” 智多措恼羞成怒,头上的红色雾气更加浓烈了,智多措大喝一声,一立右掌,隔空一记劈空掌打向冷若霜,“臭丫头,你给我闭嘴!” 他甫一出掌,冷面霜面前的空气便扭曲了起来,无形掌力造成的空气波动,就如同水面的涟漪一般,向冷若霜狠狠撞了过来。冷若霜顿觉呼吸为之一滞,心头大震,她想提起内力对抗,可是她先前已经受了伤,在此处又受智多措功力的制约,想提内力,却哪里来得及? 楚随心就站在冷若霜身旁,哪里肯让师妹吃亏?楚随心唰一声抽出宝剑,尽全力向前劈砍,一道青色剑气划过,瞬间撞上无形掌力。砰一声闷响,空气再度扭曲起来,楚随心三人同时被智多措的掌力震退十余步远。冷若霜和朗波思震惊无比,楚随心却表情平静。 智多措劈出一掌,心里好受了许多。只见他扭了扭脖子,左手缓缓捻动念珠,嘿嘿笑道:“楚随心,你这护花使者当的还真不赖!不过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你个毛娃娃,凭什么和老衲斗?那冰罩是老衲的宝贝,价值连城,可不是你能赔得起的!” 楚随心三人明知道这贼秃就是故意找茬,什么冰罩是法器,纯属扯淡,那就是由他阴寒内力凝形而成的东西,这贼秃不过是想要研心大法的心法罢了!可是三人虽然知道这厮就是在耍赖,但是技不如人,打不过又逃不走,还能有什么办法? 智多措一声叹息,做痛心疾首状,“唉,也是老衲这人心善,不忍心为难你一个后生!只要你乖乖写下研心大法的心法留下,老衲自然放你们下山去!” 楚随心鼻子里哼了一声,收剑还鞘,傲然道:“老秃驴,你不过是想要研心大法的心法罢了,又在这里装什么好人!你要真是好人的话,也不会在这里为难我们了!你想要学研心大法也不是不行,只是我们乐天派有个规定,研心大法的心法非乐天派入室弟子不传!” 智多措怫然不悦道:“楚随心,你小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随心微微一笑,一脸泰然道:“也没什么意思,你要想学研心大法,可以!但是你得跪地磕头,叫我一声师父,我收你做了弟子,才能考虑教你研心大法的心法!不然我随便就把研心大法传给一个外人,回到摩天宫之后,我该如何向我师父交待?” 智多措气得七窍生烟,脸也扭曲了起来,恶狠狠道:“姓楚的小子,你这分明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老衲给你脸,你偏偏不要脸!那你也就别怪老衲翻脸无情!” 楚随心不屑道:“楚某一生好酒!不过和你这贼秃有什么好喝的?你敬酒我不喝,你要罚酒我就更不会喝了!楚某要喝酒也要找知己朋友一起喝才有意思!和你这种不讲江湖道义的人有什么好喝的?” 楚随心早把生死置之度外,现在这种情况,面对这样一个坏人,还有什么道理可讲?难道交出研心大法的心法就能免于一死了?智多措这厮就是一个不守信用的老秃驴,相信他的鬼话无异于自杀。反正现在也要翻脸,那大家不如翻脸翻个痛快好了!就算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绝不窝窝囊囊! 朗波思忽然大笑起来,赞道:“楚公子果然是条好汉子!可惜我朗波思遇到你太晚,失身于贼!不然我宁愿给公子做个小妾!今天既然这贼秃要取我们三个人的性命,咱们死之前怎么也得喝上两杯才行!” 朗波思说着话,从腰间摘下红色酒葫芦,向智多措微笑道:“这位智多措大师,请容我们三个人在临死前喝些酒如何?你是西域来的顶级大高手,还不至于如此为难我们三个年轻人,连口壮行酒都不给喝吧?” 智多措扭过脸去,摆了摆手,一脸不屑道:“喝吧!喝吧!喝完之后,再让老衲送你们上路!” 朗波思拱手道:“如此,就多谢智大师了!” 朗波思转过头,把酒葫芦递给楚随心,朗声道:“楚公子和若霜姑娘救了我,我朗波思无物可赠,无以为报,只能聊以一口水酒,以示谢意,敬意。虽然之前我和若霜姑娘之间有些矛盾,那也是因为冷千君的原因,如今我和他已经恩断义绝,还请公子和若霜姑娘不要嫌弃于我!” 楚随心接过酒葫芦在手,哈哈大笑道:“朗姑娘说的哪里话!人生一世,难免行差踏错,知错难改,善莫大焉!你敬的这杯酒,楚某喝了!只是我师妹原谅不原谅你,那是她的事情,就算将来她嫁给我做妻子,我楚随心也绝不敢代师妹说这句话!必须要她自己表态才行!酒,我先喝了!” 楚随心举起酒葫芦,闻了一下,忍不住赞道:“好酒!入口甘冽,回味悠长!”楚随心是元神状态,自然不能真喝酒,只是吸了一口酒气,那葫芦的酒却真的见少了。朗波思听到他夸赞好酒,顿时喜笑颜开起来。她虽然伤重憔悴,可一颦一笑之间也别有一番动人的风情。 冷若霜笑道:“咱们之前虽然有过节,可是联手对付冷千君的时候,就已经化解了大半。如今咱们又生死与共,共同对付这贼秃,那件旧事自然就翻篇了!你如今已不是冷千君的女人,却还是静乐师太的弟子,师太听说我师哥有难,慨然以宝物相赠,这份恩情我可不能不念!这酒我也喝一口!” 说着话,冷若霜从楚随心手中把酒葫芦接了过来,也饮了一口。朗波思大喜,也接过酒葫芦,喝了一口,笑道:“可惜,我遇到二位有些晚了,不然咱们非要做好朋友不可!今天看样子是走不脱了,咱们来世再做好朋友吧!” 楚随心哈哈大笑,从朗波思手里又接过酒葫芦,举起葫芦做痛饮状,又吸了一大口酒气,大声道:“有好酒怎可不痛饮?等本侯喝完酒再战!今天我楚随心能大战西域第一高手,虽败犹荣!” 冷若霜和朗波思分别也各喝了一大口,一葫芦酒转眼就给三人喝完了。楚随心酒量极大,吸了几口酒气,自然不在话下,冷若霜和朗波思却都有些微醺了。 见智多措一脸不耐烦的样子,楚随心大声道:“师妹,朗姑娘,你们都站远些吧!我要和这秃驴大战三百合,可能劲气会强些,我怕不小心伤到你们,那样可就不好了!” 楚随心把宝剑递给冷若霜,给她使了一个隐晦的眼色,冷若霜会意,接过宝剑,拉着朗波思走到数十丈外,远远看着。 楚随心鼻子里哼了一声,面对智多措,收敛了笑容,伸出右手,做邀请状:“大龙圣寺的智多措大师,请吧!” 第一百零一章 偷师 夜明石就摆在不远处,照亮了智多措和楚随心身前这十数丈范围。 见楚随心一脸轻视的表情,智多措真的被激怒了,面前这个年轻人诡计多端,利用他的冰罩没能冻住地面的漏洞逃出生天,使他智多措不得已只好食言,闹得颜面尽失。也幸好现在山顶上没有其他人在,不然一旦他食言而肥的事情传扬出去,他智多措从此在江湖上就要名声扫地了。 智多措身为大龙圣寺住持,陀颜国师,西域第一高手,在陀颜国和西域声望极高,受到无数人的钦敬、爱戴,一向高高在上,宛若半神一般。现在这个年轻人却对他表现得如此无礼,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智多措简直要气炸了肺! 不过他不知道楚随心的心里在暗叫侥幸,要是刚才冰罩所罩住区域的地下是岩石而不是泥土的话,楚随心三人真就得给困死在冰罩里面了。 智多措脸上的横肉止不住又抽动了起来,智多措深吸了一口气,恨恨道:“楚随心,你真当老衲是不会杀人的么?” 楚随心并不知道,只要智多措起了杀心,脸上的横肉就会止不住抽动。智多措之所以忍了又忍,完全是看在研心大法的份上,不然他早就已经对楚随心痛下杀手了。智多措一生痴武成狂,见了高深武功就一定要想办法学到。所以他的武功博采众家之所长,化为己用,不然以他平平的资质,又怎么会成为西域第一高手? 智多措一向瞧不起像楚随心这样出身豪门,靠着祖辈余荫的纨绔子弟,要不是楚随心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木灵之体,就以楚随心少侯爷的身份,在他智多措眼里又算个屁?当世的侯爷有很多,大国小国哪个国家缺了侯爷这种东西?可西域第一高手,二十年来就只有他智多措一人而已! 夜风袭来,楚随心破碎的衣袍随风摆动,一股不知名的野花香气随风飘来,沁人心脾。楚随心脸上浮现一抹古怪笑意,他提起气机,袍袖鼓荡。朗波思遥遥望着楚随心俊朗的面庞,刚毅的神情,宛若天人一般,忍不住叹息道:“若霜妹妹,你真好运气,能有这么个有情有义的好情郎!” 朗波思忽地又想起了冷千君,要是冷千君在这里,遇上智多措这样的高手,恐怕早就跪地求饶,把自己给丢在这里,自己想办法逃之夭夭了。真是遇人不淑啊,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冷若霜微笑着安慰道:“朗姑娘,你也不想要太多。我师娘说过一句话:‘天底下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有的是!’以你的出身,想找个男人嫁了还不容易?只是你不愿意将就罢了!” 楚随心面前的空中,忽然很诡异的浮现出五把半透明冰剑,这五把冰剑毫无征兆的出现,杀气四溢。楚随心呵呵大笑道:“好啊,今天我楚随心竟然能逼得西域第一高手放出绝技寒冰剑,真是三生有幸!” 智多措眼神阴沉,皮笑肉不笑道:“老衲本来并不想用出这样的杀招,可是为了对付你小子,才不得不如此。你小子行事,不可以常理度之!” 话音刚落,一抹红光暴起,眨眼间智多措就已经到了楚随心面前,智多措满脸狞笑,右掌以手刀当头重重劈下。手刀闪着赤红的火光,犀利无匹。原来刚才那五把冰剑,只不过是智多措的障眼法罢了,真正的杀招,是智多措的手,是他的成名绝技,冰焰掌。 对付寻常人,智多措只需要劈空掌力就够了,可是现在他的对手是楚随心,名为废物实则是个天才的少年。刚才经过两度交锋,智多措都没能收拾下这个小子,他已经不得不重视面前这个难缠的年轻人,用出自己的绝招了。 另一边,楚随心的研心大法典玄功内力已经提到了极致,就在对方出手的瞬间,他就已经有了感应。但是这老秃驴的速度实在太快,楚随心无法闪避,只能凭借最原始的本能,举起右臂,以炎心掌为盾,护住头顶。 就在提起内力的一瞬间,楚随心明显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气机在智多措武境压制下,有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凝滞。 砰,一声闷响,手刀劈裂了炎心掌的护盾,楚随心被震得倒滑而出,直退到溪边才堪堪停住。楚随心在心里叹息道,“我的典玄功虽强,可只有小成,遇上超一流高手还是不够看啊!”楚随心只觉得体内气血翻涌得厉害。 智多措一击得手,再不停顿,如影随形而来,又是一掌击出。楚随心再被一掌震退,他索性借着对方的超强力道倒滑过大溪。楚随心的双脚在溪水上滑过两道深深的印痕,一直滑到乱石堆旁才堪堪止住身形。 这一掌真的好重,楚随心只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震得移位了,楚随心嘴角流血,他一声不响,悄悄抬起袖子将血迹轻轻擦去。朗波思和冷若霜相顾骇然,这贼秃果然厉害! 冷若霜握着剑鞘的手心里满是汗水,她在加紧时间恢复内力,她只盼五师哥能再多撑一会儿,多消耗一下这贼秃的内力。她一定要抢在关键时刻恢复内力,能以混元一气剑再重伤这贼秃一次,那样大家就有机会从容逃走了。 只是很快智多措就打破了冷若霜的幻想,一身红色袈裟的智多措身法极快,就像一只火红色大蝴蝶,在山崖顶上到处飘飞。随后,智多措的速度越来越快,已经如同穿梭一般,嗖嗖嗖嗖,在不同地点都能随时出现在楚随心面前。 智多措左一掌右一掌,不停攻击楚随心,任凭楚随心怎样躲闪,都始终逃不出智多措的魔爪范围。楚随心跟不上智多措的速度,在连续被打了十余掌之后,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楚随心无路可退,只能硬着头皮死撑下去。 智多措一记冰焰掌打中楚随心胸口,楚随心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跌落在尘埃,楚随心吐出一口鲜血,挣扎了一下,试图爬起来却失败了。冷若霜远远望见这一幕,红了眼睛,发疯似的提着宝剑扑向智多措。她管不得内力有没有回复,师哥的命就是她的命。 智多措连头也不回,随手一掌就把冷若霜打飞了出去。智多措狞笑着走到楚随心面前,左手中不停捻动念珠,低下头阴森森问道:“姓楚的,你服不服?研心大法的心法,你到底写不写?” 楚随心心里清清楚楚,此时他没有救兵,师妹又受了伤,能否平安回去还指望着自己呢。他楚随心有退缩的余地吗?没有!只有拼尽全力,和这贼秃硬拼一途可走!楚随心忽然向智多措身后望去,一脸惊喜道:“师父,您老人家怎么来了?您能来这里可太好了!快救我们!这秃驴武功高强,徒儿快撑不住了!” 智多措心里一惊,乐天派掌门人白乐天来了?他下意识的扭回头去看,就在他扭头的瞬间,就知道自己上当了,身后根本就没有任何人。 楚随心弹身而起,刚才他硬接了智多措一掌,不过是苦肉计。随着砰砰,两声闷响,智多措胸口的护身罡气被震得粉碎,智多措胸口结结实实中了两记炎心掌。智多措被这两掌震退出十余步远,这一次,被两记炎心掌打到体内气血翻涌的人是他智多措。 还不等智多措平复体内翻腾的气血,楚随心早又猱身而上,速度近乎和智多措一样快,又挨了两掌的智多措几乎吐血,他这才惊骇的发现,楚随心此时所用的身法和他的缥缈仙踪一模一样。 智多措心头大震,不由手忙脚乱起来,这小子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学会了自己的轻功绝技?而且隐隐有登堂入室的迹象!这怎么可能! 一旁观战的朗波思大为讶异,摔在地上的冷若霜却面露笑容。五师哥的记忆力和武道天赋都是超一流的,既然他学会了智多措的轻功,速度提升了上来,那么她也就放心了了,五师哥终于可以缓一口气,短时间内不会落败了! 智多措毕竟是一代宗师,在短暂的慌乱后很快就稳住了阵脚,他越发愤怒,手上又强行加了两成力道,雄浑无匹的冰焰掌力再次逼退楚随心。要不是他远涉万里来桑兰消耗了大量内力,再加上先前制造冰罩时又消耗了些内力,楚随心怎么可能在他面前撑这么久? 智多措愤愤不平,咬牙切齿骂道:“楚随心,你好不要脸!你竟然偷师!你偷学老衲的缥缈仙踪身法!” 楚随心大笑不止,嘲讽道:“我听说你这秃驴嗜武成狂,经常偷学别人的武功,你偷学别人武功的时候怎么不说不要脸三个字呢?哦,对你有利,你就可以偷学别人武功,对你没利,你就用来指责我?” 智多措被楚随心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咬牙切齿继续掌上加力。不过楚随心此时已经勉强可以跟得上智多措的速度,躲闪起来也从容了许多,虽然打斗还明显处于下风,却比之前好了太多。 溪水旁,楚随心和智多措两个人翻翻滚滚激斗在一起,虽然两个人手上都没有实物的刀剑,可断魂崖上却刀气纵横,剑气森森。智多措武功高强,出手从容,在冰焰掌和冰剑之间数度切换,想试一试哪种功夫更容易击败楚随心。楚随心则凭借着研心大法典玄功的强势,苦苦和这贼秃周旋。 又斗了十余个回合,楚随心明显有些不支。智多措毕竟是西域第一高手,姜还是老的辣,他纵横江湖这么多年,底蕴深厚,又岂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楚随心所能匹敌?纵然楚随心再天赋异禀,想达到超一流境界也是需要时间,需要历练的。有些东西,要靠时间和经验的积累,绝不是能一蹴而就的。 第一百零二章 以牙还牙 智多措毕竟是超一流高手,见多识广,临敌经验极其丰富。虽然他在武道天赋上不如楚随心,可是两个人武境的差距就那里摆着,这是无法用任何东西弥补的。此时楚随心最庆幸的是,他所习练的内功是研心大法典玄功,典玄功能够有超越同境界高手的实力,不然他早已经落败了。 饶是如此,楚随心也已经满头是汗,在智多措的攻击下险象环生,不过他仍在苦苦支撑。旁边冷若霜虽然焦急,却也看出来楚随心虽显败象却并不慌乱。她刚才又中了智多措一掌,伤上加伤,短时间内想上来帮忙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她很清楚,此时她若再提剑上前,就是帮倒忙了,楚随心还得分心照顾她。 智多措掠空而来,离地两丈,劈空掌力打得地面飞砂走石。智多措一边出招攻击楚随心,一边戏谑道:“楚小子,你现在把你师妹丢在这里逃走还来得及!要不要考虑考虑?” 智多措这已经是纯粹的心理战术了,只要处于下风的楚随心有了动摇的念头,萌生退意,那就败局已定。人和人过招,精气神太重要了。 楚随心缓缓吐出胸中浊气,先出招挡下智多措的劈空掌力,又破去对手一招犀利的冰剑,才有些无奈道:“智多措,你这老秃驴好歹也是西域第一高手吧,你以大欺小已经十足过份了,能不能有点儿高手风范?” 见自己的想法被楚随心识破,智多措只好边出招边哈哈大笑道:“老衲这不是想着,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吗?再说谁规定高手就不能和比自己武功低的人过招了?你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老衲是上一辈的高手,咱们过过招根本无可厚非!权当是老夫指点后辈武功了!” 楚随心忍不住出言讥讽道:“阁下真不愧是西域第一高手,不光武功高,连行事如此卑鄙也能说的这样冠冕堂皇!你现在又不提自己想抢研心大法的心法了?”他嘴上虽然说着话,手上却毫不留情,一记炎心掌重重打向智多措的面门。 智多措嗤笑一声,“自不量力!”只见他右掌向前推出,针锋相对和楚随心对了一掌,砰一声脆响,两个人两掌相撞,爆出一团巨大的火球。楚随心内力略逊一筹,被震得向后倒滑飞出,楚随心一直退到溪岸的边缘才站稳身子。 楚随心呵呵笑道:“你也不必抬举我,我从来不是什么年轻人中的翘楚,倒是江湖上有名的废物!你们嘲笑我的时候,不都是称呼我为楚家的废物吗?像我这样一个废物能劳你智多措大师出手,实在三生有幸!” 智多措一个翻身,平稳落地,一脸淡然。楚随心虽然很强,可实力毕竟逊他一筹,一掌换一掌,自然伤不到他。可是这个小子如此难缠,和自己斗了足有四十余个回合。虽然是因为自己想生擒他,才没有痛下杀手,可是就凭他这份本事,也可以傲视江湖上同辈份的年轻人了。 智多措望向楚随心的眼神中,既有敌意,又有欣赏。智多措长叹一声,将来自己要是能有一个徒弟有这份资质,他简直做梦都要笑醒了,那可真是后继有人啊! 退到溪边的楚随心只觉得自己右臂发麻,丹田内有如翻江倒海一般,气血翻涌,显然是刚才对掌之后受了内伤。面对如此强敌,楚随心表现得很是平静,他并不会让这个受伤的状态显现出来,只是暗自提起内力气机,悄悄修复伤势。他唯恐智多措知道他受了伤趁虚而入,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于是,两个人都站在原地,四目相对,各想着心事,谁也不动。楚随心是在疗伤,智多措却在心中盘算着如何能快速击败楚随心,逼他讲出研心大法的心法。 智多措有些头疼的是,他身为超一流高手,本具有劈山摧城的实力,可现在却拿楚随心没什么好办法。一来是因为他在路上消耗内力过多,现在又是元神状态,受到很大限制。二来是因为投鼠忌器,无法发挥更高的实力,他一旦失手打死了楚随心,还到哪里去找研心大法的心法? 智多措咬咬牙,暗道,任你小子再牛,也逃不出老衲的手心!论起水磨功夫,当世还有几人能胜过老衲?两个人各怀心腹事,一时间都沉默不言。四周除了溪水之声和山风刮过的声音之外,鸦雀无声。附近林中的飞禽走兽,早就给两个人对战时轰鸣的声音吓得逃之夭夭了。 阴冷的山风吹抚过智多措的光头,他脑中蓦地浮现出自己刚才制造的冰罩,智多措忽然阴森森笑了起来,一个绝妙的主意涌上心头。 智多措大踏步向前,狂奔向楚随心,在即将接近溪边的楚随心时,智多措狞笑一声,“小子,去死吧!”智多措双掌齐出,左手冰掌,右手火掌,冰焰掌力如同排山倒海一般,呼啸成风,向楚随心袭来。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被掌力撕扯的扭曲起来,地面的草皮也被强劲的掌力掀翻了过去。 观战的朗波思和冷若霜对视了一眼,心头各自一凉,两个人心里都没了底,不知道楚随心能否接下如此凶悍掌力。 就在智多措出手的瞬间,楚随心丹田处正在翻腾的气血突地平稳了下去。楚随心心头暗喜,真是天助我也! 狂暴的冰焰掌风已经到了身前三尺,楚随心来不及躲闪,也没有时间去多想,只能尽力提起炎心掌力,和智多措再次硬对了一掌。 智多措忍不住胸中怒气横生,这小子竟然敢硬接他的掌力?智多措斥道:“小子,你找死不成?” 楚随心不答,只是倾尽全力向前,嘴上功夫终究不如掌上功夫来得更实在。 山崩地裂一声响亮,楚随心再次倒滑而出,这次他直接被震退到大溪对岸。楚随心表情很平静,似乎并没有受伤的迹象。 让人没想到的是,智多措也被震退出十余步远,好在他技高一筹,顺势一个倒纵,跃到了乱石堆之上,晃了晃,才勉强站稳身形。地面本来被智多措掌力掀翻的草皮,又被楚随心的掌力震得翻转了回去,恢复了正常,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智多措的红色念珠又从袖中浮出,智多措左手捻着念珠,高宣了一声佛号,望着楚随心,眼神凶狠无比。 冷若霜惊讶不已,五师哥和智多措对过一掌,竟然能全身而退,丝毫不落下风?朗波思则很是欣喜,这位年轻的侯爷,竟然带给她们这样的惊喜,看来今天是有望逃出生天了。 随着噗,噗,噗几声轻响,站在溪对岸的楚随心忽然脸色苍白,嘴角流血,站在溪边摇摇晃晃,再也站立不稳,楚随心顾不得溪边的泥水,缓缓坐了下去,这一坐,就再也站不起来。他望向智多措,摇摇头,轻叹一声,没想到最后还是着了这个老秃驴的道。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大大出乎冷若霜和朗波思的意料。前一瞬,她们还在为楚随心高兴,现在楚随心却莫名其妙受了伤,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智多措仰天大笑,声震山野,“楚小子,你中了老衲的计了!你的肩井,大椎,命门,百会诸穴都已经中了老衲的冰剑,你的元神已被封住,再也休想归位了!小兔崽子,凭你也想和老衲斗,你还嫩了点儿!要想死得舒服点儿,乖乖把研心大法的心法交出来吧!” 原来智多措刚才忽然想起自己先前出其不意设下冰罩,阴了楚随心一把的事情。虽然最后给这小子侥幸逃脱,却也险些困住他。那么自己何不以正面强攻为掩护,再阴他一次呢?这次悄悄用冰剑封住他的穴道,让他的元神无处可逃,还怕他不乖乖就范?果然,这小子又一次着了道! 冷若霜听到智多措的话,大惊失色,一时间也顾不得身上伤痛,提着剑奔向楚随心,狂掠过溪水,落在楚随心身前,护住楚随心。她决意和楚随心同生共死,今天倘若楚随心活不成,她也绝不独生。 楚随心脸色苍白,嘴唇颤抖,身上五处大穴被这贼秃的冰剑刺中,周身的气机都被冰剑隔断,内力再也提不起来了。冰寒之气在楚随心经脉之中到处乱窜,楚随心刹那间就给冻在了溪水边,连他屁股下坐着的泥水都给冻结了一层薄冰。 智多措癫狂大笑,他这瞒天过海的计策真是妙,这个姓楚的小子也实在是蠢,两次着了他的道,要是换成自己,哼哼,绝不会吃第二回亏! 智多措讥讽道:“废物就是废物,同样的亏,竟然吃了两回,其蠢如牛!”智多措正在高兴,却忽然大叫一声,跌倒在乱石堆上。倒把朗波思和冷若霜吓了一大跳。 楚随心坐在冻成薄冰的泥水中,嘴唇哆嗦着,轻笑一声,“智多措,你也别高兴的太早了!刚才我拼着中了你的冰剑,却也用一气剑伤了你的丹田,你试试看,你现在还提得起内力吗?” 智多措听了他的话,下意识提了一下内力,忽然觉得腹痛如同刀绞。智多措气急败坏,忍不住破口大骂道:“你个兔崽子,你竟然如此阴险,你暗算老衲!” 楚随心大口喘息着,勉强笑道:“彼此彼此!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你用冰剑阴我的时候,我已经觉察到了。可是我若贸然躲开你的冰剑,也必然会打草惊蛇,被你识破气剑的所在。我实力远不如你,只有这一次机会能以气剑换冰剑伤到你,我又怎么能不兵行险着?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 智多措坐在乱石堆上,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他再也没料到,这个姓楚的小子竟然会比他还阴险。 冷若霜抱住楚随心,把他拖离泥水,试图用自己残余的内力替楚随心化解体内冰剑的寒气,却没料到,那阴寒之气极其强大,随即生出反弹之力,把冷若霜的内力弹了回去,冷若霜被弹得一个踉跄。 楚随心不停打着冷战,喘息道:“师妹,没用的!这贼秃内力强大,远非你能抗衡!你快去寻找些柴来,升起火,让我烤火,或许能好受些!唉,我刚才是看了你的混元一气剑,自己在那里琢磨了半天,才生出这么个主意对付那贼秃。没想到一击成功,也真是天幸!短时间内,这秃驴是休想再提起内力了!” 楚随心花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把之前看到冷若霜的混元一气剑改造了一下,用典玄功内力催动无形气剑,打出体外,伏在一旁。在智多措冰剑刺中自己之后,得意忘形之际,疏于防范之时,给了他重重一击,楚随心对时机的把握可谓是妙至毫巅。 第一百零三章 情伤难疗 冷若霜拾来些柴草,升起了一堆篝火,楚随心坐在火堆旁,烤着火,却仍抱着肩膀瑟瑟发抖。冰剑的寒气威力极强,就算烤火也无济于事。冷啊!楚随心恨不能跳进火里把自己变成烧烤才能解决问题。 由于体内寒气在经脉中四处乱窜,楚随心止不住的咳嗽。冷若霜坐在一旁,心疼无比,可是冰剑的寒气太强,她几次尝试用自己残余的内力帮楚随心化解寒气,可最终都失败了。她急得满头大汗,可实在无能为力。 智多措丹田受到气剑的重创,只好坐在乱石堆上闭目疗伤。伤势颇重但还能行动的朗波思忽然站起身,提着雁翎刀走向智多措。走到智多措身旁时,她一刀狠狠剁了下去,她要把这贼秃给砍死!朗波思怒骂道:“死秃驴,你去死吧!” 只可惜,一刀下去徒劳无功,雁翎刀从智多措的光影中穿身而过。原来智多措现在是元神状态,普通刀剑根本伤不到他。朗波思顿时傻在了那里,回过头望向冷若霜,一脸的不解。若说楚随心是元神状态,能打伤智多措这容易理解。可刚才若霜妹子为什么就能刺伤这贼秃?难道是因为她的宝剑? 她当然不会想到,冷若霜能伤到智多措是因为混元一气剑的原因。刚才楚随心重创智多措的一气剑也是从混元一气剑中参悟出来的。 智多措听到朗波思的骂声,睁开血红的眼睛,因痛苦而扭曲的脸越发狰狞可怖,智多措强忍着丹田处传来的巨大疼痛感,声音沙哑道:“臭婆娘,就凭你也想杀死老衲?嘿嘿,没那么容易!你等着,等一会儿老衲就一个个送你们归位!” 抖成一团的楚随心远远见到朗波思一刀砍空,忽然恍然大悟,于是嘴唇颤抖着对守在身旁的冷若霜低声道:“师妹,快,快把我推进火里!” 冷若霜被楚随心一句话吓得花容失色,抓住楚随心的胳膊柔声劝道:“师哥你要干嘛?你别想不开,伤痛只是一时,一定会有办法解决的!”冷若霜一声叹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连一向坚强的五师哥都感觉伤痛难忍撑不住,要自杀以求得解脱了。冷若霜望向智多措,满眼仇恨,这该死的秃驴! 楚随心大声咳嗽了一会儿,失笑道:“师妹,你怕是误会了,我可不是要自杀!你想,我现在是元神离体,如果我不让你碰到我,我的身体也不过就是光影而已。既然智多措和我一样是元神状态,他不怕刀砍,那么我肯定也不怕火烧,你只管把我推到火里就是了!都说真金不怕火炼,这种凡火肯定也烧不伤元神的!” 冷若霜听了楚随心的解释,半信半疑道:“师哥,你,你真的能行吗?” 楚随心止不住咳嗽,却仍是点点头,一脸郑重道:“不试试怎么知道?我猜多半是没事的!你只管把我推进火里,实在不行我会喊你把我拉出来的!就算你现在受了伤,好歹也是高手,万一情况不对,把我从火里拉出来总不是什么难事吧?” 冷若霜想了想,大概是这么个道理,这才上前把楚随心推入了火堆里。 楚随心坐在火堆里,顿时感觉自己身上的寒气被驱散了一些,果然舒服了许多。又一番剧烈的咳嗽之后,楚随心点点头,满意道:“嗯,效果还真是不错!师妹,麻烦你再去找些柴草来,把火烧得更旺些!” 冷若霜见楚随心确实如他所说不惧火烧,这才放下心去寻找柴草。于是断魂崖顶出现了非常让人匪夷所思的一幕,一个年轻男子不时咳嗽着,咳的厉害时,简直像要把肺都给吐出来一样。可他坚持盘膝闭目坐在火堆中,被大火炙烤,似乎很有些享受被火烧的感觉。 朗波思走到火堆旁,伸出手烤火,静静的不说话。她身上也很寒冷,不过她可不会像楚随心一样跳进火里,楚随心跳进火中是为了疗伤,她若是跳进火中,真的会变成烧烤。朗波思盯着跳动的火苗,苦笑道:“我真没用!连一个受伤的贼秃也杀不死!” 楚随心睁开眼睛,望着眼前跳动的火焰,忍着咳嗽,低声道:“他是元神状态,你无法伤到他也是正常的。别说他是元神状态,就是他本人站在你面前,伸着脖子让你去砍,你也伤不到他。要知道,超一流高手是不惧寻常刀剑的,你砍他一刀,他脖子上连个白印都不会有。” 朗波思叹息一声,心灰意冷道:“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我也想好了,这次要是能活着回去,我就去思乐庵出家,做个尼姑,了却残生!” 扛着柴草走回来的冷若霜刚把柴草丢在地上,就听到朗波思说她想出家,冷若霜一边向火堆中添柴,一边劝解道:“你呀,就是想不开!你以为你出了家就能解脱吗?哪有那么容易!”冷若霜叹息一声,果然是外伤好治,情伤难疗。 楚随心却在一旁边咳嗽边道:“嗯,其实出家也不错!” 冷若霜狠狠白了楚随心一眼,心说五师哥今天是怎么了?人家朗姑娘是受了情伤,心灰意冷才说要遁入空门,你怎么不劝解一下,还怂恿人出家呢! 楚随心不理冷若霜的白眼,又对朗波思道:“如果你出家是真心向佛,许身佛门为了最终求得正果,求得解脱,那确实是一件大好事!我举双手双脚赞成。但如果你只是为了逃避现实才躲进庙里,那我劝你还是算了吧,那样既不诚心,对佛祖也不敬,对自己的人生同样不负责!有些事情,就不是靠逃避能解决的。” 冷若霜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原来是自己误会五师哥的意思了。 朗波思抬起头,望着楚随心的脸,神情痛苦道:“楚随心,你根本就不懂!五年来,我把时间都花在他身上,我投入了全部的感情,全部的心血,我把什么都给了他,不管顺境逆境,我一直扶持他,不介意他出身寒微,只希望有一日他能飞黄腾达,娶我过门!我的身子和我的心,都在他身上,从不曾改变过!” 朗波思随手拾起一块柴,抛入火中,又道:“可我没想到,原来他一直是在利用我,所有的甜言蜜语,所有的海誓山盟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他接近我,不过是因为我的家世背景能给他提供资源,他能借助我的帮助往上爬而已!他,他欺骗我的感情,玩弄我的肉体,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大骗子!大骗子!” 冷若霜见朗波思越说越愤怒,轻声笑道:“朗姑娘,如果你这么说,说明你的心里还是放不下他!无论是因为爱,还是由爱生恨!” 楚随心不停的咳嗽,体内的寒气实在让他感觉太难受了。 楚随心咳嗽道:“对!因为你在他身上付出了五年的感情,倾注了五年的心血,所以当你发现他只不过是在欺骗你、利用你的时候,你简直无法忍受。于是,你准备余生都躲在尼姑庵里,用这种方法惩罚自己。如果一个人因为别人的恶意欺骗,去惩罚自己,你说这个人是不是蠢?” 朗波思忽然情绪崩溃,嚎啕大哭起来,“你说得对!我就是个蠢货,不折不扣的蠢货!我怎么就这么蠢!他玩了我五年,我却像个傻子一样,把生命中最美好的五年都浪费这个坏人身上!五年来,父亲和哥哥们给我介绍了许多阔少俊哥,风流才子,我都给拒绝了。可到头来我却是一无所有!现在回头看看我自己,简直是蠢到瞎了眼!” 坐在火中的楚随心笑了笑,咳了半晌,忽然又问道:“朗波思,如果现在有一个比冷千君更帅更英俊,更有前程,又一心一意对你好的年轻俊彦出现在你身边,而且他还是桑兰国王子,不介意你的过去,包容你,爱护你,你还会觉得冷千君值得留恋么?” 朗波思一怔,忽然说不出话来,只是坐在那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抽泣。 楚随心又咳嗽道:“我再说直白点儿,一个穷人弄丢了一块银子,他很伤心。可是突然间他在路上捡到了一块金子,比原来那块银子还大还重,你说他还会为那块丢失的银子伤心吗? 你说你到头来一无所有,难道你们朗家不在了?还是你人不在了?不都好好的吗?你年长色衰七老八十了?说什么一无所有!” 朗波思停止了抽泣,坐在那里抱着双膝,望着火堆呆呆发愣若有所思。冷若霜忍不住笑出声来。 楚随心咳嗽不止,却仍大笑道:“你伤心,只不过是因为你还没遇到更好的!连冷千君都知道‘见美弃丑’,你现在已经知道自己遇人不淑了,又有什么不能放下的?你只当是五年的感情喂了狗就好了!怎么还为了一个骗子而哭泣?此时不应该感到庆幸才对吗?” 楚随心又笑道:“我楚随心在洛安城时,身边有无数鲜衣怒马,挥金如土的膏粱子弟,也不乏武功高强的年轻俊彦,将来要不要我介绍几个给你认识一下?” 冷若霜也大笑起来,在朗波思的脸上轻轻掐了一下,调侃道:“你看,你这么娇滴滴的一个大美人,哭得梨花带雨一样,我见犹怜,更何况那些臭男人呢?既然冷千君不是好东西,那你就找个好东西就是了!以你的家世,容貌,再找个男人有什么难的?离了冷千君,就做不成槽子糕了?” 朗波思破涕为笑,一不小心,冒出好大一个鼻涕泡,惹得楚随心和冷若霜大笑不止。就算是再美的美人,也有出糗的时候,再美的姑娘也要放屁拉屎,免不了俗。 楚随心和冷若霜正在劝慰朗波思,身后忽然有个阴森森的声音响了起来,“三个小兔崽子,你们很开心是吧?很好,老衲马上就送你们上路!” 三人大惊,一起回过头去,却见一脸愤怒的智多措站在身后不远处。 这个秃驴是元神形态,冷若霜和朗波思都杀不死他,而楚随心又在和他对战时受了重伤,也无法杀掉他,只能任由他坐在那里疗伤。现在他疗伤应该是有了一定效果,才敢跑过来想要杀人的。 不过楚随心知道,两个时辰内,智多措的内伤是不可能完全好起来的,所以才安心在这里烤火,准备恢复一下体力就带两个姑娘逃离这里,却没想到这秃驴不顾伤痛,现在就忍不住跑过来想杀人了。 楚随心眼尖,一眼看到智多措头上还在冒冷汗,显然是重伤未愈。 智多措身子摇摇晃晃,咬牙切齿道:“姓楚的小兔崽子,虽然老衲被你伤了,暂时用不了内力,提不起气机,可是只要老衲还能站起来,就有办法杀掉你们!我多臂圣人可不是浪得虚名!” 坐在火堆中的楚随心也摇摇晃晃站起身,脸上满是温情的微笑,点头道:“老秃驴你说得对!我师妹和朗姑娘杀不死你,我楚随心此时又身受重伤,现在的确是你出手杀我们的最好时机!不过可惜我楚随心命硬,虽然我中了你的冰剑,却也像你一样,还能勉强站起身,你说我会束手待毙吗?” 智多措一步步慢慢挪向楚随心,轻描淡写道:“嗯,你这娃娃应该不会的!” 楚随心咳的弯下腰去,却又很快直起腰来,“那么,咱们又得生死相向了?” 智多措简简单单回答了一个字:“好!” 第一百零四章 各有各的算盘 智多措缓缓向楚随心走去,冷若霜和朗波思一起出手,试图拦住他,却是徒劳。智多措完全是以光影形态存在,两个人根本就是拦了一个空。身材高大的智多措一步一步,艰难走到火堆中,伸出手,掐住了楚随心的脖子,把楚随心整个人都提离了地面。 不知为何,楚随心虽然说要和智多措生死相向,却始终站在火堆里没有动过,任由智多措把他提离地面,并没有做任何反抗。智多措的眼眸忽然变了颜色,原本漆黑的双眸,一边转为冰蓝之色,一边转为赤红之色,就和他所用冰焰掌上气机的颜色一般无二。 智多措盯着楚随心的眼睛,笑容阴冷,“楚小子,今天老衲要感谢你的成全!没有你,老衲就无法在魔道上更进一步!我等了足足你十七年,才等到你成长为一流高手!如果老衲能等到你成长为超一流高手的话,就会获益更多,可是老衲等不了了,老衲怕到了那个时候,就再也控制不住你!做人,还是求稳的好!” 楚随心被掐住脖子,呼吸很有些困难,但是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之态,只是用手尽力扳住智多措的胳膊,艰难问道:“老秃驴,你这是准备夺取我的内功,还是准备把我的内功和元神一起吞下炼化呢?” 智多措有些惊讶,上下打量楚随心半晌,才闷闷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我要炼化你的内功和元神?” 楚随心微笑道:“你武功再高,再超一流也是普通人,而我是木灵之体嘛!木灵是不同于普通人的,先天感知超乎你的想像。我知道,你今天抓我的意图不止是想要研心大法的心法,你想要得到的更多,你想把我炼化了,或许是把我做成什么丹药,服食下去,一跃进入地魔境界!” 智多措脸上有了喜色,大笑道:“楚随心,你简直太让我惊喜了,说下去,你还知道什么!”智多措饶有兴趣的把楚随心又放回了火堆里。 楚随心用手揉了揉被掐疼的脖子,又道:“你刚才用冰剑封住我身上的几处大窍,无非就是怕我用什么独门手法,元神散开逃走而已!我以前在古书上见过,有魔道的手法就是这样的,可以用阴毒手法炼化人的元神。虽然我目前不是超一流境界,可是我借助木灵珠,摸到过超一流的门槛,知道超一流境界的样子!” 智多措仰天大笑道:“没想到你这小兔崽子竟然还有这种见识!有趣!可是你既然知道我要对你动手了,为什么先前不逃走呢?” 楚随心沉声道:“因为我知道,我逃不掉!你不远万里从西域追杀我到桑兰,分明是蓄谋已久了!一位超一流高手,境界,内力都全面超越于我,如果他铁了心想追杀我,我哪有那么容易逃脱?虽然你说话半真半假,我却也猜到个轮廓了!你的确是从我出生之后就开始关注我,你说你最关注的是木灵之体,那么一定是木灵之体能对你修行的魔道有所裨益,你才会这样上心。” 智多措左手中的红色念珠又突然出现了,智多措急速捻动念珠,笑容可掬道:“继续说!老衲倒要看看,你究竟能知道多少真相!” 楚随心咳了一声,又道:“或许我可以一个人独自逃走,但是我师妹绝对逃不出你的魔爪!你既然修习的是魔道,追求的是地魔境界,一旦你难以达到入地魔的境界,说不准还要弄什么人肉鼎炉之类的东西!我师妹是天生的武胚,你又怎么会放过她?” 这次,智多措的脸上现出了赞赏的表情,显然楚随心已经说到他心坎里去了。楚随心又道:“但是,师妹是我的女人,我们从小青梅竹马,只要我楚随心还活着,就不会容许任何人伤害她,就算你是超一流高手我也不会向你屈服,你懂了吗?” 冷若霜听到两人的对话,这才明白智多措的险恶用心,一时间又惊又怒,气得脸色苍白,左手的剑鞘握得更紧了,这个老秃驴当真是可杀不可留! 智多措扭了扭脖子,体内的骨节咔咔暴响,智多措狞笑道:“楚随心,你可真够好笑的,你不过是泥菩萨过河,自身尚且难保,又有什么资格跟老衲叫板?就凭你那微末的本事,还想保护你师妹?真是螳臂当车!痴心妄想!” 楚随心不以为然道:“以弱胜强,以柔克刚的事情多了去了,你又怎么知道我没有这样的本事呢?我既然能在短时间内达到一流境界,元神可以离体,你又怎么敢断定我没有办法对付你呢?别以为自己入了超一流就了不起,我猜你已经停滞在超一流境界差不多有二十年,却一直提升不了境界吧?” 智多措蓝红两只眼眸中有精光闪过,智多措忍不住叹道:“啧啧啧,你小子简直太可怕了!要不是老衲今天稳操胜券,还真会被你的分析给吓到!不错,老衲确实停在超一流境界已经二十余年了,寸步难行。所以老衲一直在等你成长,等你入了一流境界或是到了超一流境界,再把你炼化成丹药!” 智多措面目狰狞,恶狠狠道:“你知道吗?你就是老衲苦苦等待的天元至圣丹主料!只要能把你炼化成丹药,老衲就能一举超凡入圣,升入地魔境界,寿可千年。等我向前再进一步,就可长生不老!所以当老衲在西域感应到你入了一流境界,且元神可以离体之后,就迫不及待的赶了过来!” 朗波思和冷若霜目瞪口呆,这秃驴心机深沉,谋划的可真够长远啊! 楚随心淡淡道:“你先前不停的用各种手法打我,却不急着动手炼化我的元神,无非就是逼我把体内的潜能都激发出来,为你炼丹所用。不过,秃驴你百般算计,却仍然算漏了最重要的一步!今天本侯可能要让你失望而归了!” 智多措有些疑惑的望着楚随心,不解道:“小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随心很虚弱,站在那里久了有些坚持不住,于是又重新坐回火堆里,缓缓道:“因为你要把我的一流境界连同元神一起炼化,才能得到你要的天元至圣丹。可惜,我现在体内连一丝内力也没有,更不存在什么一流境界,你只炼化我的元神有什么用?” 智多措一怔,随即怒道:“胡说八道!老衲从未听说一流高手没有半丝内力的!刚才你和老衲对战时,还用气剑伤了老衲的丹田,你要是没有内力,又怎么做得到这一点?小子,你是个人精,老衲难道不是?你休想忽悠我!” 楚随心爽朗大笑道:“对,关键就在气剑之上!我已经猜到你要钉住我穴窍,那我自然不能坐以待毙,于是,我把全部的内力都打了出去,现在我丹田内连一丝一毫的内力也没有。我的气剑先是钉入你的丹田,使你失去对内力气机的掌控,随即我的内力就随着你的气机运转而渗入你的经脉和穴窍当中。” 此时智多措丹田受到气剑的重创,无法提起任何内力,自然验证不了楚随心所说的话是真是假,只好佯笑道:“嗯,老衲听你继续鬼扯!你把内力打入我经脉和穴窍当中做什么?难道你也想把我的元神炼化成丹药吗?” 楚随心呵呵笑道:“我是木灵之体,炼化了有用,你一个肉眼凡胎的人,我炼化你的元神有什么用处?现在就算你炼化我的元神也没有用,也得不到你想要的天元至圣丹。因为我知道,你若想炼那丹药,最低也得需要我的元神有一流高手的境界才行!” 智多措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脸色沉重道:“看来老衲真是太低估你了!你继续说,老衲听着,老衲十分好奇,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楚随心坐在火中,侃侃而谈,“都说行万里路,读万卷书。我楚随心虽然还没行够万里路,万卷书总还是读过的。我和你们最大的不同是,我不但过目不忘,还能把读过的书都印在脑海里。我摸到超一流境界的门槛时,就明白世间万物都有运行的法则,万事万物都有迹可循。” 智多措手中念珠转得越发急了,显然心里已经有些没底了。智多措沉默良久,冷笑道:“说你胖,你还喘上了!说的好像你算无遗策一样!哼,量你怎么也猜不到老衲在被你气剑重伤了之后,还有余力来杀你吧!?” 楚随心叹了口气,缓缓道:“我猜你在确认自己不会得到研心大法的心法之后,会来杀我,只是我没想到你竟然不等到恢复一些内力就动手!” 智多措仰天大笑,笑了良久,才低下头盯着坐在火堆中的楚随心。智多措一蓝一赤的眼睛里充满怨毒,阴森森道:“别以为你身上没有一流境界和内力我就不会炼化你的元神!今天老衲想做的事,就是佛祖亲临也挡不住!楚随心,你的死期到了!” 智多措怒喝一声,向前大跨步走进了火堆,伸出手一把提起了楚随心,智多措面目表情恶狠狠就想捏碎楚随心的喉管,他已经不想再忍了,他要现在就进入地魔境界。既然大家各有各的算盘,那就比一下,看谁的算盘打的更精明! 朗波思和冷若霜有心阻止智多措伤害楚随心,可却就根本碰不到智多措。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智多措身上传来一声巨响,智多措“啊”的一声惨叫。 第一百零五章 魂飞魄散 随着一声巨响,智多措发出一声惨烈的嚎叫,七窍流血。智多措随手把楚随心丢在了地上,再也顾不得杀死楚随心,像疯了一样在地上打起滚来。楚随心又一屁股坐回火堆里,表情有些痛苦,又有些欣慰,朗波思和冷若霜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两个人如坠云雾,都不清楚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智多措表情痛苦无比,像一只大虾一样弓着身子,在地上不停挣扎,哀号。良久后,智多措终于停止了挣扎,以手撑地,用尽全身力气从地上爬了起来。智多措面目狰狞,嘴角滴着黑血,疯狂冲着楚随心吼叫道:“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楚随心悠悠吐出一口浊气,望着狼狈不堪的智多措,眼神冷漠道:“害人终害己!你要是没有想杀我的心,我也不会炸毁你的丹田。现在你已经从超一流境界跌入二流境界,元神也受了重创。这事谁也怨不得,只能怨你自己!你要是不存害我之心,气机也就不会在你丹田中炸裂!” 智多措喘息不止,不停用袈裟擦去嘴巴、鼻孔和耳朵里流出的黑血,智多措癫狂大笑道:“楚随心,你真值得吗?杀敌八百,自损一千,你究竟图什么?” 楚随心用手指了下冷若霜,淡淡道:“本侯什么也不图,你伤害我,我或许可以不那么计较。但对我来说,师妹是这个世界上和我父母一样最亲近的人之一,你伤害我师妹,这是我绝对不能容忍的。就算凭我的实力杀不死你,可也不会让你好过!现在你的元神受了重创,我看你怎么返回西域!” 黑血不停从智多措的鼻子、嘴巴、耳朵里流出,智多措这辈子也没有这样凄惨过。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今天本是以猎人的身份出现,最后却栽在猎物的手里!现在他的元神受了重创,连能不能回到西域都是未知数。要知道,肉身不能长时间失去元神,不然肉身就要死亡。 智多措眼前一阵阵发黑,丹田也撕裂一般疼痛。智多措一步步艰难捱到溪边,伏下身,掬了一捧溪水试图洗净自己脸上的血迹,智多措不甘心的喃喃自语道:“难道我真的就要死在桑兰了吗?”略停顿了一下,智多措又发狂般大叫道:“不,我不想死在这里!我不想死在这里!” 楚随心站起身,从火堆中缓缓走了出来,望着一脸惊恐的智多措,呵呵大笑道:“智多措,枉你修行一世,却连生死也看不破,难怪你会入魔道!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你一个出家人,本该看破红尘,潜心修行,可是你却忘记自己的本份,为了追求长生,你不惜害人性命,现在只不过是你的报应到了!” 冷若霜唯恐楚随心站不稳,走过去搀扶楚随心,楚随心眼里满是柔情,伸出手,轻轻抚摸冷若霜的秀发,柔声道:“师妹,能见到你真好!” 在夜明石的辉光之下,冷若霜忽然发现,楚随心的身体开始慢慢虚化,变成半透明状,越来越透明,越来越虚幻了。冷若霜吃了一惊,“五师哥,你怎么了?” 楚随心的头发已经开始变白,可脸上却满是温情的笑容,楚随心平静道:“师妹,今天能救下你们,我很高兴!我的气剑消耗了太多内力,武境已经跌到了谷底,刚才我又牵引残余气机,引爆了打入智多措体内的功力,炸伤了智多措的丹田和经脉。正如他所说,我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伤得比他更重……” 智多措从溪边站起身,洗不去满脸乌黑的鲜血,智多措回望向西域方向,满眼都是绝望,他再没想到,自己这一次桑兰之行会落个如此凄惨的下场。智多措回过头,望向楚随心,木然道:“楚随心,老衲真没想到,你竟然有手段和我拼个鱼死网破!” 楚随心嘴角浮现讥讽的笑意,“你恐怕忘了龙越有句话,叫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既然你一心想要害我们,就要想到可能会有的结果!你心心念念的研心大法中,博杂而精妙的武功数不胜数!”楚随心笑着指了下自己的头颅,“呶,这里面,来自研心大法的武功有很多,可惜你一样都拿不走!” 智多措眼神呆滞,良久才仰天长叹道:“我追求长生不死,有什么错?我痴迷武学,又有什么错?苍天哪,你为何要如此对我?你为什么要让我得到了超一流的武功,却又让我客死异乡?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楚随心咧嘴笑了笑,“本来我还给自己留了条后路,我想你怎么也要熬过两个时辰,才能恢复一些内力,那个时候你才会起来杀我。没想到你迫不及待,不等功力有所恢复,就急着来杀我,那我也只能提前动手了。本来是你死我重伤的局面,现在却反了过来,果然是人算不如天算!” 智多措望向楚随心,眼神阴毒无比,咬牙切齿道:“姓楚的,算你狠!老衲行走江湖数十年,没想到最后会栽在你这毛头小子手里!如今老衲已是身负重伤,想杀你都杀不成了!不过老衲勉强还能撑过几日,你却活不过一个时辰了!你虽然害我,可你会死在老衲的前头,老衲会亲眼看着你死去,看着你魂飞魄散!” 冷若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一把抓住楚随心的手,焦声问道:“师哥,他所说是真的吗?你快告诉我,他是在骗我!” 楚随心表情淡定道:“他说的是真的!他不过是元神重伤,我的元神却已经是濒死状态了!他的元神多半回不去西域,而我的元神现在就要随风四散了。师妹,能在这关键时刻救下你,我很开心,这辈子能遇到你,是我最大的幸福。回去见到师父和我爹娘,替我转告他们,就说我爱他们,来世,我还做爹娘的儿子,师父的弟子……” 冷若霜眼中含泪,气苦道:“师兄,怎么会这个样子?你的气剑不是已经重创了他吗?你不是说,你有办法解脱吗?” 楚随心苦笑了一下,“我也没想到这贼秃会不要命,提前发难!如果能撑过两个时辰,我还有活下来的希望,但是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我如果不引爆打入他体内的气机,他立刻就要杀了我,那样的话,他还有活下来的希望,你们仍旧有危险。所以我只能选择和他两败俱伤!” 智多措开始破口大骂,他不甘心自己面临如此糟糕的境况。刚才楚随心的气机在他丹田炸裂,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他做梦也想不到,楚随心会留了这么一手。早知道会这样,他就不会折磨楚随心,他会选择直接把楚随心的元神炼化成丹药,也就不至于到了这样不可挽回的地步。 智多措边骂边抽自己的耳光,自己就不该贪心,不该想着追求完美,不该想着要把楚随心的潜力都逼出来再炼化。智多措悔之无及。 可是楚随心却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如果只能用付出生命这种方式保护师妹,他愿意付出他的生命。楚随心望向冷若霜,笑容如秋日的枫叶一样灿烂,从他见到她第一眼起,她就是他的全部。 楚随心的身影开始化做青烟,慢慢随风飘散,风中只留下一句,“师妹,来世我还要做你的师兄!不止做师兄,来世咱们要做真正的夫妻……”楚随心的声音缥缈了起来,他已魂飞魄散,消失在断魂崖之癫。 冷若霜大惊失色,伸手去抓楚随心的手,想挽留住他,可是当她伸出手,却抓了个空。缕缕青烟从冷若霜的指缝中穿过,不留任何痕迹。冷若霜泪流满面,失声痛哭:“师兄!”冷若霜的哭声在山谷中回荡,是那样的痛苦,那样的撕心裂肺。一个人要走的时候,真是任谁都留不住! 朗波思步履蹒跚的走了过来,搀起已经哭倒在地的冷若霜,眼圈红红,声音沙哑道:“冷姑娘,不要哭了!咱们得想办法给楚公子报仇才是!这秃驴不是说他还能活几天吗?咱们这就下山,去找咒术,我要咒这秃驴堕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冷若霜抬起头,望向满脸血污的智多措,恨满胸膛。冷若霜点点头,咬牙切齿道:“好!我一定要为师兄报仇!咱们就让这秃驴在极其痛苦中死去!走,咱们这就下山求咒术去!” 智多措站在溪边,叫苦不迭。这两个臭丫头竟然决意要尽快弄死他,折磨他,他本已经惨兮兮到这种程度,这两个臭丫头竟然要去求咒术咒他,世间还有什么比咒术更可怕的事情吗? 如今他的元神被楚随心炸伤,已经无法飞行了,要是一步一步捱下山去,很快就要日出东方,他又怎么敢以受伤的元神形态,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真是逃都逃不掉啊!智多措绝望已极。 冷若霜和朗波思刚一转身,忽然见到从遥远的西北方向飞来一道白光,那道白光的速度,快如闪电,落在了溪水旁已经被气机炸得七零八落的乱石堆上。那道白光,落地凝形,却是个白胡子白发的老道士,那老道士慈眉善目,怀中抱着拂尘。 第一百零六章 不要脸的多臂圣人 朗波思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亲眼见那白胡子老道如同一道电光一样从天而降,有如天神下凡一般。冷若霜却很清楚,这老道士也是元神形态。此时能以元神形态来到断魂崖顶的人,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为了楚随心而来。不知为何,冷若霜见了那从天而降的白胡子白发老道士,心中不由自主生出一种亲近之感。 从天而降的老道士,正是从枯木观赶来的白杨道人。白杨道人落地后,先是四处观望,似乎在寻找什么。随后,白杨道人的目光落在了智多措身上。 满脸血污的智多措见这白胡子老道也是元神状态,而且对他有着明显的敌意,智多措感受到这个道士的功力深不可测,不由毛骨悚然起来,但智多措不愿在人前露怯,仍想保持自己的高人形象。智多措装模作样的合十问道:“善哉!不知这位道长的道号怎样称呼?来到此地是为了什么?” 白杨道人还了个半礼,一脸严肃道:“贫道道号白杨,从白云峰枯木观而来,到此处是为了寻找我那弟子楚随心的元神。请问这位大喇嘛的法号怎样称呼?据我所知,咱们桑兰国并无喇嘛庙,想必你这位大喇嘛是从外国来的了?” 智多措听到白杨道人的名字,不由心头一抖,桑兰国白杨道人,名声在外,那可是修天道的高手。他虽然久在西域,却也对白杨道人的名声早有耳闻。白杨道人并不以武功高强着称,可是一个修天道的高人,他的武功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尤其在智多措听到白杨道人说楚随心是他的弟子时,更加心头慌乱,他本就是因为楚随心而受了重伤,楚随心也是因为他而魂飞魄散。现在楚随心的一位高手师父来到这里,怎么可能和他善罢干休?就算他此时没有受伤,也不敢对这样一位传说中的大高手掉以轻心。 智多措强忍丹田传来的疼痛,脸上挂着虚假的笑意,故作热情道:“哎呀呀,原来是白杨道长!失敬失敬!老衲虽然在西域,却也一向久闻道长的大名!自我介绍一下,老衲来自西域陀颜国大龙圣寺,法号智多措。” 白杨道人点了点头,脸上一点儿笑容也没有,只是淡淡道:“原来你就是大龙圣寺住持,多臂圣人智多措禅师,幸会!”白杨道人嘴上说着幸会,可脸上并没有半点儿幸会的意思。智多措更加警惕的打量面前这个老道士,生怕他忽然就向自己出手。 白杨道人盯着智多措的眼睛,冷冷道:“贫道有一事不明,想请问智多措大喇嘛,我那弟子楚随心现在哪里?” 智多措贼眉鼠眼瞧了瞧朗波思和冷若霜,心中暗道,可恨,这两个臭丫头刚才目睹了一切,我现在倒不好抵赖了!不然我就给他来个一问三不知,他又能奈我何?智多措无奈,只好脸上堆笑,死鸭子嘴硬道:“老衲先前和道长的高足发生了一些误会,过了几招,现在他往别处去了,并不在此处!” 他的话音刚落,两声娇叱同时响起,“你放屁!”“你撒谎!” 挨了骂的智多措只好瞪了瞪眼睛,骂他放屁的是朗波思,说他撒谎的是冷若霜。 智多措有些为难,他现在是骑虎难下,承认楚随心的死和他有关也不好,不承认也没用。不过智多措的心理可不是一般强大,他心中暗道:嘿嘿,死了也是往别处去了,这可不算是老衲撒谎!一个人,如果连自己都骗,还有谁能把他怎么样? 冷若霜大声道:“明明是你这秃驴想把我师哥抓住,想用他的元神炼什么天元至圣丹,我师哥不肯屈服,才选择用气剑和你搏杀。你害了我师哥,害得他魂飞魄散,还敢在这里撒谎!” 白杨道人闻言大怒,须发皆张,显然怒意已极,白杨道人缓缓向智多措走去,眼神阴冷,白杨道人沉声问道:“智多措,贫道问你,这女娃娃所说是否属实?我徒弟楚随心是否伤在你的手里?” 智多措耍无赖道:“你这女娃娃才是胡说!那是他自己非要用什么气剑,和老衲有什么关系?老衲只是想和他切磋一下武功,顺便想向他讨教一下研心大法。老衲哪想到他会用什么混元气剑伤了老衲,结果他自己也因此魂飞魄散了!本本是他伤了老衲,可你却硬说他是被老衲所害,这不是天大的冤屈吗?” 朗波思早就听说过白杨道人的大名,如今白杨道人站在这里,就是她和冷若霜两个人的强援,她还有什么好怕?朗波思狠狠啐了一口,骂道:“你这贼秃太不要脸!你既然敢谋害楚公子,就要有胆子承认!要不是你突然出现谋害楚公子,他又怎么可能魂飞魄散?” 冷若霜泪如泉涌,一边拭泪一边哭诉道:“道长,你别听这贼秃撒谎,我师哥本来好好的,就是被这贼秃所害!道长,你一定要为我师哥报仇啊!” 白杨道人猜出了智多措的心思,指着智多措身后的虚空冷笑道:“智多措,你以为你花言巧语就能骗过贫道?楚随心的神游之术就是贫道所授,他的魂魄虽然四散,却就在这断魂崖之巅盘旋,不离左右!你这秃驴胆敢害我弟子,贫道今天就要杀了你,为我那冤死的弟子报仇!” 智多措情知白杨道人必然会对自己痛下杀手,索性也不再装了,智多措手中急速捻着红色念珠,狞笑道:“白杨道人是吗?就凭你也想杀我?你也不到西域去打听打听我多臂圣人的名头!我刚才要不是想着能激发出楚随心的全部潜力,再活捉他的话,他能伤到我?呸!” 白杨道人一边向智多措靠近,一边貌似悠闲的掸了掸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容可掬道:“那就是说,你承认我那弟子就是被你所害喽?” 智多措知道自己逃不脱,索性决定搏一把,他多臂圣人纵横江湖多年,也绝非浪得虚名!智多措满是血污的脸上笑意狰狞,掩饰不住的一脸狂妄,向白杨道人重重啐出一口血痰,“你说的很对!老衲就是想要送那姓楚的小子去死!你个臭道士又能把老衲怎样!” 他智多措之所以得了一个多臂圣人的绰号,倒不是说他真的比别人多几条胳膊,而是说他武功全面,会的功夫比一般人多。 智多措精通刀法、剑法、枪法、鞭法、锤法……内力也是当世一流,还兼着会些咒术,连打暗器这些功夫也已经登堂入室。谁要真以为他智多措内力尽失就得任人宰割的话,也未免太小瞧了他! 白杨道人根本无视智多措吐出的那口血痰,仍是缓步前行,当那口血痰飞到白杨道人面前一丈远处,忽然不明缘由的倒飞了回去,啪一声落在了智多措自己的脸上,智多措根本就躲不开。白杨道人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屑道:“原物奉还!” 丢了面子的智多措并没有显得多么狼狈不堪,只是用袈裟默默擦去血痰。他这一生,在没有进入二流境界之前,输掉的大小战斗不下百次,把痰吐到自己脸上又算什么?大不了唾面自干。 智多措眼前忽然一花,不知怎么,白杨道人就已经到了他的面前,白杨道人挥手,一记拂尘打向智多措的胸口,虽然速度很快,可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多大的力度。智多措心头一凛,对方是高手,这一记拂尘可远远不是像表面看起来那么轻描淡写。智多措脚下踩着缥缈仙踪的步伐,极速后撤,堪堪避开了这记拂尘。 不过拂尘的麈尾还是略刮到了他的胸口,哧啦一声响,袈裟应声而裂,智多措只觉得胸口一痛,低下头看时,只见自己的胸前已经被貌似柔弱,实则坚硬如刀的拂尘划出一道近一尺长,半寸深的口子,智多措望着伤口流出的鲜血,疼的冷汗直流,可是他却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白杨道人一击得手,又是连续十几记拂尘。智多措拼了老命躲闪,可是还是被拂尘接连扫中,他身上的袈裟,转瞬间就已经千疮百孔,破烂不堪。 智多措恨得咬牙切齿。困兽犹斗,何况他是西域第一高手,又怎么会坐以待毙? 白杨道人正在火力全开进攻,忽然间见到智多措双手乱抖,只见空中点点寒芒破空而来,全都锁定他的周身大穴。白杨道人挥动拂尘,不停击打向他飞来的寒芒,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 被白杨道人击落的一点寒芒恰好落在朗波思面前的地上,朗波思弯下腰,拾起那物件时,却发现是一只钢镖。原来智多措竟然用暗器偷袭白杨道人。 朗波思手中举着钢镖,愤愤骂道:“这贼秃真不要脸!堂堂西域第一高手,竟然用暗器伤人!” 智多措对朗波思的话充耳不闻,被人骂几句又能怎样,这种生死关头,活下来才是硬道理!暗器又如何,只要能保住性命就好! 可惜白杨道人远非几支暗器可以对付得了,很快智多措的暗器就已经打空了大半。智多措心头无奈,他也想和白杨道人正面搏杀,可是他提不起内力啊!若是他没有受到楚随心的重击,白杨道人又能奈他何? 第一百零七章 人质 智多措从习武以后,历经大小数百战,从来也没有像今天这样狼狈。先是因为轻敌,被楚随心用气剑炸伤了丹田导致跌境,随后又被白杨道人提着拂尘追赶,一顿暴打。 此时智多措的暗器已经近乎打光,被激怒的白杨道人却在不停的疯狂进攻,智多措浑身是血,袈裟破碎,近乎体无完肤。 白杨道人多年已经没有像今天这样和人大打出手过了,白杨道人对智多措怒目而视,大喝道:“智多措,只要你肯跪下,承认你的错误,贫道可以考虑饶你一条性命!” 智多措摇头,仍就死战不退,智多措咬牙切齿向白杨道人抡拳道:“只有战死的西域第一高手,绝没有向人下跪求饶的智多措!老衲今天要为扞卫西域第一高手的荣誉而战,虽死何惧!要不是老衲在楚随心的手里受了重伤,你这道人又怎么能敌过老衲的冰焰掌和大龙圣神拳?” 有些人对某些事情的坚持,在别人眼里会很莫名其妙。智多措此时并非不想活命,可是他偏偏又想要扞卫西域第一高手这个称号。 连一旁观战的朗波思都看出来,再打下去智多措就要被白杨道人打死了。她实在不能理解这个贼秃的坚持,换成是她,打不过也早就逃走了,不然早晚被人给打死,这种单纯为了面子的坚持又有何意义? 白杨道人挥动拂尘打向智多措的肩胛,犹有闲情深呼吸一口只有山林才会有的新鲜空气,白杨道人叹息一声,意味深长道:“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啊!” 智多措满是血污的脸上挂着狰狞笑意,讥讽道:“白杨,你少给老衲玩这一套!老衲象这样算计别人的时候,你还狗屁不是,撒尿和泥玩呢!你这牛鼻子阴险得很,你无非是要我在心理上认怂,我一旦想着要逃命,自然在心理上就已经输了,那样这仗还能打吗?” 白杨道人脸上浮现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对智多措的话不置可否。冷若霜却明白,智多措说的没错,两位高手生死相搏,精气神太重要了,一旦一方心理崩溃,弄不好就会是一方对另一方一边倒的屠杀。 眨眼之间,智多措胸口又挨了白杨道人几脚,实在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智多措踉踉跄跄退向溪边,白杨道人紧随其后而来,穷追不舍。智多措忽然一个急转身,双拳转为赤红之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白杨道人,面目狰狞大吼道:“臭道士,老衲今天就是死,也要拉上你垫背!大龙圣神拳!” 白杨道人一惊,这贼秃的内力不是已经提不起了吗?怎么又会突然亮出他的绝招来?白杨道人应变奇快,立刻一个急停,转攻为守,抱元守一,拂尘在面前划过,凭空划出一道气机屏障,试图挡住智多措鱼死网破的一击。他内力悠长,自然游刃有余,先守住对方这一波攻击再说。 智多措忽然狞笑起来,又一个急转身,脚下踏着缥缈仙踪步,狂掠向朗波思和冷若霜。他自知不是白杨道人的对手,之所以摆出这副要拼命的架势,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于抓到两个女孩做人质,手里有了人质才好从容逃走。 当白杨道人发现中计,再追赶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智多措如同疾风一般,狂掠到两个小姑娘面前,闪电般出手,左手掐住朗波思的后脖颈,右手掐住冷若霜的后脖颈,两个姑娘被他强有力的大手掐住脖子,一时间动弹不得。 智多措目视白杨道人,厉声喝道:“牛鼻子,你再敢向前一步,老衲就掐死她们两个!” 白杨道人气得脸色煞白,这个西域第一高手刚才还在大谈要扞卫他的荣誉,现在竟然出手偷袭两个后生!这就是西域第一高手的荣誉?可笑至极!白杨道人狠狠啐了一口,恨恨骂道:“呸!枉你刚才自称要扞卫西域第一高手的荣誉,可你此刻竟然出手偷袭两个女娃娃,实在是不要脸!” 智多措体内气机疯狂流转,他智多措隐忍了这么久,一直挨打,不就是为了向白杨道人示弱,麻痹对方,创造现在这个活捉人质的机会吗?开玩笑,要是一开始就表露出想要抓住两个姑娘当人质的样子,岂不是打草惊蛇。一旦让白杨道人有了防备的话,又怎么能轻易得手? 智多措掐着两个姑娘的脖子,狞笑道:“牛鼻子,你少在老衲面前装清高!你他娘的明知老衲身负重伤,却仍然向老衲出手,你就有高手风范了?老衲要是不把话说的那样冠冕堂皇,你会上当?也是为了活命,老衲才不得不出此下策!这还不都是你们师徒两个把老衲给逼成了这样?” 白杨道人停下脚步,气恼道:“你这秃驴实在是无耻至极!你自己卑鄙无耻,行事龌龊,却倒打一耙,把责任推给别人!” 智多措癫狂大笑,“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自古以来都是如此!老衲只是为求活命,就算用上什么手段也不过分!牛鼻子,你乖乖让开路,老衲要下山去!到了安全的地方,老衲自然会放了她们!老衲警告你,老衲说到做到,你最好不要跟来,否则老衲就撕票!” 白杨道人气得眼中冒火,可是投鼠忌器,只能无奈叹了口气,闪在了一旁,把路给让了出来。白杨道人情绪低落,低头认输道:“好吧,贫道认栽!你去吧!不过贫道希望你能言而有信,在你确认安全的时候把这两个孩子给放了!否则的话,贫道就算追杀去西域,也一定会要了你的命!” 智多措见白杨道人已经认输,让出了下山的道路,不由心头大喜,仰天大笑道:“哈哈哈哈哈……你这牛鼻子再厉害又怎么样,还不是被老衲给骗过了?任你有天大的本事,老衲也能逃出生天!什么是本事,这就叫本事!” 白云道人无言以对,只好苦着脸道:“好吧,你赢了,你说什么都对!你走吧,贫道只希望你不要对你做过的事后悔!”白杨道人无奈的抱着拂尘站在路边,目视智多措离开,想来心中是憋屈坏了。 朗波思和冷若霜又气又恨,可是给这秃驴以强大的内力掐住后脖颈,真是难以动弹分毫!两个人也是没想到,这秃驴为了活命,什么下作的手段都用得出来。 夜长梦多,机不可失,智多措也顾不得丹田疼痛了,赶紧掐着两个姑娘的后脖颈,就想下山去,白杨道人果然依照双方约定,也不在后面追赶。 智多措掐着两个姑娘的脖子,心中得意,可他刚走出十余步远,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朗波思和冷若霜的脖子后冒出火光,智多措顿时感觉两只手如同摸到火炭一样滚烫。 智多措大叫一声,两只手痛极,近乎凭借本能一样甩开手跳到了一旁。智多措一脸惊骇的望着两个姑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两个姑娘得了生机,慌忙逃向白杨道人身边,两人难以置信刚才发生的一切,简直是劫后余生啊。 白杨道人早收敛了先前假装出来的愁容,其实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白杨道人笑眯眯用拂尘指了指两位姑娘,空中传来噗噗两声轻响,两个椭圆形半透明光罩将朗波思和冷若霜护在当中。这下当真是风雨不透。智多措再想对两位姑娘出手,显然是不可能了。 白杨道人望向智多措,一脸轻蔑道:“秃驴,你是不是以为就你聪明?贫道早已看出你的企图,只不过没有点破罢了!再者贫道已经警告过你,希望你不要对你做过的事后悔!你怎么就这样执迷不悟呢?” 智多措甩了甩还在火烧火燎的双手,龇牙咧嘴,心中百味杂阵,却说不出话来。经过这件事情,他总算明白,就算现在白杨道人把路给他让出来,他也逃不掉。他受了伤,人家却是全盛状态,追上他不会费什么力气。 船头桥头自然直,智多措反倒不像先前那样紧张,那样急于逃跑了。反正也跑不了。智多措手中又出现了那串红色念珠,智多措缓缓转动念珠,眼神阴毒无比道:“牛鼻子,你也别猖狂!老衲一来是受了伤,二来是不想和你生死相向,所以才寻机逃走罢了!真要玩命,你还未必是我的对手!” 白杨道人并不在意智多措的言语威胁,微笑道:“智多措,刚才你出手偷袭,打了一堆暗器,哪一支伤到了贫道?贫道知道你本领高强,一向心高气傲,可是你不要忘了这里是桑兰国,咱们真要打起来,这可是贫道的主场,贫道的家门口,贫道要想打赢你 随便喊来几位朋友来助阵总不是难事吧?” 智多措恼羞成怒道:“怎么,你这臭牛鼻子还想要倚多为胜吗?难道你们人多,老衲就怕了你么?你以为老衲是吓大的?可笑至极!”智多措不停捻动手中的念珠,他心中涌上一个疯狂的想法。 第一百零八章 血海魔珠 智多措已经从恼羞成怒到失心疯的地步了,他此行的目的本是想把楚随心炼成丹药,提升境界,一跃进入地仙境,却没想会遇到这样大的麻烦。智多措想要炼化楚随心的元神,可楚随心已经魂飞魄散,在魂飞魄散前还把他的元神给打伤了。智多措偷鸡不成蚀把米,自是有苦难言。 他本想退而求其次,把冷若霜这个武胚掳走,回去以魔道之术慢慢炼化,小补一番,也算不虚此行。哪知祸不单行,还没等到他动手,忽然又冒出一个要给楚随心报仇的白杨道人。白杨道人自称是楚随心的师父,把智多措暴打了一顿,还非要他给楚随心偿命。 智多措平日里在陀颜国地位尊崇,养尊处优惯了,所到之处人人笑脸相迎。他智多措虽然没有开宗立派的大手笔,可好歹也是波达巴上师的高足,四十岁便入了超一流境界,傲视群雄,在西域武林中风光无两。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恶气? 要知道,智多措只是根基并不算出众的武夫,能达到目前的境界,最重要的是机缘巧合成为波达巴上师的弟子,之后便是靠了一个勤字。毕竟只有好的师父还不够,本人也要勤学苦练才成。 智多措通过拼命努力,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成就,自然珍惜无比,可现在白杨道人口口声声说要他给楚随心抵命,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他怎么会不愤怒? 重伤之下又遇到白杨道人这样的高手,智多措自认倒霉,他也知道,今天想逃是逃不走了。在提不起内力的情况下和白杨道人这样的高手过招,能撑到现在都是靠着超一流境界的根骨了。再撑,也是真的撑不下去。智多措心中绝望,他决定和白杨道人拼个两败俱伤,鱼死网破。你不让我活,我就拉你陪葬! 智多措抚摸着左手腕上的红色念珠,眼神复杂。红色念珠共有三十六颗,是魔门的宝贝,叫做血海魔珠,是智多措在西域最西的血魔山血骷洞所得。二十五年前,智多措追杀西域魔道第一人血骷老祖,在血骷洞得了这个宝贝。 血海魔珠到了智多措的手中之后,大放异彩,智多措大为惊异,将之视为至宝收下。却不知因此种下了魔根。而血骷老祖的毕生武学,都记录在《赤魔宝典》中,血骷老祖死后,这部宝典也为智多措所得。 身为一名武痴,智多措在得到《赤魔宝典》后,自然不会放过这门武学,悄悄在暗中习练,由此入魔,越陷越深,不能自拔。外人无从知晓这位痴于武学的陀颜国师,竟然因为痴于武学,成了魔道中人。 智多措在习练《赤魔宝典》时得知,赤魔宝典共有九重境界。而血骷老祖不过才练到了第四层,之所以血骷老祖不能练到五层以上,竟然是因为这宝典需要一种丹药,叫做天元至圣丹,这种丹药与众不同,需要用五灵之体当中的木灵元神做为主料,才能炼化出来。而且要求木灵元神的人,武境必须一品以上,越高越好。 每一任拥有木灵之体的人都是武林中的佼佼者,木灵的元神又哪有那么容易得到?所以难怪血骷老祖一直难以提升境界呢!等到智多措好不容易知道这任的木灵之体是楚随心时,就迫不及待的闯入龙越国,到安越侯府监视楚随心。 彼时楚随心年纪尚幼,还不能习练武功,智多措也就只能硬着头皮等待,他只怕哪天自己圆寂了,楚随心还没长大。 于是智多措在楚随心身上留下印记,时不时就要来关注一下楚随心的成长。楚随心从四岁多开始习武的时候,智多措兴奋异常,他总算有个盼头了。 楚随心十岁开始入了三流武境,智多措简直兴奋到手舞足蹈,他终于看到希望了!紧接着发生的事,让智多措始料未及,楚随心到了三流武境不久,竟然因为有内伤跌境了,而且是一跌就跌到下九流啊!让智多措更心痛的是,楚随心连着几年武境都停滞不前,智多措愁的眉毛都白了。 这一等又是七年,楚随心都十七岁了,内力也毫无恢复的迹象,而且内伤越发严重,三五天就要晕厥一次。智多措近乎绝望,难道这辈子就再也没有希望看到楚随心晋入一流境界了?要想进入《赤魔宝典》中所说的地魔境界,天元至圣丹是必备之物,不可或缺的,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智多措绝望之时,他留在楚随心身上的印记和他发生了强烈的感应,他感受到楚随心晋入一流境界了。智多措激动到痛哭流涕,终于等到了!于是他选择元神离体,一路追寻印记的感应,来到了桑兰,先是在枯木观找到了楚随心的肉身,可楚随心的元神却不在。 智多措来不及多想,生怕夜长梦多,立刻又动身寻找楚随心的元神下落,终于在云泉山的断魂崖顶,找到了楚随心的元神,还意外发现了楚随心的师妹,同样是武胚的冷若霜。就在智多措洋洋得意,以为即将大功告成之时,楚随心却宁可选择魂飞魄散也要重创他。 随着白杨道人的到来,智多措被推入必死之境,智多措悔不当初。他深恨自己,就不该追求完美,早点儿把楚随心的元神炼化成丹药,哪会陷入现在这种尴尬到极点的境地? 既然已经逃生无望,智多措也就卯上了,他摘下左手腕上的血海魔珠,目视白杨道人,杀气腾腾道:“牛鼻子,你实在欺人太甚!你徒弟楚随心已经用卑鄙手段将老衲打伤,你这不知死活的牛鼻子又赶来想要杀死老衲!既然如此,也就休怪老衲手下无情,我要你师徒两个人都魂飞魄散!” 不等白杨道人答话,智多措抛出手中的血海魔珠,喝一声,“去!” 只见那血海魔珠飞到半空中,越变越大,最后竟然大如宫殿屋顶,放出隐隐的血红色光芒,将几人头上的天空都给罩了起来,智多措仰起头,望着那串大如殿顶的血海魔珠,用手一指,厉声喝道:“旋!” 随着智多措一声令下,那血海魔珠放出的红色光芒越来越强,而且在空中急速旋转起来,速度越来越快,地面也被带着刮起一阵红色旋风,刚才因为打斗掉落在地面的叶片枝桠都被旋风刮了起来。冷若霜和朗波思惊骇抬头,天空中只有猩红血色,不见天日,星月无光。 红色旋风不停在四周旋转,两个姑娘看得实在心慌。正在慌乱之际,半空中忽然响起了一声惊天动地的霹雳,震得冷若霜和朗波思站立不稳,两位姑娘惊得花容失色。 白杨道人艺高胆大,自然并不惧怕,只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喝问道:“智多措,你这佛门败类,你想要做什么?” 智多措根本不理白杨道人的质问,再次用手向空中指去,大喝一声,“布云!兴雨!”只见血海魔珠缓缓隐去,天空中就只有翻翻滚滚的血色云朵,血色云朵中,雷声隆隆,血红色的电光缭绕,划破天空,声势十分骇人。 血云低垂,离地面已经不足十丈距离,空气中隐隐有血腥之气传来。血云在几人头上翻滚,大有山雨欲来之势。血云更是将白杨道人的白发白胡子都映成了红色。 白杨道人情知不妙,手持拂尘指着智多措,须发皆张,怒斥道:“智多措,你这厮一错再错,果然不愧了名为‘多错’!你一个佛门弟子,大龙圣寺住持,竟然用如此这种邪魔外道的下三滥手段!” 智多措当风而立,破碎的袈裟随风飘摇,像极了一面破碎的旗子。智多措面目狰狞,狂笑道:“牛鼻子,你刚才口口声声说要老衲给楚随心抵命,老衲也就只好祭出这血海地狱,送你去见魔君!黄泉路上,老衲有你师徒和这两个臭丫头做陪葬,也不枉了人间此行!” 白杨道人大惊,智多措这是疯了不成?这血海地狱竟然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智多措话音刚落,半空中又响起一声震天响的霹雳,断魂崖下起了滔天血雨,崖顶的草地和树丛溅上了血雨,都哧啦哧啦作响,很快那些植物就变得乌黑焦黄起来,连溪水也成了赤红之色。片刻后,崖上生机断绝。放眼望去,四周除了血色,再无其它任何活物。 好在冷若霜和朗波思被白杨道人化出的半透明光罩给罩住,暂时没有被血雨淋到。白杨道人也念动咒语,将自身同样用光罩罩了起来。三个半透明的光罩,如同放大版的鸡蛋壳一样,护住三人,不使他们受到血雨的伤害。 此时,智多措早已经消失在三人眼前,不知哪里去了。 崖顶狂风大作,血雨越下越大,如同瓢泼一般,地面的血水也越积越深。连地面那块可怜的夜明石也在血雨中失去了光芒, 地面的血水先是化成滔滔的血河,随后又累积成无边无际的血海。汹涌的血海吞没了世间万事万物,血腥之气越发浓烈。狂涛汹涌,让人望去触目惊心。三人被光罩护持着,飘浮在血海之上,就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三条小舟,上下颠簸起浮,随时可能被血海吞没。 朗波思和冷若霜两个姑娘家,哪见过这种场面,只吓得花容失色,手脚冰凉。饶是白杨道人功力高深,也是心头大震,白杨道人念动咒语,想要用拂尘破开血海,可是不知为何咒语全无效果。白杨道人抬起头,望向漫天血雨,疑惑不解道:“为何贫道的咒语不能和天地共鸣?” 血云中,忽然浮现出智多措的一张狰狞大脸来,智多措俯视白杨道人,狞笑道:“牛鼻子,你就别做梦了!这方天地是个独立的空间,就是由血海所构成。这片血海中,早已生机断绝,你们也都被禁锢在血海中,老衲早忆切断了你们和天地人间的联系,你还妄想着用咒语破去血海?” 智多措的声音极响,震耳欲聋。白杨道人在光罩中听见智多措这番话,将拂尘抱在怀中,出声怒斥道:“智多措,你好歹也是佛门中人,怎么会用出如此歹毒,如此灭绝人性的魔道招术,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智多措疯狂大笑,“就算遭天谴,那也是将来的事!老衲若不用出这血海地狱,现在就要死在你这牛鼻子的手里!与其白白死了,不如让你们几个陪我一起去死!你师徒二人害得老衲入不了地魔境,还想要杀了老衲,嘿嘿嘿,那老衲就和你们师徒同归于尽!” 第一百零九章 盼来了援兵 天愁愁地惨惨,黑红色的血云笼罩在无边的血海之上。血海上狂风怒号,红色恶浪滔天,白杨道人、冷若霜和朗波思三个人逃不出血海,只能躲在白杨道人用毕生功力所凝成的保护罩中,暂避一时锋芒。三个保护罩被狂暴的红色巨浪抛上抛下,就像在狂风暴雨中海面的小舟,随时都有倾覆的可能。 冷若霜坐在保护罩中,放眼望去,目光所及之处除了滔天的血浪,还是血浪。血海一眼望不到尽头,看不到岸,血红的海水中,隐隐有骷髅骨架和残魂浮现,数不清的人脸在海水中挣扎,沉沦。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和绝望。 冷若霜初时震惊,而后麻木,最后感觉到心情极度压抑和恐惧,她想大喊大叫发泄,可是狂风呼啸的声音完全盖过了她的声音。冷若霜自己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她心烦意乱起来,随后她竟然看到血色的海水中,隐隐有楚随心残破而扭曲的脸孔浮现。冷若霜忍不住哭喊起来,“小师哥!” 随后,她竟然隐约听到楚随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师妹,我一个人在血海中好孤单啊!好师妹,你要不要下来陪我?” 冷若霜泪流满面,芳心大乱。她知道,小师哥是为了保护自己才死在智多措的手里,他已经魂飞魄散,沉沦在这死亡阴影笼罩的血海地狱中不得超生。师哥一个人,在这没有生机的血海地狱中该有多痛苦,多孤独啊!不行,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冷若霜心念已定,毅然道:“师哥,你等我,我这就下来陪你!” 朗波思躲在另一个保护罩里,面对着滔天的血浪,忍不住瑟瑟发抖。满目的血红色,让她感觉到一种窒息、无助和绝望。在滔天的巨浪中,朗波思忽然看到冷千君踏着波浪向她缓缓走来,冷千君左手提着他自己的头,伸出右手向朗波思用力抓了过来,阴森森道:“朗波思,你还我的命来!还我的命来!” 冷千君不是已经坠崖而死了吗?朗波思惊恐大叫,“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就在冷若霜和朗波思陷入梦魇一样的境地时,耳边白杨道人的声音骤然炸响,白杨道人厉声喝道:“这些都是魔境,是幻觉!沉浸在其中只有死路一条!” 冷若霜和朗波思猛然从幻觉中惊醒,当她们睁开眼睛再看时,还哪有什么楚随心和冷千君的影子?连那些血中的残魂,人脸都消失不见了,眼前只有无边的血海,孤寂的地狱。她们乘坐的保护罩仍在滔天的血浪中颠簸,上下起伏。 对死亡的恐惧几乎支配了冷若霜的内心,她只有闭上眼睛,努力不去想自己现在的处境,同时祈祷苍天能够让她们安然脱离险境。可是保护罩外滔天的血浪,狂暴的风声,分明就是真实的存在,而且是在不断提醒她,危险就在眼前,生命已经危在旦夕。 三个人也不知在血海上浮沉了多久,巨浪依旧,狂风不息,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三个人都累了、饿了、麻木了,连保护罩的颜色也开始变淡,变薄了,白杨道人知道,在和天地万物都隔绝的血海地狱中,自己无法从天地中汲取任何能量,仅靠自己的功力也撑不了太久了。一旦功力接济不上,恐怕三人都要被血海地狱吞没。 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白杨道人愁的胡子和头发更白了。忽然,白杨道人感觉从自己心底涌上一种深深的绝望无力感,他急忙念诵咒语,压制心魔。白杨道人心头一寒,自己修行天道多年,定力高深,自然不是冷若霜和朗波思能比,连自己尚且受困于魔境,更何况两个初出茅庐的丫头? 正当白杨道人胡思乱想之际,耳边忽然有鬼语啾啾,智多措的声音也适时在耳边响起: “不要再抗拒,再做无谓的挣扎了!血海无边,沉沦是岸!血海地狱中没有任何生机,你们只有放下一切幻想,接受自己已经死掉的现实,才能够在血海地狱中获得重生!否则,你们的灵魂就将在血海地狱中一直痛苦,一直飘泊下去,永远也靠不了岸!” 智多措的声音空灵,听不清是从何方向传来,却又在三个人的耳边清晰响起。随后又是鬼语啾秋,似愁似怨的女人笑声隐约传来,亡灵的音乐适时在耳边响起,保护罩中的三个人不约而同都有了厌倦红尘,轻生的念头。 旋即,三片有如盘子大小的圆形绿色叶子,托起三个血红色大桃,飘到三人面前不远处,缓缓旋转,桃身晶莹剔透,看起来似乎十分美味。 智多措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这里有三颗珍贵的血灵桃,只要你们吃了它,就会晋级成为血灵,在这血海地狱中获得永生,不生不灭,享尽一切美好,远胜在人间受苦受难!来吧,吃了它吧,吃了它,你们的灵魂就会得到血海之主的赦免,成为血海中的血灵!” 这一次智多措的声音十分柔和,充满了诱惑力。 冷若霜和朗波思神色萎靡,目光呆滞,什么也想不起来,只管伸出手去,想要抓住飘浮在半空中的血灵桃,想把这桃吃下肚去。她们又渴又饿,这桃来的太是时候。 最先反应过来的白杨道人果断咬破舌尖,剧痛使他立刻清醒了过来。 白杨道人望向半空,厉声大喝道:“智多措!你这不知死活的鬼!你本是佛门弟子,却迷失于魔道,甘于堕落沉沦!难道你还想拉着别人和你一同下地狱吗?你自己已是地狱里的鬼,却在这里变着法的迷惑别人,你罪不可赦,罪大恶极,罪不容诛!” 这一声断喝,有如春雷绽放,在冷若霜和朗波思耳边轰然炸响。两个姑娘家也被白杨道人这一声及时的断喝震醒,两人经白杨道人点醒,才灵台清明起来。冷若霜低声道:“好可怕的幻境!要不是道长出声提醒,我恐怕要吃了桃子,再自断经脉而死了!” 白杨道人再次舌绽春雷,厉声大喝道:“智多措,你这不知死活的鬼,你给我滚出来!不要在背后躲着装神弄鬼!贫道是修习天道之人,道心坚定,岂是你这邪魔外道用这些鬼蜮伎俩能迷惑得了?” 片刻后,智多措的一张丑陋大脸又在血色云层之中浮现,智多措呵呵冷笑道:“白杨,饶你修习天道多年,今天也一样是插翅难逃,要和那两个臭丫头一样,死在这血海地狱里!我虽然已无法炼化楚随心的元神,却可以炼化你的元神!用来弥补我的损失!” 白杨道人朗声大笑道:“智多措,贫道劝你还是收了这个心思!人生苦短,多做些善事,免得将来下地狱!你的想法很好,却也很天真!人一旦入了这血海魔境,恐怕就难以逃出生天了,无非是个脱离不了困境的行尸走肉而已,还要补益有什么用?况且贫道是修习天道之人,命系于天,我命由天不由你!” 智多措咬牙切齿道:“牛鼻子,你师徒二人害我,你还在这里说风凉话!不错,人一旦入了这血海地狱,就再没有逃离的可能!可是我却是这血海地狱的主宰,你们三个人的命,都攥在我智多措的手里!我让你们生,你们就得生,让你们死,你们就得死!可我偏偏不让你们如意,我就是要让你们一次次的死去活来,受尽折磨,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白杨道人摇了摇头,望向智多措道:“智多措,你好歹也是佛门弟子,本该戒去贪嗔痴。可是你如此行恶,不遵佛祖教诲,不守戒律,还披着一身佛门弟子的衣服做什么?你虽披着袈裟,却早已经是地狱里的鬼了!” 智多措狠狠啐了一口,“呸,我是生是死,是入地狱还是上天庭,要你这牛鼻子来管?你抬头看看这血海地狱,是何等的恐怖景象!三天之内,你若脱离不了血海的话,就得成为肥料,被血海之主吸收!哈哈哈哈,你现在连自己都管不了,又有什么资格来管我!” 白杨道人脸色平静道:“智多措,你也曾经是佛门弟子,知道缘法二字。你能遇上贫道,就是缘法,贫道有心让你脱离苦海,你又何必执迷不悟?” 智多措狞笑道:“牛鼻子,你少来这一套!你先前还信誓旦旦的要杀我,让我给楚随心抵命!现在你见自己无法逃离血海,立刻就换了一张脸,说什么有心让我脱离苦海?我呸!就是因为你,我才不得不发动血海魔珠,召唤出血海魔境,现在连我自己都逃不出去了,你还痴心妄想要逃走?” 白杨道人叹息一声,无奈道:“此一时,彼一时也!如今贫道一不小心,沦落到这血海中,要如何才得出去?贫道身死道消倒是小事一桩,这还有两个女娃娃,她们又招谁惹谁了?智多措,贫道劝你,切莫一错再错!” 智多措冷哼一声,并不回答。 忽然,整座血海都摇晃了起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隐隐约约传了过来:“白杨道兄,是你在这钵里么?” 白杨道人听到这女人的声音,真是心头大喜,援兵来了!白杨道人抬起头,朗声道:“是贫道在这里!老友,你出手正及时,贫道刚还在发愁,以为你看不到这里!谢天谢地,可把你给盼来了!既然你在外面,赶快救贫道一救吧!” 第一百一十章 各显神通 断魂崖顶,天色微明,并无血海,也并无任何异象,溪水像往常一样流向山下,几只不知名的鸟雀在崖畔的几枝树杈上蹲着,旁若无人,一展歌喉。只是崖顶溪边有人打斗过的痕迹,满是脚印,有一些树木和花草倒在地上,残枝败叶一片凌乱,显见得是被人踩踏过。 溪水旁的乱石堆中有一块大花岗岩石,上面摆着一个出家人所用的红色木钵,红色的木钵中盛有一钵血水,血水的味道很有些腥臭。那红色的木钵摆在这花岗岩石上,显得极其突兀。也不知道是谁在这荒山野岭的地方放了这么一个木钵,更不知道它有什么用处。 说来也奇怪,虽然那红色的钵盂很小,可是却散发出一种强烈的死亡气息,让人望之就不寒而栗,而且更为蹊跷的是,红色木钵中竟然隐隐传出来人的声音。难不成一个小小的钵盂还能装得下大活人不成?还是其中另有乾坤? 花岗岩上摆放的红色木钵旁,有一位光影形态的中年尼姑,尼姑约有四十左右岁年纪,生得慈眉善目,一双眼睛十分有精神,一身土黄色僧衣僧帽,足下穿着一双黑色软底僧鞋,左手中捻着黑色檀木念珠,那尼姑面带微笑,正和钵中的声音对话。 那位穿着土黄色僧衣僧帽的中年尼姑,显然也是元神离体。这个世上,能够元神离体的,不用想,绝非凡夫俗子。中年尼姑伸出右手,想端起面前的红色钵盂,可是当她伸出手拿住钵盂的边缘之后,那红色钵盂竟然纹丝也不动。中年尼姑不由一怔,以自己的内力,竟然会拿不动这钵盂? 中年尼姑提起内力,再度用力,那红色钵盂却仍然不给中年尼姑面子,还是在花岗岩上纹丝不动。中年尼姑先是有些不可思议的望了一眼钵盂,皱了下眉头,随即却恍然道:“原来如此!” 那尼姑手中捻动念珠,口中诵起咒语,片刻后,再伸出手,就轻而易举端起了面前的钵盂。中年尼姑手中托着红色木钵,呵呵笑道:“原来这就是智多措所用的障眼法!这番僧倒很有些意思!看来这个红色钵中所盛的血水,一定是一个死灵世界了!” 红色的钵盂所盛的血水表面,忽然凝出一张智多措的脸来,智多措一张丑脸,面目狰狞的望着中年尼姑,恶狠狠道:“臭尼姑,你是什么人?老衲劝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否则你若惹怒了老衲,祸事不小!” 智多措虽然嘴上威胁尼姑,心中却十分害怕,这尼姑竟然能够如此轻而易举把他这重逾万斤的红色木钵托在手中,显然不是等闲之辈。 中年尼姑听到智多措的威胁,并不动怒,手中捻着黑色檀木念珠,微笑道:“智多措,贫尼是思乐山思乐庵庵主,法号静乐,来此是为了寻找我的徒儿朗波思。既然贫尼见你在此处用妖法邪术害人,又怎么能够袖手旁观?这种事情,就是凡夫俗子管了,也会积大功德,何况我出家人以慈悲为怀?” 智多措愤怒道:“原来你就是朗波思的师父!那你可敢到我的血海地狱中来?你若真有本事,就来和老衲斗法!” 静乐师太呵呵笑道:“智多措,贫尼是个虔心的出家人,虽然不敢说法力高深,却也不同于你这妖僧!你这血海地狱不过是妖术,幻术,害人之物罢了,在贫尼眼中,它又有何用处?贫尼只消砸了你的钵,倒了你的血水,它自然冰消瓦解,又何必非要和你赌斗法术?” 智多措听到静乐师太一言道破本质,要砸了他的钵,倒掉钵中的血水,心中也是暗惊,不过他仍就嘴硬,色厉内荏道:“臭尼姑,你少找什么借口,你无非就是怕了老衲的血海地狱罢了!” 静乐师太手中捻着念珠,合十笑道:“智多措,我是个诚心出家的人,贪嗔痴三毒难动我心,贫尼自然不会受你的激将!你若是能早早戒去贪心,大约也不会落得身入魔道的下场!贫尼只是为你可惜,可惜你身入佛门,却和佛法擦肩而过,堕入了魔道!实在是大不幸!” 智多措心中烦闷,这尼姑就是不上当,这让他如何是好?只要她敢进了这血海地狱,就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凭她有多高的本事,也别想逃出去! 智多措想了想,又换了一张脸,谄媚笑道:“静乐师太,这件事本也与你无关,我把你弟子朗波思放出来也就是了。然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如何?” 静乐师太摇摇头,一脸正色道:“智多措,你这是什么话!除魔卫道乃是我辈出家人的本份,贫尼既然看到你在此害人,怎么可以坐视不理?况且我白杨道兄就在困在你的血海地狱中,我如何能够不救他出来?你若识相,就把他们三人都放出来!咱们也免动干戈!” 智多措把心一横,狞笑道:“臭尼姑,你实在自视甚高!你倒是先能打碎了我的钵,倒了我的血海再说!如果老衲的血海地狱能被人如此轻易破去的话,那倒是天大的笑话了!” 静乐师太对智多措的话并不以为然,端起红色的木钵来,把钵朝下一扣,满以为钵中的血水会倾覆在地上。 哪知道,那腥臭的血水竟然如同长在钵上一样,根本一动不动。静乐师太这才吃了一惊,又把钵翻了过来。静乐师太将红色木钵丢在花岗岩石上用力一撞,竟然如同金属撞在石头上一样,铮然有声。 那红色的木钵虽然撞在花岗岩上,却丝毫损坏也没有,里边的血水也是依旧,水面连晃动一下都没有。 智多措松了一口气,从钵中的血水里凝形而出,一个只有三寸大小的智多措站在血水之上。智多措仰头望向静乐师太,放声狂笑,讥讽道:“这位师太,这就是你所说的,要砸了我的钵盂,倒了我的血水?老衲真是好怕呀!师太饶命!” 静乐师太并不因智多措的讥讽而恼怒,慢条斯理道:“贫尼只是试一下你这红色木钵的材质而已,你急什么!你这木钵虽然是个魔物,很有些玄机,但毕竟不是金刚不破的。要让贫尼猜的话,它既然号称血海地狱,想必是用寻常的凡火去烧、凡兵器去砍都不能奈何它,贫尼倒是有个主意,用真火烧它,你看如何?” 智多措不耐烦道:“你这尼姑好生啰嗦!你要试就试好了,难道你还有真火不成?既然你不肯讲和,那你且在这里折腾,老衲先去杀了白杨道人和你那徒弟再说!老衲到要看看,你究竟有什么本事!” 说完这句话,智多措的身形又化入血海之中,消失不见了。 静乐师太见智多措隐去,笑眯眯弯下腰,将那红色钵盂从地上拾了起来,重新摆在花岗岩上。静乐师太拾起地上朗波思掉落的那把钢刀,用力劈了一下木钵,当的一声响,火星四溅,钢刀被砍出一个缺口来,那木钵仍是丝毫的缺口也没有。 随即智多措的冷笑声就从钵中传中,显然是对静乐师太的举动十分不屑。 静乐师太点了点头,试图把钢刀插入血水之中,可是那血水之上似乎有什么强力的屏障一样,钢刀根本就无法插入水中。静乐师太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又弯腰从地上寻了一根小树枝,口中念动咒语,那根小树枝忽然变成金色,流光逸彩起来。静乐师太笑着将那树枝插入水中,树枝顺利进入血水。 血海地狱中,困在保护罩中的白杨道人和冷若霜、朗波思都听到静乐师太的声音。朗波思惊喜道:“我师父来了!” 朗波思隔着保护罩大声呼救道:“师父,快救我们出去!” 白杨道人摇头道:“你这傻孩子!你在这里就算喊破了喉咙她也听不见的!只有贫道才能和她说上几句话。你放心,这女和尚很快就会把我们救出去的!贫道也是中了智多措的计策,才给困在这里面。贫道要是在外面的话,也能打破他的屏障!” 朗波思似信非信。冷若霜却道:“我相信道长的话,道长也是高人,只是不幸掉在陷阱中罢了。我师哥的元神出壳,就是这位道长所传授的,道长的功力高深,深不可测!” 既然外面有援兵,冷若霜的心也就放下了。她相信,这位静乐师太也不是普通人,自己临行之前,这位师太就已经算出自己有难,那么还不能拯救自己么? 白杨道人大喜,赞道:“冷丫头的话不错,果然是知道贫道的本领!” 三人正说着话,忽然间黑红色的天幕被一根金色的天柱捅破,那金色天柱直直的插入到血海中来,轻轻一搅,血海中顿时波翻浪裂,天地都要倾覆了一般。白杨道人惊喜道:“嘿嘿,贫道就说师太会有办法嘛!” 智多措大怒,从血水中再次凝形而出,立在血水之上,怒视静乐师太道:“静乐,你不要太过分了!” 静乐师太低头望着智多措,呵呵笑道:“既然你不肯放他们出来,那咱们就各显神通,你又怕什么呢?” 第一百一十一章 血海中的太阳 静乐师太一边和智多措说话,一边用手中被降魔咒术加持过的松树枝在血水中搅动起来。白杨道人和冷若霜、朗波思三人只见那根金色“天柱”从半空中直捣入血海,瞬间便搅得血海中天翻地覆。尽管三人被保护罩护在当中,仍是随着滔天巨浪上下起伏,一会儿被巨浪抛在波峰,一会儿又跌在谷底。 朗波思见了那根金色的“天柱”,虽然不知道只是一根松树枝,但她知道是师父来营救她们了,朗波思顿时没有了惧色,心情大好。朗波思所在的保护罩随着巨浪起伏,在颠簸中开心尖叫,她忘记了自己的伤势,毕竟好久都没有这样刺激了。人若知道自己的安全有保证,也就没什么可怕的。 智多措却气极败坏,此时他元神受损,境界大跌,又被白杨道人逼迫,无奈才祭出了血海魔珠,这是以牺牲自己为献祭,才召唤出了血海地狱幻境。智多措本以为自己在短时间就可以用血海地狱困死白杨道人和那两个丫头,却哪料到半路杀出一个武功和天道境界都臻入一流的静乐师太来。 更可恶的是这个臭尼姑还用咒术加持了一根松枝,把这松枝探入到血海地狱幻境中来,搅得血海地狱如同翻江倒海一般。 要知道,此时血海地狱和智多措已经是一体,现在血海地狱被搅了个底朝天,智多措也受到了同样的伤害。可智多措又不能对别人明言,他和血海地狱是一体吧?智多措吃了个哑巴亏,自是有苦难言。 静乐师太低着头,笑嘻嘻望着站在血水表面上的智多措,“智多措,你若是肯把白杨道兄和两个孩子放出来,贫尼也就放你一条生路。否则的话,贫尼一定会毁去你的血海地狱。贫尼旁观多时,知道你和这血海地狱是一体,只要血海地狱一破,你的下场也就好不到哪里去!孰轻孰重,你自己选吧!” 智多措站在血海之上,两眼赤红望向静乐师太,仇恨已极。可是他的心头却涌上一股绝望无力之感。他就算再牛气,也抗不住现在这样折腾啊!先是楚随心,又来了个白杨道人,再加上这静乐师太,分明是要把自己往绝路上逼啊!智多措的心都在滴血,自己这是什么运气? 而且静乐师太还看破了血海地狱的秘密,这可怎么办才好?智多措叹了口气,别人不知情,他却最清楚不过。这血海地狱一经发动,就必须要有高人死在里面,而且被血海吸收了才行,否则血海地狱立刻就会反噬,那时候死的可就是他智多措了。事关生死,智多措又怎么能放走白杨道人? 可若是他不同意静乐师太的要求,这尼姑绝对会把血钵打破,那样的话,自己的元神就无处可依,仍然只有死路一条。 就在不久前,他智多措还有望晋入地魔境,可现在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他智多措本是堂堂西域第一高手,一向被西域的武林中人认为是天之骄子,就连他自己也这样认为,多少人拿智多措的成长史教育后辈。可现在,他怎么就成了天大的笑话?他不甘心就这样输了啊! 进退维谷的智多措决定孤注一掷,反正都是死,死也得先拉个垫背的再说。智多措没有回答静乐师太的话,他把心一横,低下头一个猛子扎进血海里,转眼就消失不见了。智多措发誓,他绝不肯受人要挟,他要按自己的意愿行事,绝不讲和,他要先宰了白杨道人! 静乐师太叹息一声,这个恶僧,还真是死都不悔改啊! 血海狂涛,恶浪翻滚,白杨道人正坐在保护罩中随波浮沉,陷在血海中的他无法通过自己的力量逃出生天,只能等待老友静乐师太的援手。这个时候,白杨道人不得不感叹,有静乐师太这样实力强大的朋友是一大幸事。 当然,他也是个实力强大的人,才会有同样实力强大的朋友。通常情况下,绝世高手不会和一个武功平平的江湖人士做朋友,这也是人之常情。 白杨道人正在沉思当中,忽然一声霹雳震天响,一道火红的电光劈中了白杨道人的保护罩。就算有保护罩罩着,白杨道人仍是感觉到一阵眩晕,这血色狂雷的力量实在太强了。白杨道人吓了一大跳,难道是智多措在作妖?老道士马上透过半透明的保护罩向外望去。 果然如他所料,只见智多措凌空而立,脸上肌肉扭曲,怒目横眉站在白杨道人的保护罩斜上方。智多措高举双手,那些血雷正是他召唤的。 眨眼之间,血云中一道道狂暴的血雷落下,在保护罩上轰然炸响。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就有至少数百道狂雷轰在了保护罩上。要不是白杨道人实力高强,早已经给这血色狂雷轰成了渣。 旁边冷若霜和朗波思的保护罩也已经遭到了近百道狂雷袭击,两人见到这一幕,同样是惊骇不已。智多措疯了么?朗波思焦急的望向天空,在心中祈求师父快救她们出去。 此时的智多措已经进入暴走状态,什么也不管了。他已经急不可耐,只要能劈了白杨道人,那两个小姑娘的保护罩也就自动粉碎,同样陪葬。所以他主攻的方向是白杨道人的保护罩,至于雷劈那两个小姑娘,只是他围点打援,消耗白杨道人的手段罢了。他不相信白杨道人会不管那两个小姑娘。 果然不出智多措所料,白杨道人一面全力抵御智多措的雷击,一面分出部分功力去增强两个小姑娘的保护罩,以防两个姑娘遭了这恶僧的毒手。 智多措已经疯狂,他要不惜一切代价杀了白杨道人,届时就算他智多措和血海地狱都毁在静乐师太的手里,也至少有白杨道人这样的高手陪葬,他也不算亏。 一日之中,先毁了一个晋入一流境界的木灵元神,再毁了一个修天道的高手,他智多措这辈子也就值了!智多措很有些后悔,自己开始的时候过于轻敌,而且手段也不够狠辣。既然选择了当坏人,就不该心慈手软,早用雷霆手段解决了这师徒二人,何至于面临如此尴尬的境地? 白杨道人的保护罩颜色越来越淡,甚至在疯狂的雷击下开始出现一丝丝的裂纹。白杨道人不停的用功力去修补保护罩,可仍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血海地狱是智多措的主场,白杨道人在其中无法和天地产生共鸣,仅靠他多年的功力维持,终究只能是消耗状态,功力越消耗越少。而且他还要分心去照顾那两个女娃娃。 血海地狱的幻境中,时间远比外面过得更快。外面不过是数盏茶的时间,可白杨道人和冷若霜、朗波思却感觉已经过去了几天。 一道道暴烈的血雷不停劈在白杨道人的保护罩上,眼见保护罩即将崩碎。智多措终于忍不住高举双手,仰天大呼,“老天哪,可怜可怜我智多措吧!我虽然资质平平,可一生都在努力修习武功,我想晋入地魔境界又有什么错?可我没想到会落到今天这样悲惨的下场!” 冷若霜杏眼圆睁,厉声斥道:“智多措!多行不义必自毙!你想武功升境,原不是错!可悲的是你身为出家人,竟然想着用害人的方式使自己更强大,这不是误入歧途吗?更可悲的是,你竟然死到临头还觉得自己所做的事是正确的!” 智多措脸上的肌肉抽动,声嘶力竭吼叫道:“你个臭丫头懂得什么!当武功到了一定的境界,就会受到天赋的制约,无法更进一步!我若想再向前一步,除此一途,已经是别无选择!你身为武胚,又怎么能够理解我们这些普通人的痛苦?我吃了无数的苦,比你在武道上努力十倍,可是你将来的成就却会远超于我,这对我公平吗?啊?公平吗?” 白杨道人的保护罩,终于在血雷狂劈之下,轰然碎裂。白杨道人一脸平静,将仅存的功力,尽数注入冷若霜和朗波思的保护罩中。强援在外,只要再能撑上片刻,这两个孩子就有救了。自己老了,这两个孩子还年轻,她们应该比自己更有理由活下去。 到了生命的最后一步,白杨道人的心境反倒平和起来。他决定,燃烧自己的元神,给智多措最后一击。既然一切都已经不可挽回,白杨道人根本就不考虑自己会如何了。要不是自己有幸修行天道到了这个境界,又怎么能救下这两个孩子呢?白杨道人一脸从容,他要燃烧元神,含笑赴死。 冷若霜和朗波思清楚看到,白杨道人双脚踏在血海之上,脸上笑容满面,双手托举起一轮光焰万丈的“太阳”,这轮“太阳”有一种莫名的力量,让人感觉到安静祥和的力量。 阴森恐怖的血海,因为这轮太阳的存在,而变得忽然平静下来,海面上的巨浪也平静了下去。 那些狂暴血雷,在劈到太阳之前,就自行消散了。天空中的惨淡血云,也被这轮“太阳”驱散向四周,不敢在白杨道人的头上汇聚。 智多措忽然感受到一种巨大的危机感,危机感就来自白杨道人手中托举的那轮“太阳”。智多措猛地大喝一声,“白杨,你这牛鼻子究竟要做什么?你不要命了吗?” 白杨道人脸色平静道:“智多措,贫道只是想阻止你害人而已!你看好了,这轮太阳,将终结你的罪恶!” 第一百一十二章 聚魂之术 断魂崖顶,山风习习,静乐师太向东方望去,只见天光隐约有些要放亮的意思了。先前冷若霜掉落在地上的那块夜明石仍在乱石堆旁散发着孤独的光芒。静乐师太是元神状态,不用任何光源,就可以把血钵看得清清楚楚。 静乐师太站在乱石堆旁念动咒语,用降魔咒术加持那把已经砍出了缺口的雁翎刀。先前她已经试着用附了降魔咒术的松枝插入血钵,效果很明显。静乐师太心头笃定,既然降魔咒术可以对付血钵,那她也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半盏茶的时间过后,刀刃上带着缺口的雁翎刀已经从灰色转为金色。静乐师太伸手抄起摆在花岗岩上的雁翎刀,望着血钵朗声道:“智多措,上天有好生之德,贫尼不忍伤生,所以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到底放不放人?” 血钵中智多措对静乐师太的最后通牒根本置之不理,既然怎么着都是死,还想让他放人?门都没有! 静乐师太连说了几遍,智多措都不回应。静乐师太点头道:“好!智多措,这可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贫尼!”静乐师太高高举起雁翎刀,一刀重重劈下,雁翎刀闪着金光,劈中摆在花岗岩上的血钵。断魂崖顶,惊天动地一声响亮。 白杨道人正托着那轮光焰万丈的“太阳”,要和智多措一决生死。智多措全神戒备,他自然知道白杨道人是个劲敌,这轮“太阳”也绝对是个大招,所以不敢怠慢。就在白杨道人将要引爆元神的瞬间,一道耀眼的金光划过天宇,刹那间,暴风骤起,血云倒卷,血海翻腾,天崩地裂。 智多措眼眸中的红光由红转金,只来得及说出一句:“怎么会这样!”身体就瞬间给人劈成了两半。 白杨道人,冷若霜、朗波思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眼前的血海便已消失不见。三人面面相觑,只见自己仍在断魂崖上,山风习习,哪有什么血云、血海,就连同智多措,都消失不见了。 只有一脸云淡风轻的静乐师太提着雁翎刀,站在乱石堆旁的花岗岩前。地上有一个红木的钵盂,已经被刀砍成两半,一地血污。 冷若霜迷惑不解,难道一切都是虚幻不成?冷若霜向静乐师太施礼,谢过她救命之恩。静乐师太微笑还礼。 朗波思见了静乐师太,又是欢喜又是惭愧,只好上前去拜倒在地,“师父,您老人家来了!”静乐师太鼻子里哼了一声,显然有些不悦,这个弟子竟和冷千君那恶贼联手谋害冷若霜,实在有损思乐庵的清名。朗波思伏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生恐师父责骂,又怕师父不责骂。 静乐师太淡淡道:“你先起来吧,有些事以后再说。”朗波思心头狂跳,不敢说话,站起身,低眉顺眼立在师父身旁。 白杨道人长出了一口气,收了那轮“太阳”。只见天空中,星星点点的能量,从四面八方而来,都汇聚在白杨道人身上。一旦脱离了血海,天地就自动和这老道人产生共鸣。白杨道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向静乐师太稽首道:“老友,今天多谢你来援手,否则贫道真要和智多措同归于尽了!” 静乐师太合十,微笑道:“才一年多不见,道兄的道术越法精深了,可喜可贺!” 白杨道人摇头道:“惭愧,惭愧!今天老道我险些就折在血海地狱中,这贼秃的本事,邪门得很!老友,你再晚出手片刻,老衲就要元神自爆了!” 静乐师太笑道:“道兄,就算是换了贫尼在这血海地狱中,也是一样,可能还撑不过道兄。在事外看,当然容易,深陷其中则不然!” 冷若霜终于忍不住问道:“师太,请问这血海地狱是真是幻?” 静乐师太手中捻着念珠,笑道:“说真也真,说幻也幻,亦真亦幻。倘若身在其中,便是真,贫尼将之破去,它便是幻境。” 白杨道人走到血钵之前,低下头去看,只见一条红色的小蛇被砍成两截,蛇头正在血污中艰难扭动,看那蛇的头脸,却分明是智多措。白杨道人皱眉道:“智多措,你本是人身,可如今却成了这样的孽障!你多行不义,一朝毁了多年的功行,落得个这样的下场,真是可悲可怜又可叹!” 那蛇眼睛望向白杨道人,似乎有些不服,可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显然已经是油尽灯枯了。 朗波思站在静乐师太身边,低下头望着智多措的蛇身,咬牙道:“师父,这贼秃害人不浅,不如我们烧化了它吧!” 冷若霜点头,一脸赞许道:“对!除恶务尽!留着它也只会害人!谁知道它还有没有其它的妖术,能够借尸还魂的!” 白杨道人和静乐师太对视了一眼,会意一笑。白杨道人捋了一下胡子,笑眯眯道:“老友,既然是你斩了它,那就索性好人做到底吧!这智多措既然附在这妖物身上,也就留不得了,不如你超度了它?” 静乐师太手中一颗颗转着念珠,低头去看智多措,却见他眼中有哀求之意。静乐师太长叹一声道:“智多措,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本有幸是人身,又是佛门弟子,已是天大的机缘。可惜你误入歧途,贫尼也留你不得!若你仍能有来世,希望你能珍惜!” 静乐师太一弹指,一道火光直奔断成两截的蛇身蛇头而去,蛇头和蛇身顿时起火,燃烧了起来。火光中,智多措一张蛇脸上的表情痛苦已极,极度惊恐,想要叫,却叫不出来。众人叹息。 正在此时,忽然一道金光自西北方向急速而来,转眼就到了崖顶,众人抬头一瞧,却是一朵祥云,祥云上面站着一位披着金色袈裟的中年大喇嘛,那大喇嘛光头没戴帽子,宝相庄严,笑容满面。 光头大喇嘛按落云头,落在了乱石堆上,笑嘻嘻道:“诸位,老僧来迟了,还请诸位手下留情啊!” 这喇嘛的话音刚落,智多措身上的火光跳动了几下,熄灭了,众人面面相觑,都很骇然。要知道,静乐师太用来焚烧智多措的并非凡火,这喇嘛只是张嘴说了句手下留情,火就自动熄灭了,这得是多大的本事? 白杨道人和静乐师太更是震惊不已,他们两个人都是元神离体状态,这个大喇嘛却分明是元神和肉身合一的状态,这得是修行到了极高境界的人才能办到的。 披着金色袈裟的大喇嘛向四人合十,随后又指着地上蛇身道:“诸位,不必猜疑。老僧就是大龙圣寺前任住持波达巴,这智多措是老僧的弟子,老僧今天正是为了这孽徒而来!” 静乐师太和白杨道人听了这大喇嘛自报名号,都吃了一惊,赶紧一起还礼。白杨道人脸上堆笑道:“原来是波达巴大师,贫道白杨,这厢有礼了!” 静乐师太也合十道:“贫尼静乐,见过波达巴大师!” 波达巴笑呵呵道:“道长道行高深,老僧深为钦佩!师太内功精深,老衲素有耳闻!今天老僧能在断魂崖一见二位的风采,实乃三生有幸!我这孽徒得罪了二位大德,原是老僧管束不严之罪,还希望二位大德看在老僧的面上,饶了他这回。老僧这就把他带回大龙圣寺去,好生管教于他!” 白杨道人和静乐师太再次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无奈。这达波巴上师的名头极大,而且又是驾着祥云而来,功力卓绝,绝非寻常人可比。就算此时两人联手想强行留下智多措,恐怕也办不到。 白杨道人沉下脸,据理力争道:“波达巴大师,你这弟子在此处害人,害得我弟子楚随心魂飞魄散。结果你来了,一句看在你面上饶了他,贫道就放他走了,谁又给我那苦命的弟子报仇?易地而处,你该是何心思?万事都逃不过一个理字去,大师,做人不能这样吧!” 大喇嘛双手合十,呵呵笑道:“这的确是老僧的错,道长责备得是!只是我这孽徒曾在数十年前救过老僧一命,也是他和老僧的缘份,老僧今天也救他一命就是了!” 冷若霜可不管什么达波巴还是大龙圣寺,你智多措害我师哥,你就想这样轻描淡写一句话,他智多措救过你的命,你就要把他给救走,这事就完了?我师哥的命就不是命? 冷若霜跨前一步,左手握紧剑鞘,对波达巴怒目而视道:“老和尚,你弟子害了我师哥,你这样就想带他走了?这事没那么便宜!而且你弟子已经入了魔道,化成了妖身,你难道视而不见吗?” 达波巴笑道:“女施主不要生气,这有何难?老僧有聚魂之术,这就还你师哥来!” 只见达波巴望向虚空,双手合十唤道:“楚随心,魂魄归来兮!楚随心,魂魄归来兮!楚随心,魂魄归来兮!” 只见虚空之中,慢慢浮现楚随心模糊的身影,随后越来越清晰。楚随心从虚空走下地面,向达波巴合十道:“多谢大师相救!” 冷若霜见楚随心死而复生,喜极而泣,扑过去一把抱住楚随心,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抽泣道:“师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一刻,冷若霜欢喜非常。他在,这个世界就在,他就是整个世界。余事,都不足道。 第一百一十三章 实力就是硬道理 达波巴望向楚随心的元神,笑呵呵道:“木灵,老僧虽然可以把你的元神召唤回来,却治不了你的伤!这是你命中注定的劫,老僧再有本领也是挡不住的。有些难注定是你自己的,没人能替你承受、分担。” 朗波思在一旁嘟囔道:“你也别说的那么好听,什么替不替别人承担了,只要你那徒弟不出来祸害人,就比什么都好了!” 其实众人心中都是这个想法,只是碍于达波巴的实力强大,所以谁也不吭声。只有静乐师太假意瞪了朗波思一眼,低声斥道:“小孩子不要多嘴,没大没小的!达波巴大师是前辈,哪你有说话的份?还不退到一边去?” 达波巴并不理会朗波思,这些话对他毫无意义。他向倒在血污中奄奄一息的红色蛇头一挥手,乱石堆前,立刻有一阵清风拂过。只见智多措的元神已经脱离蛇体,飘飘渺渺跪在了达波巴面前。众人大惊,连这种状态也能给复活? 智多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元神手脚,知道自己又活过来了,又是感激,又是惭愧,他自知罪孽深重,伏在地上向达波巴叩头不止,哽咽道:“多谢师尊!弟子有罪,请师尊责罚!” 达波巴正色道:“你这孽徒!为师讲过多少次,就算千年不得正法,也不修一日野狐禅!你倒好,为了区区武功,竟然直接入了魔道!要不是今天为师赶来救你,你就要堕入地狱了!凡事都要从正道着眼,岂能因为一时的得失就误入歧途?我罚你回寺里抄写摩严经三年,再闭关三年!” 智多措不敢多说,再次叩头道:“弟子知罪!弟子认罚!” 达波巴再一挥手,又一阵旋风刮过。地上已经破碎的血钵也合二为一,完整如初。达波巴一招手,那血钵便凌空飞起,飞向了达波巴,达波巴将血钵接住,再一指,血钵又化成了血海魔珠。达波巴从从容容,将血海魔珠收在袈裟内。 朗波思在一旁看着,真是忍不了,上前质问道:“这位达波巴大师,那血海魔珠本是害人之物,我们刚才差点儿都惨死在血海地狱里!你徒弟也给它弄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我师父毁了它实在是天大的好事,你怎么又把它给恢复原状了?你既是出家人,以慈悲为怀,又为何要留它在世间害人?” 达波巴不以为然的大笑道:“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同样是一个人,你一直有善念,行善事,那就是好人,有恶念,做恶事,那就是恶人!世间本就是善恶同在,佛魔同存的,没有恶,人会知道什么是善吗?害人的并不是这魔珠,而是拿魔珠的人。难道世间没有了这颗魔珠,那些坏人就不会害人了吗?” 见白杨道人面露不悦之色,达波巴又打了个哈哈,转移话题道:“道长,此行老僧已经先到过你的枯木观了,据老僧看,你自己修天道的本事还可以,可你收徒弟的本事就不怎么样了!你那几个徒弟的资质还不如你呢!” 情绪已经平复的冷若霜站在楚随心身边,刚刚擦去眼泪,听见达波巴的话,指着智多措嗤笑道:“好!这就是大师你收的好徒弟!你收徒的本领确实是很高!应该比这位道长高两座枯木观吧?” 智多措跪在达波巴面前,羞惭无地,只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自己没面子也就算了,害得师父这样平时不出世的高人也跟着一起丢脸。 达波巴哈哈大笑,并不以为忤。达波巴嘴角翘起道:“万事皆有因缘,这次也是木灵该有此一劫,至于我这孽徒,我自会严加管教!” 白杨道人却笑眯眯摇头道:“大师此言差矣!若说比徒弟,楚随心的神游之术也是贫道所传授,按理说,楚随心也算是贫道的弟子之一,贫道的眼光可不算差吧?!大师若仅是以成就来论定收徒弟的本事,那么你的这位弟子只能用成就越大破坏力越大来形容了!我枯木观中那几个不成器的弟子是断断做不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达波巴眯起眼睛看着楚随心,半晌后失笑道:“嗯,如此说来还是你略胜一筹,将来你门派的武功恐怕就要靠此人发扬光大了!不过,老僧要提醒你,当他的师父可未必是好事!现在他的元神受到重创,并不是那样好医的!可你是他的师父,又怎么可能对他的伤情坐视不管呢!” 白杨道人慨然道:“为人师者,说不得要为弟子操碎了心,大师不也是不远万里为救你的弟子而来吗?说一千道一万,只要弟子将来能有所成就,那就是当师父的骄傲了!本门功夫传下去,总不能一代不如一代吧?” 达波巴不置可否道:“道长,你既然修天道,也该知道天道是超常之道,不可随意用于俗事,否则的话,多半会受天罚的!轻则伤身,重则丧命。希望道长你能好自为之!此番老僧为了救他们两个人的性命,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唉,天机不可泄漏,老僧言尽于此。” 白杨道人稽首道:“多谢大师教导,贫道记下了!” 达波巴低头望着匍匐在脚下的智多措,表情平淡道:“智多措,这次你可做了大错事,回去你要好好的闭门思过。走吧,随为师回大龙圣寺去吧!”智多措叩头称是。只见达波巴脚下起了一朵祥云,达波巴用手一指,智多措也飞上了祥云,达波巴师徒驾着祥云飞上半空。 白杨道人和静乐师太、楚随心一起向飞上半空的达波巴躬身道:“恭送达波巴大师!”冷若霜和朗波思却不肯行礼。 达波巴忽然想起了什么事,停下祥云,伸手从怀中摸出一个黄色小锦盒,笑嘻嘻道:“呶,这有一颗丹药,木灵,这是送给你的!将来有一天你会用到的!接着!”达波巴将小锦盒抛向楚随心,楚随心一把抓住锦盒,向达波巴致谢。 达波巴又道:“木灵,你若见到白乐天,替老僧向他致意!”说罢,达波巴催动祥云,带着智多措返回西域,眨眼之间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当中。 朗波思颇为不悦,恨恨道:“偏偏是这老和尚话最多!” 静乐师太目视朗波思,眼中有责备之意,沉声道:“今天这一切还不是都因你的妒嫉而起?”朗波思不敢再说话,只好垂下头,不出声了。 白杨道人走到楚随心身旁,一脸关切的问道:“侯爷,你还好吧?” 楚随心挠了挠头,笑着答道:“还好,还好,多亏道长和师太来援,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只是我被智多措这厮给折腾个死去活来,有心复仇却实力不济。不过这样也好,这一战让我看清了我和顶级高手之间的实力差距。只是我不明白,达波巴这样高明的师父,怎么会有智多措那样一个徒弟?” 白杨道人望向达波巴远去的方向,感慨道:“这就是江湖,实力就是硬道理啊!他就这么大摇大摆,在我们眼皮底下把智多措给带走了,我们却拿他毫无办法,连翻脸的勇气都没有。贫道要是实力比他更强,他敢如此吗?” 静乐师太手中转着念珠,慢条斯理道:“这和实力无关。贫尼来之前已经算过了,智多措虽有血光之灾,却没有性命之忧。刚才尼虽然用真火烧他,也只不过是想吓唬他一下罢了!就算咱们真能杀了他,恐怕达波巴来了也会救活他。” 白杨道人笑了笑,摇头道:“要是真想杀他的话,就不止是毁了他的元神,要连他的肉身也一齐毁了,那样的话,就算达波巴是大罗金仙下凡,也不可能救了一个没有肉身的人!只是那样的话,恐怕达波巴也不会和我们善罢干休。” 静乐师太回望东方,只见东方天际已经露出了鱼肚白,即将要破晓了。静乐师太笑着指向东方道:“道兄请看,太阳快要出山了,咱们可得走了。你刚才和智多措一场大战,元神恐怕也受了一定程度的伤害吧?” 白杨道人怀抱拂尘,一脸微笑道:“伤势不打紧!既然如此,贫道就和老友告别了。老友什么时候有空,到我那枯木观去坐一坐,咱们喝喝茶,聊一聊武功,不亦快哉!” 静乐师太合十道:“一定,一定!那么,贫尼就先告辞了!”楚随心和冷若霜也上前向静乐师太和朗波思告别。 只见静乐师太挽了朗波思的手,师徒二人跃下断魂崖,如风一般去了。 白杨道人站在崖边目送师徒二人离去,旋即回过头望向楚随心和冷若霜,笑道:“侯爷,冷姑娘,咱们也回枯木观吧?侯爷的肉身可还在苦苦等着元神归位呢!” 楚随心这才想起,枯木观中自己的肉身正在入定状态,自己可是元神离体的。楚随心忽然又想起一事,笑问道:“道长,这大白天的,太阳马上就出山了,咱们是元神状态,没办法赶路呀?” 白杨道人大笑道:“侯爷,你呀,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贫道来之前怎么可能不做准备?”只见白杨道人一扬手,身后飞出两件巨大的黑色斗篷,白杨道人笑道:“你和我一人一件,冷姑娘不是元神状态,用不着这个!” 楚随心大喜,抓过一件斗篷披在身上。这斗篷果然够大,把整个人都包起来了,半丝光亮也透不过来。 白杨道人也把一件斗篷披在身上,先把自己包裹好,这才笑道:“侯爷,冷姑娘,咱们走了!”白杨道人抓着楚随心的手,楚随心抓着冷若霜的手,三人如飞一般,离开断魂崖,往枯木观方向去了。 清晨,有人起早赶路,偶然抬起头,见天空中一个白衣女子和两个黑色影子如风一般卷过天空,狂掠而去,当即吓了一大跳。一传十,十传百,有好事者更是声称,自己大白天见到了神仙! 第一百一十四章 枯木观托孤 枯木观下院的净室之中,楚随心和白杨道人相对盘膝而坐。冷若霜和兰昔月、冷东海等人坐在院中一边聊天,一边做护卫。冷若霜性格开朗,很快和这些人就打成一片。而这些人当中,只有赫兰玉双一个人不合群,只见她独自坐在屋脊上,抱着朝露刀望着更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发呆,倒也无人愿意打扰她。 白杨道人的四大弟子摇光、摇风、摇霁、摇月等人则聚在院中,一脸凝重。四人当中,定力最深的当属摇风道人,白杨道人经常夸奖摇风道人有大将风度,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可摇风道人此时的脸色并不好看,似乎有比泰山崩于前还让他难受的事情要发生一样。 脸色憔悴的楚随心坐在一张蒲团之上,咳了一会儿血,却笑着调侃白杨道人,“我说道兄,你可不够意思啊!在断魂崖上,你竟然对达波巴和智多措说,你是我师父!好家伙,我一直把你当兄弟,你却想当我师父!” 白杨道人抱着拂尘,半真半假道:“侯爷,其实贫道还真挺想当你的师父。有你这样天资卓越的徒弟,贫道真是做梦都要笑醒了!我这枯木观中要是有你这样一个小道士,哎哟,那可真不愁后继无人啦!真要那样的话,都用不了二十年,枯木观就要冠绝桑兰了!” 楚随心放声大笑道:“到你枯木观当道士?你想也别想!本侯这辈子既不想做和尚也不想做道士。只要家里有娇妻美妾,每餐有鱼有肉,手中有刀可杀天下不仁不义之人,手中有权却不擅用,进可显赫闻达,退可修心保身,即可。能凭自己本事活得自由自在,那才是本侯向往的生活。” 白杨道人捋着胡子嘿嘿笑道:“知道知道!贫道知道侯爷的志向,再怎么也不敢收你当小道士,我可怕冷姑娘她们一怒之下把我这道观给拆喽!那样我这观中上百号徒子徒孙,就全要睡露天地喽!其实啊,在断魂崖上贫道说是你师父,也是为了找个借口斗那妖僧。要真能有你这样的徒弟,那贫道做梦都得笑醒了!” 楚随心又咳了几声,向前探了下身子,难掩脸上的疲惫。楚随心叹了口气,“道兄,你少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其实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虽然我并未拜你为师,可我看你在我心上花的心思并不比对你那几大弟子少!你巴不得我也能够修成神仙才好!” 白杨道人全没有半点儿高人形象,挤眉弄眼,笑容猥琐道:“侯爷,其实你不觉得咱们俩现在的关系,更像是半师半友吗?其实这样不也挺好的吗?你跟贫道相处,又不用像摇光、摇风他们那样拘束,我又可以传你武功和道术。既然是半师半友,也就不用讲什么师道尊严,咱们就可以无话不谈嘛!” 楚随心咳嗽的更厉害了,楚随心摸过放在边上的痰盂,吐出一口血痰,皱了下眉头,一脸黯然道:“这次我元神离体过久,又在崖顶之战中受了重创,这伤势比以前更加严重了,就连枯木回春功也暂时无能为力。道兄,以咱们两个人的关系,你也不必隐瞒,我这伤你能治吗?请只管实话实说就好!” 白杨道人下意识摸了一下鼻子尖,脸上现出为难的神色,沉吟了一下才道:“侯爷,实不相瞒,虽然达波巴替你聚回了元神,可是由于你伤势过重,药石难医!贫道不厚道的猜测,那达波多替你聚回元神,却不替你治伤,未尝没有看我们笑话的意思!倘若我们治不好侯爷,没准还要载着侯爷万里迢迢赶去大龙圣寺求他,也好显出他的本事!” 楚随心点了点头,并不如何惊讶,脸上也没有忧愁之色。倒是白杨道人很意外,他有些小瞧楚随心的定力了。楚随心双手按在膝盖上,轻咳了两声,笑道:“能令道长束手无策,看来我这伤势是真有些棘手了!” 白杨道人欲言又止,半晌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忽然又道:“侯爷,贫道倒也不是全无办法!只是有些事,要和侯爷商量,才能做定夺!” 楚随心哈哈大笑道:“道兄,你我忘年之交,有什么话不能说的?我记得你平常说话做事都很爽快,今天怎么像个婆娘一样不爽利?你有话只管讲,我楚随心又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难道还会因为你说几句话就为难你不成?放心,我这人啊,福大命大造化大,死不了,也不会欺负道兄这个朋友的!” 白杨道人哑然失笑道:“侯爷威武!” 楚随心自嘲道:“威武个屁!好不容易不是废物了,这不还没嘚瑟几天,又回归废物状态,把你教我的东西都还回去了,这下元神又离不成体了。哎呀,我这就是常和废物为伍。不行,改些日子我干脆找皇帝陛下改封号,改成废物侯算了!” 白杨道人叹了口气,轻声道:“侯爷,这种人生大事,时也运也命也!你也不必烦恼,早晚会好起来的。贫道今年八十六岁,修习天道也已经六十多年了。可惜,贫道资质平庸,离天人境界还很遥远,今生是无望登仙,唯有寄希望于来世了!” 楚随心不解道:“道兄,你劝我的时候,苦口婆心各种大道理,劝我要看得开,怎么到了你自己头上,你就看不开了呢?难道你这就是传说中的医者难自医?” 白杨道人摇了摇头,“侯爷,你有所不知,贫道对自己的状态那是相当了解。而且,我们枯木观的修天道法门从来都讲一世修不成,修得高些的,甚至要三世五世,十世八世才成!贫道今生是肯定修不成天人了,只希望在来世能够飞升,了我这一世的心愿。” 楚随心头疼道:“我的天哪,一世修不成就已经很烦恼了,还要修个十世八世?那谁下辈子还能记得上辈子的东西啊?一旦找不回上辈子的东西不就前功尽弃,完蛋了?” 白杨道人笑道:“所以我门派的前辈在转生前,都要在世间留一个来世的师父,让他知道转生者前生的一切。等我再转生之后,这个师父把我前世的东西再传回给我,启迪我的智慧,我再继续下一世的修行。要用足足两世的时间,才可能修成天人!” 楚随心想了想,又问道:“那倘若你下一世突然就不想修行了,就看好隔壁家的小翠,非要还俗娶妻生子,你世间的师父怎么劝你也不听,那可怎么办才好?” 白杨道人哈哈笑道:“侯爷,你多虑了!这个世间的师父,把我的东西回传给我的时候,我就会知道前世我修行的这些东西。世人活着,不过百年寿数而已,又哪里比得上做天人的自在长生?就好像给你一块金条你不要,你非要拿个破窝头掉头走了,你觉得世间哪个人会有那么疯啊!” 楚随心明白了白杨道人的心思,于是又试探着问道:“道兄,这可是你的劫难,你该不会是选中了我,想把功夫都传给我,让我启迪你来世的智慧吧?这事啊,我劝你要三思,我又不修行,到时我很可能劝不回你,没准我还向皇上要几个漂亮妞赐给你做老婆,你万一见色起意,迷恋红尘,那就彻底完了!” 白杨道人大笑不止道:“侯爷,我的意思确实也差不多如你所说,不过为防万一,贫道来世要有两位师父!一位是教我道术的,一位是教我武功的。武功这里,就要靠侯爷你了,道术嘛,我已另有人选!” 楚随心疑惑道:“道兄,像你这样说来,你是打算转生去了?可你现在身体好好的,没病没灾,又修着天道,就算不能长生,可是总能延年益寿,活他个一百多岁总没问题吧?” 白杨道人面带微笑,淡然道:“人活百岁总是死,树长千年劈柴烧!就这么虚度岁月有什么意思呢?贫道现在的天道成就,高不成低不就,极其尴尬,所以我才想着下一世早点儿修行才好!也不瞒你说,你现在身上的伤,需要贫道化去自己的毕生内力,才能帮你修复一二,活下去,这也是咱们俩之间的缘份吧!” 楚随心不由吃了一惊,坐直了身子望向白杨道人,不确定的问道:“道兄,你把毕生功力都用来给我疗伤,那你这一世的功行不就没了么?来世就算转生,你还用什么?难道又要一切从头开始?” 白杨道人摆手道:“侯爷多虑了!你这伤势也许不超过三年五年就好了,那时候贫道还跟你客气什么?只要你能好起来,难道区区一些功力还值得贫道去吝惜吗?侯爷是一诺千金的汉子,那时候脸又有绝世武功,难道还会贪贫道的那点儿功力?侯爷,你看贫道像是吃亏的人吗?哈哈哈……” 楚随心心中五味杂陈,半晌后又问道:“我这伤真到了这种非要道长自废武功才能为我疗伤的地步?” 白杨道人收了笑容,面色有些凝重道:“是!除此之外,贫道别无他法,不试试的话,贫道不甘心!如果能够一举两得,那贫道就更要尝试一下才行!不过,贫道走后,我这些弟子徒孙虽多,却并不很强,到时就需要麻烦侯爷帮我照顾照顾了!” 楚随心闭上眼睛,神情有些凄然,半晌后睁开眼睛缓缓道:“道兄,你这是在托孤吗?” 第一百一十五章 意外 楚随心拒绝了白杨道人以命疗伤的提议,他不愿意用别人的命来换自己的命。别人活得好好的,却替他去死,凭什么?就凭自己的家世背景比别人好,就凭自己是什么木灵之体?谁的命都是命,这实在说不过去。 当晚,楚随心倒在床上,身上疼痛难忍,翻来覆去睡不着。虽然他吃了白杨道人配制的安神丹,却仍然感觉到很痛苦。正当他辗转反侧之际,有人在外面敲门。楚随心披衣从床上坐起,问道:“谁呀?” “是我!开门!”门外说话的人是赫兰玉双。 这娘们大半夜的不睡觉有什么事?楚随心有些不满,把床头桌上的夜明石从罩子取出来,一边穿衣服一边答道:“等着,我穿衣服!”楚随心把衣服穿好,这才蹬上鞋子,走过去把门打开。赫兰玉双怀里抱着刀,站在门外,一脸严肃。 楚随心有些奇怪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赫兰玉双嘴角翘了翘,却没笑出来,“大半夜的,实在睡不着,就想找个人聊聊天。思来想去,好像也就只有你这混蛋能陪我聊聊天了。怎么,这么没礼貌,本姑娘都站在门口了,你都不请我进去喝杯茶的吗?” 楚随心无奈道:“赫兰玉双,你做事也太以自我为中心了吧?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别人就得陪你折腾?” 赫兰玉双眯了一下眼睛,伸手从怀中摸出一锭金子,塞到楚随心手里,“呶,本姑娘付过钱了,花钱找你这位废物大侯爷聊聊天,这总没问题了吧?” 楚随心哭笑不得,“我说赫兰玉双,你又折腾啥呢?诶,你觉得我是缺金子的人吗?以本侯爷的身价,你花一锭金子就想收买我?你也太瞧不起我了!” 赫兰玉双把金子又从楚随心手里夺了回来,挺了挺已经开始丰满的胸脯,鼻子里哼了一声,“不稀罕?我还舍不得呢!怎么,你这么大一个侯爷,就认识钱呀?凭咱们俩的交情,我就是不给金子,你就不陪我聊天了?我来都来了,你怎么也该请我喝茶才是吧!” 赫兰玉双用肩膀轻轻撞开楚随心,自己走到屋中,把刀放在桌上,拉了把椅子,自己坐下,取过茶杯,从茶壶里倒了一杯温茶,慢慢喝了起来,她倒是毫不客气。 楚随心见她如此,只好无奈把门留了一道缝,咳了一声,自己也坐到另一把椅子上。楚随心不客气道:“你这人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说吧,大半夜的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赫兰玉双放下白瓷茶杯,撇了撇嘴,“姓楚的,咱们好歹也算是盟友,有些话本姑娘也就老实不客气的说了!你说你,你这才好了几天啊,又成废物了!你怎么就不珍惜不爱护你自己的身体呢?你变成废物,就会影响我的复仇大计,你说对吧?你影响了我的复仇大计,我就要说几句,没毛病吧?” 楚随心瞧了一眼赫兰玉双,“你什么意思,有话直说!我身体不舒服,不想熬夜陪你聊天。而且我这人不喜欢拐弯抹角,你最好直截了当!” 赫兰玉双拍了拍桌上的朝露刀,傲慢道:“姓楚的,看到没,宝刀!你现在可是又变成废物了,还不如之前,信不信我一巴掌就能抽你个跟头?你没实力,就不要学人嚣张,小心下不来台!” 楚随心本来就因为伤情恶化心情很烦躁,赫兰玉双没头没脑的话,让他气不打一处来。楚随心森然道:“我是又变成废物了,但还不是完全不能打!打什么超一流高手,或许我不行,可打你一个二流的垫底,应该没什么问题!” 朝露刀忽然挣脱了赫兰玉双的手,在桌子上折了个跟头,翻到楚随心的手边。楚随心轻轻把手放在朝露刀上,淡然道:“现在我要打败你,不会超过三招!”楚随心并没说大话,他本身的实力不行,可是木灵珠还在,只要木灵珠在,他就仍有一战之力。他这一招虎口夺食,能把赫兰玉双的刀给抢走,就是明证。 赫兰玉双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行啊,看来还没有废物到不可救药。好吧,不扯别的了,本姑娘今晚不请自来,就是要问你,你为什么拒绝白杨那老牛鼻子以命换命的提议?他要用自己的命来医治你的伤,大家各取所需,这不是挺好的事情吗?毕竟你首先要有好身体,才能实现你自己的宏图大愿嘛!” 楚随心斜眼瞥了一下赫兰玉双,眼神冰冷无比。赫兰玉双心头一震,楚随心还是第一次用这种眼神看她。楚随心咳了一口血,站起身缓缓道:“谁的命都是命,凭什么让别人替我死?就算是侯爷又怎么了,侯爷算个屁!” 赫兰玉双不悦道:“姓楚的,你说这话就没良心!当初你的命,还是用我祖宗的命换来的!哦,白杨牛鼻子的命是命,那我祖宗的命就不是命了?白杨道人修天道,我祖宗同样修天道!我祖宗死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这话?” 楚随心稳了下心神,又坐了下去,摇头道:“赫兰玉双,话不是这么说!当初你祖宗为了救咱们,力战两大高手,无奈才用出同归于尽的招数,导致境界暴跌,之后他把功力尽传于你,又把你托付给我,这本是无奈之举。可如今白杨道长不同,他活得好好的,就为了替我疗伤,就要他搭进去一条命,我于尽何忍!” 赫兰玉双眯起一双杀气腾腾的眸子,愤然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是侯爷,你是要做大事的人,要拯救龙越国,拯救你的皇帝,又何必拘泥于一个道士的死活?你要是没有天下人都可为你所用,为你而死的魄力,还做什么侯爷,还做什么大事?趁早回家哄孩子去!记住,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 楚随心不软不硬的反问道:“那要是本侯要你为我去死,你愿意么?” 赫兰玉双顿时陷入沉默,半晌后才认真答道:“第一,我们是合作关系,我不必像那些人一样,要把命交给你。第二,如果你想我为你去死,那就要看你给的价码够不够,值不值得我为你去死!” 楚随心把朝露刀推回给赫兰玉双,咳了几声,有些疲惫道:“别一天到晚就想着让别人死!命只有一条,死了就真死了。我也没一天想着要拯救谁,我姓楚的能力有限,我一直认为能救龙越国的,只有龙越国皇帝、百官和百姓自己。他们要是不争气,我姓楚的就算练成天下第一也没用!就算我浑身是铁,又能捻几根钉!” 见赫兰玉双不吭声,楚随心又道:“白杨道长虽然有心用他的毕生功力为我疗伤,可是我也要考虑他嘛!别人给我东西我就要,都不管别人怎么样的?那样自私的人得有多可怕!那样我和种士良又有何区别?种士良隐忍了十余年,一朝大权在握就原形毕露,不管别人死活。难道你希望我也那样?” 赫兰玉双不服气道:“一将功成万骨枯!哪一个出人头地的枭雄不是踩着别人的枯骨上去的?只要是自己通过奋斗拼搏打下来的基业,自己要享受又有何不可?自己通过本事得到的权力,爱怎么用就怎么用,别人管得着?!” 楚随心用手按着桌上的茶杯,缓缓道:“我看不惯种士良的所作所为,看不惯他滥杀无辜,所以我才站出来反对他。如果他不把人当人,我也那样去做,那无非就是一个屠夫反对另一个屠夫而已,我和他又有何区别?” 赫兰玉双讥笑道:“妇人之仁!” 楚随心摇头道:“我小的时候,跟我爹到安越侯封地去。我爹指着那座城,指着城里城外大片的土地和百姓对我讲:儿子,等你长大了,这些就都是你的!这里的土地都会归你管,你和百姓就是一体,他们能生活好了,你的生活就会更好,他们要是过不好日子,你这侯爷也就很难混下去。你和他们一荣共荣,一损俱损!” 赫兰玉双轻蔑道:“然后呢?百姓不还是百姓?不依然都是你砧板上的鱼和肉?你想怎么剁就怎么剁,怎么砍就怎么砍,你叫他生他就生,你叫他死他就得死!” 楚随心失笑道:“看,又把你爹的那一套作风搬出来了!你不想想你爹的结局?临山郡百姓听说新任郡守杀了你爹的时候,人人兴高采烈,载歌载舞上街庆祝,有人还放起了爆竹,如同过年一般。别人没你势力大的时候,反抗不了就只能忍气吞声,可是一旦有了机会,是一定会报复的。” 赫兰玉双最讨厌别人提起她爹的那些事情来,闻言立刻拍桌子翻脸道:“姓楚的你够了!我爹是我爹,我是我!你再提我爹的事情,信不信我立刻和你翻脸?” 楚随心失笑道:“好,那这事你也别劝我了!人是有感情的,要让白杨道长用毕生功力甚至生命来给我疗伤,那就免了!我接受不了!” 两人正在争论,门外忽然有小道士落尘敲门嚷道:“侯爷,侯爷,您休息了没有?我是落尘啊!师祖出了意外,师父让我请您过去一下,您要是方便,就随我去看一下师祖吧!” 楚随心吃了一惊,起身道:“门没关,你进来说话!” 小道士落尘推开门,慌慌张张进了净室,一眼见了赫兰玉双,先是怔了一下,随后假笑道:“哎哟,原来赫兰姑娘也在!”落尘的眉眼间有掩饰不住的惊惶之色,“侯爷,您还是快随我去看看师祖吧,师祖快不行了!” 楚随心心里一沉,暗叫不妙,难道我的白杨道兄竟然为了逼我就范,自杀了不成? 第一百一十六章 疗伤 枯木观上院,有一间宽大的净室,屋中夜明石高照。白杨道人卧在床榻之上,面如金纸,气息不畅。摇光、摇风两位道人正和楚随心坐在榻旁,陪伴白杨道人。摇霁和摇月则被白杨道人派出去,带领一众小道士在观中四处巡逻,以防有外人突然闯入。枯木观中,戒备森严。 冷东海和赫兰玉双则被楚随心派出去,帮助几名小道士看管那位前来刺杀楚随心失手的成德殿第一高手从不败。这些天,从不败正带着一群工匠修葺观中被他和楚随心大战时毁掉的那些房屋殿宇。 从不败一直很有耐心的在等待,他也不再奢望能杀掉楚随心,他相信,只要道观中的房屋修好了,楚随心就会如约放他离开。从不败并不担心楚随心会诓骗他,毕竟楚随心的信用在朝野上下是有口皆碑的。而且楚随心要想杀他,早就动手了,又何必等? 白杨道人歪在榻上,有气无力的和摇光、摇风二人说话,“摇光啊,这几年辛苦你了,你二师弟伤重,观中的事情都是你在负责,为师也省了很多心!” 摇光恭敬道:“师父,观里的事情就是弟子的事,弟子不过做些份内的事,谈不上辛苦!如今二师弟的伤已经好了,弟子还是想把观主之位交还给二师弟。弟子自知能力有限,德行不够,不足以统率咱们观中的上百号人,今天当着师父的面,弟子刚好把这事交待给二师弟一下!” 白杨道人点了点头,很满意,“摇光啊,你是大弟子,照理说应该是你来做观主。可是呢,你的性格和你的修为就决定了你并不适合做观主。而且你也很有自知之明,并不和你二师弟争这虚职,这很好,师父很欣慰!现在摇风的伤势也大好了,咱们观中的事务他也都可以担起来了,你让贤也好!” 摇光低下头,恭顺道:“是,师父,弟子马上就和二师弟交接一下观中的大小事务!只要二师弟有需要,弟子一定会协助二师弟处理好观中的任何事情!” 摇风慌忙摆手道:“师父,这样不妥吧?这几年弟子受伤,观中就全仰仗着大师哥支撑,弟子刚刚伤好了些,您就要弟子接任观主之位……” 白杨道人咳了两声,摇头道:“摇风啊,有些事要当仁不让。师父收了你们四个大弟子,把天道这部分传给了你,那是因为你的资质比你大师哥更适合修天道。而你大师哥和四师弟在炼丹一途上,要远胜于你,这就是你们各自的缘法。你们师兄弟各司其职,也就不要谦让了!” 摇光望向摇风的眼睛,点头道:“师父说的不错!二师弟,你就不要谦让了,观主非你做不可!你有需要协助的地方,只要说一声,我这个做师哥虽然不才,却一定会尽全力协助你,咱们师兄弟四人齐心协力,把咱们枯木观的众多弟子门人带好,把师父的天道和武功发扬光大才是真格的!” 摇风道人不好推脱,只好向摇光躬身道:“多谢大师哥!既然如此,小弟就先不自量力接过观主一职,不过大师哥德高望重,又对咱们观中的大小事务都了若指掌,咱们观中的监院一职,一定非大师哥莫属了!还请大师哥不要推辞!” 摇光道人微笑道:“观主有命,摇光不敢推辞!”白杨道人一脸欣慰的看着两个大弟子,这样的氛围,真是太好了。 白杨道人又咳了几声,望向楚随心,叹息道:“侯爷,贫道说要用毕生功力为你疗伤,你却不肯同意。没想到贫道刚开始行险习练本门的枯心术,却意外出了问题,导致经脉和丹田都受损严重,已是无药可医,生命垂危。这下贫道就算不想把毕生功力拿出来给你疗伤都不行了!” 楚随心苦笑了一下,无奈道:“道兄,难道你就真的没有办法治好自己的伤了?如果是医者难自医,我可以再帮道兄再寻找几位医术高明的大夫,替道兄疗伤!道兄先不急着替我疗伤,等你的伤好了,慢慢再说!” 白杨道人咳的厉害了起来,喘息道:“侯爷,多谢你好心!贫道擅于疗伤治病,所以对自己现在所受的伤是很了解的!这伤医不好了,最多苟延残喘个把月,也就一命呜呼了!就算是达波巴在这里,他也治不好我的伤。更何况别人呢?所以,贫道必须趁自己现在还能动的时候,替你先疗了伤!” 见楚随心要提反对意见,白杨道人又道:“侯爷,你也不要急着反对,贫道替你疗伤也不是没有条件的,还是咱们先前说过的话,等贫道进入天年,转生之后,武术要你负责回传给我!而且,我这枯木观也就只能多多仰仗你了,你学了我门中的几门高深功夫,那我枯木观功法的传承,也就需要侯爷多费些心!” 楚随心摇头道:“道兄,磕头认你为师,这事我做不出来。我就一个师父白乐天,还被我牵连了,种士良时不时的让人上山找他的麻烦。咱们虽然半师半友,可我不想把你和枯木观牵扯进来,种士良的实力太强,枯木观可禁不起他折腾。像从不败这样的高手,如果种士良需要,凑二十个也不是问题!” 白杨道人咳的喘不过气,摇风道人慌忙上前给师父捶背,白杨道人喘息着笑道:“侯爷所虑甚是!所以贫道本来也没打算让你磕头拜我为师!我连摇霁和摇月都支出去了,就是想咱们四个人知道这件事就好!摇光和摇风生性稳重,自然不会把这话拿出去乱说,摇霁性子有些急,万一说漏了嘴,反为不美!” 白杨道人拉住楚随心的手,微笑道:“侯爷的武道天赋冠绝当世,是个好苗子。所以枯木观将来能否兴旺,也不止是看摇光和摇风,还需要侯爷从旁相助。形势也不会总这个样子,现在这事保密,等侯爷办倒了种士良之后,你和枯木观的交情就不怕天下人知道了!有了侯爷这么大一个靠山,我们枯木观还怕什么?” 摇风道人也在一旁笑道:“要是侯爷不嫌咱们枯木观小,容不下侯爷金身的话,摇风情愿把观主之位相让!” 楚随心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道长还是好好做你的观主吧!小弟吃不得素,少不了女人,更要喝酒!我要是当了观主,你那些清规戒律我一样也遵守不了,又如何统率众多门人弟子?好,我答应道兄,等将来形势好起来,我一定助二位道长一臂之力,让枯木观的大名传遍天下,寻找有缘人继承枯木观的道法!” 白杨道人从榻上奋力坐起,不停咳嗽道:“既然如此,贫道就要动手给侯爷疗伤了!夜长梦多,不能再等了!贫道的身体很快就要撑不住了,真等到那时候,就算贫道想给侯爷疗伤怕也不成了!今晚这事,暂时只有咱们四个人知道就好,连摇霁和摇月也暂时不要让他们知道。” 摇光和摇风一起答应,楚随心也点头。 白杨道人又道:“摇风,今天为师受了伤,经脉丹田都受损,需要借助你一臂之力,才能用功力帮侯爷疗伤了!” 摇风恭声道:“是,师父!” 摇光道人躬身道:“师父,弟子留在这里也无用,我去门外把守,不允许任何人进来打扰!”白杨道人点了点头,摇光道人转身走了出去,把门带好。 净室中摆下三张蒲团,三人盘膝坐好。楚随心坐于最前,白杨道人居中,摇风道人在最后。楚随心依白杨道人所说,闭目结印,白杨道人将双掌抵住楚随心后心,摇风道人将双掌抵于白杨道人后心。 摇风道人根据白杨道人的指点,将内力注入白杨道人经脉中,使白杨道人的内力能够顺利进入楚随心经脉之中。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三人头上都已经是满头大汗,楚随心头顶上更是红色蒸气氤氲。 楚随心头上的红色蒸气,正是智多措打伤楚随心所用的毒术,都被白杨道人的内力给强行逼了出来。白杨道人够下血本的,这可是打在楚随心元神上的毒术,却都被他给强行逼了出来。耗费的精力也就可想而知了。 一个时辰之后,三个人都累倒在地。没办法,内力消耗实在太大,任谁也是撑不住。要是没有摇风道人在一旁相助,此时的白杨道人绝对难以完成如此浩大的工程。枯木观中,除了白杨道人之外,只有摇风道人才是修行天道的人,除了他,没有人能帮上白杨道人的忙。 之前楚随心把升仙草拿出来,救了摇风道人一命,却没想到关键时刻也正是依靠着摇风道人,才把他从鬼门关上拉回来。他帮了别人,现在也算帮到了他自己。 摇光道人听到净室中响动,推开门探头一看,见三人都倒在蒲团之上,吓了一大跳,赶紧跑了进来。白杨道人喘息着,让摇光把自己扶上木榻。摇光依照师父的吩咐,把三人先后都扶了起来。 白杨道人歪在榻上,一脸轻松道:“侯爷,贫道用半数内力替你治了伤,另一半内力储于你丹田之中,将来你功夫大成之时,可以把贫道的内力吸收利用。虽然不会全部吸收,但是对侯爷也大有裨益。贫道现在就放心了!不过,贫道要提醒侯爷,半个月内侯爷不能轻动,得等元神的伤势彻底稳定才行!” 楚随心在蒲团上好不容易坐稳,这才感激道:“楚某多谢道兄今日相救之恩!道兄放心,这枯木观的事,将来就是楚某份内的事,只要枯木观有需要楚某之时,来一封信就好,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楚某绝不推辞!” 白杨道人满意点头,闭上眼睛昏睡了过去,他实在太疲劳了。摇风道人望着白杨道人满头白发比以前更白,脸色也灰败了下去,就如同油灯将熄一般。摇风和摇光知道师父命不久矣,都低下头垂泪,默默无语。 第一百一十七章 采药 时光飞逝,转眼间又过去了两个多月的时间,经过白杨道人的精心医治,楚随心在断魂崖所受的伤势已经彻底好了。让摇光和摇风意外的是,白杨道人原说他内功耗尽之后,只能活一个月左右时间,可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白杨道人仍然没有走到完全油尽灯枯的那一步。 尤其这几天,白杨道人竟然能拄着龙头拐杖下地行走,尤其今天,竟然主动要求随楚随心等人往后山采药去。 一众小道士都知道师祖生了重病,如今见白杨道人能够平稳下地走路,一个个喜笑颜开,都纷纷向老道士打招呼,“师祖!”“师祖你病好多了!”白杨道人也都含笑回应,道观中似乎又恢复了昔日的祥和气氛。 白杨道人的状态让摇光和摇风欣喜异常,这么说,师父有希望能熬过来?摇光和摇风当然希望白杨道人能活下来,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只要白杨道人活着,很多天道和武道上的事情,就还能向师父请教。如今师父虽然跌了境界,可毕竟是见识过巅峰风光的人,眼光和见识自然与众不同。 楚随心一身黑衣,背着药篓,手中提着药铲,跟随白杨道人沿着蜿蜒的山路进了后山。冷若霜、冷东海等人在后面远远跟随,更远处还有四五个小道士跟随,众人现在首要考虑的是保护楚随心安全。 平常日子,自有摇霁等人负责看管从不败。如今道观的修复就快完成,从不败已经开始掰着手指计算自己离开的日子了。 白云峰后山,从来行人少至,冷若霜等人放眼望去,只见山林茂密,古树参天,有四时不败的鲜花,万古长青的松柏。猿猴出没,鹿鸣鸟语,野草横生,狐兔乱窜,乱石穿空,小溪水流潺潺,景致非同寻常,仿若世外桃源之地。 已经八十多岁的白杨道人脚步很稳,虽然不算快,却自有几分从容。楚随心不紧不慢,跟在白杨道人身后,忽然问道:“道兄,你这几天身体有些不太正常啊?” 白杨道人抬起的右脚先是停顿了一下,然后又落了下去。白杨道人边走边笑道:“哈哈哈,侯爷眼光了得,这都让侯爷给看出来了?实不相瞒,这是我修天道的回光返照啊!大约也就这三五天,贫道就要归位了。可惜他们都以为我这是身体将要好起来的前兆,只瞒不过侯爷一人而已!” 楚随心随手挥动药铲,斩断了路旁一棵半人多高的蒿草,楚随心懊恼道:“要不是因为我元神受伤,道兄也就不必为了我而强行修习枯心术,导致受了重伤不能治愈。我楚随心亏欠道兄的太多了!” 白杨道人哂然一笑,“死生有命,我修习枯心术,一方面是为了你,另一方面也是考虑能在天道上更进一步,只是有些操之过急,导致事情不可挽回了。不过我去了之后,自然还有下一步的安排,你也还能帮上我的忙,咱们的交情还要继续。况且我这死了又不是真死了,咱们总还有机会再见面的!” 楚随心紧紧握着药铲,面色凝重道:“道兄,就算你转生,那也是再世为人,下辈子怎么样也总不如这辈子来得更可靠。你要是不为了我练习枯心术,也不至于走到这个地步,总归是我楚随心欠你的人情!” 白杨道人停下脚步,扶着拐杖望向远处的峰峦,半开玩笑道:“好,那就算侯爷欠了我一个大大的人情,贫道相信侯爷的为人,将来总有一天侯爷会回报我的。这么官高爵显的侯爷欠我这么大一个人情,代价只不过是贫道少活了些年,少积攒了一些功力罢了,怎么算也还是我这穷道士赚了!” 楚随心心中暗道:“白杨道兄真可谓是洒脱之人,‘只不过少活了些年’?这话说起来轻松,做起来有多难!能好好的活着谁愿意死啊?道兄要不是为了救我,本可以活得轻松自在,好好修他的天道。唉,如今我欠他这么大的人情,将来一定要好好补偿枯木观才行!” 楚随心叹息道:“道兄能看淡生死,真是当世少有的高人啊!来生渺茫,前途未卜,道兄能以毕生功力相救,又以来生相托,这份恩德楚随心绝不敢忘!” 白杨道人哈哈笑道:“好,贫道记着侯爷这话!将来侯爷要是给忘了,到时贫道自会提醒侯爷的。不过现在咱们还是得以采草药为主,侯爷离开的路上,还需要一些丹药。此时侯爷的元神虽然已经好起来了,可是你这个丹田处的病根还没去,需要丹药来缓解,以待将来有能人可以帮侯爷彻底解除病痛!” 两人边说边走,不知不觉走了数里,白杨道人却依旧精神十足。 楚随心的身体好起来了,冷若霜和兰昔月都很开心。这两个姑娘称得上一见如故,一路上相谈甚欢,欢声笑语。赫兰玉双只在后面冷眼旁观,跟在楚随心身后有十丈多远,一言不发。用她的话讲,她只负责保护楚随心,其它事都和她无关。 安星绮正和冷东海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安星绮道:“这一晃我已经出来三个月了,也不知道洛龙洞的情况怎么样了!好在现在冷千君死了,他师祖信之言也给世子殿下捉走了,不然我心里总不踏实,生怕他们回来寻仇!” 冷东海不以为然,拍了拍怀中的屠鹿刀,一脸傲气道:“这有什么!冷千君已死,信之言也成了阶下囚,他们那些手下本来就是乌合之众,也就不足为惧!将来我随你到洛龙洞去,也做个小头人,我就不信冷千君那些手下敢来报复,那些小蟊贼要是真敢回来报复,就让他们看看冷大爷的屠鹿刀够不够快!” 安星绮挎着冷东海的胳膊,眉开眼笑道:“你武功那么高,一定没问题的!” 离尘宫的另外三名弟子在冷东海和安星绮身后不远处,紫衣鲁娉婷在后边听到两个人的对话,冷笑不止,低声嘟囔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自从安星绮出现之后,冷东海就见美弃丑移情别恋,她一直对此耿耿于怀。 绿衣胡碧波轻轻扯了一下鲁娉婷的袖子,示意她小声些,别给人听到了不好。鲁娉婷回头白了胡碧波一眼,怒气不息的甩了一下袖子,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 众人一路走一路寻找草药,中午时,众人已经到了后山的山腰。午饭时间很快到了,众人都匆匆吃了些干粮,喝了些清水,继续在山中寻找草药。 夕阳西下时,众人已在山顶的溪旁扎好了几个窝棚,冷东海和兰昔月等人开始烧火做饭。就算采不到想要的药材,两天后也得回去,白杨道人和摇光、摇风已经打过招呼了。楚随心却知道,白杨道人精于谶纬占卜,早已计算出自己要离去的时间。 当夜无话,第二天,众人继续采药。真得说,老天待楚随心不薄,中午的时候,众人在一处不知名小山谷发现了一处由泉水汇成的小湖。风景如画的湖边发现了此行最想要的药材千年安心草和洗髓莲。 千年安心草只是虚指,当然不可能真的生长千年。这草红色圆叶,黄花,半尺高,多年生植物,但数量稀少,人工也无法培养。 千年安心草的功效是益气养心,尤其是稳定丹田经脉最有效果,多是受了内伤的武林人士需要,其实这药材对白杨道人多少也有些作用,不过作用甚微,因为白杨道人的伤势太重,已经不是药石能医了。 众人兴高采烈,就要把几株千年安心草都给挖了,却被白杨道人阻止了。白杨道人摇头道:“小友们,切不可竭泽而渔!那几株大的可以挖,把那两株小的留下,等它们再繁衍出来下一代,不就永远都有千年安心草用了吗?” 白杨道人回头望向几个小道士,吩咐道:“落尘,你们要记着这个地方,将来如果再需要千年安心草,可往这里来采药!”落尘等小道士一起答应,白杨道人这才满意点头。 眼见药采得差不多了,冷东海笑嘻嘻走过来道:“道长,大哥,差不多咱们也就回去了吧?这山上什么都好,就是半夜蚊子太多,虽然有驱蚊草,我也给咬了好几个大包了!” 楚随心含笑道:“好!咱们一会儿就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兰昔月蹲在山谷中的泉水旁先净了手,又掬了一捧水喝,山泉入口甘冽,兰昔月招呼众人也来喝水。 楚随心和冷若霜一起走到泉水边,蹲下身喝水。泉水再往前十余丈远,就是那不知名的小湖了。蓝天白云,湖光山色,景致异常的美。 冷东海见湖水清澈,水草丰美,自己跑到湖边捡了一块鹅卵石,打了个水漂,然后指着水草嬉皮笑脸道:“这草真不错,割了喂牛最好!” 安星绮调侃道:“各位,你们瞧瞧这人,绝美的风景,他却说要把草来喂牛!你以后可多读些书吧!别一张嘴就是焚琴煮鹤的勾当!”众人大笑。 众人正在说说笑笑,忽然间湖中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兽吼,却不像是虎熊的声音。这一声吼,只震得众人耳膜生疼,宁静的湖面剧烈颤动起来,连脚下的大地也跟着摇晃了几下。众人大惊,都向湖中望去。紫衣鲁娉婷失色道:“湖里有怪物?” 第一百一十八章 二人战一虎 众人正在惊疑之际,忽然湖水翻波,向两边裂开。只见一只很像是老虎,体形却比老虎足足大上两倍有余的六足怪兽出现在众人面前。 只见那怪兽头上长了只黑色的角,屁股后垂着三条大尾巴,六只大蹄子简直比牛的还大。怪兽从湖中分水而出,缓缓向众人走来。怪兽有着两只大眼睛,如同壮汉拳头一般大小,一只绿色一只红色,光芒闪动,让人望而生畏。 虎身怪兽走到了湖边,离众人约有十丈远,就停住了脚步。那怪兽扭了扭脖子,望向众人,张开血盆大口,发出震天动地一声咆哮,远比刚才在湖里时的吼声更加惊人。冷若霜、安星绮和离尘宫四弟子顿时吓的花容失色。赫兰玉双虽然平时很刁蛮,可此时也给这兽吓得不轻。 刚好有一只花豹走出树林,顿时给这如同奔雷一样的吼声吓到屁滚尿流,伏在地上体若筛糠,抖成一团,根本不敢动弹。 后面四个小道士也吓的不轻,一个个慌忙拔了宝剑,冲到楚随心和白杨道人面前,仗剑护住二人。带头的小道士落尘吓得手中宝剑直抖,却仍然壮着胆子冲那虎身怪兽喝道:“你,你这孽畜,你,你是何方妖孽!我,我师祖,他,他老人家在此,你,你还不快快退后!退后!” 楚随心虽然惊讶于这怪兽的形象,不过一见落尘竟然如此害怕,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冷东海见了这怪兽,立刻拔出屠鹿刀,大喝一声,抢步上前,护在安星绮和冷若霜等人面前,冷东海把内力提到极限,怒目圆睁,望向怪兽,虽然不知这怪兽的来头,可只要这兽敢胡来,他就砍死这只怪兽! 此时众人手头又无弓弩,也不知这兽到底是何来头,一个个面面相觑,谁也没敢乱动。楚随心摆摆手,示意大家不要出声,他要看看这兽到底有什么本事。 那怪兽不理别人,先是盯着楚随心望了一阵子,随后却走到伏在林边不敢动的花豹身边,低下头去,一口咬在花豹脖子上,一口下去,顿时将花豹咬死。那虎身怪兽随后便旁若无人一般,咔咔大嚼了起来。众人眼睁睁看着那怪兽,只见它在转眼间就把花豹吃了个精光,连骨头渣都没剩。 众人见这兽如此凶猛,越加恐惧,小道士落松更是一脸惊恐,望向白杨道人咧嘴道:“我的师祖爷爷呀!这畜生好大的肚皮,一顿生吃了一只豹子!这要是吃人,没有五个怕是吃不饱!”落松两腿发抖,裤子都湿了。 冷若霜本来也很害怕,可却见楚随心一脸淡定站在那里,冷若霜不觉心头也镇定了下来。冷若霜轻声道:“五师哥,这怪兽好吓人哟!” 楚随心没说话,只是用左手拍了拍冷若霜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害怕,楚随心右手提着药铲,平心静气盯着那只刚吃完花豹的怪兽,随时准备出手。 那怪兽吃掉了花豹,伸出大舌头舔了舔嘴巴,抬起头望向楚随心,脸上现出贪婪之色。楚随心笑骂道:“好你个畜生,你吃了只花豹犹嫌不够,还想吃了本侯爷不成?”楚随心可不惧这只怪兽,此时他元神已经恢复,怀中又放着木灵珠,完全可以在短时间内使用超一流的武功,这兽就算再猛他也不惧。 可是让人感觉惊奇的是,那兽似乎听懂了楚随心的话,竟然摇了摇头,似乎要表达的意思是不想吃楚随心。众人都很惊讶,这畜生竟然听得懂人话? 楚随心眯起眼睛,有些困惑道:“那你既然不是想吃我,眼睛却又不看别人,一直盯着我做什么?……难道我身上有你想要的什么东西?” 那怪兽听到楚随心的话,点了点头,两只眼睛放光,又舔了舔嘴巴,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看样子随时都可能扑上来。众人都望向楚随心,楚随心没有带兵器,只有右手提着一个药铲,后面背着个药篓,和在场众人也没什么区别,他身上会有什么东西是这兽想要的呢? 楚随心忽然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是了!”楚随心伸出左手从怀中掏出一个青色的小木盒子,举过头顶问道:“孽畜,你可是想要它?” 那兽见了青色木盒子,眼中越发露出贪婪之色,两眼光芒闪烁。冷东海和赫兰玉双等人望见那青色木盒子,也都恍然,原来这怪兽是想要那颗木灵珠。 冷东海举起手中形似菜刀的屠鹿刀,笑骂道:“你这畜生倒是想得美,这样的宝贝你也想要?来,你看冷大爷手里这把屠鹿刀怎么样?” 那兽望见冷东海手中的屠鹿刀,瞄了两眼,似乎对屠鹿刀也有些兴趣,不过最后还是望向楚随心手中的青色木盒,显然对木灵珠的兴趣更大一些。 一直没说话的白杨道人观察那怪兽半晌,又惊又喜道:“哎呀,发达了,发达了!这好像是一只独角虎啊!这东西能上山,能潜水,在陆地上一日可行上千里路,非有宝而不来,非遇灵而不现,百兽见之震怖,平时以兽类和植物为食,甚至能吞下玉石和各种金铁之器,喜爱收藏各种宝物,极为通灵,能预知吉凶……” 赫兰玉双疑惑道:“道长,你既然认识这兽,那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像老虎却比老虎大,头上还长着一只黑角,三条鹿一样的尾巴,用六只脚走路?” 白杨道人眯眼笑道:“贫道只在古书《异兽传》上看过简单介绍,书上说这兽极有灵性,要是能遇到合适的主人,既可以当坐骑,也可以跟在人身边当保镖,平时奔跑如飞,会潜水,会分水,还会隐身。贫道这也是第一次见它,如果贫道没看走眼的话,想必它就是独角虎了!” 冷东海听了,心中大喜,原来这畜生见了宝贝就上,哈哈,要是能有这么个畜生做小弟,以后还愁缺宝贝吗?冷东海大笑道:“好极了,从今天起,这畜生就是冷大爷的坐骑了!”冷东海大喝一声,提着屠鹿刀奔向独角虎,“畜生,快快认主,你主人在此!”他生恐别人抢先,要先下手为强! 赫兰玉双听见白杨道人介绍这怪兽的本事,也很有些心动,心中暗道,我要是能有这么一只兽,那不是如虎添翼吗?她瞥见冷东海奔向了独角虎,哪肯示弱,立刻也拔出朝露刀扑了上去,赫兰玉双嚷道:“姓冷的,你先别急,先让姑奶奶会一会这畜生,看它有什么本事!” 冷东海哪里肯让,生怕她抢了自己的风头,扭头喝道:“臭丫头,别抢别抢!这畜生是大爷我的!就算你想上,也得有个先来后到,你先到一边排队等着去!” 他本是扑向独角虎,可是这略一分神,手上就慢了一些,那独角虎忽然一个急转身,一条尾巴如同钢鞭相仿,横扫向冻东海腰间,竟然隐隐有风雷之声。 冷东海哪里会把这兽放在眼里?他人在空中,向旁边尽力一闪,他的速度不可谓不快,可却万没想到那独角虎的速度更快,啪一声响,独角虎的尾巴正抽在冷东海腰上,把冷东海打的哎哟一声,一个翻身滚了出去。 冷东海在地上一个滚翻,狼狈站起,冷东海左手捂着腰,又惊又怒,他万万没想到,这畜生竟然会主动向他出手。好在他皮糙肉厚,又有罡气护体,这才没有受伤。冷东海怒骂道:“你这孽畜,简直无法无天,竟然敢打你主人!看老子不打扁你!” 安星绮见冷东海被独角虎抽了一尾巴,连忙关切的问道:“冷少侠,你没受伤吧?” 冷东海气恼道:“没事没事!这畜生实在可恶,我非揍它一顿不可!” 就在冷东海被兽尾抽中的同时,赫兰玉双手中的朝露刀早劈向了独角虎的后腰,赫兰玉双人在空中,眼睁睁看着冷东海被这兽给抽了一尾巴,忍不住兴灾乐祸道:“姓冷的,你本事不济,还是看我的吧!” 她话音没落,那独角虎忽然抬起右后腿,一脚就踢在了赫兰玉双小腹上,把赫兰玉双也给踢飞了出去。赫兰玉双虽败不乱,在摔落在地的瞬间,左掌一拍地面,弹身站起,赫兰玉双低头看自己的小腹,只见独角虎的脚印清清楚楚印在紫衣之上。赫兰玉双羞惭无比,才嘲笑完冷东海,自己也挨了一脚。 冷东海在一旁讥讽道:“哎呀,臭丫头,你的本事确实高得很,倒地的姿势可真够漂亮的!” 赫兰玉双羞得满脸通红,只好怒斥道:“滚!” 独角虎转过身来,不屑的望向冷东海和赫兰玉双,明显在嘲讽这两个人不中用。 竟然被一个禽兽给嘲笑了?冷东海和赫兰玉双大怒,两人怒喝一声,一左一右,又攻了上去。屠鹿刀和朝露刀闪着寒光,劈向独角虎。虽然独角虎身躯庞大,可是灵活异常,在双刀向它砍来之际,竟然迅速向前冲去,在两个人手中刀落下之前,从两人之间穿过。 好一只独角虎,前面四足支地,后腿向两边分开一踹,踢向冷东海和赫兰玉双。 先前两人大意,各吃了一个闷亏,这一次两人早有了防备,各向一旁跳去,独角虎一击落空。 不等冷东海落地,独角虎忽地又一个转身冲向冷东海,硕大的身躯重重撞了上去,尚在半空的冷东海无处可避,只得挥刀斩下,当一声响,屠鹿刀斩在独角虎背上,饶是屠鹿刀这样锋利的宝刀,也竟然没能将独角虎砍伤。 冷东海应变奇快,先是一惊,随即左掌尽力拍出,借力反弹,弹出了三丈多远。冷东海一个翻身落地,屠鹿刀护在自己胸前。冷东海又惊又怒,骂道:“好一个畜生,还真有两下子!再来!” 冷眼旁观的楚随心见二人战一虎也无法取胜,再看看其他人,也未必有本事打赢独角虎。楚随心有心自己出手降服这兽,于是喊道:“冷兄弟,赫兰姑娘,你们先退回来休息一下吧,等我出手会一会这只长角的老虎!” 第一百一十九章 畜生,吃我一剑 冷东海和赫兰玉双不甘心,联手又和那只独角虎缠斗了十几个回合,还是占不到任何便宜,不但占不到便宜,相反还要略处下风。楚随心再三苦劝,两人只好收了手退回来,那只独角虎并未追赶二人。 楚随心放下药篓和药铲,笑道:“这畜生果然厉害,还是让我来试试吧!” 独角虎有本事和两个高手斗上半天已经很让人刮目相看,可更让众人惊讶的是,小湖的湖面依然是向两边分开的静止状态。众人自然不知道,这等灵兽天生就有分水的本事,而且在方圆两里的范围内,只要独角虎的念力不绝,水面就不会自动合拢。 白杨道人一边回忆一边对楚随心说道:“贫道也是多年前看过《异兽传》,印象有些模糊,好像这独角虎只是俗名,还有个什么正式的名字,偏偏贫道给忘了!不过贫道记得书中说,这畜生一旦认主,就会对主人绝对忠诚,至死不渝。侯爷,你可得把握住这个机会啊!” 楚随心点头,大步走向那只独角虎。独角虎满不在乎的眯起眼睛,神态悠闲,似乎根本就没有把面前这个人类放在眼里。独角虎眼睛里所看到这个世界,和人类截然不同,它能看到楚随心的身上放出微弱的紫色光芒,也能感受到楚随心元神力量比普通人强大很多,可同时它也能感受到楚随心身上功力低微。 像刚才那两个人类的武境,就比面前这个黑衣小子高得太多,可他们还不是拿自己毫无办法,只能无可奈何的退回去?这个黑衣小子武境如此低微,还敢上来挑衅,纯属不知死活。 小道士落松见楚随心赤手空拳走向独角虎,生怕楚随心受伤,急忙喊道:“侯爷,接剑!”半空中,一道青色流光划过,是落松把自己手中青钢剑掷向了楚随心。 落松心里暗暗嘀咕,刚才冷少侠和赫兰姑娘两个人拿着兵器都没打赢这只独角虎,斗了那么半天才勉强闹了个平手,这位直到前几天元神伤势才痊愈的侯爷想空手打赢独角虎?落松对此并不乐观,所以他才决定把青钢剑丢给楚随心。毕竟人的手中有兵器才胆壮,就算打不赢也有家伙防身不是? 楚随心头也不回,随意一伸手,便已经接剑在手,楚随心笑道:“谢了!” 刚才楚随心已经看过冷东海和赫兰玉双同这畜生动手,心中已经有数。这畜生约有弱一流高手的实力,所以能和冷东海、赫兰玉双打平。至于自己,手中有没有剑,都可和这畜生一战。但是他不想拂了落松的好意,所以接了他的剑。 独角虎见楚随心手中多了一把剑,根本不屑一顾,做为一只灵兽,它的实力远超一般武林中人,就面前这个武功低微的毛头小子,拿着一把连宝剑都算不上的破铜烂铁,就想战胜它独角虎?它真是连眼睛都不屑于睁开。就是让你连砍十剑又如何? 楚随心笑嘻嘻走到独角虎面前,停下脚步,打招呼道:“喂,一脸骄傲的小子,咱们俩比试一下怎么样?你要是赢了,我把珠子送给你。可今天本侯要是打败了你,你从今后就得做我的随从!怎么样?敢不敢赌一把?” 后边冷东海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大哥,你搞错了,它不是小子,它是个母的!如假包换的母老虎!我刚才在后面看过它的屁股,我本想摸摸老虎的屁股,可惜还没摸到就被它给踹了一脚!” 离尘宫六师妹胡碧波听到冷东海的话,忍不住大笑起来,“冷大侠,你胆子可真不小!都说老虎的屁股摸不得,你竟然想摸老虎的屁股!”离尘宫虽然都是些女弟子,可真算起来,也就兰昔月和鲁娉婷等少数弟子有些女人味,其余的多半都像男人一样,说话做事很彪悍。当然,这和宫主童秋素的调教脱不了干系。 那只独角虎睁开一双非比寻常的虎眼,眼中光芒闪烁,怒视着冷东海,似乎对他的话很生气。 楚随心失笑道:“没看出来,原来你这家伙还是个姑娘家,那怎么还会这样彪悍?嗯,也真不愧了母老虎三个字!对了,刚才我说的赌约,你敢赌么?” 独角虎对楚随心的话根本不屑一顾,在它的世界里,只有强弱之分。就算寻找主人,它也只会臣服于两种人,一种是武力上的绝对强者,另一种是有大仁之心的人。前者是武道的绝顶高手,后者要么是修天道的高手,要么是不世出的圣人,余者在独角虎的眼里皆蝼蚁,它怎么会向蝼蚁臣服? 像楚随心现在这种状态,看起来武功也就是弱五流,就是有两百个楚随心同时出手又有什么用。独角虎的脸上浮现出十分人性化的傲慢表情,它用左前脚刨了一下湖边的砂土,湖边顿时尘砂飞扬,这畜生虽然不会说话,可它明显是在向楚随心示威。 楚随心站在独角虎面前十步远,一人一虎四目相对。楚随心心念一动,丹田中的内力便已经开始在经脉中飞速运转,楚随心使自己的念交界处和木灵珠建立连接。楚随心微微一笑,他身上忽然浮现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似乎一下就从一个废物变成一位绝世高手。 独角虎的瞳孔猛然收缩,它眼中的楚随心忽然变了模样,它清晰看到楚随心的武境在瞬间几乎攀升到顶点,几乎快要达到那种武力上的绝对强者。它看见楚随心的脑后,有焰腾腾的气息冲天而起,那种武境上的强大压迫感,几乎使它向楚随心屈膝。 这怎么可能?!独角虎瞬间失神,眼中有了一丝迷茫。由于楚随心武境上的压制,独角虎身后的湖面不再受它念力控制,本来还向两边分开的湖水哗一声退了回去,湖面瞬间复原,涛声依旧。 可是楚随心目前所表现的这一切,就能让它屈服吗?显然不可能。独角虎是百年难遇的异兽,它所拥有的灵气和傲气使它不会轻易向人低头。 独角虎低下头,一声咆哮,两条粗壮后腿在地上用力一蹬,便已奔向了楚随心。独角虎快如疾风,势若奔雷,就如同一座快速移动的肉山相仿,头上的黑角重重撞向楚随心。 冷若霜听到独角虎踩踏大地的隆隆蹄声,不由在心底为楚随心捏了一把汗,生恐楚随心不是这畜生的对手。 冷东海和兰昔月却没有冷若霜那么紧张,他们之前可是多次见过楚随心对敌,无论是在洛龙洞对阵信之言,还是在飞来峰对阵来抢升仙草的六大高手,楚随心都不曾落了下风,面对一个畜生又有何可惧? 楚随心面无表情望着扑来的独角虎,独角虎虽快,可是一切在他眼中都是一格一格的慢动作。就在独角虎离楚随心还有四尺距离时,楚随心轻挥手中青钢剑,看似随心的斩向独角虎的脖子,当一声脆响,如同金铁交鸣,火星乱迸。 楚随心借一剑之势向左滑出,完美避开独角虎的巨角。看似楚随心一剑无功,可独角虎却觉得脖子上传来一阵剧痛。楚随心手中这把剑,只不过是普通的青钢剑,可是被砍中的独角虎却分明感觉到,这剑比冷东海的屠鹿刀和赫兰玉双的朝露刀威力更大,砍得更疼。 独角虎一声怒吼,在奔跑中迅速一个急转身,掉头向后,右后腿却飞踢向楚随心的小腹,动作连贯,毫不拖泥带水。这一脚带着风声,足有千斤之力。众人都惊叹不已,如此巨兽竟然这样敏捷,实在让人刮目相看。 楚随心轻笑一声,双脚点地,倒跃而出,避开独角虎的一脚,和独角虎拉开了三丈远的距离。 独角虎再转身,想再次撞向楚随心。就在此时,楚随心右手高高举起,将手中的青钢剑当作标枪一样,掷向了独角虎。来而不往非礼也,楚随心喝道:“畜生哪里走,吃我一剑!”一道青光闪过,青钢剑去势如流星,钉向独角虎的脑门。 赫兰玉双在旁,亲眼见了这一剑,忍不住出声赞道:“好剑法!”她自认以她目前的功力,绝对无法掷出这样威猛的一剑来。 冷若霜长出了一口气,五师哥这一剑出手,她便放心了,师哥就算赢不了这畜生,至少也能立于不败之地。 刚转过身的独角虎猛然抬头,张开大嘴,一口咬住飞来的青钢剑。接下来的事情让众人始料未及,由于青钢剑上的力道太过强劲,竟然将这足有七八百斤重的巨兽顶的倒滑出十余步远。地下拖出两道深深的沟来,独角虎的两条后腿已经滑入了湖水之中。 独角虎好不容易才站稳了身形,怒不可遏的独角虎奋起神力,将口中衔着的青钢剑嚼的咔咔作响,随后吞咽了下去。一把由青钢打造的宝剑竟然被它像吃糖块一样吞了下去。 众人都目瞪口呆,冷东海摸了摸怀中的屠鹿刀,一脸庆幸道:“幸好老子刚才没把刀当成暗器丢出去,不然就给这畜生吃了!” 落松肝胆俱裂,他的宝剑虽然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可也是在道观中由负责锻造兵器的师兄弟们用心打造出来的,没想到竟然给这畜生当成糖块一样吃掉了!这畜生的牙口可真够好,就是不知道它能不能消化得了。 独角虎吃了宝剑,一张嘴,把木头剑柄吐了出来。木头剑柄如同一只钢镖相仿,带着一道劲风,打向楚随心。独角虎扭了扭脖子,脸上有讥讽之意,似乎在嘲笑楚随心一剑无功。 楚随心根本不理向他飞来的剑柄,而是发足狂奔向独角虎。刚才的一剑,不过是试探而已。剑柄刚刚飞到楚随心面前五尺处,便如同撞上了无形的气墙一样,砰然坠地。 随后独角虎眼前一花,楚随心便已经到了它的面前。还不等独角虎反应过来,楚随心已经探出双手,死死抓住独角虎头上的巨角,把七百八斤重的独角虎给抡了起来,重重砸向地面。砰砰砰砰,地面遭到连续多次撞击,被砸出好几个大坑来。 众人都傻了眼,这位平时看起来并不如何强壮的侯爷,竟然有如此神功大力? 第一百二十章 禽兽之变诈几何哉 楚随心大发神威,把独角虎提在手中,在湖边摔了个七荤八素。独角虎从出生以来也没有吃过这种亏,它疼痛难忍,异常愤怒,六条腿在空中拼命挣扎,咆哮如雷,拼了命想从楚随心手中挣脱出来。可无论它如何挣扎,如何咆哮,都脱不了楚随心的手心。 众人见了,齐声喝彩。小道士落松这才放下心来,看来这位楚大侯爷伤势恢复的不错,赤手空拳都能把独角虎虐成这个样子了。虽然他的青钢剑给那独角虎毁了,可他并不在意,大不了回去厚着脸皮再请负责锻造兵器的师兄弟帮着打造一把新剑就是了。能看到这样精彩的大战,已经不虚此行。 看到这一幕的冷若霜更是激动不已,她的五师哥多年来都被人称为龙越国第一废物,做为青梅竹马的情侣,她和他在一起承受了非常大的压力。虽然她知道楚随心是因为修习研心大法受了内伤,才变成一个没用的废物,可是人们的风言风语也够她受的了。 甚至有个别同门师兄弟还在私底下嘲笑她,说冷若霜是因为贪恋楚家的权势才选择和楚随心在一起的。连同门师兄弟都这样说,更何况旁人了?虽然冷若霜还很年轻,可这几年,她却深深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人言可畏。但她始终相信,五师哥有一天会好起来的,她相信楚随心能行。 如今五师哥的表现堪称完美,重重打了那些人的脸,他们还好意思叫他废物吗?当初那些嘲笑他的人如果看到这一幕,不知该做何感想。冷若霜很欣慰,事实证明她的所有坚持都是值得的。冷若霜嘴角翘起,低声喃喃道:“五师哥,这下你可以让那些一直看你笑话的人闭嘴了!” 独角虎虽然皮糙肉厚,能抗住刀砍斧剁,可是这并不代表它没有痛感。此时它真的是被楚随心给摔痛了,它也没想到楚随心的内力会如此强劲,它还是大意了。最开始它轻易吞了楚随心的青钢剑,就没把楚随心放在眼里,它哪会想到,这是楚随心的骄兵之计,就是为了让它放松警惕。 楚随心终于松手了,楚随心奋起神力,大喝一声,把独角虎抛向半空,独角虎噗通一声,跌进无名湖里,溅起了数丈高的水花。湖面上咕嘟嘟冒起了几个大气泡,众人都望向湖面,却再也不见有什么动静,半盏茶时间过去了,独角虎也没有再浮上湖面,想是那畜生已经沉到湖底了。 站在湖边的楚随心双手负在身后,等了半天都没看到独角虎浮出水面,忍不住皱了下眉头,他还想着要收伏这只独角虎呢,难道独角虎竟然被摔晕了沉到湖底淹死了?楚随心摇摇头,有些失望道:“这虎不是号称灵兽吗?怎么实力竟然如此不济?” 冷东海见楚随心出手打败了独角虎,简直比他自己打败了独角虎还要高兴,冷东海开怀大笑,翘起大拇指赞道:“大哥,好功夫!兄弟今天真是开了眼了!” 楚随心站在湖边等了良久,也没有任何动静,楚随心摇摇头,嘟囔道:“这畜生怕是淹死了!”楚随心转回身,准备去拿药篓和药铲。 一直冷眼旁观的白杨道人并没有被楚随心取得的胜利冲昏头脑,仍是望向湖面。白杨道人忽然大喝一声提醒道:“侯爷,小心!” 就在白杨道人的喊声里,一声晴天霹雳般的响亮,惊天动地,湖面翻起滔天的浪花,那只潜藏在水底多时的独角虎猛地跃出水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楚随心。它在水底忍气吞声了多时,就是为了等楚随心放松警惕。楚随心果然中了它的计策,以为它死了,转身要回去拿药篓。 就在这当口,独角虎猛地跃出水面,扑向楚随心,一口咬向楚随心的脖子。这畜生刚才吃了大亏,这下翻了脸,就要把楚随心一口咬死,才能解它心头之恨。 站在不远处的冷若霜反应也极快,瞬间宝剑弹出鞘,冷若霜双脚点地,如同雨燕一般轻灵,掠向了湖边,她要去救五师哥。至于她的剑能不能刺动这只独角虎,在这生死关头,她还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独角虎已经扑向了楚随心,可楚随心却毫无防备,眼睛还望着他的药篓。独角虎眼中浮现一描人性化的狂喜,这个人虽然是个隐藏很深的顶级高手,可是还是太过于年轻啊,战斗经验实在欠缺了些,竟然把后背留给了它。这一击必杀之后,那颗藏在盒子中的宝珠,可就是它的了。 虽然独角虎不会说话,可是它听得懂人话,刚才这小子说的赌约当然要兑现,因为你小子已经输定了! 独角虎的血盆大口离楚随心的后脖颈还有不足五尺远,腥风却早已经传来。 此时,冷若霜的宝剑离独角虎也不过一丈远距离,但可惜还是慢了些。冷若霜心头一凉,今天五师哥要交待在这里了?冷若霜急中生智,宝剑脱手而出,直刺独角虎的血盆大口。 冷若霜只盼独角虎能吞了这把剑,只要这把宝剑能替五师哥拖延一下时间,她就有时间把五师哥从虎口拖走,让五师哥虎口脱险。 可楚随心忽然一个闪电般一个转身,瞬间伏下身,独角拳一口咬空,冷若霜的宝剑当一声撞在了虎牙上,被崩出了四五丈远,掉落在地。冷若霜也是一把抓空,而此时楚随心却一拳重重打在独角虎的腹部。 冷若霜一个长掠,又一个翻滚,一把接住了自己的宝剑,冷若霜长出了一口气,原来师哥是欲擒故纵,骗这畜生的。 情知不妙的独角虎眼睛瞬间瞪得如同灯笼一样大小,又中了这个小子的奸计了! 砰一声闷响,独角虎被楚随心刚猛的一拳打中腹部,就如同断线的风筝一样横飞了出去,噗通一声,再次掉落到湖中。湖面溅起的滔天水花,比先前更大了。 楚随心放声狂笑,禽兽之变诈几何哉? 第一百二十一章 刺杀 湖面暴裂开来,掀起滔天巨浪。独角虎再次破水而出。这一次,独角虎是真的怒了,从出生后,它就在驮龙山脉横行,从没有遇到过敌手。无论是狼虫虎豹,还是狗熊野猪,百兽无不闻风丧胆,哪个见了它敢不躲?不躲的早已变成粪了。这方圆数百里的驮龙山脉,就是老天为它创造的领地。 它虽轻易不伤人,但是并不代表它惧怕人类。做为灵兽,它有着匹敌人类弱一流高手的实力,寻常武林人士也不是它的对手。但它也很清楚,如果它伤人太多的话,就被人类当成恶兽,那样人类当中的绝顶高手一定会想办法干掉它。因此它虽然盘踞在驮龙山,却极少和人类发生冲突。 而且由于驮龙山险恶,它又生活在人迹罕至的驮龙山深处,也没有多少机会和人类打交道。再加上桑兰国闭塞,百姓见识也不多,更不懂得什么东西是独角虎。 就算偶有桑兰国的采药人和猎人在深山中遇到它,见了它如此雄壮的体形,惊人的外貌,早就把它当成山神爷,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对它磕头烧香下拜,然后就敬而远之了。谁得罪它做什么,是嫌自己命长了? 可今天的事完全出乎独角虎的预料之外,它被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楚随心两次击落到水中,而且是毫无悬念的吊打,这让一向横行驮龙山脉的山大王很伤自尊。独角虎真的发了威,它纵身一跃,破水而出,六蹄腾空,裹挟着呼啸的风声再次向楚随心扑来。 云生从龙,风生从虎,何况这只虎还不是普通的虎?独角虎怒目圆睁,眼中射出红蓝两色光芒,张着血盆大口,凌空扑下,只恨不能生吞了楚随心。山大王毕竟是山大王,众人都看出这只独角虎动了真怒,心中不免为楚随心捏一把汗。 楚随心站在湖边,眼睁睁看着独角虎当空扑下,独角虎绝不会想到,它如风的速度在楚随心眼里却如同一格一格的慢动作。随着独角虎离楚随心越来越近,它的血盆大口,口中的牙齿,连同嘴边的胡须都清晰可见。 楚随心终于动了,楚随心以比独角虎更快的速度闪在一旁,独角虎一击扑空,噗通一声落在地上。它满以为一击必中,哪想到又落空了。 不等独角虎转过身来,楚随心轻笑一声,纵身一跃,先跳到了独角虎的背上,两手揪住独角虎的后颈肉,用力一扯。独角虎瞬间身体僵直了一下。就在这瞬间,楚随心猛地一个翻身,跳下地面,双手抓住独角虎的黑色长角,猛地发力,把独角虎再度掀翻在地。 楚随心左手重重按住独角虎的头,拳头像雨点一般落在独角虎的头上,转眼就打了数十拳。楚随心内力强劲,拳拳到肉,独角虎被打得眼冒金星。这位山大王疼痛难忍又愤恨无比,拼了老命嘶吼挣扎,却根本挣不过楚随心。楚随心又打了它几十拳,才松开手,跳到一旁,满脸笑容望着独角虎。 独角虎从地上翻身滚了起来,只觉得头昏脑涨。它摇摇晃晃站起身,望向楚随心,感觉楚随心至少有四个影子,独角虎呆呆站在地上,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它实在是有些迷茫了,面前这个黑衣年轻人实在是个劲敌,远远比看起来强大太多,独角虎想不通,这个年轻人如此神奇,他是怎么做到瞬间提升武境的呢? 楚随心一脸轻松,冲着独角虎勾了勾手指,挑衅道:“三脚猫,还要不要再打?” 独角虎明明有六条腿,却被楚随心称为三脚猫,自然大怒不已。可是它刚吃了亏,再不敢小觑面前的对手,独角虎围着楚随心慢慢转起圈来,既然和这年轻人打斗,快速不占上风,那现在它要试试慢打结果会如何。 楚随心见独角虎慢了下来,笑吟吟赞道:“聪明!”楚随心不敢掉以轻心,他一直在尽全力对付这只独角虎,但他并不想把独角虎打死,他只是想收伏这只灵兽。 既然白杨道长说这种东西百年也见不到几只,而且一旦收伏了就会对主人忠诚无比。此时楚随心正值用人之际,对这样一只有本事的灵兽又怎能不感兴趣?这只灵兽可是绝大的助力啊! 独角虎慢了下来,只围着楚随心打转,伺机寻找进攻的机会。独角虎聪明异常,它刚才试图快打,却输得很惨,它想看看慢下来之后楚随心的招数会如何变化。 楚随心一边随着独角虎转圈,一边笑道:“三脚猫,你很有两下子,但是你看我比你更厉害对不对?这样打下去也没意思,你再怎么打也不是我的对手,最终还是要输给我!唉,其实我已经手下留情了。你还记得先前咱们有个赌约,你不如考虑认我做主人吧!有我这样的主人,你也不丢面子!” 独角虎一声不吭,只是围着楚随心转圈,一双大眼中凶光毕露。这个人类还真是无耻,张嘴闭嘴就说要做自己的主人。就凭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无非是武功高些,本事大些,就凭这就想做我独角虎的主人?也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楚随心见独角虎不出声,心中好笑,这畜生还很有些自尊,不愿为奴呢!楚随心心道,看来全靠硬的不行,我得怎么样才能让这家伙心服口服的跟随我,认我做主人呢? 独角虎终于停止转圈,它像人类一样,扭了扭脖子,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缓缓向楚随心行来,独角虎一步一个脚印,每个脚印都深深印在湖边的砂地里。 楚随心明显感觉到独角虎的气场比之前强大了许多,楚随心望向独角虎,很是惊异,心中暗道:“难道这畜生也懂得运提起气机之法?要真是这样的话,这畜生岂不是成精了?它本就力大无比,刀枪不入,要是再能运气的话,乖乖,一般人哪里会是它的对手!” 独角虎忽然后腿一蹬地,像人一样立了起来,两条后腿支地,四只爪子像打拳一样,挥舞了起来,两条后腿像人类一样行走,慢慢向楚随心靠近。双方此时相距已不足三丈距离。 冷东海在一旁失笑道:“好一个畜生!它还想练练拳法!”众人见状,也都惊诧不已,这东西还真要和楚随心练练拳法? 楚随心大笑,“三脚猫,你这样可有点儿不公平,你有四个拳头,我只有两个拳头,怎么打?看来刚才我一拳把你打下湖去还不够,你非要多挨一顿打才服气对吧?好,本侯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武功!” 楚随心故意紧了紧腰带,运了运气,煞有介事的扎了个马步,左拳在前,右掌在后。楚随心也学独角虎一样,扭了扭脖子,气机已经在经脉中奔流而过,如同大江之水连绵不绝。楚随心每天能打的时间只有一刻钟,自然不能再拖延了。 独角虎继续前进,离楚随心已经不足一丈距离了。它忽然停了下来,两条后腿支地,三条尾巴也支在地上,四个“拳头”像人类的拳手一样,开始有节奏的晃动,看样子是准备向楚随心出手了。 楚随心忽然大喝一声,右掌推出。一道无形劲气破空而去,强大的内力使空气扭曲起来,一道道空气波纹瞬间将独角虎好不容易凝出的微弱气机撕裂,一道无形劲气砰的一声打中独角虎胸口,独角虎胸口中了一记无形掌力,凌空倒飞了出去。 独角虎飞出去四五丈远,仰面摔在地上,六脚朝天,狼狈不堪。 冷东海放声大笑,这一掌打的简直太爽了。先前他和赫兰玉双联手都拿不下这只老虎,现在大哥替他们出气,这种感觉真是妙极了。 独角虎在地上一个翻滚,再次摇摇晃晃站起身,一张虎脸上写满了不服。它本想和这个人类比一下拳法,可这个卑鄙的人类竟然用劈空掌力打它,实在是太无耻了!独角虎瞪着一双大眼,怒视楚随心,嗓子眼里发出阵阵低吼,既愤怒又无奈。 一人一虎再次对峙起来,相隔不足两丈远。 就在此时,旁边的树林中忽然一道寒光闪过,一个蒙面黑衣人从林中一跃而出,手持宝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取楚随心的后心。这深山老林的,人迹罕至,众人毫无防备,一切都是这样突然,刺杀就在瞬间发生,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不说冷东海、冷若霜、赫兰玉双等人猝不及防,就连正全力以赴和独角虎对战,把气机提到顶点的楚随心都没有感受到这个人的杀气,可见这个蒙面人有多么谨慎小心。近乎完美的刺杀。 楚随心毕竟在木灵珠的加持下已经达到超一流境界,虽然不是超一流最强境界,但也已经到了心随意动的地步,一闪念间,楚随心就感觉到了杀气,楚随心脚下一动,便已经横掠出两丈有余,堪堪避开了几乎必中的一剑。 那刺客虽然没能刺中楚随心,却刚好一剑刺向了独角虎的眼睛。 独角虎周身都是刀枪不入,只有眼睛是它的罩门,它正全神贯注和楚随心对战,周围又都是楚随心的人。它自然不会想到后面还伏着这样一个要刺杀楚随心的人。 楚随心闪开的瞬间,独角虎才看到有这么个杀手出现,等它反应过来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那把长剑已经近在眼前。那杀手并不收势,他先前伏在暗处,已经听说楚随心要收伏这只老虎,既然杀不成楚随心,也不能让他收伏这只灵兽,先刺瞎它再说! 眼见独角虎就要变成独眼虎。 第一百二十二章 剧毒 密林中,一剑突如其来,黑衣蒙面刺客手中的宝剑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和刁钻角度刺向楚随心。正在全神贯注和独角虎过招的楚随心,在最后时刻才感应到了极强的杀气,楚随心来不及多想,拼尽全力横掠而出,才勉强躲开了致命一剑。这刺客出剑之快,楚随心生平仅见。 即便楚随心已经足够快,可他的衣袖仍然被剑气划开了一条一寸多长的口子,楚随心惊骇不已。那刺客本是信心满满,原以为一击必中,可他万没料到楚随心反应会如此迅速,竟然惊险无比的躲开他几乎必中的一剑。 黑衣刺客像一条狼一样,在林中潜伏多时,以独门闭气法掩盖自己的呼吸,他手中的剑也用野草汁液涂抹过,以免给人发现蛛丝马迹。刺客听说离尘宫的弟子中有修习天鼻之术的,从微弱的气味都能分辨出敌我。因此生性谨慎的他把潜伏位置选在上风头,不使自己身上的微弱气味暴露自己。 按理说他已经足够谨慎,可最后关头仍是功败垂成。刺客懊恼已极,他知道一剑不中,就很难再有偷袭的机会了。楚随心和他手下那帮人不是吃素的,哪能容许一个刺客在眼皮子底下一而再再而三的出手?经此一劫,这帮人绝对会加强戒备。遗憾啊!错失良机的刺客恨不能狠狠捅上自己一剑。 可是刺客在一瞬间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独角虎,那只楚随心有心收伏的独角虎。刺客心头一动,持剑继续迅速前冲,刺向毫无防备的独角虎。刺客狞笑一声,我虽然杀不到你楚随心,可是能伤到你想收伏的灵兽也不错嘛!这只独角虎刀枪不入是吗?难道眼睛也能刀枪不入吗? 黑衣蒙面刺客不收势不停剑,一剑仍是向前递出,宝剑余势未衰,一点寒芒如电,剑气重重撩向独角虎的眼睛,他要把独角虎刺成独眼龙。 独角虎两条后腿站起,直立上前,正要挑战楚随心,哪里会想到楚随心身后会突然冒出来一袭黑衣一柄长剑?独角虎甚至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它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暴烈的剑气已如长虹倒挂,撩向它的双眼。一天之中,独角虎先是被楚随心痛打,随后又被刺客袭击,它从出生以来,还没有如此狼狈过。 堪堪躲开一剑的楚随心还来不及庆幸,就见到独角虎面临被刺瞎的险境,楚随心几乎是凭借最原始本能向刺客后心打出一记劈空掌。楚随心之所以如此,一来是为了自保,二来是为了救下独角虎。毕竟这刺客来者不善,蓄谋已久,不把他除掉谁知道后面还会发生什么! 向独角虎出剑的蒙面刺客立刻感觉到背后有一道强大的掌力急速袭来,可他并不回头,他赖以横行江湖的绝技就是剑快,身法也快。他左手向后一撩,也打出一记劈空掌,试图阻挡一下楚随心的掌力,而他右手的剑,却仍然向前,继续刺向独角虎的双眼。 黑衣蒙面刺客精通刺杀,他已经在转瞬间计算好了接下来的每一步。只要他的劈空掌能略挡一下楚随心的掌力,他就可以乘机刺瞎独角虎的眼睛,然后再以绝快身法避开楚随心的后续掌力,随及迅速脱离战场逃生。这一剑,他没能刺伤楚随心,却绝对能刺瞎独角虎,身为顶级刺客的他,志在必得。 独角虎虽然是兽,可毕竟是灵物,它奋力向前就是来找楚随心比武的,自然是全力以赴。虽然这刺客的剑快到难以想象,可是楚随心的一记劈空掌打来,刺客还是要抵挡一下,不然绝对会被狂暴的掌力打成重伤。 刺客打出一记劈空掌,试图抵挡楚随心的掌力,以求保命,所以身子不免在空中略微停顿了一下。就是这千钧一发之际的细微停滞,给独角虎争取到了宝贵时间。独角虎的四只前爪迅速封住面门,护住自己的眼睛。瞬间,暴烈至极的剑气就重重斩在独角虎四只前爪上。 独角虎爪子上传来剧烈的疼痛感,它被这记霸道至极的剑气横扫,撞得倒退出六七步远,独角虎险些摔倒,爪子也擦破了皮。独角虎忽然感觉爪子上一麻,它收回爪子看时,浅浅的伤口竟然滴下了两滴黑血。独角虎瞬间明白,剑上有毒! 刺客手中的这把剑并不是普通的剑,而是一把宝剑,和冷东海、赫兰玉双的刀剑并无区别。但是刺客的武功明显要高于冷东海和赫兰玉双,已臻强一流境界,所以,才能使拥有弱一流高手实力的独角虎爪子受了些轻伤。 来之前,刺客在剑上淬了毒,就是为了方便自己刺杀楚随心。就算一剑刺不死楚随心,只要能刺伤他,使他中了剑上的剧毒,也保管他楚随心见不到明天早晨的太阳!只是刺客千算万算,没算到他一剑没能伤到楚随心,反倒先伤了独角虎。 头昏眼花的独角虎只是略略挣扎了一下,就噗通一声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了,毒药发作得好快! 误打误撞刺伤独角虎的刺客来不及多想,借着楚随心一掌之威,奋力前冲,掠上湖面,转眼就已经在十余丈外,蒙面刺客长笑一声,“楚随心,咱们后会有期!”他要趁机逃离作案现场。既然对楚随心一击不中,就没有出第二剑的机会,他来刺杀楚随心只是为了钱,可不想把命搭在这里。 蒙面刺客脚尖轻点水面,水面荡起一阵阵涟漪,转眼他已在湖面上奔出二十余丈远。蒙面刺客的轻功又快又高明,实在是当世罕见。 楚随心一声怒喝,“小子,来时容易,想走可没那么容易!”楚随心嘴上说话,脚下不停,纵起在断魂崖顶学到的智多措独门轻功缥缈仙踪,紧随刺客而来。 事发突然,这两剑一掌不过是转瞬间的事,刺客就已经掠上湖面狂奔而去了。冷若霜、冷东海、赫兰玉双等人这才如梦方醒,各持刀剑,大呼着追赶上来。 黑衣刺客正在逃窜,忽然听到身后有风吹衣袂的响动,刺客大吃了一惊,有谁在追赶我?等他侧回头一看,简直魂飞天外,身后楚随心竟然脚踏湖面,如影随形而至,半点儿也不比他慢,甚至还有些速度上的小优势。 楚随心紧随而至,那蒙面刺客压住心头的惊恐,在湖面上一连几个转向,试图甩开尾随而来的楚随心,然后他就发现,自己根本甩不掉楚随心。几个起纵之间,你追我赶的两个人已经来到了小湖的湖心之上。 后面冷东海、冷若霜和赫兰玉霜等人轻功差些,只能砍断一些树枝,脚踏树枝,如同蹬船一样赶来,水面划出几道细长的水线。众人也来追赶那名刺客。 黑衣刺客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虽然有些焦躁,却并不慌乱,他心中暗道:楚随心这小子的轻功似乎是西域的顶级轻功,难道他拜过西域的什么高手为师?可我之前得到的情报只说他是个废物,既没有提到他内力强劲,也没有提到他会西域的顶级轻功啊!难道他有什么奇遇,得到了哪位西域前辈高手的指点? 生死关头,由不得他多想。既然逃不走,不如尽力一战。那黑衣刺客忽然一个转身急停,凶猛挥动手中宝剑,一道声势浩大的剑气炸起湖面十余丈水幕,噗噗噗撞向紧随其后的楚随心。 楚随心怒目横眉,双掌齐推,无形掌力瞬间撞透水墙,又撞烂了水墙后的浩大剑气。气机相撞爆裂的声音不绝于耳,湖面上漂着一层被两人气机震死,肚皮朝上的死鱼。楚随心怒视蒙面刺客,大喝一声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敢到这里来刺杀本侯?报上名来!” 蒙面刺客双脚站在水面上,随着波浪上下起伏,只听他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屑道:“楚随心,你牛气什么?你不过是个废物而已,侥幸生在安越侯府,靠着荫袭才得了一个爵位,可惜刚当上侯爷就被除爵了,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本大爷这次来,本想取你的性命,可惜便宜了你,只伤到了那个畜生!” 楚随心不软不硬回道:“哦?那你敢和我这个天下闻名的废物斗上一斗吗?咱们就以比武论输赢,你要是输了,废物的名号就归你,如何?” 蒙面刺客手中仗剑,仰天大笑道:“楚随心,废物的名号你就自己留着用吧!本大爷不稀罕!你要想比武的话,本大爷奉陪到底!不过大爷我有件事要提前告诉你,你相中的那只独角虎中了剧毒,如今已经是奄奄一息,你还是挖个坑把它埋了吧,就不要再枉费心机想收伏它了!” 湖面风起,水波荡漾,楚随心黑衣的袍袖随风轻摆。楚随心扭了扭脖子,脸色阴沉道:“独角虎是死是活,就不劳你费心了。你想比武?好,本侯来陪你,本侯会把你打得你妈都不认识你!” 这时,冷东海、冷若霜和赫兰玉霜先后赶到湖心,各自站在一截树枝上,围住了蒙面刺客。冷东海望着黑衣刺客,怒道:“你这趁人之危的败类,今天就让冷大爷来收拾你!” 黑衣蒙面刺客讥讽道:“你们当中也就楚随心勉强可以和大爷我一战,至于你们几个废物,给大爷我提鞋都不配!” 第一百二十三章 困兽之斗 听到那黑衣蒙面刺客嘲笑冷东海等人给他提鞋都不配,楚随心大怒,楚随心默运神思,使气机在经脉中疯狂流转一个周天。楚随心顿觉身轻如燕。 楚随心双脚缓缓离开湖面,悬浮在湖面上空,离湖面约有两尺距离。楚随心双臂抱在胸前,神情倨傲道:“你怕是一向给人提鞋提惯了,看谁都像提鞋的吧?怎么,一流高手就很了不起吗?我今天追赶你,你逃得掉吗?” 黑衣蒙面刺客用剑指向楚随心,怒道:“楚随心,你别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世间高手多如过江之鲫,你那两下子又算得了什么?你不过是扮猪吃虎,投机取巧罢了!先装出一副武功很差的样子蒙骗人,让人以为你武功低微,然后突然爆发,让人措手不及而已!要是别人知道了你的套路,你还赢得了?” 冷东海站在黑衣刺客的右前方,提着屠鹿刀,稳稳站在树枝上,笑道:“你不过是个连背后偷袭都失手的大笨蛋,还好意思嘲笑别人?再说我大哥平时不显示高深武功,那不叫套路,那是我大哥做人一向低调,所以才以寻常下五流的功力示人,只有在关键时刻我大哥才会显出英雄本色!” 黑衣蒙面刺客侧过头望向冷东海,啐了一口,不屑的骂道:“你算是什么东西,一个武功低微的二流货色,也配接大爷我的话?刚才那一剑我若不是刺向楚随心,而是刺向你,你还有命在?” 冷冬海并不生气,一脸惫懒的表情道:“没错,刚你那一剑很高明,神出鬼没一般,若要是那一剑刺向我,我是绝没有避开的可能,你的武功确实比我高明得多!哎呀,可惜我只是个小要饭的,没有刺杀的价值,你这么一个大高手,会来刺杀我那才见了鬼了!再说武功高或是低,只是一个时期的状态,高手不都是从低手练上去的?就算你现在比我强,不代表将来你还比我强!” 黑衣刺客见他承认自己武功高,这才觉得心里舒服一些。黑衣刺客鼻子里冷哼了一声,大声道:“你小子武功虽然不怎么样,可强词夺理的本事确实比人强!不过也就仅此而已!小子,闯江湖靠的是武功,不是嘴皮子,武功不济,嘴皮子再溜也没用,早晚让人打死!” 冷东海摇头道:“非也,非也!好马出在腿上,好汉子出在嘴上!混江湖固然武功要高强,可是总有武功比你还高的!一味恃血气之勇,只知道靠武功和人说话,才早晚会让武功更高的人给打死!我混江湖,抬举人,也被人抬举,才能混得风生水起!我看你要是不改掉那恃强凌弱的臭毛病,早晚也是让人打死的下场!” 黑衣刺客暴怒已极,双脚一点,脚下气机炸开湖面,水花溅起的同时,人已狂掠向冷东海,手中长剑直指冷东海眉心。那刺客身法极快,有如一道黑色疾风掠过湖面。人随剑走,剑仗人威,剑势十足,剑气纵横,裹挟着呼啸的风声,一看就是非一般的高手风范。 冷东海双脚在树枝上轻点,人已弹身而起,一跃两丈多高,冷东海手中屠鹿刀劈砍出刀光无数,避开刺向眉心一剑的同时,又用刀光护住身体。他知道自己的武功不如这名刺客,所以也不急于进攻,免得露出破绽,给对方可乘之机。此时,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反正自己一方人多,冷若霜、赫兰玉双都在,三人联手也弱不了对方多少,更何况还有大哥楚随心坐镇?他们三个人的任务只是拦住这名刺客,别让他趁机跑了。至于擒敌,那是大哥的事情。现在只有大哥出手,才能擒下这名刺客,逼问出他的来历。 冷若霜和赫兰玉双见黑衣刺客竟然抢先出手进攻冷东海,这还能忍?两人一左一右,也各出刀剑夹攻黑衣刺客。黑衣刺客冷笑一声,并不以为意,挥剑先封住二人的招式,可他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瞄向楚随心,他并不怕这三个年轻人联手,他只怕楚随心出手偷袭他。 可是楚随心只是站在湖面两尺之上,隔着十丈远,一脸悠闲的望着黑衣刺客和三人大战,并不急于出手,似乎另有所图。 黑衣刺客挥剑逼退了二女的第一轮进攻,却见冷东海仍是在面前劈砍出刀花,出刀自保却不进攻,黑衣刺客见状,忍不住出言讥讽道:“好一位大言不惭的大高手,连出刀进攻的勇气都没有吗?这样的武功练了又有什么用?贻笑大方!” 冷东海并不为黑衣刺客的讥讽所动,一边挥刀护住身体,一边大笑道:“老子学武是为了强身,健体,防身,而后才是行走江湖,行侠仗义,一味只知道好勇斗狠,那是不长脑子的莽夫,算什么习武人?” 哪知道那黑衣刺客甚是狡猾,他出言和冷东海说话只是拖延时间,让冷东海分神,此时冷东海人已经跃起在半空,脚下无根,正为他所乘。 只见冷东海先前踩着的那根树枝忽然被青色气机炸裂,向四外飞去。湖面木屑与水花齐飞,随即一道水龙从湖面扶摇直上,直取冷东海。 原来黑衣刺客见群敌环伺,已经动了逃走的心思。他见冷东海等人必须要踩着树枝才能在水面安然站立,就打上了树枝的主意。 他先和冷东海假意说话,暗中却以气机在水底潜行,借水面为掩护,接近冷东海先前所踩的那根树枝,先炸碎树枝,让冷东海无处落脚。随即再攻击冷东海,以冷东海退却之处为突破口冲出,自然就可逃离险境。 可黑衣刺客也清楚,楚随心武功比他高,可楚随心却不急于出手,而是在那里虎视眈眈,那一定是另有图谋。这三个二流高手不足为惧,一旁不出手的楚随心才真是心腹大患,实在让他有如芒在背的感觉。 冷东海在半空中猛挥屠鹿刀,一道恢宏的黄色刀气劈出,试图斩断青色水龙。可惜青色水龙力道明显强于黄色刀气,冷东海一刀无功,反被击落水中。好在落水前,冷若霜举剑劈断自己脚下的那截树枝,一脚把半截树枝踢向冷东海。 那半截树枝有如一枝快箭相仿,在水面穿波劈浪,在冷东海落水之前,已经先到了冷东海的脚下。冷东海正在慌乱之际,却见半截树枝飞来在脚下,顿时大喜,双脚在半截树枝上一踩,树枝受到一股向下的大力,顿时沉入水中。 冷东海借力一弹,调整了一下姿势,这才一个翻身稳稳落了下来。刚好那根树枝又浮出水面,冷东海踩在树枝上,右手屠鹿刀斜指湖面,凝神静气望向黑衣刺客。 楚随心暗暗点头,现在看来,师妹的反应速度以及武功进境都颇为迅速,这半截树枝救下冷东海,就极见她对时机把握之准。他之所以不急于出手,正是要考校一下三人的武功。再者,像黑衣刺客这样的一流高手,正是锤炼三人武功的好对手。练武不和高手过招,一辈子也只能是在中下层晃悠,永远不得提升。 就在冷若霜出手,配合冷东海平安落脚之际,黑衣刺客心头狂喜,他看到了空子,三个人当中两个人都被拖住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可还没等黑衣刺客有所行动,赫兰玉双已经如离弦之箭一般,一刀斩断了半空中的水龙,随即一个转身,又扑向了黑衣刺客,不但补住了冷东海逃离后包围圈上出现的空缺,而且不给他向二人出手的机会,还顺便把他的出路封住了。实属一举三得。 赫兰玉双手中的朝露刀如风劈来,风声呼啸,力猛刀沉,紫色刀气隐隐透出刀身,竟然不像以往那样浮躁,隐约有了一丝沉稳之气。楚随心心头大定,赫兰玉双终于开始有了大局观,不像以前那样自私了。 黑衣刺客虽然不把三人放在眼里,可那是在单打独斗的情况下。若三人联起手来,声势倒也不可小觑。黑衣刺客出剑如风,速度比赫兰玉双更快,唰唰唰,几剑逼退赫兰玉双。赫兰玉双自知武功不敌黑衣刺客,并不急于强攻,宝刀在对手的剑上一撞,借力倒转飞回,平稳落在树枝上。 冷东海脚下踩着树枝,又奔回原来的位置,堵住缺口。 冷若霜、冷东海和赫兰玉双三人各执兵器,大喝一声,一起出手,黑衣刺客无奈,只好挥剑向前,再度挡住三人的联手进攻。 几个人又斗了十余个回合,这一方三个人没占到什么便宜,可黑衣刺客想走也没那么容易。于是三人遥遥做进攻状,却并不真的出手,都望向楚随心。 黑衣人不敢大意,提起气机全神戒备,又瞄了一眼楚随心,在心中暗暗发恨道:“这三个小鬼联手倒也难缠得很!偏偏又有一个楚随心,恐怕我今天想走,没有那么容易啊!” 一直沉默的楚随心终于开口说话了,“朋友,我劝你放下兵器,不要做无谓的困兽之斗了,免得一会儿被擒时受辱。我想你此行来刺杀我,并不是出于本意,不过是受人指使罢了,只要你说出主谋是谁,我可以不杀你!” 黑衣刺客剑指楚随心,大笑道:“少说大话,你先能擒住我再说!再说你好歹也混了几天江湖,又不是不知道杀手这一行的规矩,一个优秀的杀手,就算刺杀失败,面临身死的境地,也不能说出主雇的名字,否则还怎么在杀手这一行当里混?今天你们分明是仗着人多,以众凌寡,大爷我不服!楚随心,你敢和我单挑吗?” 楚随心微笑道:“好,我可以和你单挑,免得你不服,输了还说我们群殴你。不过打架之前,请你先把解药交出来!那只独角虎是无辜的,你本是来刺杀我,却无意中把它害了。虽然它只是个禽兽,但好歹也是一条生命,我不忍见它就这么死了。” 黑衣刺客放声大笑道:“你要打要杀,也得打过了才知道结果。至于你想要解药,那是没有的!大爷我是在来之前才配出这个毒药,它是绝品,并没有解药。原是想一剑刺死你,就刺不死,也要毒死你,却没想到误伤了那只独角虎。这样也好,那畜生中毒一死,就免得你收伏了那畜生,给爷们添麻烦!” 楚随心听到他这样说,不由大怒,无名火撞到了脑门,厉声喝道:“好,既然救不活它,那你就跟它一起去死好了!” 黑衣刺客以剑指着楚随心,讥讽道:“原来楚大侯爷也是一位重畜生轻人的货色!嘿嘿,你本就实力不如人,现在看来,连人品也不如你的对手,你凭什么和种士良斗?叫大爷我看,楚种之争你是输定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借剑 楚随心反唇相讥道:“你错了!只有不如畜生的人,我才会轻视他,比如像你这样的人!至于我的朋友,我的亲人,哪个我不重视?你既不是我的亲人,也不是我的朋友,又不能为我所用,反要害我,我要是还待你好,那不是恩怨不明了吗?以德报德,以直报怨,才是你家侯爷的作风!” 黑衣刺客斥道:“姓楚的,少说废话,手上见真章!”只见他脚下踩水,狂奔向楚随心,一道丈余长的清冷剑气在他之前,以闪电般的速度直袭楚随心。黑衣刺客先声夺人。 楚随心大喝一声,右手一抓,一条水龙便猛地从湖中跃起,张牙舞爪撞上清冷剑气,伴随着砰的一声闷响,剑气片片碎裂,水龙余势虽衰,却仍就向前,重重撞在黑衣刺客身上。黑衣刺客翻身落水,迅速沉入湖底,逐渐平息的湖面上冒出了几个水泡,似乎预示这人已经不会再浮上来了。 湖面上,四人面面相觑。片刻后,楚随心忽然跌足道:“坏了!咱们中计了!这厮是故意落水,借机从湖底逃走了!” 冷东海自告奋勇道:“大哥,要不让我去追他?兄弟我的游泳和潜水技术都很不错!” 楚随心摇头道:“兄弟,你武功不如他,我看你也不必冒险去追。这厮的水性如何,我们不得而知,不过他是杀手出身,一旦不得手,必须要有保命之技。以他强一流的武功来看,想必除了轻功不错之外,什么水遁尿遁的技术都不会太差!就是我和他真正动手,没有三十回合恐怕我也拿不下他!” 冷若霜点头道:“正是!我们得防着他搞什么阴谋诡计,此时他在暗处,我们在明处,贸然下水,中了他的埋伏就亏了。他逃就让他逃吧,咱们先回岸上去为妙!” 赫兰玉双也附和道:“水姑娘所说甚是!咱们不可冒险。侯爷大事未定,正缺人手的时候,咱们不可因小失大,一旦在此处折了人手,不惟侯爷损失左膀右臂,就连士气也要大受打击。哼,他逃就让他逃吧,既然他是来刺杀侯爷的,我看他以后找到机会还会向侯爷出手的,咱们不如挖坑等他就是了!” 自从冷若霜来了之后,赫兰玉双忽然对人说话客气了起来,不再像以前那样嚣张跋扈了。而且最近还有了大局观,凡事不止考虑自己了。 见她能有这样的变化,楚随心自然高兴。毕竟赫兰家现在她才是当家人,等自己平安到了望野城,找到大师伯丁弱尘之后,赫兰玉双就要回去重掌赫兰家,独当一面了。 赫兰家将来能否走远,就要取决于赫兰玉双的胆识和眼光了。而现在共同度过的日子,就是双方磨合的日子,这决定了两人的联盟最终能走多远。 楚随心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湖面,忽然嘴角翘起,笑道:“赫兰姑娘说的是!这厮已经逃远了,咱们还是走吧,不必在这里耗时间了。咱们去看看那只三脚猫的毒伤怎么样了,虽然这厮说三脚猫已是无药可救,可我偏偏不信这个邪!” 冷若霜三人齐声答应,四人一起转身,往岸边疾掠而去。三人都收了兵器,在前疾行,楚随心一人负手在后,貌似悠闲,实则断后。 就在四人掠出约有十余丈远时,忽然间楚随心身后有了异常,湖面水波悄然分开,悄无声息中,一个黑色身影在湖水中跃出,犹如一只潜伏在树丛中的猛虎伏击猎物一样。一道青光,直刺楚随心的后心。这一剑借着湖水的波浪之声掩盖,分寸火候都拿捏的无比准确,不愧是顶级杀手的作风。 跃出湖面的,正是那蒙面杀手。他心思缜密,故意假作不敌,撞在楚随心残余的气机水龙上,借机遁入湖底。他在湖底潜伏良久,已经布好了陷阱,又悄悄在水中换了位置,免得被人发现。他就是在等几人失去耐心,如果有人胆敢下水追他,一定会中了他在水中设下的陷阱。 如果这几个人不中计,要撤回岸上的话,多半是三人先行,武功最高的楚随心断后。而且这些人会以为他已经怕死逃走了,那么他在这种情况下,在后面袭击已经放松警惕的楚随心,多半会得手。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些人果真以为他怕死,已经逃走了,也开始向岸边撤退。而且不出他所料,正是三人在前,楚随心负责断后的队形。 剑光离楚随心后心不过三尺距离,楚随心犹然没有察觉,黑衣蒙面刺客心中一阵惊喜。 剑光迅速而果决,从后而前,洞穿了楚随心的胸膛。 哗一声水响,“楚随心”的身体支离破碎。 “不好!中计了!”那刺客瞬间头皮发炸,当他一剑刺穿“楚随心”身体的时候,就情知不妙。那并不是楚随心真身,而是由气机和水构成的一个虚假影像,看来姓楚的已经早有防范。 黑衣蒙面刺客急转身,就想逃走,可惜迟了。波翻浪裂,楚随心也从水底一跃而出,一记凌厉掌风已经劈向了他的胸口。黑衣刺客躲闪不及,情急之下只能硬着头皮用左掌迎了上去,仓猝之间,黑衣刺客的内力不能全部使出。两掌相交,气机相撞,如同春雷绽放一般轰鸣。 黑衣刺客的身体顿时如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五六丈远,跌落水面。幸好他轻功极强,一个鲤鱼打挺,在湖面上又站了起来。不过他吃了个闷亏,被楚随心有心算无心,一掌打了个结结实实。黑衣刺客只觉得体内气血翻涌,嗓子眼发甜,忍不住喷出一口血来。 楚随心要痛打落水狗,自然不肯就此罢手,他疾奔向黑衣刺客,就要一掌砸落。 一见楚随心又要出手,黑衣刺客急了,急忙立起左掌,阻止楚随心道:“姓楚的,慢着,慢着!我有话说!” 楚随心收了掌,喝道:“你这厮阴险无比,别又是想借机逃跑吧?你有什么话说?” 黑衣刺客左手捂着胸口,闷闷道:“你怎么知道我潜在水底没走?你又是怎么知道我要偷袭你的?” 楚随心笑道:“你这蠢材!你身为杀手,伏在水底,却忘了自己的剑上有剧毒,水里的鱼给你剑上抹的毒毒死了不少,都发了黑,浮上水面。我当然就知道你是藏在水底没有走了!我换位思考了一下,猜你必有后手,所以才摆了你一道。这回可不是群殴你,你服不服?” 黑衣刺客深呼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左手翘起大指道:“算你小子狠!大爷我一向以为你是个没用的废物,没想到还真是小瞧了你!你小子心机细密深沉,将来必是个棘手的角色!好,今天大爷我输了一招,甘拜下风,咱们就此别过!” 也不等楚随心有所动作,黑衣刺客一个猛子扎进水里,不见了踪迹。 已经回过身的三个人见黑衣刺客再次潜水逃走,大叫惋惜。楚随心阴沉着脸,转身望向湖面,一时间怒气勃发,楚随心向冷若霜伸手道:“师妹,借剑一用!” 冷若霜闻言,将宝剑掷向楚随心,她不知楚随心借剑要做什么。楚随心探左手接住剑鞘,右手拔剑在手,怒喝一声,一剑劈出,轰隆隆的闷响中,湖水被劈开百丈有余,直达对岸。 楚随心闷闷道:“这样还能不死的话,就算你命好!” 楚随心把剑还鞘,丢还给冷若霜,往岸边掠去,身后目睹这一幕的三人,全都目瞪口呆。 第一百二十五章 伏虎 岸边的小道士落尘、落松等人,用敬若神明般的眼光看着登岸的楚随心。楚随心一剑开湖的壮举,让年轻的道士们既震惊又崇拜。要知道,在整个枯木观里,就连修天道的白杨道人也不曾在众人面前有过此种壮举。 冷若霜和冷东海、赫兰玉双也先后上岸,众人都为楚随心刚才的至强一剑而向他道贺,只有白杨道人不吭声,在一旁微微发笑,脸上很有欣慰之意。楚随心并无欢喜之意,只是摇头,除了白杨道人之外,无人能解其意。 此时兰昔月已经给独角虎服下离尘宫独门的解毒药,独角虎闭目陷入沉睡。楚随心默默走到兰昔月身旁,蹲下身望着独角虎,一言不发,神情落寞。 兰昔月一脸钦佩,轻声道:“楚大哥,适才你这一剑好强,就算我们师尊在此,也未必能劈出这样惊天动地的一剑来。” 楚随心摇头道:“童宫主的武功是自己的,可我这一剑却不全是自己的力量。自从在断魂崖和智多措过招之后,我胸中总有一口抑郁之气不能发出。今天这刺客又三番五次戏耍于我,我在一怒之下,才有了这一剑。这一剑是天赐之举,可遇不可求。以我目前的状态,想让我再劈出这样的一剑来,难!” 兰昔月“嗯”了一声,乖巧道:“楚大哥,不管怎么样,这一剑都是你劈出来的。有些事,不求天长地久,只为曾经拥有。我们年轻一辈之中,目前能超越大哥的,恐怕找不出第二个人来。其实若霜姑娘的武功在年轻人当中已经够强了,比我们都强,只是她也远不及大哥!” 冷东海得意道:“那是!要不我当初怎么会跟大哥磕了头拜把子呢?我刚见大哥的时候,和他聊了几句天,就知道他与众不同,所以我才请求和他结义。大哥是何等人,那可是豪门出身!可他却不嫌弃我的出身,肯和我一个要饭花子结为义兄弟,足见大哥眼光独到,绝非寻常人可比!” 冷若霜知道楚随心的心思,轻声问兰昔月道:“昔月姑娘,独角虎中的毒能解吗?” 兰昔月摇了摇头,一脸沉重道:“这只独角虎中毒很深,寻常的解药根本没用,我们离尘宫的解毒药也只能延缓毒性发作而已。我对药性多少也算有些研究,但是却没有解决的办法。只是不知道……” 兰昔月回过头,目光落在白杨道人身上,“只是不知道道长有没有解毒之法?” 众人都回过头去看白杨道人,却见白杨道人一脸微笑。白杨道人伸出手捋着胡须,不置可否的问道:“那你们猜猜,贫道能不能解了独角虎所中的毒?” 楚随心眼前一亮,既然白杨道人说这话,就说明他有把握给独角虎解毒。楚随心精神立刻大振,站起身向白杨道人拱手道:“道兄,如今这只独角虎就全靠你了!” 白杨道人笑眯眯走上前,对楚随心道:“侯爷,解毒的事不急,贫道先要恭喜你,今天你把那些抑郁之气都一扫而光了!本来贫道还担心,如果你这股忧愤之气不发出来的话,迟早要憋出病来。结果你今天一怒之下,把这股不平之气用一剑释放了出来。好事,大好事!” 楚随心展颜一笑,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白杨道人越淡定,说明对解毒之事把握越大。楚随心望向独角虎,神采奕奕,他原担心救不下独角虎,如今白杨道人有这样的把握,那这个困难也就迎刃而解了。 众人正在议论楚随心的至强一剑,却见安星绮背着药篓从林中走了回来。安星绮笑道:“白杨道兄先前就说,楚侯爷对这只独角虎中毒还是蛮担心的,所以派我先去采些药来,有用。果然不出道兄所料,楚侯爷就为这件事担心着。侯爷你放心好了,道兄说他自有解毒之法!” 安星绮说着话,把药篓放了下来,又从药篓中取出一个敞口的小罐子来,把几样草药和一枚不知名的红色果子放了进去。又用药杵一点点把刚采来的药捣成糊状。楚随心蹲在一旁看热闹,见安星绮捣的那几味药也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无非是些寻常的药材。 白杨道人凑到楚随心身旁,一脸神秘道:“侯爷,贫道要安洞主采的这些药都是辅药,如今还缺一样主药,需要侯爷帮忙才能凑齐这味药!” 楚随心大奇道:“道兄,你这玩笑就开大了!我身上哪有什么解药!除了达波巴那老和尚给我的一丸药之外,再就没有什么解毒的东西了!难不成你说的药是达波巴所赠的那一丸?你若要,就拿去好了!”楚随心伸手就往怀里摸,去掏达波巴所赠的黄色小锦盒。 白杨道人摇头,笑容灿烂道:“诶,那些都不足为贵!如今贫道要的这味药,是侯爷身上自带的!侯爷,这次可没办法,只好委屈你一下,让你出点儿血了!你不出点儿血,这只独角虎的毒伤就医不好!” 楚随心被白杨道人说的莫若其妙,只好笑道:“道兄,你真把我说糊涂了!我是真不明白你所指的到底是什么!” 白杨道人凑到楚随心耳边,轻声道:“侯爷,你还记得智多措要把你抓去,炼化成丹药的事吗?你是木灵之体,你的血能解很多毒药,如今碰巧这独角虎所中的毒,用你的血做主药就能解!这也是天赐的机缘!” 楚随心半信半疑道:“道兄,你说的是真是假啊?要是这样的话,那我的血可就珍贵了!既然我的血可以解毒,那以前我自己又怎么会中毒呢?这不合逻辑嘛!” 白杨道人哈哈笑道:“侯爷有所不知,所谓医者难自医!况且你的血也不是包治百病,包解百毒,那还了得!只是碰巧今天这刺客所用的毒,可以用你的血来解,不知侯爷愿意帮忙否?” 楚随心欣然点头道:“那是自然!既然举手之劳就能救这三脚猫一条命,何乐而不为?当年佛祖他老人家能以身饲虎,割肉喂鹰,我舍出几滴血又算什么!只是不知道道兄想要多少合适?” 白杨道人咂了下嘴,嘿嘿笑道:“也不用多,只要有个三滴两滴就够了!这毒也是奇怪得很,只需要侯爷几滴血,能借上一点儿力,就足以解了独角虎身中的奇毒!也算它和你有缘份,要是换个环境它中了这样的毒,可就没那么好命喽!” 两人正说着话,小道士落松走了过来,将一些纸灰小心翼翼放进捣药罐里。小道士落尘在一旁从怀中摸出一柄白玉柄的小刀子来,递给楚随心。白杨道人一指那个捣药罐,努嘴道:“侯爷,请不吝赐药吧!” 楚随心觉得有些奇怪,好像这大小道士早有准备一样,但是他也没有多想,只是点点头,从落尘手中接过那白玉柄的小刀子,在自己左手指尖上划了一刀,挤出四五滴血在捣药罐中。说来也奇怪,楚随心的血液刚滴入捣药罐中,瞬间就和纸灰、捣烂的草药融为了一体。 白杨道人见那几滴血滴入捣药罐中,满意点头,示意安星绮继续捣药。过了一会儿,白杨道人道:“安洞主,可以了!” 安星绮把药罐递给白杨道人,只见白杨道人接过药罐,把药末抓了起来,揉搓成两个药丸,嘴里念念有辞。半晌,才把药丸递给楚随心道:“侯爷,这事有劳你亲自动手,由你给独角虎喂药才最好!先喂一丸,等它意识清醒了再喂第二丸就好。” 楚随心有些狐疑,不过想来白杨道人也没什么恶意,于是接过药丸,来到独角虎身旁,把药丸送到昏迷的独角虎口中。小道士落松很善解人意,立刻递过一囊清水,楚随心接过水囊,把清水小心翼翼灌进独角虎口中。众人都觉得稀奇,围在一旁看热闹,看这解毒丸是否真的有效。 过了一会儿,独角虎肚子里咕噜噜响了起来,白杨道人在一旁满意点头道:“嗯,这畜生的命算保下来了!这畜生的命可真好!” 片刻后,倒在地上的独角虎缓缓睁开一红一绿两只硕大的眼睛。苏醒的独角虎忽然见周围都是人类,顿时吓了一大跳,它想挣扎起来,却发现自己四肢无力。它回忆了一下,才记起自己是中了毒,只好无奈的动了动尾巴。 楚随心蹲在独角虎身旁,一脸欣慰道:“三脚猫,你只是中了剧毒而已,还好我道兄配了解药给你!来,你把这丸药吃了,毒也就解了!”楚随心把第二丸药也送到独角虎口中,喂它服了下去,又给它喂了一些清水。 片刻之后,独角虎肚子里面狂响不止,白杨道人着忙道:“各位,快闪开,快闪开!这畜生要拉了!可别给毒屎窜到身上!” 众人大惊,四散奔逃。 独角虎果然两腿发抖的站起身,狂-泄不止,把那些毒都给拉了出来。周围数丈范围内顿时臭气熏天,臭不可闻。众人逃得远远的,捂着鼻子,嫌弃的望着独角虎。 独角虎本是想走,可惜拉的虚脱了,实在是走不动。它好歹也是山大王,也是要面子的,被人嫌弃了自然很难为情,只能摇摇晃晃走了几步,离那些毒屎远一些,最后实在撑不住,只好趴在地上,垂下头,无地自容,羞愧不已。 楚随心长出了一口气,挥手道:“三脚猫,现在你的毒已经解了,去吧,你自由了!” 独角虎抬起头望向楚随心,有些不敢相信他的话。白杨道人也疑惑的望着楚随心,“侯爷?” 白杨道人心中很是不解,先前不是你想收伏独角虎的吗?怎么又想放它走了? 见白杨道人眼神中有疑惑,楚随心只好摇摇头,半开玩笑的解释道:“这家伙个头实在太大,太能吃了,养不起啊!”众人哭笑不得,这是什么理由嘛! 趴在地上的独角虎瞪起一对眼睛,望向楚随心,愤愤不平的在嗓子眼里呜呜了几声,显然对楚随心的话很有些不满。可惜它不会说话,不然非要抗议几声不可。 楚随心走到独角虎身边,蹲下身,抚摸着它长着一只独角的大头,感慨道:“你是天地所生的灵兽,今天虽然是我救了你,可一切也是因我而起,所以我不想你对我感恩,再来个‘以身相许’。我的复仇路漫长而艰辛,而你本就该是这驮龙山的主宰,你是自由的,不该随我去冒险!” 独角虎听懂了楚随心的话,把脸伏在楚随心手上,蹭了蹭,喉咙了低沉的呜呜了两声,随后抬起头,目光坚定的望着楚随心。 白杨道人捧腹大笑起来,“侯爷,你说的没用,这下它已经认你为主,跟定你了!侯爷,你这真是下水可降龙,上山可伏虎啊!” 第一百二十六章 地动 晚霞很灿烂,只是远方的天空长满了斑斑点点的红色云彩,似乎与往常有些不同。 当晚众人留宿山顶,独角虎的毒伤虽然解了,可是身体虚弱,还要缓一缓才能行动。而且更重要的是白杨道人说话了,“贫道这一把老骨头,大病初愈,能随你们上山采药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你们让我歇歇脚,也就算是对老年人的爱护了!”此言一出,谁还好意思嚷嚷要走? 晚餐自然有冷东海、兰昔月、安星绮等人张罗。除了一行人自带的干粮之外,就要靠山吃山了,众人也是八海过海,各显神通,冷东海和赫兰玉双各拖了一只大斑鹿回来,兰昔月和师姐妹们集体出动,打了些山鸡野兔回来,安星绮怕众人吃肉太腻,带着冷若霜,去寻些了野果做零食。 枯木观的几个小道士不杀生,因此集体出动去砍了些木柴回来,生起了篝火。一则是为了做饭,二则是为了防止野兽靠近。不过今晚有独角虎在此,就算那些山中的猛兽再猛,也不敢过分靠近。 晚上,众人围着篝火,欢声笑语,冷冬海和赫兰玉双、兰昔月带着枯木观的几个小道士烤了鹿肉,兔肉和山鸡肉,一时间空气中弥漫着肉的香气。枯木观的道士并不戒肉,所以一个个大快朵颐,白杨道人也吃得很是开心。 虚弱的独角虎趴在一旁,眼巴巴看着众人吃肉,又有些腼腆,不好意思开口向人要肉吃,闷闷的不出声。冷若霜低声调笑道:“五师哥,你要不要喂那母老虎一些吃的?增进一下感情?” 楚随心失笑道:“它是猛兽,它肯跟着我是因为我对它有救命之恩,喂口吃的这种小恩小惠又有什么意思?不过要是你愿意喂的话,去喂喂它也好,毕竟你将来是女主人,和它增进一些感情还是很有必要的!” 冷若霜点头,嘻笑道:“嗯,貌似这主意很不错嘛!” 冷若霜站起身,提着一只烤好的山鸡,来到独角虎身旁,蹲下身,笑眯眯道:“大个子姑娘,你也饿了吧?这只鸡呢,送给你吃,这可是你冷大兄弟烤出来的,味道很不错,你尝一尝!” 独角虎闻到山鸡的香味,肚子早就咕噜噜叫了起来,忍不住张开大口,伸出大舌头,把山鸡含到嘴里,只嚼了三两下,就给吞进肚里去了。这么大一只独角虎,吃一只山鸡也就像人吃块糖一样,根本不解决什么实际问题。 不过独角虎仍然感激的看着冷若霜,用脸蹭了蹭冷若霜的脸,表示了对她的亲昵,认可。冷若霜心情大好。 冷东海提着一大块鹿肉,走到独角虎身旁,哈哈笑道:“哎呀,今天是你新加入我们团伙的好日子,本来应该让你饱餐一顿才对,只可惜你毒伤刚愈,吃不了太多东西,因此我只能送你块鹿肉,勉强让你打打牙祭,等你身体好了,我一定送你一头整只的烤鹿,让你尝尝冷公子的手艺!” 兰昔月也拎着一只烤兔凑了过来,笑道:“团伙?怎么听起来跟一群土匪一样!” 独角虎把冷东海拿来的鹿肉吃了,眼神温暖。它在林中虽然称王称霸,可是并没有什么朋友,无敌最寂寞。平时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今天中了毒,身体虚弱,才发现原来自己也有需要照顾的时候。 冷东海摸了摸独角虎脖子上的毛,见它没有动怒的意思,这才一脸坏笑道:“记住,我可是你老大的好兄弟!”随后又指着冷若霜,对独角虎笑道:“这是你老大的女人,她可是你老大的大老婆,以后就是你的女主人了!我给你讲,你可得和大嫂搞好关系!尤其像你这样彪悍的母老虎,更应该和大老婆搞好关系!” 冷若霜气笑道:“你可别听他的,所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兰昔月把手里的烤兔子喂了独角虎,当她听到冷东海说冷若霜是楚随心的大老婆时,忽然心里有些酸酸的,不过她马上在心里安慰自己道:“若霜姑娘和楚大哥是青梅竹马,郎才女貌,天生的一对,人家是大老婆也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她正胡思乱想之际,忽然独角虎的耳朵立了起来,瞪大一双眼睛望向东方,似乎发现了什么。片刻后,独角虎又坐起身来,紧张异常,焦躁不安的喘着粗气。 冷东海大大咧咧拍了拍独角虎的脖子,“新来的伙计,你是不是发现有什么强敌来犯了,紧张成这样?没事,这里高手如云,又有咱们大哥坐镇,不会有事的!” 独角虎摇了摇头,表示并不是因为有敌人才紧张。 这回轮到冷东海迷茫了,冷东海诧异的笑道:“伙计,既然没有敌人来犯,你紧张什么呢?唉,可惜你不会说话,不然的话,咱们就唠会儿嗑,大晚上的也就不那么无聊了。” 独角虎仍是紧张不安,楚随心走到它身边,抚摸着它的脖子,独角虎这才略略平静了一些,不过依然很紧张,瞪大着眼睛望向东方的黑暗之中。楚随心见独角虎紧张,心知它是灵兽,一定是觉察到了什么异常才会如此。因此楚随心默运功力,体察四周情形,却并未发现有任何不妥之处。 众人并不以为意,仍然笑着吃吃喝喝聊着天。 大约过了两盏茶的时间,忽然大地晃动了起来,冷东海反应极快,大惊失色,一跃而起,拔刀四顾道:“地牛翻身了!”也不知道地牛翻身他拔刀有什么用。 众人也都吃惊不小,但是好在这里并不是地牛翻身的中心,地面只是颤抖了一会儿,也就逐渐平息了下去。众人这才知道,原来是独角虎预知要发生地动,所以才紧张。 楚随心笑着拍了拍独角虎的脖子,夸赞道:“嗯,你这只长角的大猫不错嘛!以后要是有什么天灾人祸的,还有个能提前给我们报信的!” 众人聚在一起,讨论应该是哪里发生了地牛翻身。 安星绮叹道:“这次地动的规模一定不小,地动发生的地方,百姓的日子就要遭殃了!也不知道官府的救济能不能跟上,如果跟不上,百姓会更惨!” 小道士落尘接话道:“安洞主,你可别提了,这几年咱们的河范大王大概是年纪大了,老糊涂了,也不理朝政,地方上的大小官员一个个中饱私囊,欺下瞒上,百姓的日子,苦啊!” 落松摆手道:“落尘师兄,咱们是出家人,只管静心修道,谈那些官员做什么?莫谈国事!莫谈国事啊!小心给胡蝇抓到,关进拔舌房,可就不妙了!” 落尘愤愤道:“落松师弟,你胆子也忒小了!这深山老林的,又没有什么外人在,我发两句牢骚你怕什么?我又没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些!你一提到河顿二王爷的拔舌房,我就有气,谁说两句他不爱听的,竟然会让人拔了那人的舌头,这不是连话都不让人说了么?” 落松赶紧伸出手,捂住落尘的嘴,惊恐万状道:“我的师兄,你可别再说了!这深山老林的,还有人突然冒出来刺杀楚侯爷呢!万一真有什么胡蝇的探子潜伏在附近听到了,你怎么办?不止你自己受害,还会牵连我们!” 冷若霜刚到桑兰没多久,自然不知道胡蝇是什么东西,于是好奇的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是胡蝇?” 安星绮叹道:“妹妹你有所不知!咱们桑兰国的陛下叫做河范,他有个兄弟,是二王爷,叫做河顿,二王爷仿照你们前朝的锦衣卫,创立了一个类似的校尉府,别称叫做胡蝇,意为无孔不入。” 冷若霜皱眉道:“怎么起这么难听的名字?” 安星绮道:“唉,二王爷喜欢,就算名字难听,谁又有什么办法!胡蝇的探子专门监听民间和地方官府的动静,一有人说什么不利于二王爷的话,就可能给逮到拔舌房关起来,严刑拷打后拔去舌头。所以桑兰人听到胡蝇二字,就瑟瑟发抖!” 白杨道人打了个哈欠,打圆场道:“算了,别提这些不开心的事儿了,都休息吧!贫道困了!侯爷,睡觉之前,贫道还有几句体己话想对你讲,你也别嫌我老年人唠叨!” 楚随心笑道:“怎么会呢!道兄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不问来世 夜深人静,众人都已经安歇了。白杨道人的帐篷内,点着两根红蜡烛,楚随心和白杨道人、冷东海三人席地而坐,正在谈天。此时帐篷外星光满天,万籁俱寂,只有草丛中的蟋蟀没有睡,还在发出瞿瞿的声音,独角虎毒伤刚愈,精神不佳,远远趴在楚随心的帐篷外打盹。 白杨道人盘膝坐在蒲团上,用手轻轻捶着腿,慢条斯理问道:“侯爷,你有没有发现,这只独角虎虽然勇猛,却似乎显得实力有些不足?” 楚随心点头道:“发现了,它似乎有力使不上,好像它体内有些气机流转的样子,可它却不会用,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我猜虽然它是灵兽,可毕竟不像人,没有师父教,它也不懂得气机运行的原理,所以就是只会那么一点儿皮毛的东西。” 白杨道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也对,但不全对。它是灵兽,这些气机的东西都是先天的,不用像人这样苦练。据贫道看来,它像是受过什么伤,以至于经脉不通,气机是阻塞状态,所以导致它空有勇猛,实力却不足。” 冷东海失笑道:“看来这独角货是和我大哥同病相怜了!” 楚随心哈哈大笑道:“很好,这么说从今后我就不寂寞了!” 白杨道人伸出手捋了一下胡子,若有所思道:“它这个毛病不是不能治,能治,但是不好治啊!它要是正常状态,绝不会给人一剑刺伤,中了毒。那个刺客自然是一流高手,可这只独角虎也是一流水平,彼此差距没有那么大的。而且它还是先天的刀枪不入,怎么会轻易受伤?” 白杨道人捻着胡子又踌躇了一会儿,叹道:“可要能有办法治好它的话,又怕它有了本事,不容易掌控。再怎么说它也是兽类,一旦兽性大发,一般人可治不住它。现在就是冷少侠和赫兰姑娘联手都赢不了它,倘若它再进一步,成为实打实的一流境界,恐怕要打赢它就只有侯爷亲自出手才行了。” 冷东海想了一会儿,笑道:“道长,我倒是有个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 白杨道人没好气道:“贫道一听到当讲不当讲这五个字就来气!大男人嘛,有话就说,有屁就放!转着圈子像个娘们一样扭扭捏捏算怎么回事!不爽利!” 楚随心在一旁大笑道:“道兄啊,你可是出家人啊!竟然开口说脏话!”楚随心转过脸看着冷东海,笑眯眯道:“老弟,我猜到你的主意了!” 冷东海饶有兴致道:“大哥,那你说说,我的主意是什么!” 楚随心哂然一笑道:“简单,把独角虎留在枯木观,天天跟着众位小道长学学经书,在慢慢熏陶当中,自然脾气就会好起来!修不成仙也能沾点儿仙气嘛!” 冷东海拊掌大笑道:“知我者,大哥也!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白杨道人“嗯”了一声,显然觉得二人这主意还算不错。 楚随心又笑呵呵道:“我刚才还在想另外一件事,道兄为了救我,甘愿牺牲多年的道行,无形中也就得罪了一些人,难保这些人不来报复枯木观。道兄若在的时候,这些人自然不敢乱来,可道兄一旦不在人世了,有些大胆狂徒难免会动什么歪心思!如果有独角虎在枯木观,寻常人绝对不敢胡来!” 白杨道人不解道:“侯爷,你好不容易才收伏了它,难道不打算带它同行,培养一下感情吗?再说它在你身边,对你也是绝大的助力嘛!这东西一旦认主,就对主人绝对忠诚,至死方休。况且它比很多人都有实力,又忠诚,也不用担心它对你不利!” 楚随心笑着解释道:“道兄,此时它戾气未除,如果随我闯荡江湖,指不定要惹下多大的祸呢!何况我身边有冷兄弟,有我若霜师妹,还有赫兰姑娘和离尘宫的几位姑娘保护,再加上我的木灵珠,寻常人也近不了我的身。还不如把它留在枯木观,让它接受道法的熏陶,收敛它的性子。” 白杨道人点点头,不说话了。 楚随心又道:“要是将来有用到它的地方,我自然会来寻它,现在枯木观可能比我更需要它。对了,道兄,你说的替它打通经脉的方法复杂不复杂?如果不复杂的话,我来助它一臂之力。我每天有一刻的时间拥有超一流境界,就算不用也是浪费了!” 白杨道人摇头道:“不复杂,它和侯爷你的情况又不同,侯爷当初是练武不得法门,操之过急造成的陈年旧伤,伤在丹田,是重伤。它这应该只是意外受伤,有那么两三个穴窍不通而已!只要通了,一切也就好办了!贫道走之前配些药给它,再加上侯爷的功力相助,多则一个月,少则半个月,也就能医好它了。” 楚随心点头,心头沉重道:“道兄,你这身体不好了,咱们明天往回赶还来得及吗?” 白杨道人微笑道:“侯爷不必担心,如今药也采到了,明天咱们就早起回枯木观去。贫道大约还能撑个一两天时间,足够咱们回去了。可惜,贫道今生是看不到侯爷武道登顶的那一天了,不过贫道的来世一定能够见到这一天!到那时候,还得请侯爷多多指点贫道的武功!” 楚随心不觉向白杨道人拱手道:“道兄的恩情,楚某没齿难忘!至于道兄转生后武功的问题,以及枯木观将来的事情,楚某一定尽力而为!只要摇光、摇风几位道长有需要帮助之处,楚某即刻赶来相助!” 白杨道人满意点头道:“贫道相信侯爷!咱们亦师亦友的这段关系很好,没有那么多受拘束的地方,正合贫道的胃口!可惜贫道是出家人,若贫道只是个俗人,咱们一定是酒肉朋友,还是能够一起去青楼的那种!” 楚随心大笑不止,“道兄,你出家人还惦记着上青楼?” 白杨道人脸红道:“贫道中年才出家,年轻的时候也会喜欢漂亮姑娘啊!记得第一次上青楼喝花酒的时候,见到如花似玉的头牌,我头都是晕晕的!当然,贫道比起侯爷的风流倜傥,那是自愧不如了!侯爷虽然远在龙越京师,可你的大名早就传遍大小诸国了!” 冷东海一脸猥琐道:“道长,你可别提了!去年大哥带我去青楼,我在那里和姑娘们玩的不亦乐乎,可你猜我大哥在做什么?他在那里一本正经坐着,和花魁谈人生谈理想,连花魁的手都不摸,我在一旁都替他着急,你说咱们花了这么多银子上青楼,碰到那么漂亮的女人,咋能就那么干坐着?柳下惠也不过如此嘛!” 楚随心挠了挠头,略有些尴尬道:“如果柳下惠没事会跑到青楼去,那还叫柳下惠吗?人家柳下惠是正人君子,自然不会去青楼闲逛。我这人虽然名声在外,只是这名声却是不大好听的名声,人人都说我是只会逛青楼搞女人的废物!我也懒得去反驳,随他们说什么都好!” 白杨道人哈哈笑道:“君子好色不好淫!不过面对花魁,侯爷仍然有定力端坐在那里谈笑风生,贫道颇为佩服!唉,换做贫道年轻的时候面对花魁,那可是把持不住啊!” 楚随心忽然坏笑了起来,“道兄,等你下辈子再转生,我一定带你到青楼去坐坐,找一个最美的姑娘给你!道兄,到时你可一定要有定力,不可迷失道心!” 白杨道人翻了个白眼道:“侯爷,你这样做可就不厚道了!好歹也是去一趟青楼,只有一个姑娘怎么能够呢?怎么也得多找几个姑娘陪贫道喝酒聊天嘛!” 冷东海笑得前仰后合,竖起大指道:“道长不愧是我辈中人!不错不错,冷少侠我喜欢这样的道长,不装!好,到时候别忘了带上我,咱们一起去!虽然我小要饭的很穷,可是跟着侯爷,就可以眠花宿柳了!” 三人笑够多时,白杨道人道:“天色不早了,我这身体也不比往常,我看咱们就先休息吧!明儿咱们就得赶回枯木观去,贫道走之前,还有些事情要交待给摇风和摇光他们!身后事,马虎不得!” 楚随心和冷东海都起身,向白杨道人告辞。白杨道人把两人送出帐篷,各自安歇。 第二天清晨,众人都早早爬起来,冷东海又去打了一只鹿回来,众人把鹿肉烤了,吃过之后收了帐篷,带着独角虎向枯木观方向进发。 经过一夜的休息,独角虎比昨天的状态好了太多,虽然体力还没完全恢复,可是走些山路还是不成问题的。几个小道士仍是畏惧独角虎,离得远远的。独角虎只在楚随心前后晃悠,有时还会去抓只野物来送给楚随心,搞得楚随心大笑不已。 楚随心拍拍独角虎的头,夸奖它。其实动物的心思也简单,它以为楚随心也跟它一样吃生肉的,所以才去捕猎,把猎物送给楚随心。 午饭的时候,独角虎忽然没打招呼,自己跑了。兰昔月有些担心的问道:“楚大哥,这只虎怎么逃了?难道是嫌走路累了?” 楚随心笑着摇头,“不会,这么两步路都走不动,还能叫灵兽吗?不必担心,它在这山中称王称霸,没有什么禽兽是它的对手,等一会儿它玩够了也就回来了。” 众人正猜着独角虎的去向,却见它拖着一只大黑熊出现在众人视线中,原来独角虎竟然去捉了一只熊回来给众人吃。众人都欢喜非常。 冷冬海也不客气,用屠鹿刀把那只熊劈成了两半,一半给了独角虎,另一半众人分食。众人围坐,烤起了熊肉,饱餐一顿。独角虎吃饱了就懒洋洋趴在楚随心身边晒太阳,养精蓄锐。 冷东海嬉皮笑脸道:“以后大哥有了这只独角虎在身边的话,出门在外都不用自己去打猎了!不错,不错!”独角虎闭着眼睛,装作没听见。 吃过午饭,众人收拾东西出发,走了半个下午,终于在山坡上看到了枯木观。 白杨道人扶着拐杖,望着远处的枯木观微笑道:“枯木观,贫道回来了!” 楚随心忽然觉得有些凄凉,道兄这次回来,这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他这一走就是永诀,世上再无白杨道人。谁又会知道道兄的来世究竟会怎么样呢! 楚随心闭上眼睛,默默在心中道:“我楚随心不问来世,一定要把今生的事做好再说!”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大丈夫言出必行 桑兰国青龙六年秋八月二十七,枯木观老观主白杨道人仙逝于观中净室,观中大小道士震动。 尤其小道士们不敢相信,前几天精神尚好,甚至还能和众人上山采药的师祖白杨道人,就这么走了?只有摇光、摇风和楚随心等人才知道白杨道人是生命最后时刻的回光返照。若不是因为修天道的缘故,哪会有这样强的回光返照? 白杨道人的葬礼办得极其隆重,大越国安越侯楚随心亲自举哀哭祭。按白杨道人生前的嘱咐,枯木观众弟子门人将白杨道人的遗体葬在白云峰后山。弟子摇风、摇光等人并没有设醮祭祀,因为听说这位道长并未白日飞升,而是还有来世。 白杨道人临终前,交待摇风、摇光等弟子,一定要从连山城手中找回《洗尘经》《天缘道录》等观中的宝典。就算连山城已经抄录了副本,也要把原本找回来,那是各位祖师爷留下来的镇观之宝,丢不得。楚随心也承诺一定会帮忙寻找观中的宝典。 白杨道人又嘱咐摇风和摇光等人,七年后到龙越国秋霜城去寻找一个叫杨重生的傻小子,那就是自己的来世。交待完所有该交待的话之后,白杨道人才含笑而逝。 青龙六年秋八月二十九,楚随心在枯木观接到从桑兰京师首善城飞鸽传书来的惊人消息,京师大地震,四个城门楼倒塌,民间房屋倒塌不计其数,军民死伤四千余人,马匹战象倒毙数千头,皇宫毁了近三分之一,幸好国王河范和大小娘娘们以及世子殿下平安无事。信中还说,京城中最大的王府和王府也倒塌了一半。 这封飞鸽传书来自楚随心的新朋友,桑兰世子,扬威将军河成秀。大震时,河成秀刚好回京述职,因此遭遇此劫,幸好安然无恙。由于河成秀已经知道楚随心到枯木观找白杨道人疗伤,所以在大震发生之后,河成秀第一时间就给楚随心来信报平安,免得他知道京师地动的消息后为自己担心。 冷若霜陪伴楚随心,正坐在枯木观下院的桂树下和独角虎“聊天”。虽然独角虎不会说话,但是它能听懂人说话。冷若霜给这只单身的独角母虎起了个名字,初秋,寓意是在秋天得到这只独角虎的。大家一喊初秋,独角虎就知道是在叫它了。 楚随心已经替初秋疗过伤,估计再有半个月,这只叫做初秋的独角虎,就可以运转气机,达到真正的高手状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个半吊子高手了。 一切都归功于白杨道人为初秋特制的疗伤药,还有白杨道人帮初秋设计的疗伤之法。不得不承认,白杨道人是个医道上的天才,就连那刺客十分自豪的毒药,也被他轻易解开了。那刺客作梦也没想到,传说中医道高明的白杨道人,还是个用毒和解毒的高手。 初秋坐在楚随心面前,俯首帖耳,一张虎脸上满是恭敬的表情,让人很难想像,这是以前在山林中称王称霸的巨兽。 楚随心表情温柔道:“初秋,我大约还可以陪你半个多月,半个多月后,我就可以助你打通闭塞的经脉,你就可以成为真正的虎王高手了。不过你不能随我离开这里,你得先留在枯木观,每天听各位道长诵经说法。不然以你的性情,随便下山了难保要伤人。你得先去去戾气,明白了吗?” 初秋低眉顺眼,表示自己听懂了,不过眼神中还是有些哀怨,主人下山不带它,它心里难免不高兴。 楚随心摸了摸初秋的鼻梁,笑道:“我之所以不带你下山还有个原因,我在江湖上有些仇家,他们听说我在枯木观疗伤,难免会迁怒于这里的大小道长们,因此我除了把你留在这里听经闻道除去戾气之外,还要你负责帮我保护他们。听明白了吗?傻丫头!” 初秋听了楚随心的话,脸色这才好看了许多。楚随心又道:“我走之后,你在观中凡事要听摇风道长的话,他不叫你做的,你切不可乱来!更不可胡乱伤人!你能力强大,就要善用自己的能力,这样才不辜负老天爷给你的能力!行善千日,善犹不足,行恶一日,恶自有余,明白了吗?” 从院外走进来的冷东海刚好听到楚随心在对初秋训话,心中暗自好笑,一个畜生,你给它讲那么多,它能记得住?没想到初秋却认真点了点头,似乎很用心记下了楚随心的话。 经过多日的相处,冷若霜已经爱上了这只六条腿三条尾巴的独角大猫。没事儿的时候,就在一旁逗它。初秋也知道冷若霜和楚随心是一家人,对冷若霜也很恭顺。 楚随心听到脚步声,回过头刚好看到冷东海走了过来,冷东海向楚随心和冷若霜打招呼,“大哥好,大嫂好!”说完后又向初秋打招呼,“三脚猫,大馋猫!”结果惹来了初秋的白眼。 冷若霜莞尔笑道:“东海兄弟,不许你这么说我们家初秋!初秋多乖啊,怎么能叫人家馋猫呢?” 楚随心笑着起身道:“兄弟,你来的正好,我有话跟你聊几句。” 冷东海也笑道:“巧了,我也正有话要对大哥说呢!” 楚随心笑问道:“那你先说?” 冷东海点头道:“好!”顿了一下,冷东海道:“大哥,你和从不败上次打斗,摧毁的那些房屋殿宇,今天已经彻底修复完毕了。从不败想离开枯木观,因此托我请示你,不知道大哥要怎么处理他,是真让他走,还是……”冷东海做了一个砍头的手势。 楚随心摇头道:“不能杀他。我之前已经答应过他,只要他能带人把道观修复好,就放他离开,咱们不能食言,大丈夫言出必行!从不败虽然是个杀手,却远比江湖上的某些道貌岸然的君子更有品。这样,先放了他,就算他以后仍然要和我做对,我也有足够的实力杀他。” 冷东海感叹道:“能得到大哥这样的称赞,从不败也算值得了!好,等下我就去放了他。对了,大哥你要跟我说什么?” 楚随心笑道:“过半个多月,我要带着师妹和离尘宫的几位姑娘往望野城去找我师伯了,你不如随安姑娘回洛龙洞去吧,她好歹也是挂名的洞主,总要做些事情的嘛!她一个人走,我也放心不下,你陪着她去,保护她,我就放心了!” 冷东海有些腼腆道:“大哥,如果我能天天陪着安姑娘,当然心中欢喜,可是我也不能因此就重色轻友啊!大哥你还没到望野城,还没见到大师伯,一路上追杀你的杀手不在少数,你和嫂子不带我,也不带初秋,只带着赫兰玉双和那几个离尘宫的丫头往望野城去,我还真有些不太放心呢!” 楚随心摇头,打趣道:“我们离开枯木观之后,接下来的日子要走官道了,谁敢在官道上胡来?再说你大哥我的功夫,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可是间歇性超一流高手,谁敢在我面前胡来?如今有你嫂子陪着,又有赫兰姑娘和离尘宫四位美女相伴,旅途必然万无一失。” 冷东海爽快答应一声,转身要回去释放从不败。 楚随心又补充道:“对了,你放从不败走之前,让他先发个誓,不准他把枯木观的事情对别人说出去,否则天打雷劈!他要是敢把枯木观的事情出去乱说,就算天不打雷不劈,我也要亲手劈了他!” 第一百二十九章 敌人的敌人 巨大的陵兰山脉环绕着桑兰国都城首善城,由首善城沿官道向东二百里,有一座风景秀丽的驼兰山,山脚下有一座依山傍水占地三百余亩的巨大庄园。这座庄园门首上挂着“翊卫庄”的巨大金色牌匾,这是一座王庄,它的主人就是桑兰国赫赫有名的二王爷河顿。 河顿,是桑兰现任国王河范的亲弟弟,当年因平叛有功,被加封为和亲王,深得国王河范信任,坊间呼为九千岁。这位和亲王位高权重,掌管着桑兰国部分军政大权,手握三万雄兵,连号称胡蝇的京营亲军校尉府也在他的统领之下。 下午的光景,有三骑快马从京城方向的官道下了土路,向这座王庄的方向驰来,马上的三名骑士都挎着腰刀,身上穿着青衣,满面尘灰,风尘仆仆的样子。骑士和座骑看起来都很疲劳,可是仍然不知疲倦的在往王庄方向赶。 王庄四周修有高大的围墙,围墙四角和大门设有箭楼和哨楼,戒备森严。站在大门旁哨楼上的护卫首先发现了从官道上驰来的骑士,立刻有当值校尉初振良派副尉洛洞国带人前去查探情况。副尉洛洞国带着五名轻骑从大门飞抢而出,迎向三名骑士。 当值副尉洛洞国一马当先,高声呼喊道:“你们是什么人?到翊卫庄来做什么?” 打头的青衣骑士大声道:“我们从京城和王府来,是王爷的亲信,有要事来回禀王爷!这是我们的腰牌!”说着话,青衣骑士把一面金色腰牌凌空丢向了洛洞国。 副尉洛洞国从飞驰的马上探手接住腰牌,定睛一看,腰牌上刻着两只面目狰狞的老虎,上面有“亲军校尉”,“鹿成铭”的字样。 毫无疑问,这位是亲军校尉府的人,是在桑兰国让人闻风丧胆,号称胡蝇的番役。洛洞国的手不由一抖,胡蝇的人可不是他能惹得起的。洛洞国赶紧把腰牌抛了回去,脸上堆笑道:“原来三位是校尉府的上官,失敬失敬,里面请,里面请!” 青衣骑士态度和蔼,并不对这名品级比自己低一些的副尉倨傲无礼。要知道这里是王庄,深受王爷喜爱的王庄,而王爷又有破格提拔下属的习惯,在王府和王庄里的校尉、副尉都有快速提升的可能,也许今天只是个小尉,明天就成了自己的上官。因此,就算他是人人敬畏的亲军校尉,也没有在王庄得罪人的必要。 洛洞国满面笑容陪着这位叫鹿成铭的亲军校尉三人往回赶,一名轻骑立刻快马加鞭赶回去向当值校尉报告。校尉初振良听说三人是从京城来的王爷亲信,亲军校尉府的人,就立刻让人报了进去。等几人到了王庄大门口时,当值校尉早命人将侧门打开,一行人直入侧门,无人敢挡。 翊卫庄兰秋苑,雕梁画栋,富丽堂皇,院中一左一右各有两株老桂树,盆栽数十盆,盆栽有松有柏,修成各种绮丽的造型,还有两株松树被修成迎客松的模样。廊下有兰有菊,清丽雅致,屋檐下还挂着四五个鸟笼,有画眉有鹦鹉,娇-啼婉转,悦耳动听。 兰秋苑宽大的正房里,一个身穿黄色锦袍,体型巨大的光头胖子斜靠在特制的卧榻上,一名身着红色纱裙的俏丽女子正坐在胖子大腿上,胖子的手正在女子身上不安份游动,看两人的表情,胖子很爱这名女子,而这女子也十分受胖子的娇宠。 光头的胖子身高八尺,足有三百斤上下,一脸的横肉,让人望而生畏。这个死胖子,就是亲军校尉府的大统领,桑兰国二王爷,人称九千岁的和亲王河顿。 卧榻旁有一把椅子,上面坐着一个身高中等,穿青色长袍,容颜枯瘦的男子,那男子留着山羊胡,手中摇一柄画着粉色菊花的小团扇。一般的士子都是摇着折扇,可偏偏这男子却摇着女子所用的团扇,让人十分想发笑。那团扇在他手里,看起来十分的突兀,不伦不类。 卧榻下,跪着刚刚从京城赶来的亲军校尉鹿成铭,鹿成铭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河顿嗓音粗重道:“鹿成铭,你既然刚从京城赶来,那你跟我说说京城的震情如何?今早的飞鸽传书太仓促了,语焉不详,害得寡人好生惦记京城的王府!” 河顿有个怪癖,喜欢手下人叫他主子,这样才会让他有一种主人的感觉。除了个别几个人之外,身边人敢叫他王爷的话,就会被拖下去打。前几年还闹出过人命,一名侍女因此被打死,从那之后,身边的仆从都自觉叫他主子。 鹿成铭伏在地上,沉声道:“主子,小的昨天傍晚赶回京城,晚上就发生了地动。京城的震情十分严重,王宫的承平宫、含怡殿近乎全毁,其余宫殿也不同程度受损,总计毁坏近三分之一。咱们的和亲王府损毁更严重,银安殿塌了,连主子最喜欢的昭德苑和紫苑阁也全都震毁了!” 死胖子河顿脸色阴沉,下意识掐了一下怀中俏丽女子的脸蛋,狞笑道:“子衣,看来你真是我的福星啊!刚把你纳了妾,寡人就迫不及待的来到翊卫庄,也幸好寡人来到了翊卫庄,不然寡人昨晚不是在昭德苑就必然是在紫苑阁,非给塌房砸成肉泥不可!真是天不绝寡人哪!” 跪伏在地上的鹿成铭朗声道:“主子天命所归,自然鸿福齐天!” 被称作子衣的红裙俏丽女子娇笑着接道:“主子鸿福齐天,自然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河顿放声大笑道:“好!虽然明知道你们都是拍马屁,可是主子我就爱听这些话,而且百听不厌!” 死胖子越说越兴奋,把红裙的小妾东平子衣从腿上推开,起身在屋中转起圈来,他竟然跳起了舞。说来也怪,虽然这胖子体型甚是肥胖,跳起舞来却很轻盈。也难怪,当年这死胖子就是靠着跳飞天舞才能取悦先王,一度差点儿被封为世子。 红裙的东平子衣见死胖子兴奋起舞,赶紧一挥手,站在屏风旁的十余名女子一起奏起乐来,马上又有二十名舞女上前伴舞,舞姿蹁跹,屋中立刻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摇着团扇的枯瘦男子闭着眼睛,用手中团扇打着节拍,一脸陶醉的表情,半晌后,才睁开眼睛哈哈大笑起来,用扇子指着起舞的河顿道:“妙啊!王爷的舞姿真是美轮美奂,出类拔萃啊,有王霸之气!不不不,简直有天子之气啊!” 河顿放声大笑,得意非常,河顿一屁股坐回卧榻上,满面笑容道:“子鲁先生,你我相厚,你就不必像他们这样过度夸奖寡人了吧?” 这位被称作子鲁先生的男子,就是河顿的首席大谋士,红裙东平子衣的哥哥,朗华郡高士东平子鲁。东平子鲁深得河顿信赖,河赖把很多事情都交给这位东平子鲁去处理,而这位东平子鲁也没让河顿失望,把他交待的事情处理的井井有条,宾主甚是相得。东平子鲁更是不惜把自己的妹子东平子衣献给二王爷做妾。 有侍女上前献上香果、香茶,河顿做了个请的手势,东平子鲁接茶在手,向河顿颔首致谢,河顿伸手抓起一只刚削好的香梨,直接丢进嘴里,饿狼一般的嚼了。 半晌后,河顿忽然想起了什么,低下头看着伏在地上不动的鹿成铭,疑惑道:“不对呀!鹿成铭,寡人前些日子不是派你到龙越京城去见那个什么大司马种士良了吗?你怎么来到这里不向寡人汇报这件事情?你此去龙越,种士良怎么说?” 鹿成铭叩头,紧张的声音发颤道:“主子,主子先问小人京城和王府的震情,小人自然要先回答主子的发问。主子刚才跳舞,小人又怎么敢打扰主子的雅兴!” 以前这位和亲王跳舞的时候,兴致正浓,有报事人莽撞,闯进来报事,然后就被大怒的和亲王命人拖出去打死了,鹿成铭怎么敢在这位王爷的兴头上打断他的舞蹈?那是嫌自己命长了吗? 河顿听到鹿成铭的话,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恍然大悟道:“对对对!是寡人刚才忘记问了!来来来,你说说,种士良收下礼物了吗?他对寡人的大事持何种态度,他可愿意和寡人合作?” 鹿成铭把头伏得更低,摇头道:“主子,小人没有见到种士良,只见到了他府上的三管家种池越,但是种池越转达了种士良的意思!” 河顿饶有兴致道:“那种池越怎么说?” 鹿成铭紧张道:“主子,小人说出来您可别生气,大司马府的三管家种池越把礼物收了,但是转达了种士良的几句话,‘你们王爷已经是桑兰国的九千岁了,在桑兰国也算是位极人臣,荣宠已极!却得陇望蜀,还想当桑兰的国王,这不是谋逆是什么?我种士良岂能和这样的乱臣贼子合作!’” 河顿听了这句话,立刻从卧榻上跳了起来,大声咆哮道:“放屁!放屁!反了他了,反了他了!他种士良竟然说寡人是乱臣贼子!难道他自己不是一个欺君罔上的罪臣?他废立了三个皇帝,还好意思说寡人是乱臣贼子!我他娘的呸!” 见河顿暴怒,东平子鲁面如土色,这个和种士良合作的主意就是他出的,他想让河顿搭上种士良这条大船,让种士良做为河顿的外援,这样一旦政-变成功,龙越方面立刻就可以下一道诏书,册封河顿为桑兰新王。举凡这样的大事,最怕名不正言不顺,最需要名正言顺。 龙越权臣种士良,挟天子以令诸侯,搞一道册封的诏书总不是难事吧?况且他自己身为大司马,位极人臣却任意废立皇帝,为天下人所诟病,不也是需要外援的时候?所以东平子鲁才给河顿出了这么个主意,想要和种士良合作,哪想到热脸竟然贴了个冷屁股! 河顿扭过头,怒视东平子鲁,恨恨道:“子鲁,你不是说种士良肯定能和寡人合作吗?啊?现在他收了寡人的礼物,却辱骂寡人是乱臣贼子!是可忍,孰不可忍!”河顿越说越气,抓起卧榻小桌上的茶杯,呯一声丢在地上,咆哮道:“是可忍,孰不可忍!” 东平子鲁脸上的肌肉颤抖,勉强笑道:“王爷息怒,小人还有一计,既然那种士良不肯和我们合作,那从今后他就是咱们的敌人,总有他后悔的那天!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现在种士良的大对头,龙越国的安越侯楚随心不是正在咱们桑兰国吗?咱们既然搞不定种士良,干脆就拉拢楚随心好了!” 河顿烦恼道:“我听胡蝇的探子来报,说楚随心病重,来到桑兰国求医,正在枯木观中。那楚随心年纪不到二十,却病重的如此厉害,是个痨病鬼,说不定哪天就一命呜呼了,这样的人,寡人和他合作有什么好处?况且他又是一个失势的臣子,被种士良逐出了朝廷,手下无兵无将无权无势,寡人巴结他做什么?” 东平子鲁嘿嘿笑道:“王爷,我听说楚随心的病是因为练武所致,不至于立刻就死,而且还有很大的可能性医好!既然种士良瞧不起咱们,咱们怎么也得恶心他一下不是?再说了,桑兰的王位早晚是您的,等您宰了河范,坐上大位,那时候我看种士良还有什么话可说!只能怨他自己眼瞎!” 河顿沉默良久,掐着东平子衣的脸蛋,咬牙道:“好!寡人就舍出脸皮,再派人去接触那楚随心一次,希望楚随心不要不识抬举!” 东平子衣一张俏丽被掐得生疼,可是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第一百三十章 小马屁精 龙越京师洛安城,大司马府,种士良正在书房中抱着一身紫纱裙的诺颜,在案上作画。画是一副山水画,已经画好了大半。 本已经倾国倾城的诺颜到了大司马已有数月时间,种士良别的不做,天天带着诺颜,不是吟诗就是歌舞,要么就是弹琴作画。诺颜被种士良滋润的越发美艳动人。曲线玲珑,身段诱人,杏眼含春,娇媚到连女子看了她都会动心。 诺颜正在低头赏画,边看边赞道:“老爷妙笔!果然是墨色湿润、笔力峭拔、层峦叠嶂、秋壑深邃!” 种士良大概是画得久了,有些累,种士良放下了手中的画笔,低头望着怀中的诺颜,调笑道:“你这小马屁精!老爷我的画,一看就是胸有丘壑才能画出来的。而你这个美人,也是胸有丘壑!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什么样的老爷,就得配什么样的美人,你说对吧?啊哈哈哈哈……” 诺颜偎在种士良怀中,撒娇道:“老爷,您又抬爱诺颜了!老爷一表人才,才情出众,位高权重,却又独宠诺颜一个人,诺颜真是受宠若惊呢!不过老爷也该时不时的去夫人房中和夫人聚一聚,不然奴婢唯恐夫人生气,迁怒于诺颜!都是女子,哪个不希望夫君宠爱呢?” 种士良在诺颜的脸上亲了一下,一脸淡然道:“我从见了你,眼中就再也没有其他女子了!既然老爷我敢把你从福王府夺走,难道还会惧内不成?老爷我现在就是天底下最有权势的人,连皇帝也是我的女婿,谁敢忤逆我的意思?要说咱们府上的夫人,我给她的也够多了!够多了!” 种士良似乎想起了一些往事,抬起头望着书房的棚顶,忍不住叹了口气,幽幽道:“当年我娶夫人过门,也是不得已的事情!我要想往上爬,虽然能力出众,却缺少人抬举。偏偏她家世显赫,我也是无奈,才走了夫人路线。我找人提亲,人家自然也是知道我的名声,所以我才能娶了她过门。” 诺颜把一盏茶送到种士良的唇边,柔声道:“老爷,请喝口茶润润喉咙!” 种士良呷了口茶,又道:“她确实有旺夫之相,自从我娶了她过门之后,官位就慢慢的提了上去,五年三次升迁。那时候,我和她也算恩爱,我对她好,她对我也好。只是后来她不该吃醋,失手打死我的宠妾青荷。这件事,我恨她一辈子!可当时我还需要她娘家的助力,自然不能和她翻脸,只有忍了她。” 诺颜只是静静的听着,并不插话,她知道,这个时候,她说什么都不合适。 种士良鼻子里哼了一声,“现在我已经是权倾天下的大司马,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我就独宠你一个,她又敢怎么样?她已经年长色衰,我也不再需要她娘家人的助力。我也曾对她好,可今天的一切,都是她自己作出来的,怨不得别人!她若是好好做她的贤内助,我又怎么会如此对待她!” 诺颜不敢回答,只好打岔道:“老爷,昨天我听府上有人说,来了个什么桑兰国的使者,被您给打发了?那使者又辗转托人送来些珠玉给奴婢,想托奴婢说情,奴婢不敢隐瞒老爷!” 种士良不以为意道:“他送你什么你就收下好了!咱们只收钱,不办事!那人是桑兰国的二王爷河顿派来的,想结交我。河顿他算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和我结交?他痴人说梦,想谋夺桑兰王的王位,想借我为助力,真当我种士良傻么?” 诺颜有些不安道:“老爷,有道是无功受禄,寝食不安!咱们收了他的东西却不办事,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种士良嗤笑道:“东西是他自己送来的,又不是我向他勒索的,有什么不敢收?我就不信他敢出去大张旗鼓说我种士良收了他的东西!我连老三都不怕,他一个小小的桑兰国王爷,在我眼里又算个屁!” 诺颜低声问道:“老爷,既然他有心谋夺桑兰王位,万一将来有一天他真的成功登上了王位,咱们岂不是因此结怨于他?依奴婢看,不如假意答应了他,免得将来脸上不好看!” 种士良斜眼看着诺颜,讥笑道:“你们女人哪,就是头发长,见识短!他一个藩属国的王爷,有什么资格派使者见我?我难道公开支持一个乱臣贼子?就算他得了王位,我难道能让老三下旨册封他?到那时,可就变成龙越国插手藩属国的王位争夺了,那样的话,以后哪个藩属国还敢信任龙越!” 诺颜作恍然大悟状。 种士良轻笑道:“无论我坐不坐在那个位置上,或是将来我的儿孙坐在那个位置上,我都不会去做这样的蠢事!桑兰王没有威胁到我,也没有威胁到咱们龙越国,咱们干嘛要去插手他的家务事?费力不讨好的事,坚决不能做!一个狗屁的小国桑兰,不值得咱们插手!” 诺颜恭声道:“老爷英明神武!奴婢自愧不如!” 种士良大笑道:“他要是敢因此闹腾,我就派使者去传话给桑兰王河范,卖他一个人情,我就让人告诉他,他弟弟要谋夺他的王位!身为大司马,我不维护桑兰王正统,难道还要去维护他一个反王?真是笑话!” 诺颜嫣然一笑道:“难怪老爷敢收他的礼物呢,原来是黑吃黑!” 种士良笑容可掬道:“他送来那些东西,我照单全收!反正是不义之财,咱也没什么客气的!诺颜啊,要论实力的话,我实力比他强大得多,就连我都不敢把老三取而代之,那是为什么?我是怕担上千秋骂名啊!将来史书记上重重一笔,‘种士良弑君篡位?’我受得了吗?他河顿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觊觎王位!” 诺颜这才明白,原来种士良还有些妒嫉的心理在内。诺颜不敢多说,只好道:“老爷,咱们这画还差几笔,咱们先把它画完了吧!什么桑兰国,和我们也没有多大关系!老爷,今晚您还是去陪陪大夫人的好!女人都需要陪伴的,奴婢是真的不想被人戳脊梁骨哪!” 种士良脸色阴沉道:“我平时可以宠着你,但是你不要恃宠而骄!老爷我的事要怎么办,自然心里有数,你少插嘴!” 诺颜极少见种士良这样黑着脸,吓的不敢吭声,只好嘟着嘴。 种士良想了想,脸色又缓和了下来,掐了一下诺颜的脸,微笑道:“来,小美人,咱们继续画画!一会儿到床上在你胸前继续画!”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不速之客 九月中旬,楚随心一行人终于动身离开了枯木观,经脉被打通的独角虎初秋,被楚随心留在了枯木观。虽然初秋有百般不舍,可仍然听话的留下。走的时候,楚随心对初秋千叮咛万嘱咐,告诫它一定要听摇风道长的话。初秋晃着长了一根独角的大脑袋答应了。 虽然楚随心极力劝阻安星绮,劝她带冷东海回洛龙洞去主持事务,可安星绮坚决不同意。 安星绮笑呵呵道:“你楚侯爷是咱们洛龙洞的恩人,我送你去一趟望野城原本就是计划中的事,路上耽搁时间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咱们虽然是蛮人,可是义气总是要讲的,我若现在就回去洞子,他们听到我没有把侯爷送到望野城,那才会不高兴呢!” 楚随心一听如此,也就不再坚持,继续让安星绮和冷东海随行。安星绮兴高采烈,带着冷冬海跟随楚随心一行往望野城而去。摇风、摇光、摇霁、摇月等人带着枯木观全体道士送出十里,方才挥手告别。 动身的时候,楚随心给东丘将军包良逸写了封信,楚随心盛赞包良逸在东丘起义兵之事,称赞他有忠义之心,鼓励他坚持下去。现在没有什么具体能给包良逸的实惠,总得在口头上褒奖一下。楚随心在信中还告诉包良逸,自己到枯木观寻医未果,现在要赶往拔象郡,第一站是会湘城。 安星绮在前引路,众人取路往拔象郡方向而来。拔象郡是桑兰国北方第二个大郡,毗邻楚随心等人目前所在的驮龙郡。拔象郡地势狭长,与昭仓郡并行向南。昭仓郡和拔象郡中间,隔着驮龙山余脉,因此两郡称得上是泾渭分明。 从白云峰下山,山路崎岖难行,众人又走了五六天的山路,终于到了拔象郡,三天后才到了会湘城。桑兰国的郡相当于龙越国的道,郡守相当于龙越国的经略使。桑兰共有十郡,驮龙、拔象、昭仓,合称北方三郡。北方三郡,以作为南北交通要道的拔象郡最为富庶,果然地理位置优越是一大优势。 楚随心一行人到了会湘城,先找了家二十年的老客栈住下。这家客栈叫做良木客栈,掌柜和伙计很热情,房间又干净整洁,楚随心很满意。 众人刚到良木老客栈住下,传书的飞鸽就从天而降。这次飞鸽带来的信件,让楚随心很意外,居然是东丘将军包良逸所写。 当初楚随心离开东丘城时,给包良逸留下了两只信鸽,包良逸当时没当回事,也就收下了,觉得没什么用,还差点儿没给煲了鸽子汤,没想到今天会派上用场。 包良逸在信中说了两件大事。第一件事,是种士良终于痛下决心,从龙越各地调集五万大军,兵困东丘四城,要消灭包良逸部。其中以种士良的亲信索山安最为积极,索山安带了一万精兵,驻扎在东丘城外,虎视耽耽,等待其余三路兵马的到来。 好在其余三路人马对消灭包良逸并不热心,一路寻找各种借口,走走停停。但是迟早也要在东丘城外和索山安部会合,目前东丘人心惶惶,有人言战,有人言降,希望侯爷能尽快帮忙想个办法。 信中所说第二件事,是种士良的三女儿种月凡做了贵妃,小皇帝毫无异议,欣然接纳了这名新贵妃。现在种士良做了国丈,成了名副其实的皇亲国戚,对朝政的把持比以前更加名正言顺。包良逸问楚随心对此事的看法。 众人得到消息,都来到楚随心的大屋中,围坐一团,冷若霜把来信给众人读了。楚随心把信摊在桌上,冷笑不止道:“种士良的手伸的越来越长了,连陛下身边他也要安插下他的女儿!东丘城现在是出头的椽子,被这老小子给盯上了,我看包良逸也有些心中不稳了。” 冷若霜摇头道:“种士良想把持朝政又不差一个女儿,宫里还有多少人不听他的话?现在他身为国丈,其实只是给自己找个更合适的位置,让自己对朝政的把持更显得名正言顺罢了!其实也是早晚的事,不足为奇!” 冷东海道:“大哥,我识字不多,出谋划策不行,将来也就是冲锋陷阵的料,但是我倒是大概能看清楚目前的局势。种士良一来怕包良逸折腾的久了,越闹越大,到时群起响应,局面会一发不可收拾。二来是目前还没有谁跳出来跟风,都在观望中,他的引蛇出洞之计没起作用,所以才决定先消灭包良逸,杀一儆百!” 众人都点头称是。楚随心忽然问道:“以目前的局势,东丘之围非解不可,包良逸是第一个公开举起义旗,表示要出兵勤王的地方将领,他开了个好头。这就像下棋一样,咱们不能把这来之不易的先手给丢了。各位,可有什么计策能解东丘之围?” 兰昔月刚要说话,忽然响起了砰砰砰的敲门声,门外传来店小二的声音,“楚爷,楚爷在吗?外面有客来访!” 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楚随心在桑兰也没有几个朋友,除去枯木观的道士们,也就是安星绮和世子河成秀,就算加上冷若霜的朋友,也不过就是朗波思和静乐师太。河成秀远在桑兰京师,不会在这种地方拜访楚随心,那么来的人会是谁呢? 冷东海起身道:“管他是谁,见了面再说!” 楚随心点头,冷东海上前开了门,只见门外站着姓邬的店小二。 小二满脸堆笑,引进来三个人,为首是一个摇着折扇的中年书生,后边跟着两个随从模样的人,手里大包小包的提着一堆东西。 店小二上前给众人做了个转圈揖,又向众人介绍道:“楚爷,各位客爷,打扰了!这位是本城有名的卓员外,久闻楚爷的大名,如今听说楚爷在咱们小店安歇,特来探望!” 那书生身高七尺,相貌堂堂,一身青色文士服,文质彬彬,十分有礼貌。只见书生从袖中掏出一块银子,递给店小二,笑吟吟道:“邬二哥,辛苦你了!拿去喝茶!在下和楚爷有几句体己话要说,麻烦邬二哥帮我望望风,不要叫外人来打扰!” 姓邬的店小二得了这块银子,喜不自胜,笑嘻嘻道:“哎呀,又让卓员外破费了!这多不好意思啊!那我就先厚着脸皮收下了!嘿嘿嘿……那您和楚爷先聊着,小的这就出去看看,免得闲杂人等打扰了卓员外和楚爷的谈兴!小的先退了!” 姓卓的书生拱拱手,送走了店小二。这才转身对冷东海一揖,“请问阁下,楚爷在哪里?在下卓文平,是卓家山庄的现任庄主,听说楚侯爷到了咱们会湘城,在下也是久仰楚侯爷的大名,特来拜望!来的唐突,还请楚侯爷恕罪!来人哪,快,把礼物呈上来!” 卓文平身后的两名随从立刻把大包小包提了进来。冷东海手快,就去接礼物。众人一见,好家伙,大包小包的东西,有食盒,里面盛有糕点蜜饯等吃食,还有两包金银,其余几包里竟然有百年的山参和何首乌等物,显然是听说楚随心有病在身,送药来了。 楚随心早站起身,上下打量卓文平,见他虽然是书生打扮,可是身上气机流转,分明是个武道高手。 桑兰与龙越气侯不同,虽然是秋天,可是仍然如夏天一般。不过众人都是习武达到一定境界的人,倒也不觉得有多热,卓文平也是习武之人,武功不低,他手里的扇子要么是个摆设,要么就是件奇门兵器。 楚随心虽然是侯爷,可这毕竟是在外国,在别人的地盘上,面子上的礼节还是要有的。楚随心拱手,假意客气道:“不敢,在下就是楚随心。不知卓庄主在何处得知楚某到了会湘城?楚某和卓庄主素昧平生,卓庄主带着厚礼来访,楚某无功受禄,怎么好意思!” 卓文平深深一揖,脸上堆笑道:“哎呀,侯爷说的哪里话!像侯爷这样的贵客,请都请不来呀!咱们会湘城小,能有侯爷这样的大人物来访,那是咱们的荣幸!小人适才得到消息,这才赶紧过来拜望侯爷,要是之前能知道侯爷要到会湘城来,敝人早带着一家老小出城三十里迎接侯爷到敝庄下榻了!” 楚随心笑道:“卓庄主客气了,请坐!看茶!”兰昔月请卓文平到客座就坐,安星绮早在一旁献上茶来。 卓文平倒也不谦让,拱手谢座,四处打量客房中的陈设,又哎哟了一声,“侯爷呀,您既然已经来到会湘城,不如请到敝庄上去盘桓几日吧!敝庄虽然简陋,可也能勉强容下侯爷的车驾和宝眷随从。这良木客栈虽好,毕竟人多嘴杂,此多事之秋,侯爷身份特殊,还是我那庄子更稳便一些!” 众人面面相觑,心道这位不速之客倒是对楚随心的事所知甚多,而自己这边却对这人一无所知。可这位不速之客到底是敌是友,是何身份,一概不知,又怎么敢住到他的庄上去? 楚随心也是个爽快人,单刀直入道:“卓庄主,多谢美意。咱们都是明白人,也就不闹虚的。楚某远来,对卓庄主一无所知,卓庄主能否简单介绍一下自己?” 卓文平哈哈一笑,啪一声打开折扇,摇了起来。 “侯爷,我们卓家山庄,只在拔象郡小有名声,侯爷是贵人,路过我们这贱地,自然不会来打听我们这样的小门小户。可是有一位大贵人,听说侯爷路过此地,特地来信交待敝人,要敝人照顾好侯爷,否则就要拿我是问,敝人得了这消息,自然不敢怠慢!何况敝人对侯爷一向是仰慕的很,只恨无缘相见,如今得到侯爷的消息,怎么敢不来拜见侯爷呢?” 楚随心点头道:“好!多谢卓庄主直言相告!楚某在桑兰朋友不多,能否请问一下这位大贵人的名字?不然无功受禄,楚某心里会一直不安。” 卓文平摆手道:“侯爷,恕小人不敢提这位大贵人的名字!但这位大贵人对侯爷绝无恶意,只是一心想结交侯爷,可惜路途遥远,一时间不能亲到。故此有请侯爷到敝人的庄上歇马,三五天后必有消息!” 楚随心沉吟了一下,看卓文平带着礼物前来的样子,似是一番好心,不像有什么恶意。楚随心出生在安越侯府,什么东西没见过,以前到安越侯府送礼的人,怕是要踏破门槛。卓文平送来的礼物他自然不会放在眼里,收了也就收了。可是楚随心也清楚,这些礼物对于没有交情的他们,就显得非常贵重了。 冷若霜见楚随心沉吟,在一旁笑着搭话道:“这位卓庄主,我们一行人只是路过会湘城,最多住两天就走了,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我们这七八个人都是习武的出身,难免吵吵闹闹的,怎么好意思到宝庄去叨扰?一回生两回熟,下次再路过的时候若是方便,我师哥一定会去拜望卓庄主!” 卓文平见这美貌非常的女子站在楚随心身旁,身上气机流转,自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气度,知道她也是个高手。见她代楚随心答话,又称楚随心为师哥,必然是楚随心的贴心人。 卓文平不敢怠慢,向冷若霜拱手道:“姑娘,实不相瞒,敝人真是受大贵人所托,一定要招待好侯爷!要是侯爷这么就离开会湘城,敝人也真的无法向那位大贵人交待了!” 楚随心皱了一下眉头,忽然站起身道:“好!既然卓庄主和那位大贵人盛情难却,楚某也就恭敬不如从命,那咱们就先到卓庄主的庄上叨扰几日!” 卓文平大喜,站起身拱手道:“多谢侯爷赏光!实不相瞒,店门外车马早已备好,只请侯爷和诸位贵人上车!” 第一百三十二章 过气的侯爷 卓家山庄就在会湘城东二十里,规模不小,占地近百亩,半山腰上房屋鳞次栉比,十分整齐干净。此时,山庄已经有下人里里外外忙活,挂起了大红灯笼。显然是为迎接楚随心而准备的。山脚下有一座不大不小的湖,湖光山色掩映下,更显得卓家山庄不同凡响。 山庄外,有座高高的牌楼,悬有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卓家山庄”。一看那龙飞凤舞的字形,就知道写字之人必定内力深厚。 楚随心下了马车,先站在牌楼下仰望,忍不住赞道:“字中有剑意,这位写字的前辈一定是位剑道高手!” 站在一旁的卓文平哈哈大笑,竖起大拇指道:“侯爷高明!实不相瞒,这字是我曾祖卓剑豪所书,我曾祖的剑法当年可是号称桑兰第三!我祖父大人和我爹的剑法也都各有精妙之处,只可惜到了我这一代就没落了。我本人资质平平,没能练成高明的剑法,连高明的剑术也欠奉,实在是有辱先人!” 楚随心不动声色笑道:“卓庄主谦虚了!庄主或许不以剑法着称,但是已臻二流的内力却不容我等小觑!这样的武功,哪怕是在我们龙越,想开宗立派也可以了,楚某佩服之至!” 人已中年的卓文平听了楚随心的话,表情复杂,脸上既有欣慰,又有愤懑之意,卓文平重重挥了一下拳头,叹道:“二流的内力,二流的内力!这武功在别处或许是够了,可是在卓家山庄当家,想凭二流的内力就撑起山庄门户,却仍嫌不足啊!” 卓文平又道:“侯爷开口就能说出卓某的武境,卓某却看不穿侯爷的武境,足可以证明侯爷是大高手。江湖传闻之言,可见虚谬!” 楚随心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就是江湖人称自己是个废物之事,当下也不多说,只是微笑。卓文平笑容可掬,殷勤相待,把众人往庄上的会客厅里让。 路上有人遇到卓文平,见卓文平一脸殷勤,带着众人进庄,就向卓庄主打招呼。卓文平只说有朋友来访,绝口不提楚随心的身份。楚随心暗笑,你一高兴,连大红灯笼都让手下人挂起来迎客了,如此隆重,却又只说是朋友来访,分明是欲盖弥彰。 楚随心也不说破,随他去吧。他只在乎卓文平所说的那位大贵人到底是什么人,但很明显不是河成秀,不然也不用绕这么大的弯子。楚随心就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随卓文平招待。反正卓文平只是前台的提线木偶,后面真人不露面的话,猜什么也没用。 既然卓文平说再等几天那位大贵人必有消息,那自己就安心在卓家山庄等待好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位大贵人能让卓文平这样的土豪都俯首帖耳,必然是有大来头的。如果真如卓文平所说,他想要结交自己,那可不是坏事。多个朋友多条路,何况是一位有实力的朋友呢? 楚随心等人在卓家山庄安顿了下来,卓文平毫不见外,连家眷也请出来相见。楚随心见他这样,心里倒舒服了,这是没把自己当外人啊。楚随心对卓文平的夫人以嫂夫人相称,卓文平脸上乐开了花。 晚宴丰盛,众人在酒席间较量些武功,彼此相敬相爱。尤其卓文平嗜武,见赫兰玉双、冷东海、冷若霜等人都有不弱于他的武力,就更加敬重楚随心了。连楚随心这些随从的武功都有如此高明,更不要提深藏不露的大侯爷本人了。 尤其那个叫兰昔月的小姑娘,人长得又美,又博闻强记,懂得许多门派的武功。连那姓兰的小姑娘都毫不掩饰对楚大侯爷的一脸敬爱,难道楚大侯爷的武功会低了?卓文平久在江湖,知道许多高人都是深藏不露,这位大侯爷必然是为了避祸,才不显示出高明的武功。小小年纪就能有如此城府,前途不可限量啊! 夜深时,自有使女、丫鬟、仆妇安排众人安歇到客房,丝毫不用楚随心等人操心这些事情。楚随心见卓文平办事谨慎细心,倒有心结交他。这人既有一定的实力,办事又妥贴,是个可用之材。 当夜,楚随心悄悄写了封回信给包良逸,把信筒绑在信鸽的腿上,放飞了。 接连三天,卓文平整日陪伴,众人不是饮酒作乐就是游山游湖,比试武艺。卓文平怕楚随心等的心焦,时不时拿出信来给楚随心看,说是大贵人的特使此时已经到了某处某处,离此处不过五百里,随后又是三百里了。 楚随心见那大贵人竟然有如此排场,知道自己这位安越侯到了桑兰国,都不肯亲自来见,而是派出特使前来接洽,很有些疑心他的身份。 第四天上午,有报马先到了,说大贵人的特使已经到了会湘城,正往山庄方向赶来。卓文平大喜,先安排人伺候好楚随心等人,自己率人出去迎接大贵人的特使。 半个时辰后,卓文平满脸春风把八个人迎进了会客厅。八个人当中,为首的是个穿蓝衫,文士模样的人。其余几人,有的是江湖人装束,有的是披甲校尉,其中有一人极其醒目,是个三旬年纪的妖艳女子。 卓文平脸上堆笑道:“侯爷,大贵人的特使到了!” 楚随心一脸平静,起手拱手,算是打过招呼。 哪知为首的蓝衫文士一脸傲慢,傲不为礼,上下打量楚随心,鼻子里冷哼了一声,“我道是什么大名鼎鼎的侯爷呢,原来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做个小白脸还差不多,侯爷?呵呵,笑死个人!” 卓文平一脸尴尬,马上接话道:“哎呀,朱先生,所谓人不可以貌相嘛!再说楚侯爷是人中龙凤,一表人才,武功又高明,那可不是普通人能比得了的!就算是我卓文平傲气,在楚侯爷面前也不得不甘拜下风!诸位都是上宾,请上座,上座!来人哪,快献茶!” 冷东海在一旁听了这蓝衫文士的话,顿时冲冲大怒,就有心上去打人。楚随心递过去一个隐晦的眼色,示意他不要冲动,毕竟这是在别人的地盘上。他倒要看看这个人还能说些什么无礼的话来。 侍女们立刻忙碌起来,如同走马灯一样上茶、上果盘、点心。 蓝衫文士大喇喇坐在椅子上,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道:“大家都坐吧,不用客气!这位楚侯爷已经是被龙越国大司马给废了的,过气的侯爷了!” 冷东海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的怒火,就要上前打人,楚随心一把拉住冷东海,轻描淡写道:“东海,桑兰的天气不同于龙越,此时天气还热,你先喝点茶水降降火气!咱们不急!” 第一百三十三章 真假使者 虽然楚随心把冷东海、安星绮、兰昔月等人都当朋友一样对待,可众人为了捧他的场,为他壮声势,都自动侍立在他的身旁和身后,扮作随从的样子。楚随心无奈,也只能接受先众人的好意。 和蓝衫文士同行的那些人听到他嘲笑楚随心,一起附和着怪笑了几声,只有那扭动腰肢走进来的红裙妖艳女子没有作声。卓文平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蓝衫文士说话难听无比,他想把话给拉回来,可是这厮完全不上道,这可如何是好? 特使团成员笑过之后,会客厅中的气氛一下凝重了起来,人人望向楚随心,没有人说话,静的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楚随心拉过椅子,稳稳的坐了回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望着出言不逊的蓝衫文士和他身后那些人。没人知道楚随心在想些什么。 兰昔月、安星绮等人都望向楚随心,怕他只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却忽然暴起杀人。这里毕竟是卓家的地盘,对方人多势众,翻脸了事情不好处理。 冷若霜一脸愤怒,但是强忍着没有出手,她也要忍一忍,她不想坏了师哥的好事。冷东海虽然被楚随心拉住了,可是那双眼中愤怒的火焰足以杀死蓝衫文士。赫兰玉双脸上挂着嘲讽的笑容,也不知道是嘲笑楚随心挨了骂连嘴都不敢还,还是在嘲笑那位蓝衫文士不知深浅,或是兼而有之。 卓文平站在蓝衫文士身旁,轻轻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打了个哈哈,试图缓解尴尬的气氛,“侯爷,这位就是特使卢琪陵卢大人。卢大人,侯爷远来是客,地位超然,又是王爷的贵宾,我这几天和侯爷在一起,可从不敢怠慢侯爷。我看您也就不必试探了吧?!” 楚随心这边的众人心中都道,原来他叫卢琪陵,只是不知道他代表谁来的,怎么会如此粗鄙无礼? 卓文平又道:“有句话不是说不以成败论英雄嘛!楚侯爷名满天下,武功高强,远不是卓某能比的。虽然说楚侯爷因为和种士良有矛盾,而被迫离开了龙越国,可是再落魄的凤凰也是凤凰,也不是我辈这样的山鸡能比的嘛!” 楚随心在一旁听得很明白,这卓文平已经是第二次出言相救了,看样子卓文平不想双方的关系闹僵,极力在打圆场。 蓝衫文士卢琪陵却撇了下嘴,端起桌上的茶杯,放在唇边轻啜了一口,皱了皱眉头道:“那又怎么样!就算都是一样的茶,你这山庄的茶就能和王府里的茶比了?你说他是落魄的凤凰,可任谁都知道落魄的凤凰不如鸡!这样,我再给他说大点儿,狗比鸡大,一个失势的侯爷不如狗!这总行了吧?” 冷东海目眦欲裂,伸手就去怀里摸屠鹿刀,他要砍了这个敢对楚随心出言不逊的贱人。一旁的安星绮不动声色按住了冷东海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这次连离尘宫的鲁娉婷等人都觉得颜面无光了,众人一起望向楚随心,心想就是泥人也有三分土性,这位侯爷怎么还不发火?只要楚随心一声令下,她们就要一拥而上,把这个不知好歹的卢琪陵暴打一顿。 见众人愤怒,兰昔月咳嗽了一声,接话道:“我们侯爷虽然现在落魄了,可昔日也是龙越国的第一位大侯爷,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什么狗奴才就能比的!但不知道你的主子是哪一位,怎么会派出你这样无礼的人来做使者?其实呢,给人留面子,就是给自己留面子,我看他不如换个人做使者比较好!” 卢琪陵狞笑着望向兰昔月道:“你是楚随心的女人?可惜了你这张漂亮脸蛋,怎么会跟了这么一个没用的废物!按理说,你一个女人在这里是没有资格说话的,可是看在你年轻貌美的份上,本大人也就勉为其难的忍了。但是有些话,咱们必须说在明处!” 卢琪陵一脸得意,“我姐夫就是本国的二王爷,和亲王河顿!怎么样,吓到了吧?此行姐夫派我前来,是想给楚随心一个合作的机会,只要有了这个合作的机会,楚随心就有了翻身的本钱!楚随心,你不想一辈子流落在桑兰,回不去龙越吧?你也不用不爽,这个世界很现实,你有什么样的实力,就会受到什么样的待遇!” 冷东海等人听他这样说,才知道原来这厮是和亲王河顿的小舅子,那想必这厮就是代表河顿前来谈判的了。可是就算你是河顿的小舅子,是他派来的使者,也没有必要这样倨傲无礼,目中无人,甚至出言冒犯吧!真就不怕楚随心翻脸? 卓文平赶紧给卢琪陵使了个隐晦的眼色,打圆场道:“侯爷你有所不知,我家王爷是当今陛下的亲兄弟,深得陛下信任,在桑兰朝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王爷志向远大,求贤若渴,更是有心结交天下英豪。王爷仰慕侯爷已久,因此前些天,当王爷在得到侯爷的消息后,才飞鸽传书到敝庄,命敝人一定要留住侯爷,好生伺候不得怠慢!” 卓文平顿了一下,又小心翼翼措辞道:“至于刚才特使大人出言相戏,纯属是试探侯爷有无容人之量。我就说,宰相肚里能撑船,何况是龙越国的第一侯爷!刚才特使大人言语中多有冒犯之处,还望侯爷大人不计小人过,能原谅我们!卓某给侯爷陪罪了!”说着话,卓文平向楚随心深深一揖。 卢琪陵啪的一声一拍桌子,厉声喝斥道:“姓卓的,你也不必瞻前顾后,不敢得罪他楚随心!如今主子肯赏脸跟他合作,就已经是给足了他面子,他算个什么东西,我们来了他竟然敢不出来迎接!” 楚随心失笑道:“原来是和亲王的小舅子,难怪这么大的官威呢!这么说你是代表和亲王河顿来到卓家山庄,专程来见我的了?” 一身红衣红裙的妖艳女子出言讥讽道:“楚侯爷,你也不必跟他一般见识,他不过是王府里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下人罢了,要不是仗着他有个姐姐做了王爷的侧妃,他连个屁都不是!” 楚随心等人都望向红裙妖艳女子,见她身上气机流转之势并不弱于赫兰玉双。 卢琪陵大怒,斥道:“臭娘们,你在说谁!别以为你武功高我就怕你!” 红裙妖艳女子冷笑道:“谁接老娘的话,老娘就是在说谁喽!别以为你有个姐姐罩着就了不起,我栗二娘可曾把你姐弟放在眼里?一个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整日只知道魅惑王爷,一个仗着姐姐在王爷面前受宠,就不可一世,无法无天,真以为和亲王府就是你们家开的了?” 卢琪陵早气得满脸通红,只是他盘算了一下,论武功自己肯定打不过这个娘们,旁边这几位爷在这件事上多半不会向着自己,只好忍下一肚皮气,低下头去喝茶。 卓文平听到女子自报家门,一阵惊讶,连忙拱手笑道:“原来尊驾就是名动江湖的‘色胆包天’栗二娘,卓某久仰大名,失敬了!” 绰号叫做“色胆包天”的栗二娘在鼻孔里笑了一声,“好说,没什么失敬不失敬的,毕竟谁行走江湖也不会把名头挂在脸上不是。你卓文平的武功虽然平常,可好歹也是卓家山庄的庄主,在这卓家山庄,敢不给你面子的人,那不止是眼瞎啊,简直是心都瞎了!” 冷东海听到她嘲讽卢琪陵,顿时对这女人的印象大有改观,觉得她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妖艳风骚了。冷东海拍手赞道:“骂得好!谁说妇人之见就不高明了?我看某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还不如妇人!” 栗二娘斜了一眼冷东海,不屑道:“小胖子,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本事高了,瞧不起女人?要不咱们切磋切磋?老娘告诉你,无论是比武功还是在床上,都管保你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和卢琪陵同来的那几个形色各异的随从,又一起怪笑起来,客厅中气氛略有缓和。 栗二娘又瞧了瞧楚随心,慢条斯理道:“面对他们的折辱,你既不吭声,也不还手,也不知道你是有城府呢,还是怂呢?我是前两天才听说你到了桑兰,因此大老远跑来想看看你这名动天下的大侯爷有何过人之处,结果除了这副皮囊尚可之外,其余的还真不好说!” 楚随心微笑道:“你又不是相面的,外表除了美丑之外也看不出什么了,银样蜡枪头的男人想必你也不喜欢!” 栗二娘闻言大笑不止。 楚随心又道:“不过我楚某人虽然荒唐的名声在外,眼睛却不瞎。你们这一行人当中,卢琪陵并不是真正的特使。这位真正的特使做事未免有些不厚道,任由卢琪陵当面折辱、打压、试探本侯,若是本侯被激怒了,他再出来收拾残局,给本侯道歉,再安慰本侯几句,尽释前嫌,似乎这样更适合谈条件?” 一言既出,众人皆惊,原来王爷的小舅子并不是此行的特使? 众人都望向卢琪陵,卢琪陵被众人瞧的坐立不安,很尴尬的咳了两声,掩饰自己的窘迫之状。到最后,他只好回头望向侍立在他身后,一个戴着青色斗笠,却把斗笠压得低低,根本看不清面目,腰间悬刀,江湖游侠打扮的人。 楚随心又道:“而且我猜这事必然是你们自做主张,绝不是你们王爷让你们做的,对吧?背后出谋划策的人,估计有两个打算,如果一番言语打压后,本侯示弱,肯与你们合作,那就皆大欢喜。如果本侯被激怒不肯低头的话,你们也不介意把本侯绑了,甚至割下人头去送给种士良,以换个进身之举。” 这下轮到对面那群人震惊了,卓文平环视王府派来的小小特使团,脸上的肉止不住抽动了一下,卓文平眼神复杂。似乎不敢相信楚随心的话,但是很快他又不得不承认,楚随心的分析貌似是有那么点儿道理。 游侠打扮的人摘下头上青色斗笠,呵呵笑道:“侯爷慧眼!一切都如侯爷所料!我们现在所做的事,确实不是王爷本来的意思。那么侯爷既然看穿了这一切,是否愿意和我们合作呢?还是说……” 众人都望向摘下斗笠的汉子,只见他脸上有一道月牙形刀疤,看起来面目狰狞。此时,这个面目本就狰狞的男人,正用一种更比他那张脸更可怕的眼神望着楚随心。 第一百三十四章 条件 楚随心泰然自若喝茶,毫不理会刀疤脸男子的凶狠目光,目光如果能杀人,还要刀子做什么,真当我楚随心是吓大的?屋内气氛空前紧张起来,王府来的几个人都冷着脸,等着楚随心回答。而冷东海的右手放在左袖口,看样子已经随时准备出手了。赫兰玉双在一旁冷眼旁观,似乎在看戏一样。 卓文平苦笑一下,王爷派来的特使还真不是省油的灯。楚随心是他请来的,但他完全没想到局面会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对王爷他没法交待,对楚随心他同样没法交待。他简直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哪。 厅里谁也不吭声,就那么一直无言的沉默着。楚随心喝光了一盏茶,有侍女又上前给楚随心斟了一盏茶。楚随心伸手拿起盘中的水果和点心,慢条斯理吃了起来,吃过东西后又喝了一盏茶,这才在兰昔月端上来的水盆中净了手,又从胡碧波手中接过毛巾,擦干了手。 整个过程,无人说话,楚随心喝茶、吃东西、洗手,毫不见外,简直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自然,把和王府派来的众多人员视作无物一般。 摘下斗笠的汉子终于耐不住,张嘴刚想要说话,楚随心却伸出右手阻止他,“诶,这位兄台急什么呢?我知道你们从王府来,也知道你们受了某些人的嘱托,可那些对我楚随心并不重要。我不在意你们身后站着谁,我只想知道,你们此行见我的目的是什么。” 戴斗笠的汉子狞笑道:“咱们都是场面人,当着明人不说暗话。虽然侯爷落魄如斯,可我家王爷一心想跟侯爷合作,所以让卓文平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侯爷,同时又派我们来见侯爷,已经足够给侯爷面子了!咱们要是能合作成功呢,侯爷想要什么,只管跟王爷提,只要王爷能办到的,肯定会竭尽所能!” 楚随心靠在椅子上,眯起眼睛,右手食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似乎在思考什么。半晌后,楚随心平静道:“本侯还是不太明白,如果王爷有心与本侯合作,不是应该他本人亲临这里吗?” 卢琪陵大怒,怒目而视道:“姓楚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王爷纡尊降贵至此!告诉你,你不要给脸不要!” 戴斗笠的汉子摇摇头,阻止卢琪陵道:“卢功曹,不可对侯爷无礼!侯爷本是咱们王爷的贵客,刚才咱们已经礼数不周,让侯爷挑礼了。常言道,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你还不收敛些?” 那汉子见楚随心一笑置之,根本没把卢琪陵的话当回事,这才又道:“下官名叫权友楠,是王爷的亲信,现为亲军校尉府副统领,这次京城大地震,官民损失无数,连和王府也给震塌了半边。王爷正在京城辅助陛下赈灾,因此不能前来会见侯爷,王爷深感歉意,故此委托下官前来拜望侯爷,还请侯爷海涵!” 冷东海在一旁插嘴道:“你早这么客气不就完了!” 卢琪陵冲冷东海瞪了瞪眼睛,显然是嗔怪他话多。冷东海马上回应,做了一个割脖子的姿势,意思你再废话,老子就宰了你! 楚随心叹了口气道:“这事就难办了!事先声明,本侯下面所说的话,绝对没有瞧不起几位的意思啊!你们说,王爷本人又没有来,只派了这么几个虾兵蟹将过来应付我。你权友楠不过是个小小的亲军校尉府副统领,撑死也就是个从二品,你虽然是特使,可你做得了你家王爷的主吗?” 安星绮等人差点儿没乐出声来,好一个楚随心,嘴上说着绝没有瞧不起各位的意思,却把几个人给狠狠贬损了一顿。 权友楠脸色难看已极,楚随心这是真不给他面子啊!权友楠勉强笑道:“侯爷,既然我们奉王爷的命令来见侯爷,自然是全权代表王爷的意思了!有些事就算我们无法当场做出保证,也会飞鸽传书回王府,向王爷请示的。毕竟地动这种灾情,不是人为能控制的,还请侯爷体谅一下!” 楚随心故意咂了一下嘴,一脸为难的表情道:“权副统领,本侯不是不想体谅你们哪,可是你们也得体谅体谅我嘛!见不到王爷本人,有什么好谈的?再说你们一大帮人在这里,人多嘴杂,万一谁把谈话内容不小心给泄露出去了,后果不堪设想啊!” 权有楠心中生起一股无名火,这姓楚的推三阻四,分明就是找茬!权有楠冷冷道:“下官想提醒一下侯爷,侯爷是不是忘了一件事?下官虽然奉王爷之命前来会见侯爷,可如果侯爷执意不肯合作的话,下官还有第二套方案可以执行啊!” 楚随心做恍然大悟状,拍了一下脑袋,一脸歉意道:“你看看你看看,我这个人记性不大好,还真就把这个茬给忘了!权有楠,你这是在威胁本侯,对吧?” 权有楠嘴角翘起,“不敢不敢,侯爷是王爷的贵客,下官怎么敢如此无礼,当众威胁侯爷呢!侯爷放心,王爷只是想和侯爷交个朋友,一起合作干点儿大事,绝没有要威胁侯爷人身安全的意思!” 楚随心摆摆手,脸上表情不满道:“你这么说话就没有意思了!要威胁就要威胁得光明正大,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又有什么意思!” 楚随心又道:“唉,本侯也懒得和你们捉迷藏,你就说说你们王爷要和我联合起来做些什么吧,本侯对这个感兴趣!如果对双方都有利,那是皆大欢喜的事情,本侯绝无不从命之理!但要是让本侯去做些伤天害理的事情,抱歉,本侯还真没时间听!” 权有楠点头道:“好,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下官也就不隐瞒了。我们王爷在桑兰地位超然,威名赫赫,已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我们王爷素有大志,想要做名副其实的桑兰王,王爷手下文臣、武将、谋士都有,只缺一个强力的外援。现在你们龙越的大司马种士良是个乱臣贼子,我们王爷自然不屑于结交他,因此才想找你楚大侯爷合作!” 冷东海吐舌道:“我滴个乖乖!你家王爷想要谋反哪!哎呀,这要被你们桑兰的朝廷给知道了,那还不得满门抄斩啊!你们这些人不厚道,你们不想活的话,也别拉我们侯爷下水啊!我们无非是来串个门,走个亲戚,顺便给侯爷治个病啥的,这种事情,我们哪敢干啊!” 权有楠气急败坏道:“本官在和你们侯爷说话,你一个下人,哪有你说话的资格!” 楚随心接道:“无妨,这位冷兄弟是我好友,他现在说的话就代表了我的意思!本侯确实不敢参与你们的事情,这事太大,我们就这么几个人,万一我们真参与了你们的事情,不小心给桑兰王知道了,那桑兰王一怒之下,一定会把给我们弄死,那我们可就亏大了!” 权有楠怒道:“大丈夫做事岂能这样瞻前顾后,婆婆妈妈!我本以为你在龙越敢和种士良对抗,必然是个有魄力的人,哪想到你却是这样一个窝囊废!我家王爷说了,只要你跟我们合作,也不要你上阵拿刀动枪,只要事成之后,代表龙越朝廷讲几句话,承认我家王爷的地位,也就是了!” 不等楚随心接话,权有楠又道:“如果侯爷肯合作,将来你和种士良刀兵相见的时候,我们王爷可以派出五万大军给侯爷做后盾,这样的便宜,这样的美事,这样优厚的条件,难道侯爷就不动心吗?” 第一百三十五章 滚出来受死 卓家山庄大会客厅中,左右两边泾渭分明,右边是楚随心和他的朋友们,左边是和亲王府权有楠和他的手下。会客厅中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双方剑拔弩张,大有大战一触即发之势。和亲王河顿恐怕做梦也不会想到,他的手下们会擅自更改他的计划,对楚随心不是以礼相待,而是要以武力逼迫楚随心就范。 此时,庄主卓文平处境极为尴尬,他是一心向着楚随心,可他本身却是和王的党羽,表面上又不能太过于偏向楚随心。 不然一旦权有楠这些人回去向和亲王报告,说他私下结交楚随心,在和王面前参他一本,他肯定受不了,可卓文平又不想太过为难楚随心。同时他对权有楠的嚣张跋扈很有意见,却又不敢公开表达。 现在卓文平是两边都不讨好,楚随心这些人疑心他是权有楠的同谋,只不过是他在和权有楠两个人演戏,一个唱红脸和唱白脸而已。权有楠等人则疑心他是胳膊肘往外拐,向着楚随心说话。两边都防备他,卓文平真有一种在夹缝中求生存的感觉,他实在太难了。 权有楠见楚随心迟迟不回答他的问题,不由火往上撞,权有楠用左掌一拍桌子,啪一声响,紫楠木的桌面已经被他给拍裂了两尺有余。卓文平一阵心疼,紫楠木的桌子价值不菲,权有楠这真是仔卖爷田不心疼啊! 权有楠一副吃定了楚随心的表情,沉声道:“侯爷,下官已经给了你机会,也给了你充足的考虑时间,希望侯爷不要不识抬举!” 楚随心慢吞吞放下手上的茶杯,靠在椅背上,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呵呵笑道:“看这样子,权副统领这是要霸王硬上弓,吃定本侯了?可是权副统领不过是区区二流武境,就算再加你手下这几位大高手,似乎也不大够看哪!总不能让唯一的一流高手栗二娘出手吧?” 权有楠眼中有杀气,脸上的刀疤跳了跳。卢琪陵在一旁看到这一幕,不由胆战心惊起来。卢琪陵和权有楠平时很熟,经常一起逛青楼喝花酒。他很清楚,只要权有楠动了杀人的心,脸上的刀疤就会不由自主的跳动。 卢琪陵是个白面书生,干不了大事,要不是靠姐姐罩着,他怎么可能混到王府功曹。别人给他面子,那都是冲着他姐夫和亲王,他平时养尊处优惯了,喝点儿花酒逛逛青楼他是行家里手,可要说到打打杀杀这些事情,他并不在行,他也就是咋咋呼呼的本事。 虽然来之前权有楠已经向他交过底,如果楚随心不识抬举,那就干掉楚随心,把楚随心的头割下来献给龙越国大司马种士良。只要割了楚随心的头,那就是大功一件,不愁种士良不厚待他们,不愁种士良不和咱们王爷亲近。 可卢琪陵还是上不得台面,一见权有楠动了杀人的心思,他心里就先怕了,让他咋呼两声还行,两边真打起来那可就是生死相向,刀剑无眼,到时候溅一身血,那多可怕!卢琪陵的两条腿开始不听使唤,打起摆子来了。 冷东海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不禁哈哈大笑道:“姓权的,你这位同行的卢功曹裤子都湿了,你快叫他下去换一条新裤子吧!真他娘丢死娘家人了!” 安星绮在蛮洞时就极其彪悍,可不像离尘宫几位弟子那样斯文,加上旁边还有一个看热闹不怕事大的赫兰玉双,两人一起配合冷东海,放声大笑起来。 被两个颇有姿色又野蛮的娘们儿嘲笑,卢琪陵一张白脸顿时涨的通红,实在是无地自容。 卢琪陵涨红了脸,恼羞成怒,斥责冷东海道:“死胖子,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你和你们侯爷要么顺从我们,要么就去死!没有别的路可以选!可本官却看不出你们这位侯爷有顺从的意思!顺我们和王府者昌,逆和王府者亡,你们已经大祸临头,死在眼前了,亏你还笑得出来!” 赫兰玉双可不管那些,有楚随心在这里坐镇,她怕个屁?抢升仙草的时候,那么多高手都折在楚随心手里了,就今天和王府派来这几头烂蒜怎么会在放在她眼里!满打满算,也就那个风骚的栗二娘看起来是有些真本事的,大不了交给楚随心就是了! 赫兰玉双忽然拔步上前,左右开弓,狠狠抽了卢琪陵两记大耳光。打得卢琪陵嘴角流血,脸肿起来老高。赫兰玉双是趁着这些人的注意力都在冷东海那里时,忽然出手打了卢琪陵的脸。不等那些人反应过来,她早又退回原位,一脸云淡风轻的表情站在那里,仿佛一切和她无关一样。 卢琪陵被这两记响亮的大耳光彻底打蒙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忍不住捂着脸哀号起来,半晌后他吐出两口血水,里面还有两颗被打落的牙齿。卢琪陵的脸,很快就肿的如同猪头相仿。 权有楠见赫兰玉双竟然敢当着他们的面出手打人,这必然是楚随心授意的,否则这娘们哪来这么大胆子?当众打了他的手下,这无异于当众打他的脸啊!权有楠恶狠狠盯着楚随心,狞笑道:“侯爷,看来你这是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喽!” 楚随心泰然自若道:“不好意思,要说起喝酒这事,那是酒逢知己千杯少。可本侯要是不想喝酒的时候,你敬酒我不喝,你罚酒本侯就更不会喝了!你家王爷或许可以和我平起平坐,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本侯面前大呼小叫!你是不是以为这里是桑兰国,本侯就拿你没办法?” 楚随心指了指卢琪陵,冷笑道:“看到没,这就是对本侯出言不逊的下场!权有楠,你和你这些手下都听好了,你们要是不想吃大耳光,就好好跟我讲话,否则的话,就别怪本侯不客气!” 权有楠勃然变色,他没想到楚随心刚才还那样温和,一副人畜无害小绵羊的样子,现在却忽然态度大转弯,敢这么硬气的回怼他。权有楠气得张口结舌,“楚随心,你,你好大的胆子!好!既然你给脸不要,也就别怪我动手!”权有楠回过头,目视身后一个穿青铜盔甲的高大武夫,给了他一个明确的眼神,“动手!” 权有楠被彻底激怒了,楚随心的人竟敢抢先出手打他的人,他如何能忍!就冲着卢琪陵的脸被打成猪头,回去那位侧妃娘娘能不对王爷吹枕边风? 从来只有亲军校尉府的欺负人,哪有别人欺负他的!现在人家都公然打他的脸了,他要是不用武力解决问题,那从今后就不用在亲军校尉府混了! 穿青铜盔甲的武夫见权有楠向他示意,二话不说,拔步直奔楚随心而来,就想来揪楚随心的衣领。所谓擒贼先擒王,就算对面人再多,只要搞定楚随心,其余的人还敢乱来? 侍立在楚随心身旁的冷东海早就想动手了,一直被楚随心和安星绮所阻止,正一肚皮的气无处发!他正愁没机会动手呢,一见盔甲武夫出手想动楚随心,那还了得!冷东海一个箭步向前,以比盔甲武夫更快的速度,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盔甲武夫名叫郅长岭,是亲军校尉的好手之一,虽然只是三流武力,可是天生力大,平时在外面仗着亲军校尉府的名头横行,到处欺负人,无人敢惹,真称得上是战无不胜,又怎么会把冷东海这个又矮又胖的肉冬瓜放在眼里? 郅长岭大喝一声,“死胖子滚开!”就想把冷东海提起来扔出去。可是他哪料到冷东海虽然生得矮胖,却是天生神力。他一较劲,竟然没能把冷东海提起来。 还没等郅长岭反应过来,冷东海已经一声怒喝:“小子,你先请出去吧!”冷东海双手抓住郅长岭腰间的绊甲绦,把郅长岭高高举起,举过头顶。冷东海把郅长岭抡了个圆,向会客厅的窗外狠狠掷了出去。 哐啷一声响,把会客厅的窗扇砸了个粉碎,郅长岭跌到了会客厅外的地上。还好冷东海没想伤他,只是把他给扔了出去,没让他受伤。就在落地的瞬间,郅长岭右手一拍地面,弹身站起。郅长岭一张黑脸臊得发紫,居然栽在这么个矮冬瓜的手里,这让他情何以堪! 权有楠十分惊诧,眯起一双怪眼上下打量冷东海,心中暗道:“这个死胖子倒真有两下子,那郅长岭也算得上是一把好手,竟然给他弄的毫无还手之力!难怪楚随心这么嚣张,看来楚随心手下这帮人不可小觑啊!” 郅长岭大步流星走回会客厅,指着冷东海鼻子骂道:“死胖子,你竟然敢偷袭你家郅大爷!来来来,你到外面来,大爷要和你大战八百合!小样,老子就不信弄不死你!” 冷东海不屑的摆摆手,嗤笑道:“手下败将滚一边去!再让你练二年你也不行!你家王爷肯定天天喂你吃青菜豆腐,才把你吃成这个没用的怂样!你说你,白长了那么高的大个子,废物点心一个!” 郅长岭气得暴跳如雷,就要上来揪打冷东海。 卓文平赶紧上前劝阻道:“各位,各位!先别动手!先别动手!听我说两句!权大人,咱们可是奉王爷之命,在敝庄上招待楚侯爷的,楚侯爷远来是客,咱们怎么能对楚侯爷出手呢?王爷要知道这事儿了,不惟我卓文平受牵连,各位难道不要受罚?咱们都有大好的前程,今天这一闹可能就什么都没了,各位可一定要想好啊!” 见郅长岭被冷东海从窗子丢了出去,权有楠已经气疯了,还哪里能听得进卓文平的劝阻,他反手就是一巴掌,重重打在卓文平的脸上。权有楠怒斥道:“滚一边去!这里轮得着你发号施令?!赶快调集人手把这会客厅给我围住,要是走了一个人,老子唯你是问!” 卓文平被权有楠一记耳光打蒙了,他捂着脸站在那里,不知要做什么了!王爷多次飞鸽传书,却从来没说要动楚随心一根汗毛,可是身为特使的权有楠就是要自作主张,把楚随心一行人给抓起来,他卓文平该怎么办? 卓文平忽然后悔起来,自己好好的在山庄做个逍遥庄主不好么,为什么非要投靠和亲王想谋个前程呢!可是现在他已经上了贼船,再想下船可没那么容易了!和亲王府计划谋反,他如果在此时背叛和亲王府,那就只有抄家灭族一条路可走。 想想全家上百口人,卓文平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他决定先退出会客厅去,坐等两边动手,等到两败俱伤时,他再带人出面控制住局面,然后把这些人都软禁起来,再飞鸽传书去和亲王府,把最后的决定权交给和亲王。到时就算受处罚,他也没话说,总之,他不想纵容权有楠在这里胡作非为。 客厅里边,冷东海和郅长岭又动起手来。权有楠又呼喝其他的手下一起动手,赫兰玉双和冷若霜等人也不客气,拔步向前,加入战团。会客厅里可就遭了殃,桌椅碗盏四处乱飞,乒乒乓乓的声音不绝于耳,会客厅中一片狼藉。 卓文平忍着心疼,大步流星往会客厅外走。心道,这些家什砸了就砸了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就当是破财免灾,大不了回头再重新置办就是了。 卓文平还没走到门口,忽然从会客厅外面大步流星闯进来一个高大的莽撞和尚,两个人谁也没防备对方,顿时撞了个满怀,卓文平给那和尚直接撞飞了出去,撞到了一张八仙桌。八仙桌被卓文平撞了个粉碎。 两个人就这么一撞,和尚身上的气机近乎本能一样就产生一股强大的反弹之力,轻易就把有二流实力的卓文平给撞飞了,由此可见这和尚武功非比寻常。 闯进会客厅的莽和尚见厅中乱成一团,只好四顾大叫道:“楚随心你这无耻小儿,你在哪里,僧爷来了,快快给我滚出来受死!” 第一百三十六章 极品和尚 站在会客厅门口的莽和尚看起来就不是良善之辈,只见他约有五十岁左右年纪,一脸横肉,一双环眼,酒糟鼻子,身材高大,穿一身灰色僧衣,手中提着一根粗大的铁禅杖,站在会客厅门口大声咆哮,口口声声要楚随心滚出来受死。 被和尚撞飞出去的卓文平撞碎了一张八仙桌,倒在地上,身上生疼。卓文平躺在地上,忽然心生一计,往后一仰,假装闭过气去。嘿嘿,我晕了,我山庄的人肯定不会听你权有楠的号令就是了,你能奈我何! 楚随心正安然坐在椅子上,看双方动手,见自己一方占有明显优势,所以楚随心并不着急,只有权有楠在那里大呼小叫,喝斥手下人没用。 身为王府秘密客卿的栗二娘早把卢琪陵提起来丢到一旁,免得这群人打斗中伤到这个不会武功的饭桶。不然这货受了伤或是被杀死,栗二娘回去没法向王爷和侧妃娘娘交待。 栗二娘并不把那位长了一张漂亮脸蛋,媚术无敌的侧妃放在眼里。可是王爷的面子大过天,她不想让王爷发怒。 毕竟来之前,王爷当面郑重交待过,要让他这位小舅子锻炼一下处理事务的能力,就算他小舅子挨了揍,栗二娘也可以不管,只要不死即可。但是一旦涉及到这小子的生命安全,那栗二娘就要全权负责。有了这么个紧箍咒,栗二娘又怎么能让他死在这里? 楚随心见那莽和尚身上气机流转之盛,不弱于栗二娘,不由吃了一惊。回忆了一下,自己在桑兰似乎没有得罪什么本地和尚啊!这和尚怎么开口就要自己出来受死?自己和他有什么仇什么怨? 权有楠见手下人实力不济,给对方打得落花流水,正在愤怒,忽然见一个陌生的和尚闯进来,轻易就撞飞了二流武功的卓文平,还把卓文平给撞晕了过去,这和尚厉害呀! 等他再一听,这和尚点名要找楚随心,要楚随心出来受死,权有楠登时心头大喜,自己这边的援兵还没到,这不就送上门来一个好帮手吗? 权有楠立刻用手指向楚随心,朗声道:“这位大师请看,楚随心就在那里!” 楚随心端坐在椅子上仍就没动,却望向了和尚。和尚和楚随心两个人,四目相对,眼中立刻擦出火花。和尚凶相毕露,以手中铁禅杖顿地,石砖地面立刻被铁禅杖戳出来一个两尺多深的坑来,随意一顿禅杖就有如此威力,可见这和尚的武力值高不可测。 莽和尚大声咆哮道:“你这小娃娃就是楚随心?就是你在飞来峰杀死了贫僧的弟子不嗔?” 冷东海等众人恍然,难怪这和尚进门就要找楚随心搏命呢,原来这和尚是不嗔的师父!楚随心在飞来峰顶,以刀气宰了想要抢夺升仙草的不嗔和尚,这秃驴今天是来给他徒弟讨个公道,向楚随心复仇的! 楚随心坐在那里,心如止水,该来的自然要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何惧之有?你是不嗔的师父又怎么了,你讲道理,咱们便讲道理,你不讲道理,咱们就手上见真章。江湖自然有江湖的规矩,但江湖上的道理,多半在拳头硬的一方。 莽和尚向楚随心一步一步缓缓走来,每走一步,脚下的石砖都被他踩进去一个深深的脚印。莽和尚显了一手极高深的内力,先声夺人。冷若霜、冷东海、赫兰玉双等人心里立刻没了底,众人如临大敌,各持兵器,护在楚随心两翼,准备和这和尚动手。 楚随心安然坐椅子上,动也不动,真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之意,楚随心朗声道:“和尚,你要打架也不是不可以,按江湖规矩,先报个名吧!” 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栗二娘嗤笑一声,别人不认识这和尚,她可认得这和尚。当年她还年轻的时候,这和尚也曾追求过她,可惜栗二娘这个女色狼游戏人间,从来不把男人当回事,所以这和尚一直也没得到她。 后来这和尚恼羞成怒,和栗二娘动武,两人交过两次手,都不分胜负。这和尚胜不了她,倒也知难而退,从此再不纠缠她了。不过栗二娘从此就不把这和尚放在眼里,做事半途而废,算什么男人! 莽和尚望着楚随心,声如巨雷道:“贫僧是恶灵山毒灵洞的极品和尚,是大嗔的师父!你在飞来峰杀了我的得意弟子,今天贫僧是来给我那可怜的徒儿报仇的!楚随心,你是要自尽,还是要贫僧亲手把你打死?或是你把升仙草交出来,贫僧可以考虑留你个全尸!” 冷东海在一旁听了,气得火撞顶梁,这和尚好大的口气!就算你是一流高手又怎么了,让别人交出升仙草,你才给留个全尸,你简直是蛤蟆吞天,好大的口气! 楚随心微微一笑,调侃道:“极品和尚?好古怪的名字!你恐怕也不是什么正经的出家人,只是披着一袭僧衣的假货罢了!对,当初我是在飞来峰顶杀了你的徒弟大嗔,你来报仇找我就对了!至于升仙草嘛,我已经炼了丹服食了,增长了至少七十年功力,你这点儿微末的武功,在本侯面前可有点儿不够看哪!” 极品和尚大怒,这娃娃看起来武功弱的要死,不过是下五流的气机内力,也敢在这里口出狂言!当初自己的弟子多半不是死在正面对抗中,而是中了这小子的奸计! 极品和尚用禅杖一指楚随心,大喝道:“小子,想你也是孤陋寡闻,没有听过贫僧的名头,你有什么本事,敢在贫僧面前说这种大话?” 楚随心懒得和他废话,这种人就是来寻仇,外加想抢升仙草的,不可能善言解之。楚随心忽然一拍旁边的檀木桌子,那桌子凌空而起,带着呼啸的风声,撞向了极品和尚。 极品和尚大怒,“小子竟敢动手!”极品和尚右手禅杖不动,左掌击出,啪一声,打在桌子上,桌子轰然炸裂,木屑横飞。 第一百三十七章 又来了一位高人 在楚随心和极品和尚两人的内力夹击之下,檀木桌子在空中轰然炸裂。木屑横飞中,极品和尚被震退了五六步远。楚随心仍然端坐在椅子上不动,只是旁边缺了桌子,显得身边十分空旷,看起来有些突兀。 极品和尚心中一惊,他本以为自己一掌推出,那桌子就会倒飞回去,撞向楚随心,却没想到楚随心在横飞来的桌子中包含着一股暗劲,他的掌力甫一接触到桌子,桌子便已经炸裂了。 极品和尚惊怒交加,抖落了身上的木屑,再次上下打量楚随心,这个年轻人还真是深藏不露啊!表面上看,这个年轻人只有下五流的功力,可实际动手的话,竟然连自己都吃了个暗亏,难怪自己的徒弟会死在这小子手里呢!极品和尚心中有些不稳了。 同为高手的栗二娘见老对头吃了个哑巴亏,不由幸灾乐祸起来,在一旁火上浇油,阴阳怪气笑道: “不错呀,这年轻人真有手段,比这老贼秃手段强多了,老娘喜欢!喂,年轻人,老娘告诉你呀,这老贼秃和他那徒弟小贼秃,都不是好东西!师徒两个嘴里念着佛祖,肚子里却满是祸水,最是阴险不过了!你可得小心些!少年英雄,老娘也就是现在岁数大了,要是再年轻些,简直要非你不嫁了!” 楚随心一击退敌,再加上栗二娘插科打诨,使冷若霜众人心头轻松不少。众人原以为这和尚是不嗔的师父,武功高强,楚随心未必是他的对手。可是照目前这张空中飞桌来看,这和尚的本事也不过如此而已。 极品和尚听了栗二娘的话,心中愤怒不已,又怒又气又无可奈何。不过他也是老-江湖了,知道轻重,这死婆娘武功高强,这个时候面对楚随心这样的强敌,还不宜和她翻脸。极品和尚心中暗骂,等有机会贫僧一定弄死你这个臭婆娘! 栗二娘见极品和尚脸上有不服之意,哈哈大笑起来,故意打击他的士气道:“贼秃,你是不是心里想着有机会一定要弄死老娘啊?放心吧,你没机会的!今天姓楚的小子就会把你弄死这里,还哪有什么以后啊!” 权有楠对极品和尚大失所望,忍不住狠狠啐了一口,骂道:“晦气!”此时栗二娘胳膊肘往外拐,帮楚随心说话,他权有楠的武功不敌栗二娘,还要依靠这婆娘在关键时刻撑场子,自然不敢冲那疯婆娘发火。可是这极品和尚也忒没用了,竟然被楚随心飞过来的桌子震退了五六步远。 权有楠心中烦闷,这个姓楚的小王八蛋扮猪吃老虎,骗了天下人,害得自己最开始就预判错了形势,现在搞得自己骑虎难下,这该如何是好?今天搞不定楚随心,回去又怎么向王爷交待?少不得有人又在王爷背后打自己的小报告,王爷非拿鞭子抽自己不可! 楚随心冲栗二娘微微一笑,调侃道:“姐姐,你现在也不老嘛,你有二十三四岁吗?不过你既然号称色胆包天,那可不是随便哪一个男人就能娶到的,就算娶到了,也得戴一顶超过大草原的绿帽子,哪个受得了?况且我楚随心已经名花有主了,咱们这夫妻缘份嘛,嘿嘿,差了点儿!” 栗二娘尖声大笑道:“好你个油嘴滑舌的兔崽子,你有种,占便宜都占到老娘的头上来了!等下你和那贼秃动手的时候,可要当心些,我半路跑过来就是想瞻仰下你的风采,你可别让人家给打死了!不然权有楠回去拿什么向王爷交待呢,你说对吧,权有楠!” 权有楠不吭声,不理会栗二娘的挖苦,他脑中在苦苦思考对策,江湖上不是一直都传说楚随心是个废物么?他原以为楚随心就是靠着几个手下给他撑场子,只要把他几个手下打倒,楚随心就是自己砧板上的肉,想怎么剁都随自己。他却再也没想到楚随心自己就是个大高手。 极品和尚有些后悔此行来的冒失了,他昨晚在会湘城遇到在和亲王府供职的一位朋友,两人一起喝了顿花酒。那人无意中说起楚随心就住在卓家山庄。 前些天极品和尚听说自己的徒弟惨死在楚随心手里,他正有心给徒弟报仇,顺便夺了升仙草炼几丸丹药增长功力。可他却不知道楚随心在什么地方,他怎么也没想到在会湘城这地方能撞到楚随心。 当时这和尚大喜,他城府极深,也不多问,只装作不知道,陪着朋友该吃吃该喝喝。等到第二天早上睡醒了,极品和尚收拾了一番,提着禅杖直奔城东的卓家山庄而来。他要打死楚随心给徒弟报仇,再把楚随心的升仙草拿走。 极品和尚认为,自己的徒弟已经是准一流高手,却死在楚随心这样一个废物手里,这其中一定有蹊跷。弄不好就是楚随心身边潜伏着什么高手,暗中出手把自己徒弟给打死了。 极品和尚纵横桑兰江湖,极少遇到对手。他武功高强,艺高人胆大,自然不惧怕楚随心。就算楚随心身边真有什么高手,他自信也应付得来。可是他千算万算,就没算到楚随心本人是个大高手。此时他想要走,又恐怕众人取笑他。不走,又怕打不赢楚随心。 冷东海瞧出来极品和尚有些怵了,在一旁嚷道:“秃驴,你那徒弟已经死在我大哥手里了,你要是不想也死在这里的话,就赶紧撤吧,晚一会儿我怕你的狗命不保!” 极品和尚大怒,他不过是没防备楚随心会使坏,所以才输了一招半式,还真以为我怕了你们?极品和尚指着冷东海喝道:“你小子不服吗?你不服就滚出来,贫僧和你单挑!” 冷东海挤眉弄眼道:“秃驴,你也不能柿子就挑软的捏嘛!我这里既没有升仙草,更没有升仙丹,你打赢了我有什么用?”冷东海指了指楚随心,信口开河道:“你看,升仙草在他这里,都被他练了升仙丹。那丹药有奇效,他可是吃了一丸丹药,就增长了八十年功力,所以才打败了你徒弟的!” 极品和尚哪里肯信他胡说,暴喝一声,提着禅杖扑向冷东海,他要杀鸡给猴看。 楚随心端坐不动,要看看冷东海和这种超一流高手还有多大差距。冷东海也知道楚随心有意锻炼他的实战能力,因此拔出屠鹿刀,向前一跃,和极品和尚打在一处。众人都向后闪,给两个人腾出动手的地方来。 好在会客厅空间够大,两个人展开了一场恶斗。莽和尚手中一条镔铁禅杖上下翻飞,如同蛟龙出水,怪蟒翻身,只围着冷东海打转。冷东海手中的屠鹿刀也不是吃素的,只管贴身近前,上砍人头,下砍人腿。 众人只见那个小胖子在客厅中闪转腾挪,蹿上跳下,十分灵活,半点儿也不像个笨拙的胖子,因此都非常惊讶。 极品和尚呼喝连连,把禅杖使开了,风声呼啸,劲气纵横,不多时,会客厅的石板地面已经被他的劲气刮烂了多处。冷东海只好仗着身法轻灵,蹿蹦跳跃,躲避极品和尚的追杀,时不时还一下手。不过总体来讲,极品和尚占了优势,冷东海只剩下遮拦闪避了。 两人斗了十几个回合,冷东海明显处于下风,再打下去就要输了。极品和尚见冷东海招架不住,于是更加卖力的进攻。他刚才并不敢全力进攻,惟恐楚随心乘机袭击他,打了半天,这秃驴见楚随心并没有出手的意思,这才放下心来。 冷东海一边招架格挡,一边大叫道:“我的个乖乖,你这秃驴还他娘真有两下子!冷大爷不是秃驴的对手,要逃命去了!”冷东海嘴里叨叨着,忽然一扬左手,喝道:“秃驴,看你冷大爷的飞镖!” 极品和尚不防他有这一手,吓了一大跳,往旁边猛地一闪,不再进攻,用手中禅杖指着冷东海怒道:“好啊,你这厮竟然敢用暗器!” 冷东海得了空档,噌地跳到一旁,两个纵跃,就跳到楚随心身边去了。他哪有什么暗器,不过是吓唬那贼秃罢了。 冷东海笑嘻嘻对楚随心道:“大哥,兄弟我尽力了!我是真打不赢这秃驴,还得劳烦你老人家亲自出手啊!不过也不用怕,只要再给我两年时间勤练武功,我非把这秃驴给打败不可!” 极品和尚见冷东海逃到楚随心身旁求救,手中禅杖指向冷东海,怒目而视道:“小子,你不是很嚣张吗?来呀!继续呀!贫僧今天不把你打扁就跟你姓!” 冷东海乐不可支道:“秃驴,你这么说的话,恐怕今天脸真要跟我姓了!爷爷我累了,就先不和你打了,让我大哥来收拾你!大哥,这秃驴说,他如果打不扁我就要跟我姓,今天大哥你在这里,你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把兄弟我给打扁吧?那他就一定得跟我姓了!大哥,你可得给兄弟我作证啊!” 楚随心笑呵呵道:“兄弟,先恭喜你你收了这么大一个秃儿子!要说收个儿子原也不错,只是这家伙名声不好,恐怕要累得你跟着一起挨骂,我看你还是算了吧!”两人一唱一和,只把极品和尚气得七窍生烟。 赫兰玉双在一旁嘻笑着补刀道:“嗯,侯爷所说很有道理!冷东海你小子万万不可收这么一个贼秃做儿子,不然出去都抬不起头来!” 三人在这里拿极品和尚开涮,兰昔月等人也在一旁冷嘲热讽,故意激怒那和尚。 极品和尚忍无可忍,大喝一声,“楚随心,贫僧和你拼了!”极品和尚抡禅杖抢步上前,就来打楚随心。 楚随心见极品和尚向自己冲来,猛然腾身而起,脚下一踢刚才坐的那把椅子,那椅子横飞出去,带着一道劲风,重重砸向极品和尚。极品和尚惟恐楚随心又在椅子上伏了暗劲,再不用掌去挡,而是用手中禅杖去格档。 椅子撞上禅杖,当的一声响亮,极品和尚被一股大力震的倒滑出去十余步远,才堪堪稳住身形。再看地面,已经被和尚的双脚拖出一道数丈长,一尺多深的沟来。这把椅子刚才所包含的力道,也就可想而知了! 权有楠等人一脸惊骇,极品和尚同样脸色大变,栗二娘也忍不住喝了一声彩,“好小子,真有你的!你有这等俊俏的功夫,却不来咱们桑兰国争一下十大高手的位置,未免有些可惜了!我看哪,你应该有本事进桑兰十大高手的前五,有空我帮你介绍一位高手,你打赢他,就能稳进前七了!” 楚随心摇了摇头,一脸平静道:“桑兰第一高手算什么!我是大越国第一侯爷,我骄傲了吗?桑兰十大高手还能比大越国第一侯更牛?我这爵位可是大越皇帝赐封,童叟无欺,世袭罔替的!” 栗二娘一怔,随即哈哈大笑道:“好小子,让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行吧,那有空你到我的跑马山去坐坐,姐姐请你喝酒!” 楚随心拱手道:“好说!有空一定去做客。不过今天得让我先打发了这贼秃再说!”楚随心望向极品和尚,一脸挑衅道:“秃驴,那不嗔和尚既然是你的弟子,本侯就得找你算账!你纵容弟子在江湖上胡作非为,还差点抢了我的升仙草,今天你竟然还敢来主动找本侯的麻烦,看我怎么收拾你!” 极品和尚咬牙切齿道:“楚随心,你杀了我徒弟,还敢口出狂言,你欺人太甚!” 前些日子楚随心在飞来峰战胜不嗔和尚时,他的功力未必就比极品和尚强。可是经过在断魂崖一战,楚随心领悟到了不少东西,再加上这些日子和白杨道人交流,楚随心的境界已经超过在飞来峰顶很多了。他自然有资本不把极品和尚放在眼里。 极品和尚这阵子喝花酒太多,淘渌空了身子,所以有些发虚,现在对上这样的高手,心就像身子一样虚了。 正当极品和尚无计奈何之时,厅外忽然有人大笑道:“楚随心,你真够放肆的!竟然敢在此欺负我的老朋友,你敢和我动手吗?” 众人闻言,都望向厅外,这又是哪位高人来凑热闹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赏你一掌 众人听到厅外有人说话,都回头望向门口。只见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从厅外缓步而入,那老者一身灰色的麻布衣服,穿着一双芒鞋,看起来土里土气,光看打扮就是个种地的老农一样。可是一看那脸上的光彩,可绝不是一般种地农民能有的。 楚随心隐约感受到老者身上气机流转十分汹涌澎湃,楚随心暗暗吃惊,就算我把气机提到顶点,也明显不如这老头。但是楚随心脸上并没有露出半点儿怯意来,打不过,怕就有用了? 别人都不认得这老者是谁,栗二娘却一下变了脸色,心中暗道,这老家伙怎么来了? 极品和尚听到声音,赶紧回头,一见了这穿麻布衣服的老者,可真是喜从天降,跑过去拉住老者的手,激动道:“哎呀呀,老哥哥,你可来了!你都听到了吧,姓楚的小子在这里大放厥词,不把我们桑兰国的十大高手放在眼里,丘老哥,你可一定得制裁他!” “丘老哥?”楚随心听了极品和尚的称呼,就大概猜出了这老者的身份。楚随心心头更忧,要真是他来了,今天这事还真就不好办了。楚随心有些无奈,自己无论如何也打不赢这老头。 被称作丘老哥的老者呵呵大笑,拍了拍极品和尚的肩膀,“老弟,自古英雄出少年,楚随心他是个少年人嘛,年轻气盛也是难免的。咱们也都曾经有过年轻气盛,不服前辈英雄的时候,不过后来挨了现实的毒打,不也就乖了吗?相信楚小子也是一样!” 被称作丘老哥的老者随手在极品和尚肩头这么一拍,极品和尚顿觉一股柔和而强大的内力透过肩胛涌向全身,被楚随心一击之下搞得已经半停滞的气机顿时又流转了起来。极品和尚大喜,老朋友出手,果然不同凡响。 栗二娘微笑道:“楚小朋友,今天你可有些不妙啊,我们桑兰国十大高手里的第二位,麻衣神叟丘半天来拜访你了,你见了丘前辈还不问好?”栗二姐说着话,丢给楚随心一个隐晦的眼神,叫他小心提防,又示意他服软。 楚随心在心中叹道:果然是他!这下可有麻烦了! 原来这老者正是桑兰第二高手,麻衣神叟丘半天,昨天极品和尚在会湘城遇到的老朋友就是他。这老头现在和亲王府供职,做大供奉。不过只有和亲王河顿和世子等少数几个人才知道他的身份。老家伙昨天就已经奉上命到了会湘,却没有急着到卓家山庄来见楚随心。 丘半天呵呵大笑,“栗二娘你这娘们又在这里骂我,什么桑兰第二高手,那是别人瞎说的,你也信?你呀,还是当年的老毛病改不了,见了帅哥就走不动路!你又想借着给这姓楚的小子通风报信,来拉拢他,让他做你的裙下之臣?我可是风闻他和你那风骚又貌美的徒弟有一腿!” 栗二娘斜眼笑道:“你这老鬼好不知羞!我论年龄都可以做这小子的奶奶了!难道我还要老牛吃嫩草么?你也是满嘴胡说八道,我那弃徒也不年轻了,怎么可能和这小子搞到一起去!再说这小子平素出入青楼,什么女人没见过,怎么可能看上我们这种年长色衰的老女人!” 丘半天摇摇手,旁若无人,厚颜无耻道:“这小子嘛,名声在外,我也听说过。可是他总是吃嫩的也没意思嘛,偶尔换换口味也是有的!既然你们师徒二人都看不上他,要不要考虑考虑老朽?” 丘半天拍了拍胸膛,一脸自豪道:“老朽虽然年逾八十,可是身板硬朗得很,并不输这些少年人!而且老朽身经百战,御女无数,又岂是这些年轻人能比的?” 栗二娘狠狠啐了一口,作娇羞状,“去你的,谁稀罕你这一头白发的老色狼!你还是回去搞你的女徒弟去吧!老娘才不稀罕你这样的老匹夫!我栗二娘在江湖上混迹这么多年,名声在外,咱俩要是搞到一起,人家还以为我这是要找你做靠山呢,传出去都不够丢人的!” 丘半天乐不可支道:“哎哟,二娘啊,你这一颦一笑,还是像年轻时那样动人哪!要不是老朽定力高深,还真着了你的道了!你呀,够味道!老朽喜欢!不过老朽今天要对不住你了,就算再喜欢你,也得打倒你的小情人楚随心哪!” 冷东海在一旁听了,不由大怒,这丘半天仗着自己武功高强,竟然如此无礼,当众出口秽言秽语,还把别人放在眼里么?尤其他出言侮辱楚随心,这也能忍?冷东海大喝道:“老匹夫,你是从哪个窑子里蹦出来的龟公,也敢在这里大放那个什么词?” 冷东海一激动,把前两天刚学的成语大放厥词给忘了,只好说成大放那个什么词。只是这样一说,气势就弱了许多。 丘半天正说得高兴,唾沫横飞的,却忽然跑出来个冷东海抢白他,丘半天侧过脸望着冷东海,大怒道:“你不过是一个年轻的死胖子,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接老朽的话!你没见到老朽说话,百鸟压音吗?不尊重老年人,该打!” 众人都听到丘半天嘴里说着该打,又见他虚扬了一下手。只听到啪的一声响亮,冷东海被一记大巴掌抽出去四五丈远,咚的一声响亮,冷东海撞在墙上,在墙上撞出了一个人形的印记,随即人又滑落在地面上。 冷东海靠在墙上,强忍着疼痛,一声不吭,鲜血顺着冷东海的嘴角流了下来,冷东海在心里叹了口气,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迹。 众人大骇,这老家伙随手一记劈空掌,就把二品高手冷东海打得这么惨?这武功,要甩冷东海多少条街? 丘半天冷冷道:“这一巴掌是赏你的,你再敢接老朽半句话,老朽立刻一巴掌拍死你!” 楚随心走过去,不动声色拉起冷东海,冷东海顿觉一股强大气机在他体内经脉中流转,伤势也好了许多。冷东海暗暗感激,关键时刻,还得看兄弟。 第一百三十九章 半步的距离 楚随心上前拉起了冷东海,默默运用内力替他治疗内伤。 冷东海低声道:“大哥,你节约一下内力吧,待会儿你还得和老家伙搏命呢,你更需要强大的内力才行,就别在我这里浪费了。我的伤势不打紧,忍一忍,再服些疗伤药,慢慢就好了!这个老家伙我们打不过,只能由你来对付,至于那个什么权有楠,就交给我们好了!” 楚随心拍了拍冷东海的肩膀,笑容真诚道:“和那老怪打架自然重要,可谁说我兄弟的伤就不重要了?我的兄弟不辞劳苦,不远万里护送我来到桑兰,与我并肩而战,我不过消耗一些内力为他疗伤,有何不可?兄弟的血,为我而流,而我当大哥的就在一旁冷眼看着?那还叫兄弟吗?” 丘半天啪啪啪啪拍了几下手掌,阴阳怪气道:“说得可真好听,真精彩!好让人羡慕你们的兄弟情深哪!既然楚大侯爷和你那个死胖子兄弟感情这么好,老朽把你们活捉之后,一定把你们关在同一间牢房里,再用大铁链锁在一起,让你们日夜都不分离,如何?甚至,老朽也不介意让你们哥俩死后葬在一处!” 楚随心转过身,面向麻衣神叟丘半天,沉声道:“老匹夫,本侯和你无怨无仇,你却突然跑出来找茬,还打伤我的兄弟,这笔账咱们要怎么算?” 丘半天狞笑道:“楚随心,要怪就只怪你太值钱了!老朽本来和你无怨无仇,可是无奈有人出了大价钱买我活捉你。赏金实在太诱人了,老朽忍不住啊!何况你小子在老朽的眼里,不过就是一块行走的大肥肉,这已经送到嘴边的肥肉,老朽焉有不吃之理?” 众人听了这话,都很意外,兰昔月马上问道:“老前辈,是谁出了多少钱,买你活捉我楚大哥?” 丘半天摸着已经刮得光秃秃的下巴,嘿嘿笑道:“主顾是谁我自然不能告诉你们,不过人家出的价钱嘛,确实诱人,白花花的一万两银子,难道老朽不喜欢吗?老朽敢来捉楚随心,也是因为楚随心实力不济。狼就是要吃羊,所以你们也就别怨老朽,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强者为王!” 权有楠在一旁腆着脸,肉麻赞道:“正是如此!丘老前辈名动江湖,哪个不知,谁人不敬?小子自愧驽钝,不然的话一定要到丘老先生门前跪着,求老前辈收为弟子。咱们桑兰国素来有‘江湖之上,半天横行,瑜越不出,谁与争锋’的说法,可不说的就是丘老前辈了!” 丘半天素来喜欢别人奉承他,听了这话,回头瞧了一眼权有楠,满意点头道:“嗯,你这娃娃说的倒也不错!不过你资质虽然并不算特别出众,却能在这个年纪把武功练到二流境界,也实属难得了!想必你也是下了一番苦功的。有志者,事竟成嘛!” 这就是江湖,是一个你捧我,我也就捧你的地方。当然马屁要拍对地方,要是不小心拍到马腿上,后果就不堪设想了。不过丘半天已经是桑兰第二高手了,却能够回应无名小卒权有楠的吹捧,也算是难得了。 栗二娘听见两人互相吹捧,不由得哈哈大笑,用手指着权有楠道:“权有楠啊权有楠,老娘真没想到你这个王府的特使竟然还是个马屁精!” 权有楠一脸无辜的表情道:“二娘,我这哪里是在拍马屁,分明是丘老前辈名震天下,垂光于咱们桑兰江湖,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嘛!” 栗二娘用手正了一下盘在头顶的发髻,望向丘半天,嘻笑道:“以你丘老鬼一向的作风,人家给你一万银子你就会出手?骗谁呢!要是主顾不肯送你几个如花似玉的年轻女子,你肯定是高眠不起的!” 丘半天老着脸皮哈哈笑道:“知我者,二娘也!哎呀,我说二娘啊,你这年纪也一天天大了,就这么一个人单身混下去也没啥意思。不如咱们两个人凑合凑合,你来做我的大老婆,怎么样?咱们这可算是强强联合了!” 这次还真被栗二娘给说中了,派丘半天来捉拿楚随心的这位主顾,还真答应,只要丘半天能捉住楚随心,他就把自己宠爱的五名貌美西域女子送给丘半天。丘半天最爱女色,这种拿了钱又能得到漂亮女人的事情,他当然原意做了。 栗二娘啐道:“丘老鬼,你这个老不正经的,你家里已经有八九个老婆,还有一堆小妾,百余名侍女,更有女弟子献身服侍于你,可你犹嫌不足,还要望着我这人老珠黄的老太婆流口水,你羞不羞?” 丘半天一摆手,厚颜无耻道:“诶,那些庸脂俗粉怎么能比二娘你呀!你可是排名桑兰第七的高手,能和你大被同眠,那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哪!你栗二娘风骚入骨,谁不思慕?只可惜老朽一直难得你的青眼罢了。怎么,你栗二娘就不能发发善心,带我丘半天耍上一耍?老朽的床上功夫也不比床下功夫差嘛!” 栗二娘大怒,叉着腰啐道:“呸,你丘老鬼再好,也只是一把年纪的老色胚而已!你懂得什么叫欣赏?要说这楚家的小子,要模样有模样,要胆识有胆识,敢在朝堂上揭种士良的短,就冲这份勇气,就当得上老娘我青眼相看。不过老娘总还有自知之明,人家可看不上咱这徐娘半老的人!就如同我看不上你这老鬼一样!” 一直冷着脸的楚随心斥道:“什么桑兰第二高手,我看是桑兰第二的老流氓吧!” 权有楠一听楚随心辱骂丘半天,立刻跳了起来,大声嚷道:“楚随心,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出言侮辱我们桑兰国德高望重的丘老前辈?我看你分明是活拧了!老前辈啊,是可忍,孰不可忍哪!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竟敢出言侮辱你老人家,您可一定要把他抓起来教训一顿哪!” 在场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丘半天是和亲王府的大供奉,只有栗二娘和权有楠知道。因此权有楠看到丘半天出场的时候,心中大定。既然楚随心不从,那就让丘半天把他活捉回去,关进和亲王府的地牢里,慢慢折磨,也不怕他不从!自己又何必再和他废口舌呢! 只是权有楠不明白一点,既然王爷肯派丘半天来捉楚随心回去,那干嘛还派自己一伙人来呢?这不是脱裤子放屁,费二遍的事吗?可是转念一想,他又恍然大悟了,王爷必是怕自己这一队人马劝不动楚随心,所以才又派出了丘半天做为后手,一旦楚随心不肯就范,丘半天就会出手活捉他。王爷果然棋高一着! 不过很可惜,权有楠的猜测是错的。此时坐镇会湘城,等待丘半天把楚随心捉回去的,却不是他想像中的和亲王河顿,而是和亲王世子河成杰。 要说这位和亲王世子河成杰,那可是桑兰国最大的纨绔,一向崇尚暴力,河成杰有句名言:“咱有实力,你还费那脑子干嘛,硬干不就完了嘛!”。因此河成杰对他爹劝降楚随心的计划很不以为然。 可是河成杰劝他爹对楚随心来硬的,他爹却不肯听,河成杰一咬牙,这才舍出一万两雪花白银和五名西域女子,把正在青楼听箫的老供奉丘半天给请了出来。 河成杰咬牙切齿嘱咐丘半天,“大供奉,你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把楚随心拿下!就算绑也得把他绑回王府来!他要是不服,咱们就打到他服为止!他娘的,都是二代,他只是个侯爷,我可是货真价实的王子,凭什么他楚随心就能名动四海,凭什么他的名气就比我河成杰大!老子非要让他乖乖跪在我的面前,俯首称臣不可!” 果然是人怕出名猪怕壮,楚随心做梦也没想到,一个他从未谋面,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的人,对同样陌生的他会抱有如此大的敌意。楚随心绝不会想到,丘半天的突然到来,就是因为河成杰妒嫉,发狂一样的妒嫉。如果楚随心此刻能知道事情的真相,一定会哭笑不得。 丘半天眼中凶光毕露,如猛虎扑羊一样奔向楚随心,四丈距离,眨眼就到。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丘半天的右手就已经掐住了楚随心的喉咙。丘半天狞笑道:“小子,你只要乖乖跟老朽回去,就可以少吃些苦头!” 这老家伙果然是个做大事的人,心狠手辣说干就干。 楚随心清清楚楚看到丘半天向自己冲来,那一瞬间楚随心便将气机提到顶点,他脚下踏着摩云步想闪避,却没想到自己还是慢了半步。不过是半步的距离,可这就是高手和高手之间的差距,半步的距离,就是生与死的距离。你看得到,却做不到,无异于天壤之别。 丘半天狞笑着,将楚随心的双脚提离地面,“小子,你服不服?” 楚随心一张英俊的面孔憋得通红,他双手用力扳住丘半天的胳膊,拼尽全力摇了摇头,从嗓子眼里艰难挤出两个字:“不服!” 冷若霜等人见楚随心在一招之内就落于险境,不由大惊失色。冷若霜呛啷一声拔出宝剑,大喝一声道:“老狗,你放开我师哥!” 就在话一出口的瞬间,冷东海、冷若霜、赫兰玉双、兰昔月四人几乎同时出手,攻向丘半天。四个人,四把兵器。两把刀,两把剑,从四个方向,分别斩向丘半天的腰、腿和头部。 兰昔月等离尘宫弟子本来是用迷魂绸,可是在飞来峰顶一战之后,楚随心批评她们的武器华而不实,只能欺负武功比她们低的人,一旦遇上高手,迷魂绸简直一无是处。好在离尘宫这四位姑娘都不是墨守成规之人,也就在象征性的商讨之后,把兵器换成了剑。 四个出手的人都很焦急,连武功高如楚随心都逃不出这老匹夫的手心,四人就算联手,情况也不容乐观。可是要她们就此束手就擒,却是谁也不肯。打不赢对手,是实力问题,不敢出手,是态度问题。在这种情况下,遇到武功比自己高强的敌手,如果连亮剑的勇气没有,还练武有何用处? 权有楠见四人联手围殴丘半天,怒斥道:“四个打一个,好不要脸!弟兄们,给我上!” 权有楠带来的几个人当中,只有卢琪陵是个白面书生,半点儿武功也不会,其余人都勉强算得上是高手,不过这些人平时身在官府,都是靠权势压人,极少跟人真正动武,但是今天这种情况,不上也得上了。 六个人在权有楠的带领下,发一声喊,扑向冷若霜、冷东海等四人。这边安星绮和离尘宫三名弟子鲁娉婷、胡碧波、洛冥河早已经严阵以待,见这七个人扑上来,自然不肯示弱,四人也拔出兵器,加入战团。 会客厅虽大,容纳单打独斗没问题,可这么多人一起动手,空间就显得狭小了些。极品和尚见四人围殴丘半天,却并不着急,在一旁提着禅杖看起了热闹。 丘半天正掐着楚随心的脖子,却见四人的刀剑一齐向他砍来,丘半天并不躲闪,只是大喝一声,提起气机,周身已是罡气密布,顿时身上坚硬逾铁。四把兵器都结结实实招呼在丘半天身上,可不但没能伤到这老小子,就连他那身麻布衣服都没能砍破。 第一百四十章 让你小子做太监 冷东海惊骇不已,吐舌道:“娘哎,这老匹夫的皮可真够厚的!就算是用铁布制成的衣服,大爷的屠鹿刀也能将它砍透啊!” 丘半天瞄了一眼吃惊的冷东海,不屑道:“你们几个不知死活的小兔崽子,不知道你麻衣神叟丘爷爷的铁布衫功夫冠绝当世吗?就凭你们几个小毛头,也想伤到你丘爷爷?不自量力!” 栗二娘在一旁冷眼旁观,并不说话,她虽然对楚随心颇有好感,但在这种情况下她绝不会为了楚随心和丘半天翻脸就是了。她栗二娘虽然很强,可是强中自有强中手,她要想在桑兰继续混下去,和亲王和丘半天都是得罪不起的人物。 丘半天右手继续掐着楚随心的脖子,只凭左手和右腿对付四个年轻人,却仍然占据上风。冷东海恨得连撩阴刀这样的招式都用出来了,可是丘半天的裤裆坚逾精钢,一刀下去根本没有反应,冷东海反倒被震的手臂发麻。 冷东海咧了咧嘴,忍不住抱怨道:“好家伙,看来想给这老家伙净身还不容易啊!” 丘半天闻言怒不可遏,这个小王八蛋竟然想要用刀把自己给阉了! 丘半天怒喝一声,右臂一抡,把楚随心当成标枪掷向会客厅的外墙,同时向前猛地一蹿身,便已经到了冷东海面前,伸手把冷东海的脖子掐住。丘半天阴森森道:“小子,你跟我玩这个,不如让爷爷我阉了你,再把你送到宫里做大内总管,如何?” 被丘半天掷出去的楚随心只觉得一股奇大无比的力量将自己丢了出去,楚随心想借机翻身落地,却惊骇发现,自己根本止不住那股大力。楚随心只好提起全部气机,硬着头皮向会客厅的外墙撞了上去。 咚一声响亮,半边墙体被楚随心撞得塌了下去,整个客厅都摇晃起来,像地震了一样。尘灰飞扬中,伴随着女人们和卢琪陵的尖叫。 权有楠等七人围攻鲁娉婷等四名女子,本以为可以很快结束战斗,哪知道打起来才知道,这四个娘们还真就棘手得很!四人攻守有度,不急不躁,根本不露半点儿破绽给他们,虽然他们人多,却如同狗咬刺猬,无从下口。 气急败坏的权有楠回头想喊卓文平加派人手帮忙,可是一瞧,卓家山庄的管家卓大洋正带着人把昏迷在地的卓文平像抬死狗一样抬下去。卓文平脑袋耷拉着,也不知道是不是给撞成残废了。 心中本就有气的权有楠更怒,指着卓大洋喝道:“那个谁,那个谁,对对对,就是说你!火速去调些人马来,多带弓箭,把这几个娘们都给我围起来,一个也别让她们跑了!” 卓大洋苦着脸道:“哎哟我的官爷,您也太瞧得起我了!我们山庄的那些虾兵蟹将,哪肯听我一个管家的呀!就是平时家主发话叫他们做些什么,他们还要讨价还价呢!再说弓箭队离这里至少还有数里路,等他们赶来了,这里怕已经打扫战场了!” 权有楠气得挥刀砍向地面,怒骂道:“饭桶!一个个全是饭桶!连几个娘们都打不赢!平时在青楼骑在娘们肚皮上的时候打不赢也就算了,这种关键时刻也打不赢,还有天理吗?!还有这个卓文平,更是一顶一的大饭桶!你他娘早不晕晚不晕,偏偏这个时候晕!回去看我怎么向王爷参你一本!” 卓大洋赶紧一溜小跑跑到权有楠身边,一脸媚笑道:“别呀,我的官爷!有道是官不差病人的嘛!我们家老爷确实是受了重伤,这不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嘛,难道他不想为王爷效力,挣点儿功劳,将来能封妻荫子吗?” 权有楠气得差点儿拿刀砍他。卓大洋赶紧低声道:“哎哟,我的官爷,您可别生气,您可是千金之体,金贵着呢!小人知道,您来这一趟是个苦差使,这么着,您老也别生气,待会儿您们走的时候,就算我们家主还昏迷着醒不过来,小的也一定代家主有所表示!绝不会让官爷空手而回!” 权有楠一听说有好处拿,这才觉得气消了一些,恨恨道:“行了行了,那些待会儿再说!我也就是看在你面子上,否则我非在王爷面前参他卓文平一本不可,做事婆婆妈妈的也就算了,关键时刻还受了伤,真是急死人了!行了,你赶紧带他去看郎中吧,别磕伤了脑子,那可麻烦大了!” 卓大洋赶紧答应,一溜小跑带着家奴抬着卓文平下去了。权有楠回过头,望向这四个仍在拼命抵抗的女人,气不打一处来,咆哮道:“他娘的,等下老子要是把这几个娘们抓住,老子要把她们一个个都剥光了,挂到城头上去示众!” 楚随心从客厅外的小广场上爬了起来,咳了几声,再抬头看时,客厅已经和外面打通了,这下空间大了起来,就算再来几十个人加入战团,也有地方施展了。 此时,丘半天咬牙切齿把冷东海提在手中,伸手就想要去捏碎他的蛋。冷东海惊恐大叫道:“哎哎哎,老家伙,老家伙,不不不,老前辈,老前辈!你他娘可不能这样啊!你是堂堂的桑兰第二高手,你怎么能干这种下作的事情呢?” 丘半天呸了一声,对冷东海怒目而视,骂道:“你这个兔崽子!刚才要不是因为老朽武功卓绝,早给你一刀割了,变成公公了!现在老朽要捏碎你的蛋,你就怕了?!早知如此,你何必当初啊!” 冷东海真给这老家伙吓坏了,这老家伙刀枪不入,心理还变态,这哪治得住啊!他这一指抓下来,老子就要变成真正的小太监了,冷东海见丘半天恶狠狠的表情,心头一凉,菊花一紧,只能闭上眼睛,急得头上冷汗直流。冷东海哀叹道:“老子还年轻,还没结婚娶媳妇就要变太监啊!” 咚一声闷响,冷东海只觉得身上一轻,再睁开眼看时,却是楚随心一拳重重打中了丘半天的后心。丘半天正要捏碎冷东海的蛋蛋时,楚随心狂奔了回来,一拳解了冷东海的围。 丘半天毫无防备,没想到楚随心这么快就爬起来了,他原以为那一摔够楚随心缓半个时辰了,哪料到他爬起来就能加入战局。这一拳打得结结实实,丘半天身上的护身罡气都给楚随心一拳打散了。丘半天一路踉跄,跌出七八丈远,撞在墙上,把会客厅的另一面墙也给撞塌了。 丘半天给这一拳打得松了手,冷东海落地得了救,冷东海只觉得恍若隔世一般,两腿发软。冷东海喜极而泣道:“兄弟啊,我差点变太监哪!” 第一百四十一章 贫道来了 丘半天从地上爬了起来,擦去嘴角流下的鲜血,他低头看了一眼破败的墙体,又瞧了瞧并没有乘胜追击的楚随心,心情有些复杂,这还真有些后生可畏的意思。这么个年轻的小子,竟然在自己一摔之下犹有余力反击,可以啊!不过你小子敢打我丘半天,这事可没完! 他丘半天从四十岁之后才开始闯荡江湖,今年已经八十多岁了,他在桑兰江湖纵横半生,哪个得罪了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瞪他一眼都可能遭到他的疯狂报复,所以他才如此的令人闻风丧胆。 江湖有传闻说,某天丘半天在家喝酒,一个为他所宠爱的小妾在喂他吃菜时,不小心弄脏了他的新袍子,丘半天暴怒,一巴掌就把他那半点儿武功也不会的小妾打飞了出去。那小妾死状极惨,连头都给丘半天打碎了。可丘半天仍然淡定坐在那里喝酒,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人至无情,莫过于此。他对自己宠爱的小妾都尚且如此,更何况对待旁人?他武功又高,一般人也惹不起他。所以丘半天在江湖上很少有朋友,大多数人听到他的名字就避之唯恐不及,也只有极品和尚这样少数几个没有人性的飞贼才会和他在一起厮混。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就连“色胆包天”栗二娘这样桀骜不驯,已经跻身桑兰十大高手的人,也轻易不愿意得罪他。栗二娘明知道他外号叫麻衣鬼叟,可是见了面还要叫一声麻衣神叟。因为谁也不愿意得罪一条疯狗,得罪了疯狗的后果是它疯狂追着你咬,而且就算你打赢了它,也要付出惨痛代价,除非你能做到一击必杀。 丘半天满头白发当风而舞,浑身骨节咔咔作响,一张犹如孩童的面孔狰狞可怖,如同魔尊降世一般。丘半天扭了扭脖子,握起一双碗口大的拳头,冲着楚随心狞笑道:“小子,你完了!没有人能打了老夫一拳还可以全身而退的!” 楚随心淡淡道:“你只是个老匹夫而已,本侯完不完可不是你说了算的!”可楚随心嘴上虽然如此说,却是全神戒备。他也头疼不已,他的内功时间有限制,而且就算他把内力提到顶点,也不及这老匹夫的内力深厚,这仗,可要怎么打才好? 一直冷眼旁观的栗二娘幽幽叹了口气,她有心帮楚随心,可是有心无力啊!谁要是惹到这个心眼小到连女人都不如的老匹夫,往后的日子都不会好过。她今天来卓家山庄的任务是保护和亲王的小舅子,打架的事,她不想参与。 冷东海在一旁望着丘半天,仍是心有余悸,他又低头瞧了一眼裆部,暗自庆幸鸟还在,蛋也还在。这老匹夫果然是睚眦必报,以后见了他一定要绕着走。 先前安星绮很紧张,想过来救人可却被权有楠手下的人给拖住了,此时见楚随心已经救下冷东海,这才松了一口气,要是冷东海没鸟用了,她可怎么办。 丘半天发出晴天霹雳般一声大吼,有如一道狂飙,向楚随心的方向突进,疾逾奔马,势若奔雷。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灰色麻衣的老匹夫便已经出现在楚随心的面前了。丘半天的右拳重重挥出,内力裹挟着呼啸的风声,打向楚随心的胸口。 楚随心身形一转,堪堪避开这一拳,却感觉到这一拳的拳风都能让自己窒息。楚随心暗道,老匹夫好强的内力!楚随心身形左转的同时,试图用左手拿住丘半天的手腕,想卸去他的内力,再摔他一下。此时的楚随心,经过最初的适应,已经勉强能跟得上丘半天的速度了。 可是他没想到丘半天右拳一击不中,却瞬间转为横砸,一记铁拳还是重重打在了楚随心的胸口。楚随心反应倒也快,虽然胸口中拳,却借着这股大力向后退飞而出,一退就退出了六五六丈远。 丘半天再次狂吼一声,如影随形而来,右手如鹰爪一般,来掐楚随心的咽喉。 极品和尚在一旁哈哈大笑,骂道:“一帮小王八蛋,敢得罪我丘老哥哥,你们今天一个也跑不了!” 冷若霜、冷东海等人都心惊不已,众人根本跟不上这老匹夫的节奏,这可怎么办才好?等下他打倒了楚随心,恐怕大家一个也逃不了。众人都面有忧色。 冷若霜和赫兰玉双、兰昔月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也顾不得许多了,三人一起点头,同时跃起,刀剑齐出,上前抢攻,来杀丘半天。能不能杀成这老匹夫不知道,不过能干扰他一下,给楚随心创造机会也是好的。 极品和尚见状又骂道:“嘿,你们几个小兔崽子,竟然合伙打我丘老哥一个人,可惜丘老哥武功之强,世上罕见,就算你们再有十个人也没用!小兔崽子们,不要跑,让贫僧送你们上西天!” 极品和尚骂骂咧咧,抡禅杖也加入战团。他其实是瞧上了这几个水灵灵的大美妞,极品和尚愤愤不平道:“他娘的,姓楚的小子艳福可真不浅,一群漂亮妞围着他转!凭什么?僧爷我非要抢一个来玩玩不可!” 极品和尚嘴里不干不净的叨叨着,先向赫兰玉双下了手,这小妞看起来很泼辣,尤其是那猩红的双唇,狠毒的眼神,很合他的胃口。 赫兰玉双一刀砍在丘半天腰上,却没能伤到丘半天。她唯恐丘半天反击,马上抽身后撤,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风声。赫兰玉双急闪身,哧啦一声,她的袖管被人给扯下一块。赫兰玉双吓了一大跳,跳到一旁定睛看时,却是极品和尚一把捞空,只扯下了她的袖管。 极品和尚望见赫兰玉双那春葱一样娇嫩的玉臂,心中大喜,眼中冒火。极品和尚哈哈大笑道:“好嫩的妞啊!僧爷我喜欢!哈哈哈哈……”极品和尚怪笑着又扑了上来,他一定要擒下这个小妞,那样今晚他就不用去逛青楼了。 冷东海在一旁喘息的差不多了,弯腰捡起已经掉在地上的屠鹿刀,望向极品和尚,心中暗骂,老子们联手打不过老匹夫丘半天,难道还打不赢你这个色鬼秃驴么?冷东海喝一声,“秃驴,不要猖狂,冷少侠在此!”冷东海纵身抡起屠鹿刀,砍向极品和尚的光头。 楚随心正和丘半天激斗,虽然挨了两拳,却也勉强能支撑。楚随心用眼角的余光快速扫了一下这边的战局,立刻喝道:“师妹,兰妹妹,我还可以勉强抵挡这老匹夫,你们快去帮玉双和东海!打赢那秃驴再来帮我!” 此时楚随心心里如同明镜一般,赫兰玉双和冷东海两个人绝对拿不下那秃驴,时间拖久了,就要吃亏。冷若霜和兰昔月虽然在给自己当帮手,可是却伤不到丘半天这老匹夫,还不如让他们四人围殴那秃驴,就算赢不了也不会输。至于自己这里的输赢,楚随心还有别的计较。 冷若霜和兰昔月也是识时务的人,二女不再恋战,一齐答应一声,倒转兵器,掠向极品和尚,以四敌一。四名二流高手围住极品和尚,四般兵器齐出,痛下杀手。 虽然极品和尚斗不赢木灵珠加持状态下的楚随心,可并不代表他就是任人随便拿捏的软柿子。极品和尚是一流里的强手,远比他那死鬼徒弟不嗔的武功更高。 莽和尚挥舞禅杖,以一敌四,仍是不落下风,而且这贼秃仗着自己力气大,犹有余力用他那重达百余斤的禅杖进行反击。 冷东海边打边骂,“贼秃,你已经不行了,我们四个打你一个,你就要完了!快快放下兵器投降吧!看在佛祖他老人家的面子上,冷少侠还能饶你一条狗命。你要是再顽抗下去,等下我们抓到你,冷少侠冷大爷就把你剥皮抽筋,再把你的下水煮了喂狗!你想想那惨状,噫,该是多么可怕!” 极品和尚挥禅杖逼退冷若霜的宝剑,又伏身闪过赫兰玉双一刀,再蹿身而起,双脚在兰昔月的剑锋上一踩,翻身落地后,舞禅杖先护住全身。 极品和尚这才抽出时间来说话,“臭小子,你少给僧爷来这一套!你别以为僧爷不知道你的想法,你想先用言语搅得僧爷我心神大乱,你好乘机偷袭我!哼,这套东西二十年前僧爷就会!你还是手头上见真章吧!” 和尚话音没落,四般兵器又一起招呼上来了,极品和尚奋力抡起禅杖,和四人激斗起来,他虽然势单力孤,可并没将这四个毛娃娃放在眼里。极品和尚把禅杖舞得如同风车一般,大笑道:“四个毛娃娃,三个小美女,贫僧今天艳福真是不浅哪!等下贫僧打倒你们几个,一个个捉回去享用,不亦美哉!” 赫兰玉双大怒,抡刀砍向极品和尚的右腿,厉声喝斥道:“美你个大头鬼!你个淫僧想得美!等下姑奶奶捉到你,第一件事就是把你阉了,割了你的小蚯蚓,让你从此做个太监,再也害不成女人!看你还嘴贱不嘴贱!” 极品和尚哈哈大笑,出言轻薄道:“哟,小妞儿,你这人长得美,脾气也不小!僧爷我就喜欢这样泼辣的妞儿!好好好,你长的漂亮你说得对,僧爷不嘴贱了,等一会儿僧爷借你的小嘴用一用可好!啊哈哈哈哈……”极品和尚疯狂大笑。 赫兰玉双气得发抖,破口大骂起来。女人和这种无耻至极的男人对骂,明显女人要吃亏得多。极品和尚像个泼皮无赖一样,满口的污言秽语。 兰昔月沉声道:“赫兰姑娘,不必和他做口舌之争,咱们只要能拿下这贼秃,任由你怎么处置他都好!这贼秃今天不幸遇到我们,就是他的死期到了!” 极品和尚一边抡禅杖招架,一边嘲笑道:“别说你们四个小废物联手,就算再来四个都打不赢僧爷我,还吹什么牛要拿下僧爷!僧爷今天要擒下你们几个,玩够了再送你们上西天,就是佛祖来了也挡不住!” 冷东海回骂道:“秃驴,你披着袈裟行恶,还敢出言诽谤佛祖,今天你是要彻底凉了!”两人一边动手一边骂,场面十分热闹。 这边,楚随心和丘半天也已经斗到白热化的程度了,两个人赤手空拳互殴几个来回,楚随心挨了两记王八拳,不过也很快还了丘半天一记窝心脚。 丘半天掐住楚随心的脖子横冲,楚随心也马上还以颜色。东冲西撞的两个人犹如战车一般,很快就把卓家山庄会客厅四面的外墙都给撞塌了。 正在厅中打斗的这些人都给吓得逃到广场上继续动手,免得给倒塌的客厅埋在厅内。刀剑无眼,卓家的仆人、使女早就逃得一个也不剩。 毕竟姜还是老的辣,丘半天明显技高一筹,打得游刃有余,楚随心吃亏在太年轻,内力不济。好在楚随心也不是那种碍面子的人,谁说打架的时候对方赤手空拳自己也就必须空手?楚随心见势不妙,立刻就拔出短匕,剑光霍霍向丘半天出手。 丘半天以掌力封住楚随心凌厉的剑气,朗声大笑道:“楚小子,你可以啊!老夫有近七年时间没遇到过像你这样强大的对手了,今天老夫真是打得畅快淋漓啊!” 楚随心也笑道:“好!今天本侯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畅快!”可楚随心嘴上虽然如此说,却心急如焚,他每天能用木灵珠加持内力的时间不过只有一刻钟,可他急盼的人到现在也还没现身助拳,这可怎么办才好? 正在楚随心焦急之时,忽然二十余丈外的一间屋顶上有人宣了一声道号:“福生无量天尊!贫道来了!丘施主,你好歹也是咱们桑兰的大高手嘛,何必为难这位从外国来的楚侯爷?”这声音极其洪亮,显然发声者内力极为充沛。那声音离得虽远,却如同在每个人耳边炸响一样。 第一百四十二章 找打架 丘半天吓了一跳,这声音的主人内力如此雄浑,恐怕并不比自己弱。丘半天立刻停下手,眉毛立起,耳朵也立起,循声向远处屋顶上望去。丘半天喝道:“是什么人敢在这里装神弄鬼!还不快给老朽滚出来!不然老朽可要骂你的娘了!” 楚随心却很惊喜,自己盼望的援兵迟迟不现身,而这个不速之客却像是站在自己一边的。他既然宣的是道号,又说贫道来了,那想必是位道长了? 可在这桑兰国,自己除了枯木观的一帮朋友还有那个坏道士连山城之外,也不认识别的道士了呀!这声音又明显不是枯木观的任何一位道长,更不是连山城。这内力之雄浑,显然在自己之上,甚至可以说不弱于丘半天,这得是什么样的高手? 大笑声中,一个穿白色道袍的道士怀抱拂尘,背着宝剑御风而来。气态出尘的白袍道士轻飘飘落在楚随心身边,斯斯文文向楚随心和丘半天稽首道:“贫道兰青山葛风玄,见过楚侯爷,丘施主!”又一转身对栗二娘稽首道:“见过栗二娘子!” 丘半天听了他的名字,心头大震。栗二娘则有些惊喜,这个人来了,楚随心有救了。 葛风玄,号称桑兰第四高手,在桑兰国的名声仅次于程瑜越、丘半天,以及卢松庭三大高手。算是白道的一面旗帜。 桑兰第一高手程瑜越武功虽高,寻常却不在江湖上走动,只有第二高手丘半天和第三高手卢松庭名声在外。不过卢松庭近年投身军旅,在桑兰王世子河成秀手下做事,也久不在江湖了。只有丘半天仍在江湖上行走。 除去这三位之外,就是这位葛风玄名头最大了。不过葛风玄这人是个道士,性子散淡,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时不时会有他救人的故事在江湖上流传,却很少有人亲见他本尊。就连丘半天也没有见过这个葛风玄到底是何形象,两人既没比过武,也没有其它的交集。 而丘半天又眼高于顶,一心想要超过程瑜越做那桑兰武道第一人,平时根本不把紧随其后的卢松庭、葛风玄等人放在眼里。他认为这些人都是名不副实,一个个侥幸才能和他同列十大高手之列,他曾放言,十大高手当中的后八个,他一只手就可以打其中六个。 不过因为他麻衣鬼叟的恶名在外,也没有人愿意招惹他,卢松庭和葛风玄等八人似乎对什么桑兰第二没兴趣,也没有八人当中的哪一个因为他的狂言而登门向他挑战。丘半天就更加确信,这些人都是徒有虚名之辈。 可今天葛风玄突然出现,而且先声夺人,展示了自己雄浑的内力,这让丘半天很是忌惮。丘半天在心中暗道,听声音他内力极强,原来这家伙竟然不是徒有虚名之辈? 楚随心立刻还礼道:“楚某久闻道长大名,今日得见道长慈颜,三生有幸!楚某有礼了!” 葛风玄大笑,还礼不迭道:“不敢不敢,都是江湖朋友抬爱,贫道也只是徒有虚名罢了!像咱们面前这位丘施主,那才是真正大名鼎鼎的高手!还有这位栗二娘栗施主,那也是咱们桑兰国有名的大高手之一,贫道素来敬仰的!” 栗二娘在一旁笑的花枝乱颤,娇声道:“哎哟,瞧瞧这话说的,怎么就这么让人受用呢?要说你这牛鼻子嘴可真够甜的!你可是号称桑兰第四,又怎么会把我栗二娘真正放在眼里呢?” 葛风玄怀抱拂尘,从容道:“二娘早已名动江湖多年,贫道也是素有耳闻,今日见到二娘本人,才知道竟比传说中还要风姿绰约!二娘武功高强,是十大高手中唯一的女性,这份成就,令人动容!” 栗二娘刚想客气几句,丘半天却冷着脸道:“你就是葛风玄?我说姓葛的,你刚才说什么,说老朽为难这姓楚的小子?他娘的,他姓楚的是一个外国人,跑到咱们桑兰来作威作福,难道你还要站在他一边不成?” 葛风玄呵呵大笑道:“丘施主,贫道帮理不帮亲。算起来咱们都一把年纪了,算得上是这位楚小朋友的前辈,这样欺负人可有些不对呀!贫道可没听说过这位楚小朋友在咱们桑兰欺负人,怎么叫他在这里作威作福呢?倒是贫道亲眼见你丘施主在这里为难他!” 丘半天听到葛风玄说话袒护楚随心,顿时大怒,一头白发当风飘舞,厉声喝问道:“姓葛的牛鼻子,你想找打架不成!” 葛风玄不软不硬道:“今天咱们之间的架能不能打起来,不取决于贫道,而取决于丘施主!贫道一向久闻丘施主的大名,如果丘施主有兴趣过过招切磋一下的话,贫道也乐于奉陪!” 丘半天怒不可遏,这姓葛的是真不给他面子啊!丘半天心说,要是老朽和这姓葛的单挑,倒也未必怕了他。可是楚随心现在这里,这姓葛的又是来给他帮兵的,他一定不会坐视不理,我以一敌二,恐怕没什么便宜。极品和尚又被那四个小毛娃娃缠住,无法脱身过来助我。哎呀,这仗可要怎么打才好! 丘半天回头瞧了一眼栗二娘,心中暗道,这娘们是王府的客卿,要是她能上来帮忙的话,老朽必有胜算。只是这娘们平时和我极少谋面,也没有什么交情,她恐怕多半不愿意帮忙,我又怎么好厚着脸皮求她? 栗二娘见丘半天望向自己,早明白他的心思。栗二娘微微一笑道:“麻衣神叟名动江湖,力战两大高手又有何难!如果麻衣神叟和这两个人大战,改天我一定把麻衣神叟的事迹传播到江湖中去,好叫人人得知!” 丘半天暗骂道,这娘们耍滑头,绝不会帮我!可是老朽要是就这么撤了,岂不是等于向姓葛的示弱?到时候传出去,必然说老朽怕了葛风玄!可要是强行开战的话,毕竟是以一敌二,万一败了,名头大损,不利于我,这可如何是好?丘半天沉吟半晌,迟疑不决。 第一百四十三章 驱赶 相当多的人一旦拥有了很高的名望地位,就不想失去,毕竟名望和地位能带来实实在在的利益,此刻丘半天就是这种心理在作祟。一旦他输给葛风玄和楚随心联手,甚至受了伤或是因此丢了性命,那他攒下的万贯家业将毫无意义,别人会睡他的女人,霸占他的产业。 丘半天想想都心痛得要死,这种结局可不是他能承受的,所以他犹豫不决。可是他转念又一想,如果此时他打了退堂鼓,选择避战,那么从今后江湖上又将流传另一个版本的故事,那就是桑兰第四的葛风玄吓退桑兰第二丘半天。从今后,他就要因此而声名扫地。 人言可畏啊,丘半天顿觉蛋疼无比,这可真成了进亦忧,退亦忧了。丘半天愁眉不展,愁得白头发更白了,可面临这种状况,他又能怎么办。 丘半天望向楚随心那张帅气的脸,终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他决心要搏一把。既然楚随心不是传说中的绣花枕头,而是实打实的超一流高手,那么今天在葛风玄在场的情况下,他丘半天想活捉楚随心的计划就已经宣告失败了。 计划失败已经是难以避免了,相信回去后把现在的状况向和亲王世子殿下讲清楚,他也不会为难自己。毕竟自己调不动栗二娘,而权有楠等人又近乎于饭桶,根本指望不上。如果仅靠他自己力斗两大高手,能全身而退都算是祖上积德了。 丘半天完全不会想到楚随心的超一流状态只能持续一刻钟,否则他大不了再多撑一会儿,等楚随心内力衰竭就是了。 可惜丘半天并不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丘半天眉毛立起,一脸杀气道:“姓葛的,姓楚的,咱们三个人都是顶级高手,像普通武夫一样打来打去也没有意思,要玩,咱们就玩一把大的!也好让江湖中人知道,咱们不是浪得虚名的骗子。” 葛风玄一向不爱惹事,却也从来不怕事。葛风玄怀抱拂尘,一脸笑容道:“好!那你麻衣鬼叟有什么好主意,说出来让大家听一听!” 丘半天回头指着正在激战的冷若霜、冷东海、极品和尚等人,不屑道:“匹夫一怒,血溅五步,说的就是这种人。他们虽然已经把武功练到了二流武境,在寻常人眼中,已经称得上是高手了。可是你们也清楚,他们和超一流之间还是天壤之别!咱们高手打架,自然不能像他们这个样子。” 楚随心不耐烦道:“老匹夫你别绕弯子,你就说咱们要怎么个打法!” 丘半天朗声大笑道:“既然咱们都是真正的高手,要在这江湖上有名的卓家山庄大战,那就索性把动静搞大点儿!也好让人能记住咱们今天这场大战!既然是高手过招,那就叫这些没用的匹夫都赶紧滚蛋!咱们几个高手在这里斗上一斗,都拿出全部本事来,看看到底谁行谁不行!输了的,自己从这里爬下山去,如何?” 葛风玄毕竟是出家人,闻言皱眉道:“丘施主,你想打,那咱们过招也就是了,又何必非要在卓家山庄动手,在这里动手,势必殃及无辜,何苦呢?咱们不如换个地方去打好了!” 丘半天仰天狂笑,声若巨雷,声音在山庄中隆隆作响,“你们这帮混蛋都给我听清了!老朽要和葛风玄、楚随心两大高手借此地比武!我们都是江湖上顶尖的高手,比武中并不想伤及无辜,你们要是识相,就赶紧在两盏茶的时间内离开这里,否则若是伤到我们手里,就只能算你们倒霉! ” 正躺在床上装死的卓文平清清楚楚听到丘半天的话,吓了一跳,偷偷眯眼瞧瞧左右,发现没有外人在,只有管家卓大洋守在身旁,卓文平也顾不得装死了,噌地一下坐了起来,低声道:“大洋,快去通知人,叫咱们庄上的所有人快离开山庄!丘半天老魔头要在这里惹祸了!” 管家卓大洋吓了一跳,庄主已经明明受了伤昏迷不醒,连郎中也束手无策,这怎么突然间就坐起来了?卓大洋紧张道:“庄主,你……” 卓文平没好气道:“笨蛋!我是装死嘛!这种情况我能怎么办,不装死我还能带着一群人冲上去动手吗?你瞧瞧两边都是什么人,哪个是咱们小小的卓家山庄能惹得起的?我就只能装死嘛!你快去叫人,把我抬了往后山跑,通知庄里的所有人,立刻往后山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卓大洋犹豫道:“庄主,咱们就这样丢弃了这份家业?这可是卓家列祖列宗一代代传下来的产业。老庄主和庄主您都倾注了无数的心血,就这么丢弃了?我实在于心不忍!” 卓文平急得跳脚道:“大洋啊,我说你怎么就这么糊涂!东西没了,哪怕是家业没了,咱们可以再赚钱打造!房子没了有什么关系,咱们在山下有那么多商号,每天都有进项,咱们有钱,怕什么?要是命没有了,能用钱买回来吗?别耽误时间,快去通知咱们庄上的人,往后山跑,除了极重要的东西,什么都别拿!” 卓大洋垮着脸道:“知道了!庄主!”卓大洋跑出去喊管事刘旺财,叫他赶紧疏散庄里的人,随即又喊了庄上几个力气大的庄丁,用担架抬了卓文平,大家沿小路往后山飞奔,一个个躲灾去了。 卓文平躺在担架上,闭着眼睛装死,心中却难过无比,默默在心中祝道:“卓家的列祖列宗,祖父,父亲大人,实在对不住了!是我卓文平没用,武功低微,不能保护族人,也保不住家族的产业。但我卓文平发誓,早晚有一天我卓文平要强大起来,重振咱们卓家山庄的声望!一雪今日之耻!” 两盏茶的时间后,卓家山庄的人已经跑光了,只有冷若霜、冷东海、赫兰玉双等人,以及权有楠、极品和尚和栗二娘等人没走。楚随心望着瞬间空荡荡的庄子,哭笑不得。 栗二娘坐在一旁的屋顶上,望着丘半天,心中暗道:这老家伙平时杀人如麻,根本不把人命当回事,今天怎么忽然大发善心,先要庄上的人离开才肯动手打架了?难道这老家伙突然转性了?栗二娘百思不得其解。 见庄上的人都已经跑光了,丘半天心中暗笑,“就算老朽亲自动手杀人,可你这庄上的几百上千人东一个西一个,位置如此分散,哪那么容易全部杀掉?万一老朽输给葛风玄和楚随心,你们这里又有几条漏网之鱼,那你们这帮家伙不是要把这个消息给传到江湖上去!现在人都跑光了,鬼才知道谁输谁赢了!” 丘半天脸上露出了奸计得逞的笑容。 冷东海等人自然不肯走,一是楚随心在这里,他们不敢远离。虽然来了个大帮手葛风玄,可万一葛风玄只是徒有虚名,和楚随心联手也打不赢丘半天呢?万一局势不利,那他们仗着人多势众冲上去帮忙,能把楚随心抢走也总是好的。二就是因为好不容易能见到高手大战,不趁机学点儿东西不是太浪费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了! 另一边,权有楠等人也不肯走,权有楠也存了偷看高手比武的心思。况且对面的冷东海等人都留下了,他们都不怕死,权有楠自然也不怕。而且还有极品和尚和栗二娘也留在这里,大不了他带着众人站远些,不被高手的气机波及到也就是了。 众人各怀心腹事,只有栗二娘有些忧心。她倒不是忧心自己的安危,她在担心王爷的那个废物小舅子卢琪陵。那厮半点儿武功也不会,纯粹的一个废物点心。栗二娘一想自己还要保护他,就有些头大。 虽然栗二娘是半路上假扮看热闹的人,先报了自己的名头,又用银子买通了特使权有楠,才得以加入这支队伍。可是她的真实任务就是保护那位小白脸书生卢琪陵,卢琪陵要是真出点儿什么事,那回去之后,王爷绝对跟她翻脸。 栗二娘叹息一声,又悄悄离卢琪陵近了一点,万一一会儿真有事,她抢上前,拎起这个废物就跑也就是了! 这边,丘半天早已经准备好了,楚随心和葛风玄对视一眼,一起点头,他们素未谋面,今天却要联手对付久负盛名的丘半天,压力山大啊! 丘半天抢先跳上附近的一间屋顶,居高临下,朗声道:“姓葛的,姓楚的,咱们开整吧!” 楚随心点头,跳上右边的一间屋顶,葛风玄则跳到了左边的一间屋顶,三个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丘半天笑道:“你们两个打一个,那老朽也就不客气,先下手为强了!”丘半天大喝一声,提起气机,周身的麻布衣袍,袍袖鼓荡。高手毕竟是高手,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仅是摆出一个要动手的架势,就足以让众人重视了。 丘半天犹如闪电一般,纵身跃向楚随心,一掌劈出。楚随心凌空而起,丘半天劈出的那道掌风凌厉已极,把楚随心脚下的房子劈成了两半!顿时隆隆有声,房倒屋塌,尘烟弥漫。 第一百四十四章 观战晋境 冷若霜和冷东海等人见丘半天举手之间就毁去一间屋子,不由吃了一惊,这才明白他刚才并未尽全力出手。否则的话,众人早就伤在他的手下了。 楚随心和葛风玄、栗二娘三个人却并不意外,到了他们这个境界的人,自然会明白,只要晋入超一流境界,哪怕只在超一流垫底,也会有拔树倒屋之力,到了超一流的极高境界,就算劈山断江也无不可。可是却没有谁愿意把这种力量用在普通人身上,武道巅峰也有武道巅峰的规则。 一般超一流高手过招时,只要不是在荒山野岭中,都会在不经意间收敛自己的劲气,表面看起来和寻常高手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是其中的凶险程度,只有这些高手们才能明白,而且超一流高手对于气机收发控制的掌握程度,不是二流及其以下境界的武夫能理解的,两者可谓天壤之别。 丘半天一击不中,早掠出十余丈远,落在另一间屋顶上。丘半天刚刚落在屋顶,还未来得及转身,众人就见到半空中一道白虹掠过,撞向丘半天。原来是葛风玄早已经拔剑在手,如影随形而至,一剑刺向丘半天的后心。这一剑,看起来平平无奇,只是速度奇快无比。 丘半天应变极快,大喝一声,“来得好!”双脚便在屋顶轻轻一点,人已冲天而起,跃起有三丈多高,刚好避开了葛风玄的宝剑。丘半天尚在半空,早有一道紫色剑气袭来,却是楚随心审时度势跟在后面,拔出匕首突袭丘半天,这一剑和葛风玄的一剑遥相呼应,斩向丘半天的双足。 楚随心人随剑走,匕首上的紫色剑气在空中划过一道紫色弧线,极其精准削向丘半天的双足。这一剑对时机和力道的把握都很精妙,年纪轻轻的他,却并不像初出茅庐的菜鸟,倒像是在江湖成名多年的老手一般。要是这一剑中了,丘半天也就变成残疾人了。 栗二娘在远处一间大屋顶上站着,见状连连点头,啧啧赞道:“嗯,孺子可教也!这小子,将来在武道上的成就会远远超过我们这些老东西!” 人在半空的丘半天察觉到形势不妙,突地一个急转身,双掌向下齐推,居高临下打出一记霸道绝伦的劈空掌。 劈空掌力霸道至极,一波灰色劲气犹如狂暴的灰色旋风一般,在半空中撞向楚随气的紫色剑气,嘭的一声闷响,灰色劲气撞上紫色剑气。瞬间,两道强大的劲气搅在一起,爆出一道紫灰色的冲击波。 方圆十余丈范围内的房屋都在冲击波中轰然塌陷下去,正在远处观战的权有楠吓了一大跳,此刻他已经没有什么别的想法了,保命要紧!权有楠喊了一声,“大家快躲开!”他自己纵身一跃,跳下屋顶,向远处狂掠而去。 权有楠带来的这批打手里,穿一身青铜盔甲的郅长岭等人正站在屋顶看的开心,结果这几个人反应慢了一拍,都给冲击波击中,倒飞出去,跌在一个四合院的天井里,摔了个七荤八素,有两个功力低些的还被震到吐血。只有那个不会武功,让别人带着跃上房顶的卢琪陵没有受到波及。 卢琪陵一脸茫然望着跌到院中的众人,不解道:“你们怎么都掉下去了?”不远处冷眼望着这一切的色胆包天栗二娘抱着肩膀,冷笑不止。要不是栗二娘护着他,恐怕此时摔得最惨的就是他了。 站在更远处一些的冷东海虽然不在劲气波及范围内,却也惊得一身冷汗,冷东海用袖子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喃喃自语道:“看超一流高手打架好是好,就是有点儿费人啊!” 冷若霜在一旁笑道:“这算什么!几年前我师父和问天道人在摩天峰的大后山深处比武,斗到激烈处,一掌削去半座峰头。那时我们师兄妹几人在不远处观战,也在劲气的波及范围内,当时我吓得脸都白了,还是站在一旁的师娘用内力形成屏障,才护住我们师兄妹数人。” 安星绮一脸羡慕道:“有高手做师父就是好,可以见大世面!像我这种三流师父教出来的徒弟,再怎么努力也只是平常武夫!还是前些日子侯爷指点了我几次,我才在武境上有了一定的突破!” 冷东海在一旁厚着脸皮接话道:“没关系没关系,就算老婆你不会武功也不怕,将来你身边有我这样一位大高手做护花使者,你可以高枕无忧!” 安星绮红了扔,轻轻啐了一口,娇嗔道:“呸,不要脸!哪个是你老婆!再说高手们都在打架呢,你在他们面前也敢自称高手?老鼠上天平,自称自!” 冷东海摸了摸脑袋,打了个哈哈,厚颜无耻道:“早晚的事,早晚的事!无论是高手还是老婆,都是早晚的事!嘿嘿嘿……我现在这么年轻,都已经是二流高手了,前途一定不可限量!再说从我见到你第一眼起,就已经认定你了,你哪里逃得出我冷少侠的魔爪!” 安星绮脸皮薄,嗔怒的掐了冷东海一下的胳膊,“魔爪你个头啊,掐死你个大坏蛋!掐死你!”嘴上虽然说着掐死,却舍不得用力。 鲁娉婷在一旁冷着脸,哼了一声,愤愤然道:“妖精!”鲁娉婷把脸扭到一旁,不再看他们打情骂俏,一个人在一边生闷气。 自从这个叫安星绮的妖精出现之后,冷东海就跑到她身边大献殷勤,就此冷落了自己。鲁娉婷早就看安星绮不爽了,只是此处是桑兰国,身在异国他乡的鲁娉婷倒也不敢把安星绮怎么样。 虽然离尘宫宫主童秋素早有规定,亲传弟子不能嫁人,可是鲁娉婷却很享受被男人追捧的感觉。三师妹那个小贱人也对楚随心暗生情愫吗?鲁娉婷把脸扭到一旁,却忽然想起师父昔日一脸严肃讲过离尘宫亲传弟子不得嫁人的的话。 师父言犹在耳,自己却在这里吃飞醋?鲁娉婷只好低声安慰自己道:“师父只说亲传弟子不得嫁人,我又没有嫁人,只是吃了点儿醋而已,算不得违反师命!” 旁边一直在聚精会神观战的兰昔月却忽然焦声道:“糟了,大家快往后撤,晚了就来不及了!快撤,快撤!” 冷若霜也点头道:“对,大家快往后撤!”众人听了,都不敢怠慢,一个个转身跃下房顶,向远处狂掠而去。冷东海嫌安星绮轻功太慢,一把拉过她的手,狂奔出十余丈远。众人直逃到一间大四合院外,才止住脚步。片刻后,众人刚站过的那间房顶已经被强大的冲击波夷为平地。 惊魂稍定的安星绮握着冷东海的手,微笑调侃道:“看来超一流高手打架不止费人,还费房子呢!” 冷东海心有余悸道:“这年头,太可怕了!看个热闹也会有生命危险!” 冷若霜却哈哈笑道:“现在最惨的是卓文平,等他回来看到庄子毁成这个样子,肯定要捶胸顿足了!” 兰昔月咬了咬诱人的红唇,有些不甘心道:“可惜我武功太差,不然就可以帮楚大哥去打丘半天那老匹夫了!” 冷若霜知道她对楚随心有情,笑嘻嘻道:“不急不急,你这妮子这么年轻就已经是三流里的强手了,成为绝顶高手也是早晚的事!你楚大哥像你这个年纪时,还只是个废物呢,现在不也这么强了吗?” 兰昔月忽然回忆起刚才楚随心挥出的一记剑气,似有所悟,怔怔的不出声。片刻后,兰昔月娇躯一震,恍然道:“我懂了!” 随后众人见到兰昔月的黄衣之上爆出一层淡淡的金光,又缓缓隐去。 洛冥河惊喜道:“三师姐,恭喜你!你晋境了!”身上爆出淡淡金光,随后又隐去,是离尘宫弟子特有的升境方式。 鲁娉婷在一旁有些酸,阴阳怪气道:“哟,看着情郎打架都能晋境,真是难得呀!” 兰昔月又是欣喜又有些茫然,刚才她忽然悟懂了楚随心的一剑,只觉得身体一热,身上任督二脉各打通了两处较狭窄的地方,然后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升入二流境界了。兰昔月幽幽吐出一口浊气,心满意足道:“看来还是要多看高手比武才有益处,可惜我太笨,想了这么半天,才想通楚大哥为什么要在那样的角度刺出一剑!” 冷若霜拍手笑道:“恭喜恭喜,恭喜兰妹妹加入我们二流高手的大家庭!哎哟,看高手比武都能升境,兰妹妹你武道天赋可真好!” 兰昔月羞赧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好了!我卡在三流境界两年都不得突破,刚才也是偶然得之!果然这东西还是要靠命才行啊!若霜姑娘,我可比不上你伶俐,你可不要嘲笑我了!” 冷若霜笑道:“我哪里嘲笑你了,我是替你高兴呀!我巴不得喜欢师哥的女子个个都是高手,个个都如你这样温柔,那样师哥以后得省多少心哪!哈哈哈……” 冷东海踊跃道:“既然兰妹妹能升境,我也得继续瞧高手打架,万一我也能升境,不就变成一流高手了?”冷东海四顾,见这间四合院外有一棵数丈高的大榆树,冷东海大笑,纵身跃上大榆树,坐在树杈上,向远处正在激烈打斗的三人望去。 远远的,只见楚随心和葛风玄围住丘半天,翻翻滚滚打来打去。三人周围十余丈范围内,房倒屋塌一片狼藉,只有十多丈外一间屋子幸存了下来,那间屋子上,坐着栗二娘和一个蓝衫书生,正是那个什么王爷的小舅子卢琪陵。冷东海恍然,看来那个栗二娘是来保护卢琪陵的。 更远一些的一间屋子顶上,却是极品和尚拄着禅杖,聚精会神在看三人动手。 安星绮仰头问道:“冷少侠,战况如何了?” 冷东海在树上低下头望向安星绮,笑答道:“大哥和葛老道占了优势,丘半天那老小子狡猾得很,已经开始采取守势,消耗大哥他们的内力了!” …… 丘半天两只手各握着一把由气机凝成的灰色气剑,一左一右,竭力抵挡楚随心和葛风玄的联手进攻。丘半天已经通身是汗,葛风玄真是劲敌,实力远超他的想像。他原以为,排名第三的卢松庭和排名第四的葛风玄都只是徒有虚名,还一度耻于和这些人并列十大高手。现在他可不敢再这样认为了。 有了葛风玄的加入,楚随心简直不要太快活了,葛风玄一人就吸引了丘半天的大部分注意力。楚随心攻势如潮,尽量争取在有限的时间内给丘半天造成更大伤害。楚随心仗着偷学来的缥缈仙踪步法,围着丘半天不停施放各种古怪绝招。 之前楚随心在研心大法典玄功上学来的招术,他能记住的那些古怪招法,一股脑都拿出来用在了丘半天身上。有这样一个高手喂招,而且是生死相搏的状态下,真可谓受益匪浅。 丘半天陷入苦战之中,他一面要敌住近乎和他旗鼓相当的葛风玄,一面还要面对怪招频出的楚随心。丘半天仗着行走江湖半生积累的经验,苦苦支撑。他只觉得楚随心这小子的招数实在太难缠了,往往以为他会从左侧攻来,谁知他忽然却在右侧出现。楚随心招术飘忽,把丘半天弄的心惊胆颤。 好在丘半天内功高深,气力悠长,也勉强算和这两个高手战平,只是累出了一身臭汗。丘半天心中暗骂,如果一直这样打下去,老夫迟早给这两个家伙累死!不行不行,等下还是得找到机会突围,想办法溜走,虽然没打赢他们可也不算输。 楚随心见局势已经按照自己的预期发展下去了,暗暗欢喜,再瞧瞧自己的内力,也马上就要还给木灵珠了。楚随心暗道:嗯,也差不多了!我得趁这机会给这老匹夫再加上最后一根压倒骆驼的稻草! 第一百四十五章 别追了 楚随心挥舞匕首,连出三记精巧绝伦的招式,顿时又把丘半天搞的手忙脚乱起来。楚随心见丘半天疲于应付,这才大叫一声:“道长,我肚子不大舒服,你先拖住他,容我去方便一下就来!” 内力雄浑的葛风玄并不把这点儿小事放在心上,就算他和丘半天单打独斗,没有数百合也难以分出高下来。葛风玄点头答应,“晓得了,侯爷你尽管去吧,把这里交给贫道就是了!” 楚随心笑道:“多谢道长,我去去就来!”楚随心转身狂掠而去,却是直奔远处的极品和尚而去。 葛风玄望着楚随心的背影,有些疑惑道:“诶,他不是说要去上厕所吗?” 极品和尚正站在屋顶看三大高手决战,只看得手舞足蹈,他是强一流高手,离超一流境界只有一步之遥。他观战,远比冷若霜、冷东海和兰昔月等人感悟更多。极品和尚已经六十多岁了,还卡在一流强手不得晋境超一流,今天亲眼见到超一流高手们动手,简直兴奋的要死。极品和尚不住口的嘟囔,“大有裨益啊,大有裨益!” 他正看得高兴,忘乎所以之际,忽然见楚随心以流星坠地般的速度奔向了他,极品和尚吓了一大跳,他只这么一愣神,楚随心就已经到了他面前。楚随心也不说话,手中匕首闪着寒光直刺极品和尚的胸口。 极品和尚惊得裤子都湿了,大喊了一声,“哎呀我艹!”慌忙向一旁闪去。 楚随心手中匕首一刺不中,横着又斩出。 极品和尚急挥手中禅杖架住,极品和尚又气又怒又恨又怕,“楚随心,你,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楚随心冷笑一声,“你这次到卓家山庄来,不是想要来刺杀本侯,夺走升仙草吗?本侯可是知恩必报的人,现在特来取你狗命!” 极品和尚见势不妙,掉头就逃,纵步跃上另一间屋顶,边逃边嚷道:“楚随心,你欺人太甚!你杀了贫僧的徒弟还要来杀贫僧,你还是人吗你?啊?” 楚随心如影随形而来,大秀缥缈仙踪步伐,几个起纵就追上了极品和尚,楚随心也不废话,一掌打中极品和尚后心。砰地一声闷响,极品和尚发出一声惨号,向前跌倒,口中狂喷鲜血,滚下屋去。 极品和尚求生欲极强,也顾不得自己受伤,在地上猛地一个翻滚站起身,倒提着铁禅杖,像条断了尾巴的疯狗一样,头也不回的逃之夭夭了。他还哪里顾得上什么丘半天,自己能逃命就不错了! 丘半天远远看到这一切,不由心惊胆战,姓楚的小子太狠了!这是想要先杀了极品老弟,再回来杀我啊? 楚随心一掌把极品和尚打到吐血,这才收了已经撑不了多久的内力,掠回到正在动手的丘半天和葛风玄身边。楚随心缓缓向丘半天走去,一脸的杀气腾腾。 丘半天心惊肉跳道:“楚小子,你想要干什么?” 楚随心阴森森笑道:“先杀罪魁祸首极品和尚,再回来杀你!就算杀不死你,也要拼你个重伤,让你从此一蹶不振!到那时,你的各路仇家闻讯找上你家门去,嘿嘿嘿嘿,我看你个老匹夫怎么死!” 丘半天咧了咧嘴,这小子心也太坏了,简直比老夫还坏!丘半天嚷道:“好一个心肠歹毒的小娃娃!老朽来了不过是想捉你走,你竟然想要老朽的命!算你狠!”丘半天无心恋战,心中暗道,再打下真要给这两个混蛋拖死了,三十六计,走为上! 打定主意逃走的丘半天怒喝一声,抡动两把气机之剑,拼尽全力刺向楚随心,楚随心故作不敌,大喝一声向一旁闪去,葛风玄不知是计,以为丘半天要伤到楚随心了,急忙挥剑来刺丘半天,想围魏救赵,救下楚随心。 哪知丘半天一剑迫退楚随心之后,头也不回的向山下掠去,自顾自逃走了,也不管什么栗二娘和那些王府来的人马。楚随心在后面假意追赶,边追边喊道:“老匹夫,不要走!你不是说要和我们分个胜负吗?” 丘半天一边狂奔,一边回头哈哈大笑道:“小兔崽子,老朽是说要决一胜负,可老朽又没说必须在今天分出胜负,哈哈哈哈……小子,混江湖靠的是脑子,不能全靠武功,你小子年轻,毛还嫩哩!你好好回去练武吧,别追了!等你把武功练好了,改天有时间咱们再战,老朽先告辞了!” 楚随心果然不再追了,望着一溜烟跑掉的丘半天背影发笑,他心头欢喜,刚才他故意在内力消退前先打极品和尚,杀鸡儆猴,吓唬丘半天。 而逃走的丘半天又何尝不是欣喜若狂,娘的,终于逃出生天了,再拖下去自己的下场恐怕比极品和尚还要惨!双方都为这种局面高兴,都以为自己占到了大便宜。 栗二娘见丘半天如风一样逃走了,既替楚随心高兴,又替楚随心惋惜,高兴的是楚随心能成功从那老匹夫手底逃生,惋惜的是楚随心没能和葛风玄联手杀掉那老匹夫。要是楚随心能杀了那老匹夫,一日之间就要名扬天下,到那时,谁还敢说楚随心是个废物? 楚随心回到葛风玄身边,向葛风玄拱手,郑重道:“多谢道长相助,今日楚某才能虎口余生!” 葛风玄早已经收了宝剑,也敛了杀气,又是一副世外高人的派头,葛风玄脸上堆笑道:“侯爷客气了!侯爷如此年轻,就已经是超一流高手,实在太让葛某惊讶了!果然是后生可畏呀!佩服,佩服!” 楚随心嘿嘿笑道:“楚某这两下子,不过是三脚猫功夫,怎么能和道长这样绝世高手比呢!” 葛风玄笑骂道:“你这臭小子果然不老实,拐着弯骂人是吧?你这叫三脚猫功夫,那贫道年轻的时候是什么功夫?三脚老鼠?你小子少来这套,谦虚什么,过度谦虚就是虚伪!” 栗二娘从屋顶之上跃下,掠到楚随心二人面前,笑道:“恭喜楚侯爷吓走老色胚,既然侯爷已经平安无事了,那姐姐我也就先告退了!” 葛风玄大乐道:“诶?刚才不是有人自称老娘吗?怎么改口成了姐姐了!哦,这里有两个人,你只和楚随心告别,却不理贫道,你这是瞧不起贫道吗?” 栗二娘莞尔一笑道:“你这牛鼻子要是再年轻一些,或许能让老娘垂青,陪你春宵几夜!现在嘛,你已老了,一脸的褶子,哪个看得上你哟!好啦,不和你们扯了,老娘要走了。不过走之前姐姐我要提醒楚小子几句,在这桑兰国你最好不要得罪和王爷,对你没什么好处!对了,出去别说这话是我说的!” 栗二娘也不等楚随心回答,转身飘然而去。 远远的,站在屋顶上的蓝衫文士卢琪陵惊恐大叫道:“二娘,快救我下去!我怕高啊!” 楚随心望向屋顶,讥笑道:“王爷的那个小舅子,就是麻烦!” 第一百四十六章 求计 一切都搞定了之后,天色渐晚,葛风玄并未离开,而是留在了楚随心身边。楚随心决定离开卓家山庄,回到会湘城。这地方楚随心不敢住了,毕竟刚遭了袭击,楚随心觉得有必要撤走,毕竟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嘛! 冷若霜却笑道:“五师哥,现在天色已晚,等咱们回到会湘城,城门早都关了,咱们还是进不去城,只能睡在城外。我知道你怕那些人去而复返,可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咱们今晚不如还住在这里。丘半天这老匹夫打输了,犹如惊弓之鸟,是绝不会再回来的。和亲王府其余人都是饭桶,更不会来折腾了!” 葛风玄也对冷若霜的话表示赞同,“不错!咱们新胜,而且贫道又在此处,以贫道和侯爷联手的实力,强如丘半天也要辟易远遁,遑论其他人。现在卓家山庄的人都给丘半山吓得逃上了后山,今夜未必再敢下山来,就算他们下山来,咱们也只是借住一宿而已!不影响什么!” 众人也多半赞同冷若霜和葛风玄的意见,不愿意大半夜的睡在城外,冷东海也道:“大哥,你放心好了,他们不会来的,咱们在这里住了好几天了,环境也算熟悉,怕他个鸟!” 。 楚随心见众人都不担心,也就不好说什么,于是当晚众人仍就留宿卓家山庄。 山庄的人都跑光了,今晚只有自己烧火做饭。兰昔月和安星绮、冷若霜等人开始寻找粮米、蔬菜、柴草等物,众女侠忙活了一个时辰,才终于吃上了热饭。 卓家山庄用于招待宾客的客房很大,是两套大四合院,吃过晚饭后,众人仍就在前两天睡过的客房安歇,不过出于安全考虑,众人都换了房间。 夜深人静,月上中天,万籁俱寂。偌大的卓家山庄静悄悄,前几日晚间都是卓文平设宴款待楚随心,众人把酒当歌,欢声笑语,可今晚竟连半点儿人声也无,只有偶尔从远处传来一两声凄凉的狗吠。 楚随心和葛风玄、冷东海、冷若霜等人找了一间相对隐蔽的会客室,兰昔月煮了些茶,大家吃着茶,聊起天来。只有赫兰玉双留在外面放哨。 见周围一切安全,楚随心这才发问道:“道长,白天的时候外边不太方便,所以有些事情我没有问。请问道长从何而来,为什么道长和丘半天无怨无仇,却会前来助我打退丘半天这老匹夫?” 这个问题楚随心一直想问,可是他生性谨慎,白天在外面的时候,他并不知道周围还有没有和亲王的耳目,所以并没有在人前问出口。可是白白受了人家的恩惠,却不知道人家为何而来,哪有这样的道理?现在环境安全,实在是非问不可了,不然晚上要睡不着觉的。 葛风玄轻捋颔下三绺墨髯,微笑道:“侯爷,实不相瞒,贫道是受你的好友,桑兰王世子殿下河成秀所托,从首善城赶来救侯爷的!” 楚随心听到是河成秀派葛风玄来的,很有些意外,笑问道:“哦?秀儿是怎么知道我在此处有难的?” 葛风玄神秘一笑道:“天机不可泄漏!有些话目前还不能说,将来侯爷可以亲自问世子殿下。不过世子殿下在接到一封密信后,立刻就请贫道赶来卓家山庄,殿下说,丘半天会来这里为难侯爷,因此贫道一路马不停蹄,赶来会湘城,一路上跑死了两匹马,终于在关键时刻赶到了这里,和侯爷一起联手挫败了丘半天。” 楚随心点头,欣慰道:“幸亏道长是秀儿的人,要是丘半天那边的人,今天本侯可就惨了!” 葛风玄不屑道:“河顿算是什么东西,一个乱臣贼子而已,凭他的德行也配贫道替他效力?世子殿下宅心仁厚,英武非常,实在是桑兰未来的希望,贫道自然要支持世子殿下,怎么可能反去助纣为虐!” 楚随心见葛风玄对于此行的缘由不肯多说,也就不多问,心中很为河成秀喝彩,这位桑兰的世子殿下不显山不露水,却能把桑兰武林排名第三的侠胆卢松庭和排名第四的雪山道人葛风玄都招在自己麾下效力,简直是太有魄力了。 葛风玄又道:“只是贫道和卢松庭两个人一明一暗,卢松庭在明处担任世子的侍从,贫道却从不公开露面,故而没几个人知道我在世子殿下麾下作事。今日你我联手与丘半山一战,势必引起和亲王府的重视和猜疑。贫道想,过不了多久和亲王府就会猜到贫道是站在世子殿下这边的!” 楚随心叹息道:“权力是个好东西,也是个坏东西,说它是个好东西,是一旦有了权力就能做许多好事,让它造福百姓。说它是坏东西,是一些人为了能得到它而无恶不作!你们桑兰有和亲王和顿,我们大越国则是大司马种士良。这两个人是一路货色!” 葛风玄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汤,笑眯眯道:“贫道告诉侯爷一个笑话吧,我们这位河顿和亲王,想结交你们龙越国那位种士良种大司马,结果种士良收了河顿的礼物,却并不接见他派去的使者!河顿气得要死,这才想要结交侯爷,于是派出使者来这卓家山庄见你!” 楚随心哭笑不得道:“敢情这位和亲王是四处撒网,一网捞不到,就再来一网?不过实在可惜,我和秀儿是好朋友,只好对不住他和亲王了!就算我和秀儿不是好朋友,对于桑兰国储君之争我也不可能插手,只能置身事外,不然传出去大小诸国都要对大越国有戒备之心了!” 一直在旁边听两人说话的冷东海忽然问道:“道长,此行你已经帮到了我们,那你何时动身起程回京城,向世子殿下复命啊!” 葛风玄手中转着茶盏的盖子,哈哈笑道:“冷少侠不妨猜猜看!” 冷东海嬉皮笑脸问道:“让我猜啊,你要么明天就走,要么干脆护送我大哥继续往前走,也来做个保镖赚点儿银两养家糊口!你这么出尘飘逸的一个道士,肯定有不少女子垂青,你外边养了女人吧!” 楚随心大笑,怼了冷东海一拳道:“这么飘逸绝伦的一位道长,让你说的如此龌龊!我算看透了,你小子要是出家去,准保是这个德行!” 葛风玄也笑。葛风玄正色道:“贫道是出家人,一生不近女色,外边怎么可能养女人?这个你猜错了。不过有一样你猜对了,贫道要一路护送侯父赶到望野城去找到他师伯为止,那时贫道才会回去向世子殿下复命!” 冷东海一本正经道:“大哥,这你就不懂我了嘛!像我这样的一个大帅哥,怎么可能出家去嘛!世间那么多美丽的女子,我又怎么舍得去出家!红尘如此美好,冷少侠哪里顾得上出家!” 鲁娉婷在一旁冷笑道:“你很帅,的确很帅,看起来像猪头的那种帅!” 冷东海指着自己的脸,不以为然道:“你见过这么帅的猪头?本少侠每天洗脸之后照镜子,都会被自己帅的电到!我就在想,我要是女人的话,连我大哥这样的帅哥都不嫁,一定要嫁给我自己!” 众女侠做呕吐状,冷东海果真站起身,去找镜子照了。冷东海真的认为自己很帅,而且坚信自己很帅,一个自信的男人,是非常可爱的。 又聊了一会儿,楚随心起身道:“道长,今天白天咱们和丘半天比武累得够呛,晚上咱们早些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葛风玄点头道:“正是这样的道理!那咱们就各自安歇,明天一早起来赶路就是了!” 众人起身四散,都休息去了。楚随心回到自己的卧室,洗漱完毕,吹熄了蜡烛,倒在床上就准备睡去。朦朦胧胧中,楚随心忽然听到屋内的黑暗中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楚随心瞬间惊醒,喝道:“是什么人在那里!” 黑暗中的人也给楚随心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个半死,哆嗦着问道:“侯?侯爷?是你吗?侯爷?” 楚随心仔细听这声音,十分熟悉,楚随心低声喝问道:“你是卓庄主?” 黑暗中的声音长出了一口气,正是卓文平,“哎哟我的妈呀,可不是我嘛!侯爷,你可吓死我了!你们不是走了吗?你怎么会住在这屋里啊?” 楚随心伸手摸到桌上的火折子,把蜡烛点燃,坐起身披着衣服,却见卓文平站在衣柜边上,一副又惊又喜的样子。楚随心有些摸不着头脑,问道:“你白天不是受了很重的伤,昏迷不醒被人抬着走了吗?怎么现在又会突然出现我的卧室里?” 卓文平忽然走到楚随心面前,双膝跪了下去,叩头哀求道:“侯爷,求侯爷救小人一救!小人如今已经是走投无路了!” 楚随心道:“不管你有什么事求我,都先站起来说话!你是怎么跑到我这屋子里来的?” 卓文平摇头道:“侯爷不答应的话,小人死也不起来!侯爷,如今这事情闹到今天这一步,小人再也不可能再追随和亲王了,您可千万救小人全家性命!” 楚随心笑道:“你要我救你也不是不可以!你得先把事情说出来呀,不然我怎么救你?男儿膝下有黄金,上跪天地,下跪君亲师,岂能随便就跪人?你起来说话!你不起来我就不答应!” 卓文平只好无奈起身,答道:“侯爷,小人在庄子里挖了一个逃生的通道,正好从这间屋子的柜子通往后面的屋子,然后一直往后山去。小人以为白天一场大战过后,丘老贼那些人肯定走了,侯爷多半也是走了,所以小人才冒险从地道潜了回来。本想着神不知鬼不觉,哪想到侯爷会在这屋子里休息!早知道打死小人也不敢从这里潜回来!” 楚随心见他神情不似作伪,点了点头,“嗯,那你说要我救你,要我怎么救你?” 卓文平唉声叹气道:“侯爷,实不相瞒,小人之前跟随了和王爷河顿,是想谋个一官半职,早些恢复祖上的荣光!可这次王爷算计侯爷的事情,使小人忽然明白,河顿王爷并不可靠,他气量狭小,也不是个成大事的人!可小人要背叛他,和王爷必不会放过我,我全家人就只有死路一条,小人彷徨无计,只好向侯爷求一条活命之策!” 楚随心瞧了瞧他,忽然道:“你对天盟个誓,我才信你!” 卓文平立刻又跪倒在地,以手指天,沉声道:“我卓文平是卓家山庄庄主,今天走投无路之际,恳请侯爷救我,倘若我卓文平对侯爷有一丝一毫的歹心,就让天打雷劈了我!” 卓文平起了誓,这才又哀求道:“侯爷,看在这几天小人一心一意伺候侯爷的份上,帮小人一把吧!和王爷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他一旦知道小人有背叛他的心,肯定要灭我满门的!我卓家山庄虽大,却怎么能抗衡权倾天下的河顿二王爷?白天小人要是不装作受了重伤昏迷,那姓权的必然叫我调集人马围攻侯爷,小人一向敬重侯爷,又怎么肯对侯爷下手!” 楚随心点头道:“嗯,我明白你的顾虑!既然你有心弃暗投明,那不如继续装疯好了!河顿就算再无情,对于一个曾经为他效力,如今已经疯了的人,也是不会有什么兴趣追究的!你明白了?” 卓文平眼前一亮,忍不住又跪倒磕头,“谢侯爷指点迷津!小人明白了!从今晚开始,小人就是个没用的疯子,不再是卓家山庄的庄主!” 楚随心赞道:“嗯,你的想法不错!记住这是你的想法,不是我的!还有,桑兰国又不是只有河顿一个人手中有兵,你想做大事,光宗耀祖的话,也可以转投其他明主。好了,本侯要休息了,你退下吧!先不要再打扰我!有事明天早上再来悄悄说。” 楚随心倒下继续睡,卓文平满心欢喜叩头,悄悄退出屋去。楚随心见卓文平走了,又悄悄爬起来练功。 第一百四十七章 路遇不平 第二天早上,卓文平果然又悄悄潜到楚随心的房间,两人又谈了一会儿,卓文平告辞而去,回山上带众人下山。 这边楚随心也带着冷若霜、冷东海众人到马厩中寻了一些好马,离了卓家山庄,骑着马往会湘城方向进发,众人循着官道,一路而来,在会湘城吃了午饭,买了些路上必备之物,又往南去了。 一路饥餐渴饮,晓行夜宿,这天众人出了地势狭长的拔象郡,已经到了桑兰国中部的青凤郡。青凤郡中有座青凤山,传说两百年前曾有青色凤凰落于山巅之上,高鸣三声而去,从此桑兰定国,国泰民安,故而此山得名青凤山。此郡就以山为名,叫做青凤郡了。 如今青凤郡的郡守名叫于妙意,是个举人出身的郡守。按理说,一般考不上进士的举人做不到郡守这个位置,能做个县令都是不错的了。可是这位于妙意于郡守不知怎么就开了窍,走上了攀附河顿王爷这条路。 这一下不得了,于妙意在五年内三次升官,先是做了一任知县,随后又做到别驾,最后做到郡守。竟然从一个小小的举人,连跃数级,成了桑兰十位炙手可热的郡守大人,让人羡慕不已。郡中人人都知道这位于郡守会做官,颇得上官的垂青,只有少数人才知道这位郡守是河顿王爷的人。 青凤郡虽然山多,可是山路修的不错,众人骑着马沿着山路走了三天,中途都是在沿途小镇上休息。路上已经不太平了,时不时出现小股山匪,都被冷东海和赫兰玉双给杀散了。这两个人下手狠辣,尤其是赫兰玉双,倒比山匪更像山匪。那些山匪都有些怀疑对方是不是托生错了。 至于寻常赶路的人,见他们这些人个个都带着武器,十余个人,女眷居多,一个个都罩着面纱,中间还有一位道骨仙风的白袍道长。寻常人一见,就知道他们不是一般人,因此路上无人敢于打扰,楚随心也乐得如此。 第四天清晨,众人洗漱完毕,吃了饭继续赶路。山路曲曲折折,好在路上风景不错,众人走走停停,一路在马背上说些武功,互相切磋。尤其是有葛风玄这样的大高手在,安星绮等人更要请教。葛风玄也和气,把自己所知道的,尽数告诉众人,真称得上是倾囊相授了。安星绮等人感激不尽。 正行走间,忽然见前面一峰绝高,山势险恶,偏偏山中还起了一层薄雾,对面五丈内,就看不清人影了。好在前边是一片宽阔的缓坡,倒也不算太难走。楚随心不放心,回头吩咐道:“大家小心了,这里虽然是缓坡,可前方的山势如此险恶,小心有山贼出没!等下小心别掉下山沟里去!” 冷东海自然不惧,大笑道:“山贼?他只好祈祷别遇到冷少侠,否则的话冷少侠可要送他去投胎了!” 楚随心摇头道:“兄弟,话不是这样说!百十个山贼我们自然不惧,要是有个三千两千山贼呢?虽然我们能在当中杀个七进七出,可是杀人太多对我们这些习武之人可不是什么好事!一旦杀人过多堕入了魔道,可就糟了!” 正说着,只听到前边雾中有脚步声,隐隐有喊杀之声传来。不多时,六七名老者跌跌撞撞到了楚随心的马前。那几个老者刚见楚随心等人出现在雾中时,都给吓了一大跳,一个穿绸缎的白发老者仰天大呼道:“天哪,真是要绝我们了吗?前有埋伏,后有追兵,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另一名穿麻布衣服的老者显然很是刚烈,怒声斥道:“咱们就是投了崖,抹了脖子,上了吊,也不能给这些畜生抓了去!一旦给抓去,就是各种折磨,那简直是生不如死!再者,让我跪这些人,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赫兰玉双提马上前,眯起一双带着杀气的眼眸,冷冷道:“老头,你们在嘀嘀咕咕些什么呢!”话音没落,后面喊杀声四起。数十个持着刀枪的官兵和官差在一个小校和两个班头的带领下,冲了上来,把六七名老者,连同楚随心等人都给围在了这片缓坡上。 楚随心见状,亲自提马上前,笑眯眯拱手道:“各位军爷,你们这是?” 领头的小校手中握着牛皮马鞭,上下打量楚随心,见他穿着一身紫袍,显然是个富家公子哥,再瞧瞧他身后这些人,一个个都带着刀剑,应该是大家族的女眷和保镖。小校皮笑肉不笑道:“我们奉命捉拿朝廷的要犯,你们既然是良民,就不要跟着搀和,否则就视你们通匪,连你们一起拿下!” 楚随心笑道:“这位将军,可千万别误会!我只是好奇,这荒郊野岭的,这几位老人家似乎不会武功,他们怎么就是朝廷的要犯了?” 小校一下翻了脸,瞪起眼睛喝道:“哎呀,你小子走你的路,管这么宽做什么!好奇害死猫不知道吗?信不信老子连你一起捆了,和这几个老家伙一起押到县衙去打板子!” 旁边有个班头见楚随心衣冠不俗,骑着马也是上等好马,显然非富即贵,万一是什么大人物的公子,就惹祸上身了。于是上前劝道:“老吴,别和他们闹了,先放他们过去吧!咱们把这几个老家伙抓回去就是了!” 楚随心冲班头拱了拱手,笑嘻嘻道:“这位差爷,这几位老人家究竟犯了什么法?” 班头没好气道:“这位公子爷,我劝你别多管闲事!这几个老家伙都是这附近的富户,却带头不肯交税,本县太爷动了怒,掷了签,叫我们拿他们回去,谁敢违抗太爷的命令?尤其这几个老家伙,竟然有心要到京城去告御状,有人首告了他们。自古民告官就是杀头的罪,不绑回去还了得?” 楚随心笑道:“原来如此,那我这人好歹还有些功名在身,我能否给他们求个情,求各位差爷放过他们?不然的话,路遇不平,我这人就爱拔刀相助,这可就不大好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刮地三尺 那骑在马上的小校听了楚随心的话,顿时瞪起眼睛,冲冲大怒道:“小子,你他娘的胆敢抗拒朝廷官兵?难道想造反不成?”小校平时在这一带也是横行惯了的,抡起手中的马鞭就来抽楚随心。 楚随心不慌不忙,探手轻轻抓住马鞭,笑道:“这位将军的脾气未免大了点儿!有话好说好商量,你就是想要钱罢了,但是和气才能生财嘛,对不对?他们既然欠了官府的银子,那告到哪里去也是欠了,就是皇帝老子亲临,那账总是有的嘛!可他要是没银子,你就是打死他也没有,对不对?” 那小校品秩极低,连从九品也不是,听到楚随心称他为将军,自然觉得这人是有意讥讽自己。小校被这人当众讥讽,手中的马鞭又被这人抓住,面子上挂不住,心头暴怒,大喝道:“好小子,你还敢动手!反了!反了!” 小校用力往回拽,就想夺回自己的马鞭,却如同蚍蜉撼大树一般,根本拽不动马鞭。小校在人前丢了面子,愤怒不已,于是更加拼了老命往回扯那根马鞭,只涨的脸通红,头上青筋暴跳,可是任他用尽平生的力气,不但夺不回鞭子,就连他的座下马也被楚随心给慢慢拽了过去。小校暗惊,这小子好大的力气! 小校更怒,回头冲手下人喊道:“一个个都还他娘的傻愣着看什么!都给老子动手啊!全都给老子拿下,带回衙门去打板子!”二十多名大头兵都是头脑简单之辈,听了长官的话,一齐冲上来要捉楚随心。 麻子脸的青衣班头却瞧着苗头有些不对,这紫衣锦袍的小子怕是武功不错,而且自说有功名,又敢于招惹官府的人,必是有什么来头。青衣班头右手按着刀柄,大声道:“大家不要急,不要急!先慢着动手!这位公子,你既然说你有功名在身,那你是秀才还是举人?” 楚随心摇摇头,笑嘻嘻道:“我既不是秀才也不是举人,我是侯爷,这个功名大还是小?” 那小校哪里肯信,郡里就没听说过有这么年轻的侯爷!而且哪位侯爷出门不是前呼后拥?这位自称侯爷的年轻人,身边才有几个扈从?而且多半都是女人,这货分明是在扯谎!小校嚷道:“弟兄们,不要听他胡扯!给我拿下这个抗拒官兵的强盗!” 楚随心自称是侯爷,这下就连青衣班头也不信了,青衣班头指挥手下上前,配合官兵来捉楚随心。官兵、官差一拥而上,就来揪楚随心等人下马。楚随心夺过小校的马鞭,随手抽翻了几名官兵,每一鞭子下去极有讲究,都是抽在穴位上。向名靠前的官兵都给抽倒在地上,一个个动弹不得。 冷东海见状,明白楚随心的意思,也从马上掠下,急出手,眨眼间点倒了十余名官兵。 赫兰玉双哪里会把人命当回事,只见她瞪起一双杀人眼,就要拔刀砍人,楚随心并不想杀这些官兵,急忙阻止道:“赫兰姑娘,你先把他们点倒就是了,我还有话要问他们!”赫兰玉双这才悻悻收了宝刀,只用刀鞘点人。 冷若霜等人刀纷纷出手,三下五除二,四五十名官兵和官差就都给点倒在地,只留了那小校和麻子脸的青衣班头没有点倒,留下这两个人是等着楚随心问话。 那几名被救的老者也很意外,他们原以为是撞上了官兵在这里设下的伏兵,一个个都很绝望,看来今天是绝对要被抓回去拷打了,可是谁能想到这些人竟然不是官府的伏兵,而且还和官兵作对。老者们喜出望外,管这些人是不是土匪,至少现在救了自己。 一个穿短褂的酒糟鼻子老者哈哈笑道:“我就说咱们往反方向跑,就一定能得救,你们偏偏不信,刚才还非说是我把你们带着自投罗网,怎么样,现在信了吧!” 穿麻布衣服的老者翻了个白眼,不满道:“何全贵,还不是你出的馊主意,非要往这边跑!要不是这几位大王爷爷在此拦路,咱们还不是要给这些混账捉回去砍了?讲什么声东击西,结果让人家在后面紧追不舍!枉你自称什么智多星,狗屁的智多星!” 小校平时欺压百姓惯了,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状况,四顾一看,手下兵丁全都倒在地上,一个个呻吟不止。那小校骑在马上,整个人都傻了。半晌后,小校才滚鞍下马,跪在地上嚷出一句:“好汉爷饶命!饶命!”他把楚随心等人当成了山上的强盗。 麻子脸的青衣班头也吓坏了,匍匐在地,浑身颤抖,只怕惹恼了面前这位紫衣锦袍的山大王,再下令把他们给砍了头,那可就不妙了。 楚随心端坐在马上,放声大笑,低下头望着瑟瑟发抖的小校和班头,问道:“本侯不是什么山大王,只是路过这里罢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你们说吧,你们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追赶这几位老丈!” 旁边一个穿灰布衣老者听楚随心自称侯爷,当即向楚随心拜倒下去,大声道:“侯爷,青天大老爷,小民冤枉啊!您老人家可不知道,咱们是前边齐德县的百姓,去年我们县里新来了一位县太爷,姓诸,名叫诸真成,这位县太爷别的本事没有,只会刮地皮,巧立名目欺压百姓,人称诸三尺,意为刮地三尺。” 酒糟鼻老者何全贵哈哈大笑道:“诸三尺的绰号还是老夫给他起的!形象吧?妙吧?他姓诸的一上任就开始刮地皮,咱们哪里受得了!先是收了盐课、茶课、种子课,现在又搞什么畜生税!家里只要养了牲畜,别说是牛马猪羊,就哪怕是鸡鸭鹅狗,他都要收税!” 灰布衣老者附和道:“正是!这位县太爷实在是可恨至极!” 何全贵读过几年书,识些字,又说道:“诸三尺这么一搞,我们村子里的穷人家就连鸡和狗都给宰了,不然要交银子,哪里受得了!原来咱们这些村子可以说是‘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现在可倒好,换了一副天地,是家徒四壁,鸡犬不闻,人人面有菜色,个个怨声载道。好端端的生活,搞成如今这个样子,您说可恶不可恶?” 楚随心望向小校和班头,沉下脸问道:“他们说的可是实情?” 那班头只得叩头道:“他们说的属实,确有此事!一只鸡或鸭收十文的税钱,一条狗或是鹅收二十文,猪和羊是五十文,牛马百文。之前小人也只是奉县太爷的钧旨,下来收税罢了!哪想到这些刁民抗税,还约齐了七八个人,要入京首告。后来有人告发他们,县太爷才派我们几个来捉拿他们归案的!” 葛风玄老大不忍道:“百姓养些鸡鸭,原也只是为了生活,你们这位县太爷也未免太贪了些!怎么连人的活路都想断呢?还有你们这些人,想必一定是打着县太爷的旗号,中饱私囊了吧!” 何全贵摸了摸酒糟鼻子,望着葛风玄兴奋道:“道爷高明!谁说不是呢!您瞧,就是这位军爷骑的马,也是前个月从郭庄一位叫刘成义的财主家里抢来的!那位刘财主辛苦半生,才攒下那么点儿家业,就因为不同意交畜牲税,这位军爷就带头上门,把刘家的两匹马给抢走了!不信您问他!” 何全贵说着话,指向一个穿绸缎的富态老者。 那穿绸缎的富态老者有些绅士气派,想来也是有些钱的主儿。那老者点头道:“谁说不是呢!老汉我和刘成义是好朋友,最清楚不过了。经过这件事,刘成义又气又急,病倒在床上,如今已经是奄奄一息了!是我们气不过,才要入京去控告这位县太爷的!” 冷东海不解道:“他一个县官有什么了不起,你们到郡里去告他不就行了?” 何全贵苦笑道:“哎哟,我的爷,看来您还是太年轻啊!官官相隐,那县太爷就是花了银子买的官,和那郡守大人都是一伙的,咱们到郡里告他,不就是去送死吗?去年冬天邻县已经到郡里告过他们县太爷了,结果被郡守衙门派人给遣了回来,到县衙又给打了个半死,我们还哪里再敢去郡里告发?” 楚随心问那小校道:“今天又是怎么回事!” 那小校向楚随心叩头,答道:“听说是前天有人到衙门告密,说是有几个老家伙不服,要到首善城去首告我们县诸太爷!诸太爷知道后,非常生气,要办了这几个为首的刁民,杀一儆百。” 姓付的班头接道:“于是诸太爷和齐校尉商量了一下,县衙和驻兵各出了二十多人,前来捉拿这些刁民!哪知道我们到了的时候,这几个刁民也得到风声,先逃了。我们在后面追,没想到快追上时,却撞到了大王爷爷,不不不,冲撞到侯爷的车驾!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实在该死!该死!” 冷若霜问道:“收税是县衙门的事,和你们驻兵的校尉有什么关系?你们驻兵校尉伸手做什么,这不是狗拿耗子么?” 姓付的班头叹了口气道:“姑奶奶你有所不知,我们这里民风有些彪悍,前些日子小的们下来收税的时候,就有人公开抗税。尤其这些刁民还要入京首告,诸太爷怕只来些衙役弹压不住,所以我们才和齐校尉商量,派了些大头兵来壮胆。我们诸太爷和齐校尉是义兄弟,有事自然要互相帮衬了!” 楚随心点头道:“好吧,我知道了!兄弟,你把他们都放了吧,让他们滚!” 冷东海本想把这些人痛殴一顿,谁想到楚随心竟然下令把他们都给放了。冷东海只好老大不情愿的上前,把这些衙役和官兵都解了穴道。这些人战战兢兢起身,楚随心又把他们申饬了一番,这才道:“别再让本侯看到你们在这里欺压百姓,否则的话,格杀勿论!都滚!”那些衙役和官兵抱头鼠窜。 赫兰玉双冷冷道:“姓楚的,你如此妇人之仁,连几个衙役和小兵都不敢杀,能成什么大事?” 楚随心不以为然道:“你也说他们只是些衙役、小兵,那他们上官吩咐他们下来做事,难道他们能随意抗命吗?这样的人到处都有,就算把他们杀了又有何用?杀了一批也还会有另一批上来,哪家又没有一家老小要养活?你把他们杀了,他一家老小靠谁养活?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凡事不得找到根源才行吗?” 冷东海忍气道:“大哥,那你说这事要怎么处理?江湖事不该江湖了?” 楚随心道:“我自有主意!几位老丈,你们先回去等消息,先不必去京控,也不要和地方官府冲突,我会帮你们处理这件事情。不出三天,准有消息传来。东海,我们收拾东西上路吧。对了,那个齐德县在什么地方?” 何全贵指向前方道:“侯爷,过了这个缓坡,前方就是天齐岭,岭下有几个村子,前方有个小镇店叫王家集,从王家集再往前走四十里路,就是齐德县了!” 楚随心点头,向这些老者告别,这些老者千恩万谢而去。楚随心带着众人往齐德县方向赶,奇怪的是在路上并没有追上那些衙役和大头兵,也不知他们往哪里去了。 一路上,众人都心中有气,谁也不吭声。连冷若霜都觉得楚随心过于手软了,不过她从小就养成了大事都听五师哥做主的习惯,倒也不会违逆楚随心的性子。 众人快马加鞭,一路赶去,天黑前,果然进了齐德县城。众人找了家老客栈住下,胡乱点了些食物,草草吃过晚饭。葛风玄拉着楚随心下棋,兰昔月、冷若霜几人在一旁观战。 齐德县城不算太大,县城中只有数万人口,到了掌灯时分,也不见有多少灯火,似乎这县很穷。冷东海依照楚随心的吩咐,向人打听好了县衙所在,先去溜了一圈,查看了一下地形,这才回到客栈。 二更天时,楚随心带着冷若霜、赫兰玉双、冷东海往县衙方向去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夜探县衙 四个人都穿上夜行的衣靠,施展轻功,随冷东海直往县衙而来,四人蹑足潜踪来到县衙后院的内宅。桑兰国的县衙规模普遍比龙越国要小上一些,但基本结构都是一样的。 楚随心对什么官署之类的建筑都比较熟悉,所以轻车熟路,带着三人直接到了县衙内宅,知县的住处。正房还亮着灯,想来是这位知县大人还未就寝。楚随心打了个手势,赫兰玉双纵身一跃,上了屋脊,伏在屋脊上给众人放哨。 楚随心带着冷若霜和冷东海,悄悄到了廊檐下,伏身静听。只听到屋内有人在说话,听声音是一男一女。只听男子道:“你也不必生气,等他们把那些刁民抓回来,本官一定要打他们的板子!” 冷东海把手指蘸了些唾沫,把窗纸弄湿,轻轻在窗纸戳了个洞,往屋内观看。只见屋内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有五六个精致小菜,还有一个青玉的酒壶和两只酒杯。一男一女正坐在桌前喝酒,旁边并无人服侍。 男子是个中年人,体形略胖,长相倒也不算丑,只是看起来有些让人不舒服。中年男子穿着青色便服,手里摇着酒杯,正和对面那妖艳的女子说话。 妖艳女子冷笑一声,挖苦道:“哎哟,我们诸大人的治下,连这些刁民都敢造反了!你只不过收了他们一点儿银子,他们就一个个要去京控了!你这父母官做的,还什么一县之主呢,可笑至极,连一县都做不起主了,真让人臊得慌!你还想谋什么别驾、郡守之位?” 男子并不恼,哈哈大笑,放下酒杯,轻轻捉住女子的柔荑,调笑道:“一切还不是为了讨你欢心!你喜欢银子,我诸真成就为你谋了来,什么盐课、茶课、种子课我诸某什么没收过?为了你,我惧过骂名吗?今年又加了畜牲课,那些刁民自然不愿意出钱!” 原来这穿便服的男子就是知县诸真成了。 妖艳女子撇嘴道:“你也别说是为了讨我欢心,好像你诸大人身上穿的,嘴里吃的不要银子一般!我是爱银子,我原在勾栏的时候,也是花银子如流水的。自从你把我收了做妾,我什么时候不是曲意逢迎你?你说这人生,别的都可以没有,没有了银子可怎么活!” 诸真成摇头道:“弄玉,你就别生气了,我一个人能花多少银子?况且我的吃穿用度,都有朝廷拨给,为了你和孩子们将来能过得好些,我才去谋那些银子嘛!唉,依咱们的门路,谋些银子是可以的,可是我这人呢,还想着往更高处进一步,如果能做个别驾、郡守,我看我的才能也是有的。” 妖艳女子原来是诸真成的宠妾,勾栏出身,名叫弄玉。弄玉道:“弄了银子又不是我一个人花,你能做了这任知县,难道不是用银子买来的?我原来要不是和郡守大人相好,就算你有银子又能怎么样,难道你能爬到这知县的位置上来?” 冷东海听了暗笑,这位知县大人的小妾原来是郡守的相好,好一位知县大人,竟然和郡守大人有同靴之谊。 诸真成哈哈笑道:“弄玉啊,俗话说妻以夫荣,我能爬得更高处去,你才有更好的日子过嘛!没有了银子,咱们怎么巴结上官,怎么往上爬?就算你和郡守大人有旧,咱们也总得有银子孝敬他才行嘛,对不对?大不了咱们和郡守大人是熟人,他可以少收些银子,但不会不收吧?” 弄玉抿了一口酒,半晌才道:“最可恨的就是这些乡下的刁民,一让他们出点儿银子,就像动了他们的命一样!你说,他们靠着山,靠着水,有地种,家里养着六畜,哪里搞不到银子?没有父母官罩着,他们能有好日子过?偏偏过着好日子,却不知道孝敬上官!” 诸真成道:“你放心,我把这几个刁民的头儿抓回去,打上一顿,以后就没有人敢闹了!荣六已经带人去办这事,连齐老弟也派了些兵卒去,拿几个刁民根本不在话下。你也不必生气,你身上穿的绫罗绸缎,头上的珠花金钗,样样都不会愁,将来还会有更好的!” 弄玉叹了口气,幽幽道:“我出身卑贱,做不了大夫人,那我想要过上优渥的生活,有你宠着,这总不是错吧?可恨你总是心慈心软,做事情总是瞻前顾后,你要知道,慈不掌兵,仁不从政。明儿要是把那几个刁民头抓回来,不狠狠的治他们,将来还会有刁民跳出来的!” 诸真成点头笑道:“好,依你,就依你!那几个刁民给捉回来,本官就让人把他们用大枷锁起来,在衙门口示众三日,可好?你放心,银子是一定要谋的,银子才是咱们夫妻安身立命之本。爹亲娘亲,总不及银子亲!你虽然名义上不是大夫人,可是我那大夫人已经死了三年了,后宅以你为主,你就是实际的大夫人嘛,你还争那个名份做什么?” 弄玉鼻子里哼了一声,酸溜溜道:“我总有年长色衰的时候,到那时候,你官做得大了,又该有了新的相好,像什么万悦楼的秦翠翠啦,俏春阁的朱如是啦,还哪里会把我放在眼里!” 诸真成哈哈笑道:“哎哟,我的宝贝儿,你又吃醋了!我和那些女人,不过是逢场作戏,我会把她们哪一个娶回来做妻做妾?玩玩而已嘛!除了你弄玉夫人之外,本官会把哪个女人放在眼里?你在我眼里,那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她们连你一根汗毛都不如嘛!” 冷东海和楚随心在窗外听得清清楚楚,冷东海咬牙,低声道:“大哥,咱们现在就去办了他,怎么样?” 楚随心点点头,冷东海拔出屠鹿刀在手,就要闯入屋中,把诸真成控制起来。 哪知道冷东海刚一拔刀,忽然黑暗中有人道:“抓刺客!有刺客要刺杀知县大人了!”随后一声梆子响,喊杀声四起。 冷东海、楚随心、冷若霜相顾失色。只听到屋脊上,赫兰玉双也和人动起手来了。 第一百五十章 我乃夜游神下凡 生活就是这样不可思议,充满了种种意外,楚随心根本就没把小小的县衙门放眼里,所以才带着冷若霜、冷东海、赫兰玉双,四个人夜闯齐德县衙。原以为手到擒来就可以活捉知县,哪想到竟然会被人给伏击了。 按理说诸真成不过是桑兰国一个小小的县官,七品芝麻官而已,他的消息能有多灵通,小小的县衙又怎么可能会有埋伏?而且楚随心、冷若霜、冷东海、赫兰玉双都是高手,别说小小的齐德县,就是在青凤郡怕是也可以横着走了,所以楚随心毫无戒备之心。 这静静的夜里,突如其来的一声梆子响,随后有人大喊抓刺客的时候,楚随心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 花园里杀进来七八十号黑衣人,这些人,个个手中拿着刀枪棍棒,勾竿铁尺,瞬间就把三人围在院子当中。四周亮起灯笼火把,把院中照的如同白昼一般。屋顶上,赫兰玉双也已经和人动起手来了。 喊杀声里,一个三十余岁年纪,穿一身长衫,师爷模样的人在人丛中走了出来,此人手中摇着折扇,望向楚随心三人,得意道:“何方蟊贼如此大胆,竟敢夤夜擅闯衙门重地,意图行刺朝廷命官!真不知死字怎么写的吗?还不快快放下兵器,束手就擒!” 在经历了短暂的惊慌之后,连蒙面巾都没带的楚随心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因为楚随心用气机体察后发现,虽然这里有埋伏,可这些伏兵当中,武功最高的也只有四流,这样的对手就算有三五百人,又有何可怕之处? 楚随心指着师爷模样的人喝道:“你这厮是什么人?敢说这样的大话!” 师爷模样的人得意道:“小子,你站稳了,听好了!敝人就是本县太爷身边首席智囊,唐锦鹤唐大师爷!如今你们已经中了本师爷的计,插翅也难逃了,还不快快放下兵器?你们若是聪明的话,就赶紧跪地求饶,兴许咱们诸太爷高兴,还能免了你们一死!” 冷若霜和冷东海手里都提着兵器,楚随心却是赤手空拳。如果打这样的人都得拿兵器,楚随心真觉得这是对自己的侮辱。可冷若霜和冷东海却从来都是兵器不离身的。 唐锦鹤借着灯笼的光芒,又仔细瞧了瞧为首的楚随心,啧啧道:“啧啧啧,瞧瞧,瞧瞧,你说你这小伙子,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会干这种营生?真是可惜你生了一副好皮囊!你说你做杀手也就罢了,怎么敢挑衅官府,那不是作死吗?” 等唐锦鹤转过脸,看清了冷若霜那俊俏的脸蛋,就更加惊讶了,大叫可惜,一脸难以置信道:“哎呀呀!这么水灵灵的一个大姑娘,怎么就会做起了飞贼,吃上了这碗饭呢?真是可惜至极!这模样,慢说是在咱们齐德县,就是在咱们青凤郡里的月香楼,那也绝对是头牌呀!” 冷若霜听他出言不逊,居然把自己比青楼女子,顿时气得要死,火往上撞,脸涨的通红,也顾不得斯文,戟指唐锦鹤,怒骂道:“你放屁!再胡说八道我割了你的舌头!” 楚随心见冷若霜生气,早抢步上前,如同闪电一般,就到了唐锦鹤的面前,还不等唐锦鹤反应过来,楚随心已经在他脸上重重抽了一记大耳光,把唐锦鹤一巴掌抽了个大跟头。楚随心怒道:“像你这种人,给赃官捧臭脚的狗腿子,也敢出言侮辱我的女人?我看你才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站在唐锦鹤身后的四流高手彭同烈,甚至都没看清楚随心是怎么出的手,就见唐锦鹤已经被打倒在了地上。彭同烈是齐德县第二高手,是唐锦鹤特意请来压阵的,没想到就连他也没看清楚随心是如何出手的。 彭同烈一向在县中横行,自以为武功高强,却从来没见过顶级高手,见了楚随心的身手,吓坏了,一时间惊慌失措,大声嚷道:“哎呀!不好了,这小子会妖法!” 一句话,倒点醒了楚随心。对呀,既然他误认为我会妖法,我何不借坡下驴?就装作是妖法,我今晚索性就吓他们一吓,叫他们做梦也怕! 唐锦鹤倒在地上,用来装点门面的象牙折扇也给摔飞了出去,不知掉到了哪里。此时他嘴角流血,痛得捂着腮帮子嗷嗷大叫。 正在此时,咣当一声响,正房的屋门被人踢开,县太爷诸真成黑着一张脸出现在门口的台阶上。倒在地上的唐锦鹤挣扎着爬了起来,跑到诸真成身边,将诸真成护在身后,捂着肿起老高的腮帮子,龇牙咧嘴道:“快快快,快保护大人,保护大人!别让刺客伤了大人,这小子会妖法!” 楚随心听他说话声音有些不对,怎么跟刚才不一样了?等楚随心仔细一瞧,差点儿没乐出声来,原来自己刚才一巴掌打得太重,把这厮的牙给打掉了两颗,这人现在说话漏风,所以声音和刚才不一样了。 立刻有二十余名唐锦鹤的心腹冲了过去,持刀护住了诸真成和唐锦鹤,一个个紧张无比,如临大敌。对方会武功不可怕,会妖法的话,那简直太可怕了! 此时,赫兰玉双已经提着一颗人头,从屋顶跃下,把人头随手往地上一丢,那颗人头骨碌碌滚到唐锦鹤和诸真成面前。赫兰玉双怀中抱着刀鞘,讥笑道:“这等废物,也敢挡老娘的路?不自量力!” 唐锦鹤见了那颗人头,正是本县第一高手罕必羽的项上人头。唐锦鹤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那可是自己精心设下的埋伏之一,就这么让人给宰了?唐锦鹤尖声大叫道:“杀人啦!杀人啦!刺客凶悍,快去调兵,快去调兵来保护大人!快!”立刻有脑子转得快的黑衣人,掉头跑出去喊帮手了。 唐锦鹤是真的吓坏了,这小子会妖法,这个横眉立目的小娘们就更狠,转眼间就把本县第一高手罕必羽给宰了,这得是什么样的高手?罕必羽的武功唐锦鹤是知道的,一县无敌。那这娘们如此年轻,却能杀了罕必羽,多半用的不是武功,恐怕也是妖法! 冷东海见一个黑衣人跑去报信,也不吭声,转身跃上屋顶,脚步如飞,转眼就踪迹不见了。唐锦鹤见冷东海跑了,这才猛省,立刻回头大喝道:“你们一个个还愣着做什么?快叫弓箭手啊!叫弓箭手!这几个人是来刺杀大人的江洋大盗,都给我围起来,一个也别让他们跑了!” 立刻有黑衣人哐哐哐连敲了三声铜锣,片刻后,四周喊杀声大起,屋脊上出现了数十名弓箭手,个个持着弓箭,指向院中的楚随心、冷若霜、赫兰玉双三人。 唐锦鹤见弓箭手也来了,这才觉得心里胆气壮了一些。赫兰玉双却一脸不屑的环视屋顶上这些弓箭手,刚才那个自称什么本县第一高手罕必羽的人,几招就输给了自己,她哪里会把这些连罕必羽都不如的人放在眼里。 一直静观院中局势的县太爷诸真成忽然开口道:“师爷果然不愧智囊的称号,真是神机妙算啊!师爷算准了这些贼子会来刺杀本县,没想到他们今晚真就来了!先前本官还不以为然,没想到这些贼人的胆子大得可怕,竟然敢夜闯县衙!” 诸真成望向楚随心的眼睛,两人对视,立刻擦出了火花。诸真成冷笑道:“年轻人,你确实有胆色,赤手空拳就敢闯我的县衙,可是双拳难敌四手,虽然你很有种,可面对这么多高手,你就真能做到全身而退吗?” 楚随心哪里会把这些人放在眼里,听到诸真成这样说,猜他是话里有话,于是冷笑一声,问道:“能全身而退怎么样,不能全身而退又怎么样?” 诸真成一脸真诚的笑容道:“本官一向欣赏你这样的少年英雄,今晚你要是就这样死在这里,就实在太可惜了!这样,你不如叫你的人先放下兵器,留在本官身边听用。过些天,本官会把你举荐给郡守大人,让你也谋个一官半职!不比你做贼的好?” 楚随心朗声大笑,声震县衙后宅。楚随心不屑道:“谋个一官半职?然后像你一样刮地皮,千夫所指,万民愤恨吗?如果做这样的官,那还是算了吧!再说,你安的心是什么心,真以为我不知道?我们要是真的放下兵器,等下会不知死的有多惨!再说了,我们又不是凡人,你想欺我,门都没有!” 被打飞了两颗大牙的唐锦鹤怒道:“怎么,难道你们不放下兵器就有活路了?告诉你们,太爷已经法外开恩,不但不惩罚你们,相反还要举荐你们,你们不要狗咬吕洞宾!本县那些大胆的刁民抗税,已经犯了王法,罪不可恕!可你们还年轻,不要为了争那点儿银子就误入歧途!年轻人,我劝你一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原来唐锦鹤知道当地百姓痛恨诸真成,又风闻几个富户私下说过要花钱雇佣几个杀手来刺杀诸真成的话。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当地民风彪悍,这样的事当地百姓也不是做不出来。 尤其傍晚的时候,从天齐岭方向有姓付的班头飞鸽传书回来,说是有个帅气的年轻人带着几名高手,自称什么侯爷,救了那些要京控的刁民,还打伤了衙役和官兵,而且这些人随后又快马加鞭,直奔县城方向来了。这一定就是那些刁民雇来的杀手了。 偏巧桑兰国有个着名的帅哥杀手,绰号叫做血手侯,在附近的州郡很有些名望。唐锦鹤收到信后,一分析,认为那个自称侯爷的年轻人就是那个着名的帅哥杀手血手侯,他此行一定是收了那些刁民的银子,来刺杀县太爷的。所以预先做了防范,在衙门后宅里布下了人手,都伏在暗处不出来。 等到楚随心几人出现在窗下时,师爷唐锦鹤才命伏击的人全部就位,唐锦鹤暗自得意,果然那年轻人还是年轻,这就中了他的计了!他哪里知道,此行来的这个年轻人可不是什么血手侯,而是大越国的安越侯楚随心。 诸真成嘴里安抚着楚随心,却贼眉鼠眼的打量冷若霜,心中暗道:“这个小妞如此年轻貌美,让人一见倾心,简直胜我的弄玉十倍!等一会儿我先设计收拾了这个小子,然后就把她给绑了,废了武功,囚禁在后宅,等我弄些药来,先把她占有了,再花些心思,调教些日子。世上哪个姑娘不爱荣华富贵?也不愁她不跟我!” 楚随心见对方早有准备,可是从他们说出来的话来看,却似乎把自己误认为是什么杀手。楚随心暗道,既然如此,不如将错就错,他们误认为我会什么妖法,我何不装神弄鬼,戏弄他一下? 想到这里,楚随心冷声喝道:“诸真成,唐锦鹤,你们肉眼凡胎,不认得上界仙人!我乃是夜游神下凡,奉玉帝旨意,同夜游仙子、仙姑一同前来,调查你这赃官的罪行!结果你却把我误认为是人间的杀手,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诸真成和唐锦鹤对视了一眼,两人差点儿没笑死。唐锦鹤捧腹大笑道:“小子,你还真是敢信口开河啊!你是真把我们当成三岁的娃娃了?夜游神?我呸,我还说我是元始天尊下凡呢!” 连冷若霜和赫兰玉双也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感觉楚随心有些滑稽,这玩笑开大了。冷若霜暗自好笑,五师哥什么时候成了个神棍,还会装神弄鬼了? 楚随心冷冷道:“你们这些人,一个个肉眼凡胎,怎么能明白我们神仙的手段!不让你们见识一下神仙的本领,谅你们也是不会相信!诸真成,你们来看,我要把站在你们左边的那名脸上有青色胎记的黑衣男子魂魄摄走,他立刻就要倒下!” 楚随心话音未落,那脸上有青色胎记的男子果然应声倒下,仰面朝天,口歪眼斜,口吐白沫,不省人事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戏弄 诸真成和唐锦鹤等人大惊失色,众多埋伏着的衙役打手也都慌了,一个个交头接耳,望向楚随心的眼中都有了敬畏之色。因为谁也没见楚随心有所动作,那人果然就倒了,这不是被吸去了魂魄又是什么? 站在对面的齐德县第二高手彭同烈毕竟也是四流高手,刚才经过短暂的惊慌,先把楚随心误认为会妖法,之后冷静下来再一细琢磨,这人应该不是会什么妖法,而是身具上乘的轻功? 眼见那脸上有青色胎记的打手就那样无缘无故倒了下去,彭同烈自然也很惊骇,可他却是个细心的人。虽然楚随心自称是神仙,可是在灯光下楚随心却分明有影子,彭同烈对于气机等事虽不擅长,却也不算陌生,他开始怀疑楚随心只是武功高强,具有他所不知道的上乘内功。 因此他抱定了观望的意思,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师爷唐锦鹤见了楚随心的手段高强,虽然他心中害怕,自己又不会武功,可他却也不信鬼神,他就不信真会有什么神仙下凡,多半是这小子装神弄鬼,又搞什么阴谋诡计,才把那脸上有胎记的打手弄倒在地上,吓唬人来的。 见那些打手们都有惊慌之意,唐锦鹤冷笑道:“大家先不要慌!小子,你少在我面前玩这套把戏!大家都是老江湖了,你多半是趁我们不注意,先在他身上下了什么药,才在这里装神弄鬼的!你要真是神仙下凡,你把我的魂魄拘走我看看!你要是能拘走我的魂魄,我就信你!” 诸真成和众打手都望向楚随心,连冷若霜和赫兰玉双也望向楚随心。楚随心微微一笑道:“我是夜游神下凡,想拘走你的魂魄又有何难!在场各位当中的任何一个,我都可以拘走你们的魂魄!不信咱们就先拿这位高手来试一试!” 楚随心望着彭同烈笑道:“现在这院中,武功以你为最高,我就先拘你魂魄,让他们看看真假!”楚随心故意一伸手,向彭同烈做了一个要抓的姿势,彭同烈心中一惊,怕他乘暗打出什么看不见的细小暗器,慌忙向旁边一闪身。 可就在彭同烈一闪身的瞬间,就见一道白光直奔彭同烈,砰一声闷响,彭同烈仰天栽倒在地,圆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不能动了。 众打手和诸真成心头大震,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有惧色,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老彭的武功尽人皆知,除了罕必羽之外,县中以他的武功最高,连老彭都这么倒下了,难道这小子真是什么夜游神下凡? 唐锦鹤强作镇定道:“小子,你不要这样装神弄鬼!我绝对不信你是什么神仙下凡!来来来,只要你能拘了我的魂魄,我自然就信你!你要是拘了我的魂魄,我不但信你,我还叫太爷也一样信你,如何?” 楚随心叹了一口气,一脸惋惜道:“好吧,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被本神拘了魂魄的人,一段时间内是什么也不知道的,弄不好还要魂魄受伤。不过既然你有这样的要求,我也只好满足你了!” 楚随心话音刚落,唐锦鹤也哎呀一声,栽倒在地,闭过气去。见师爷也倒了,院中顿时一片大乱,那些打手都慌得不知如何是好,齐齐望向最后的主心骨,知县大人诸真成。 诸真成见唐锦鹤竟然也倒了,顿时吓得手脚冰凉,难道眼前这个小子真是神仙下凡,想拘谁的魂魄就拘谁的魂魄? 楚随心冷笑道:“诸真成,我没有骗你吧?我本是奉玉帝旨意来拘你的魂魄回去复命的!不过我到了阳间一看,你尚有一丝人性在,倒也不是完全不可救药,所以才破例饶你一命,却没想到你会听信奸人之言,如此的不识好歹!也罢,我现在就拘了你的魂魄,回去向玉帝复命吧!” 诸真成汗流浃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哀求道:“下官知道错了!请上神饶恕!”那些打手见知县大人都跪了,面前这个年轻人当是神仙无疑了!于是打手们也都跪成一片,苦苦哀求上神饶命。冷若霜和赫兰玉双站在楚随心身边,想笑又不敢笑。 对楚随心是神仙之说信以为真的诸真成回过头,望向跪在地上的打手们,喝道:“你们还不快退下,都退下!都退下!”诸真成心慌意乱,不停的念叨,“哎呀,这下得罪了神仙,要遭天谴的嘛!折了我的阳寿了,折了我的阳寿了啊!” 众打手都慌乱的退了下去,诸真成心生一计,不行,我一定得讨好这尊神仙,可不能让他拘了我的魂魄去!诸真成跪在地上,脸上堆笑道:“尊神,是下官冒犯了,请上仙和仙子、仙姑到屋中去坐!” 话音刚落,冷东海又从屋脊上落了下来,冷东海手中提着一颗人头,断喝道:“我是夜游神驾前童子,因为你们这里的人亵渎神明,所以我才去割下了他的头!” 刚才冷东海之所以离开,是怕那个黑衣人跑去报信,所以跟着就追了上去,半路上截杀了这个人。楚随心明白冷东海的意思,自然不吭声。 诸真成慌得浑身发抖,牙齿也碰的格格作响,但他仍然脸上堆笑,用手往屋里让,“都是下官有罪,害得几位上仙为了下官的事下凡,请几位上仙到屋中坐,容下官孝敬几杯水酒!” 楚随心暗笑,却板着脸道:“既然你有孝心,就着你在前边带路!” 诸真成低眉顺眼道:“是是是!上仙,有请,有请!” 见诸真成十分恭敬,楚随心也就大摇大摆,随他进了屋中。冷东海板着脸,侍立在门口,赫兰玉双和冷若霜随楚随心进了屋中。诸真成的宠妾弄玉,早听到外边的动静,也吓得不轻,伏在地上迎接楚随心。 楚随心大摇大摆,端然坐在上座。诸真成取了新杯子,取了一坛新酒,就要给楚随心满上。楚随心摆手道:“我们神仙是不喝你们凡间的酒,只是略闻一闻味道就好了。”楚随心也怕他是装作臣服的样子,却在酒中动手脚。 第一百五十二章 在劫难逃 楚随心端坐在椅子之上,诸真成夫妇笑容殷勤,轮番给这位下凡的“神仙”敬酒。楚随心为了把戏做足,连吸了几杯酒气,这才意犹未尽的摆手道:“好了,够了!本神奉玉帝之命前来拿你,不能再喝了,以免贪杯,耽误了玉帝吩咐下来的正事!” 侍立在楚随心身旁的冷若霜暗暗好笑,心道:“五师哥又在装神弄鬼了,他果然还是像小时候那样淘气!不过对于这样的狗官来讲,戏弄他一下也是好的。五师哥生性善良,不爱杀戮,要是换成东海他们来做这件事,哪有这么多废话,恐怕直接一刀就把这赃官的头给割下来了!” 诸真成的小妾弄玉脸上陪着笑,端着酒杯又奉给楚随心,楚随心摇手拒绝了。两人相距很近,楚随心清晰闻到了弄玉身上浓重的脂粉气息,可是脂粉气息中又有一股不寻常的香气,楚随心不由皱了皱眉头。弄玉见楚随心脸色不好看,很识趣的退到了一旁。 楚随心清了清嗓子,故意沉下脸,声音严厉道:“诸真成,有齐德县百姓在玉帝处状告你在凡间贪凡赃枉法,还对百姓课以重税,致使一县百姓怨声载道,这事你怎么说?本神下凡,本想直接取了你的狗命。可念在你也是上界星宿下凡,到现在才做了这一任小小的县官,所以于心不忍,网开一面。” 诸真成正在点头哈腰,听到楚随心的话,立刻叫起屈来,情绪激动,慷慨激昂道: “上仙恩典,下官绝不敢忘!绝不敢忘!可是这件事,一定有请上仙明察,下官是真的冤枉啊!下官十年寒窗,只考了一个小小的举人,好不容易才熬到今天知县的位子上!下官不敢辜负朝廷的恩典,主上的信任,因此夙兴夜寐,爱民如子,清如水,明如镜,只怕做事不力,损害了朝廷的名声!” 赫兰玉双和冷若霜二人对视了一眼,心道:“这人好厚的脸皮啊!当地的百姓们都要结伙去京城到朝廷去控告你了,你还说你是个勤政爱民的好官?” 楚随心大怒,一拍桌子道:“住口!本县百姓已向玉帝控诉你巧立名目,课以各种重税,使百姓财匮力尽,民不聊生!如今,你竟然疯狂到想出个畜牲税来!本神已经下去查证过,件件属实,你还敢在本神面前抵赖?你身为知县,不能为民做主,反而行事如此荒唐!实在该打八十大板!” 诸真成忽然直起腰来,满脸狞笑,他拖延时间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一旁弄玉则用手指着楚随心和赫兰玉双、冷若霜三人,笑道:“倒!倒!倒!” 三人忽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楚随心在椅子还勉强能坐住,赫兰玉双和冷若霜只觉得头脑昏沉,浑身发软,慢慢失去了意识。两人再也坚持不住,先后委顿于地,昏迷不醒了。 楚随心虽然心中震惊,可仍是一脸淡定,楚随心仔细回忆了一下刚才进屋后的场景,心头雪亮。楚随心只恨自己大意了。 楚随心望向两人,冷笑道:“你们两个贱人,竟然敢给本神下毒?如果本神没说错,这毒是弄玉下的,对吧?刚才你给我敬酒时,你身上那股重重的脂粉气,只不过是为了掩盖迷药的香气!” 弄玉奸计得逞,一时间心情大好,她嘴角挂着嘲讽的笑意,冷冷道:“对,你说的一点儿也没错!还真没看出来,小弟弟你还是蛮聪明的,只不过可惜了,你醒悟的晚了点儿!来世吧,再投胎的时候精明些,就不会吃这样的亏了!” 楚随心身中迷药,坐椅子上动弹不得,只不过他有木灵珠,功力高深,没像冷若霜和赫兰玉双那样当场晕倒,不过身上气机流转也已经凝滞了。楚随心无法起身,心中很有些无奈,现在看来,也只有门外望风的冷东海才能救他们了。 楚随心扭过头,望向门口,朗声道:“童儿!还不快来护驾?”楚随心已经下定决心,既然要演戏,索性就演到底,他还要继续装神仙! 站在门外放哨的冷东海,先是听到咕咚、咕咚两声响,随后又听到楚随心的喊声,冷东海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屋里肯定出事了。冷东海答应一声,转过身提着屠鹿刀就想去推门。 就在冷东海转身的一瞬间,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冷东海缚在其中。冷大海大惊失色,挥屠鹿刀就去砍那张网。 此时,周围喊杀声大作,倒在地上的师爷唐锦鹤已经被人在脸上泼了凉水,醒了过来。唐锦鹤懵懵懂懂从地上爬了起来,唐锦鹤晃了晃脑袋,用力眨了眨眼睛,自言自语道:“我这是怎么了,怎么头有点儿疼啊?”不过当他一眼看见大网罩住了冷东海,就立刻清醒了起来,他记起了今晚的事情。 唐锦鹤喝令众打手,“快快收网!不能让这小子跑了!”那张大网瞬间收紧,将冷东海困在其中,冷东海空有一身神力,可周身都被网子缚住,动弹不得,冷东海气得破口大骂,把唐锦鹤和诸真成的祖宗八代都骂了个遍。 唐锦鹤不理冷东海,挨骂又不疼,他得看看屋内什么情况,唐锦鹤赶紧推开门进了正房,只见知县大人和弄玉都安然无恙,三个刺客一个坐在椅子上不动,另外两个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唐锦鹤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自己的计策,成了!唐锦鹤向诸真成拱手,恭声道:“学生办事不力,请知县大人责罚!” 诸真成仰天大笑道:“唐先生何罪之有?先生料事如神,今晚你要是不预先设下天罗地网,这血手侯怎么能这样轻易的束手就擒?今晚唐先生的功劳最大,明天本官要在万月楼给先生庆功,哈哈哈哈……” 诸真成得意非常,擒住了血手侯,他可是大功一件。坐镇京城的和亲王河顿,正四处通缉血手侯,只要把血手侯交出去,何愁官位不升?诸真成心花怒放,这下自己可赚大了! 弄玉扭动着妖娆的腰肢,款款向楚随心走去。弄玉咬着嘴唇,做出一副娇羞无限的表情,蜻蜓点水般在楚随心脸上亲了一口,又用手指抬起楚随心的下巴,调笑道:“血手侯,我的小弟弟,你还真是像传说中那样面如冠玉!听说你虽然年纪轻轻,却阅尽人间春色,更兼身边美女如云,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弄玉弯下腰,伸出涂着大红指甲的柔荑,轻轻抚摸倒在已经晕倒在地上冷若霜的娇嫩脸蛋,啧啧道:“瞧瞧,这样漂亮的姑娘,真是我见犹怜哪!唉,就是一向被人夸赞花容月貌的我,都想长成这副国色天香的模样!小弟弟,你有这样的女人,可真是艳福不浅!我要是你,死在她身上都愿意!” 诸真成一脸猥琐的笑容,凑到弄玉身边,挤眉弄眼的干笑道:“嘿嘿嘿,夫人,夫人,商量件事呗!嘿嘿嘿,那个啥,能否让下官也享受一下这份不浅的艳福?啊?” 弄玉站起身,把右手食指轻轻按在诸真成的嘴唇上,摇了摇头,作痛心疾首状,轻嗔薄怒道: “你这个人哪,就是太贪心,这么漂亮的姑娘,你说得那么猥琐,一点儿也不懂得怜香惜玉!你看,这么如花似玉的一个姑娘,你要是动一动,咱们这位小弟弟血手侯一定会无比痛心的!人家是一对有情人,一对璧人,你竟然当着他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你怎么能那么残忍呢?” 诸真成听弄玉这样说,只好勉强笑道:“嘿嘿嘿,好吧,好吧,那是本官没福,享用不到这样的美色!唉!”诸真成大失所望。看得出来,诸真成极其惧内,连这种事情也要和弄玉商量,弄玉不准他做,他就不敢做。 弄玉又摇了摇了头,站起身,用手指又端起楚随心的下巴,笑意盈盈道:“你想自己单独做那种恶心的事情,当然不好!” 弄玉转了个身,一张美丽的脸忽然变得狰狞可怖了起来,弄玉咬牙切齿,恶狠狠道:“不过呢,你要是能当着我和这位血手侯的面做出这种事情来,那就再好不过了!我要让这位小帅哥,亲眼看到他的女人被人侮辱!我要让他们两个都痛不欲生!” 弄玉忽然又换了一张脸,嫣然一笑道:“谁让她生得比我好看!” 正在沮丧的诸真成,忽然听到弄玉允许他碰冷若霜,顿时心头大喜,上前拉住弄玉的手,激动道:“夫人,我就知道,还是你最懂我!” 弄玉又阴森森道:“还有,做完之后,你要用刀子划烂她的脸,刀子上要抹毒,要让她永远也不能恢复最初的模样。呶,还有,你还要放一面铜镜在她床前,我要让她亲眼看到,她那曾经艳美无双的脸,就那样给人毁掉了,我要让她痛不欲生!谁叫她生得比我好看!” 楚随心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女人实在是太疯狂,太可怕了!可楚随心是那种死也得死得明白的人,怎么能这样就坐以待毙?楚随心表情淡淡道:“我想知道,今天晚上你们是怎样布的局,我们又是怎样着的道!” 诸真成奸笑一声,负着手踱到楚随心面前,弯下腰去望着楚随心的眼睛,表情夸张道:“我的血手侯,你还真是淡定啊,淡定到本官都不得不佩服!你说你,你都死到临头了,还装的这么从容干什么!我听说你一向行事心狠手辣,怎么今天晚上忽然变得这样妇人之仁起来了?你要是早点儿下手,不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唐锦鹤也凑了过来,双手抄袖,一脸得意洋洋,“江湖上传言,血手侯一向自视甚高,眼高于顶,把谁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是我们这些武功远不如你的人?当然,你血手侯也不屑于杀我们这些,你眼中的蝼蚁。所以我就给大人献计,今晚我们内外布了两层局!不然你怎么会中计被擒呢?” 弄玉走过去,伸手在桌下摸了摸,轻轻按动一个机关,嘎吱吱的响声中,楚随心所坐的椅子上生出几个铁环,把楚随心的双手双脚连同腰身,都给锁在了椅子上,楚随心根本动弹不得。弄玉轻笑道:“血手侯武功高强,虽然他中了迷药,可我不确定他能否用功力排出迷药,所以还是锁上他更稳便一些!” 诸真成谄媚笑道:“好!还是夫人做事靠谱!” 唐锦鹤笑意阴冷道:“血手侯,既然事情都已经到这一步了,也就不怕你知道!外面的埋伏,其实只是障眼法!他们一战即溃,只是为了骗过你,让你放松戒备!我们知道,你一向好色成性,见了漂亮的女人绝不会放过。所以,我们就把迷药放在了弄玉夫人身上,只要你对她动手动脚,你就死定了!” 弄玉满意笑道:“唐师爷的计策,当真高明!为防万一,还把安乐椅也搬了进来,只要你一坐下去,这边我们动一动机关,椅子就会把你给锁住,而且还能控制住你身上几处要穴!外面的那张大网,也是为了困住你的援兵,果然也物尽其用!血手侯,这下你知道今晚你是在劫难逃,死的不冤了吧?” 楚随心叹了口气,垂下头道:“好吧,你们赢了!不过我要告诉你们的是,我是夜游神,不是什么血手侯。” 第一百五十三章 夫妻本是同林鸟 弄玉听到楚随心说他不是血手侯,是夜游神时,简直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这是今年她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弄玉笑够了,才抹去眼角笑出来的泪花,一双柔荑温柔抚过楚随心的脸庞,轻叹一声道:“我听说,有的人装神弄鬼装惯了,就真的以为自己是神仙了!唉,看来你血手侯也不例外!” 楚随心忽然发现弄玉和唐锦鹤背对着诸真成,互相抛了个媚眼,楚随心心中一动,难道这两个人有一腿? 唐锦鹤在一旁大笑着附和道:“这些装神弄鬼的东西,我年轻的时候也经常做,不过恕我直言,我虽然号称会请神,不过却从来没请过真神降临,所以我也不相信真的有神!每次都是我自己在那里念念有辞,一个人表演。虽然骗过了很多人,可我更加坚信,世上本就没有神!” 大概是迷药起了作用,楚随心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他强撑着睁开疲倦的眼睛,轻声问道:“这就是你们无恶不作的理由?你们见不到神,只不过是因为你们心不诚而已!要知道,暗室欺心,神目如电!本神可是掌管着人间的善恶事,你们今天所做的事,一定会受到惩罚的!希望你们不要为现在做的事后悔!” 听到三人争论,诸真成也怪笑起来,讥讽道:“哎哟我的妈呀!惩罚我们?大神仙,你可吓死我了!我的大神仙,既然你这么有能耐,你又怎么会被我们几个凡人给锁在这里,又中了迷药呢?我马上就要当着你的面,干你的女人了,你怎么不惩罚我们呢?啊?血手侯,你还真是连自己都骗啊!” 诸真成咬着牙,面目表情恶狠狠道:“我的大神仙,你可快惩罚我吧,本官简直都等不及了!你要是不惩罚我,我都瞧不起你!” 诸真成越说越气,忍不住抽了楚随心一个大耳光,“你他娘的,叫你装神弄鬼!连你的小命都在我手心里攥着,你还敢嘴硬!” 楚随心垂下头去,彻底失去了意识,看来迷药发作了。 弄玉叹了口气,摇头道:“可惜了这副好皮囊,不走正道,非要去做什么杀手。这下你中了师爷的计策,赔了夫人又折兵。从此江湖上没有了血手侯,却多了一个死鬼!” 弄玉话音刚落,忽然身后有人冷冷道:“我说过,我是夜游神,你们偏偏不信!”正是楚随心的声音。 诸真成听到楚随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楚随心仍然被捆在椅子上,耷拉着脑袋呀,那这声音又是谁?诸真成,弄玉和唐锦鹤几乎同一时间回过头去,三人都大惊失色,诸真成更是吓得嗷一声叫了起来。 只见楚随心正在三人身后,笑容灿烂,只是他身上多了一层青色光芒,两脚离地一尺有余,悬浮在半空中。诸真成的头发根根立起,那真是毛骨悚然到了极点。 诸真成心胆俱裂,大叫一声,“鬼啊!”弄玉和唐锦鹤也同样吓傻了,这究竟是人是鬼还是真的神仙下凡? 楚随心双脚不动,不知怎么忽然就到了诸真成面前,楚随心抓起诸真成的衣领,把诸真成用力摔在地上。楚随心冷笑道:“你才是鬼!你比鬼都可怕!诸真成,你刚才不是说,要本神惩罚你吗?这么贱的要求,本神还没听说过。好,今天本神就成全你,等下就拘走你的魂魄,上天交给玉帝,看玉帝陛下会怎么惩罚你!” 诸真成头上满是冷汗,这一惊,刚才喝的那点儿酒也都散了。诸真成伏在地上,惊惧交加,磕头如捣蒜,带着哭腔苦苦哀求道:“上仙,下官知道错了!下官知罪了啊!只求上仙高抬贵手,饶了我吧!下官肉眼凡胎,有眼如盲,不知真神下凡,刚才亵渎了真仙,下官罪该万死啊!” 诸真成是真的怕了,他抡开巴掌,噼里啪啦连抽了自己十几个大嘴巴。诸真成真够狠,把自己抽的嘴角流血。诸真成指着唐锦鹤和弄玉两个人,声音颤抖道:“上仙,主意是这个唐锦鹤出的,毒是这个婆娘下的!都是他们两个干的好事,下官什么也没做!只求上仙饶了我的性命,我今后一定多多祭祀上仙!” 弄玉虽然心中也怕,可她听了诸真成推诿责任的话,真是火冒三丈,弄玉什么也顾不得,直奔到诸真成的身旁,伸手狠狠抽了诸真成两记大耳光,咬牙骂道:“你也是爷们儿?你裤裆里的东西呢?遇事你就只会往外推!毒是我下的不假,可是若没有你这位知县大人的指使,我一个妇道人家,敢给谁下毒?” 三人自然不知道楚随心是元神出窍状态,只把楚随心当成了真神。楚随心暗自好笑,他们要是不下迷药,自己怎么能在这种状态下元神出窍。平时就算楚随心想元神出窍,也都要在打坐中入了定,才可以元神出窍的。 楚随心决心把戏演得更逼真一些,楚随心双腿盘坐,悬于半空中,身上放出青色光芒。楚随心一脸威严道:“不用争了,你们三个人今天都得死!” 唐锦鹤忽然慷慨激昂道:“不错,这主意是我出的,下毒也是我让夫人做的,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事不关大人和夫人的事!在下本以为仙尊大人是血手侯,所以才定下了这个计策,这事要怨也怨我!在下恳请仙尊能放过大人和夫人,我一人领死好了!” 唐锦鹤这人很滑头,既然这人不是什么血手侯,而是真正的神仙下凡,那还不如豁出去了。君子可欺以其方,自己不如表现出一副忠肝义胆的样子,也许这位神仙反倒能宽恕自己。听说正路的神仙都对忠义之士有好感,反正最开始他们也真的以为这人是血手侯来的! 此时,唐锦鹤背对着弄玉,轻轻摇了摇手指,示意她少说两句,静观其变。可惜弄玉已经彻底给诸真成激怒了,楚随心又说要他们三个人都得死,她怎么能不怨恨诸真成?虽然唐锦鹤给了她暗示,可是弄玉已经决心要对诸真成下死手了,所以她对唐锦鹤的暗示故意视而不见。 弄玉咬牙切齿道:“诸真成,老娘已经忍了你很久了!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看来这话半点儿也是不错!今天你既然不仁,也休怪老娘不义!要死的话,咱们今天死在一处!可是死之前,有些话老娘一定得说出来!” 第一百五十四章 过河拆桥 世事难料,楚随心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自己元神出窍,以神明的样子出现之后,诸真成会如此怕死,把责任都推在唐锦鹤和弄玉身上。而在自己说出三个人都得死之后,唐锦鹤会说出以他一死来换取诸真成和弄玉活下来的话。而弄玉则因为诸真成的推卸责任而勃然大怒,夫妇反目。 这也只有在酒楼听书的时候才能听到这样不可思议的情节。 楚随心是个细心的人,他刚才看到唐锦鹤和弄玉眉来眼去,就觉得这两个人的关系不正常。当唐锦鹤说出他可以为诸真成和弄玉去死之后,楚随心就更加确认了这一点,在生死面前,人想求生的本能会暴露无遗,没有人可以随便说出替人去死的话。 因此诸真成推卸责任想活命的表现是在情理之中,是可以理解的。弄玉的表现也属正常,当她的男人把她推出来顶雷,只为了自己活下来的时候,她会愤怒,会翻脸。在这个时候,两个人都是不掩饰的,说出来的都是心里话,因为人都想自己活下来。 一个在生死关头还能替别人着想,尤其想以自己一死换取别人活命的人,这个人大约应该是个圣人,至少也是半个圣人,起码和普通人是不一样的。可是像唐锦鹤这样的人,他怎么可能做到这一点?这不是演出来的,打死楚随心也不信。 楚随心忽然觉得现在的局面很有意思,他想静观事态的发展,看一看狗咬狗除了一嘴毛之外,还能有些什么。不过在这之前,他得先把冷若霜和赫兰玉双救醒。 在这之前,楚随心已经想过诸真成可能会在酒菜中下药的事情,弱者翻盘不可能用常规手段,如果自己和他们换个位置会怎么做?要么是真的认栽,要么是先向对手示弱,而后趁对手放松警惕的时候,用突然的手段袭击对手,反败为胜。 迷药的事情,其实已经在楚随心预料之中,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要想不挨刀,就得胆大心细武功高。得意不要忘形,这是混江湖最基本的原则。如果一个武林人士在这种情况下连个迷药都防不住,还好意思说自己混过江湖? 楚随心已经想过对策,想过自己的神游之术可在这种关头发挥作用。所以他才放心大胆的让弄玉施放迷药,这样既可以麻痹对手,又可以在敌人得意忘形之际套出真话来。这些人是怎么知道自己晚上要夜探县衙的?这可不是件小事。 结果出乎意料的是,当他在天齐岭下自称本侯时,那些大头兵和衙役捕快误把他当成了什么血手侯,还飞鸽传书给诸真成。所以唐锦鹤和诸真成经过分析之后,得出了一定是那些富户出钱雇佣了血手侯,血手侯会来刺杀诸真成的惊人结论。所以唐锦鹤和诸真成才埋伏下了众多打手,又设下了迷药的局。 若不是本城富户发过恨,私下说过要花钱雇凶刺杀这位只会刮地皮的县太爷的话,诸真成和唐锦鹤也不会如此重视这个半路突然杀出来救人的侯爷。江湖上武功高强的侯爷?除了近来突然出现的着名杀手血手侯还会有谁。 惊慌失措的诸真成在唐锦鹤的撺掇下,精心布下了连环局,要诱捕血手侯,一来可以避免杀身之祸,二来可以用血手侯的人头向和亲王请功。一旦成功,诸真成前程似锦,唐锦鹤自然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这个连环局虽然并不算如何高明,可是对付普通人也够了,尤其对付好色成性的血手侯,一个身上藏着迷药的漂亮女人还不够么?利用一个人的弱点来击败他,还有比这还好的妙手吗?简直是惊天妙手啊,唐锦鹤很为自己的妙计得意。 当唐锦鹤看到楚随心身边的冷若霜和赫兰玉双之后,更加坚信这个人就是血手侯。血手侯酷爱美女,出行时身边总有美女陪伴,那这个人不是血手侯又能是谁?可是他们万万没想到,今晚来的不是血手侯,而是大越国的安越侯。 弄玉和诸真成吵成一团,唐锦鹤在一旁温言相劝,到了这个时候,唐锦鹤依然相对冷静,可见城府之深,非同寻常。 楚随心以元神的力量悄悄替冷若霜和赫兰玉双清除了体内的迷药,二人这才悠悠醒转。两人睁开眼睛之后,却见自己倒在地上,一时间都很迷惑。 二人正在不解之际,楚随心抢先道:“你二人成仙不久,仙体不固,所以才会暂时中了迷药。等你们能达到本神这种仙体永固的境界时,任是什么迷药毒药也都休想动你们分毫。不过你们能在中了迷药后这样快就苏醒,已经很是难得了,毕竟仙人之体远超凡夫之体。” 一番话,既替二人解了围,又变相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们二人,还能不使诸真成等人生疑。诸真成和弄玉见二人醒来,吓了一大跳,暂时停止了争吵。 诸真成三人面面相觑,对楚随心的话深信不疑,弄玉所用的迷药力量奇大,足以使一个壮汉在一个时辰内完全失去意识,而两名漂亮女子在没有解药的情况下,在短短的半盏茶时间就自然苏醒过来,这绝非凡人能做到的。可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是楚随心元神的力量。 楚随心唯恐时间长了冷东海会吃亏,于是又换了一副表情,作痛心疾首状,对赫兰玉双道:“玉双,你先去救下我那童儿吧。他这几日在凡间贪杯好色,道心不固,以致今日有此一劫!你且去放了他,等下回到天上时,我再责罚于他。你告诉他,既然入了我道门,凡心是要不得的!去吧,去吧!” 赫兰玉双虽然蛮横,却也是个聪明人,立刻明白了楚随心的意思。赫兰玉双向楚随心躬身,恭敬道:“谨领仙尊法旨!”随后怀中抱刀走出屋子,去救冷东海。 悬于半空的楚随心望向诸真成三人,眼神冰冷,声音严厉道:“你们三人胆大包天,竟然同谋弑神,实在罪不可恕!” 诸真成伏在地上,慌得抖作一团,唐锦鹤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冷汗,显然争也很害怕,只是强撑着。只有弄玉被诸真成刚才的话刺激到了,仍是一副不畏生死的癫狂状态。 楚随心叹息一声,又缓缓道:“但是毕竟上天有好生之德,本神决定只诛首恶,余者可以从轻发落!你们三人当中,首恶必死。至于你们哪个是首恶,哪个该死,相信你们三人都心里有数!” 楚随心眯着眼望向冷若霜,一努嘴道:“嗯?”冷若霜心领神会,把宝剑掷到三人面前,冷哼了一声。楚随心潇潇洒洒把球踢给了这三个人,现在就算三人明知这是阳谋也没有办法,他们的命都攥在楚随心手里,他们只能想尽一切办法让别人死而自己不死。 一听说首恶必死,诸真成也顾不了许多,抬起头望着楚随心,高声嚷道:“上仙!虽然下官是一县之主,可是县中大小事务,多半都是唐师爷做主!今晚的连环局也是唐师爷一手操办,外面的人也是他请来的!至于迷药,那是弄玉下的,确实不干下官的事!下官也是被他们胁迫的啊!上仙!” 诸真成磕头如捣蒜,完全没有了平日里在下属和百姓面前的威风。 弄玉大怒,扑上去一把抓住诸真成的衣领,歇斯底里吼叫道:“诸真成,你还有没有人性?不是为了你,锦鹤能想出这样的毒计来吗?没有你知县大人首肯,能调来那么多人在此埋伏?没有你知县大人同意,那些迷药又是从哪里来的!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薄情郎,你忘了当初你是怎么骗我的?” 诸真成为了活命,哪里还管什么弄玉弄金,他一把推过去,把弄玉推了个跟头。诸真成站起身怒吼道:“够了!你这个贱人!要不是为了你,本官又何必去猛刮地皮,捞那么多银子!都是你贪得无厌,日夜吹枕边风,撺掇本官去捞取那不义之财!什么‘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太爷捞钱时!’这话不是你说的?!” 还算镇定的唐锦鹤过来相劝,不过显然内心也有些焦躁起来。这位夜游神够狠,一下就把三人原本的同盟关系打乱了。现在三人之中至少有一人必死,三人只有互相推卸责任,决定谁是首恶,让首恶去死,另外的人才能有希望活下来。 弄玉从地上挣起来,披头散发又扑向诸真成,弄玉是真的豁出去了,伸手就去挠诸真成的脸,一边挠一边怒骂道:“诸真成,你这个活王八!老娘也是跟你过够了!今天你不想让锦鹤和老娘活,老娘也不会让你活得舒坦!你那两个娃儿都是锦鹤的种!你也不过是个挂名的野爹罢了!” 诸真成顿觉五雷轰顶一般,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诸真成只气得浑身颤抖,大叫着把弄玉的衣领抓住,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喝问道:“你这贱人!你说什么?” 弄玉已经完全疯了,癫狂大笑道:“诸真成,你没有听错!两个孩子都是我和锦鹤所生!你不过是个挂名的爹罢了!你当初骗了我,我当然要报复你!锦鹤才高八斗,满腹经纶,哪里不比你强?只可惜他时运不济,没能考取更高的功名,才屈居于你这酒囊饭袋的知县大人之下!” 唐锦鹤脸色煞白,他没想到弄玉在疯狂之下,竟然把他们两个人的丑事给当众说了出来。这些年,他一直跟在诸真成身旁,为诸真成出谋划策,其实就是借助诸真成的力量敛财,弄玉在私底下已经把大量的财宝都交给了唐锦鹤。两人已经约定好,等到攒够了财富,他们就想办法弄死诸真成,做一对真正的夫妻。 楚随心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他悬于半空中,似笑非笑望着打成一团的三个人,这样狗血的事情,将来一定要讲给其他人听。冷若霜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这一幕,不由面红耳赤,心里真替弄玉臊得慌,她实在想不通,世上怎么会有这样无耻的女人。 原本镇定自若的唐锦鹤一时间心乱如麻,此事关系到他的前程和生死,他本来还期望能度过这次难关,再利用诸真成捞一大笔钱再说。 如果三个人当中一定有人要死,那么他希望死的人是弄玉。因为这段关系里,目前弄玉最不重要。唐锦鹤可以利用诸真成捞钱,就算弄玉不在了,他唐锦鹤也有办法把诸真成弄来的钱转移走。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女人会年长色衰,美貌不再,那时候的弄玉就没有利用价值了。他唐锦鹤手头有了银子,还会愁没有女人? 可是现在弄玉这么一闹,就已经是彻底和诸真成摊牌了。只要诸真成还是个男人,这种事情他就不可能忍。唐锦鹤偷了诸真成的女人,诸真成已经成了天大的笑话,他和诸真成的关系,不可能再回到过去了。他想再利用诸真成捞钱,也已经成为了不可能的事情。 这个时候还能怎么办?唐锦鹤不禁叹了口气,心中默默道:“诸真成啊诸真成,只能算你倒霉!事已至此,我不能死,那就只有你死。你死后,我会把你的家产变卖,然后带着弄玉远走高飞,从此隐姓埋名,过上富家翁的生活。” 唐锦鹤眼中凶光毕露,望向正和弄玉撕打在一起的诸真成,只有你诸真成死了,我们才能活,你也别怨我过河拆桥! 唐锦鹤转过身,弯腰抄起冷若霜掷在地上的宝剑,慷慨激昂道:“诸真成,诸大人,今天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你!没有你,齐德百姓又怎么会民不聊生?你这元凶巨恶要是不伏法,天理何在?!报应何在?!” 第一百五十五章 往事前尘 此时赫兰玉双已经杀散了那些打手,把困在鱼网中的冷东海救了出来。赫兰玉双伸出手道:“姓冷的,我也救了你一命,咱们俩扯平了!”冷东海不说话,只是默默和她击了一下掌。 屋内,弄玉冲着诸真成疯狂吼道:“诸真成,你一心要随着和亲王谋反,这事老娘我也知道!反正今天都是要死了,你那些丑事老娘就都给你抖出来!无论你是上天庭还是下地狱,无论是见玉帝还是见阎王,老娘都要给你加上一条罪证!” 楚随心苦笑,原来这位知县大人竟有心随着和亲王谋反,将来自己一定要把这个消息告诉秀儿,叫秀儿早做准备。果然堡垒还是最容易从内部攻破,诸真成、唐锦鹤和弄玉三个人为了能够活下来,互相指责,自相残杀,已经到了疯狂的地步。 唐锦鹤拔出宝剑,一步步缓缓走向诸真成,他要趁着诸真成正和弄玉撕打的时候,一剑结果了诸真成的狗命,然后把所有责任都推到诸真成身上。如果这位夜游神还要他们当中必须有一个人死,那他就再杀死弄玉。那样的话,诸真成遗留下来的财产,就都是他唐锦鹤的了。 诸真成虽然在和弄玉撕打,可刚才听了唐锦鹤声色俱厉的指责,早已经在防备他了。他一边撕打一边侧过头,却见唐锦鹤提着宝剑,一脸杀气的向他走了过来,诸真成立刻惊骇大叫道:“唐锦鹤,你想做什么?啊?你想弑主吗?你今天的一切可都是本官给你的!” 楚随心却望向冷若霜,心中暗道:“若是我和师妹到了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的地步,我一定会把活下来的希望留给师妹。” 此时,心有灵犀的冷若霜也望向楚随心,两人对视,淡淡一笑,冷若霜俏皮的眨了一下眼,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楚随心和冷若霜青梅竹马,自然明白冷若霜的意思。冷若霜的意思是:五师哥,我知道你的想法!可要是有一天我和你真的面临这种情况,你不在了,我也绝不独活! 楚随心心中温暖,转过头,望向诸真成三人,淡淡道:“你们三个,够了!别再争了,我已经知道元凶首恶是谁了!” 唐锦鹤停下手中正要刺向诸真成的剑,回头望向楚随心,一脸疑惑。诸真成同样一脸紧张望着楚随心,他还不想死。弄玉虽然进入疯狂状态,可是从内心深处来讲,她也是不想死的,不然她干嘛听到诸真成推卸责任之后会如此疯狂状态?冷若霜也想知道五师哥会怎么处理这三个人。 楚随心望向门口,沉声道:“玉双,童儿,都进来吧!”站在门外守护的赫兰玉双和冷东海听到楚随心的喊声,一前一后走入了屋内。 楚随心一脸和颜悦色的问冷东海道:“童儿,他们三个这件事你也听到了,你说说,要怎么处理才合适?” 冷东海望向唐锦鹤,愤愤道:“这个姓诸的自然不是好东西,可是这个唐锦鹤就更不是东西!搞女人还不算是死罪,可是他唐锦鹤搞了家主的女人,还利用家主的女人谋夺财产,最终还想要家主的性命,这样的人,可杀不可留!” 冷东海话音刚落,赫兰玉双早拔刀在手,一个箭步向前,一刀捅在了唐锦鹤的胸口。刀尖透胸而过,鲜血顺着刀刃,滴滴答答流了下来。 赫兰玉双冷冷道:“我最讨厌你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你要是真的喜欢那女人,那你就娶了她,结果你却玩弄她,只想利用她捞钱!你丧尽天良,偷盗家主的财产,霸占家主的女人,你就是个禽兽不如的家贼无疑!你算什么男人!你是个畜生而已!” 唐锦鹤睁大了惊恐的双眼,他完全想不到这个漂亮女人会如此凶狠,拔刀就捅,连半点儿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给他留。唐锦鹤眼神呆滞,嘴角有鲜血慢慢溢出。 赫兰玉双一脚踢倒唐锦鹤的尸体,在他青色长衫上擦了擦刀身上的血,慢悠悠道:“杀你这种畜生,简直脏了我的刀!” 诸真成见赫兰玉双一刀捅杀了唐锦鹤,吓得两腿酸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垂下头哀求道:“仙姑饶命!仙姑饶命啊!上仙,二位仙姑,下官也是被人蒙蔽,才做下了许多错事,下官悔不当初啊!上仙,给下官一次机会吧,下官一定会重新做人!” 弄玉见赫兰玉双杀了唐锦鹤,心如死灰,往事前尘件件涌上心头。这个倒在地上闭不上眼睛的男人,是她多年以来唯一的希望。诸真成当年听说她和郡守大人曾经有一腿之后,就欺骗她,说自己是一任知县,于是把她从青楼赎身,纳她做了小妾。 等她到了诸家之后,她才知道诸真成虽然是举人,可是家境并不算如何宽裕,自然也没做过知县,只是想利用她巴结郡守大人罢了。诸真成听说郡守大人惧内,经常为如何才能找到借口去青楼而头疼,于是就把弄玉搞到家里来,他自己则通过关系,委婉转达了他的意思,他不会碰弄玉,这是给郡守大人准备的礼物。 诸真成摇身一变,成了郡守大人的好友,这样郡守大人就可以堂而皇之到他诸举人的家里来私会弄玉了。 郡守大人对诸真成的举动很满意,慢慢抬举他做了一任从八品的小官,随后又慢慢把他抬举到知县的位置上。诸真成甘愿头上顶着绿,也要为自己的仕途搏一搏。结果他真的成功了。 弄玉本以为被人赎了身,从此就是良家女子,她本也不想在青楼里度此余生,她也并不爱郡守大人,当初只是图郡守大人的殷勤,希望郡守能帮她赎身。可郡守一来惧内,二来怎么会把一个玉臂千人枕,朱唇万人尝的青楼女子娶回家去? 对于郡守大人来讲,这女人不过是道开胃的菜,偶尔到外面吃一吃是可以的,天天吃那是不能的。逛青楼对于郡守大人来讲,不过是官宦阶层的逢场作戏罢了。娶这么一个女人,郡守大人是百般不情愿的。尤其有了诸真成这样大方的举动,郡守大人就更不用把这女人弄回自己家里去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每个人都有一肚子的苦 弄玉坐在唐锦鹤的尸体旁,把前尘往事娓娓道来,就是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众人不胜唏嘘,诸真成的脸上也浮现出愧疚之色。 弄玉幽幽道:“我父亲原也是朝廷的官员,前些年在郡守的任上,因为贪腐而丢官罢职,被抄了家,我家的女眷多被卖到教坊司,成了官妓,整日以卖笑为生。要说我爹触犯朝廷的大律,被斩首是罪有应得,可我还只是个孩子,我有何罪?请问我有何罪?” 楚随心答不出。两边朝廷的律法都是如此严苛,严重触犯王法的人,没被族灭都已经算是幸运了。 弄玉又道:“我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身似浮萍,只能在青楼靠出卖色相度日!” “我当初沦落风尘,在青楼卖笑,哪一位来青楼的大爷不是垂涎我的美色?我有心脱离苦海,可我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我又能怎么办?好不容易有一位恩客要为我赎身,我欢欣雀跃,以为从此可以脱离苦海,过上正常人的日子。可我却万没想到,他把我赎身是为了利用我接近郡守大人!” 弄玉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一些,低头望着唐锦鹤的尸体,呆呆发愣,半晌才凄然道:“其实,我自始至终都知道唐锦鹤是在利用我,欺骗我。可是我除了他之外,还能依靠谁?他给我的那些温存,我明知最终是亏,都想要去吃。一个人吃苦吃得多了,多珍惜来之不易的幸福!” “再说,一个人骗你一次是骗,可是如果他能坚持天天骗你,每天嘘寒问暖,能坚持连续骗几年!请问这样的骗,又有几个人能做到?” 众人都静静的不作声,听弄玉说她的故事。 冷玉回过头,望着诸真成,眼神冰冷,咬牙笑道:“难道我能依靠这位把我赎身,却又拿我当工具讨好郡守大人的县太爷吗?他什么时候在心里真正把我当成他的女人过?我只不过是他的一个工具罢了!唐锦鹤才是我在这段苦难岁月里的唯一慰藉!” “唐锦鹤骗我,至少他会把我当人看,可我们这位举人大爷呢?他花言巧语的哄骗我,收我做了妾,说早晚要把我扶正。他占了我的身子,却转头又把我献给郡守大人,用以满足他的官梦。我原以为从良之后,从此不用像在青楼一样以色事人。可我错了,他只是利用我来讨好郡守大人,他并不是真心爱我!” “郡守大人喜欢我,不过是爱慕我的美色,他又不敢把我娶回家去,只能偶尔的到青楼中一夜风流。我原也是想媚惑他,想利用他脱离苦海,可是郡守大人懦弱自私,无法帮我。这位诸先生虽然把我赎身,却是利用我来满足这位郡守大人的私欲,以成全他的做官梦。两个都是一样的禽兽不如!” “人在外面看来,我做了县太爷的妾,大夫人不在世的情况下,后宅就是我做主,可他除了给我些冰冷的金珠宝贝之外,什么时候真正把我当成一个人看过?可唐锦鹤他至少表面会把我当成一个人来看,他知道我的喜怒哀乐,能倾听我心中的声音,这样的男人,不比我们的县太爷更像是我的男人?” “唐锦鹤也承诺,只要搞到了足够的钱就会带我远走高飞,从此隐姓埋名。我也知道,想在世上活得好,没有什么都可以,只是没有银子是万万不能的。所以我和他联手,借着这位诸大人的官帽子,想方设法捞钱,拼着命也要捞钱,就算有天这位诸大人进去了,和我爹一样的下场,我们也早攒够银子,逃离生天了。” “你们也别笑我傻,我把全部的温存,全部的信任都放在了唐锦鹤身上,我除了依靠他,还能依靠谁?我和他暗通款曲,先后有了两个孩子,可这两个孩子不能姓唐,只能跟着这位诸大人姓诸!我想有一天,我终于能随着唐锦鹤逃离这里,就算他再娶多少女人,只要能给我个名分,别再让我以色事人就好!” 弄玉又望向赫兰玉双,冷冷一笑,“可是你一刀就杀了他!你这一刀下去,我这辈子的希望也就被你彻底断送了。我原以为真神下凡,能宰了这位县太爷,能放过我们两个,让我们从此能够远离这些肮脏,从此过上平静的生活!可是,一切都不可能了,一切都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 赫兰玉双在鼻孔里笑了一声,不屑道:“一个不仁不义的东西,死了也就死了,有什么好可惜的!” 弄玉摇了摇头,表情痛苦道:“你不懂,也许对你们来讲,他是不仁不义,可他对我却是有情有义。也许你说他只是为了钱,是虚情假意,可是他至少没有把我送给郡守大人玩弄,没有利用我往上爬!这就够了!” 弄玉又望向楚随心,忽然情绪激动起来:“可你呢,你是高高在上的神仙!你不会在意我们这些凡人的苦痛!我曾无数次在心中对上苍祈祷,祈求神仙能保佑我脱离苦海!可你们终究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又怎么会在意我一个小小青楼女子的死活?” 楚随心心道,我又不是真的神仙!可楚随心仍是摇了摇头,“谁说我不食人间烟火,不在意民间的疾苦?那我今晚是来做什么?你们三个人狼狈为奸,在这齐德县对百姓课以重税,鱼肉百姓,使百姓苦不堪言,卖儿鬻女,以致天怒人怨!你本已是苦命之人,又怎么忍心去祸害黎民百姓?” 冷若霜也道:“你说诸真成不是好人,难道唐锦鹤就是好人了?他若真的爱你,不早就已经救你出了苦海,早日远走高飞了?你们嘴上说着,要弄些银子之后就远走高飞,可是你们捞了那许多的银子,你们真的走了吗?你们贪心不足,利用诸真成敛财,不惜坑害百姓,如今落到这步田地,还有什么话好说?” 冷东海看着死不瞑目的唐锦鹤尸首,哼了一声道:“这个人不过是利用你捞银子罢了,本质上和诸真成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在利用你,只不过他比诸真成更会花言巧语一些。他真想要带你远走高飞,只要有些银子也就够了。天下之大,远远的找个地方走了,难道做正经事就不能赚钱安身立命了?” 弄玉把脸扭到一旁,不再说话。 楚随心盯着诸真成看了半晌,诸真成心头发毛,不停叩头道:“上仙,下官也有话说!” 楚随心奇道:“你有什么话说?” 诸真成再叩头道:“下官十年寒窗,多次科考,好不容易中了个举人。可是进士一途,却始终无望!一个小小举人,就算有人抬举,一般也不过就能做任知县罢了。像我这样没人抬举的,连个知县也没的做。可我毕竟十年寒窗就为了出人头地,肯定不甘心就这样过一辈子。” “前几年,我进京赶考,和同窗好友卢举人到青楼潇洒,偶然间结识了这位弄玉姑娘,无意中得知她和郡守大人正柔情蜜意,却因为郡守大人惧内,而不能长相厮守。也是我当时灵机一动,此奇货可居啊!我何不把弄玉姑娘赎出来?放在我的家中,给她个妾的名分,给郡守大人和她行好事留一个方便?” “当时我想得也很清楚,只是利用她接近郡守大人。既然我给了郡守大人方便,郡守大人又怎么会不照顾我呢?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嘛!于是我就找遍亲朋好友借银子,假说要捐个官,大家都信以为真,也都鼎力帮我,于是我很快筹到了三百两银子,刚好够给弄玉赎身。” “我把弄玉从青楼中赎出来,她脱了籍,成了良家女子,从此后不受教坊司管辖。我又托人拜见了郡守大人,见了郡守大人后,我悄悄把这件事告诉了他。郡守大人很欢喜,从那之后我就搭上了郡守大人这条船。郡守大人抬举我,先让我做了个八品小官,后来又做到这任知县。” “其实,弄玉和唐锦鹤的事情,我也略知一二,不过她原就是个青楼女子,又和郡守大人有一腿,况且她又帮我做成了这任知县,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她们去了。我已经任她和唐锦鹤偷偷相好,只是我万万没想到,那两个孩子会是唐锦鹤的种!” “我十年寒窗苦,但凡有一线出路,我又何必走这么一条路,弄玉说她不容易,难道我容易吗?我头上顶着这么大一顶绿帽子,我就不该从中有些收益?没有弄玉,也就没有我的今天,所以我才百般依从她。而且唐锦鹤这个人,还是有些鬼主意的,下官也就任他们去胡作非为了!” 冷东海在一旁道:“哎哟,这么说来,每个人都有一肚子的苦了?恐怕要让这位死鬼唐锦鹤活转过来的话,他也有一肚子的苦,也有话想要说呢!可是你们肚子里苦,这不是你们去害别人的理由吧?老子以前还是要饭的呢,老子也没有坑蒙拐骗啊!” 冷若霜望向楚随心,故意道:“仙尊大人,这两个人要怎么处理?像唐锦鹤一样,喀嚓了?” 诸真成慌忙叩头道:“上仙饶命!饶命!下官原以为没有报应,可今天亲眼见到了上仙,下官知道自己错了!下官不想死,下官愿意将赃款退回,愿意将功赎罪!只求上仙开恩!饶了我这条性命!从今后,下官愿意在这知县的任上多积功德,再也不巴结上官,谋求官位了!” 楚随心眯着眼睛想了一下,问道:“弄玉,如果今天我不杀你,你要去做什么?” 弄玉幽幽道:“先把唐锦鹤葬了,无论他是好人是坏人,这段孽缘中他都对我够好了,我怎么也得让他入土为安。至于我,削发为尼,从此青灯古佛为伴,为我的前半生忏悔,再修个来世。有没有来世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求个心安!” 楚随心点头道:“好!我准你出家。至于诸真成嘛……”楚随心又望向诸真成,眼中有寒光闪过。 诸真成磕头如捣蒜,声嘶力竭道:“下官不想死,请上仙开恩!上仙请想,你就是杀了下官,换个人来做知县,他也未必就对百姓有多好。如今下官愿意将功赎罪,从今后洗心革面了,上仙何不给下官一个机会?下官和上仙约个期限,三年后,上仙再来齐德县,倘若仍是民不聊生,上仙再杀我也不迟!” 楚随心点头道:“好,我姑且先信了你的话!不过我不是桑兰朝廷,自然也就难以考核你的政绩如何。只是有些事也该给你个教训,不然你没有敬畏之心,也是不行的!童儿,割了他的左耳,让他永远记得不可再欺压百姓!” 冷东海答应一声,从袖中唰一下拽出屠鹿刀。屠鹿刀在空中闪过一道寒光,诸真成的耳朵应声落了地。诸真成惨叫一声,血如泉涌。冷东海从怀中掏出刀伤药,给他涂在伤口,这才慢慢止住了血。 诸真成虽然心疼耳朵,可他知道自己这条命算是暂时保下来了,他急忙忍着痛向唐九生叩头道:“多谢上仙开恩!多谢上仙开恩,下官感激不尽!” 楚随心冷声道:“你从今后要好生做人,好生做官,要是再敢欺压百姓,小心你的项上人头!至于弄玉,她的身世本已经很可怜了,虽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她有心悔改,本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你要善待她,给她找一个好的庵堂出家,不可虐待于她,否则本神一定会斩了你!” 诸真成叩头道:“上仙放心,下官绝对会善待她,更会善待这一县的百姓!” 楚随心叹了口气,“诸位,我们走吧!”众人齐声答应。楚随心回归身体,崩碎了椅子上的铁环等物,这才起身,率众人离开了县衙。 第一百五十七章 血手侯 离开县衙的路上,冷东海问道:“大哥,你怎么不斩了那狗官?我记得你一向最快意恩仇了!” 楚随心摇了摇头道:“杀了他有什么用?现在桑兰朝廷是上梁不正,我杀了一个县令风气就能好了?再说咱们是大越国人,这桑兰的事情,不该管得太多。只要能让那知县洗心革面,从今后对百姓好些,也就够了。要是咱们大越国的官嘛,我斩了也就斩了,这里又不同。” 赫兰玉双哼了一声,不屑道:“哟,还真没看出来,咱们的大侯爷也会有心软的时候呢!要是我啊,就一刀斩了他娘的,管他什么知县知州,反正这些官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刀下去,一了百了,然后一走了之!” 冷若霜摇头道:“赫兰姑娘,你这话就过了!官也有好官,也有百姓盼的清官,怎么能够一杀了之呢?脑袋砍下去容易,再想长出来就难了。如果这个官从此能洗心革面,他的耳朵倒也不算白掉。如果我们走了之后,他仍然像以前那样行事,鱼肉百姓的话,你放心,我师哥绝对会杀个回马枪,再砍了他的脑袋。” 楚随心点头道:“是,再给他个机会,希望他能从此变好。等下东海去通知那些天齐岭的百姓,告诉他们不必再进京去告状了,他们进京告状的话,也多半是告到和亲王那些手下那里,那些人都是一伙的,告也没有什么用处的。” 此时,天色已经微明,但是县中百姓多半还未起床。众人正走在一条僻静的小街上,街上空荡荡的,除了两边的行道树,一个人也没有。 冷东海望着这条空荡荡的小街,笑道:“一个狗官做知县,一县百姓遭殃!大清早的,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冷东海话音刚落,街边的榆树上忽然有一片叶子落了下来。那树叶打着旋,在楚随心面前飘过,慢慢落地。此时已经是初冬,桑兰虽暖,也会有一些树落叶的,并不足为奇。 可楚随心见了这片落叶之后,忽然脸色一变,停下了脚步,静静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冷东海、冷若霜和赫兰玉双虽然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声音,可是楚随心这一反常的举动立刻让他们警惕起来。三人不约而同拔出兵器,护住楚随心。 片刻后,传来轻轻的笑声,一个声音道:“嗯,身手真不错!这也给你发现了!” 一个白衣年轻男子不知怎么就从天而降,落在楚随心面前不远处,落地时,不见任何尘烟,果然一身好轻功。 只见他面如冠玉,一身白色长衫,仅看那长衫的面料,就知道此人非富即贵。年轻男子手中摇着象牙折扇,眉宇间都是傲气。他的腰带上,缀着一块圆形的血红色玉佩,十分醒目。 随后,有五名清丽的青衫女子如同飞燕一般,齐齐落在白衣男子身后,动作出奇的一致。五名青衫女子,气态出尘,人人背后负着一柄宝剑,为首的女子,双手中捧着一柄华丽的宝剑,态度恭谨。那把宝剑的剑鞘上,镶了赤橙黄绿蓝五颗宝石,剑柄上也镶了两颗青色宝石。 楚随心打量了一下白衣男子,呵呵笑道:“阁下好大的排场啊!” 约有十八九岁的白衣男子笑道:“一般一般!”随后白衣男子的目光落在了冷若霜身上。 白衣男子嘴角翘起,“就算再大的排场也比不过你呀,带着这样一个绝色女子就出了门!也不怕被别人给抢了去?” 楚随心见他提起冷若霜,还一脸挑衅的样子,猜他爹会是哪位桑兰国大佬的儿子,没准是什么伯爷、侯爷的儿子,看好了冷若霜美貌,想要当街抢人。于是淡淡道:“抢我的女人?他是嫌自己命长了?你既然挡了我的路,想必是想打架了,那就请你报个名吧!待会儿我打完了你,好让人通知你老子!” 为首捧剑的青衫女子斥道:“大胆!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和我家侯爷这样说话!还不快给侯爷跪下!” 白衣男子举起右手,阻止青衫女子道:“青玉,你不可胡说,切不可唐突了这位公子身后的佳人!敢带着这样一位绝世俏佳人出门的男人,绝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这样的人哪,非富即贵,弄不好还是朝中哪位大员家的公子哥!瞧他身边这三个人,每个都是二流的实力,如此年轻就有如此身手,断断不可小觑!” 冷若霜怒道:“你是什么东西,敢和我师哥这样说话?就是你们桑兰国王在此,也要对我师哥礼遇有加!” 白衣男子哈哈笑道:“哎哟哟哟,美人说话了!这声音,宛若黄莺出谷,真是动听至极啊!这位公子,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但想必也应该是什么王侯或是将相之子。” 楚随心赞道:“有眼力!” 白衣男子正色道:“呶,这位公子,请你听好了,你身边这位美人本侯已经看好了,但是本侯不想抢,那样唐突佳人,未免太煞风景。你看到我身后这五个美人了?个个如花似玉,每个都有四流的实力,为首的青玉更是三流高手,本侯拿她们五个跟你换!以五换一,你不亏吧?” 冷若霜大怒,就要拔剑上前。楚随心淡淡一笑,伸手按住了冷若霜拔剑的手,不慌不忙道:“五个换一个啊?那本侯不是亏到姥姥家去了?别说她们五个,就是加上令堂我也不能换啊!你叨叨了这么半天,说了一堆屁话,连个名字也不敢报吗?” 白衣男子点了点头,脸色阴冷道:“要问我的名字?当着我面问这话的人,都已经死了。你还想知道吗?” 楚随心不动声色道:“凡事都有例外,别人问了,或许要死,但是我命长,命硬,绝对死不了,你就放心大胆的说出来吧。没准我还能替令尊管教管教你呢!” 白衣男子终于怒了,鬓边的发丝忽然动了动,冷声道:“我就是血手侯!这答案你满意了吗?” 第一百五十八章 唇枪舌剑 五名青衫女子听到血手侯用把她们换楚随心身边的冷若霜,一个个都露出既失望又愤恨的神色来。她们自幼就随侍在公子左右,在家中的地位不低,寻常仆役见了她们都要行礼。她们的武功当年也是由老夫人一手调教出来的,因为她们五人的任务就是保护公子。 平时公子待她们倒也不薄,可是今天公子爷不知怎么就鬼迷了心窍,见了那个貌美异常的黑衣小妖精就惊为天人。此时公子竟然连眼都不眨一下,就要把她们五个人送出去换了那个小妖精,仿佛把她们当做物件一样,半点儿也不念旧情,这让她们怎么能不气愤? 而楚随心众人听到白衣男子自报名号血手侯,也都大感意外,谁也没想到血手侯会出现在这里。之前县衙的诸真成和唐锦鹤怀疑血手侯出现,因此设下埋伏想伏击血手侯,也并不能说他们完全是错的,这血手侯还真就在齐德县城现身了。 只是楚随心不知道血手侯此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难道也是为了对付知县诸真成?要真是那样的话,这位知县大人也未免太有面子了! 楚随心上下打量着血手侯,忽然失笑道:“原来你就是血手侯!” 本就俊眉朗目,穿一身白衣就更显得玉树临风的血手侯冷笑一声,咬牙道:“怎么,你怕了么?你现在后悔知道我的名字了吗?凡在对敌时知道我名字的人,非死即伤,你就是下一个!要我说,你的胆子可真不小,敢当着我的面出言侮辱我娘,还说要代我爹管教我!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楚随心恼他出言侮辱冷若霜,于是似笑非笑回敬道:“血手侯是个什么东西,我还真不知道!令尊是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更没兴趣知道!但是有一点我很清楚,我肯定不是你爹,因为老子就教不出你这样的混账儿子来!” 冷若霜、冷东海和赫兰玉双听到楚随心在言语上占了上风,都忍不住笑出声来,一齐喝彩。楚随心平时很少这样出口伤人,可他今天实在是气愤,这个血手侯竟然敢当众出言侮辱冷若霜,是可忍孰不可忍? 血手侯一张白皙的俊脸气得通红,呼吸急促,浑身颤抖。他万没想到面前这个年轻人会如此嚣张,敢当着他的面就这样辱骂他,他原以为对方听到血手侯三个字,就要大惊失色,谁想到对方却是一副无动于衷的神色。要知道,近一年来血手侯的名声已经响彻桑兰江湖,谁听到血手侯三个字不要给他几分薄面? 可是他哪里知道,楚随心几个人不是桑兰人,来桑兰也是只是为了治病。尤其最近这半年来,这一伙人只蹲在洛龙洞和枯木观,根本就不知道他血手侯老大贵姓。也就刚才在县衙时,楚随心等人才第一次听说有个血手侯的存在。 血手侯大怒,一探手,便将刚才落在地上的那片榆树叶隔空吸在手中,血手侯随手一甩,喝道:“你去死!”那片柔软的黄叶便如同一支钢镖相仿,带着呼啸的风声,打向楚随心的胸口。 楚随心却面无表情,望着那片向他飞来的树叶,既不躲,也不闪。血手侯眯起眼睛,心中疑惑道:“这小子这是一心要求死?” 就在黄叶离楚随心胸口还有三尺距离时,一道雪亮的刀光闪过。那片黄叶被从中间劈成两半,缓缓落地。众人都看到赫兰玉双有个收刀的动作。赫兰玉双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屑道:“雕虫小技!” 血手侯本也没想用这一招就能杀了楚随心,他只不过要警告对方一下,不要胡说八道,他血手侯也是有脾气的,不要惹怒了他,惹怒了他,就没有好果子吃。 谁知道楚随心对他刚才的出手毫不理会,又讥讽道:“什么血手侯,难道会是皇帝封的?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江湖人叫你一声血手侯,你就当真了?那我叫你一声玉皇大帝,你还真就是玉皇大帝了?切!” 楚随心绝对有资格说这话,他们楚家的安越侯就是皇帝封的,而且世袭罔替,天底下就没有哪个侯爷比他还大,甚至大部分王公比起他这侯位也有所不及,更何况是什么江湖人送的绰号血手侯! 被楚随心一句话刺中心脏的血手侯深呼吸了一口气,压抑住心中的烦躁,可是他那秀美的手,却忍不住绕住鬓边的发丝,轻轻揉捏。血手侯有一头乌黑的长发,每当他有烦心事,或是想杀人时,他就会下意识的揉捏自己的头发。 关于血手侯三个字的来历,取自他所习练的武功,血手。称他为侯,是说他的家世,足以抵得上桑兰国的任何一位侯爷,所以称为血手侯。 见少主人受了侮辱,负责替他捧剑的青玉勃然大怒,望向楚随心厉声斥责道:“竖子,你怎么敢如何无礼!竟然出言辱及我家老爷和夫人!你活腻了吗?血手侯三个字也是你这种人配叫的?” 青玉等人在家时,老主人就经常教导她们,主忧臣辱,主辱臣死,所以她们都把主子的颜面放在第一位,如今听到对面这个黑衣的年轻人出言侮辱她家主人和少主人,这简直不能容忍。要不是家法森严,主子还没有下令,她们早就出剑刺向对面那长相英俊却非常无礼的年轻人了。 楚随心淡淡道:“没规矩!没家教!没大没小的东西!本公子正在和你主子说话,你一个下人,有什么资格插嘴?再说你家老爷和夫人又是什么东西?我认得他老大贵姓?现在就算是桑兰国王河范在这里,我也敢直呼其名,难道你主子比桑兰国王还要地位尊崇?” 虽然楚随心并没说大话,他见到桑兰王最多也就是拱拱手。可是这话在对面的青衣侍女听来,就大大的刺耳,这年轻人简直就是狂妄无比!就算你家再牛,是公侯世家,难道还能大过桑兰国王去?还能见了桑兰王也不行礼?你当着桑兰王的面,敢直呼桑兰王之名,嗬,你好大的口气哟! 青玉实在忍无可妨,就想拔剑上前,可一旁的血手侯却出声喝止了她。不知为何,血手侯就感觉对面的年轻人有一种不弱于他的强大气场,这是那种身处高位的人才会有的气场。这个年轻人到底是谁,血手侯突然很有兴趣。 血手侯微笑起来,问道:“喂,对面的小子,我姓程,名天舒。你叫什么名字?” 楚随心大笑不止道:“好名字!成天输?那也就是说,你血手侯整天都是输,就没赢过呗!啧啧啧,这可真不容易啊,人如其名!” 冷若霜马上接道:“厉害!厉害!” 赫兰玉双也接道:“难得!难得!” 冷东海拍手道:“佩服!佩服!” 这几个人竟然集体嘲讽他!血手侯程天舒只气得脸色发白,本想立刻出手,可是当他看到冷若霜那艳丽的脸庞时,怒气顿时又消了大半。他从小到大,都是高高在上,就没有人敢于这样讥讽他。可是当他看到那张漂亮脸蛋,气就莫名的没有那么大了。 程天舒的父亲声名显赫,在桑兰江湖地位超然。就算他程天舒武功极其稀松平常,江湖上也没有人敢于轻视他,更何况他已经身怀绝技,有着弱一流的武功?他身后五名侍女自幼开始习练青灵剑阵,剑阵摆开,也足可以匹敌一名当世的弱一流高手。这五名侍女陪着他闯荡江湖,所向披靡。 能把家中的几名侍女都调教出三流四流的功夫,就可见程天舒的家境有多么不凡了。也难怪程天舒如此傲气,他的确有傲气的资本。 这一年之中,血手侯离家闯荡江湖,已经先后打败了十余位正邪两道的二流高手,在江湖中闯下了赫赫威名。他的武功,在年轻人一辈中,本已经属于凤毛麟角一样的存在,也难怪他会不把年龄相近的楚随心放在眼里。 虽然程天舒先前在县衙门时,已经在暗处见识了楚随心的元神离体之术,可他却没有把楚随心当回事。通常修武道的人不修天道,修天道的人不修武道,天道武道双修的人很少。楚随心的元神离体之术虽然高明,可武功看起来并不入流,只有五流功夫,连程天舒身后的侍女都颇有不如。 至于年纪轻轻的冷若霜、冷东海和赫兰玉双,虽然他们都有二流武功,程天舒也并没有往别处去想,他以为楚随心是世家子,武功低微,所以出行才要带着三名高手做扈从。就像他程天舒身后的侍女们,不也个个都是武功高手?他以己度人,得出这样的结论也不奇怪。 程天舒认为,刚才楚随心之所以看到榆树叶落下就发觉了他们六个人的存在,那是因为楚随心修天道而六感灵敏,和武功无关。修天道的人本就六感远超常人,发现自己的行踪也没什么了不起的。程天舒见楚随心身边的三人对楚随心极其尊敬,还以为冷若霜三人都是楚随心的侍从,负责保护他的。 虽然那三个人都有二流武功,可程天舒坚信,就算楚随心身边的三个侍从联手,也打不赢他,他有什么好怕的? 冷若霜挽住楚随心的胳膊,甜甜道:“五师哥,我们走!不理这个不讲理的家伙!” 此时程天舒虽然听到楚随心和冷若霜互称师哥师妹,又十分亲昵,却仍然心存幻想。程天舒强忍怒气,沉声道:“小子,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把你的美貌师妹交出来,你刚才的无礼我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看在你师妹的面子上,我甚至不介意认你做大舅哥!” 楚随心淡淡道:“不必了,我不缺妹夫,我还缺个外孙,你认我做你外公比较好!” 此言一出,冷东海、冷若霜和赫兰玉双都放声大笑起来,气氛欢乐无比。程天舒的白脸气成了红脸,红脸又变成了紫脸。谁说唇枪舌剑没有用? 冷东海笑着赞道:“大哥,你说这话可真解气!这个小王八蛋太拽,装大爷装上瘾了,好像他血手侯有多了不起,别人的东西都是他恩赐的一样!” 忍无可忍的侍女青玉将手中所捧程天舒的宝剑向后一抛,抛给身后名叫青蚨的同伴,这才拔剑在手,愤怒道:“公子,难道这还能忍吗?奴婢实在忍不了了!请先原谅奴婢失礼,等下奴婢甘愿受罚!” 愤怒的青玉一摆手中剑,一个箭步向前,唰一声,手中剑便化作一道青光,直取楚随心咽喉,楚随心点了点头,心道这女子的剑法森严有度。 可楚随心岿然不动。立在楚随心右侧的赫兰玉双娇叱一声,拔出朝露刀,向前劈出,当一声响亮,刀剑相交,赫兰玉双强势出刀,挡下青玉一剑,还顺势将青玉震退四五步远。 赫兰玉双手中提刀,眉毛向上一挑,一脸挑衅之意,轻蔑笑道:“就这样的本事,也敢学人拔剑杀人?哼,这样的剑法,也就只配滚回家去杀鸡屠狗!” 青玉大怒,骂道:“你才是鸡你才是狗!你这多事的死贱人,看剑!”青玉持剑疯狂进攻,剑剑不离赫兰玉双的要害之处。可惜赫兰玉双的武功比她高明,所以只见赫兰玉双如同闲庭漫步一般,漫不经心挥动手中宝刀,便能接下青玉的疯狂进攻。 四名青衫侍女见青玉落于下风,都起了同仇敌忾之心,齐声望向程天舒道:“少主人!” 血手侯程天舒见状,只好一脸无奈道:“去吧,去吧!” 侍女青蚨把宝剑抛给程天舒,四人联手向前助战,夹攻赫兰玉双。 冷东海大怒,拔出屠鹿刀喝道:“你们要脸么?竟然以多欺少!”冷东海挥刀滚向青蚨怀中,一刀破菜刀翻翻滚滚,刀光耀眼,刀刀都能取人性命。冷东海一出手,顿时逼得青蚨无暇他顾,只能回剑自保。另外三女则被冷若霜截住厮杀。 青蚨的武功远不如冷东海,不过三五个回合就陷入险境,被冷东海逼得连连后退。 青玉眼尖,见冷东海凶猛,心知不妙,立刻喝道:“姐妹们,结剑阵抗敌!” 程天舒脸色难看至极,他没想到这些人根本就不把他血手侯放在眼里。看来之前还是对自己高估了啊,程天舒在心中哀叹道。 第一百五十九章 大打出手 五把青钢宝剑结成了剑阵,五名青衫俏丽女子,五朵青色剑花,舞起剑来令人赏心悦目,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剑阵威力颇大,贸然出手相抗的话,必然会吃大亏。五名女子的武功单拿出一人来,并不算高明,可是五人联手之后,威力何止上涨十倍? 当年创立这剑阵的人,是一名用剑的名宿,也就是程天舒的娘亲。这剑阵是充分考虑了女子力弱却轻盈的特点,将几人的内力叠加起来,以独门内功心法催动,将几人内力的放大数倍,几人手中的剑刺向何处,何处便是几人的剑招和内力组合凝成一点。 所以五人组成的剑阵足可以匹敌一位弱一流高手,再加上旁边虎视眈眈的程天舒,就算对上一位强一流高手,也可以做到全身而退。为了保护儿子的安全,当年这位女剑客也算用心良苦了。 好在小街之上并没有行人,空间足够几人闪转腾挪。冷若霜冷眼看着五名青衫女子的出剑方式,风格,心中筹划着如何反击。 要知道,冷若霜和楚随心的师父、师娘,都是惊才绝艳的高手,只比这位创立剑阵之法的女剑客更高明,绝不比她弱。名师出高徒,冷若霜和楚随心的眼界也不是一般门派的弟子能比。 虽然冷若霜在短时间内不可能完全找出破解之法,却也不会任由对方的剑阵克制自己一方三人的武功。要知道,三人都是二流里的好手,联手的威力并不弱于普通一流高手。尤其经过最近这一阵子的磨练,三人对同伴的武功都有了更深的了解,并肩作战起来也得心应手。 这边,八人大战,暂时旗鼓相当。那一边,楚随心和程天舒也已经对视多时,眼中都擦出了火花,都准备大打出手了。 楚随心心知,以自己木灵珠的力量并不会弱于程天舒,不过以他程天舒这人出场的排场,以及功力的判断,使楚随心深深觉得,此人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能带着五名貌美侍女出行,而且这些侍女组成的剑阵威力奇大,变幻莫测,这可不是一般的世家能够办到的。 杀人是容易的,但是想把砍掉的脑袋安回去,却是千难万难的。楚随心身在桑兰,其实从内心深处是不愿意惹是生非的。毕竟他远离母国,孤立无援,一旦得罪了什么大势力,被人追杀的话,会很难办。 就像前几天,那桑兰第二的丘半天找上门来,那是多么的尴尬,要不是葛风玄奉河成秀之命从天而降,自己多半要被丘半天擒去和亲王府,恐怕要和那个贪心的和亲王谈合作的问题了。 身在他乡,楚随心没法不谨小慎微,何况还有冷若霜、冷东海和赫兰玉双在身边,真要出了事,就绝不是他楚随心一个人的问题。所以楚随心仍在观望局势,虽然隐隐有出手的意思,却没有立刻上前动手,他心里很矛盾。 程天舒毕竟是实打实的弱一流高手,他见自己手下五名侍女已经拖住了冷东海、冷若霜、赫兰玉双三人,看来这三个人暂时已经无暇他顾,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他要出手,并不是要杀楚随心,他和楚随心素不相识,更是无怨无仇。 只是他看好了冷若霜,想把冷若霜据为己有而已。程天舒浪子的名声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大姑娘小媳妇,只要姿色足够,他都爱。就连半老徐娘,他也有兴趣调戏调戏。此时若是他能出手擒下对面这个黑衣小子,也不愁他的师妹不乖乖就范。 让程天舒有些疑惑的是,为何这三个人大战自己的五名侍女,就放心让这黑衣小子面对自己,连头也不回?难道他们不知道这人的武功不高,就不怕自己乘虚而入,把这小子给活捉了吗?还是说这小子的天道水平已经达到极高深境界,可以和一般的武夫相抗衡了? 程天舒虽然不修天道,可是因为有个鼎鼎大名且武功高强的父亲,所以对天道也是有一定了解的。他在县衙时偷看到楚随心元神离体,对楚随心也还是有些佩服的。虽然说术业有专攻,可是如果对方在他所在领域里实力足够强,那也是值得自己尊敬的,谁又能是全才,什么都会呢? 两个人都想把对方生擒,而不是伤害对方。两人也瞬间从对方的眼中读懂了对方的意思,楚随心见程天舒一脸紧张,招手道:“来啊!既然她们打的那么热闹,我看咱们俩也别闲着了!你赢了我跟你走,我赢了你做我的奴仆,如何?” 程天舒嘿嘿笑了起来,腆着脸厚颜无耻道:“大舅哥,可不可以我赢了,我就把你师妹带走啊?我没看上你,但是我看上你师妹了!” 楚随心摇摇头,嗤笑道:“想也别想,师妹是我的未婚妻,是我的女人,我们从小青梅竹马,任谁也不在我们的眼里。你就死了那条心吧,我师妹才看不上你的!” 正在动手的冷若霜忙里偷闲,听到楚随心和程天舒的对话,回头道:“五师哥说得对!什么血手侯冷面侯,哪怕是金丝猴也没用!我生是五师哥的人,死是五师哥的鬼,这辈子都不会分开!五师哥,你还和他费什么话,直接把他擒了,我看他能怎么办!” 程天舒不以为然道:“你师哥武功低微,连我的侍女都比他武功高,他还想擒下我?你们可真够自信的!小妹子,等下我擒了你师哥,你就跟我走吧!你师哥哪里及得上我这样玉树临风,善解人意!” 楚随心笑道:“你也太把自己的武功当回事了,一个弱一流,还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天底下的高手多如过江之鲫,就算你爹是桑兰第一高手程瑜越又如何?大越国比你爹武功高的高手也大有人在!听我一句劝,别把自己弄到上不来下不去的尴尬境地,那样才没面子呢!” 程天舒冷笑一声,“要你管!你个五流内功的废物也敢说这样的大话!看剑!” 程天舒一剑刺出,却是嚣张的连剑都不出鞘,用剑鞘捅向了楚随心。楚随心见状,哈哈大笑。 第一百六十章 虎父犬子 青玉是青灵剑阵的阵眼,只要她在,剑阵就破不开。可是此刻,作为阵眼的青玉急了,她已经顾不得剑阵,不顾一切向楚随心扑去,因为楚随心已经把程天舒的头踩在了脚下。青玉发出一声悲惨的呼喊,“公子!” 赫兰玉双正斩向青玉的一刀,由于青玉的突然转向而落空,可是刀气的余波却削断了她绑头发用的青花头绳,长长的秀发瞬间散落下来,半遮住了眼睛。 青玉的身子忽然一僵,急坠下地面。因为楚随心已经拔出了少主人的剑,正要刺下去。她现在赶过去,只来得及给少主人收尸。她清晰听到楚随心说了一句,“血手侯?程天舒?年轻的高手?如果你被自己杀人的剑给杀死,是不是感觉很讽刺?” 一切都来不及了,青玉瞬间失去了扑过去救人的力气,她手中的青钢剑当一声掉落在地,青钢剑在地面无节奏的弹了几下,然后就像条死鱼一样,直挺挺躺在地上不动了。青玉知道,她的少主人,她的公子马上也就是这样的下场了。她发出一声悲惨至极的号哭:“不要啊!” 对于她的公子来讲,她只是个侍女,是个奴婢,虽然她是公子五个贴身侍女中最漂亮的一个,武功也是最高的一个,可还是个侍女。关键时刻,公子不念旧情,把她拿出来做为交易的筹码,试图用来交换那个冷艳无比的小妖精。公子把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她的心几乎死了,可她依然爱着公子。 公子家世巨豪,他的大宅子里有很多女人,每一个都很美貌,有几个更是堪称风华绝代。青玉只是公子很多很多女人当中的一个,而且是很不重要的一个。可是在青玉的眼里,公子是她的男人,她的唯一,她的全部。当老夫人把她们几个交给公子的那天起,她就是公子的女人了。 她在公子身边卑微的活着,一切都为了公子。也许公子从未曾在意过她,可她却无比在意公子,她在意公子的一切。 她喜欢公子那双明亮的眼睛,高挺而俊秀的鼻梁,火热的双唇。公子长得非常像他的妈妈,他简直和老夫人长得太像了,就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老夫人救了她的命,她的命是老夫人给的,老夫人教她练武,安排她保护公子,她觉得这就是她的命。青玉在内心深处深爱着公子,她从肉体到灵魂都属于公子,她愿意为公子赴汤蹈火,如果能让她为公子去死,她会毫不犹豫赴死。 可是今天,公子就要死在那个黑衣小子的手里,她却无能为力,她救不下公子。青玉泪流满面。她的泪水,一滴滴落在小街的青石板上。如果公子死了,她就失去了这个世界。 青玉的哭喊声惊动了楚随心,楚随心抬起头,望着失魂落魄一样的青玉,皱了皱眉头,但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剑。青玉见状,疯狂的扑过去,跪在楚随心面前,双手抓住剑刃,哭喊道:“神仙公子,请剑下留情!你要杀你就杀我吧!求你饶过我家公子,我愿意为我家公子而死!死而无怨!” 她不知道楚随心的名字,但是她看到了楚随心在县衙后宅假扮神仙的一幕,于是她只能称呼楚随心为神仙公子。 众人见楚随心已经擒住了程天舒,都停止打斗,住了手。青蚨等另外四名侍女也弃了手中的剑,一起跪在地上,向楚随心齐声哀求道:“我们愿意替公子去死,求神仙公子饶了我家公子吧!” 楚随心手中提着程天舒的剑,脚下仍踩着程天舒的脑袋。楚随心望向青玉,冷笑一声,“你想替他死?你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侍女而已,无关轻重,你有什么资格替他死!何况刚才他要把你像个筹码一样交易出去,你对他有情,他却对你无义,难道你还要救他?” 青玉紧紧抓着剑刃,尽管剑刃已经割伤了她的手,鲜血顺着剑刃滴了下来,可她却忍着疼痛,不敢撒手。她怕自己一撒手,楚随心就这样一剑刺下去,她和公子从此便要阴阳两隔了。 青玉泣不成声道:“我们五个都是孤儿,当年是老夫人救了我们,把我们养大,教我们武功。我们的命,都是老夫人给的,我们的命都是程家的,都是公子的!青玉自知身份卑贱,只求用一死能换回我家公子的命,万望神仙公子能够开恩!” 楚随心摇头道:“这个理由不够充分,你一个小侍女,面子不够大!”楚随心并没有真的想杀程天舒,他只是想吓吓程天舒,挫一挫他的傲气罢了。年轻人不经些挫折,是不会长大的。楚随心虽然恨他出言侮辱冷若霜,却也有爱才之心。 同时,楚随心也想看看程天舒的侍女到底对他是否忠心。这种生死关头,做不得假。如果他的侍女在这种时候仍能保持对他的忠心,那么说明这家的家风还算不错。 青玉听到面子两个字,猛然眼前一亮,如果她的面子不够大,有一个人的面子应该足够大了。刚才她一急之下,竟然忘了一个极重要的大人物。青玉恨不能抽自己一个大耳光,自己真是该死!青玉握着剑刃,急切道:“神仙公子,如果青玉的面子不够大,就请公子看在我们家老爷的面子上,饶过我家公子吧!” 楚随心好奇道:“你家老爷是谁?” 青玉垂泪道:“我家老爷是紫面圣人程瑜越!他只有我家公子这一个儿子!” 楚随心嘴角翘起,一切还真是很有戏剧性,他楚随心和桑兰国的四大高手也太有缘了吧?先在洛龙洞结识了桑兰第三高手侠胆卢松庭,随后又在卓家山庄和第二高手丘半天狭路相逢,大打出手。之后又有第四高手葛风玄道长相助,现在他又阴差阳错的打败了第一高手紫面圣人程瑜越的儿子。 这个世界,真是太小了。 程天舒被楚随心踩在脚下,心如死灰。他没想到这个明明看起来没用的人,竟然在三招内就打败了他。第一招,他进攻,对方闪躲,第二招,仍是他进攻,对方又闪躲。第三招,他还没有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就已经被对方踹飞了出去。 多年以后,程天舒对后辈讲起这一战时仍然感叹,“他的速度太快了,实在太快了,快到我根本来不及反应!”那个时候,他已经不为这一战败北而感觉到羞耻了,因为那个当年打败他的人,之后又打败了许多比他更高的高手。 程天舒被楚随心一脚踢倒在地,还不等他挣扎,楚随心的脚就已经重重踏在了他的头上,那一瞬间,程天舒感觉自己的气机停滞下来,根本无法流转,这是绝顶高手才有的绝对气机压制。程天舒根本动弹不得。他的心沉了下去,自己已经是弱一流高手,能对自己形成绝对气机压制的只能是超一流高手。 可是这怎么可能啊!自己已经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这个黑衣的年轻人分明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他怎么可能会是超一流高手?就算是一个人从娘胎里开始练武,在这个年纪也练不到超一流高手的境界啊!难道对方练的是返老还童的功夫?似乎除非之外,也没有更合理的解释了。 程天舒拼着命挣扎,试图用手去推开楚随心的脚,可是他的头上就如同有万斤大石压住一般,他根本挣扎不起。徒劳的挣扎了半晌后,他终于认命了,放弃了挣扎,老老实实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他一言不发,他不求饶,因为胜者王侯败者贼,求也没用。自幼老娘就经常在他耳边叨叨这句话,他的耳朵都快给磨出茧子来了。 这个黑衣小子赢了,还把他像一条狗一样踩在脚下,他打赢又逃不掉,还能有什么办法?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是砧板上的一块肉,随便人家怎么剁。 从前,他自诩为高手,因为他能接触到的年轻一辈当中,无人是他的对手。那些和他比过武的孩子都出身于武术世家,可没有人是他的对手,所以他目空一切,他也有资格目空一切。 他爹程瑜越,号称桑兰第一高手,而他被视为他爹的接班人,未来有望问鼎桑兰武林第一人的天才,所以程天舒一向为此骄傲。尤其这一年来程天舒闯荡江湖,和江湖上一些成名的高手过招,十七战十六胜一平,迄今为止都保持着不败的战绩。和他打平的那个人,是铁拳门掌门人马老拳师。 铁拳门的马老拳师在桑兰江湖赫赫有名,虽然没能位列十大高手,却也横扫东江一带的英豪,谁提起马老拳师不竖起大拇指?而他程天舒竟然然能和名动江湖遥马老拳师打成平手,还不足以自傲么? 程天舒到现在都记得,那天他和马老拳师过招,双方一百五十余合后战平,马老拳师对他的功夫赞不绝口,欣慰道:“好俊的功夫!真不愧是程瑜越的儿子!这么年轻,就有如此雄浑的内力,哈哈,咱们桑兰的武林道,后继有人哪!将来的武林,是你们年轻人的武林,一切就看你们这些年轻的后生仔了!” 可今天,他的所有荣耀,所有梦想,包括他最看重的尊严,都被楚随心重重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此时,程天舒听到他的侍女在哀求楚随心放过他,甚至还提到了他父亲的大名。程天舒心中郁闷已极,简直想要吐血。一旦这件事传出去,他的脸还往哪里放?连父亲的脸都要被他丢光了! 程天舒一心认定这个黑衣小子是个返老还童的人,他在楚随心的脚下愤怒咆哮道:“他修的是天道,练的是返老还童的功夫!你不用求他,输给他,我不服!” 程天舒心中坚信,这个人一定是返老还童的,如果他同样也是年轻人,那他绝没有可能战胜我!没有年轻人能战胜我!如果这个家伙是修行天道多年的老妖精,那他程天舒就算输了,也不算丢人。 楚随心听到程天舒的话,终于抬起了脚,弯下腰蹲在他面前,用手指轻弹了一下程天舒的宝剑,在听到宝剑发出龙吟之声后,楚随心呵呵笑了起来。楚随心用手拍了拍程天舒那张俊俏,但是沾染了尘土的脸,讥讽道:“原来你是程瑜越的儿子!唉,真是虎父犬子啊!” 楚随心忽然又伏下身,趴在他耳边轻声道:“告诉你,我没有练过返老还童的功夫,我本来不想告诉你我的名字,现在想想,还是告诉你好了!记住了,我叫楚随心,是大越国的安越侯,号称大越第一废物。你今天输给了大越第一废物,回去好好反省吧!” 青玉没有听清楚随心低声对她的公子说了什么,但是她猜,肯定不是什么好话。青玉十分绝望,难道搬出老爷的名号来,都不能让公子免于一死吗?青玉只能跪在那里,苦苦哀求道:“神仙公子,求求你饶了我家公子的性命吧!青玉愿意给你做牛做马,只要你能饶了我家公子的性命!” 程天舒却听清了楚随心的话,而且听得非常清楚,他瞬间如遭雷击。什么?他是楚随心? 片刻后,程天舒发出一声狂吼:“青玉!你们不要求他!不要求他!你让我去死吧,让我去死吧!像我这种人,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思?我是个废物!不,我连个废物都不如啊!” 程天舒泪流满面,他彻底崩溃了,对方同样是年轻人,而且还是个名动天下的废物,这消息传出去他还怎么活啊?他的脸往哪里放啊?此刻,他已无地自容,只想找个地方静静死去。他恨自己怎么会是桑兰第一高手的儿子,又怎么会输给名动天下的大废物楚随心! 第一百六十一章 交易 楚随心抬起头,望向青玉,含笑道:“好啊!本侯手下正缺个人做牛做马呢,既然如此,就由你来给我做牛做马好了!嗯,你来我手下做牛做马,我就放了你家公子!这笔交易不错!本侯准了!” 楚随心又拍了拍程天舒的脸,“喂,小子,你当做筹码可以随意拿出去交换的侍女,却愿意做牛做马服侍我,以换取你活下来,你感动不感动?羞愧不羞愧?” 程天舒像狼一样嚎叫起来,“我求求你,求求你一剑杀了我吧!不要这样羞辱我!我已经没有脸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楚随心放声大笑,站起身道:“可怜虫!我偏偏不杀你!偏偏不让你如愿!呶,你的剑,现在是我的战利品,它归我了!你高兴也好,不高兴也罢,都随你!” 楚随心把程天舒的宝剑随手丢给青玉,“呶,记着,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新主人,你就是我的背剑侍女,负责替我背剑。记住了吗?” 青玉接过宝剑,听到楚随心答应她的条件,肯放她家公子一条生路,顿时喜极而泣道:“多谢神仙公子开恩!从今天起,青玉就是你的背剑侍女!” 楚随心拍了拍手,环视众人道:“各位,咱们回吧!”楚随心带着冷若霜、冷东海、赫兰玉双扬长而去,头也不回。 青玉跪在仍就趴在地上不肯起来的程天舒面前,重重磕了一个头,叹息一声,“公子,从此青玉不能服侍你了,公子多保重!”青玉起身,去追赶楚随心等人。 她虽然是女子,却也是言而有信的人。既然她答应了要服侍楚随心,给楚随心当牛做马,那她就会做到。 程天舒趴在地上大声哀号道:“老天哪!你让我去死吧!”青蚨等人都落了泪,在一旁苦苦相劝。此时,天色大亮,街上已经有开始有行人经过,那些人望着还趴在地上的程天舒,远远的指指点点,不知说些什么。 青蚨道:“公子,天亮了,人多,看见了不好,咱们走吧!” 程天舒只好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向城外走去,他眼神呆滞,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他漫无目的,他不知自己从何而来,也不知自己该往何处而去。 纵使五湖三江水,难洗今日满面羞。 青蚨等四名侍女在后面紧紧跟随,她们知道公子的脾气,公子一向骄傲,从小到大从不服输,今天一战败北,受了相当大的刺激。她们不敢上前再去劝公子,生怕一劝之下公子就要愤激到自刎而死。青玉劝不了,她们就更劝不了了。 老夫人自小太骄纵公子了,让公子养成这么一个输不得的坏脾气。可毕竟老夫人和老爷就这么一个儿子,千顷地,一棵独苗,她们也倒能理解。公子虽然不太欺负下人,可是对她们的态度也不会太好,总是不冷不热的。因为她们只是卑微的侍女,是奴婢。 公子对大宅子里那些漂亮女人才会和颜悦色起来,长得越漂亮的,公子对她们的态度越好。今天,公子开口就要拿她们五个去换那个小妖精,就可想而知她们在公子心目中的地位了。 青蚨等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只要公子不死就好,她们只负责保护公子的安全,只要能把公子平安带回程家的大宅子,其余都是老爷的事。至于老爷怎么开导他的儿子,怎么管教他的儿子,她们是奴婢,管不了,也不想管。 楚随心带着众人走出一段距离,青玉追了上来,背着剑默默跟在楚随心身后。 冷若霜埋怨道:“五师哥,人家青玉好好的服侍她家公子,你把她抢过来做什么?你堂堂的安越侯缺侍女么?再说你平时打架又不用兵器,你要他的剑做什么?” 楚随心哑然失笑,促狭道:“咱们多一个侍女也是好的,又不是养不起侍女!我们侯府侍女虽多,可我这次出来是逃亡,哪能带侍女啊?我的漂亮师妹难道不缺侍女吗?这把剑是战利品,战利品啊,打架赢了抢来的,多有乐趣!再说人家姑娘是心甘情愿跟着我的,又不是我硬要她跟着我!你说对吧,青玉?” 冷若霜只是苦笑,她能说什么?师哥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太爱恶作剧了。 青玉已经扎好了散乱的头发,垂下头,没精打采道:“神仙公子说得是,青玉是自愿服侍公子的!从今后公子就是青玉的主人,青玉一切都听主人的吩咐!” 楚随心满意道:“嗯,这个态度本侯喜欢!哦,对了,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楚随心,不是桑兰人,是大越国人,是大越国的安越侯,我这人呢,还算小有名气,当然了,不是什么好名声,人家都说我是龙越第一废物。你给我这种人当侍女呢,未免有些委屈你了!不过也没办法,我废物之名远扬,连外国人都知道!” 青玉娇躯一震,她确实对楚随心废物之名早有耳闻,连自家公子也曾多次嘲笑这位龙越国的第一废物。可她万没想到,今天公子竟然被这位龙越的第一废物打败了,而且一败涂地。 青玉不禁抬起了头,眼中又有了一些生气,这个新主子也不简单嘛!背负着废物的骂名,却轻而易举战胜了已经是弱一流高手的自家公子,看来江湖传闻并不可靠。青玉柔声道:“那只是公子低调罢了!今日一战,青玉大开眼界。以奴婢看来,公子的实力在我们桑兰可居武道前十之列!” 楚随心摇了摇头,轻声道:“有名的名不一定是明白的明。高手多如过江之鲫,只是未必愿意抛头露面罢了。号称天下第一的,也未必就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楚随心突然转过身,笑道:“东海,你来,我有件事跟你说!” 冷东海不知道楚随心要说什么,赶忙凑了过来,“大哥,什么事?” 楚随心附在冷东海耳边,说了一番悄悄话,冷东海点头答应,转身一溜烟去了。 楚随心又笑嘻嘻道:“青玉,这是我六师妹冷若霜,她是我未婚妻,也是你的女主人,你凡事要听她吩咐。我现在有事,要亲自去走一遭。六师妹,赫兰姑娘,此处离客栈已经不远,你们先带青玉回客栈住下,等我就好,回头我自己会回客栈的。” 说完,楚随心也一溜烟跑了。留下冷若霜和赫兰玉双和青玉三人面面相觑。冷若霜哭笑不得道:“走吧!他自己这么大个人,会回来的!” 第一百六十二章 改元同乐 小皇帝龙德立娶了大司马种士良的女儿种明月为贵妃之后,种士良为图吉利,在幕僚的建议下,奏请小皇帝将年号改为同乐。小皇帝欣然准奏。朝堂之上,大司马有事启奏的时候,小皇帝共有两个处理方法可以选择:准奏,和欣然准奏。 大越国同乐元年冬,十一月初九,天气极冷。京师洛安城已经下过了三场大雪。今年的天气远比往年同时期更为寒冷,连前阵子还偷偷出宫逛青楼的小皇帝都抱怨天气太冷,连逛青楼这样的头等大事都只能暂时戒了。 前阵子,大司马种士良在听说小皇帝带着太监偷偷出宫逛青楼之后,并未生气,反而悄悄嘱咐京营神捕卫和皇城司加派人手,暗中保护皇上的安全。为了缓解小皇帝的寂寞,种士良还请皇帝把二女儿种明月纳为贵妃。小皇帝欣然准奏。 同样是逛青楼,小皇帝龙德立做了,便是风流韵事。可如果放在被废掉的皇帝龙德辉身上,便是大罪状。因为小皇帝龙德立几乎事事依从种士良,只会准奏,欣然准奏。而被废掉的龙德辉凡事却有自己的见解,不听种士良的话。种士良当然更喜欢乖宝宝龙德立了。 当年龙德辉在种士良等人的拥立之下,登基为帝。可是不过月余,龙德辉就被种士良以:“新帝荒唐,继位不过月余,就做了大大小小三百余件错事,搞得天怒人怨,连洛安城也地震了为由”,废掉了。 不过种士良第一次废帝之事,准备工作做的很充分,他先和丞相百官商议,引用前朝废立皇帝的事例,在百官达成共识之后,又启奏了太后,在得到王太后废帝的懿旨之后,又请丞相车君瑞主持废帝的程序。整个过程,种士良都表现的非常谨慎持重,毫无越权之意,严守朝廷法度,实在让人无可指责。 可人人都知道,其实大司马种士良才是背后的主谋,丞相车君瑞不过是种士良的一条狗,那几个最先跳出来赞同废掉皇帝的官员,都是种士良的死党。可就算如此,毕竟龙德辉有把柄在人家手里,连他的亲娘王太后都同意废帝了,谁能有什么办法救他? 宫中人人皆知,龙德辉做太子时,就颇为不得王太后的欢心。王太后和先帝庄宗育有两子,长子德辉,次子德光。长子德辉被立为太子时,当时的皇后也就是现在的王太后就很不高兴,可惜庄宗喜爱长子,王太后反对也无用,龙德辉还是顺理成章做了太子。 太后也曾在庄宗耳边吹过几次风,有想立龙德光为储之意,不忍心都被庄宗给否了,为此庄宗还搬出过太祖皇帝的遗训,后宫不得干政!王太后也无法,只能认命。不过好在龙德辉也是她的亲生儿子,立龙德辉为太子总比立竞争对手董贵妃的儿子龙德兴为太子更好吧?所以王太后也就忍了。 直到龙德辉登基为帝之后,独断专行,根本不把太后和大司马放在眼里,这才引发了王太后和大司马联手废帝,将龙德辉贬为永阳公,改立先帝次子,晋王龙德光为帝。废帝是震动朝野的大事,种士良以此种手段,确立了自己在朝中的绝对权威。 一年多以后,龙德光也因为行事荒唐被种士良提议废除帝位。这一次废帝的理由是皇帝暗弱,不足承大越祖宗之基业。这次王太后可慌了,她当然不同意废帝,两个儿子都被废了还得了?于是王太后乘凤辇前往大司马府亲见种士良。 听到太后娘娘亲临大司马府,种士良并不意外,然后他却以足疾未愈为由,并不出迎,而是让下人请太后到书房相见。无奈的王太后只能委委屈屈到了种士良的书房,种士良让下人给亲临大司马府的太后倒了杯香茶,然后屏退左右,吩咐道:“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敢擅入书房者,斩!” 左右齐声答应,立刻退下。王太后见状,也只好屏退了左右,也吩咐人不经命令不可进入书房。王太后和种士良两人对视,王太后心中惴惴不安。 种士良笑眯眯道:“太后娘娘,如果您不肯在废帝的懿旨上加盖宝印,那么臣就不敢保证太后母子的安全。现如今朝中文武都对皇上不满,尤其像禁军统领,辅越将军这些手握兵权的武官更是群情激愤。臣能安抚他们一时,却安抚不了一世啊!万一哪天军中生变,后果不堪设想!” 见王太后沉吟不答,种士良起身在书房中踱起了方步,半晌后转回身又对王太后道:“太后娘娘,之前龙德辉虽然被废,可现在却正在永阳郡,安逸的做着他的永阳公,好歹也算是无冕之王了。但是万一龙德辉在封地出了事,当今皇上在京也遭遇了什么不测,太后该如何自处呢?” 王太后很无奈,她一个妇道人家,手无兵权,能有什么办法?王太后只能一脸哀怨道:“大司马,你这是在威胁哀家吗?” 种士良一脸正色道:“太后娘娘误会了!如果太后娘娘这样想,臣可就太伤心了!臣身为大越国的陵泉侯,大司马,一向忠心为国,尽人皆知。臣这样提醒太后娘娘,完全是为了太后和皇上考虑,绝对是出于一片赤胆忠心!臣对太后娘娘说了天下人都不敢说的话,那都是臣的肺腑之言啊!” 王太后闭上眼睛,沉默良久,神情哀戚,叹了口气道:“那么大司马能告诉哀家,由谁来接任做皇帝吗?该不会是让董贵妃那个死贱人的儿子龙德兴登上大位吧?如果是那样的话,哀家情愿现在就死在大司马面前!” 种士良沉声道:“请太后娘娘放心,虽然德辉、德光兄弟的帝位不能保,但臣一定力保太后的地位不失!臣自然知道董贵妃妖媚祸主,素为太后所不喜,而她的儿子沧浪王龙德兴一向心浮气躁,待人刻薄,这种人怎么可以为帝!” 王太后这才睁开眼睛,轻声问道:“这样的话,哀家就放心大半了。难道大司马要在诸王之中选出一位来继承帝位吗?” 种士良缓缓摇了摇头,呵呵笑道:“太后娘娘可曾知道,皇上在民间还有一个儿子,在湘中道陶野郡居住?” 王太后闻言身体一震,“可是先皇和那贱人……那寡妇所生之子?” 种士良点头,微笑道:“正是先帝和那民妇鲁氏之子!当年先皇巡幸湘中道,在陶野郡临幸了一名美貌的寡妇鲁氏,那鲁氏尚未过门,其夫就因病过世,鲁氏却能够安心侍奉婆婆,将其养老送终,因此事而为同郡之人所称道。先帝到了陶野郡时,听说了鲁氏的事情,便亲自召见了她。” “先帝本是性情中人,一见那鲁氏相貌秀美,温柔可人,便忍不住动情,临幸了她。先帝对臣讲过,他也曾想过要把那村妇纳为妃子,无奈那鲁氏毫无背景,又有婚约在前,人人说她命硬,才克死了未婚夫。如此不祥的女子做妃,朝中大臣们必将群起反对。” “先帝每每与臣谈起此事时,都扼腕叹息。臣知道先帝的心思,因此悄悄到湘中郡访查那民妇鲁氏,才知道先帝宠幸她之后,她就有了身孕,十月怀胎,生下一名龙子,起名叫做鲁德立。她一个妇道人家,先死了未婚夫,又忽然有孕怀了孩子,自然会被人指指点点,就连她娘家人都嫌弃她。” “好在当地有个财主,名叫蒋魁,原是秀才出身。他知道皇上宠幸过鲁氏的事情,因此一直照顾她母子,请鲁氏做了家中的织工,织些布帛供家中人穿用,有余的再出售,鲁氏才得以攒下些银钱养活儿子。等鲁德立长大了些,蒋魁又让他去放牛,闲暇时教导自己的儿子功课时,也会带着鲁德立。” “鲁德立,这位流落在民间的皇室遗珠天资聪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蒋魁善会相面,说此子将来贵不可言,因此在让他放牛之余,极力督促他读书。臣悄悄代先帝多次去看望鲁德立,那孩子越长越像先帝,今年已经有十六岁了。” “鲁氏前年因病去世,鲁德立只在蒋魁家放牛,以此为生。因此臣准备把这孩子从民间寻回,拥立为帝,不知太后娘娘尊意如何?” 王太后当年也知道这件事情,可是她从来就没拿那寡妇当回事,一个毫无背景的寡妇如何和她争? 可是现实实在是太讽刺了,今天那个寡妇的儿子竟然要取代她的儿子做皇帝!她如何能开心得起来?可王太后虽然心中不悦,也知道自己绝对拗不过种士良等人,她那曾是大将军的哥哥暴病身亡后,就没有娘家人能为她撑腰了。她只能忍气吞声接受这一现实。 王太后垂泪道:“既然大司马已经有了主意,那么就请大司马做主吧!哀家母子的性命,都在大司马的手里了!” 种士良一脸恭敬道:“请太后娘娘放心,只要臣在,就能保太后娘娘母子富贵!” 王太后站起身,却因为心情难过,而感到头脑一阵眩晕,王太后只好用手扶住书桌,摇摇欲坠。种士良急忙上前搀住王太后,“太后娘娘,您身子不适吗?” 王太后忽然就势倒在种士良怀里,伏在种士良耳边轻声道:“大司马,以后,我母子二人一切都仰仗大司马了!” 种士良的身子一僵,他分明闻到了从王太后身上传来的香气,诱人的香气。王太后今年不过四十岁年纪,养尊处优惯了,看起来也就三十岁左右,正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种士良忽然想起了一个悍匪曾经说过的话:要劫就劫皇杠,要玩就玩娘娘。 种士良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他想努力克制自己,可是有一种诱惑却让他的手和心都不安分起来。种士良只好低声道:“太后……这……” 王太后轻轻环住种士良的腰,伏在种士良耳边,柔声细语道:“哀家也是女人,可我每天在深宫,身边只有些宫女太监,一个个唯唯诺诺,整日里只会说‘是是是,太后。’到了深夜时,枕边无人,无边的冰冷,空虚寂寞,那种感觉,大司马能懂么?我是个妇道人家,多想有个体己的人,能和我说说话,凡事能帮我拿个主意呀!” 种士良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怦怦狂跳。 王太后的手也开始不安分了起来,呼吸粗重道:“大司马,你英俊勇武,素来为哀家所敬重。今天这里只有你和我两个人,你,愿意做那个陪我说话,帮我拿主意的那个人吗?” …… 半个时辰后,王太后一脸红晕登上凤辇,离开了大司马府。种士良亲自送到府门外,王太后登上凤辇的时候,回头嫣然一笑道:“大司马,朝中的大事,就拜托大司马了!”左右都觉得有些奇怪,太后娘娘今天来的时候还很憔悴,怎么忽然间就容光焕发了起来? 种士良躬身道:“请太后娘娘放心,臣必不负太后娘娘所托!” 在种士良的劝说和坚持下,王太后最终在废帝的懿旨上加盖了皇太后宝印。龙德光被废,贬为乐陵公。做为回报,王太后仍然是皇太后,不离开坤德宫。 此时,一千羽林军已经在长平侯包长亮的带领下,护卫着鲁德立从湘中道一路赶到了京城。惶恐不安的鲁德立被通知,从此要改名龙德立,正式认祖归宗。新帝龙德立在种士良等群臣簇拥下登基,下诏允许龙德辉、龙德光兄弟不离封地,使用天子的礼仪,上书不称臣,受诏不下拜。 王太后彻底放了心,难道这样的待遇,还不够优厚吗?况且从此后,大司马就是她的男人,他们两个人就是一体。她身为皇太后,地位至高无上。一旦大司马有事,只要打个招呼,她就在宫内为大司马发声。而大司马则在外,为她做主,确保她的荣华富贵。 这个局面,对于王太后来讲,已经是极其难得了。谁让她的两个儿子不争气呢? 第一百六十三章 请安 紫禁城长庆宫四海阁,长相秀气的小皇帝龙德立正坐在书案前聚精会神写字。他脸上不小心抹了块墨迹,看起来十分可爱。 龙德立本是放牛娃出身,书是读过许多的,只是字写的不够漂亮。所以小皇帝一有时间,便会坐在四海阁的书房里练字。他只想将来自己在那些奏折上签字的时候,不会被大臣们嘲笑字写的太丑。 四海阁原名立春阁,小皇帝做了皇帝之后,才给它改了个名字,叫四海阁,意为富有四海。四海阁是个暖阁,铺设了极为精巧的地龙,虽然这个冬天如此寒冷,可是四海阁内却温暖如春。小皇帝龙德立很庆幸,现在他是皇帝,而不是牛倌鲁德立,不然这个冬天,他要怎么才能熬过去? 暖阁内很温暖,所以小皇帝龙德立只穿了一件土黄色单衣,坐在书案前认认真真的挥笔练字。字帖是前朝名家祝仙之的字,气势磅礴,如行云流水,龙德立爱极了祝仙之的字,有空便会临摹。一来练字,二来增加定力。 小皇帝的身边,只有一个瘦瘦的小太监侍立在一旁,恭谨的抱着拂尘。小皇帝写字的时候,不喜欢身边有太多的人,所以他一写字时就会把太监宫女全都给赶走,只留下这个伴读小太监在身旁。 伴读的小太监名叫童力,约有十六七岁年纪,比皇帝还要小一两岁的样子。童力脸上稚气未脱,可平时说话却有些老成稳重的意思,贵妃种明月很喜欢他,就把他安排在皇帝的身边,让他伺候皇帝。 龙德立写字有些累了,放下毛笔,伸了个大懒腰,然后闷闷道:“原以为做了皇帝,每天锦衣玉食的,一定会非常快活,现在看来,也还是有许多不快乐的事嘛!有时还不如我原来放牛的时候自在。可是这冬天这么冷,我要是放牛的话,又要冻个臭死。这个世界上啊,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小太监童力微笑了起来,“皇上,奴才小时候在家也帮我爹放过牛!这天气放牛,确实难受了些。” 一听说童力提起放牛的事,龙德立顿时有了兴趣,眉飞色舞道:“童力,你和朕可是同道中人啊!都放过牛,做过牛倌,朕原是牛倌这样的‘小官’,现在做到了皇帝这样的大官。你也是牛倌出身,将来岂不是要做到太监大总管?” 童力憨厚的笑道:“皇上说笑了,您是万金之体,哪里是奴才能比的!奴才驽钝,不是做官的材料,只想安安心心做个小太监,侍奉好皇上,那就是大功一件了。再说福大总管的身体那么棒,看样子就是再做四十年大内总管也没问题!” 龙德立瞧瞧左右无人,忽然冷笑起来,“他再做四十年大内总管?他倒是想,哼!算了,不提他。咱们还是去看看太后吧,一晃又是三天没去给太后请安了。再不去的话,太后就要生气了。她一生气,就要发脾气砸东西。也就只有见了大司马,她才会有些乐模样。” 童力小心翼翼问道:“那奴才喊人进来帮皇上更衣?” 年轻的皇帝露出少有的不耐烦神色道:“我身边这些人,现在好像能陪朕真正说说话的就不会超过五个!一个个全都是大司马的人!” 童力一脸紧张,低声道:“皇上,您小点儿声!奴才怕隔墙有耳。” 年轻的皇帝鼻子里哼了一声,有些不服气,“我知道!” 童力忽然就想起,他刚到皇帝身边的时候,有一天因为他劝说皇帝去看贵妃娘娘,惹怒了皇帝。 当时皇帝盯着他的眼睛,冷冷问道:“你也是大司马的人吧?” 那时候童力才知道,皇帝对贵妃娘娘那一脸温情的笑容,都是装出来的。不过他童力虽然是贵妇娘娘安排到皇帝身边的,可是他却不是贵妃的人,贵妃种明月只是看他老实忠厚,忽然生起了怜悯之心,才把他派到皇帝身边的。 开始的时候,小皇帝极其反感,处处戒备他。在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皇帝才发现这个太监与众不同,不会像其他太监一样,把自己偶尔和他说过的话给泄露出去,小皇帝这才对他的印象有了些改观。又接触了些日子,小皇帝竟然决定把他用作心腹,因为身边一堆奴才,只有这个家伙会真心劝谏自己。 童力传了人进来,有人上前,伺候皇帝更衣。更了衣的皇帝,起身带着几个太监宫女,抱着手炉,匆匆赶往坤德宫,去给太后娘娘请安。 龙德立的皇帝位子是从太后的儿子那里接手过来的,所以太后心里很不舒服,对龙德立也总是不冷不热的。龙德立也不喜欢这个有些妖艳的后娘,可是大家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毕竟龙德立出身卑微,只是个放牛娃,人家昔日可是正牌的皇后,大娘娘。 小皇帝读过许多史书,知道许多宫闱之间争斗的事情,也知道自己在朝中能依靠的人不多,在没有实力之前,他决定先夹着尾巴做人。多年的放牛生涯,使他磨练出了很强的耐性。 再说娘之前早就私下对他说过,他的爹是皇帝,他是帝子龙孙,将来没准还有机会能做皇帝呢,所以凡事要隐忍,要有耐性。娘还说,不要瞧不起自己出身乡野,能干大事的人,不问出处。 龙德立脚步匆匆,带着这群宫女太监往坤德宫走,正走着,前边迎面过来几个人,为首的正是他的岳父,大司马种士良。自从种明月做了贵妃之后,种士良就偶尔会出入后宫,有时是来看他女儿,有时是来给太后请安的。 龙德立开始的时候,还以为种士良挺有人臣之礼,对一个儿子被废的太后,他还能做到如此人臣之礼,时不时来请安,真是难得。可是碰巧有一天种士良刚刚离开,龙德立也来给太后请安,却见太后有些衣冠不整的躺在榻上,面色潮红。太后见了龙德立,有些尴尬。 小皇帝龙德立虽然年轻,却也是娶了妻的过来人,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从那之后,他就知道太后和大司马这两个人为什么总是能够一唱一和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太后的怪病 年轻的皇帝龙德立见到种士良,立刻抢先打招呼,口称“岳父大人”。年轻的皇帝很聪明,总能做到内外有别,上朝的时候,年轻的皇帝就直呼种士良的官职大司马,偶尔还会叫一声种爱卿。离开朝堂的时候,年轻的皇帝遇到种士良时,就会改口称为岳父大人。人家把二女儿种明月都嫁给自己当贵妃了,叫声岳父大人也是应该的。 种士良身后,跪倒数人,给皇帝磕头。皇帝身后,也跪倒一片,给大司马叩头。 腰中悬剑的种士良见了年轻的皇帝,弯了弯腰,拱了拱手,虽然对方是自己的女婿,而且自己还有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的特权,可是毕竟对方是皇帝,面子还是要给一点儿的。现在除了在公开场合见到王太后和年轻的皇帝他会弯弯腰拱拱手之外,对其他人一律都是昂首挺胸。 毕竟在这大越国,连皇帝都得听他的,连太后都是他相好的,他还用怕谁?最开始的时候,种士良还想着要保持名声,再贪慕权力也不可动了废帝自立的心思,毕竟自己能有今天的地位,都是皇帝给的。一旦篡位,那可是要上史书的。种士良爱惜名声,不想在史书上留下骂名。 可是架不住对他劝进的人多啊,而且时不时就能听到大司马功德巍巍的吹捧,他想不飘都不行。环境对人的影响太大了。前阵子,在他还没当上国丈之前,有人怂恿年轻的皇帝给大司马加九锡,年轻的皇帝想了想,同意了。 消息传到种士良耳中时,种士良大笑,问了一句:这小子是打算把我放在炉子上烤吗?种士良上书,婉言谢绝了年轻皇帝加九锡的提议。这事他一点儿也不急,加不加九锡又如何,文武百官哪个见了他的车驾不是立刻下拜?连皇叔福王龙福骥见了他大司马都要卑躬屈膝,他还用在乎这个? 种士良今天大概心情有些不太好,勉强对年轻的皇帝挤出一丝笑容,明知故问道:“陛下,这是要去给太后请安吗?” 年轻的皇帝一向见了腰中悬剑的种士良都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没办法,这个男人太可怕了。天底地位最尊贵的人是皇帝,可是这个货已经在两年的时间内,两废三立皇帝了。皇帝的废立都要由他,还有什么事是他不能做的?再说自己能坐在龙椅上,还是这个人的功劳。 当然,后来年轻的皇帝才知道,当初种士良想立自己为帝时,曾问过安越侯楚成隆的意见,每日深居简出炼丹修道的安越侯只说了一个字:可。这个字,言简意赅,价值万金。没有种士良和楚成隆这两个老家伙的首肯,他龙德立怎么可能坐上龙椅? 年轻的皇帝还没来得及回答种士良这不是问题的问题,种士良就又抛出了第二个问题。“请问陛下对楚随心和包良逸这些乱党怎么看?” 不等年轻的皇帝回答,种士良就带着随从扬长而去了,留下年轻的皇帝一个人在风中凌乱。小皇帝在那里愣了半天。等种士良走远了,年轻的皇帝才回过神来,尴尬的伸出手摸了摸鼻尖,叹了口气,“哎呀,这两个人……”年轻的皇帝能说什么?他巴不得楚随心和包良逸这样的忠臣多一点儿! 年轻的皇帝照例给徐娘半老的王太后问安,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王太后歪在榻上,有些没精打采的。年轻的皇帝小心翼翼问道:“太后气色不太好,是否身体不适?朕传御医进来给太后诊诊脉?” 王太后的眼神中忽然有些慌乱,急忙道:“不用了,不打紧,哀家只是偶感风寒,身体有些不适罢了。喝些稀饭,吃些清淡的,静养两天也就好了,就不劳皇上费心了。皇上仁孝勤勉,将来一定会是个好皇上,可皇上毕竟还年轻,初即帝位,就更要以军国大事为重,勿以哀家为念。凡事多和大司马商量。” 如果王太后不补上最后一句,“凡事多和大司马商量”的话,年轻的皇帝还很高兴,太后对自己的评价可真不错。可是太后她无意中加上最后这句话,一切的味道就都变了。年轻的皇帝心中很愤怒,甚至有了一种想要拔剑砍人的冲动。 皇帝心中道:朕的事情,种士良还有不过问的吗?连他的女儿,他都能安插在朕身边,朕就算屁股上长个疖子,他也马上就能知道。凡事多和大司马商量?商量个屁,大司马凡事都是做了决定,才会来问朕,朕能做的只有准奏和欣然准奏。 可是皇帝心里虽然这样想,脸上却仍然保持着温情的笑容,一脸真诚道:“太后身体欠安,朕的心里十分难过!太后身体有恙的话,朕不免惦记,又怎么能够安心处理政务呢?太后放心,朕马上就传御医给太后诊脉,开药!” 王太后急忙坐起身,摆手道:“皇上,真的不用了!哀家偶感风寒,身体略有不适而已,卧床静养两天,吃些清淡的饭菜就好了,以前也都是这个样子的。皇上,哀家知道你忙,你就快去忙你的事情吧!你在百忙中能抽出时间来看望我这老太婆,我已经很高兴了。皇上是一国之君,应该志在天下,去吧,快去忙你的吧!” 于是皇帝起身告退,带着一帮太监宫女出了坤德宫,在外边的鱼池处观了会儿鱼,发了会儿呆,又带人往明兰宫去了。明兰宫里住着一位不是太后的太后,比这位住在坤德宫的王太后更让他得罪不起,因为明兰宫的主人是贵妃娘娘种明月,大司马种士良的二女儿。 皇帝到了明兰宫时,贵妃种明月正歪在榻上给一块帕子绣花。外边太监高声嚷道:“皇上驾到!” 种明月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皇帝走了进来,种明月赶紧丢了手中的帕子和针线,起来给皇帝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皇帝摆了摆手,笑道:“爱妃免礼平身,都是自家人,干嘛那么客气!” 皇帝伸出手,很自然的就把种明月拉起来,一把搂进怀里,皇帝用手捏了一下她那秀气白皙的鼻子,一脸宠溺道:“一晃已经两天没见爱妃了,来来来,让朕瞧瞧,朕的爱妃这两天都在忙些什么。你这是在给帕子绣花吗?哎呀,这菊花可真漂亮!爱妃手巧啊,朕有福了!” 种明月笑容温暖,仅能算得上清秀的脸上挂着幸福喜悦的笑容。种家四姐妹当中,就数她最温柔体贴了,就连皇上都喜欢她的温柔。尤其新婚那阵子,皇上天天都宠着她,就连一向恩爱的皇后的宫里都去得少了。最近虽然因为政事繁忙,皇帝也还是每隔两天就要来她的宫里。 那天,她爹决定把她送到宫里当贵妃时,她还很有些伤感,因为她听说进宫做了娘娘,就不能经常回家看看了。种明月在家里玩的很开心,还不太急着嫁人,可是她爹却说,明月啊,你都十九了,老大不小了!一般人家的姑娘,这个年纪孩子都生两三个了!女孩大了,早晚要嫁人,爹也不能一辈子养着你啊! 那个权倾天下做着大司马的爹最疼爱的女儿就是种明月。当初也曾有王公大臣上门替自己的孩子到种家提亲,可都被种明月给拒绝了,她眼光可高着呢,福王的儿子太胖,卫国公的儿子太瘦,刘尚书的儿子不够帅……到后来,理由简直千奇百怪,状元齐成铭脸上有颗痣都是两个人不合适的理由。 结果她万没想到,自己的命似乎太好了,连老天都眷顾她,她挑到最后竟然嫁给了当今皇帝。瞧瞧,这个当初连王子都看不上眼的女人,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年轻的皇帝环着种明月的腰,种明月闭着眼睛偎在年轻皇帝的胸膛,她喜欢皇帝身上的味道,喜欢皇帝身上的温暖。偎在皇帝怀里,她特别有安全感。刚进宫的时候,她还不太习惯,还觉得自己是种家的女儿,应该向着娘家说话,所以她问了皇帝一个问题:“皇上,你为啥不给我爹加九锡?” 年轻的皇帝当时一脸无奈,很委屈的答道:“不是朕不想啊,是大司马他老人家坚决不同意,朕有什么办法呢!朕以前只是个乡下放牛的穷小子,忽然就坐在了龙椅上,对于处理政务这一块,自然什么都不懂,需要大司马帮朕来处理公务。就算朕想下诏给大司马加九锡,可是只要大司马本人不同意,诏书就不能加盖玉玺,不盖玉玺的诏书就不会生效!” 种明月终于明白,原来她男人虽然是皇帝,可是大事都得听她爹的。那时候,种明月倒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反正她知道她爹是当朝的大司马,权力很大,人人敬畏她爹。 可是进宫做了娘娘十几天之后,种明月的心态就有了明显的变化。她发现情况有些不对,既然自己的男人是皇帝,是这个帝国权力最大的人,可是为什么他的权力就要被自己的爹分享大半呢?爹是自己的爹,可自己现在是夫家的人,不得向着自己的丈夫吗?种明月开始对自己的爹专权有些不满了。 对于年轻的皇帝来讲,种明月是不得不娶的,因为她是种士良的女儿。种士良要自己娶她,自己就不得不娶。最初他心里对种明月的到来很抵触,可是他也知道抵触也没用,所以脸上要装做很开心的样子。后来他发现自己这个媳妇的心态有了变化,开始向着自己,而不是向着自己娘家了。 年轻的皇帝自然对此很有些高兴,可是转念一想,她毕竟还是种家的人,谁知道她这种转变是真是假。万一是种士良让她这样,就是为了试探自己呢?所以年轻的皇帝依然对自己的贵妃有所保留,很多心里话都不能对她讲。 夫妻两个人偎依着聊天,种明月说,“陛下,等将来我们有了孩子,臣妾要亲手在他的衣服上绣花,再给他穿好不好?” 皇帝点点头,满意道:“好!爱妃心灵手巧,咱们的孩子也一定会很聪明!”皇帝忽然对种明月说道:“爱妃,朕刚才去看望太后,太后今天有些奇怪,她生了病,朕想叫太医来给她诊脉,她却不肯叫太医来。她怕什么呢?讳疾忌医吗?” 种明月的脸色忽然有些苍白,手也下意识抖了起来。因为她爹刚才来看过她,当时她爹一脸愁云,还屏退了左右。 女儿在宫里做贵妃,种士良就没有对自己女儿隐瞒太后的病情。那个寡妇太后,不是生病了,是有喜了,孩子自然是她爹种士良的。换个女人,种士良都会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大不了自己养着就是了。 可是老皇帝已经驾崩三年了,他那守寡的老婆竟忽然间怀孕了,请问这事该怎么向天下人交待?皇家能担得起这种丑闻吗?种贵妃不敢多想,只能含混的答应着,“嗯,嗯,也许太后只是偶感风寒的小毛病吧,应该不打紧!” 年轻皇帝忽然低下头,望着怀里比他大一岁的贵妃娘娘,关切的问道:“爱妃,你脸色好难看,你的手也好凉,怎么,你也不舒服了吗?要不要朕传太医来?” 种明月摇了摇头,像只乖巧的猫一样,抱住皇帝的腰,种明月亲昵在皇帝脸上香了一下,笑容羞涩道:“不是的,是臣妾这两天都没有见到陛下,思念陛下所致。陛下,不如咱们要个孩子吧!好不好?” 这件事,是年轻的皇帝最喜欢的,他马上一脸坏笑着答道:“好好好,那咱们这就造人!” 宽裙解带时,种贵妃却有些失神,她幽幽叹了口气,太后有喜这件事儿,该如何处理才好?总不好直接告诉皇帝吧?那样的话,一定会龙颜大怒的。 第一百六十五章 夏家有女初长成 皇帝有个大老婆,也就是现在的皇后夏玉秀。夏玉秀是湘中道陶野郡人氏,是郡里大族夏家一个没落偏房家的长女。三年前夏氏就嫁给了当时还叫鲁德立的放牛娃,那时候,谁会想到一个放牛娃将来会做皇帝,一个普通的民女会成为六宫之首的皇后呢?世事难料。 那时候小皇帝的娘亲鲁氏还活着,只是家境贫寒,经人上门提亲,夏氏嫁了过来,成了鲁德立的老婆。夏氏家境虽然不算富裕,可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过门的时候,带过来些嫁妆,都补贴夫家用了。 夏氏很贤淑,嫁过来之后,从不嫌家里穷。虽然这个放牛娃很穷,可是她爱慕这个放牛娃的才气。那天是他和人换班放牛,闲时到集市上赶集,卖了几把笤帚,回来时刚好路过自己家的大墙外。这个家伙肩上扛着几把笤帚,手里捧着本书,边走边认真吟诗。那个样子非常可爱,她至今也能清晰记得。 当时还不是皇后,只是个民女的她正在家里荡秋千,悠悠荡荡,高高在上,却一下就记住了墙外路过这个小伙子秀气的脸。她爱这个放牛娃的秀气,更爱他的才气。那种感觉,就叫做怦然心动。 于是,她鬼使神差的从秋千下来,跑出去四处向人打听,刚才那个扛着笤帚还不忘读书的小子是谁。有知情者一脸不屑的告诉她,那是鲁家的鲁德立,是寡妇鲁氏的儿子,是个野种,大家都不知道他爹是谁,也许连他娘都不知道他爹是谁。 慧眼识珠的夏玉秀立刻跑回家,求她爹找媒人,到鲁家上门提亲。 她爹夏世宣很诧异,用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这孩子没发烧,那怕是疯了吧?自己家虽然没落了,但好歹也算是诗礼传家,书香门第,我夏世宣的女儿,怎么能嫁给一个连亲爹是谁都不知道的野种放牛娃呢?而且还要女方家上门去提亲,哪有这样的道理啊! 可是夏玉秀就认准了那个小子,对她爹说那个小子将来一定会有出息。她爹笑道:“女儿啊,也许有一天他会有出息,也许那天他都已经六七十岁了,或许是他功成名就那一天,又喜欢上了别人家年轻貌美的姑娘,那个时候你已经年长色衰了,你怎么办?” 可夏玉秀却语气坚定道:“爹,你放心,他不是那种人!”她也不知为什么,她只是在秋千上看到了那个放牛娃的侧影,就在心中坚信他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而且坚定的想要嫁给他。这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夏世宣自然不会同意女儿这荒唐的想法,斥责了她几句。没想到,这孩子当晚就病了,发高烧,说胡话,水米不沾牙,连爹娘也不认得了。夏世宣慌了,忙叫人去请城里的大夫,可是大夫前前后后来了十几个,却每个人都束手无策,没有人见过这种病啊!怎么下药? 大夫们纷纷摇头离去,这孩子已经没治了。夏家夫妇彻底慌了手脚。 夏玉秀的娘亲赵氏问道:“咱们家孩子不是招惹了什么不洁的东西吧?快去寻个法师或道长来,烧个符念个咒之类的!驱驱邪?” 夏家人正慌着,却听到院子外面有人高诵佛号,随即又嚷道,“贫僧专治各种疑难杂症!” 夏夫人喜从天降,急忙推她老公一把,“哎哟,这可太好了,救命的菩萨来了!她爹,你快去请这位大师进来给咱闺女看看病吧!” 夏世宣只好无奈出了门,见自家门外的柳树下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和尚,那和尚一身灰布僧衣,肩扛着一条棒,上面搭着个灰布包袱。和尚见了夏世宣,立起单掌,笑容可掬道:“施主,家中可有病人否?贫僧专治各种疑难杂症,药到病除,江湖人称妙手回春。” 夏世宣苦笑道:“妙大师,我女儿病重,药石无效,大师如有办法替我女儿治病,夏某必有重谢!” 和尚摸了摸光头上的戒疤,哈哈大笑道:“贫僧行走江湖,治病只看缘份,不收银钱!如果把人治好了,施主能给贫僧两杯喜酒喝也就是了!” 夏世宣连声道:“大师里面请!” 那和尚随着夏世宣进了夏家宅子,大摇大摆到了夏玉秀小姐的闺房,低头一看时,“哎呀”了一声,夏小姐的爹娘吓了一跳,夏夫人赵氏急忙问道:“大师,我女儿的病可治得?” 和尚笑道:“治是治得,只是这孩子得了离魂之症,魂魄不在身上,所以才生了病。贫僧虽然暂时能将她的魂魄招回,可她的心病仍在,魂魄早晚还要离体,弄不好要因此呜呼哀哉!所以要想治好她的病,心病还须心药医啊!” 夏世宣和赵氏夫妇二人面面相觑,难不成是因为鲁家的那个放牛娃,女儿才魂不守舍?夏世宣无奈道:“大师,你就想办法救救小女,先把她的魂魄招回来,我亲自问问她,所思何事,那时候再说可好?” 和尚点头道:“好,就依施主的话!”和尚从怀中摸出一个金色铃铛来,那铃铛约有拳头大小,和尚手中摇着铃铛,先念了一段咒语,又一边摇一边念道:“魂归来兮,魂归来兮!” 床上躺着的夏玉秀哎呀一声,睁眼醒了过来。夏世宣和赵氏相顾大喜,一起围了过来,赵氏问道:“女儿啊,你可醒了!你有什么心事,快告诉娘,娘给你做主!” 夏玉秀见有个大和尚站在自己闺房之中,倒有些不好意思。半晌之后,扭捏道:“女儿只是想嫁给鲁家的相公!” 和尚收了金铃,大笑出门道:“这便是病根了,只要从了小姐的心愿,病自然就不发。夏家有女初长成,想要嫁人疾病生。至于贫僧,对于这样的相思病是无药可治的!哈哈哈哈……”和尚大笑而去,更不回头。 任夏世宣在后面怎么喊那和尚,都不见他回头。夏世宣想谢人家,都追不上人家的脚步。夏世宣无奈,只好答应女儿,明天就准备一下,找媒人,到鲁家提亲去。相比于面子,自己女儿的命更要紧。要是因此就折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他也舍不得。 第一百六十六章 九龙玉佩 这年春天,夏家的媒人上门提亲,鲁氏和鲁德立相当意外,还以为又是人家看好了鲁德立的相貌,要入赘的那一种。结果夏家的媒人却笑道:“鲁大娘,你放心,咱们夏世宣夏先生说了,您家里就这一棵独苗,您肯定舍不得他入赘,所以夏家是绝不会让德立入赘的!”鲁氏这才放了心。 夏家知道鲁家家贫,虽然把女儿嫁给了鲁德立,也没要多少聘礼,只是象征性的收了十两银子。这十两银子,还是本村富户蒋魁蒋秀才接济鲁德立的。鲁德立是个私生子,鲁家因此和他娘决裂,他自然也没有什么长辈,于是娘两个上门去请秀才蒋魁做主婚人,蒋魁欣然同意。 蒋魁请鲁氏母子喝茶,又对鲁德立笑道:“贤侄,恭喜你!如今你就要娶妻,从此日子就要抬头了!这几年老朽我虽然接济你,教你读了些书,可却仍然让你放牛,也是要磨炼你的意思。老朽让你吃苦,是怕你失了本心,将来对你的前程不利!” 鲁氏垂泪致谢道:“这些年要不是有蒋先生照顾,我母子早就冻饿而死了!先生活命之恩,大德啊!” 鲁德立深深一揖道:“母亲总和我念叨老先生的照顾,我也是一直把这份感激藏在心里。这些年多谢老先生照顾我们母子,又教我识字,鲁德立没齿难忘!倘若他日我鲁德立能够侥幸出人头地,一定会报答先生的大恩大德!” 蒋魁摆手,一脸正色道:“诶,贤侄,不要说什么报恩的话,老朽帮你母子,也没想着你能报恩,只想着你们母子的日子能好过一些,不再让人欺负你们。虽然老朽只是个秀才,可是腹中也有许多经国安邦之策,如今这世道也不太平,所以老朽不去科举,只躲在这穷乡僻壤做个土财主。” 蒋魁感慨道:“老朽这胸中所学,大半都教给了你,将来都是安身立命的东西。授人以鱼,不若授人以渔,所以老朽已经尽力了。将来贤侄的前途,一定不可限量!将来贤侄有功成名就之时,老朽也就心满意足了!” …… 夏玉秀如愿以偿,嫁给了放牛的鲁德立。得知鲁德立要娶夏家的女儿,又有蒋秀才出面主持婚礼,乡邻们也都来帮忙,修葺房屋,又粉刷房子,张罗酒菜,热热闹闹。婚礼在众人的帮助下,倒也办得风风光光。婚礼上,忽然门外来了一个穿灰布僧衣的大和尚,非嚷着要喝喜酒。 众人都觉得奇怪,外面嚷成一片。鲁德立的岳父夏世宣听说来了个大和尚,心中一动,急忙出来看时,真是喜从天降。原来这和尚正是给夏玉秀治病的和尚,那和尚见了夏世宣,大笑道:“夏施主,夏先生,恭喜恭喜!贫僧来讨杯喜酒喝!” 夏世宣急忙将扛着木棒的和尚请进院中,对众人说道:“就是这位大师前些日子治好了小女的病,大师请上座!” 众乡人都作揖拱手,请大和尚上席,那大和尚也不谦让,哈哈大笑着坐在上席,夏世宣亲自陪着。原以为和尚不吃肉,所以众人给上了一些素菜,谁知那和尚大笑道:“贫僧法号天行,虽是修行人,却是酒肉都不戒的!有酒就喝酒,有肉就吃肉!只要是施主给的饭食,贫僧也不挑捡!” 鲁德立也来给天行和尚敬酒,谢过天行和尚对夏玉秀的救命之恩。新娘子还蒙着红盖头在屋里,外面自然是鲁德立要应对。鲁德立殷勤相劝,那和尚也不推辞,大快朵颐,如同风卷残云一般,转眼之间自己就吃了一桌席,又喝了两坛好酒。只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天行和尚吃饱喝足,起身告辞,夏世宣想以银两相赠,天行和尚摆手道:“夏施主不必了!贫僧出家人,四海为家,有施主会施舍饭吃,路过庙宇也能有一碗饭吃,带那些黄白之物做什么?那些东西都是累赘,弄不好还会带来杀身之祸,不要,不要!” 蒋魁赞道:“天行师父不是一般的和尚,乃是有道的高僧,既然师父不爱黄白之物,那老朽倒是有一物相赠,不知师父可愿意收?” 天行和尚抬眼看了看蒋魁,笑道:“你这老施主心肠不错,必有后福!但不知老施主有何物赠给贫僧啊?” 蒋魁笑道:“天行师父既爱杯中之物,我家中有一大酒葫芦,一次能盛十余斤酒,我还有好酒湘凤,味道醇厚,不知大师有意否?” 天行和尚眉开眼笑道:“你这老施主果然是好人,既然有好酒,那贫僧也就勉为其难的收了!” 蒋魁立刻让家人蒋顺飞奔回去取酒葫芦和湘凤酒来,天行和尚收了大酒葫芦,用丝绦系在棒上,和众人告别,夏世宣、蒋魁和鲁德立送出门外。 天行和尚笑道:“诸位不必送,日后有缘,自会相见!”说罢扬长而去,也不回头。天行和尚脚程极快,转眼就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蒋魁望着天行和尚的背影叹道:“出家人不戒酒肉,不受黄白之物,却能济世救人,此异人也!”夏世宣点头,表示赞同。 忙了一天,众人闹过洞房,也就各自回家了。新郎官鲁德立掀开盖头,见新娘秀色可餐,满心欢喜。夫妻二人合卺,彼此情投意合,不胜恩爱。 再说夏家虽然已经今不如昔,可夏世宣好歹也是名门望族之后,这件事在梧桐县里一时间传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夏氏一族很多人都讥笑夏世宣,竟然把女儿嫁给一个放牛的穷小子。夏世宣倒也不争,只是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为人父母者,能让孩子觉得幸福,那就是自己的幸福了。” 突然从天而降一个如花似玉的媳妇,而且勤劳能干,毫不嫌弃家贫,本来还愁儿子娶不上媳妇的鲁氏简直乐得合不拢嘴。倒也不是鲁德立完全娶不到媳妇,邻村曾有两家富户,想让鲁德立入赘,可鲁德立不同意。入赘对于一般的男人来讲,实在是噩梦。 鲁家的日子,确实因为夏玉秀的到来好了起来,夏玉秀把陪嫁的大半嫁妆买了鲁家邻居的二亩地和十几株桑树,地可以种菜种粮,桑叶可以养蚕,桑葚可以酿酒。夏玉秀在娘家时也颇通文墨,还和舅舅学过酿桑葚酒。这一下英雄有了用武之地,夏玉秀可以酿桑葚酒来卖钱。 这一年,夏玉秀和鲁德立都十四岁,夏玉秀采桑养蚕种地,用桑葚酿酒,又和婆婆鲁氏织布,每天从早忙到晚。鲁德立有了贤妻,心满意足,每日里早起打扫庭院,锄锄地,捧着书仍去放牛,一家人干劲十足。小日子终于有了盼头。 第二年春天,从京城传来了一个震惊朝野的消息,老皇帝龙福民忽然驾崩了。龙福民的辞世太过突然,太子龙德辉根基不深,王皇后有意立次子龙德光为帝,而董贵妃也有心让自己的儿子沧浪王龙德兴即位,诸王皆有争位之意。 关键时刻,大司马种士良、安越侯楚成隆和丞相卫安世以太子是国之储君,非太子不可以担天下之重任为由,拥立太子龙德辉在德昭殿继位,改元昭兴。 鲁氏得知老皇帝去世的消息后,泪流满面,望向京城的方向,长跪不起。自此神思恍惚,感染了风寒,病体一日不如一日。 家里的日子刚刚有了起色,老娘就病重了,鲁德立十分着急上火。他自幼和老娘相依为命,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可如何是好?夏玉秀侍奉婆婆十分尽心,有如鲁氏当年孝顺婆婆一样,每天煎汤熬药,衣不解带。夏世宣夫妇听说亲家母病了,也来探望。蒋魁自是不消说,也来探望。鲁德立又延请名医诊病。 一个多月后,京师地震,种士良等人以龙德辉荒唐,继位不过一月有余,就做了三百余件错事,天怒人怨为由,把龙德辉给废了,贬为永阳公。种士良又拥立先帝次子龙德光为帝,改元初平。一年之中,大司马种士良两立新帝,权倾天下。 转眼到了这年秋天,鲁氏日渐消瘦,已是药石无效,病入膏肓,自知时日无多。这一天,鲁氏的病更重了,于是鲁氏把小两口叫到床前,从怀中摸出一块雕着九条龙的黄色玉佩来。黄色玉佩上,九条龙十分逼真,活灵活现,让人一见之下,如有灵气一般。 鲁氏抚摸着儿子的脸,微笑道:“我儿,今天为娘就把你爹当年留下的信物传给你!当年你爹,也就是先帝爷宠幸我的时候,为娘问他,一旦诞下龙种,将来何以相认?先帝爷便把这块玉佩相赠。先帝爷说道:‘要是真有那么一天,凭这块玉佩去京中寻我,便可为证’。” 夏玉秀大惊,这才知道自己的丈夫原来是皇帝的儿子。 鲁氏又道:“娘是个寡妇,先帝爷不嫌弃娘,娘自然是感激。娘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就是陪伴先帝的那段短暂日子。那段日子虽然短,却是娘一生最幸福的时候。娘自然没有拿着这块玉佩带你进京,因为娘也读过几本书,又加上自己是个寡妇,被人嫌弃,所以也看透了人情冷暖,何必去找那个麻烦呢?” “人人说我克夫,还没过门就克死了自己的未婚夫,虽然我尽力侍奉婆婆,得到乡中众人的称赞,可婆婆故去之后,夫家这边还是容不得我。之后我又得了先帝的宠幸,有了龙种,外人自然不知道这孩子是先帝的,以为我在外面胡乱偷了汉子,以致人人鄙视。” “名声坏了,自然没人愿意理我,连娘家人也嫌我丢人,一个个和我断了来往。要不是有蒋先生仗义相助,嘿,咱们母子怕是要饿死了!蒋先生对你的身世有所了解,他当年和先帝爷喝过酒,知道先帝爷的身份,所以这些年不遗余力帮助我们母子,还教你识字。” “如今先帝已经驾崩,龙德辉在位仅一个多月就被废了,虽然大司马种士良又立了龙德光做皇帝,娘却也不看好他。也许将来我儿能有机会封王为帝也不好说!但是万般皆是命,娘也不强求。要是没有那帝王的命,你就安心在乡下种地养牛。你这媳妇是个好媳妇,娘放心!唯一的遗憾是娘要走了,却还没有孙子!” 夏玉秀哭拜在地上,“娘,都是孩儿不孝,还没能给家里添个一男半女!” 鲁氏轻轻抚摸着夏氏的脸庞,笑容慈祥道:“我儿,可千万别这么说!你这么一说,娘可就惶恐不安了!娘可没有怨你的意思,这么好的儿媳妇,娘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呢!就是这方圆十里八乡,我儿已经是最好的媳妇了!娘的意思是自己没福,见不到孙子就要走了!” “你们还年轻,孩子将来总是会有的,现在日子才刚刚有些起色,不急!娘走后,你们小两口能把小日子过好,娘在九泉之下也就心安了!” 鲁德立泪如泉涌,哽咽道:“娘,你不要说傻话,你不会死的!咱们的日子才刚刚好起来,您还没见到孙子,没能享受天伦之乐呢,您怎么能走呢?” 鲁氏摇摇头,笑道:“孩子,别傻了,人的寿数是天定的,哪会以人意为转移?我走之后,你一定要善待你的媳妇!妻贤夫祸少,你这媳妇娶的好啊!娘走了也放心!” 鲁氏又嘱咐了几句,把玉佩放在鲁德立的手里,闭眼道:“娘累了,娘要睡一会儿。”就此闭眼,溘然长逝。 鲁德立和夏玉秀跪在床头,哭天抢地,无奈只能张罗后事。夏世宣和蒋魁等人都来吊丧,帮鲁德立安葬了老娘。鲁氏的坟墓就修在后山,因为婆婆死后,夫家不认她,有了孩子之后,娘家也不认她,只能是单独找了一块坟茔地,坟前立了一块碑,鲁氏敬春之墓。 鲁氏辞世之后,小两口仍旧像往常一样过日子。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等到第二年秋天,忽然从京城方向来了大队人马,带队的是长平侯包长亮,一千羽林军马不停蹄,拥着车驾,直奔陶野郡梧桐县兴隆村。进村就向人打听鲁德立家住在哪里。 第一百六十七章 入京 这天下午,鲁德立刚刚放牛回来,手中捧着书刚进家门,连衣服也还没来得及换。只见十几名盔甲鲜明的骑兵护着一辆豪华的马车,闯进村来,向路人问过话之后,便直奔他家方向而来。更大队的人马则在村外,旌旗招展。站在窗前的鲁德立隐隐有种预感,自己的机会来了。 众骑兵护着车驾停在鲁德立家门口,都跳下马来,向这小院中张望。众骑兵簇拥着一名将军模样的人走到门口。那金盔金甲的将军望向鲁德立,开口问道:“请问这里是鲁德立先生家么?” 鲁德立努力平息自己的情绪,答道:“我就是鲁德立了,请问这位将军有何贵干?”鲁德立的心中却在给自己打气,暗道:蒋先生以前说过,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我可是先皇之子,比上将军更加尊贵,自然面色要更加平和才行。 那将军模样的人带着两名亲兵跨步进了院子,走到鲁德立面前,上下打量鲁德立,一名皮肤白皙的亲兵问道:“我们是从京城特地赶来,寻找鲁德立先生的,这位就是我们的长平侯包侯爷,你一介平民,怎么这样大的胆子,竟敢不向长平侯行礼?你可知罪么?” 鲁德立微微一笑道:“我虽然是一介平民,但毕竟是皇子。就算侯爷地位尊贵,我也不能向他下拜,不然实在有辱皇家尊严!” 长平侯包长亮哈哈笑道:“空口无凭,请问鲁先生何以证明自己是皇子?” 鲁德立伸手从怀中掏出玉佩,高高举起道:“父皇所遗九龙黄玉佩在此!父皇昔日曾说过:‘九龙玉佩若在,如朕亲临!’” 包长亮一眼认出那块玉佩,正是先帝昔年所有,包长亮再不迟疑,屈膝下拜道:“长平侯包长亮,参见皇子殿下!”包长亮身后,众士兵一起跪倒在地。 鲁德立收了玉佩,上前搀起包长亮,笑道:“长平侯请起,我虽是皇子,可是没有名份,只是一介草民。侯爷千金之体,地位尊贵,怎么可以轻易跪我?” 包长亮恭敬道:“殿下是帝子龙孙,虽然流落民间,可是地位毕竟与常人不同。下官虽然官拜长平侯,可却是皇上的臣子,如今下官见了皇子殿下,又怎么敢不行礼!如果下官不向殿下行礼的话,才是违制!” 鲁德立疑惑道:“不知道长平侯今日驾临寒舍,有何贵干?” 包长亮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恭恭敬敬上前,双手呈给鲁德立,低头道:“下官奉大司马种士良和安越侯楚成隆之命,请殿下即刻赴京!这封信是大司马亲笔,殿下一阅即知。” 包长亮心中暗道,这位皇子看来是做大事的人,虽然流落民间,可见了我之后,也不慌张,说话不卑不亢,就冲这份沉稳,也不是龙德辉兄弟两个能比的。嗯,我看这次大司马的眼光倒是不错。 鲁德立摇头道:“我不过是一个放牛的牛倌,大司马和安越侯请我进京去做什么?”虽然嘴上这样说着,可还是把手中的信拆开了,拆开一看,心中了然。这位大司马有意请自己进京,说是太后要封鲁德立为王。鲁德立心中砰砰乱跳,竟然被老娘给猜中了! 正在此时,夏玉秀从屋后的地里捧着柴草走回来,忽然见到院子里有十几个士兵,为首的金盔金甲。夏玉秀先是一怔,随即便猜到了个大概。夏玉秀从容上前道:“夫君,这些人是朝廷派来请你的吗?” 鲁德立点头道:“正是!这位就是长平侯包长亮,奉大司马和安越侯之命,请我入京一叙,我正犹豫去还是不去呢!” 夏玉秀笑道:“既然是大司马和安越侯相请,那可不便拂了他们的好意,夫君就请入京去吧!家中自有我照顾。”说着话,夏玉秀给鲁德立使了眼色。 鲁德立会意,立刻答道:“既然如此,那家中就烦劳闲妻照顾,我去京城见过大司马和安越侯,给太后请过安之后,就会回来。” 包长亮道:“既然如此,请殿下更衣!”包长亮一挥手,有亲兵捧着衣冠上前,呈给鲁德立。 夏玉秀上前,接过衣物,笑道:“更衣这种事,自然要由妾来帮忙做了!”夏玉秀捧着衣服,夫妇二人请包长亮到屋中喝茶。包长亮哪里喝得惯村中的粗茶?只好勉强做做样子。 片刻功夫,鲁德立把衣冠换完,果然是一表人才,玉树临风。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鲁德立穿这身衣服走在路上,绝对是王公贵族的气质。包长亮见了,也连连点头。 包长亮放下茶杯,起身拱手道:“殿下,此多事之秋,事不宜迟,迟则有变!下官奉命来接殿下入京,咱们现在就得赶紧动身上京!” 鲁德立犹豫了一下,笑道:“我要进京,带着娘子前去,家里就没有人在,总得把家里给安顿一下吧?” 包长亮摇头道:“殿下,大司马只让我带殿下回京,并没有说明要带殿下的夫人同时进京!” 夏玉秀笑道:“夫君,你只管放心进京,家中自有我来主持!大不了等下我让人捎个信去父亲家里,请家里来帮助照顾一下也就是了!你去京中的事情才是头等大事,不可耽误了!” 包长亮也笑,赞道:“夫人果然明理!殿下放心,早晚殿下要衣锦还乡的,夫人自然也会妻以夫荣!尊宅有些简陋,将来恐怕还要修葺一番才是!” 鲁德立只好点头道:“好!那家中就请贤妻多劳了,替我拜上岳父大人!” 包长亮和众亲兵簇拥着鲁德立登上车驾,以王礼事之。村里人都怕官,一个个远远的望着,不知这家发生了什么事情,谁也不敢上前。 鲁德立登上车驾,有人掀起车帘,鲁德立望着前来送行的妻子,指着心口道:“卿不负我,我不负卿!爱妻只管在家等我,早晚我荣归故里!” 夏玉秀也笑道:“夫君只管放心去吧,家中自我有照顾!” 第一百六十八章 担忧 夏玉秀站在门口,直望到鲁德立所乘的车驾消失在视线后才回到了屋中。回到屋中之后,夏玉秀手脚发软,瘫坐在床边,呆呆发愣。虽然之前已经幻想过丈夫有朝一日可能会被朝廷接走封王,可是真的事到临头了,她还是慌得不行。 刚才她站在门口谈笑自若,不过是强撑着为夫君维持最后的体面罢了。眼看着夫君就要封王了,可不能让别人笑话夫君娶妻上不得台面哪。夏玉秀的心怦怦乱跳,她毕竟只是个年轻女子,阅历有限,忽然间遇到这么大的事情发生,心乱如麻也是可以理解的。 夏玉秀心慌意乱,走到厨房烧了壶开水,冲了一壶香茶。夏玉秀手捂着茶杯,坐在桌前胡思乱想。夫君真的进京封王了,虽然他走时说了,“卿不负我,我不负卿……”可是在荣华富贵面前,各种利益面前,一个从山村走出去的放牛郎,真的能抵住各种诱惑,不会变心吗? 她也读过几本书,也读过小说,小说里不乏郎才女貌的故事,男人中了状元,不弃糟糠之妻的佳话。可是小说毕竟只是小说,现实生活当中,男人发达了就停妻另娶的不在少数。前朝那个什么姓陈的,不就是考上状元,尚了公主,回头还想杀掉糟糠之妻吗? 夏玉秀走到梳妆镜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一身布裙荆钗,虽然也算有几分傲人的姿色,可那也仅是对于一个村姑来讲。真要比起城中、京中、宫中那些遍身罗绮,宫妆香粉,风姿绰约的女子来,自己又算得了什么?夏玉秀不禁有些自卑起来,她有些难过。 不过,很快她就镇定了下来,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朝夕相处耳鬓厮磨的两年多中,她也算了解这个男人,他不是那种见利忘义的人。 这些年他们孤儿寡母在村中生活,有很多人帮助他们母子,而他也会去帮助别人。前年他还没有和自己成婚之前,生活虽然那样穷困,可那天他在县城的集上拾到了十两银子后,却没有把银子拿回家,而是坐在那里等来了要用这些银子买药救命的失主。 当时并没有人见到他捡了银子,如果他是那种贪财的人,这种捡来的银子拿回家也不犯王法,用来改善生活不好吗?十两银子,他和他娘一年也未必能赚到这些钱,可他却淡然的坐在那里等失主。 自己问过他,既然没人看见,为啥不把银子拿走补贴家用?夫君淡淡一笑道:“那么大一锭银子,谁带在身上,多半是有急用的。万一那银子是有人用来买药救命的呢?将心比心,如果是我失了那些银子,我急不急呢?万一丢了银子的人,因此投河,悬梁,我的罪过不就大了?积些阴德有什么不好!” 夫君读书,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君子固穷”。他说自己现在处于穷困之中,就更应该注重自己的节操。像夫君这样的人,他在穷困时能有所坚持,到了富贵的时候应该不会变心吧?夫君不是天天读孟夫子的书,说是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吗? 夏玉秀又想起,有一次,有个人在街上讥笑夫君是个没爹的野种,一向谦和的夫君大怒,提着棍子追了那个人两条街,直到那个人挨了几棍子,讨饶时为止。她也问过夫君,“你不是谦谦君子吗,怎么也会动手打人?” 夫君当时答道:“我是读书人,是谦谦君子不假,但这不是别人可以欺负我的理由。以德报德,以直报怨。我有爹,我爹是皇帝,因为特殊原因我不能说出他的身份,但这不代表别人就可以随意侮辱我。适当的时候要学会还手,否则别人就会一直欺负你。就算我娘那么温婉如玉的人,也有怒目横眉骂人的时候嘛!” 夏玉秀又想起了婆婆鲁氏,她明明手中握着皇帝给她的九龙玉佩,却仍然不肯进京与皇帝相认。如果她真的能带着孩子进京和皇帝相认,皇帝也不差她一口饭吃,她怎么也不至于在这山村吃这么多苦,四十余岁年纪就死在这小小的山村。可是婆婆是个有骨气的人,不肯带着儿子进京。 再想想夫君,安然在这山村放牛,就算知道自己是皇子的身份后,有巨大的心理落差,却也仍然能够用心读书,既不自卑也不自傲。今天他见了那位长平侯之后的反应,似乎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已经在他预料之中一样。 夏玉秀望着镜中的自己,眯着一双漂亮的眸子笑了起来,“我的夫君不是那种不知变通的人,是在穷困中也能坚守节操的人,他,和别人不一样。我就在家里操持家务,等着他回来,他必然不会见利忘义的!” “玉秀在家吗?”大门外传来老夫子蒋魁略带磁性的声音。 夏玉秀急忙推开屋门走到院中,笑道:“夫子,我在的!”夏玉秀打开大门,身着长衫的老夫子蒋魁一脸笑意,拄着拐杖站在大门外。远远的,村里人都一脸敬畏的望着鲁家大门,从此后,村里不会再有人骂鲁德立是个野种了,恐怕鲁德立是个龙种的消息,很快就要传开了。 蒋魁没有进门,只是站在门外感慨道:“德立这孩子,终于熬出头了!鲁大娘泉下有知,也当含笑九泉哪!现在德立进京去了,你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今晚呢,就让你婶子和妹妹来陪你作个伴!对了,你应该把这事告诉娘家人了,这个时候,娘家人应该起作用了!” 夏玉秀心中一暖,还是这位师父知道照顾自己的弟子。夏玉秀万福谢过蒋魁,请蒋魁进屋喝茶,老夫子蒋魁笑着摇摇头,转身离去。只有玉秀一个人在家,孤男寡女的,蒋魁怎么会进屋里去坐呢? 夏玉秀赶紧拾掇晚饭,吃过晚饭后又把鸡鸭都圈好。又过了半个时辰,天色要黑还没黑的时候,蒋魁的妻子高月桂果然带着小女儿蒋泽芳来敲门了。高月桂是个大嗓门,十分爽快,进门就笑道:“玉秀啊,恭喜你啊!你怕是要做王妃娘娘啦!哈哈哈……” 夏玉秀也笑道:“婶子,那我可就借您的吉言了!我也不好意思,这大晚上的,还劳您和妹子来给我作伴!” 高月桂爽朗大笑,“哎哟,玉秀啊,你可别这么说!德立是我们看着长大的,现在他能认祖归宗,有出息了,我们能不跟着高兴吗?我们可没把德立当过外人,尤其我们家那老头子啊,虽然天天读书的时候在德立耳边叨叨叨,可他不也是盼着德立能有出息吗?婶子啊,今儿真替你们高兴!” 蒋泽芳在一旁笑着调侃道:“嫂子,从今儿起,您可就不是一般的人了,我见了你啊,就得给你请安!不然王妃娘娘一定要怪我!” 夏玉秀快要笑倒了,轻轻掐了一下蒋泽芳的脸蛋,“你这丫头啊,贫嘴!我将来要是真有福份做了王妃娘娘,我就给你寻一个亲事,叫你也嫁个大官,做个诰命夫人!” 说说笑笑中,夏玉秀闩好了大门,三个人进了屋,夏玉秀烧水,沏了壶热茶,三个人喝茶聊着天,夏玉秀听到她们娘两个安慰自己,心里踏实了许多。她要听蒋夫子的话,明早赶回娘家去,这个时候不靠娘家人还能靠谁呢? 第二天一大清早起来,夏玉秀洗漱完毕,把家里的事情托给高月桂母女照应,她要回趟娘家,去找爹和娘商量。夏玉秀借来邻居王四德家的小毛驴,骑着一路往娘家赶。结果走到半路的时候,遇到她爹夏世宣和哥哥夏玉德,两个人骑着马,正赶过来要看她呢。 夏世宣见了女儿,慌忙跳下马来,脸色惊惶道:“女儿啊,我也是今早才听说,街上的人都在传说,说是昨天下午啊,有从京城来的大队兵马,到兴隆村把德立给带走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这这这,德立好好的在乡下放牛,他,他怎么会招惹到京城的大官啊?” 夏玉德也一脸紧张的问道:“妹子,你家鲁德立让人家给抓走了,你还那么稳当?咱们家不会受到牵连,要株连九族的那种吧?要是那样的话,咱们得赶紧想办法跑路,趁现在还来得及!” 夏玉秀哭笑不得道:“哎呀,你们都想什么呢!真要抄家人家早就动手了,还用从京城派来大队人马?县里边派衙役捕快下来不就行了吗?真要抄家,你还逃得了?海捕文书一下,你逃到天涯海角都能把你捉回来你信不信!德立去京里是好事,认祖归宗去了!对了,这里可不是讲话的所在,咱们还是回家去吧!” 此处离夏世宣家不过四里路,三个人边走边说话,很快就到了夏家。路上很多人看见夏世宣,都指指点点的。 夏夫人赵氏听说女儿回来了,也赶紧迎了出来,见女儿满面笑容,知道肯定是没什么坏事了,这才放下了悬着的一颗心。 赵氏拉着女儿的手,关切的问道:“孩子,家里一切都好吧?” 夏玉秀看着娘的眼睛,呵呵笑道:“娘,一切都好!你们都放心,德立去京城是认祖归宗去了,他爹可不是普通人呢!不过这个消息咱们先不要对外实说,要是别人再问起这件事,你们只说德立他的祖上是个大官,他现在回京是去认祖归宗就行了!” 娘家还是那个老样子,没什么变化。夏玉秀有些感慨,她可有一阵子没回娘家了。进了屋之后,夏玉秀才把鲁德立的情况一五一十对爹娘讲了,夏世宣乐得嘴都合不拢了,这可真是喜从天降。原来很多人都瞧不起的放牛娃,竟然有个当皇上的爹。有句话真是有道理,你是谁不重要,你爹是谁更重要。 夏世宣乐得眯起了眼睛,“哎呀,我女儿可真是有福气啊!嘿,你出生前一天夜里,娘梦见一只凤凰落在咱们家屋顶,等你出生的时候,又是满室香气,我就觉得我女儿肯定不一般,将来要嫁给个好人家,果然呐!哈哈哈……” 赵氏笑着揭短道:“你可别说了,前年的时候,要把女儿嫁给鲁德立的时候,最开始你可是百般不情愿,不想把女儿嫁给一个放牛的穷小子。要不是我劝你,女大不中留,你还不肯听我的呢!” 夏世宣脸红了,摇头道:“你个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了不是?那我最终还不是把女儿嫁给他了?那你说,他们结了婚之后我有说过什么?就算他们穷,我说过一句怪话没有?我没做决定之前,那肯定是要考虑我女儿的终身幸福,可是一旦他们成了婚,那就是一家人,一家人有说两家话的吗?” 夏世宣气哼哼道:“我是收了他十两银子的聘礼,可我呢,我差不多把半个家当都做了嫁妆,我是真怕我这女儿到了他们鲁家过苦日子!逢年过节的,哪次我不是派二小子过去送鱼送肉的?” 赵氏笑道:“那你姑爷给你打的好酒你没喝?” 夏世宣抖了抖袍袖,哈哈笑道:“我姑爷能想着他岳父大人,知道他岳父大人最爱杯中之物,这不是好事吗?哎呀,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夏世宣竟然会成了皇亲国戚,哈哈哈哈……” 夏玉德一脸没信心道:“爹,娘,你们也别高兴得太早了!鲁德立一朝认祖归宗成了王爷,还不得停妻另娶啊?还能认咱们这门亲吗?咱们家祖上虽然阔过,可现在最多也就勉强能算得上是个中人之家,两家这差距太大啊!” 夏世宣瞪眼道:“你胡说什么呢,你妹夫穷的时候,我嫌贫爱富了吗?放一个屁了吗?我不但没说怪话,还帮着他,咱不是一直当实在亲戚走动的吗?再说你妹夫像是那种见利忘义的人吗?真是的!你放心,你爹别的本事没有,看人的本事那是一等一的!你就等着你妹夫发达了,拉你一把吧!” 夏玉德摇摇头,不吭声了,可他心里仍然不踏实,他不能不担忧啊,万一鲁德立这小子荣华富贵之后,不念旧情呢? 夏世宣笑呵呵道:“今天中午,我可得好好喝一顿。从今儿下午开始,你弟弟妹妹都过去陪着玉秀,咱们得把那份家业搞好喽,破家值万贯,可不能给德立丢脸!嗯,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封王 一路上,长平侯包长亮都对鲁德立恭敬有加,包长亮是大司马的心腹,自然知道大司马的心思。这位牛倌将来就是咱们大越国的皇帝,就算他是个傀儡也还是不要得罪的好,谁知道这个傀儡有朝一日会不会真正掌握大权呢?他搞不了大司马,难道还搞不了我包长亮吗? 包长亮有一样好,就是处事沉稳,不乱说话,也绝对不会轻易得罪人,这也是种士良喜欢他的原因之一。种士良虽然权倾天下,可是骨子里还认同自己是大越的臣子,至少目前还没有谋反的意思。包长亮跟在种士良屁股后,那是因为种士良手中有权力,自己这小小的世袭侯爷想更进一步,少不了大司马的栽培。 现在放着未来的天子在身边,不趁着这个时候巴结他,还等什么时候?包长亮不动声色,却在言语间对这位未来天子推心置腹。 对于鲁德立来讲,这位长平侯是他所见到的第一个大官,自然印象深刻。尤其包长亮谈吐不俗,性情沉稳,并不像一般的世袭纨绔那样荒唐,而且言语间对鲁德立也是颇多尊重,一路上又替鲁德立安排好了衣食住行所有的事情,完全不用鲁德立劳神,因此鲁德立对包长亮印象极佳。 半个月后,车驾在千余名羽林军的护卫下,终于沿着官道进了京城。先导已经到了京城报信,车驾直奔已经准备好的湘王府。鲁德立是在湘中道出生长大的,这湘王府,自然是为他量身定做。 湘王府原是周王府,周王已经世袭降等搬了出去,这座王府也就空了出来,如今刚好给鲁德立临时用了。鲁德立在王府门口下了马车,抬头望去,这座王府可真不小。鲁德立从来没有到过京城,最远也就到过县城,如今看到这座王府,心中感叹,果然是皇家气派。 至此,包长亮的任务已经完成,将鲁德立交给了王府的官员,两人道别,包长亮在道别前悄悄告诉鲁德立,从今后您就是龙德立了,鲁姓不可再提。说完,包长亮离去,向种士良复命去了。 这边龙德立被迎进了湘王府的同乐堂,立刻有侍女上前,请皇子沐浴更衣。一来到湘王府,就有几个美貌侍女帮助洗澡,龙德立还有些害羞,不太习惯。 龙德立想要拒绝,带头的侍女却笑道:“皇子是大贵人,这座王府,连同我们这些人都是您的!我们身为奴婢服侍大贵人沐浴更衣,这是份内的事!”龙德立这才不说什么了。 等龙德立沐浴之后更了衣,外面有人进来传话道:“圣旨到!内官刘义公公前来传旨,请四皇子龙德立接旨!” 龙德立立刻随人到银安殿接旨。内官刘公公展开诏书,用太监特有的腔调宣读了圣旨,前面无非就是套话,加封龙德立为湘王才是正题。龙德立跪倒谢恩,刘义把圣旨交给了龙德立,这才屈膝跪下,笑道:“湘王殿下从湘中道远来京城,一路辛苦,老奴有礼了!恭喜殿下封王!” 龙德立虽然已经做了湘王,却不敢怠慢这位传旨太监,赶紧上前搀起刘义。旁边早有明白人,准备了一份礼物送给刘义,刘义也就老大不客气的收下了。这些年京中早就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凡是宣读加官晋爵的圣旨,都要给传旨太监一笔丰厚的赏钱,也是讨个吉利。 刘义对龙德立虽然跪了,可也很勉强,他刘义可是大司马面前的红人,连皇上都怕大司马,一个放牛倌出身的湘王又算个屁!就算他湘王日后做了皇帝,还不是得看大司马的脸色? 刘义仔细打量面前这位湘王,见他长得确实有些像先帝,皮肤不算白,有些瘦,但是不弱。看来放牛的生涯把这位王爷锻炼得身体不错。刘义袖子里笼着赏钱,笑嘻嘻告辞而去。刘义前脚刚走,后面就有人又进来通报,“大司马到!” 好家伙,种士良来了?龙德立马上迎了出来,终于见到了这位传说已久的大司马。两人见了面,互相施礼,彼此打量。龙德立眼中的大司马种士良,一身紫袍,腰系金带,高挑清瘦,俊眉朗目,身上是强人才会有的凌厉气息。 种士良眼中的龙德立,长相有七分像先帝,谦逊有礼,却又自有一份从容淡定,比起他的两位兄弟龙德辉和龙德光来讲,似乎更有城府一些。 龙德立心中道:“这位大司马果然厉害,一看就是个强人,以后我可得小心一些。今天虽然封了湘王,可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少不了和这位大司马打交道!”此时龙德立还不知道,他已经被种士良和王太后一起内定,要成为皇帝了。 种士良心中暗道:这些年我一直派人盯着这个小子,听人说了他吃了很多苦,看起来他要比他两个哥哥更精神一些。只是以后他要做皇帝,我还少不得要和他打交道,不知道他会不会像龙德辉、龙德光一样不听话。要是敢不听话的话,呵呵,我也照样能废了你。 种士良笑道:“湘王远来,一路鞍马劳顿,辛苦了!下官实在是公务繁忙,未能出城远迎,还请湘王爷恕罪!对了,湘王爷对这湘王府还算满意吧?如果有不满意的地方,只管告诉下官,下官一定会让湘王爷满意的,哈哈哈……” 龙德立赶紧道:“诶,多谢大司马!小王之前只不过是个牧童出身,能有这样的大宅子住,已经心满意足了,哪里还敢有别的奢望?小王知道,大司马为国操劳,每天有许多军国大事要处理,能抽出片刻时间来看望小王,已经是小王的荣幸了!大司马,请进,请用茶!” 种士良点了点头,和龙德立并肩而行,往会客厅方向走。种士良忽然笑道:“湘王爷,有没有在家乡娶亲哪?” 龙德立呵呵笑道:“不瞒大司马说,小王已经有了妻子,是我们县一个世家,夏家的姑娘。” 种士良又点点头,问道:“那湘王有没有兴趣换一个名门望族的媳妇啊?” 第一百七十章 接风洗尘 龙德立一怔,心说这位大司马想要干什么,第一次见面就劝我换媳妇,哪有这样的道理?这是要考验我吗? 种士良说完这句话,一双眼睛就紧紧盯着龙德立的脸,想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跟在种士良身后的几名侍从面面相觑,暗暗发笑,心说这个从乡下来的土包子根本没见过世面,刚进了京城,就做了王爷有了王府,此时脑袋是一定晕乎乎的,听到大司马要他换个名门望族的媳妇,还不得立马答应了?那些侍从一个个挤眉弄眼,都想要看龙德立的笑话。 龙德立脚步缓慢,从容答道:“大司马,我虽然是在乡下长大,却也知道富不易妻的道理。我的妻子虽然出身寒微,可是却是在我贫寒之时相从,彼此情深意重。成婚以来,我妻子事母至孝,从不嫌弃我家境贫苦,每天从早起一直忙到晚上,养蚕织布,酿酒卖酒,劝我有时间就要读书上进,有这样的妻子,是人生幸事!” “像小王这样的人,不过是乡下一个放牛的穷小子,忽然间骤得富贵,不过是靠着祖宗的余荫,并非自己的本事,那样就更应该珍惜福份!况且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妻有德无过,我怎么忍心抛弃结发的妻子?对了,小王一向听说大司马以德治国,可见了我第一件事,竟然是劝我易妻,哪里有这样的道理啊!” 种士良仰天大笑,拍了拍龙德立的肩膀,满意道:“嗯,不错不错!湘王登上王位,仍能不忘本份,这是极好的事情!想必将来就算做了天子,也不会亏待我们这些忠臣、老臣的。老夫刚才说的话,不过是开玩笑罢了!湘王不要往心里去!” 龙德立听种士良竟然说出“将来就算他做了天子,也不会亏待这些老臣”的话,真是吓坏了。龙德立脸色发白,两手乱摇,惶恐道:“不敢不敢!小王虽然是先皇之子,可是流落民间多年,只是个小小的牧童,如今能得到湘王的爵位,已经是意外之喜,岂敢奢望天子之位?大司马,这玩笑开不得,欺君之罪啊!” 种士良不以为然道:“湘王不必害怕,这左右之人,都是老夫的心腹,没有人会把这话传出去的!再者说,湘王也是帝子龙孙,做皇帝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就算是天子之位,也应该是有德者居之,先前永阳公在位做天子时,失德失行,因为德不配位,所以被太后废黜……” 龙德立惊骇道:“大司马,可千万不要再说了,我们不过是做臣子的,实在不该妄议天子的德行,传出去那可是杀头的大罪啊!小王一向喜欢美食,如今初到京城,大司马还不如给我讲讲京城中都有些什么好吃的东西!” 种士良双手抄袖,呵呵大笑道:“湘王何必如何紧张!天子之位,关乎社稷,自然应该慎重。但是如果有桀纣那样的君王出现,对黎民百姓可不是什么好事,那样的话,我种士良就算背负着骂名,也要为国尽忠。毕竟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你说对不对啊?湘王爷!” 龙德立不敢回答,只是不停的向种士良拱手,示意他别说了。今天他龙德立才刚刚进京,头脚进了王府随后就获封湘王,已经是不敢想的天大美事了。可这位权倾天下的大司马却在他面前说出这样一番大逆不道的话来,这要是传出去,还不得被连累砍头啊? 不知不觉,众人已经走到了王府的会客厅。种士良昂然而入,众侍从都侍立在会客厅的门口。龙德立和种士良彼此拱手,分宾主落座,有侍女上来献茶。种士良见龙德立有畏惧之意,不敢出声,于是又笑道:“湘王爷何必如何拘谨,湘王虽然久居乡下,可毕竟是帝子龙孙,今天又获封亲王爵,自然与众不同!” 龙德立刚刚从一个放牛娃摇身一变成了亲王,自然害怕出错,因此说话做事非常小心翼翼,生怕给别人看轻了。 龙德立态度恭谨,望着种士良的眼睛,轻声答道:“大司马,小王虽然做了王爷,可是毕竟从小穷苦惯了,到现在仍然觉得眼前的东西不真实,如同做梦一般!” 种士良出言宽慰道:“王爷慢慢就会习惯了,由简入奢易!对了,湘王爷虽然不想易妻,但是纳个侧妃总是可以的嘛。身为王爷,将来三妻四妾是少不了的。男人嘛,人生得意须尽欢,哪个不想三妻四妾?等你过惯了娇妻美妾在怀的日子,就会知道人为什么都想往高处走了!” 龙德立只好脸上堆笑道:“大司马,这事不急!小王这才刚刚坐上王位,屁股还没坐热,就急着想要纳侧妃的话,说出去难免让人耻笑!小王新来京城,刚被封为亲王,理应进宫去谢过万岁,拜见太后才是!” 种士良点点头,赞道:“不错!这正是你我为人臣的本份!好,明天上朝的时候,湘王爷也同我们一起上朝,拜见万岁也就是了。等到下朝的时候,再去拜见太后。这些事,自然也不用你费心,你这王府中自会有王官去帮你处理这些事情,要是他们做的不尽职,老夫会处分他们的!” 龙德立拱手道:“多谢大司马!” 种士良点头道:“嗯,不谢不谢,应该的。今天王爷初临京城,就获封亲王爵位,是王爷大喜的日子,不亚于大婚,实在可喜可贺。老夫已经命人在寒舍准备下了晚宴,要在家里宴请王爷,为王爷接风洗尘,请王爷务必要赏光!届时老夫再给王爷介绍几位新朋友认识!” 龙德立脸上堆笑,又拱手道:“蒙大司马厚爱,小王不胜感激,一定去,一定去!” 种士良起身告辞,龙德立一直送出王府。等种士良走了,龙德立心中暗暗道,这位大司马,刚才言谈举止中十分傲慢无礼,根本不把皇上放在眼里。尤其是我刚刚获封王爵,理应进宫先去拜见皇上和太后,可他竟然不让我先去进宫拜见当今皇上和太后,而是先去他家晚宴,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转念又一想,这位大司马连前任的皇兄都给废了,我一个牛倌出身的小小王爷,又哪里会在他眼里?算了,还是不要得罪他,虚与委蛇的好!晚上先去赴他的宴,看看什么情况再说。 …… 大司马府,种士良的书房,种士良正和丞相卫安世、御史大夫何高烈等人喝茶聊天。卫安世是个一百八十多斤的胖子,肥头大耳,看起来一脸憨态,不过到底憨不憨,他自己最知道。卫安世笑问道:“大司马,刚才你已经先见了这位湘王爷,这位湘王是何等人物,大司马对他有何看法?” 种士良用白瓷的茶杯盖慢慢搅着茶汤,气定神闲道:“目前看来,这位湘王爷谦恭有礼,做事说话都还算靠谱,比咱们当今这位应该更好一些。聪明是有的,不过还不知道是不是小聪明。在朝堂里混,就算是皇帝老子,如果只靠小聪明的话,也只会害死自己!” 御史大夫何高烈和卫安世体形相反,是个瘦子,不过瘦归瘦,却是一脸的横肉,让人望而生畏。这两个人都是种士良一党,尤其何高烈,对种士良很忠诚。御史大夫是御史台的头头,负责监察百官,尤其是丞相。所以何高烈和卫安世是面和心不和,明里虽然不争,可暗里是没少给卫安世下绊子。 何高烈的眼睛也一直盯着相位,毕竟丞相才是百官之首,御史大夫虽然被称为副丞相,可总不及丞相来的舒服。 何高烈冷笑道:“任他是谁,还能翻出大司马的手心吗?不管他是不是聪明人,他只要乖乖听大司马的话,什么都好!要是不听话的话,嘿嘿,咱们有的是办法治他!既然这位王爷已经到了京城,咱们就得抓紧时间把上面那位给办了,以免夜长梦多啊!” 卫安世点头附和道:“那是那是!不过想让上面那位下来,还得老太后点头才行,这事就得由大司马亲自出马说服太后了。太后只看重大司马的意见,咱们是有力也使不上。” 种士良闭上眼睛若有所思,半晌后叹了口气,“其实太后也对当今圣上不满久矣,只不过当今圣上是她亲生儿子,她下不了手罢了。到时老夫自然会劝一劝太后,当今圣上只有从那位置下来了,大家才会有好日子过!这位湘王是个聪明人,这样也好,聪明人好办事嘛,总比上来一个八竿子都打不出个屁来的蠢蛋好吧?” 晚宴时分,龙德立的车驾果然到了大司马府。种士良带着丞相卫安世、御史大夫何高烈、司徒连石公等十余人迎出府门来。就算心里不把这位湘王当回事,可面子上的工作毕竟还是要做一做的。 龙德立到大司马府门前,下了车,和前来迎接他的种士良、卫安世、何高烈等人彼此行礼。虽然湘王是亲王,可是龙德立深知自己根基浅薄,不宜得罪这些朝中大佬,因此格外客气。卫安世等人心中都道,这个湘王倒是个随和的人,不错! 湘王下了车,立刻就让手下人给种士良、卫安世、何高烈等人分了些从湘中道带来的土特产,无非就是些菌子、松子等湘中山货。这些东西既不算特别贵重,可又有特点,也算不得行贿,于是这些官员都叫手下带来的从人收了。 龙德立此行进京,来的匆忙,什么也没带。这些东西都是长平侯包长亮提前预备下的。包长亮是个细致的人,早就悄悄让手下人做好了这一切,买完了一马车的土特产,然后再悄悄告诉龙德立。 不然等到上京的时候,这位皇子从湘中远来,总不好空手见人吧?如果是买京里的东西,京城的官员会缺那些?还不如湘中的土特产来得实惠。可是这位皇子是个穷人,哪来的银子?包长亮就先悄悄替他置办了这些,龙德立一下省了多少心。 等到进京之后,龙德立要去见种士良,想准备礼物时,忽然记起长平侯买了很多土特产。龙德立这才知道这位长平侯的好,果然长平侯是个有心人。龙德立暗暗感激,心道,这位长平侯将来倒是可以一用。 晚宴时,十几位官员谈笑风生,频频向湘王祝酒,觥筹交错间,人人都在观察这位湘王。龙德立不擅交际,可是酒量不算小。众人灌了半天,龙德立也只半醉。龙德立假作不支,摆手道:“不行了不行了,再喝就要倒了!各位大人,明天小王还要去拜见皇上和太后,真不能再喝了!” 种士良哈哈笑着打圆场道:“诸位,湘王一路远来,舟车劳顿的,想必也累坏了,大家今晚已经尽兴了,明早还要上朝,不如都早些休息吧!改天咱们到丞相大人府上再聚,得让咱们丞相大人好好招待湘王爷!多多亲近!哈哈哈哈……” 卫安世乘醉答道:“那是自然!我府中新收了一个歌伎,名叫燕巧,称得上色艺双绝,到时一定要请湘王尽兴!毕竟湘王是咱们未来的天子,我卫某身为丞相,怎么敢不让天子尽兴?哈哈哈……” 龙德立大惊,目视种士良。现在连丞相卫安世也这样说,看来这些人是决意废帝了? 席间十余人,自然也有不是种士良一党的,还不知道这些人已经密谋要废掉当今天子龙德光的事情,现在忽然听到卫安世这样说,这些官员都给吓了一大跳。人人望向种士良和卫安世,又瞧着这位刚刚获封亲王的湘王爷龙德立,人人不自安。 龙德立毛骨悚然,起身拱手道:“丞相大人喝醉了!就先请回府吧!各位大人,改日不如先到小王的宅子里一聚,如何?” 种士良狠狠瞪了卫安世一眼,心道这个人可真是败兴,酒席宴上你说这些做什么?你把这消息先泄漏了出去,万一宫中龙老二得了消息,再闹出什么幺蛾子,要怎么收场?不行,今天晚上这些人必须都得控制起来,一个也不能让他们出了我的大司马府!明天,我要提前动手,废掉龙德光! 第一百七十一章 大势已去 当晚,连同湘王在内,人人都被种士良留在了大司马府。礼部尚书崔成之在宴席之上起身,假意笑道:“大司马,明天还要上早朝,下官的朝服还在家中,我还是回去的好,改日再来叨扰!” 种士良不以为然的笑道:“这事简单,让我的管家种池越去你府上,把朝服替你拿来就是了!你们还有谁没带明早上朝衣服的,都说一下,让我的管家带人去各位府上取来。刚巧前几天有人献来了十余位美人,今晚大家都在寒舍住下,每位大人都有美人陪侍,不亦快哉?” 此时,人人都知道种士良揣着什么心思,可却无人再敢有异议。至于卫安世、何高烈等人,早就是种士良一党,自然不会在意。只苦了司徒连石公、礼部尚书崔成之等人。这些人惧怕种士良,又怕因此获罪于皇帝陛下,一个个胆战心惊。 晚间,果然每位大人都有美人陪侍,卫安世等人自然玩得尽兴,连石公等人哪有心思?只恨不能立刻天明。这边龙德立也推脱,说自己远道而来,体力不济,只让那美人睡在另一间房里。哪知那美人半夜又跑到龙德立房中,折腾了半宿,就想强睡了龙德立。龙德立生怕留下把柄在种士良手里,抵死不从。 见那美貌女子极力要和自己行那鱼水之欢,龙德立心生一计,佯笑道:“不知这位姐姐芳名啊?姐姐有所不知,小王此行远来,舟车劳顿,水土不服,刚才又喝多了酒,头痛欲裂,身体很不舒服。要不,改天我请姐姐到王府中去游玩一番?那时我们再尽兴,可好?” 那美人不知是计,娇滴滴道:“王爷,不要叫人家姐姐,奴家叫做云娘。王爷,你说要请我到王府中去游玩,然后再尽兴,这话可是当真?别是说出来耍奴家的吧?” 龙德立嘿嘿憨笑道:“怎么会呢!云娘姐姐有所不知,小王以前只是个牛倌儿,住在湘中的乡下,一天到晚在山坡上放牛,别说像姐姐这样如花似玉的美人了,就是活人也见不到几个!今天一见姐姐的容貌,小王简直魂飞魄散,恨不能和姐姐立刻融为一体,只可惜,只可惜今天实在太累,酒又喝得多,身体不争气哪!” “改天,改天我一定请云娘姐姐到湘王府去坐一坐,到那时,小王一定和姐姐尽兴尽欢,咱们到时把酒当歌,行人间乐事,尽欢而散,那是多美的事情!姐姐要是有兴趣,也可以长住我的湘王府,又何必急于一时?” 龙德立心中暗道:“我只说到时和你尽欢尽兴,又没说要干那事!大不了我请你到王府去游玩一天,再想法把你灌醉。哼,只要到了湘王府,一切还不都是由我说了算?到时也不怕你闹什么幺蛾子!” 那美貌女子云娘偎在龙德立胸口,用粉拳轻捶龙德立的肩膀,嗲声嗲气道:“哟,到时候只怕王爷你口不应心,有了新欢,早就已经忘了奴家这个旧爱了!你那王府里,美人无数,哪里还能记得起我?” 龙德立急忙赌咒发誓道:“小王要是说了假话,就叫天打雷劈!姐姐这样的佳人,小王怜爱还来不及,哪里能忘了?只是明天要上早朝叩谢皇恩,还要去拜望太后,真的是力不从心哪!万一误了大事,悔之晚也!再说我那王府中,虽然有几名侍女,可是有哪个能及得上姐姐的花容月貌?” 云娘眼中含笑,用手轻轻掐了一下龙德立的脸,一脸轻薄相,抛了个媚眼道:“好,瞧王爷说的这么真诚,我就暂且相信王爷说的是真的!” 龙德立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心道这女人简直比青楼女人还要风骚。龙德立无奈又道:“云娘姐姐,今晚的事,还麻烦姐姐帮我遮掩一下,千万别说小王那方面不行!你知道,男人都好面子的,这也是我太累了,没办法的事!要是传出去,对云娘姐姐名声也未必好,对不对?” 云娘媚眼含春道:“好好好,依你,就依你!我的小冤家,你怎么长得就这么俊,让姐姐我一见倾心呢!”云娘在龙德立脸上亲了一下,恋恋不舍到外面的房间去睡了。她听说明早龙德立还要去见皇上和太后,也不敢太过分。万一真因为她耽误了事情,那她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龙德立见她出去了,用袖子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心道,我的娘哎,可算糊弄过去了。这大司马府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妖精?唉,大司马身边有这样的女人,居然没被榨干,真是奇迹啊! 天色很快大亮,昨夜只能睡在大司马府的众官员都已经拾掇好了,赶着去上早朝。可一到了街上,就发现情形不对,街上到处都有军兵把守,戒备森严。 原来种士良连夜安排亲信,把兵马都布置好了,既然消息已经泄漏了,他就抢先动手,不再等了,只等着天亮上朝时直接宣布废帝。原计划再缓上半个月,让这位湘王和文武百官先混个脸熟再说。可卫安世一句话,这事就不能再拖了。 太后已经失身于他,对他唯命是从,废帝的懿旨也已经拟好,盖了凤印,到时拿出来就好。废帝之后,立刻就把这位湘王推到九五至尊的位置上去。一个小小的湘王,不过是个牛倌出身,在朝中毫无背景,他敢怎么样,他能怎么样? 上朝的路上,司徒连石公和礼部尚书崔成之、廷尉栾布一见京中异常,就知道皇帝龙德光大势已去,都在心中叹息,可谁也不敢放个屁。都望向龙德立的车驾,一个个心中暗道,这位湘王可真是好运气,一个牛倌而已,现在竟然要做皇帝了,上哪说理去? 龙德立坐在车中,听着车轮碾轧石板地面的声音,心中惴惴不安,这位大司马果然手段够狠辣的,说干就干,现在自己恐怕已经难以抽身而退,从今天起,自己就真要成为九五至尊的皇帝了。 多年后,巧娘在和人聊天时还不无遗憾的讲,那晚可真是亏了,早知道他第二天就要当皇帝了,老娘无论如何也要睡了他!到那时,老娘可就是睡过皇帝的女人了!可惜啊,实在是可惜! 第一百七十二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紫禁城天极殿,废帝的懿旨宣读完毕后,龙德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太后就要翻脸废帝了?看阶下群臣的样子,一个个对太后的旨意并无不满,这…… 被定国将军段佑洪扯下龙椅的皇帝龙德光瑟瑟发抖。龙德光扳住龙椅的一条腿,死也不肯走,段佑洪扯的越发用力。龙德光见事情不妙,只能强打起精神,冲着阶下的群臣大声喊道:“众位爱卿,朕自登基以来,有何罪过?为何今天你们都要废了朕?” 阶下以司徒连石公为首的群臣都低下头,不敢仰视皇帝。当此关头,连皇帝本人都不能自保,百官又算得了什么?众大臣都明白,谁开口谁掉头。 去年龙德辉被逼退位时,大理寺少卿郭臣保不服,出班抗声,结果被拉出去处以金瓜击顶,虽然没诛九族,可是一家人一个都没逃得到。此时,眼见得又是一个火坑,谁还肯跳? 段佑洪扯着龙德光的袖子大声喝道:“你身为先帝次子,忝居帝位,却不明事理、懦弱无能,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既不能奉宗庙,又不能承大业,有负先帝遗望和太后重托,更让百官失望,黎民受苦,像你这样的皇帝,有何用处?” 龙德光见事情紧急,大哭道:“段佑洪,你不过是一个武夫,怎么可能会说出这样的话!一定是有人教你,一定是种士良教你的!天哪,你们个个都想着要废了朕吗?朕在位一年有余,何曾亏待过你们?各位爱卿,你们倒是替朕说句话呀!” 段佑洪更怒,扯着龙德光的袖子大吼道:“龙德光,你在这里胡说些什么!士隔三日,当刮目相看,本将军近来在发愤读书,怎么就不能说出这样的话了?啊?” 丞相卫安世出班,望着龙德光厉声喝道:“乐陵公,此言差矣!今天下旨废掉你的人是当朝太后,你的亲生母亲!连你的亲生母亲都不能容你,何况文武百官!况且今天虽然废了你的帝位,却仍然给你留了一条生路,要你去做乐陵公,这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反倒要出言污蔑大司马,你简直是血口喷人,你居心何在!” 另一位丞相车君瑞也抱着笏板出班道:“此时大司马正带着湘王爷在拜望太后,并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你被废去帝位是百官的意见,太后的旨意,乐陵公又何必冤枉大司马!” 龙德光知道大势已去,可是仍不愿就范,于是又向大殿之下张望,声嘶力竭的吼道:“安越侯楚成隆何在?楚爱卿,你是咱们大越国第一重臣,今天朕都要被人给废了,你倒是出来替朕说句话啊!楚爱卿!楚爱卿……” 车君瑞冷笑道:“乐陵公,本官劝你别喊了,你今日被废,安越侯早已知情,安越侯也是点了头的。连你母亲都不保你,更何况别人了?而且安越侯近两年都是在家炼丹修道,求得长生不老,哪里会管人间的闲事!” 龙德光看着两位丞相卫安世和车君瑞,又急又气又怕,浑身发抖,再也扳不住龙椅,被定国将军段佑洪拖到了大殿的石阶之下。龙德光忽然一声长叹,泪如雨下,啜泣道:“当初你们要废了皇兄,扶朕上位,朕就不该贪图皇位,对皇兄落井下石!皇兄啊,朕对不住你啊!” 见龙德光悔不当初,卫安世在一旁冷笑不止,当初废掉龙德辉的时候,你老兄也投了关键的一票,现在后悔有个屁用!再说你做皇帝这一年多,对大司马安排的事情,经常阳奉阴违,表面上还装的一团和气,你以为大司马不知道?现在被废也是你咎由自取! 大殿之上正嚷着,忽然有太监高声通报道:“大司马到!湘王到!” 百官都回头去看,只见种士良腰间悬剑,左手扶着剑柄,满面春风带着新任湘王龙德立走上天极殿来。两人身后跟着几个太监,为首的是公公刘义,刘义手中捧着卷轴,看样子应该是一道旨意。 种士良和龙德立走到大殿的石阶下,一前一后分别站好。石阶下的龙德光望向种士良,眼神复杂,长叹一声,低下头去。 大太监刘义走到殿前的石阶上,展开手中捧着的旨意,高声宣读第二道懿旨。龙德光已经陷入混乱状态,迷迷糊糊,只听到懿旨上大概说废了他的帝位之后,由湘王龙德立继位,除此之外再说了什么,龙德光没听清,也不在意了。反正皇位都没了,那些还和他有什么关系?此刻,龙德光虽生犹死。 此时的龙德立也很惊惶,他也没想到,到后宫见了太后一面,太后竟然直接下旨立他为帝。太后称赞他性情沉稳,颇有先帝遗风,云云。龙德立实在想不通,太后身为龙德辉和龙德光的亲娘,是怎么做到把两个儿子的帝位都给废掉的呢? 种士良在龙德立身后轻轻推了他一下,低声道:“湘王爷,如今你已经是皇帝了,还不请到龙椅上去接受百官朝拜?” 一直僵在石阶下发愣的龙德立如梦方醒,他如同触电了一样,立刻回过身,双手乱摇,面红耳赤结结巴巴道:“大司马,诸位,我,我,小王我德薄才疏,有何德能敢做天子?各位,你们,你们,你们还是另选高明吧!”龙德立心乱如麻,他能做了王爷已经是出乎意料之外,现在做皇帝?简直难以想像。 虽然之前种士良和太后已经对他说过,让他努力做一个好皇帝,可是事到临头,他还是怕了,他真想逃走,逃回湘中郡躲起来。 百官见状,一个个窃窃私语,阶下的龙德光立刻像嗑了药一样,跳了起来,大声嚷道:“你们看!你们看!他明明不想当皇帝的嘛!你们干嘛逼他!” 种士良满脸微笑着安慰龙德立道:“皇上,你又何必过谦,应该当仁不让嘛!你就不记得刚才太后已经说过的话了?皇帝之位,本来就是有德者居之嘛!对不对?”见龙德立仍在发呆,种士良伏在龙德立耳边,又轻声说了一句话,就这么一句话,就让龙德立铁了心坐上龙椅。 种士良轻声道:“陛下请想,万一别人登上了大位,你就别想着会有什么好下场!人家能不防着你这样一个竞争对手?你是希望龙德光坐回龙椅,还是希望董贵妃的儿子龙德兴坐上龙椅?别傻了,不管他们谁坐上龙椅,都会杀你的!你自己坐上去,是最好也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龙德立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望向阶下正在交头接耳的众大臣,瞬间清醒起来。他已经被种士良架到这个位置上,骑虎难下了。要么把这个傀儡皇帝做下去,要么就只有死。生和死之间,他还有的选吗? 船到桥头自然直,龙德立忽然镇定了下来,点头道:“好!这个皇帝,我做!” 龙德立转回身,登上石阶,脚步坚定,一步步走向龙椅,有太监上前,捧着早已经准备好的黄袍,罩在龙德立身上。下面也有太监上前,扯下了龙德光的龙袍,替他换上国公的服饰,推他向龙椅跪下。阶上阶下的太监,几乎是同步进行。 龙德立端坐于龙椅之上,表情肃穆,扫视阶下的文武百官,身为百官之长的丞相卫安世立刻举起笏板,望向龙德立,高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阶下百官如同山呼海啸一般,同声高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瞬间,殿陛之下齐刷刷跪倒一片。殿上除了种士良一人躬身之外,其余人全部跪倒。 龙德立坐在龙椅之上,声音威严道:“众卿免礼平身!” “谢陛下!” 龙德立望向驾前的大太监刘义,刘义微微一笑,清了清嗓子,用太监特有的腔调高声道:“龙德光,虽然你暗弱昏庸,可当今太后和圣上仁慈,不忍加害于你,故此陛下加封你为乐陵公,你在封地仍可使用天子礼仪。从今日起,乐陵公赶赴封地受爵,着羽林将军丘延禄护送,路上不得延误!非宣召不得入朝!” 龙德光无奈,伏在地上,叩头道:“谢万岁!吾皇万岁万万岁!臣龙德光领旨!” 刘义微笑上前,手中拂尘一甩,语带讥诮道:“乐陵公,请吧!” 木已成舟,龙德光无奈起身,抬头看了一眼龙椅、御案和熟悉的天极殿,一声长叹,在两名小太监的陪伴下走出殿去。龙德光知道,自己不会死,但是会像大哥一样,给人囚禁在封地,终生也不得离开了。从皇子到天子,他用了二十六年的时间,可是从天子到被废成为国公,却只用了一年多的时间。 走出天极殿的龙德光望着天空中的太阳,有一种人生如梦的感觉,他知道,这个天极殿,他再也回不来了。这座京城,这座皇城,再也不是他的家。龙德光回过头,又望了一眼高大巍峨,金碧辉煌的天极殿,心中百味杂陈。 站在殿外等候多时的羽林军在后面跟了上来,身后有一名小太监轻声提醒龙德光道:“乐陵公,想什么呢,快走吧!不然人家要催了!” 龙德光叹了一口气,冷冷道:“走,就走!到乐陵郡去,这辈子不回来了,永远也不回来了!” …… 大越国有了新帝,年号改为元安,寓意开始安定。站在龙椅前的种士良志得意满,那两个不听他话,在朝中有根基的小兔崽子都滚蛋了,两个小兔崽子在朝中的根基也已经被他连根拔除。至于刚坐上龙椅的这位,在朝中一个心腹也没有,怎么跟他斗?从今天起,整个天下,都是他种士良的了。 种士良笑容满面,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感觉太爽了。种士良笑着笑着,目光落在了丞相卫安世身上,心中不由起了怒气。昨晚就是这个蠢货,在宴席上口无遮拦,险些坏了自己的大事,害得自己不得不提前动手。 原计划当中,是要湘王天天上朝,先和群臣混个脸熟,至少十天半个月之后才会把他推上龙椅。可是昨天晚上卫安世一句话泄漏了他们的计划,他不得不提前动手,只能很仓促的把湘王推出来。好多大臣还不知道湘王是谁呢! 种士良凡事喜欢按部就班,就连他这大司马的位置,也是他早谋划好了才坐上去的。种士良喜欢那种胸有成竹,一切尽在把握之中的感觉。可是卫安世这个混蛋,却打乱了自己的计划。种士良望向站在班首的卫安世,沉声道:“卫丞相!” 卫安世听到种士良喊他的名字,而且声音很冷,心中不由一抖,心道:“坏了,老种要跟我秋后算账!” 卫安世此刻当然明白,种士良提前动手,是因为他昨晚不小心走漏了风声。卫安世在心中叫屈,我这也是无心之失啊!可是他也知道,种士良是不会管这些的,谁让你把老子的事情搞砸!一切根本来不及解释啊,这个锅就得他卫安世来背了。卫安世无奈答应道:“大司马有何吩咐?” 种士良回头望向龙德立,眯起眼睛笑道:“陛下,丞相卫安世拥立陛下登基有功,应该擢升为太子太师,陛下以为如何?” 龙德立有些发蒙,心道,我这还没有太子呢,就加封个太子太师出来,这是不是有点儿太扯了? 大太监刘义站在一旁瞧得明白,马上凑过来对龙德立附耳道:“陛下,这事大司马说的对,卫丞相劳苦功高,应该升为太子太师,陛下只须说准卿所奏就可以了!” 龙德立心中苦恼,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只好点头道:“好吧,就依大司马的意思!不,准卿所奏,丞相卫安世升为太子太师!” 种士良立刻回头道:“圣上有旨,丞相卫安世拥立圣上登基有功,从即日起,擢升为太子太师,所遗丞相一职,由御史大夫何高烈接任!” 卫安世心头一凉,完了,老种太狠了,把我的丞相给免了!太子太师是个虚衔,品级很高,没啥实权,哪里及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虽然上边还有大司马和皇上,丞相的权力受到很大限制,可那也不是一般官员能比得了的呀! 何高烈兴高采烈出班,跪地叩头道:“多谢皇上,多谢大司马!”何高烈美的鼻涕泡都出来了,你卫安世这个丞相的位子,老子已经盼了很久了,现在你自己出了错,可怨不得别人!这次可不是我算计你的,是你自己找的! 卫安世无奈,伏地叩头道:“谢陛下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 新帝登基,几家欢喜几家愁。 第一百七十三章 后宫总得有个女人 龙德立成为新任皇帝的第二天,早朝过后,种士良入宫给王太后请安。两人见了面,自然是把宫女太监都赶到一边,两人一番干柴烈火过后,王太后撒娇,抱着种士良的脖子,不想让种士良离开。自从先皇龙福民走了之后,她夜夜守着空房,寂寞难耐,好不容易有了个男人,怎么也得疯狂一番再说。 种士良靠在凤榻上,左臂搂着赤条条的太后,右手掐着太后的脸蛋,嘿嘿笑道:“宝贝儿,咱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又何必急于一时?你要是想我了,要么我进宫来给你请安,要么你到我家去瞧瞧我们家那黄脸婆,顺道去我书房喝喝茶。那时候,你要怎么样就怎么样!我要是夜里还住在宫里,难免人家说闲话!” 王太后把脸偎在种士良胸膛,心满意足道:“死鬼,自从跟了你之后,我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男人!我这天天的,只要有一刻不见你呀,心里就空落落的,恨不能天天长在你身上才好!你哪能懂得我深夜想起你,却又只能独守空房时的滋味!” 种士良抓过王太后的玉手,狠狠咬了一口,王太后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种士良笑道:“宝贝儿,既然你深夜想我,我索性就在你手上留下我的痕迹,等你的相思深入骨髓时,你就看看我在你手上留下的痕迹,那时就可以一解相思之苦,你说我这主意怎么样?” 王太后媚眼如丝道:“死鬼,那你就在我身上多留几个牙印好了,多咬几处,晚上我想你了,就吻一吻你留下的痕迹,可好?” 种士良哈哈大笑,坐起身道:“宝贝儿,不能闹了,我真得走了!虽然说左右都是可靠的人,可我若是在这宫里留的时间长了,别人也难免说闲话!如今这位年轻的皇上刚刚登基,我要处理的事情可真不少。有几个阳奉阴违的家伙,我得趁机给他们挪挪位置,现在老楚天天只知道炼丹修道,一点儿也不知道给我分忧!” 王太后嘟起嘴,幽怨道:“欢乐的时光总是这样短暂,下次见你又要是几天后了,我也不能总是出宫跑到你家里去嘛!” 种士良在她唇上如同蜻蜓点水般印了一下,笑道:“皇帝还年轻,老臣欢迎太后娘娘多到大司马府指点老臣的工作,毕竟太后娘娘目前要摄政监国的嘛!” 王太后撒娇道:“哎呀,我的大司马,你可就别开玩笑了,人家哪里懂得什么军国大事啊?再说有你大司马在,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种士良摇了摇头,无奈道:“宝贝儿,你怎么这么笨呢!你不摄政监国,怎么好随意出入大司马府?你就不能假作是摄政监国了?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嘛!” 王太后这才恍然大悟,笑道:“好吧,还是你大司马老谋深算!哀家佩服!” 种士良一边穿衣一边起身道:“太后娘娘,那老臣要告退了,改日有空咱们再叙!” 王太后也起身更衣,恋恋不舍的把种士良送了出去,回头倒在床上,蒙头大睡,王太后心满意足。有了男人的日子,就不再枯燥无味了。 探视太后完毕,种士良猛然想起龙德立,于是顺道来瞧一瞧新皇帝。种士良走到皇帝寝宫长庆宫的时候,年轻的皇帝正带着几个宫女太监踢球。种士良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忽然笑着拍手叫好。几个太监宫女一回头,却看到手扶着剑柄的大司马,吓的赶紧一起跪倒在地,给大司马问安。 种士良笑着摆摆手,“都起来吧!陛下在这里呢,你们没事多跪跪陛下,多给陛下磕几个头!” 龙德立急忙脸上堆笑道:“哟,大司马!您怎么想着到朕这里来了?” 种士良笑道:“皇上好雅兴,这一脚球踢的确实不错!刚才老臣去给太后娘娘请安,回来时就顺道来看看皇上!宫里不比外面,皇上还住得习惯吧?” 年轻的皇帝点点头,一脸认真道:“朕住得习惯,吃得好睡得好,就是睡觉的床大了些!唉,要是我家娘子在就好了,晚上有她陪着,也就不寂寞。还有这外面的草地呀,她要是看到,一定欢喜,就会拿着锄头把地开垦出来,种成一块菜地,以后也就不愁没菜吃了!” 种士良听了,和身后的随从们面面相觑,随后连皇帝身边的太监宫女也忍不住,众人一起捧腹大笑起来。种士良笑够多时,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水,“陛下果然可爱!可惜咱们宫里的草地是用来观赏的,不是用来种菜放牛的!” 年轻的皇帝又感慨道:“这皇宫果然是大,可比朕那湘王府大多了!” 众人又忍俊不禁。种士良摆了摆手,忍住笑意道:“陛下,你这天天给老臣讲笑话,老臣非要给你笑死不可!如今皇上登基,后宫也不能没有女人主事的,依老臣看,陛下应该尽快册立皇后!” 种士良沉吟了一下道:“朝中有几个世家大族,比如司徒连石公家就有个小女儿,那姑娘和皇上年龄相当,我看陛下不如把她纳了为后!要是陛下对她不满意的话,老臣也就厚着脸皮说一句,我那二女儿种明月,模样也还算齐整,书也读过几本,女红也还凑和,堪奉箕帚!” 年轻的皇帝向种士良鞠躬道:“多谢大司马美意!别的事都依大司马的意思,只是当年成婚之时,朕曾对妻子许下誓言,即便有一天我大富大贵,也绝不负她。如今她尚在湘中道陶野郡乡下的家中吃苦,朕一朝富贵,又怎么能负她?朕要把她接到京城来,立为皇后,也叫她吃吃宫里的白米饭,享几天福!” 种士良见他如此,倒觉得他可爱,于是笑道:“好!既然如此,老臣吩咐下去,命人火速飞鸽传书到湘中道,令地方官将皇后娘娘送来京城!不过陛下一个人在宫中独守寂寞也不是个事,皇后娘娘的地位可以不动,那也要另外选两个妃子的嘛!自古以来,皇帝都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陛下自然也不例外!” 龙德立不放心的问道:“真的不动我家娘子的地位?” 种士良笑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陛下要是不反对,老臣可就张罗着为陛下选妃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富在深山有远亲 鲁德立离开家乡梧桐县兴隆村之后的第二天,关于鲁德立不是野种,他祖上和父亲都是京中大官,如今他已经被接往京城享福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十里八乡。 夏世宣带着小儿子夏玉良、小女儿夏玉美陪着夏玉秀从娘家赶往兴隆村,刚一进村,远远就看到十几个人在夏玉秀家门口聚着,夏玉秀吓了一大跳。等走近了再一瞧,原来是一群拿着工具的工匠。夏玉秀很疑惑,一群工匠到自己家里做什么? 为首的工匠是个秃头中年人,住在邻村,外号鲁秃子,算起来还和龙德立的娘亲鲁氏是同族。鲁秃子比鲁敬春要低一辈,论起来算是龙德立的远房表哥,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泥瓦匠,夏世宣和夏玉秀都认得他。 蹲在门口焦急等待的鲁秃子远远见了夏世宣和夏玉秀父女几人,立刻笑得眯起了眼睛,三步并做两步跑,迎了上来,一张笑脸如同菊花一般灿烂,“哎呀呀!这不是夏家大叔和弟妹吗?我可是等你们好久了!”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夏玉秀虽然对已经不和鲁氏来往的鲁家任何人都没有好感,可是人家一张脸笑成民这样,总不好一个大耳光抽过去吧?夏玉秀下了驴,表情淡淡的问道:“哟,这不是鲁家大哥吗?您这带着一群人聚在我们家门口是什么意思?” 鲁秃子喜笑颜开道:“哎哟,我的弟妹,你还不知道吧,这是知县大人派我们来的!你看,你家的宅子呢,老了,旧了,年久失修,知县大人知道我是姑姑的娘家侄子,所以就委托我带着这些人过来,给德立弟弟翻修一下房子!” 夏玉秀虽然年轻,却自有一番傲骨,呵呵笑道:“我家房子旧了,这种小事就不劳知县大人费心了吧?我娘家还没和我断交,就算房子坏了夫家没钱修不起,娘家人也不会坐视不理的。”听话听音,这明摆着就是在讽刺鲁家做为娘家人不和鲁氏母子来往。 夏世宣也下了马,他可是老油条了,可不会因为这种事得罪人。人家知县大人派人来给女儿家翻修房子,就算咱们瞧不起鲁家人,可知县大人的面子总是要给的嘛!知县肯托鲁氏的娘家人来,说明把这事放在心上了,那咱们得让人家知县大人在面子上过得去啊。 夏世宣马上过来拉住女儿,笑呵呵道:“哎哟,这不是鲁家大侄子吗?好啊,我这趟来,也正准备请人给女儿女婿翻修一下房子呢!没想到咱们知县大人竟然如此关心我女儿女婿,那可太好了。这么着,这事先不急,咱们进屋里喝杯茶水去!玉秀啊,快快快,煮点茶,你鲁家大哥远来是客嘛!啊?” 夏玉秀见老爹给自己使眼色,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于是把驴交给弟弟,回到屋子里烧水煮茶去了。夏玉良知道这毛驴是邻居王四德家的,把驴给王四德送还回去,顺道带去两包糕点感谢王四德。王四德笑着把夏玉良送了出来。 这边夏世宣亲亲热热热,请鲁秃子和众工匠都进院中坐,夏世宣从屋中搬了几条长凳出来给工匠们坐,又搬了一张旧桌子出来,摆放茶壶和茶碗。夏世宣和鲁秃子进了屋,各自落座,喝茶聊天,无非是攀亲戚。 鲁秃子四下打量屋子里的家具,这些家具还新,都是前年夏家陪嫁过来的。夏世宣当初怕女儿吃苦,把小半的家产都给女儿做了嫁妆,家具都是新做的。鲁秃子笑道:“嗯,家具是新,就是屋子旧了点儿,所以知县大人派我来给弟弟、弟妹修一下房子,夏大叔,您老有什么意见没有?” 比鲁秃子大不了两岁的夏世宣哈哈笑道:“这事啊,我做不了主,你得问玉秀的意思!” 进来给两人斟茶的夏玉秀望着鲁秃子,一脸不解的问道:“你来呢,我也倒还能理解,毕竟鲁家和德立沾着亲戚,可是这知县大人平时都高高在上的,怎么突然会想起照顾我们来了?” 鲁秃子哈哈大笑道:“弟妹,我是个实在人,这话我也不瞒你,我也就实说了!知县彭大人已经听说我德立兄弟被大队人马接走,如今回到京里,早晚要做大官。他不趁着这个时候巴结还等什么时候呢?这么跟你说吧,很快的亲朋好友都会来巴结你们,你也别生气,这个是人之常情!” 夏世宣也笑道:“女儿啊,你鲁家大哥说的有道理,这就叫作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你们发达了,自然会有很多人来攀龙附凤,谁不想沾点儿光啊?人生嘛,就是这么回事,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咱们夏家祖上发达的时候,亲朋好友遍天下,如今家道中落,不也是落魄的凤凰不如鸡吗?” “你不信,咱们夏家只要再次发达起来,哪怕咱们家只是夏家一个偏房,那亲戚也立马就都来走动了。女儿啊,人这一辈子就是这么回事,不要觉得别人巴结你,你就讨厌他。你地位尊贵又有钱,那别人看着有利可图,他就是要向你靠拢嘛!你读书时,不也读到‘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嘛!” 三人正说着话,外面又一片声的嚷,“这里是鲁德立世兄的家吗?周兴旺来拜访!” 鲁秃子放下手里的茶碗,大笑道:“怎么样,咱们这附近最有名的周大乡绅也来凑热闹了!夏大叔,这下你可有的忙了!” 不出夏世宣和鲁秃子所料,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附近的大小官员和乡绅都来递名刺,带着礼物登门,更有甚者,要把城里的大宅子相送。夏玉秀无奈,只好收了一般的礼物,有送大宅子的她可没敢收,毕竟夫君进京之后还不知怎么样呢。 这边鲁德立的旧居也在工匠们的手里焕然一新,宅子翻修好之后,知县彭喜年亲自登门拜访,也是夏世宣接待。夏世宣和夏玉秀当面谢过彭知县,那彭知县倒是文质彬彬的,只说怕鲁世兄念旧,所以不敢重新盖座大宅子,只是把旧居翻新一下,要是鲁世嫂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咱们县里尽量满足! 原来那知县提前派人打听过,人家都讲鲁德立是个勤俭的人,很念旧情,所以知县想了想,没敢贸然给鲁家修座新宅子,只恐拍马屁拍到马蹄上去。也幸亏他没要拆了鲁家的旧房子,不然龙德立将来一定要找他麻烦的。 闹闹嚷嚷,转眼七八天过去了,鲁家这下可阔了,仆人使女什么都有了,连附近的乡亲也把一些好地相送,鲁家转眼就成了附近最富的人家,把夏玉秀闹得都觉得生活有些不真实了。夏世宣一见情形如此,也就没急着回家,女儿年轻,他先帮着女儿料理好家中事务再说。 此时已经是秋天,秋蚕自有家中的家奴仆妇来照料,而夏玉秀此时也有了身份,成了鲁夫人,也不能再像之前一样当垆卖酒了。夏家一个远房亲戚,自告奋勇跑来给鲁家当管家,连自己的姓也想要跟着改了姓鲁,被夏玉秀给拒绝了。 夏家的族长夏世江闻讯,也来拜望夏世宣。他两个本是族兄弟,可是却因为夏世宣是偏房的儿子,所以之前从不来往。如今虽然夏世宣还是偏房,可他女婿攀上亲戚进了京,没准一下就飞黄腾达了,做为从八品小官的夏世江虽然原来瞧不起这一支偏房,可现在却不敢不重视夏世宣了。 鲁德立走的第九天,从京城传来了石破天惊的消息,鲁德立已经恢复龙姓,登基为帝,年号也改为元安了。这一下,整座梧桐县都沸腾了,彭知县抢在郡守大人之前,来到已经改姓的龙家,彭知县给夏玉秀和夏世宣磕头,无比恭敬,称呼也改了,口称娘娘和国丈大人。 彭知县心道,幸好本官所料比别人远些,早早就赶来巴结,要是等到现在再来,人家还能把我一个小小知县放在眼里? 当天下午,郡守大人也赶到梧桐县兴隆村,来到龙家,给娘娘和国丈大人磕头。夏世宣乐得嘴都合不上了,夏玉秀也如在梦里,这一切变化也太快了,远远超出他们的想像。夏玉秀原以为龙德立入京,也就混个侯爷或是国公,顶破天也就混个王爷,哪想到竟然登基为帝了! 整个夏家的人立刻都觉得自己扬眉吐气了,走在街上腰板都挺的笔直,这一下夏家人突然就成了皇亲国戚,感觉实在是太爽。夏家族人纷纷登门拜访,称赞夏世宣和夏玉秀有眼光,尤其是对夏玉秀赞赏有加,看人家这姑娘可真有眼光,男人还是个牛倌,穷得叮当响的时候,她就能慧眼识珠。 人穷着穷着,忽然发达了,或是人本来很富有,忽然间就穷了,那时候你自然就能看出人情冷暖,眉眼高低了。此时的夏玉秀,就深切体会到了这一点。 刚嫁来鲁家时,简直是某地的包子,狗不理,现在再一看,走到哪里都是笑脸相迎。不过夏玉秀也想通了,不会因为这些人势利,就瞧不起人家。这个世界上,不势利的人只是少数。其实大部分人就算势利,也只是为了能活的更好一些而已。至于某些见利忘义的势利小人,不在此列。 不过也有不少人开始悄悄替夏玉秀担心,没有背景的她,能否坐上正宫娘娘的位置。万一鲁德立发达了,不念旧情,她也就是被休的下场。夏家今天的一切,也不过就是空欢喜罢了。其实就连夏世宣心中也有这种隐忧。 又过了十几天,从京城来了一队羽林军,带队的依然是长平侯包长亮。这次是新帝龙德立钦点长平侯包长亮为钦差,差他率兵前往湘中道陶野郡梧桐县兴隆村,前来接取夏玉秀娘娘进京。 包长亮到了兴隆村直奔鲁家,见鲁家的房屋院子都焕然一新,心中暗笑。包长亮原计划是自己派人来修葺鲁家的宅院,可是后来又一想,这样未免拍马屁拍的太明显了。而且他也预料到鲁德立入京的消息传开后,必然会有一群人前来巴结,想表现一下,自己又何必非要去挡别人的路呢? 长平侯包长亮到了鲁家门口,立刻有仆人进去通传。此时的鲁家已经不容外人随意进出了。听到京城来了位侯爷,夏世宣亲自出迎。包长亮见了夏世宣,立刻行礼,口称国丈大人。夏世宣笑容满面,把包长平迎了进去。包长亮见了夏玉秀,跪倒磕头,口称皇后娘娘。 夏世宣在一旁听了,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看来这位姑爷不是忘本之人,并没有要停妻再娶的意思。夏玉秀惦记夫君,又问了一些关于龙德立的事情,包长平一一作答,夏玉秀这才彻底放下心。 随后,长平侯包长亮又问起兴隆村中可有位叫做蒋魁的老夫子。夏玉秀答道,“是有这么一位蒋老夫子,他就是咱们陛下的授业恩师。” 包长亮起身道:“皇后娘娘,微臣此行来这里,除了接娘娘入京之外,陛下还有一道圣旨,差我去蒋家传旨。”夏玉秀微微一笑,自然猜到是什么事情,于是派人带着包长亮往蒋魁家里去了。 到了蒋魁家,包长亮取出圣旨,蒋魁一家老小都出来跪迎圣旨。原来龙德立特旨任命蒋魁为陶野郡兴原县知县。按大越国的律法,在正常情况下是不允许官员在家乡任职的,但是蒋魁以前是皇上的老师,皇上特批,谁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 蒋魁满心欢喜,叩头谢恩。虽然知县才是个七品官,可这是皇上亲自任命的,自然与众不同。 包长亮笑嘻嘻道:“蒋知县,蒋大人,恭喜了!本侯来之前,皇上托我给你捎一句话,大人不要嫌弃知县官小,一定要做出些成绩来!哎呀,蒋大人哪,你这运气可不是一般的好啊,叫本侯来看,倘若大人在任上能干出一番成绩来,加官晋爵那是指日可待啊!” 蒋魁哈哈笑道:“侯爷,多谢你千里传旨!实不相瞒,老朽在这兴隆村隐居了半辈子,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天的到来,又怎么会嫌弃官小呢!回京时请替老朽转告圣上,蒋魁定会不负所托,造福一方百姓的!侯爷,你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感谢你远来传旨,今天你不如就留下来,老朽陪你喝上几杯,可好!” 包长亮自然不愿意得罪皇上的老师,于是也大笑道:“好,那本侯就恭敬不如从命!” 第一百七十五章 养蚕的贵妇,卖酒的西施 一个月后,长平侯包长亮护送皇后娘娘进了京,龙德立亲自到天极门外迎接,夫妇两个见面,彼此大喜,诉说离别之情。龙德立问起家中事情,夏玉秀一一回答,龙德立听了,感慨万千。 龙德立和妻子乘上御辇,往深宫行走,一边走,龙德立一边给夏玉秀介绍宫里的情况,不过虽然龙德立有说有笑,可他表情明显有些不自然。 夫妻一场,夏玉秀自然知道龙德立的脾气,于是笑道:“陛下,臣妾猜你像是有什么事不好说出口,你只管说嘛!咱们夫妻一场,你发达了能做到不离不弃,还想着接臣妾入宫和你一起享福,臣妾已经很知足了。就算是你又娶了几个媳妇纳了新的妃子,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龙德立听到夏玉秀这样说,这才如释重负,长出了一口气,有些愧疚道:“媳妇,实在不好意思,是太后和大司马又帮朕纳了两位妃子,一位是司徒连石公的小女儿,名叫连碧玉,如今是正二品的昭仪,另一位是御史中丞袁斯仲的第二位孙女,名叫袁如燕,是正二品的昭容。” 夏玉秀大笑道:“这是好事嘛!你做了皇帝,将来少不得龙家要人丁兴旺,只有一个媳妇怎么能够。而且这两年咱们还没有子嗣,我也着急着呢,现在有人帮我分担压力,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龙德立拉着夏玉秀的手,感激道:“贤妻,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朕真的是感激不尽!朕刚才是真的怕你听到我没经过你同意,又纳了两位妃子,一下就生气了!” 夏玉秀摇头,伸手替龙德立正了正衣襟,这才轻轻偎在龙德立怀里,柔声道: “陛下,如今你已贵为天子,不是我夏玉秀一个人的男人,你应该胸怀天下,不要把心放在这些细小的事情上!既然臣妾来了,后宫这里我自然会替你分忧,你把心思放在那些大事上吧,就算陛下不想纳妃,臣妾还要替你张罗呢!这么大的后宫,三两个女人哪里够啊!” 龙德立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把夏玉秀搂在怀里,夫妻二人谁也不说话,但是两个人都觉得很幸福。似乎拥住了彼此,便是拥住了整个世界。 皇后夏玉秀进了宫,住进了龙德立早已经为她准备好的承乐宫。昭仪连碧玉立刻约了昭容袁如燕,到承乐宫来拜见皇后娘娘。虽然夏玉秀现在还没有正式举行加封仪式,可是这皇后之位却是稳稳的。 昭容袁如燕很轻视夏玉秀的出身,还有些不愿意前来参见,连碧玉劝解道:“妹妹,皇后是正室,是陛下的正妻,六宫之主,咱们不可因为她的出身就和她争宠。我听说皇上和她伉俪情深,你万万不可轻慢了她!不然将来要有苦头吃了!” 袁如燕一脸轻蔑道:“如果她出身和我们一样,都是世家女的话,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可她究意算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做正宫娘娘!哼,一个出身寒微的贱女人,不过是一个养蚕的贵妇,卖酒的西施罢了!你我出身世家,却要受一个村妇的摆布,向她屈膝行礼,我实在是气闷得很!” 连碧玉吓得赶紧用手捂住她的嘴,左右瞧瞧,低声道:“我的妹妹,这可是宫里,你怎么敢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你也知道咱们出身世家,书读得多,知书达礼的人,更应该注重礼仪才是!她是皇后,正管着我们,你怎么去惹她?这要是给她听到了,以后给你小鞋穿,你的日子还好得了吗?” 袁如燕这才不说话了,只低着头随连碧玉来见夏玉秀。宫人进来通传,皇后娘娘吩咐,请二位昭仪、昭容娘娘相见。连碧玉满面笑容,见了夏玉秀就拜倒在地,一口一个皇后娘娘。夏玉秀十分欢喜,口中称妹妹,将她搀了起来。袁如燕虽然也跪了,可是面有愠色。 夏玉秀不解其意,心说谁得罪了这位昭容娘娘吗?怎么见了我,还臭着一张脸?夏玉秀的脸色也晴转了多云。 连碧玉见情况不对,赶紧又给夏玉秀跪下了,口中称罪,“皇后娘娘有所不知,咱们这位昭容妹妹昨晚肚子有些不舒服,所以今天脸色才不太好看,求皇后娘娘恕她不敬之罪!” 夏玉秀闻言一笑,大度道:“昭仪妹妹快起来吧,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呢?早说昭容妹妹生了病,我怎么也不会叫她在这个时候来拜我的!官儿还不踩病人呢!你说对吧?都别站着了,快坐快坐!清儿,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给两位娘娘上茶!” 小宫女答应一声,飞奔着去端茶了。 连碧玉赶忙笑道:“如燕妹妹,还不快谢谢皇后娘娘?我就说,咱们的皇后娘娘是大度的人,最会心疼人了,咱们有这样一位正宫娘娘,那可是咱们后宫这些人的福气呀!” 袁如燕没奈何,只好也称谢道:“贱妾身体偶有不适,多谢皇后娘娘恩典!”两个人都在一旁侧着身子坐了。 夏玉秀上下打量两个妃子,笑道: “瞧瞧,这一个个长得好俊,哎哟,我这身为女人看着都喜欢得不得了,咱们陛下爱你们不得爱成什么样呢!我刚才听陛下说,西域有个什么若然国,进献了一些胭脂,回头我一定请陛下多分些给两位妹妹,让你们也妆扮起来,陛下瞧着肯定也欢喜!咱们这后宫里啊,不要那么生分,就要大家都和和气气的才好!” 连碧玉附和道:“皇后娘娘说的是!家和万事兴嘛!” 夏玉秀又道:“虽然我是皇后,可是两位妹妹是先于我进宫的,这宫里的事情我还不太熟悉,而且我出身农家,你们却是出自世家,比我经验更多,以后这后宫里的事情,我还少不得请教两位妹妹,到时可别嫌我烦。” 连碧玉慌忙道:“哎哟,皇后娘娘言重了,臣妾哪敢啊!皇后娘娘有事只管问,臣妾一定知无不言!你说对吧,如燕妹妹?”连碧玉急着给袁如燕使眼色,心中焦急道,这个人怎么这么死心眼儿呢?你就非要和她争? 袁如燕无奈,只好又答道:“两位姐姐说得是!” 夏玉秀道:“既然昭容妹妹身体不舒服,要不要传太医看看?” 连碧玉急忙道:“她只是小病,不碍事的!待会儿休息休息就好了。皇后娘娘,您新来宫里,咱们还是去看望一下太后娘娘的好!” 夏玉秀笑着点头道:“好,我正要说这事呢,那既然咱们都在,不如一起去看望太后娘娘吧?” 连碧玉起身道:“好!那咱们就同去看望太后!” 三人拾掇了一下,带着一些太监宫女,往坤德宫走,去拜见王太后。 第一百七十六章 韬光养晦 偌大的后宫,似乎只有昭容袁如燕和太妃董月环对这位新来的皇后娘娘不待见。昭仪连碧玉心里虽然对这位出身农家的皇后也很有些不舒服,但她是不会把这一切挂在脸上的,连碧玉认为,把心里想法挂在脸上的人都是傻子。 之前,皇上说要带她们出宫去接皇后娘娘的时候,连碧玉立刻说自己身体不适,找借口推了。等夏玉秀到了承乐宫,连碧玉立刻跑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她可不想在皇后娘娘面前表现出半点儿不敬来。她的不敬,只会放在心里,找机会再发作。 连碧玉就偏偏不信,皇上和皇后之间能永远亲密无间。只要有机会,她一定会在皇上面前不动声色给夏玉秀上些眼药,而愚蠢到把一切都挂在脸上的袁如燕,就是她手里最好的武器。连碧玉从进宫的那天起,就给自己定下了目标,无论使用任何手段,也一定要爬上皇后的位置。谁敢挡在她的前面,她就要弄死谁。 在她进宫之前,她的父亲连石公就对她说过,“后宫那地方就是个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地方,你在后宫没有任何朋友,也不要相信任何人,任何人都可以利用。后宫所有女人都是你的竞争对手。在你没有爬上皇后的位置之前,一直都是这样的。当你爬到皇后的宝座上之后,更是如此。” 而昭容袁如燕虽然也有当皇后的想法,但是她和连碧玉不同,她对夏玉秀的不爽,更多的只是看不起夏玉秀的出身。至于太妃董月环对夏玉秀不满,则是因为龙德立的缘故。 王太后的两个儿子先后登基为帝,又先后被废,而她董月环做为昔日在后宫中地位仅次于王太后的贵妃娘娘,她的儿子沧浪王龙德兴却没有资格继位做皇帝。种士良和楚成隆以及朝中的文武百官,竟然选了一个乡野贱人的儿子来做皇帝,这不是对她的最大侮辱吗? 而如今的皇后娘娘也是出身寒微,只是一个地方没落世家的偏房女儿,她有什么资格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董月环恨不能龙德立立刻就暴毙,无疾而终,而她的儿子龙德兴能坐上皇帝宝座。 而且她董月环是太妃,是先帝的贵妃,她为什么要给夏玉秀好脸色看?她就算摆着一张臭脸,夏玉秀一个小辈又能把她怎么样? 对于夏玉秀来说,像袁如燕和董月环这样公然和她闹情绪的人,她反倒好对付,像连碧玉这种表面一团和气,心里却藏着一把刀的人,才是最可怕的。而可悲的是,单纯的皇后娘娘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她一直把看起来对她恭顺无比的连碧玉当成好人。 而另一边,年轻的皇帝龙德立忽然发现,他和大司马种士良的关系越来越僵了。朝中的事情,事无世细,种士良都要管。皇帝不能有自己的看法,皇帝一有看法,种士良马上就说皇上还年幼,没有处理朝政的经验,这事还是听老臣的比较好。 种士良一般不会在朝堂之上直接发飙,尤其对待皇帝,种士良会表现出非常耐心,非常尊敬的样子。而且种士良口才很好,经常能把没道理的事情说得像是很有道理一样。所谓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大概说的就是这位大司马了。 龙德立终于明白,为什么龙德辉和龙德光兄弟会被种士良给废掉了。说他俩不争气或许是有的,但那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更重要的原因是那俩小子都不听种士良的话,这才是他们兄弟俩先后被废的根本原因。 龙德辉直接就是当面会和种士良硬杠,而龙德光则是阳奉阴违,表面上笑嘻嘻答应,回头就按自己的意愿行事。龙德立感觉有些烦,这个大司马竟然远比自己想像中更难以对付。 就连龙德立想重用一两个自己喜欢的官员,也必须征得种士良同意才行。朝中无论大事小情,只要种士良不同意,就算龙德立想做也没用。很多大臣自动就会站在种士良身边,只有少数滑头的才会两不相帮。后来皇帝发现,就连两不相帮的人都越来越少了。 整个朝堂,就像是种士良家的后花园一样。这些所谓国之栋梁,越来越像是种士良他们家的栋梁,一个个都看种士良的脸色行事,龙德立在朝中根本就是孤立无援。偏偏那位相对算是很有实力的安越侯楚成隆,却一年也不上两回朝,龙德立就是想让安越侯为他说两句话也根本办不到。 龙德立早就听说安越侯楚成隆年轻时是个狠人,文武双全,上马是猛将,可以斩将杀敌冲锋陷阵,下马是秀才,可以吟诗作对安邦定国。可惜自从龙德立做了皇帝之后,只见过楚成隆两面,而且楚成隆还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这难免让龙德立大失所望。 如果龙德立是没有什么志向的皇帝,那么他极有可能和种士良相安无事,凡事任种士良去做就好。可龙德立是个外柔内刚的人,他怎么能一直容忍种士良在朝堂上嚣张,虽然龙德立对种士良的意见越来越大,可是他却不会把那些不满挂在脸上。龙德辉和龙德光就是前车之鉴,他才不会那么傻。 在种士良的眼里看来,这个放牛出身的小子性格柔弱,凡事唯唯诺诺,除了在立皇后一事上这小子有固执己见之外,其余都还好。这小子平时对待自己也是尊敬有加,一口一个大司马,有时又叫种爱卿,坐在龙椅上,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 而且这位皇帝很守规矩,私下里也不和大臣们来往,对王太后又十分恭敬,连王太后都对他夸奖不断。 种士良对龙德立很满意,这个傀儡他选的很好,早知如此,当初他就该派人去把这小子给接到京城,而不是先立龙德光为帝。事实上,种士良第二次废帝,坐实了他权倾天下的传言,使得朝中人人惧他怕他,敬畏他,但是也无形中使很多人在内心深处对他疏远了。 多年以前,有一些百姓会来到他陵泉侯府外,向种士良告状,想要找这位陵泉侯出面,替自己主持公道、那时候,人们一度视他种士良为种青天。可现如今,再也不会有一个百姓到他府门口求他主持公道了。这个世道变没变,很多人未必清楚,但是人们都知道的是,种士良种大人变了。 郁闷不已的龙德立,无人可以诉说心事,只能和皇后娘娘夏玉秀在被窝里偷偷发发牢骚。他有心到安越侯府串门,可是夏玉秀却劝他慎重考虑,因为夏玉秀在和袁如燕、连碧玉聊天时听说,安越侯楚成隆和大司马种士良是生死之交的好友,当年在战场上,正是楚成隆救下了先帝爷和种士良。 龙德立不甘心,他有心去试探一下楚成隆的意思,于是他寻了个借口,时不时就到各位朝中重臣家中去拜访,做客。等他到了楚成隆家的时候,也不知怎么,大司马种士良也来到楚成隆家里做客。楚成隆请皇上吃饭时,种士良在侧,龙德立敢说什么? 偏偏那位安越侯楚成隆,坐在那里老眼昏花一般,聊了几句天竟然睡着了,鼾声震天,惹得种士良大笑不已。龙德立简直无语了,这样的安越侯,还能有指望吗? 时光飞逝,转眼龙德立已经十七岁,他离开故乡来到京城做皇帝,已经一年有余了。种士良的权势越发大了,而龙德立想要铲除种士良的心,也越发强烈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安越侯府,从宝灵山下山回家探望父母的少侯爷楚随心,正在父亲的书房,坐在父亲楚成隆身边,陪着老爹聊天。楚成隆歪在榻上,使女丁香正在给老侯爷一勺一勺的喂燕窝。老婢女胡秋月在给老侯爷轻轻捶着腿,胡秋月捶腿捶背的手法当世一流,楚成隆十分享受。 楚随心轻声问道:“爹,我听说去年种士良废掉龙德光,要立龙德立为帝时,你也表示赞同了?现在种士良欺君罔上,民怨极大,你怎么能站在他这一边呢?种士良现在已经是权倾天下,你也拿他没办法了,他完全有篡位自立的可能,你还这么做不是在助长他的嚣张气焰吗?” 楚成隆笑了笑,意味深长道:“难道龙德立不是先帝的儿子吗?其实无论他是叫龙德辉、龙德光还是龙德立,谁当皇帝,都是一样的,只要是先帝的儿子就行了。前提可有一样,他得是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才行。如果是个暴虐如桀纣的,那换了也就换了。这事你怎么能怨你种叔呢?” 楚随心苦笑道:“我的老爹,龙德辉不是个东西这我早知道,可是那龙德光虽然不怎么样,可是也没有到那种可以比拟夏桀商纣的地步吧?您又是何苦来跟着种士良掺合呢?” 楚成隆吃完了那碗燕窝,从榻上坐了起来,目视使女丁香道:“丁香啊,你去吩咐厨房再做两碗燕窝,少爷这几年生病,身体太差,也需要补一补!”丁香答应一声,端着青瓷花碗往厨房去了。 楚成隆望向楚随心,笑道:“儿啊,如今为父我一天不炼丹都难受,不炼丹的时候就必须打坐悟道,有时还要闭关。人间的闲事怎么能比得上修仙悟道,长生不老重要?帝王将相又何足道哉,百年后还不是一抔黄土!走吧,随我到后面丹室坐一坐!我有刚炼的丹药给你吃,补一补身子。” 楚随心答应一声,父子两个一前一后,在老婢女胡秋月的注视下,走向后宅的丹室。 楚成隆的丹室,完全是由巨石筑成,高约三丈,长约六丈,宽约四丈,两尊约有半人多高的丹鼎放置在丹室正中。 楚随心笑道:“老爹,不是儿子说你,你要真的追求什么长生不老,修仙悟道的话,还不如把安越侯的位子传给我。你不方便出面做的事,儿子却能做。你要碍着朝中这个人那个人的面子,我认识他们是谁,我要看谁的面子?虽然我叫种士良一声种叔叔,可他要是想做乱臣贼子的话,我可不客气,照样对他出手!” 楚成隆走到丹鼎前,用手摸了摸丹鼎的外壁,点头道:“嗯,凉了,丹药炼成了!” 楚成隆打开丹鼎,取出两丸约有拇指甲大小的红色丹药,递给楚随心道:“儿子,把这丹药吃了,对你的伤也许会有好处!” 楚随心咧了咧嘴道:“不是吧?老爹!我能不吃这玩艺儿吗?” 楚成隆不答,眼中忽然闪过一道精光,说道:“你呀,也马上就十七岁了,可惜还是个孩子,没长大!你想想,连你都知道种士良权倾天下,我又何必得罪他呢?我和他翻脸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就为了一个不值得的龙德光,和种士良大打出手?龙德光要真是好样的,爹怎么会点头同意废了他!你真以为你爹老糊涂了?” 楚随心有些惊讶于老爹的态度,刚才在书房的时候,老爹都是一副垂垂老矣的样子,怎么到了丹室,忽然就变回年轻时那副精明干练的样子了?难道老爹那副醉心丹药,醉心天道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老爹在韬光养晦? 楚成隆冷笑道:“隔墙有耳!种士良一直都在担心我坏了他的好事,他又怎么会不在我身边安插他的耳目!你以为在自己家就什么话都可以说?你信不信,刚才你在书房说的话,很快就会传到种士良的耳朵里去!爹这些年,和他已经貌合神离,早不是当初那无话不谈的朋友了。” 楚随心骇然道:“老爹,你不是有暗卫吗?难道有暗卫守护的安越侯府,种士良的手都能伸进来?” 楚成隆摇头道:“这年头就什么都不能靠!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暗卫怎么了,再厉害也是由人构成的。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难道暗卫的人就不能被收买?我现在除了在这丹室之外,简直都没有什么地方说话不要防着别人了!我来炼丹,这里空荡荡的,谁敢来这里偷听我说话?” 楚成隆忽然拍了拍楚随心的肩膀,微笑道:“你要是愿意折腾,我就把安越侯的位子传给你。不过咱们说好了,你可不能任性胡来!” 第一百七十七章 君前失仪 老侯爷楚成隆在把安越侯的位子传给了儿子楚随心之后,就又立刻闭关不出了。闭关之前,老侯爷留下话,这次他闭的是死关,必须闭关三个月,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扰他。侯府里的人自然知道老侯爷修的是天道,招惹不得,也知道老侯爷所修的天道危险性很高,没有人敢于打扰他。 楚成隆有几名贴身护卫,一向神出鬼没,武功极高。以前曾有刺客向老侯爷出手,还没进入老侯爷一丈范围内,便已经被暗处袭来的一道剑光削去了人头。府里人都知道这件事,故此人人都离丹室很远,生怕老侯爷的护卫把自己当成刺客,再给一剑刺死,那就亏大了。 让年轻皇帝龙德立意外又兴奋不已的是,今天少侯爷楚随心上朝了。而这一天,恰好大司马种士良身体不适,没有上朝。龙德立心中暗道,我得想办法接近接近楚随心,走不通老侯爷的路线,和少侯爷搭上关系总可以吧?老侯爷就这么一个儿子,将来楚家还不是要由这位少侯爷执掌门户? 无论是皇帝还是文武百官,谁也没想到的是,楚随心竟然在朝堂之上,公然指责大司马种士良欺君罔上,还要弹劾大司马种士良。百官诧异,可龙德立的眼睛里却直放亮光,这话,也就楚随心父子有胆子说。换其他人,哪怕是哪位王爷也不行。 看样子老侯爷示意儿子对种士良发难了,没有老侯爷的意思,楚随心怎么敢在朝堂上指责种士良? 这一下楚随心可捅了马蜂窝,丞相车君瑞等人纷纷跳出来替种士良辩护,最后就是楚随心独战朝中众大佬,朝堂上唾沫星横飞,大家对骂起来。楚随心说到激愤处,大骂车君瑞等人都是种士良养的狗,凡事只知道迎合种士良。 楚随心越说越恼,还绾起了袖子,揪住车君瑞的衣领不放,就要胖揍车君瑞。 众大臣慌忙上前把两人分开,车君瑞气得胡子直撅,他是个文臣,打架还真未必是楚随心的对手。就算他也练过几天武功,可是拳怕少壮,他管保是打不过楚随心的。楚随心再是名动天下的废物,没有什么内力,可是拳脚总是能打人的嘛! 按理说,楚随心这是君前失仪的大罪,可是皇帝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站在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刘义出言提醒了皇帝三四次,皇帝最后没办法,只好说:“他们都是朝中的大臣,有话就让他们说嘛!让人说话死不了人的!朕要是连这点儿容人之量都没有,还做什么皇帝呢?” 刘义苦恼道:“哎哟喂,我的陛下哎,赶巧大司马今天是没在这里,大司马要是在这里的话,咱们这位新任安越侯就要吃大亏了!大司马的拳脚可不是好惹的!” 龙德立挠了挠头,望着刘义傻笑道:“刘公公,要不你就替朕分分忧,下去劝一劝他们?你也知道,朕在老家的时候就只会放牛,武功是不行的,就算下去也阻止不了他们!你行你来?” 刘义咧了咧嘴,“皇上,老奴的拳脚功夫也不怎么样,这事真来不了!您瞧瞧这一个个的,都跟乌眼鸡似的,老奴哪劝得住他们哪!除非大司马在这里才能阻止他们!” 刘义心道,我就是一太监,就算是总管,也只是在宫里头。这下边全是朝廷重臣,哪个揍我一顿也白揍,尤其是楚随心这小子,他连丞相都要揍,还在乎我一个太监?我难道还能闹到他们府上去?这亏我才不吃呢! 龙德立故作无奈道:“那朕也没有办法啊,朕每天只会准卿所奏,现在这状况,朕完全处理不来!大司马只教过我准卿所奏,其余的也没有教过我,更没教过我怎么处理大臣打架啊!对了,以前上朝的时候,殿上经常打架吗?” 刘义没话说,只好躬身道:“以前先帝在的时候,偶尔会有争论,动手的时候老奴还没有见过。这可是君前失仪的事情,大罪过啊!按律当斩的!” 龙德立苦笑道:“那你说,朕能斩谁?车君瑞还是楚随心?现在他们为大司马的事情争论不休,朕要怎么管才是!唉,算了,朕胆子小,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还是传旨下去,请大司马来处理吧!朕是真的没招了!” 刘义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摇头道:“陛下,还是算了吧,大司马要是来的话,这里就更乱了,还不如早些散了朝吧!明天大司马来了,他要怎么处理都行,下边这些人,咱们一个也惹不起!那安越侯家,可是有先帝御赐的金牌,可以先斩后奏的!” 刘义心道,朝中就两位侯爷有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的特权,其中之一就是安越侯,另一位是大司马。他们爱怎么咬怎么咬去,我可不跟着掺合,没我什么好处。你大司马和安越侯大打出手,那是你们俩的事,我出手,就是我吃亏了。 再说这位少侯爷楚随心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前年在青楼为了一个头牌,连鄱阳王的世子都让他给打了,我惹他?那我才是疯了!这群二世祖,大纨绔什么不敢干啊!我呀,才不讨这个嫌呢,明儿看大司马怎么收拾你! 龙德立心里痛快,终于有楚随心替他出头说话了!龙德立也怕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于是故意一脸惊慌,带着哭腔道:“刘义,快快快,赶紧宣布散朝了,他们再打下去就要把大殿给拆了,可吓死朕了!” 刘义得了皇帝的命令,立刻站在阶前高声道:“皇上口谕,退朝!” 众大臣正乱作一团,忽然听到上面大太监宣布退朝,也只好上前各自拉住楚随心和车君瑞等人,纷纷劝解。楚随心余怒未息,车君瑞吓得脸色苍白。这些人再拉得晚一会儿,楚随心的老拳真要把他给打死了! 龙德立摆驾回宫,走的时候,瞧见楚随心望向自己,龙德立见众人都没望向自己,忍不住冲楚随心点了点头,表示赞许。楚随心心头大定,皇帝这是肯定自己的做法呢。 楚随心拂袖而去,离开大殿,回转安越侯府。楚随心所乘的车驾走在路上,有另外一队马车经过,居然不给楚随心让道,楚随心大怒。 第一百七十八章 掉包之计 楚随心的车驾前,开道的护卫和对面的马队嚷成一片。对面的马队仗着人多势众,不但不肯给楚随心的车驾让路,而且还骂骂咧咧的,十分无礼,竟然要对楚随心的护卫动粗。楚随心的护卫十分愤怒,大声骂道:“你们这群东西,都不长眼睛的吗?看清楚,这是安越侯的车驾!” 按照大越国的避轿制度,以楚随心安越侯的地位,他的车驾行走在街上,只须避让天子仪仗。就算遇上亲王的仪仗,也不过是分路而行,互相作揖而已。百姓早已经都闻风让开了,这是哪一个不长眼的,竟然敢冲撞安越侯的车驾? 可对面一听到是安越侯的车驾之后,反倒更来劲儿了,对面的扈从骑在马上,大声骂道:“就是那个不长眼,在朝堂上不给大司马面子的楚随心吗?他连大司马的面子都敢不给,我们世子殿下为什么要给他面子!闪开闪开,爷们要出城去打猎,别耽误了爷的功夫,搅了爷的雅兴!到时你可吃罪不起!” 侯府的护卫闻言,怒不可遏,提马上前,和对面的扈从争吵了起来,“凭你是哪位世子,见了安越侯也必须要让路!赶快闪开,免受皮肉之苦!” 端坐在马车中的楚随心听得清清楚楚,楚随心立刻大怒。就算对面是哪位亲王的世子,也必须勒马在路边等候楚随心车驾过去,这是哪一位王爷的儿子,如此不开眼,见了楚随心的车驾也敢不避?难道是从外地来的王爷世子,不懂规矩?楚随心撩起车帘,望向对面,却意外见到一个年轻的大胖子从马车上跳下来。 这个年轻的大胖子一身锦袍,富态无比,楚随心对他可太熟悉了,这不是福王世子龙德轩吗?龙德轩比楚随心大两岁,两人从小就在一起玩,去年楚随心从宝灵山回家看望父母时,还去找这死胖子一起到青楼喝过花酒呢!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避让楚随心的车驾?楚随心静了静心,得出结论,事出反常必有妖! 楚随心也跳下车,向龙德轩的车队走去,边走边问道:“这是怎么说,走在京城的街上,谁敢和本侯争路?” 侯府的护卫听到声音,回头见了自己家子,一脸委屈道:“侯爷,您瞧瞧他们,依律他们要避让咱们的车队,可他们不但不让,还要动手!您说还有王法吗?” 福王世子龙德轩望向楚随心,冷笑道:“我当是谁这么大的派头,原来是安越侯!你的人马见了本世子,怎么敢不避让?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此时街上的百姓都已经回避,只有龙德轩和楚随心手下的人在。龙德轩向楚随心比了一个只有两个人喝花酒时才懂的隐晦手势。 楚随心会意,立刻回骂道:“放肆!就是福王在此,也不过是和我分路而行,互相作揖罢了,你个小小世子,也敢嚣张?左右,给我打!” 楚随心手下的众护卫正心中有气,可毕竟对方是福王世子,福王是皇上的亲叔叔,面前这位世子是皇上的堂兄弟,他们也不好直接大打出手。此时一听有少侯爷给撑腰,那还客气什么,立刻一起扑了上去。龙德轩手下虽然不及楚随心一方精壮,可是胜在人多,双方当街暴发激战,打在了一处。 福王世子龙德轩撸胳膊绾袖子,冲楚随心瞪眼道:“本世子今天听说你小子在朝堂上冒犯大司马,我看你是活拧了!大司马是什么样的人,你小子又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挑衅大司马?今天本世子就要替天行道,揍你小子!喂,小子,你还愣着做什么,放马过来呀!让本世子给你舒舒皮子!” 楚随心见龙德轩冲自己挤挤眼睛,显然有话想说,楚随心也佯装大怒,大骂道:“原来看你小子人模狗样的,没想到你也是种士良养的一条狗!种士良养的狗可真不少!也好,今天就让本侯打断你的狗腿,看你还敢不敢乱咬人!”楚随心一边骂,一边扑向龙德轩。 龙德轩虽然很胖,但是却很灵活,他可是京城有名的相扑好手。有时龙德轩还会和人赌钱,赌相扑的输赢,而且还会亲自上阵和人大战。楚随心和龙德轩,两个人互相架住对方的肩膀,一起用力,看样子是都想要把对方摔倒在地。 两个人接触的瞬间,龙德轩低声道:“我的兄弟,这下你可闯了大祸了!你还不赶紧走,还留在京城做什么?你胆子也够大的,敢在朝堂上弹劾种士良!那老小子心胸狭隘,已经在调派人手,要往你们安越府去,准备抓你了,一旦抓不到你就要满城搜捕,你可快走吧,我的兄弟!” 楚随心假装十分用力的样子,大声道:“好你个死胖子,好大的力气!”随即又低声对龙德轩道:“我们楚家有家兵也有家将,怕他种士良做什么?我现在是安越侯,手握免死金牌的,他敢把我怎么样?” 龙德轩着急道:“我的兄弟,种士良想要杀人的话,还会管你有没有什么免死金牌?自古以来有免死金牌的人不少,你看哪个真正免死了?你信我的话,出城去躲几天,避避风头。你家虽然有家兵家将,可是种士良手下的人却控制着这座京城,连禁卫军统领都是他的心腹,你斗得过他吗?” “兄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看你干脆出城去,到各地联络人手,凑够了人,再一起出兵讨伐这个大越国的国贼!你是出去寻找志同道合的人,又不是怕了他种士良,这是你有勇有谋的象征,毫不丢人!至于楚伯父这边,我们会尽力保全他,你也不用太过担心!” 龙德轩见楚随心又要争辩,发急道:“我已经得到消息,种士良的人马就要出动捉拿你了!你是咱们这边的旗帜,你要是非留在京城,一旦出了什么事情,那可不止是你一个人受害,咱们这边可就损失一员大将,朝廷也失去了栋梁之臣嘛!那可真是亲者痛,仇者快!你就忍心让楚伯父白发人送黑发人?” 楚随心知道龙德轩消息灵通,他要是说出种士良准备派人捉拿自己的话,那就错不了了。楚随心暗骂,种士良这老贼还真是够狠的!楚随心沉吟了一下,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逃走。只是手上更加用力,在别人看来,他看起来是想要摔倒龙德轩,可龙德轩足有二百多斤重,哪那么容易摔倒? 龙德轩见楚随心不答,只好又道:“兄弟,我这马车里藏了一个人,他和你长的无论是身材还是相貌各方面都有几分相像,等下咱们打架,打得猛一些,最后打进车里,你和他抓紧时间换了衣服,我已经让他把脸涂上了灰,装成是打架打的,然后他随着你的车驾回安越侯府去,闭门不出。你随我出城!” 楚随心轻声问道:“德轩老兄,你确定种士良要对我下手?” 龙德轩恨不能指天发誓,焦急道:“兄弟,消息千真万确!我爹安插了人手在大司马府,消息来源绝对可靠!那名卧底他也是冒死传出来的消息,你可不能对不住他呀!我爹情急之下,想出这掉包之计,派我来救你出城去!” 不等楚随心回答,龙德轩大喝一声,“小子,你如此嚣张,竟然敢和本世子比谁力气大吗?!”龙德轩双臂奋起神力,把楚随心举了起来,举过头顶,用力那么一甩,嗖一下,把人掷了出去,刚好砸进自己的车厢里。 安越侯府的护卫们都知道少主人是个废物,如今一看少主人吃了亏,发一声喊,就想上来抢人。龙德轩手下的护院也立刻都聚在一处,护住龙德轩,把侯府的这些护卫都挡在外面。双方在一处,打得不可开交,侯府的护卫人少,一时之间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楚随心被摔进车内,果然见到车中有一个穿箭袖的年轻人和自己有几分相像。穿箭袖的年轻人微微一笑,“少侯爷,衣服已经准备好了,今天就只能委屈你和小人换一下衣服了!” 楚随心也知道情况不妙,他还是低估了种士良的手段。楚随心只好点头,轻声道:“多谢兄弟!”楚随心脱下自己的蟒袍,和那年轻人换了衣服。年轻人故意把一些灰土涂在脸上,笑道:“侯爷,那就先委屈您在车上坐着,等下有事您和我们世子殿下商量!我先下去冒充侯爷!” 也不等楚随心答话,已经穿上楚随心蟒袍的年轻人纵身跳下马车,来找龙德轩动手。 龙德轩佯做不知,大骂道:“好小子,你真有种,我还没把你给打服是吗?再来!”两个人在街上又动起手来,龙德轩把假楚随心按在地上打了一顿,这才心满意足道:“让你小子嚣张!今天你得罪大司马,就是人人得而诛之!要不是看在老侯爷于国有功的份上,本世子非打死你不可!” 假楚随心倒在地上,故意大声哭泣道:“龙德轩欺负人啦!” 龙德轩大笑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道:“打得痛快!让你再敢得罪大司马!” 龙德轩望向手下众人,一挥手,吩咐道:“行了,大家都住手吧!今天咱们打了楚随心,也算是替大司马出了一口恶气!咱们走吧,打架归打架,正事可不能给耽搁了,走,出城打猎去!” 福亲王府的众护院都上了马,龙德轩也坐上了马车,又吩咐后面车上的两个美人坐到他的车上来。龙德轩笑道:“打了胜仗,得有美人陪着庆贺才行!” 这边假楚随心假意大哭道:“龙德轩,你等着,这仇我早晚要报!走,咱们回去叫人!”假楚随心边哭边往自己的车边走,看样子像是受了伤,几乎连车都爬不上去。还是两个侍从上前帮忙,才把他扶上车去。 龙德轩一撩车帘,从车内探出头来,大声讥讽道:“楚随心,你个废物!我再让你和我抢女人!你叫人?本世子等你哟!你要是不来就是我孙子!” 安越侯府的众护卫见侯爷让人当街揍的好惨,真不愧了龙越第一废物的名声,都觉得很没面子,讪讪的护着楚随心的车驾离开。这边龙德轩打了胜仗,耀武扬威带着众手下离开,直奔南城门而去。 楚随心的车队后,远远有人跟踪,跟踪的人也目睹了两伙人打架。不过跟踪的人可一直没露头,直到双方打架结束,又看着楚随心打输了,哭着带人进了安越侯府,这才撒脚如飞回去报信。 两个美人从后车来到前车,和世子殿下龙德轩坐在一起。龙德轩对楚随心笑道:“兄弟,就先委屈你一下!”随即又对两个美人道:“凤珠,龙珠,你们两个给这位相公化个女妆,打扮起来!化的越像女人越好!本世子就好这口!” 那两个美人知道龙德轩男女通吃,于是笑着答应,一起给楚随心化妆,果然片刻功夫就把楚随心的脸画得像个女人相仿。 楚随心本就齿白唇红貌若潘安,她们两个这一番打扮,简直把楚随心打扮的比女人还俏。加上楚随心又穿着一身箭袖,自有一番英武之气。 龙德轩哈哈大笑道:“兄弟,还真别说,你这么一打扮,看得我都有胃口了!” 楚随心笑骂道:“滚你的!”凤珠和龙珠面面相觑,心道这个小相公脾气还不小,连世子殿下都敢顶撞! 马队直奔南城门而来,此时南城门已经戒严了,进城出城都要盘查,也不知道龙德轩要怎么才能带楚随心出城。 第一百七十九章 出城 马队护着三辆马车,浩浩荡荡往南城门而来。到了城门口时,有守城的邱姓校尉看到是福王府的车队,于是上前一拱手,和领队的老潘打招呼道:“哟,这不是福王府的潘爷吗?这是打算去哪啊?” 老潘四十多岁,是福王世子龙德轩的亲随,在城里极有名气,是青楼的常客,和这校尉也认识。老潘跳下马来,笑着和那校尉打招呼道:“哟,这不是老邱吗?怎么,今儿是你当值?嗐,这不是咱们世子殿下在家里呆腻了,要出城去落雁山打猎嘛!你瞧瞧,光是这大狗就带了七八条!” 邱校尉手按着腰刀的刀柄,陪笑道:“难得这两天天气好,世子殿下有兴趣出城打猎!不过上峰有令,现在出城都要盘查一番,以防有什么歹人混出城去!” 老潘大笑,指着自己鼻子道:“呶,我就是歹人了,你可别叫我混出城去!” 邱校尉呲牙道:“潘爷,你这玩笑可就开大了!没奈何,小弟吃这碗饭,得归人家管,上峰有令,小弟怎么敢不从?你就理解理解!” 老潘摆摆手,一脸理解的表情道:“理解理解!咱们还不都是混口饭吃,上边都有人管着!不过你也知道,咱们世子殿下脾气不好,动不动就要打人,打人还是轻的,急了还要砍人呢!你盘查归盘查,别太耽误时间就好,我们这里也就四十五个人,都是世子殿下的人,还急着出城打猎呢!” 邱校尉点头,低声道:“潘爷你放心,我也就是做做样子,上峰的命令不敢不从!再说了,世子殿下怎么可能带着歹人呢!” 邱校尉回过头,一挥手,命令道:“弟兄们,检查一下车子,再给福王府的各位爷登个记,录个名字就好!”众军兵答应,上前检查车子。 有个小兵上前一撩帘子,先看到了臃肿如猪的世子殿下,当然随后又看到了车中三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尤其那个穿箭袖的美人,眉宇间自有一股英气,简直比男人还要英武。那小兵看傻了,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 世子殿下龙德轩见那小兵直勾勾看着三个美人,大怒道:“你他娘看够了没有?”啪,一记响亮的大耳光,把那小兵给抽到了车下。 那小兵这才明白过来,吓得惊慌失措,跪倒在地,向龙德轩用力磕头,“世子殿下恕罪,恕罪!” 邱校尉也吓坏了,这个手下不开眼,你得罪谁不好,非要得罪世子殿下?让你象征性的看一眼,你还看起来没完了,世子殿下不怒才怪呢! 邱校尉赶紧上前,单腿打了个千,望着撩起车帘的世子殿下,陪笑道:“殿下,请恕末将对属下管束不严之罪!殿下一定要责罚的话,就抽末将几鞭子出出气好了!末将也只是例行公事而已!” 龙德轩立起一双眉毛,怒目圆睁道:“我这车上就拉着歹人,你不如上车来,把他抓走,回去立功受赏去吧!管保你一夜之间做到护国将军!” 邱校尉双手乱摇道:“不敢不敢!等下我一定抽他鞭子,请殿下息怒,息怒!” 被龙德轩抽了一记大耳光,半张脸都开始肿起来的小兵嗫嚅道:“车上只有三个美貌女子,没有什么歹人!” 邱校尉偏过头,瞪了那小兵一眼,低声道:“闭嘴!”小兵这才不敢说话了。 龙德轩撂下车帘,骂了句:“不长眼的东西!” 这边,戍卒已经很快把福王府要出城的四十五个人都登记了名字,立刻有几名戍卒小跑上前,搬动拒马,放一行人出城。老潘笑着和邱校尉打过招呼,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等这些人出城了,邱校尉才埋怨那小兵道:“就算世子殿下的内眷美貌,你瞧一眼也就行了,干嘛一直盯着看?你是没见过女人吗?挨了一记大耳光可舒服?” 那小兵摸着火辣辣的脸,回味道:“头儿,这事也不能全怪我啊!那三个娘们儿长得实在是太俏了!我长这么大,就没那见过那么漂亮的女人!要说这当大官就是好哇,那样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子陪在身边!唉,要是这三个女人是我的女人,就算少活二十年我也愿意啊!” 邱校尉笑骂道:“瞧他娘你那点出息吧!你发了饷银子少出去赌两把,攒他几个月,到青楼去转转,开开眼,别他娘见个女人就走不动路!你他娘的出去千万别说是我的手下,老子跟你丢不起那人!” 众戍卒大笑。邱校尉又道:“玩笑归玩笑,都把招子放亮些,可别让楚随心趁机混出城去!大司马府有令,哪个城门走了楚随心,全体斩首!可不是闹着玩的!” 马队一道烟出了城,福王世子龙德轩带人直奔落雁山围场而去。到了围场,龙德轩下了马车,吩咐老潘带着手下人和狗先就位,这才让两位美人也下车,都骑上马。 龙德轩只把楚随心留在了车上,低声道:“兄弟,这个包袱里有银票,有照身,还有一张精致的面皮,你带着,路上绝对有用。回头这边的事你也不用担心,我自然会去跟楚伯父打个招呼,你只管放心走就是了!” 楚随心拱手道:“好,咱们多年的交情,我也不多说感谢的话,趁着风声还不算紧,我就先走了。回去替我谢过皇叔,回头等一切都好了,咱们再一起上青楼,喝花酒!” 龙德轩大笑,拍了拍楚随心的肩膀,赞道:“好兄弟!还是你了解我,这时候也不忘了青楼这种大事!这下你是脱了虎口,只管奋力去做吧!你说了我们许多人想说又没敢说的话!做了许多我们想做又没敢做的事!哥敬你是条汉子!” 楚随心擦了脸上的粉,卸了妆,这才跳下马车,骑上一匹龙德轩为他备好的宝马,背着龙德轩为他准备好的包袱,一路南下而去。 楚随心知道,这一走,就不一定哪年能回来了。第一站去哪呢?难道要先回宝灵山去见师父和师妹?可是那里太显眼,容易暴露啊。 第一百八十章 刺客 对于新帝龙德立来讲,在他此生最无助的时候,是楚随心站了出来,在朝堂上指责种士良欺君罔上。楚随心的举动也许在当时并不能改变朝堂上的局面,但是这表明了安越侯府的一种态度,就是不能再容忍种士良这样下去了。 同样的话,如果换成是一个四品小官来说,难免人微言轻,屁的作用也没有。可是当大越国最强的侯爷安越侯说出这样的话来,情形就完全不一样。 朝堂上的文武百官,虽然慑于种士良的淫威,有些话不敢说,有些事不敢做,但其实已经在心里默默的站队了。就像人在春天种下了种子,种子早晚会发芽,开花,结果的。但是在这期间,它需要合适的条件,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人出于对自己最基本生命安全的考虑,有些时候不会对某些事情公开表态,但是不代表在心里没有想法。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现在楚随心就是这颗火种。此时,朝堂之上,暗流开始涌动。 在先帝龙福民去世之前,共安排了三位顾命大臣。楚成隆、种士良和栾范。 其中楚成隆有爵位没官职,平时也不上朝,安越侯三个字更多时候是一种地位的象征。种士良身为大司马,陵泉侯,名义上掌管全国兵马,是顾命大臣中最有权力的一个。而另一位顾命大臣是中书令栾范,栾范没有爵位,地位非常尴尬,所以长期称病在家。 在年轻的皇帝最苦闷最无助的时候,是楚随心给了他希望。种士良挟天子以令诸侯,但安越侯府的少侯爷此时站出来,在朝堂上对种士良的所作所为持否定态度。三大顾命大臣中,一直最安静的安越侯府表了态,表示支持皇帝亲政,还有什么比这能更让皇帝激动的吗? 而且老侯爷楚成隆的几位得力老部下,比如从定边等大将都在边塞,手握兵权。就算种士良想动楚成隆,也得想一想因此可能会带来的严重后果。所以皇帝认为,此时的种士良只能对楚随心表示不满,而不会对楚成隆和他背后的安越侯府下手。 事实上,皇帝也确实猜对了。种士良也是个顾全大局的人,种士良还不想在此刻和楚成隆翻脸,因为楚随心打的旗号是亲持皇帝亲政,他们一旦翻脸,种士良又对楚成隆下手的话,天下勤王之师就会四起,那样他大司马的位置绝对不稳。一旦失了兵权,等待他的是什么后果,不难想像。 种士良不想把矛盾闹得那么大,所以只是让刑部出了海捕公文捉拿少侯爷楚随心,同时出兵把安越侯府控制起来。反正此时老侯爷楚成隆还在闭关之中,而安越侯府的少侯爷又逃离了京城,所以此时安越侯府的权力是真空状态,没有主心骨,种士良当然也就不急。 杀掉楚成隆的勇气,种士良还没有,而且他也不想杀掉楚成隆,他不想背上一个杀害救命恩人的罪名,种士良太过于看重自己的名声。对于一个要成就大事的人,名声固然重要,有时太过于注重名声,却又是一种累赘。可无奈的是,当年种士良成名,恰恰就是成于名声,他又没法不注重名声。 种士良让人拟了一道诏书,想废掉楚随心的安越侯之位,可是在手下幕僚们的激烈争论之后,又不了了之了。因为楚家并未举行安越侯的正式交接仪式,而只是老侯爷楚成隆上了一个表,说是要把侯位传给儿子。皇帝还未正式下诏册封楚随心为安越侯时,楚随心便已经在朝堂上指责种士良了。 所以尽管种士良气急败坏,可他却对楚随心没有太大的办法,只能是在朝堂上口头说了一下,革去楚随心的安越侯之位。龙德立自然没有办法,他心中不情愿,所以只能保持沉默。除了种士良的几个死党表现得义愤填膺之外,百官也只是在口头上声讨了一下楚随心,随后就不了了之。 这事,到最后几乎演变成了种士良和楚随心的私仇,大多数人都不愿意提,也不愿意过问。但是楚随心的名字,仍然随着那份刑部的海捕文书,传遍了天下。 龙越国的每个皇帝都有技击太监。这些负责贴身保护皇帝的太监都是从太监中精选出来的,具有一定武功,而且对皇帝绝对忠诚。当然,种士良不可能放过技击太监这个特殊群体,这些人也必须对他表示效忠才行。种士良自信的认为,技击太监都是他的人。 楚随心逃离京城之后的半年时间,有关于楚随心的消息接连不断传到种士良和龙德立耳中。对于龙德立来讲,只要楚随心是安全的就好。楚随心安全,龙德立就高兴。因为这位少侯爷已经成为一种精神象征,是种士良挥之不去的梦魇。 种士良却很愤怒,因为他派出去刺杀楚随心的几波杀手都失败了。种士良不相信地方州县真能抓住楚随心,他只相信他手下的天命堂。可是就连他最信任的天命堂所派出的杀手,也几次三番都奈何不了楚随心,而且还因此损折了几名高手。 天命堂分为一明一暗两部分,明着的一部分隶属于京营神捕卫,暗着的部分,只服从于种士良个人。大越的国人都知道天命堂可怕,是因为天命堂无孔不入。街坊市井的大事小情,他们都要搜罗去报告给种士良,它的存在,就是为了种士良而存在。 而天命堂明着的那一部分,却做着缉查、捕盗、纠劾百官,查访谋逆,查访妖言惑众,以及惩治大奸大恶等工作,它的权力远比刑部的捕快们更大。三品以下官员,提到天命堂三个字就要瑟瑟发抖,因为天命堂随时可能会破门把人抓走。 所以无论朝廷官员还是市井百姓,都对种士良有种畏惧之感。人们对天命堂的惧怕,就像在街上对疯狗的惧怕一样。 你或许能打赢疯狗,但是在打赢之后也绝对伤痕累累。那又何苦来呢?离它远一些,保持少说话,相对不就安全多了吗?而这也正是种士良想看到的,他不想有那么多人嚼关于他的舌根。 这一天,四月初七,是种士良五十四岁的生日,皇帝下旨,朝廷放假两天。种士良白天接受了百官的生日贺礼,做为寿星的他,酒是没有少喝。 下午的时候,种士良派人给年轻的皇帝送了一张请柬,邀请皇帝到他府中,他要举行晚宴,宴请皇帝陛下。年轻的皇帝见了请柬,自然不敢不来。所以下午的时候,皇帝穿上便服,乘上马车,带着几名技击太监,出了宫往大司马府方向而来。 种士良接待皇帝的晚宴,就摆在花厅中,除了种士良和皇帝之外,列席的还有两名丞相,何高烈和车君瑞,以及司徒连石公和御史中丞袁斯仲等十余人。 连石公的小女儿连碧玉,如今是龙德立的昭仪,而袁斯仲的第二个孙女袁如燕,则是昭容。这两位都算是皇亲国戚,其余除了皇帝之后,都是朝中大臣。 席间,酒宴正酣之时,有两名美貌使女端着木盘,献上十几个鲜红的大寿桃来。这寿桃可不是面做的那种糕点,而是真正的桃子。当时正是四月初七,大越国是不可能有新鲜桃子存在的,所以当皇帝见了这些鲜红又香气扑鼻的桃子时,自然惊讶无比。 种士良见皇帝表情惊讶,得意道:“陛下,你有所不知,这些桃子可不是咱们大越国的。这桃子名叫勃东仙桃,是从东南方的勃东国献来的。勃东国王知道老臣是四月初七的生日,所以特地派人快马加鞭,不远两千里,献上这些桃子,为老臣贺寿!” 皇帝忽然沉默不言,默默喝起酒来。自己身为皇帝,可在过生日的时候,勃东国王都没有任何表示。而种士良的生日,他勃东国王却急着让人献上寿桃,这不是明摆着臣重君轻吗?原来自己在那位国王大人心中的地位,竟然还不如一个大臣?龙德立心中又增添了一些对种士良的厌恶。 车君瑞乘着酒兴,把那桃子啃的汁水淋漓,兴高采烈道:“这桃子可真不错,多-汁鲜美,又香又甜,好吃!想不到勃东地处偏僻,竟然有如此好的大桃子!就是不知道这种桃子能否引种到咱们大越国来,要是能的话,以后咱们也有这种大仙桃吃了!” 何高烈摇头道:“显然不可能!勃东那小国,一年四季都是夏天,所以才产这种桃子。像咱们大越国,四季四明,怎么能比?这桃树到了咱们大越,必然水土不服。就是咱们大越本国,尚有淮南为桔,淮北为枳的说法,何况勃东原产的东西?” 司徒连石公是个老滑头,见皇帝有不悦的意思,起身举起酒杯道:“勃东小国,地处偏僻,国力弱小,年年要向我大越朝贡,区区几个桃子算得了什么?咱们陛下是万邦之主,又怎么会把这种小国放在眼里?要是陛下想吃这桃子的话,明年叫他们在贡品中加上这种桃子也就是了!” 连石公又道:“陛下,老臣先敬陛下一杯,这可是借着大司马的酒,也算是借花献佛!” 种士良也发觉皇帝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于是笑道:“司徒大人说得对,桃子这些都是小东西。明年叫呈东国王多进献些金珠来才更实惠!陛下对这种荒蛮小邦自然不会放在眼里,他们也就只好借机用这种不值钱的东西来拍拍我的马屁罢了!” 皇帝的脸色这才好转了起来,也举杯笑道:“司徒大人,请!”两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就在此时,哗啦一声响,是瓦片被人踩碎的声音。紧接着,一道灰影从前面的屋子上落下,急掠而入,犹如飞鸟一般迅捷,直扑种士良。一道蓝色剑光,直刺种士良眉心。从瓦片碎裂到刺客出手,不过是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事情。 种士良手中正端着酒杯,猛然间瞳孔紧缩,右手猛地一掷,酒杯便带着风声砸向了这名刺客。当的一声响,官窑的青瓷酒杯被剑光撞碎。剑势略停顿了一下,却仍是继续前冲,刺向种士良。 要知道,为了这顿晚宴,种士良早就开始精心布置,府内府外,都安排了足够多的人手,按理说应该万无一失,绝不可能有刺客混进府来。 可是这刺客竟然混到了花厅外,而且出手的时机选得很好。要不是刺客意外把屋顶的瓦片踩碎,惊动了种士良,让他提前有了准备的话,种士良还真有可能中了这一剑。 可就是这么一瞬间的功夫,种士良就已经有了准备。他飞出去的酒杯,不过是迟滞敌人的进攻罢了。种士良探出左手,轻轻一抓,左手便如同铁钳一般,牢牢抓住了刺客手中的宝剑。 刺客大惊,急向前刺。可种士良的手如同大山一样沉稳,他的宝剑根本难以刺进去分毫。刺客再想向后抽剑,却也是徒劳,手中的宝剑根本就动不了。 左右侍立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种士良喝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赶快护驾!”五名技击太监立刻护在皇帝身旁,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大司马府的人马反应虽然略慢了一些,可是也很快扑向这名刺客。 种士良怒视着蒙面的刺客,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竟敢刺杀朝廷命官!” 蒙面刺客不屑道:“种士良你这老贼祸国殃民,我早就想除你而后快,可惜一直没得到机会!今天真是老天有眼,让我到了你身边!老贼,你的死期到了!”蒙面刺客猛然弃剑,右手一记穿心掌打向种士良的前心。剑并不是他的终极武器,穿心掌才是。 第一百八十一章 青楼 种士良狞笑道:“想杀老夫?没那么容易!”种士良左手一抖,宝剑在空中转了一个优美的弧形,转头刺向那名刺客。与此同时,种士良左手向前一推,啪一声闷响,两掌相撞。那刺客被自己的剑刺中左肩,随后又被种士良一掌震出去三丈多远,跌在地上,哇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大司马府的护卫们,都扑向前去,刀剑齐出,指向倒在地上的刺客,一起喝道:“不许动!”刺客见自己已经被团团围住,自知难以幸免于难,冷哼一声,把脸扭到了一边。竟然没有服毒或是自断经脉而死。这倒是让众人很出乎意料。 再看种士良,如同一道电光一般,从桌子上掠过,轻轻落在那刺客面前。种士良沉声道:“都退下!”大司马府众护卫齐刷刷收了兵器,退到数丈外,但一个个仍对那刺客虎视眈眈,生怕他忽然暴起伤人。 种士良扭了扭脖子,低头扯下刺客脸上的蒙面布,却意外发现这张脸是女人的脸。种士良望着有几分姿色的刺客阴森森笑道:“你能混进我的大司马府而不被发现,的确有些本事!但是也就如此而已了,你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刺客啐出一口血痰,落在了种士良脸上。刺客冷笑道:“别吹牛了!要不是老娘不小心失足踩碎了瓦片惊动了你,你能躲开我的青云剑?老娘的青云剑专门克制你的魔罗功,只可惜我急于速成,以至学艺不精,才让你逃过此劫!” 种士良用袖子擦去脸上的血痰,意外道:“哦?连老夫在修习魔罗功你都知道!你还知道什么!” 女刺客把脸扭到一旁,不理种士良了。种士良冷笑道:“你叫什么名字,是谁指使你来刺杀我的?你要是不说的话,可别怪老夫心狠手辣!” 女刺客哼了一声,并不回答。种士良怒道:“好!你不说是吧?你不说,老夫也不问了!” 种士良狞笑着,伸出右手向女刺客一抓,女刺客顿时觉得一股无形大力把自己吸了起来,紧接着,种士良的手便已经抓住了她的喉管。种士良喝道:“你既然不肯说,那就去死吧!” 咔咔的响声中,众人都分明听到女刺客喉骨被种士良捏碎的声音。 种士良捏碎了女刺客的喉管,随手把她的尸体丢在了地上,轻蔑道:“我一掌你都受不了,你凭什么杀我?”种士良踱着方步,缓缓走回自己的席位,稳稳坐下,这才道:“陛下,各位大人,请继续!不过是一个刺客而已,不要扫了大家的兴!” 底下早有大司马府的护卫上来,把那女尸拖了下去。众人见种士良当众杀人,一个个惊得面如土色。半晌后,年轻的皇帝愤然道:“这女子是什么人,竟然敢刺杀大司马?真是罪不可恕!”皇帝虽然这样说,心中却有些伤感,又一个忠义之人死在了种士良的手里。 众大臣也齐声附和。龙德立又道:“大司马,你府上的防卫还是有漏洞啊,疏忽了。不如明天把朕的羽林军调来三百,技击太监也拨给你几名,加强一下你大司马府的防卫吧!” 种士良拱手,感激道:“多谢陛下厚爱,今天只是老臣高兴,疏于防范了。这女子是从那些府外歌伎中混进来的,想必是伪装了身份。” 车君瑞奇怪道:“大司马,你怎么知道她是假冒的歌伎?” 种士良笑道:“今天入府的歌伎,都擦了一种胭脂,是我府上特制的,我一闻就知道了。只可惜我的魔罗功有所欠缺,刚才一掌打得太重,她已经活不成了,不然我非要好好拷问她不可。她中了我一掌,五脏六腑都已经碎了,只能说话,不能服毒自尽,也不能自断经脉而死。” 众人这才恍然,难怪这女子不自尽呢! 何高烈奉承道:“大司马神功盖世,鸿福齐天,又岂是这些宵小之辈能暗算得了?” 虽然如此说,可宴席在刺杀中却蒙上了一层阴影。当夜,众人不能尽欢而散。皇帝索性没有回宫,就住在了大司马府。 夜半时分,龙德立正坐在下榻处的案前读书,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道:“皇上,可惜今天的刺杀功败垂成,不然种士良此刻已经死于非命了!” 龙德立吓了一跳,谁在说话?可他四顾之下,并没有见到人影。那声音又道:“皇上,您不必找了,小的是您的技击太监卢张英,我在用传音的功夫和您说话,别人听不到的!” 龙德立望向窗外,他知道卢张英今夜当值,在窗外保护他的安全。龙德立咳嗽一声,“卢张英,朕要喝茶,桌上的茶凉了,你吩咐人换一壶热茶来!” 卢张英在窗外答应一声,喊下人换热茶,很快有人提来一壶热茶,卢张英接过茶水,吩咐那人下去,自己提着茶水进了屋子,向龙德立行礼,把茶水放在案上。 龙德立用手蘸着茶碗里先前所剩的凉茶水,在桌面上写字道:“刚才是你在说话?” 卢张英点点头,继续用传音功夫说道:“正是奴才在说话!皇上,奴才是暗卫的人,暗卫是专门负责保护您安全的。明天您可换上便服,乔装打扮,到咱们城中一处有名的青楼,千香楼,去找一个叫荣月的姑娘,她是咱们暗卫的人,皇上见了她,她会告诉您一些事情!” 龙德立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写道:“暗卫是什么?你又让朕如何相信你的话?” 卢张英继续传音道:“暗卫是先帝爷创立的组织,现在归安越侯楚成隆调遣。当年先帝爷就是在青楼快活时突发奇想,才创立了暗卫,用以在非常之时,拱卫皇家,保护皇上。皇上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龙德立又用茶水在桌上写道:“难道种士良不知道暗卫的存在?” 卢张英答道:“不知!楚侯爷多次救了先帝性命,因此先帝爷最信任楚侯爷,临终之前,才把暗卫交给了楚侯爷。奴才也是一直表态,假意向大司马效忠,才得以侍奉在皇上左右!这传音的功夫,还是当年先帝爷传给了小的,小的也没想到会在今天用上!今天死的那个刺客,就是咱们暗卫的人。” 第一百八十二章 女子校尉 年轻的皇帝从出生后就没见过自己的父亲,自然对父亲不会有任何印象。他只在太庙祭祖的时候,见过先帝爷龙福民也就是他爹的画像,倒也算是玉树临风,只可惜没活过六十岁就驾崩了。 龙德立当然不会想到,他爹在逛青楼的时候,突发奇想,草创了一个叫暗卫的组织,结果这却成了留给他的第三大遗产。龙福民留给他最大的遗产,自然是帝位,第二大遗产,就是楚成隆和种士良。虽然种士良很不是东西,但是龙德立却勇于承认,没有种士良,他还真没有机会坐上龙椅。 第二天回宫之后,龙德立先去见了皇后夏玉秀,龙德立坦诚相告,说自己今天要悄悄去逛一下青楼,至于要去青楼做什么,他现在还不能说,他只告诉皇后要配合他演戏。假若有一天皇上逛青楼这个消息不幸在宫中传开,请皇后娘娘务必装作大怒的样子。 夏玉秀自然知道丈夫心中的苦闷,虽然她丈夫现在已经是皇帝,可却是有个有名无权的皇帝。夏玉秀想着,也许皇帝是要到青楼喝喝花酒去放松一下心情?她知道皇帝不是那种会想着出去嫖的人。毕竟他现在已经是九五至尊的皇帝,想要女人,什么样的没有? 单纯的夏玉秀当然不会想到,皇帝去青楼是要见暗卫司的人。就算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在她单纯的思想里,她也理解不了她的公公,也就是先帝爷会在青楼创立这么一个叫暗卫的东西。 毕竟皇帝逛青楼这种事情,太过稀罕。无独有偶,前朝也有位逛窑子的皇帝,不过那位皇帝比较倒霉,因为逛窑子得了花柳病,不幸嗝屁而死,因此在市井坊间传为笑谈。不过龙福民的运气就要好得多,他非但没有得了花柳病,还在花丛中为他儿子留下了一笔让人意想不到的遗产。 龙福民是个不一般的皇帝,度过了十分精彩的一生。年轻时,他多次御驾亲征,平叛,征剿背反的藩属国。也曾微服私访,四处留情,回朝后却能根据在民间访查到的百姓疾苦,而大力整治官场。到了晚年,却又荒唐到去逛青楼,而在逛青楼的时候,却又能突发奇想创立了暗卫这样的组织。 这样的皇帝,将来的史书上要怎么评价他? 这天下午一些的时候,龙德立换上一身太监服饰,扮成一个小太监,带着腰牌,跟随卢张英等五名太监出了皇宫紫禁城,换了衣服,往洛安城最大的青楼之一千香楼而去。为了不让人发现,龙德立还在宫中留下一个和他身材长相有些相仿的小太监穿上龙袍,冒充他坐在御书房读书。 晚上的时候,自然是配合演戏的皇后娘娘会带着亲信来把这位假皇上接走,以免穿帮。 那小太监名叫多福,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生怕自己因此犯了欺君之罪。可是年轻的皇帝瞪眼道:“你要是不在这里假扮成朕,朕就立刻让人把你推出午门斩首!你要是在这里把朕给演好了,演像了,朕回来重重有赏!” 小太监多福到宫中也有三四年了,虽然没见过谁真的被推出午门斩首,可皇帝金口玉言,万一真的发怒,把自己推出午门给砍了怎么办?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他总还是懂得的,所以多福不敢违逆皇帝的意思。 要是万一给大司马知道了?大司马能杀他,难道皇帝就不能杀他?反正怎么着都是死,还不如装一会儿皇上过把瘾好了。 千香楼,顾名思义,有上千貌美的姑娘。可想而知,这家青楼的规模不小。就算京师洛安城藏龙卧虎,千香楼在青楼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千香楼总号有十余栋大小楼宇,上百位姑娘,京郊还有数家分号,倒也不愧了千香楼这个名号。 据坊间传言,千香楼的老板是朝中某位皇亲国戚,实力深不可测。这种事情,千香楼当然不可能出来辟谣,所以越发显得千香楼云山雾罩,神秘莫测。进了千香楼,就算只听支小曲,也至少十两银子起步,寻常百姓自然不会来这种地方消费,能进门的至少也是暴发户土财主。 此时,已是华灯初上,龙德立一行人乘马车到了天香楼大门外。几人下了车,有天香楼的伙计把马车接走,送去隔壁的马房。 龙德立已经换上了一身公子哥儿的行头,一身锦衣,手中摇着折扇,怀中揣着银票。前面是扮成恶奴的卢张英开道,身后跟着扮成狗腿子的另外四名太监,六个人大摇大摆进了千香楼的大门。 龙德立头一回逛青楼,进了院门难免左右四顾,只见偌大的一个院子,仿若大户人家的宅子一般,院中有假石、草坪、绿树、红花,更兼有一人多高的迎客松盆景,左右是飞檐翘角的楼宇,檐下挂着精致的宫灯。宫灯上的图案各异,有一团和气,三阳开泰,四季平安,也有八仙过海。 刚进千香楼大门,立刻有左右侍立的几名貌美姑娘一起躬身道:“欢迎公子爷!” 之前卢张英已经大体介绍过千香楼的情况,所以龙德立装作一副熟门熟路的表情,根本不理这些迎宾姑娘,而是随着卢张英大摇大摆往里走。随后又有一位更加貌美一些的鸭蛋脸姑娘迎了上来,“哟,几位大爷来了!今儿是……” 这位姑娘话还没说完,卢张英便嚣张的一摆手道:“今儿我们公子爷是来给三楼荣月姑娘捧场的,其他人我们公子爷没兴趣!”说着话,迈步就往左侧那栋楼的木楼梯处走,又随手把一锭约有十两重的银子丢给了鸭蛋脸姑娘。 鸭蛋脸姑娘满脸堆笑,把那锭银子接住,笼进了袖中。鸭蛋脸姑娘眼尖,一看这位公子爷就是暴发户,瞧他这身前的奴才那副嚣张样,甩手十两银子就觉得自己高不可攀贵不可言了?那些真正的大爷们到千香楼,塞进姑娘胸脯间的可都是银票! 可是鸭蛋脸姑娘脸上仍是堆满了笑容,“哟,几位大爷,三楼请!”随后鸭蛋脸姑娘一边走一边冲三楼喊了一嗓子,“三楼,荣月姑娘,有客来访!”鸭蛋脸姑娘心中难免有些诧异,这位公子爷来了竟然是冲着荣月姑娘来的?荣月姑娘算不得千香楼最好的姑娘,论姿色只有中上,只是弹得一手好琴罢了。 卢张英听这姑娘说话中气十足,立刻伸出手,毫不客气的在鸭蛋脸姑娘的翘臀上捏了一把,色迷迷道:“嗯,这小声音,活肯定好!改天有时间切磋一下?” 鸭蛋脸姑娘回过头,笑得花枝乱颤,连精致的小鼻子上都有些皱纹浮现了,鸭蛋脸姑娘娇滴滴道:“但凭大爷所好,小妹岂敢推辞!” 龙德立强忍着笑,心道你卢张英不过是一个太监,嘴上再嚣张有什么用?也就只好过过嘴瘾罢了! 千香楼的常客都知道,漂亮,才情又好的姑娘都在两侧的二楼以上,头牌则在后院。能上二楼、三楼、四楼、五楼的,都是家里有些钱,有点儿背景势力的。能到后院去的,那都是很有背景和势力的。不过千香楼一向很神秘,背后大老板极少现身,想必背景比来青楼这些人更强大。 曾经有一位从外地调任来的京营神捕卫陆巡领大闹过千香楼。那位陆巡领也是堂堂的四品京官,又有个当侍郎的叔父,以为自己有身份,有脸面,有地位,又是京营神捕卫的人,谁敢惹他? 于是陆巡领耀武扬威,带着手下几名小弟,到天香楼找碴,想诈些保护费,结果给里边的护院教头暴打了一顿后,直接丢到了天香楼的大门外,睡在了大街上。 就在众人都以为天香楼惹了大祸的时候,谁也没想到京营神捕卫的大提督季无情忽然出面,革了陆巡领的职。众人这才惊觉,天香楼根本就是一般人惹不起的!从那之后,就没有人再敢到天香楼找碴。有时市井坊间的百姓们开玩笑时还会说,“你这么牛,是从天香楼出来的吧!” 鸭蛋脸姑娘把六人引上了左侧三楼最里面一间,那就是荣月姑娘的房间。卢张英等五人很识趣,到了外间就止步。里边?那是主子才能进去的地方。鸭蛋脸姑娘吩咐门口的使女道:“给五位爷上茶!” 立刻有小使女出来,给卢张英五人倒茶,卢张英笑道:“哥几个,今天咱们喝点儿什么?还别说,这里酒菜的口味并不比外面广寒楼的差!” 几个人说着话的功夫,已经有侍女向龙德立行了礼,把龙德立迎进了荣月姑娘的房间。见卢张英并不紧张,另外四名太监也松弛了下来,这种地方,轻易也不会有人来打扰的,倒也不必太过担心。反正他们五人就在外间,真有什么事也马上就能保护皇上。 皇上看好了荣月姑娘,那就随他逍遥吧!在这种地方,只要花了足够的银子就是大爷,随他怎么乐去。在宫里做不了主,那到这里总能做主了吧?其实做这么个憋屈的皇上,凡事要看大臣的脸色,也够可怜的。 当小侍女掀开珍珠帘子的那一刻,一股淡淡的香气袭来,窗前淡施脂粉的荣月姑娘扭回头,向龙德立嫣然一笑。年轻的皇帝不禁眼前一亮,这女子虽然不算绝色,却绝对比宫中那些丽人更有女人的味道。 荣月姑娘裣衽施礼道:“荣月见过公子!” 龙德立摆手道:“免礼!本公子姓黄,你叫我一声黄公子就好。荣月姑娘,我听说你的琴技几近仙品,所以慕名而来!” 荣月姑娘笑道:“黄公子过奖了,那是坊间谬赞,荣月的琴技只当得‘还算能听’四个字而已。黄公子不要客气,先请坐下说话!听口音,黄公子不是京师人士,应该是湘水人氏?” 龙德立微微一笑,“姑娘不愧是弹琴的高手,好耳力!在下祖籍京师,自幼在湘中道长大。” 两人说着话,两名小侍女一前一后,端着几样精致小菜和酒壶走了进来,轻轻摆在两人各自的小桌上。龙德立定睛一看,无非是麒麟茄子,香椿焗虾球,红烧肉,洛安小炒等几样小菜,但是菜香扑鼻,显然是大师傅的手笔。 荣月姑娘亲自给龙德立斟酒,酒是十年陈酿的王康。荣月姑娘笑道:“你们两个退下吧,没有姑娘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准进来!” 两名小使女躬身答道:“是!”转身一起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等两名小使女走远了,荣月姑娘忽然敛容,整理一下衣襟,端端正正向龙德立跪了下去,俯首低声道:“暗卫司一等校尉杜惊月,参见皇上!” 龙德立点点头,态度和蔼道:“杜校尉,此处只有你我二人,不必多礼,起来回话吧!你也不必客气,更不要拘谨,就像你往常待客一样就好。” 杜惊月毕恭毕敬道:“谢皇上!”这才站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端然坐下。杜惊月倒不像朝中大臣们那样拘束,很是从容的劝龙德立喝酒。杜惊月忽然望着龙德立的脸,笑道:“请陛下恕属下口无遮拦之罪!属下真没想到,皇上是如此年轻,又是如此的玉树临风!” 龙德立也笑道:“朕也没想到,如此年轻美貌的女子可以做到暗卫司校尉,果然巾帼不让须眉!” 二人相视,开怀大笑。杜惊月道:“先帝在时,在青楼中说过一番话,‘谁说女子不如男,朕偏偏就要在青楼中选几名出色女子,编入暗卫司!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当国家危难之时,女子同样能力挽狂澜!朕要千秋万代的后人都记得,朕今日的特立独行,慧眼识珠!’” 第一百八十三章 求诏 两人又互相调侃了几句,等到气氛很融洽了,龙德立这才问道:“昨天那位刺杀种士良的,是暗卫司的什么人?” 杜惊月脸上现出沉重之色,轻声道:“她是暗卫司左统领栾大人旗下的分旗主,名叫秋娥。为了这次刺杀,我们已经酝酿了三个月之久,可惜种士良所练魔罗功的进境超过我们预期,以致于功败垂成!当然了,我们这次刺杀,也只是一次试验而已,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杀死种士良。” 年轻的皇帝摇头道:“可惜了!她身手真不错,只是种士良的身手更高明。朕劝你们,以后不要再做这样无谓的牺牲了。秋旗主忠心为国,不幸捐躯,朕自然痛心无比,可是朕今天想告诉你们的是,朕并不想种士良死。” 杜惊月不由一怔,不解的问道:“皇上,为什么?” 龙德立叹了口气,“没有种士良,朕就坐不到龙椅上。就算他是在利用朕,但是至少他目前没有弑君自立之意。功是功,过是过,所以朕目前并不想杀他。” 杜惊月疑惑道:“皇上仁慈,不忍杀死种士良,可是属下怕种士良想谋害皇上啊!人的心是会变的,虽然种士良现在没有伤害皇上的意思,可谁能保证以后呢?为了皇上的安危考虑,这种人就应该除掉!况且他欺君罔上,目无君臣之礼,理应族灭才是!” 年轻的皇帝摇头道:“那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的资格是朕的哥哥赐给他的,不能完全把罪名算在他的头上。况且他又是三位顾命大臣之一,朕也不和他争这些。朕只是恨他藐视朕躬,独断专行,所以朕想把他贬为庶民,逐出朝堂。但朕不想杀他,朕不想留下不义的名声!” 杜惊月轻轻抿了一口酒,无奈道:“请皇上恕属下无礼!皇上可听说过一句话,慈不掌兵,义不从政?皇上既然坐在龙椅上,那么这些小仁小义就不该是皇上考虑的!皇上应该考虑的是天下才对!” 龙德立停下去夹虾丸的筷子,微微笑道:“朕倒觉得,当皇上的更要胸怀天下,能容难容之人,能忍难忍之事。要是没有种士良,朕不过是在乡野间放牛的一个穷小子,目光不过县城,就算能侥幸考个秀才、举人,又能有多大的出息?” 龙德立夹了虾丸,丢进嘴里慢慢嚼了,点头道:“嗯,果然有滋味!” “朕进了紫禁城,见到了皇宫之后,才发现人间竟有这样大的家业,这样大的排场!朕在皇宫久了,眼界自然和在乡下放牛时不一样。我那小家,我和皇后娘娘两个人也就忙过来了,虽然日子辛苦些,可只要和左邻右舍亲戚朋友搞好关系,日子自然慢慢就能过好了。” “可是想治理好天下这个大家,哪有那么容易!咱们大越国有十几个道,每个道都比那些番邦的小国更大,人口更多。这样的一个大家,朕一个人自然管不过来!朕以前是放牛的小子,虽然跟着师父学了些济世的文章,可是那只是书本上的知识,还不能做到活学活用。现在有种士良在前面带路,朕好歹也能跟他学点东西。” 杜惊月把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愤懑道:“皇上!” 龙德立放下筷子,双手抄袖,缓缓道:“替朕告诉老侯爷,不要再试图刺杀种士良了,这是事倍功半的事情。种士良代表着朝中一党,绝非一人。就算宰了种士良,他手下那些人也还是抱着这么个念头。而且他武功高强,你们损折那么多人手,朕心里难过啊!你们都是咱们大越国的精英,朕舍不得你们就这样白白牺牲!” 杜惊月苦笑道:“皇上,如果能铲除了那奸贼,杜惊月何惜一死!” 龙德立起身,走到杜惊月身旁,低下头,凝视着杜惊月的眼睛,认真道:“这么漂亮的一位姑娘,相貌又美,对朕又忠心,琴技又超群,朕怎么忍心让你去死?朕是准备在时机合适的时候,把种士良贬官,自己能夺回权力,亲政就好。想定天下事,不一定就要杀人。” 杜惊月的脸忽然红了红,扭捏道:“皇上……” 龙德立背着手,走到窗前,向窗外望去,京师已经是万家灯火了。龙德立轻声道:“说正事吧!你们这次约朕到这里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要亲口告诉朕的?” 杜惊月道:“回皇上的话,有两件事,一件是少侯爷楚随心已经在桑兰国寻医问药了。途中天命堂的人几次刺杀少侯爷,都失败了。少侯爷在机缘巧合下,武功大进,已经非寻常的一流高手可敌。属下知道皇上对少侯爷一向很关心,所以先说少侯爷的事情,以免皇上悬心。” 龙德立轻轻点头道:“好,只要楚随心安全就好!朕可不希望他有任何闪失!楚家父子是朕最后的倚仗,暗卫一定要保护好他的安全才是!” 杜惊月恭敬答道:“是!谨遵圣命!属下要报告的还有另外一件事,就是东丘将军包良逸,已经被种士良的亲信索山安重兵围困在东丘城中。索山安率一万精兵压境,另外还有三路兵马也要陆续抵达东丘。东丘城中虽有粮草,可是面对着五万大军压境,明显军心不稳哪!包良逸为此也是愁眉不展。” 龙德立挠了挠头,有些痛苦道:“朕也头疼啊!朕知道包良逸是忠臣,可是朕现在也不能调兵去支援包良逸,甚至连一根稻草都送不到东丘去,朕只能干着急,也是束手无策啊!对了,老侯爷有没有什么办法?” 杜惊月道:“老侯爷说,如果东丘保不住,就算拼得城破,也要保住包良逸的性命。包良逸和少侯爷一样,已经是一种精神上的象征,他们两个人死不得,否则会对我们的士气造成重大打击。目前老侯爷正在设法联络能人,想帮包良逸死守住东丘。如果条件合适,陛下能否有衣带诏给包良逸?” 龙德立咳了一声,表情有些痛苦道:“朕可以修书一封,衣带诏也不是大问题。但是宫中之事,都是种士良说了算,朕怕一旦走露风声,那样反倒打草惊蛇,岂不是糟了!” 龙德立又沉吟了一下,轻声道:“如果条件合适,暗卫司能否打入到索安山的军营中,把情报及时传递给包良逸,只要能做到料敌于先,包良逸自可立于不败之地!全天下都看着包良逸,只要他能一战击败索山安,人心可定!” 第一百八十四章 投湖自尽 被楚随心打败的血手侯程天舒,一路漫无目的狂奔而去,他脚程极快,很快就把四名侍女甩得远远的。凭凭四名侍女在后面焦急呼喊,他仍然是疾驰而去,很快就在四名侍女的眼中消失,不见了踪影。 齐德县城外,有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小山脚下有一座不算大的小湖,方圆不过百丈有余。湖边有几棵孤零零的树,枝干指向天家。程天舒一路跌跌撞撞,来到了湖边,随即一屁股坐在湖边的树下。程天舒望着清澈的湖水,泪水夺眶而出。 闯荡江湖,得了个血手侯称号的程天舒有个好爹,他爹是号称桑兰第一高手的程瑜越。因为有这样一个好爹,所以程天舒在武道上的起点相当高,远远不是普通的江湖武人能比。有个好爹,再加上程天舒自己很努力,所以他很快就在武道上登堂入室,血手神功也已颇具气象。 尤其这一年来,他在桑兰江湖上行走,挑战一些成名的高手,打出了十七战十六胜一平的不败战绩,足以傲视整个桑兰同辈的年轻人。可是,就因为他看好了一个美丽的女子,以为可以凭借自己的本事把她抢回去时,就莫名其妙被号称龙越国第一废物的楚随心给打败了。 从小到大,他受尽宠爱,一直都是父亲和母亲的骄傲,是别人父母眼中“别人家的孩子”。从小到大,无论习文练武,他从没输给过别人家的孩子,可是今天他竟然败得如此之惨!连得意兵器都丢了。最后竟然还是青玉舍命,才把他从楚随心手底下救出来。 程天舒坐在湖边,本来相貌极其英俊的他,此时已是形容憔悴,萎靡不振,不停喃喃自语道:“一败涂地啊!一败涂地!”程天舒脸上浮现苦涩的笑容,自己竟然连个废物都不如。程天舒闭起眼睛,再次喃喃道:“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也不知在湖边坐了多久,程天舒哭够了,哭累了,他感觉自己渴了,他用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摇摇晃晃站起身,望向湖水,面无表情道:“爹,娘,我对不起你们!孩儿欠你们的,只有来世再还了!” 万念俱灰的程天舒把眼一闭,纵身跃入湖中,他要一死了之,从此一了百了! …… 当程天舒睁开眼睛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程天舒只觉得自己身上沉重,他仔细想了想,想起自己刚才投湖的事情。程天舒长出了一口气,天色这么黑,一定是自己死后变了鬼,已经在阴曹地府了。 程天舒听到湖水拍岸的声音,挣扎着抬头一看,发现自己仍躺在湖边,想不到自己淹死在湖里,变成鬼竟然还是在岸上,却不是水鬼。程天舒挣扎着坐起身,自言自语道:“是了!阴曹地府没有太阳,就是这么黑洞洞的!” 旁边有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程天舒吓了一跳,他往旁边一看,却看见楚随心坐在湖边的一棵树旁,楚随心身旁站着的几个人,正是自己的四名侍女。程天舒疑惑道:“我的侍女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楚随心把她们四个也给杀了?” 程天舒猛然记起,楚随心的元神可以离体!程天舒大怒道:“楚随心,你实在太过分了!我被你逼迫,只有投湖自尽,可你为什么连我的侍女也给杀了?你杀了我,可以名扬天下,可她们只是我的侍女而已,你杀她们有什么意思?她们是无辜的!” 楚随心靠在树上,懒洋洋道:“反正你已经投湖而死了,你这一死,她们几个人就算回到你们程家,恐怕你父母也不会让她们活着了!反正你也不管她们的死活!还不如我好人做到底,把她们送下来跟你作伴好了,也省得你在下面孤零零的!” 程天舒气急,伸手就去摸自己的宝剑,想要斩了楚随心,可是他这么顺手一摸,才忽然想起,自己的宝剑已经被楚随心给夺走了。程天舒怒气上涌,大声道:“楚随心,楚随心!你欺人太甚!你竟然赶尽杀绝!” 四名侍女见程天舒醒了,一起扑了起来,把程天舒团团围住,惊喜道:“公子!你醒了!你昏迷了好久,还是楚侯爷把你从湖里救上来的!” 程天舒的身子一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我没有死?姓楚的又把我给救上来了?” 程天舒望向楚随心,眼中冒火道:“楚随心,你简直是狗拿耗子!老子比武输了,是老子技不如人!我愿意去死,和你有什么关系!要你多管闲事来救我?老子苦练功夫十几年,竟然打不赢一个废物,我就活该去死!” 楚随心用手指弹了弹衣袖上的灰尘,轻声笑道: “打输了就去死的话,这可有点儿费人哪!每天无论是比武还是赌钱,输了就去死,那得死多少人哪?你爹你娘把你养大不易,哦,他们把你养这么大,就是为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睁睁睁看着你死?将来他们老了那天,连个养老送终的人都没有?!” 程天舒把脸扭到一边,赌气不理楚随心。 楚随心也不理程天舒,慢条斯理道: “我可是着名的大越国第一废物,要是一输了就自杀,我得死多少回才够啊?以你这想法,世上有那么多人比我强,我还活着做什么,找根绳挂上好了?你是堂堂桑兰第一高手程瑜越的儿子,竟然如此输不起,难道我说你是虎父犬子,还说错你了吗?难道你爹行走江湖,就一直是百战百胜,从没输过?” 程天舒静静的听着,并不回答。侍女青蚨蹲在程天舒身后,一双粉拳轻轻的给他捶背。 楚随心又道:“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输了一次算什么?再把功夫练好,打赢回来就是了!我们大越国有句话,叫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再说,输给我楚随心难道很丢脸吗?就算我废物的名声在外,可是在大越国的朝堂上,那么多号称有用的人,又有哪个敢站出来指责种士良欺君罔上呢?” 楚随心轻声笑道:“如此说来,不正说明我楚随心不是个废物吗?少侯爷的腰杆,硬气着呢!那些自认为高人一等的,又有哪个有我这样的胆色?换成你程天舒在我当时的位子上,你敢站出来指斥种士良的不是吗?” 程天舒怒道:“你少废话!别以为我是窝囊废,种士良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自己官高爵显,能够挟持皇帝罢了!我要是安越侯,我也照样敢站出来说种士良的不是!” 楚随心拍手道:“既然有这样的胆色,又何必去死呢!既然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我看你不像个君子,我就给你五年时间,你再再好好练练武功,五年后,你来找我报仇如何?如果五年后,你还打不赢我,那时候你再死也不迟!那时候你要是还想死的话,我楚随心肯定不劝你!随便你去死好了!” 程天舒霍然长身站起,斥道:“小子,你说谁不是君子!” 楚随心抽了抽鼻子,呵呵笑道:“你呀!出息!这么英雄气短,打输了就投湖自尽!嗯,不过虽然看起来气短了些,可好歹也是个英雄嘛!对不对,投湖自尽的大英雄?” 程天舒更气了,气得浑身发抖,“姓楚的,你不过就赢了我一回而已,你趾高气昂些什么?你小瞧我程天舒?好,你给我等着,我回去苦练武功,两年后我就来找你,我要打败你,亲手夺回我的宝剑,让天下人都知道,我程天舒就是比你楚随心强!” 楚随心拍手笑道:“好小子,有志气!这才像个爷们嘛!像那种打输了就哭鼻子,还要投湖自尽的人,那算什么!我要是你,我就回家去好好练功,练好了功夫再来报仇,才不会动不动就像个村妇一样,寻死觅活的,丢死娘家人了!” 程天舒气得肺都要炸了,这个姓楚的说话可真够难听的。想必自己刚才在湖边哭泣的一幕,被他给看到了。然后自己投湖的时候,他就跳下去把自己救上来了? 程天舒脱口问道:“姓楚的,你跟踪我?” 楚随心笑道:“诶,小子,你说话注意点儿!什么叫我跟踪你?在县衙的时候,可是你在暗处跟踪我的!再说了,你那小心眼儿,打输了就要投湖的主儿,我不得在后面跟着瞧瞧吗?你万一真投湖自尽了,我怎么对得起你爹,我程瑜越大哥呢?” 程天舒气得抓狂,冲上去挥拳就打,骂道:“姓楚的,你混账,你小子坏透了,你打赢我,还出言侮辱我,占我便宜!” 楚随心哈哈笑着跳起身,抓住程天舒的手腕,程天舒顿时觉得半边身子发麻,半点儿气机也提不起来。 楚随心笑道:“人混江湖,实力为王!你小子既然知道自己技不如人,就该忍辱负重!三两句话就能被激怒,就要跳起来拔剑相斗的,那不是英雄,那是莽夫所为!你要是真有本事,真是条汉子,那咱们就以五年为期,约着赌一把再比武!” 程天舒怒道:“好!五年就五年,比就比!谁怕谁!”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一掌 原来楚随心担心程天舒想不开,打输了会寻短见,所以在后面悄悄跟来,万一这货真的寻死,也好救下他。毕竟这种孩子养尊处优惯了,父母宠爱无比,所以受不得半点儿挫折。楚随心听说过一些所谓天之骄子,一旦受到重大挫折,不是寻死就是变成废人,他可不希望程瑜越的儿子就这样死了。 楚随心虽然出身钟鼎之家,可是从小吃了很多苦,一度还被人当成废物,所以心理素质早被锻炼得很强大,这可不是程天舒能比得了的。有些东西,不是自己经历过一番痛苦的心路历程,光靠别人说是没有用的。所以他一路跟来,见程天舒投湖自尽时,就出手把他救了下来。 随后楚随心把程天舒吊在岸边的树上控水,青蚨青菜等四名侍女也随后赶了来。四女见楚随心救下了程天舒,都长出一口气,一起拜谢楚随心。楚随心坐在湖边,等程天舒苏醒的过程中,和四个小姑娘聊天,了解了一些关于程天舒的事情。 此时,天色已晚,青蚨和青菜等侍女点起了灯笼,楚随心当时听到青菜这个名字时,差点没笑出声来。挺漂亮个小姑娘,怎么会叫这么个名字?后来楚随心才知道,原来是程家家主程瑜越当时给这几个孩子起名,结果看到家中仆妇在种菜,随口就给起了青菜这么个名字。 楚随心笑着调侃道:“这名字起得也太随意了吧?还好当时不是看到一只蛤蟆跳过去,不然我看你家主人就得给你起名叫青蛙!” 听楚随心这么一说,容貌俏丽的青菜也不禁庆幸了起来,幸好当时没有一只青蛙跳过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青菜虽然难听了些,但好歹也比青蛙好听些嘛。 四女见程天舒醒来,都很欢喜,提着灯笼陪在程天舒身旁。楚随心嬉皮笑脸,程天舒却对楚随心怒目而视。 楚随心大笑道:“你瞪着眼睛瞧我干嘛?你打不过我,眼睛瞪得再大也没用!回去练好你的功夫再出来混江湖也不迟。不然像你这样子,早晚栽了大跟头!栽跟头不算,还丢你爹的脸,多没意思!还有啊,打输了也没什么了不起,不要像个娘们一样,动不动就哭天抹泪,寻死上吊的!” 程天舒怒道:“要你管!你不要狗拿耗子!” 楚随心哈哈大笑道:“你自认是耗子?这可不太对头啊!小伙子,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事可要不得!以后混江湖招子放亮一些,哥身边有那么漂亮的女人,那一定是有一定实力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打本侯身边女人的主意?今天哥心情好,就先放你一马,以后请你长长记性!多少人都是在女人身上吃了大亏!” 程天舒气不打一处来,怒道:“你还说嘴!你不也是把我的女人抢走了一个吗?” 楚随心嬉皮笑脸道:“这算是本侯跟你收的利息!以后记得,在你算计别人身边女人的时候,别人也在算计你的女人!再一个,本侯一向怜香惜玉,可不像你,张口就可以把自己身边的女人当作筹码拿出来交易。青菜这几个小姑娘对你很忠诚,你别生在福中不知福!” 程天舒一甩袖子,气哼哼的转身走了。四名侍女急忙跟上,青菜临走之际,还不忘了和楚随心道别,楚随心摆摆手,示意她们照顾好程天舒。 等到程天舒主仆五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楚随心才舒了口气,也准备往回走。可是楚随心猛然间汗毛倒竖,说声“不好!”,楚随心奋力向后一跃,纵出十余步远,全身气机在经脉中疯狂流转。原来他感觉到附近出现了一名内力极其强劲的高手。这名高手似乎比号称桑兰第二的丘半天还要高些。 夜色中,一个身影放出淡淡的白色光芒,悄无声息出现,站在楚随心面前十余步开外。由于那人身上放出淡淡的白光,所以楚随心能把他看得清清楚楚。这人看起来是个中年男子,一身锦衣,面容清秀,却自带着一股威严气息,一看就是出身于富贵人家。 楚随心见这人竟然是元神形态,很是意外,楚随心冷声问道:“请问阁下是什么人?为何深夜至此?” 那身上放出白光的影子笑呵呵道:“楚随心,你小子倒是很有些意思!刚才你救下那个孩子,就是老夫的儿子!老夫得谢谢你!也是老夫一向把他骄纵坏了,他总觉得自己要天下无敌了一样!不让他吃些苦头,他怎么能懂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楚随心很吃惊,上下打量那白色影子的元神,半信半疑道:“你是程瑜越前辈?” 白色的影子笑道:“不错,我就是程瑜越!你刚才不是对我儿子讲,我是你大哥的吗?怎么现在又改口叫起前辈来了?” 楚随心挠了挠头,有些尴尬的哈哈笑道:“前辈,我刚才是有意气他,没有对你不敬的意思!” 程瑜越微笑道:“老夫知道,你是想救他,所以骂他,激将他,免得他再寻短见!你小子很有些意思,并不像传说中那样废物!不过要是把你身上的珠子拿走,你的实力可就要大打折扣,绝不是我儿子的对手了!” 楚随心吃惊不小,程瑜越竟然知道自己身上有颗木灵珠,能使自己功力短暂提升?楚随心也不隐瞒,点头道:“前辈所说不错!但是这珠子我从来没有拿出来示人,前辈又是怎么知道的?” 程瑜越微微一笑道:“老夫也是悄悄的修习天道多年了,没有人知道我的功力到底有多高深。既然老夫修习天道已经到了一定境界,能看出来你身上怀有一颗蕴藏着能量的珠子也不奇怪。不过从老夫的角度来看,以你那颗珠子的形态,似乎它只对你有用,所以老夫难免有些好奇。” “不过老夫发现一个问题,就是你那颗珠子里所含的能量似乎有限,并不能完全发挥它的作用。你要是遇到真正的超一流高手,单打独斗的话,很快就会因后继无力而体力不支。所以啊,靠着外来的力量并不能使你真正强大,要是有高手非要因为你实力卓绝而挑战你的话,你可能还会因此陷入危险之中。” 楚随心十分惊诧,这人竟然把木灵珠的状态说得一清二楚,这得是多强的功夫?就连白杨道兄活着的时候,也没能把木灵珠看得如此透彻。 程瑜越缓缓向楚随心走来,走到楚随心面前数步远的时候,忽然一扬手,一记劈空掌重重打在楚随心的小腹。楚随心猝不及防,被打得腰弓如虾,倒飞出去七八丈远,重重摔在湖边的草地上。楚随心什么都来不及想,只觉得眼前发黑,嗓子眼发甜,一张嘴,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来。 楚随心倒在地上,捂着剧痛的小腹,大惊失色,这人是要做什么?刚才说话还说得好好的,怎么突然间就动手打人啊?可是楚随心忽然就觉得,丹田处有一股暖流升起,原来丹田处崩坏,已经堵得死死的,就如同一块顽石一样。可此时那块顽石竟然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楚随心不由一阵惊喜。 程瑜越再次微笑走向楚随心,笑容和祥道: “楚小朋友,你的伤势太重,而且是陈年旧伤,老夫能帮你的也就只有这些了!从今天开始,你被压制的内力会有一部分释放出来,在遇到一定层次对手的时候,就算没有那颗珠子,你也不至于束手无策,任人宰割。好了,老夫得走了,天舒这孩子任性胡为,此时不一定又去做什么了!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话,程瑜越便化作一道白色流光,迅疾消失在楚随心眼前。 楚随心挣扎着,从地上艰难坐了起来,他只感觉丹田处如同火烧一般,丝丝缕缕的真气不断从已经有了缝隙的丹田中冒出来,凝集在那块顽石的表面。楚随心索性在湖边盘腿打坐,五心朝天,默默从天地间采集灵气,汇于丹田处。天地灵气和那些冒出来的真气聚合在一起,如同沸腾了一般。 楚随心痛得满头大汗,却仍然定力十足的坐在那里,足足忍受了半个多时辰。在近乎摧残一般的痛楚中,楚随心却觉得自己本身的功力在噌噌往上涨,很快就超越了四流,进入了三流境界。楚随心惊喜不已,这是多年不曾感受到的状态了。 一个时辰后,沸腾的丹田处彻底冷却,平息了下来,楚随心的功力也定格在了三流中游的境界。丹田中那块像顽石一样的东西,不再有真气冒出来。 楚随心缓缓起身,身上的疼痛感已经消失。在没有木灵珠加持的情况下,楚随心自身已经有了三流境界;这是多让他惊喜的事情。放在前阵子,这样的事情楚随心真是想也不敢想。楚随心微笑起来,幸亏自己没有真想杀死程天舒,人家的老爹可一直在左右,暗中保护着他的儿子呢。 想想也难怪,毕竟程瑜越有如此高深的功力,那么他在不放心自己独子闯荡江湖的情况下,以元神形态护持着儿子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看来人还是要多交朋友,少结冤家,才是人间正道啊!善良有善良的好处,要是自己动了恶念要杀程天舒的话,没准就被人家的高手老爹给反杀了。 此时,楚随心心情大好,现在就算没有木灵珠在身上,他也已经是个三流高手了,寻常武夫已经不在话下。楚随心笑道:“哪一天我也能成为这样的高手,随便打人一掌,就能替人疗伤,那可就好了!” 楚随心纵起轻功,一路狂掠向齐德县城,等到了低矮的城墙下,楚随心纵起师门所传的摩云步,一纵跃上城头,又狂掠回客栈。 城头一个戍卒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他刚刚明明看到一个少年跃上了城头的垛口,怎么转眼就不见了?戍卒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摇了摇头,啐了一口,喃喃道:“真他娘的是活见鬼了!呸呸呸!天官赐福,百无禁忌!” 第一百八十六章 大麻烦 楚随心掠回客栈时,冷若霜还没有睡,她正在楚随心的房间和兰昔月在聊天,焦心等待他的回来。青玉抱着剑坐在一旁的小椅子上,闭着眼睛养精蓄锐。冷若霜见楚随心回来了,长出了一口气,略带嗔怪道:“五师哥,你去哪里了?这么晚才回来?咦,你内力恢复了?三流境界了啊!” 这一下,冷若霜和兰昔月都兴奋了起来,兰昔月笑嘻嘻道:“楚大哥,你这是有什么奇遇了?哟,一跃就已经成为三流高手了,可真好!” 正在闭目养神的青玉听到楚随心的声音,睁开眼睛,立刻从椅子上站起身,恭敬道:“青玉见过主人!”可是青玉听到冷若霜和兰昔月都对楚随心的三流内力啧啧称奇,惊讶道:“主人至少也是一流高手,三流高手又何足为奇?” 楚随心笑着摆手道:“青玉,我的情况她们都知道,只是你不知道罢了!不过也没关系,知道不知道都不要紧,反正都是好事!你也不用担心,程天舒他已经和我有了个五年的赌约,暂时不会再寻死上吊了!对了,早晨的时候我见到你们用的那个剑阵,你能否再演示一遍给我们看看?” 青玉一脸为难道:“主人,那是五个人的剑阵,不是我一个人能演练出来的。” 楚随心这才恍然,一拍脑袋,笑道:“你看,我怎么突然就不聪明了呢?明儿你把剑阵的剑法教给兰妹妹她们几个,慢慢演练。我们乐天派的剑法也算是独步武林,我瞧着你那剑阵之法似乎还不够圆满,欠缺些意思,因此我打算再帮你们改进一下,等有一天,你回到程天舒身边时,也能保护好他。” 青玉的身子忽然一震,有些凄然道:“怎么,难道青玉不够好,主人不想要我了吗?青玉随即又补充道:“那个人是死是活,已经与我无关了!青玉已经不再是他的人了!” 楚随心笑道:“你原就是程天舒的侍女,我虽然和他打赌,却不是真的想要图谋他的宝剑和美貌侍女,只是要消一消他的傲气罢了!将来你还是他的人。这样,这些天你就先跟着我师妹吧!我一个男的,你一个姑娘家跟着我有些不方便!” 青玉忽然噗通一声跪在楚随心面前,啜泣道:“主人是真豪杰,待人又好,青玉情愿一辈子跟在主人身边!既然程公子已经把我输给了主人,那主人从此就是青玉的主人,青玉除了主人之外,谁也不认!” 楚随心失笑道:“既然你说我是你的主人,那我说话你为何不听?你将来还是要回到程天舒的身边,他那剑阵是五个人使用,少你一个,威力就要大打折扣!” 青玉以头顿地道:“主人啊,不是青玉绝情,当程公子说出要把青玉和四个姐妹拿出来,交换咱们的女主人时,青玉就已经心死了。青玉在程家时,是公子的人,可以为程公子去死,公子对我做什么我都无话可说。可是公子却只把我当成物件,可以随意和人交换,那青玉就不会再把他当主人了!” 正说到这里,青玉忽然脸色一变,干呕起来,似乎很不舒服。兰昔月最是会怜惜人,于是上前搀起青玉,笑道:“青玉姑娘,你对程天舒心灰意冷,不愿意回到他身边去,我也能理解你的心情,不过你也不至于生这么大的气嘛!好,我劝一劝楚大哥,先让他收你在侯府,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可好?” 青玉望着兰昔月的眼睛,一脸感激道:“多谢兰姑娘!”说着话,她又要干呕。 兰昔月皱了皱眉头道:“你生病了?来,让我给你诊一下脉吧!”兰昔月在离尘宫,素有小药仙之称,寻常的病症倒也不话下。 只见兰昔月探出手指,轻轻按住青玉玉腕的寸关尺,片刻后,兰昔月“哎呀”了一声。冷若霜吓了一跳,“兰姑娘,怎么了?” 兰昔月放下手,脸上有些难堪之色,轻声道:“青玉姑娘,你这脉象……滑则如珠,数则六至,你是有了身孕呀!只是你,你,你一个姑娘家,你还没有……” 青玉的眼中忽然滚下泪珠,捂住脸跑出屋去了。冷若霜吓了一跳,连忙追了出去。楚随心皱眉道:“兰妹妹,你说的是真是假啊?她真的怀孕了?” 兰昔月脸上一红,苦笑道:“楚大哥,这事关系到人家姑娘的名节,小妹我如何敢乱说?你要是会诊脉的话,你也可以诊一诊,就知道我所言非虚了!” 楚随心摇摇头,“你说她是喜脉,那就一定是了!我相信你的医术!她一个姑娘家,我没事儿给人家号什么脉啊?男女有别,我可不想没事就招惹姑娘们!能少招惹一个是一个!最难消受美人恩!” 话音没落,冷若霜已经把青玉从外面给拽了回来。冷若霜的武功远比青玉高,出了门没出十丈就把青玉给追上,拽住,硬给拖了回来。冷若霜把青玉拖回屋来,一脸怒气道:“青玉,你说,这孩子是不是程天舒的?你身边之前就他一个男人,我想应该是他的了!是的话你就点点头,不要怕,我们会给你做主!” 青玉抽泣着,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青玉低声道:“孩子是他的不假,可我不想回到他身边去!孩子我自己生了,自己养大,绝不回到他们程家的门去!我只是程家的一个小婢女,地位低微,就算回到程家去,将来人家也是要娶名门女子做正妻的,我这孩子还要跟着我受气,何苦来呢!” 楚随心苦笑道:“你说得轻巧!你生下来个孩子就没爹,将来他长大了问你,他爹是谁,你怎么回答?孩子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你让他来到这个世界上,总得给他一个相对稳定的生活!他连爹都没有,人家会笑话他是个野种的,你让他如何面对这一切?” 冷若霜也点头道:“不错!曾经我们乐天派就有这么一位卢师弟,没有爹,很多弟子都嘲笑他,最后还是五师哥替他出头,又把这件事跟师父讲了,师父师娘把众弟子门人召集在一起,把那些骂他的同门弟子都训斥了一顿。师父讲:‘他没有爹,这又不是他的错,你们嘲笑他做什么?’……” 兰昔月叹息道:“我们离尘宫的好多弟子,像我,就是从小没爹没娘的,好苦!要不是师父收留我们,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活下来呢!他既然有爹,那你就不如让他有个爹好了!就算出身名门,因为娘亲而地位不高,可他也总是比那些出身寒门的孩子更有机会的嘛!” 青玉摇摇头,叹了口气,语气坚定道:“既然有缘结识了主人,那我就让他认主人做干爹!有主人这样一个干爹,就是他的福气了!强比让他回到那个无情无义的人身边去要好!刚才我听女主人和兰姑娘聊天,我知道主人将来是要做大事的人,身边又怎么缺得了帮手?” “我决心已定,一定要自己把这孩子带大,请主人收他为义子,再请主人教他武功,让他替主人做事就是了!跟着主人这样有情有义的人,会比跟着他那无情无义的亲爹更有出息!良禽择木而栖,我昨天已经舍身相换,救了他一命,算报了他程家的救命之恩,从此我和他恩断义绝!” 楚随心为难道:“青玉啊,你固执起来简直太可怕了!那程天舒还不知道他快要有儿子了呢,既然他是这孩子的亲爹,你总得让他知道,看他要如何取舍吧?他要是知道你肚子里有了他的骨肉,怎么着也不会说出把你舍出来换别人的话来!” 青玉叹了口气道:“主人,你们别劝了,你们要是嫌弃我,我就自己离开,再也不敢麻烦你们了。我就算靠自己一个人,也要把这孩子给养大!” 冷若霜怒道:“你胡闹嘛!现在桑兰这世道也不太平,兵荒马乱的,你一个弱女子虽然会些武功,可是你挺着个大肚子遇到歹人你能怎么办?你一个人出去怎么能行!算了,我也不劝你了,你先留在五师哥身边吧,我们保护你。等将来你把孩子生下来,或是我们现在给程家送个信去,看看程天舒怎么说!” 兰昔月也气愤道:“就是!虽然你只是出身卑微的婢女,可是他把你肚子搞大了,总得让他负责!我们可不在乎他是什么山庄的少爷!” 楚随心望着青玉,一个头两个大,这可如何是好?这个管不住自己鸟的程大公子,你可真是个大麻烦! 第一百八十七章 担当 楚随心本想把青玉带回来,让她把剑阵之法教给冷若霜等人,以备将来有用。哪想到青玉肚子里竟然有了程天舒的孩子,而且青玉还不愿意回到程天舒身边去,还打算生下孩子之后自己养,还准备让孩子认楚随心做干爹。一时之间,楚随心被她闹得哭笑不得。 房门咣当一声被踢开,众人都吓了一跳,楚随心回头看时,却是赫兰玉双一脸怒气的站在门口。赫兰玉双跨步走入屋内,走到青玉面前,怒视青玉道:“你还真是脸皮够厚啊,你是个什么东西,你生的野种也能认侯爷当干爹?你瞧不起谁呢?赶紧带着你肚子里的野种滚回你的程大公子身边去!” 青玉被骂得一怔,只好嗫嚅道:“青玉错了,都是青玉不好!”随后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就想奔出屋去。她刚才本没有想那么多,就是愤激之下的无心之言,哪知道赫兰玉双在外边听到众人的对话之后,第一个恼了。 兰昔月眼明手快,一把将青玉拖住。兰昔月拉住青玉,轻声道:“青玉姑娘,别哭了,小心动了胎气!” 冷东海和安星绮也随后而入,安星绮上前轻轻挽住赫兰玉双的右手,轻声劝道:“我刚才都听到了,赫兰姑娘,你说话也太狠了些!这事也不全是青玉的错,她一个小小婢女,有些事她也未必能做得了主!” 赫兰玉双狠狠剜了青玉一眼,不屑道:“还真是个贱骨头!你怀了程天舒的孩子难道不该去找程天舒负责?你欺负侯爷夫妇善良是吧?他们不赶你走,我可受不了你!这一路我们要往南去,还要带着你这么个拖油瓶?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 冷东海摇头道:“青玉啊,这件事你还非得让程天舒知道不可。你肚子里怀了他的孩子,哪能不让他知道呢?你赌气归赌气,事情归事情,不然到时程天舒知道你怀了他的孩子,我们却故意使他骨肉分离,他不要找我们大哥的麻烦?好像我们大哥故意为难他,非要拆散他的骨肉一样。” 安星绮很同情的抚摸着青玉的秀发,轻声道:“这事不能瞒,真得让你们公子知道。再说,我们要是不知道这事儿呢,也就算了,我们知道了这事还装不知道,那将来你们程公子一旦知道了,我们势必要因此结仇!” 楚随心点头道:“不错!有些时候确实不能太感情用事,你只是程家的一名婢女而已,以程家在桑兰的实力,你得罪他们,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尤其你现在怀了程天舒的孩子,他们就算不看你,也要看在孩子的份上。到时你可能会母以子贵,身份上升,摆脱婢女的身份。” 青玉停止啜泣,冷冷道:“我不稀罕程家给我什么身份!从他决定把我做为筹码拿出去交换的时候,我的心就已经死了!之前,我的心都在他身上,就算我一辈子都只是个小侍女,只要能在他身边服侍他,我就心满意足了,可是最后我才发现,我不过是个玩物,是个可有可无的物件罢了,随时都可以丢弃!” 楚随心苦笑道:“我刚才在湖畔救下你们公子之后,遇到了你们老爷程瑜越的元神,他打了我一掌,使我身上的旧伤得以部分好转。我清楚,我和他的实力还有很大一段差距,就算此刻我想保你,也得用实力说话。而且我没有保你的理由,事情是你和你们公子做下的,这个结得你们两个人才能解。” 赫兰玉双冷笑道:“你一个小小的婢女,也学人争风吃醋?要是你们家主知道了,还不打断你的腿!放在我们赫兰家,这样的事情只有你被拖出去打死的份!再说这个程天舒也真是个人才,睡了你,搞大了你的肚子,还想拿你们五个来换侯爷的未婚妻,真是好大的手笔!” 安星绮忍不住笑道:“程天舒也是色迷心窍!我倒有些好奇,侯爷怎么没宰了他?” 楚随心嘴角翘起,“程天舒倒也有些眼光,知道我师妹好,只可惜我师妹看不上他!他也不想想,别说拿出五个侍女换我师妹,就算是他拿出万里江山,对我来讲又何足为贵?!我是看他年纪轻轻,一身好武功,没忍心杀他,再加上青玉为他求情,也就勉为其难放了他一马。” 楚随心望向青玉,“说吧,你家公子此行的下一站是哪里?我去追上他,把你有了身孕的事情告诉他,然后再根据他的意思安排下一步。要么你回到他身边,要么你们翻脸,绝裂。程家如果要这个孩子,那你就回去,如果程家不要这个孩子,你愿意生下来自己养,我也没有什么意见,没准我还可以帮帮你的忙。” 哀莫大于心死,青玉表情木然道:“公子原计划的下一站是去苏哈城的里家,不过公子输给你之后,一时想不开要投湖自尽,那也就说明他已是心灰意冷了。就算你救了他,他也不会再去苏哈城挑战里家,而是会带着青蚨她们四个直接回家,往颖秀郡方向去了!” 楚随心伸手接过冷东海递过来的桑兰地图,放在桌上展开,看了一会儿,又问道:“你久在你们公子身边,熟悉他的性格和行事作风,那么你猜你们公子此刻是已经住店了,还是在连夜赶路?” 青玉依旧面无表情道:“多半是在连夜赶路。”青玉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们先前是住在城外的鲁家庄,此时公子必然是带着她们取了马匹,连夜离开,已经在通往颖秀郡的官道上了。” 冷东海自告奋勇道:“大哥,要不我骑上快马去追他们?” 楚随心笑道:“老弟,这事就不劳烦你了。这大半夜的,县城的城门也不会开,你还要把马从城头上放下去,太麻烦,干脆我用神游之术去追他好了!” 楚随心回过身,笑道:“师妹,各位,麻烦帮我护法,我又要元神离体了。” 冷东海调侃道:“大哥,你这法术不错,我看你以后也别当什么侯爷,太屈才了!干脆去当个驿卒铺兵,只管送信好了!你看你这法术行路的速度又快又好,连养马匹的钱都省了!” 楚随心笑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元神离体是要耗费大量能量的,我目前离体一次长途跋涉的话,半个月的功力都要给消耗没了!都是不得已才用的手法!” 楚随心自己坐在床头,盘腿坐好,闭上眼睛,静了静心,片刻后便已经入定。入定之后,楚随心的元神飘飘渺渺离了体,半云半雾往颖秀郡的官道方向而去。楚随心的元神在半空中走不上三十里路,果然见到程天舒带着四名侍女骑着马,急急往西南方向奔去,路上跑的尘土飞扬。 等他再仔细一瞧,只见另有一人的元神在程天舒左右护持,却是程瑜越的元神。之前,程瑜越只是偶尔才会看看儿子的情况,可自从程天舒投湖之后,程瑜越的元神就不离他左右了。楚随心暗暗道,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儿子在外面闯荡江湖,当爹的不放心,还要元神离体暗中保护儿子。 楚随心按下云头,落在官道中间,喝一声,“程天舒,你先慢走!” 程天舒正催马赶路,猛然见楚随心挡住去路,急忙勒住座下马。那匹马一声长嘶,立了起来,几乎把程天舒掀下马背。程天舒好不容易才控制住受惊的座马,不由又惊又怒道:“楚随心,你想干什么?你不是和本公子以五年为期,要再赌斗吗?怎么,是不是怕我五年后超过你,忽然反悔了?” 四名侍女也各自带住了马,她们听少主人这样说,不由都忧心起来。楚随心要打他们五个人的话,简直太容易不过了。 楚随心摇头道:“姓程的,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了五年就是五年,我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袭击你?就算五年后你功力大进,我再次比武时输给了你,又有什么了不起呢?难道我楚某是那种输不起的人吗?” 程天舒听楚随心这样说,心头才安定了下来,又问道:“那你追我有什么事?” 楚随心笑道:“程天舒,你已经快要当爹了,你不知道吗?” 程天舒一愣,望了楚随心半晌,疑惑道:“楚随心,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随心笑问道:“你没对你的侍女青玉做什么?那她是怎么有了身孕的!” 程天舒涨红了脸,他也是无聊寂寞之时,对青玉暗度陈仓,偷偷睡了几回,青蚨等四名侍女并不知情。如今楚随心当着几个人的面说穿了他的事情,他觉得脸上非常挂不住。再者说,他娘当年把这几个婢女交给他,这几个婢女连命都是他的,睡几觉又怎么了。 程天舒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到了,顿觉心头烦闷,他只是在无聊的时候和青玉同了几次房,哪想她竟然因此怀孕了。程天舒勉强道:“楚随心,你好无聊!我的家事也要你管?” 楚随心冷笑道:“你的家事我自然不会过问,可现在青玉在我那里,我刚知道她怀了身孕的消息,自然要告诉你这正主儿一声,不然哪天青玉生下了孩子,那孩子连爹都没有,岂不是惨?怎么,这事程大少不打算负责的吗?” 程瑜越的元神立在程天舒身后,看起来情绪很激动。也难怪,他就要当爷爷了,能不开心吗?他老来得子,生了程天舒,现在程天舒要当爹了,他要荣升为爷爷了,当然开心得很。 程天舒清了清嗓子,狠下心道:“就算青玉有了身孕,我又怎么能断定那孩子就是我的,而不是你楚随心的?说不定你见我的婢女貌美,把她强占了呢,回头又说孩子是我的,那我岂不是做了冤大头?” 楚随心眼中冒火,喝道:“程天舒你放屁!你说的是人话吗?你的婢女一天不离你左右,我也是昨天早上才认识他,你竟然把锅甩到我头上?你要是个男人,就大大方方的承认此事 ,这有什么?这年头,有钱人家三妻四妾也很正常!何况你出身比一般富户更好,有什么没面子的?你连这点儿担当也没有?” 程天舒沉默不言,心中极其惶恐。青玉不过是个婢女,而他是程瑜越的儿子,未来仙鹤山庄的少主人。他把一个婢女的肚子搞大了,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一旦这个消息传出去,他在江湖上的名声将大受影响。万一他爹因此生气了,未来还会不会让他接管仙鹤山庄都是问题。 他心中忽然恨极了楚随心,这个姓楚的先是打败了他,随后又把他搞大婢女肚子的事情当众说出来,分明是想让自己难堪!要不是他打不赢这个姓楚的,他恐怕早已经出手,把楚随心灭口在这里了。 楚随心见程天舒不吭声,又道:“程大少爷,此时你的青玉已经怀了身孕,就算她出身不好,只是个婢女,你不能收她为正室,那收为侧室总可以吧?给个名分总不难吧?你就算不看在她的面子上,也该看在她肚子里的孩子的份上,那可是你的骨血!” 程瑜越的元神一脸严肃,负着手站在程天舒身后,他倒要看看他这儿子要如何处理此事。 程天舒此时还不知道老爹就在自己身后,他在心中盘算了一下,忽然笑道:“既然青玉已经有了身孕,那就让她自己回到仙鹤山庄吧!她出身低微,正室的身份她不配!看在孩子的面上,我只能让她做个妾室!如果她对妾室身份不满意的话,我就没有什么话可说了!” 说着话,程天舒两腿一夹马腹,挥鞭拍马而去,不再理楚随心了。四名侍女面面相觑,也都无话可说,拍马追赶程天舒去了。 程瑜越的元神望向儿子绝尘而去的背影,一脸失望,这样没担当的儿子,未来的仙鹤山庄能放心交到他手里吗? 第一百八十八章 威震青凤 程瑜越从武林世家之子熬到桑兰第一高手,自然是身经百战,大场面见得多了。可今天他儿子这样没担当的场面,委实让他难堪至极。程瑜越勉强对楚随心笑了笑,“楚侯爷,真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犬子实在是……唉!”程瑜越一声长叹。 楚随心能说什么,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至少这小子还没有完全提起裤子不认账,总算还说了句,让青玉自己回仙鹤山庄去,会给她一个妾室的身份。不管这话是不是出于真心,至少有个态度在,也还算勉强能接受。 于是楚随心道:“程前辈,要不我看这样吧,干脆我让人护送青玉回仙鹤山庄,免得她路上遇到什么意外!”楚随心心中暗道,程天舒不管青玉,那这老头也肯定不可能亲自保护一个婢女回家吧?那叫什么事。干脆我做个顺水人情,让人把青玉送回家去,免得这老头上火。 程瑜越点头道:“好吧,那就多劳侯爷费心了!” 楚随心拱手道:“好,那楚某就不打扰老前辈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程瑜越也拱拱手,忽然叹息道:“我要是有你这样一个儿子,该有多省心哪!唉,侯爷别误会,老夫只是有感而发,没有占你便宜的意思!老夫走了,我去看看那孽障要去做什么!”程瑜越点头向楚随心致意,随即飘然而去。 楚随心完成了一个不算心愿的心愿,也转身离去。半云半雾中,楚随心还没走上五里路,忽然迎面有一个长得人高马大,如同黑塔一样的汉子拦住了去路。楚随心看得清清楚楚,那汉子约有四十岁年纪,也是元神形态。楚随心皱了皱眉头,心道不妙,这黑灯半夜的,怕是遇上打杠子的了。 果然,那黑塔般的汉子喝道:“小子,站住!你要往哪里去?你小子胆子不小啊,敢在青凤郡这样以元神形态招摇过市,大摇大摆的,你是不把我威震青凤文若刚放在眼里吗?” 楚随心停下云头,落在官道之上,拱手笑道:“不好意思,小弟只是偶然路过这里,不知道青凤郡还有文兄这样的高人存在,一时间冒犯了!还望文兄念在兄弟年轻的份上,不要和兄弟计较!” 自称文若刚的汉子也落在地上,离楚随心四丈多远。文若刚对楚随心怒目而视道:“小子,你少说嘴!你刚从文大爷头上过去,文大爷正在入定之中,也就忍了,可你折了一圈又从文大爷头上回来,你分明是在挑衅你文大爷!是可忍,孰不可忍!” 楚随心笑道:“我刚才碰巧有事路过,现在已经把消息转达给人了,自然要掉转头回来。我不知道两次都从尊驾头上过来,实在是不好意思!” 文若刚喝道:“放屁!你哄谁呢?娘的,什么消息需要元神离体来送?什么消息走这么两步道就要掉头?你他娘的分明就是在挑衅文大爷!来来来,既然你想打架,就放马过来吧,文大爷皱一皱眉头,就不是好汉!” 楚随心见这人鲁莽,只好笑道:“文兄,你可真是误会了,刚才程瑜越前辈的元神从这里经过,小弟是追赶程老前辈去了。我刚才追上程老前辈,和他说了几句话,程老前辈此时已经离去,我这才转回来。绝没有故意冒犯文兄的意思!” 文若刚哪里肯信,越发怒了,这小子还敢抬出程瑜越压人了!文若刚虎目圆睁道:“小子,你还敢撒谎!你这是拿程瑜越来压我吗?我告诉你,今天就算你抬出天王老子也没用,你不跪下给我磕头,今天这事就没完!” 楚随心也恼了,这黑厮怎么盐酱不进?楚随心沉下脸道:“我给你磕头?我怕我一个头磕下去,把你阳寿折尽,一个头把你磕死,那我可罪孽大了!我和你素无交情,无怨无仇,只是路过这里,你就把我拦下,语言无礼。可我还一个一个文兄的叫着,合着这青凤郡的天地都是你们家的,路过你就要收银子吗?” 文若刚是个脾气火爆的人,听了楚随心的讥讽,顿时暴跳如雷道:“好小子!文大爷就说你是来找碴的,你还不认!小子,今天不分出个胜负来你别想走!” 文若刚大喝一声,向前一跃,一拳当胸打来,元神和肉身不同,文若刚这一拳打出,胳膊上流光逸彩,十分漂亮。衬着他那张黑脸和铁塔一样的身材,非常有喜感。 楚随心冷笑一声,出拳相迎。他虽然不愿意和人动手,但并不代表他怕事。连陀颜国师智多措的元神他都不惧,这个姓文的难道比智多措还要高明? 两人的拳头在半空中相撞,砰一声闷响,文若刚被震出十余步开外,楚随心也被震退了四五步。这一拳,都大出双方的意料。文若刚做梦也没想到,对面这个少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胜上不止一筹。楚随心也没想到,文若刚能硬接他一拳,只退出十余步而已。 文若刚上下打量楚随心,扭了扭脖子,怪叫道:“哎呀,真没看出来,你小子有两下子啊!难怪这么嚣张呢!你小子别是哪个洞里钻出来的老妖怪,练的什么返老还童的功法,把自己练的像个少年一样吧!” 楚随心淡淡一笑道:“不至于!我一向真面目示人,又什么不能理解的?我今年十八岁,也还算是年轻人,不过文兄虽然比我年纪略长了些,可你的功夫,在下实在不敢恭维!”既然都已经动手了,也就别客气了,士气上也要打压一下对方才好。 文若刚气的一张黑脸泛了红,笑骂道:“好!你小子能说出这样的大话,也是条好汉子!嘿嘿,你这分明就是冲着我威震青凤的大名来的,还在这里装羊!我今天不打死你,有什么脸回家去?” 文若刚再次大喝一声,向楚随心扑了上来,这一次,可不是一记直拳了,直接就是用身体撞过来。他人高马大,撞过来的身体就如同一辆战车相仿。 第一百八十九章 灵火曼陀罗 楚随心原本是路过这里,并不想惹事,可是对方不讲道理,不依不饶,坚持认为楚随心是来挑衅他的,非要大打出手不可。楚随心是个棉里藏针的性格,平时都是一副温良恭简让的样子,仿佛人畜无害一般,轻易不出手。可一旦楚随心被激怒了,出手就特别狠。 黑大汉文若刚仗着自己身体上的优势,发足狂奔而来,如同一辆战车一般重重撞向楚随心。楚随心见他来势汹汹,势沉力猛,势若奔雷,大有排山倒海之势,这明显是内力不足,要靠自身的力气来凑了。瞧文若刚这副自信而有力的样子,要是真给他撞上了,至少也是个骨断筋折的下场。 楚随心冷笑一声,这种不入流的蛮横打法,也只好欺负欺负初入江湖的菜鸟,碰到稍微有些脑子的老油条就要吃大亏,难道人家就非要跟你拼蛮力不成?我四两拨千斤不成吗?况且我内力比你强得多,就是硬拼我也能击退你! 此时,狂奔而来的文若刚离楚随心还有不过三尺距离,如果他出拳的话,肯定会一拳打中楚随心的胸膛,文若刚心头狂喜,脸上不由自主露出得意的笑容。 哪知楚随心应变奇快,忽然双脚点地,人已经随着文若刚的来势向后倒滑而出,速度刚好和文若刚持平。楚随心向后倒滑的同时,迅速出手,一记手刀重重砍向文若刚的脖子。 楚随心出手的瞬间,就突然后悔了,他刚才一拳震退对方,心中未免对文若刚有些轻视。尤其对方直冲而来,看这打法就是个不长脑子的莽夫,又有何可惧之处?可是他猛然间就意识到情形不对,既然文若刚用力前冲就有如此大的威力,那么刚才对拳时,文若刚打出的一拳分明就是在蓄意藏拙! 文若刚眼睁睁看着自己离这小子只有三尺远的距离了,可这三尺远的距离,就如同天堑一般遥远,他怎么也撞不到对方。可就在这一瞬间,楚随心一记手刀已经重重软在文若刚脖子上,“文若刚”的身体立刻随着手刀,溃散而去,烟消云散了。原来这个文若刚,不过是一道幻影而已。 楚随心心头一紧,脱口而出道:“不好,中计了!” 在气机凝成的身体四散之前,文若刚的脸上忽然浮现出狞笑,大喝道:“千影神拳!”话音未落,只见楚随心的身前,身后,包括半空中,无处不是文若刚的拳影,又何止上千个拳头!拳风呼啸中,拳影将楚随心裹挟在当中,每一拳都重重打向楚随心。 这套拳法,是文家祖传的功夫,也是文若刚的成名绝技,力可开碑碎石。此时拳影重重叠叠,将楚随心紧紧包围在其中,楚随心已是无处可以闪躲。楚随心把心一横,在一瞬间照猫画虎,用出典玄功中的复影术,也挥出了无数拳影,竟然是以硬碰硬的打法。 乒乒乓乓之声,不绝于耳,两人在一息之间,交换了数百拳。不过由于楚随心的拳法是临时学的,不够纯熟,所以并没有挡下文若刚的所有拳影,而是挨了四拳,这四拳分别打在胸口和肩膀上。砰砰砰砰四声响,四记拳影都重重打在楚随心身上,楚随心顿时被打得眼冒金星,急忙仗着轻功灵便,跳出已经被化解的拳影。 楚随心站在一旁,默运气机疗伤,他被这四拳震得体内气血翻涌。楚随心心中暗道:“果然这厮留了力,之前一拳不过是试探而已!早知道我就不这么大意了!” 文若刚呆立原地,大吃一惊,什么?这个小子竟然也会千影神拳?这可是青凤郡文家的独门绝学,这小子怎么会使用我文家的独门绝学?难怪这小子敢来挑衅,原来是有备而来啊!这分明是来砸场子的,还在这里装成无辜路人! 好嘛,楚随心这出于自保的无心举动,导致双方误会更深了。 楚随心所用典玄功当中的复影术,是可以深度摹仿别人武功路数的一门功夫,但是由于这门功夫太过于复杂,楚随心也仅仅是才入门而已。所以对于千影神拳,他只是摹仿出影子,并不能理解其中精髓之处。但是就这形似意不似的千影神拳,也把文若刚吓得不轻。 文若刚跳到一旁,又惊又怒,脸色气得煞白,怒喝一声道:“住手!你小子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敢偷学我文家的千影神拳?!” 楚随心见他起疑,故意装做什么也不知道,挠了挠头道:“胡说!这怎么会是你文家的千影神拳?本侯在大越国一向也没听说过你文家的拳法。我这拳法叫做幻影拳法,虽然和你那什么千影神拳有些相似之处,但是绝不是一回事!不然咱们同样出手,你能打中我四拳?” 文若刚似信不信道:“小子,你最好别是偷学我文家的功夫,否则文大爷今天一定打死你,收回这套功夫!来,再过两招我瞧瞧!”文若刚在心中暗道,我今晚一定和你多多过招,你的功夫到底是不是偷学我文家的,等慢慢试着过过招就知道了!只要你是做贼偷来的,总会露出马脚。 心中生疑的文若刚索性放开手脚,把一套千影神拳打得霍霍生风。楚随心被拳风拳影困在官道上,走不成,却又不想和这人生死相向。 这人是个莽夫,只是误会自己了,双方又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楚随心真怕自己一怒之下失了手,再把这人打伤或者打死,那样的话麻烦就更大了,弄不好都走不出青凤郡去。 楚随心很清楚,这种修天道的世家,每一家都可能会有一两个惊才绝艳之辈,对自己的独门功夫也是看得极其重要,绝不会轻易外传。此时他把千影神拳打成这个样子,分明是对自己起了疑心,疑心自己偷学了他家的功夫,所以不想让自己走,非逼自己用出看家本领不可。 文若刚用千影神拳围着楚随心打了约有一盏茶的时间,可任他招数再怎么精妙,楚随心都能有惊天妙手化解。文若刚越发相信,这小子一定是偷学会了文家的拳法,否则的话,自己进攻如此犀利,这小子怎么能够如此举重若轻,总是随手出招就能化解自己的攻势? 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小子,能够大战他这修习天道数十年的人,说出去谁信?这小子要不是极熟悉自己家的拳法,又怎么可能办到这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楚随心越是气度从容,文若刚心头的疑心病就越重。 文若刚咬牙切齿,心道:“小子,你偷学我文家的功夫,已是罪不可赦!现在你跑来挑衅,还在这里一本正经的戏弄于我,真当我文家的功夫就不过如此?小子,你错打了算盘,我保证你今天要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 楚随心和文若刚周旋了一会儿,除了第一招没有防备挨了他几拳之外,现在已经是熟悉了文若刚拳法中的套路,打得越发从容潇洒,游刃有余了。 两人正斗着,楚随心隐隐觉得周围的情形似乎有些不对,可是向四外看看,似乎又没有什么变化。总之,楚随心觉得有些怪怪的,却又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猛然之间,楚随心听到左侧不远处传来火苗跳动的声音,楚随心侧过头去一看,吃了一惊。只见左侧两丈开外,有一朵绿色的火苗之花在空中慢慢绽放开来。那绿色的火苗之花,看起来似乎有剧毒一样,让人一望之下,心头就瘆得慌。 楚随心清楚感应到,这朵绿色的毒火之花和文若刚之间有着某种气机联系。而且这绿色的毒火之花会放出令人窒息的光焰来。楚随心心头大震,姓文的这是拿出杀招来了?楚随心的典玄功复影术还只是刚刚入门,简单摹仿一下千影神拳还凑合,摹仿这种对气机要求极高的本事,就未免有些力不从心了。 还没等楚随心想好下一步对策,楚随心就发现右侧也有同样的绿色毒火之花出现。紧接着,左边又有两朵绿色的毒火之花在空中浮现。随后,不止左右,前后和半空,都有绿色的毒火之花出现,而且层出不穷,封锁了楚随心所有的退路。 长相如同黑铁塔一样的文若刚站在地上,双目一睁一闭,双手向左右缓缓分开,掌心向上,掌心中,两朵大如脸盆的绿色毒火之花缓缓浮现,从花苞状态慢慢绽放成巨大花朵,透出一股让人感觉十分压抑的气息来。 如果有人见到一个莽夫手上托着两朵硕大的绿色火苗,一定会觉得很好笑。可是楚随心却笑不出来,他分明感觉到,文若刚手上的两朵绿色毒火之花是会要人命的东西,楚随心的脸色越发凝重起来。 文若刚缓缓围着楚随心转动起来,他手上托着的两朵绿色毒火之花也在缓慢自转。文若刚冷笑道:“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你挑衅文大爷的时候,就该猜到自己会有这个下场!” 无边的黑夜中,绿色的毒火之花所散发出的阴森恐怖气息,简直让人不寒而栗。这似火非火的东西,说不出的诡异可怕。 楚随心真是又气又怒,和这种不讲道理的人,简直无话可说。楚随心沉着脸道:“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信,都会向我出手,那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你直接出手就是了!又何必在这里惺惺作态!” 文若刚轻声笑道:“小子,我这灵火曼陀罗是专门用于克制修天道之人的元神的,一旦你中了一记灵火曼陀罗,它就会把你的元神禁锢起来,慢慢锻烧。七七四九天之后,就算你的元神再强大,也会被烧成灰烬,从此形神俱灭!你要是乖乖把如何偷学了我文家拳法一事说出来,我或许可以大发慈悲,饶你一条性命!” 楚随心恼怒不已,根本不回答文若刚的问题,只是默默将气机打出体外,先在自己两丈之外构成一道青色透明气盾,随后又在一丈左右处布置了一道红色气盾。楚随心仍然怕不够,在自己体外又放出一道半透明防护罩,将自己罩在其中。 文若刚哑然失笑道:“怎么,你以为凭你这样微末的本事,就能阻住我的灵火曼陀罗?你很快就会知道,你大错特错了!” 文若刚十分自信地把右手中的绿色毒火曼陀罗向外一推,将它推向楚随心。那朵闪着绿光的曼陀罗刚一离手奔向楚随心,文若刚的手上就立刻又有一朵绿色曼陀罗浮现。就算楚随心隔着三层防护罩,却也仍然能清晰听到绿色曼陀罗在文若刚手上绽放的声音。 被文若刚丢出手的灵火曼陀罗,以流星坠地般的速度轰然撞向楚随心,随着砰一声巨响,灵火曼陀罗撞在楚随心布下的最外层青色气盾上。伴随着一声巨响,青色气盾被绿色的灵火曼陀罗撞出一个圆形凹坑来,这一下撞击可不轻,连两人脚下的大地都跟着摇晃了起来。 楚随心忽然觉得丹田处传来一种灼伤的痛感,他急忙低头看时,却见小腹处的一块衣服已被灵火曼陀罗烧坏了一小块,衣服被烧出一个洞来。楚随心大惊,隔着三层防护罩,这灵火曼陀罗竟然能够攻击到自己元神的本体!这还得了! 文若刚冷笑道:“小子,我劝你不要再硬撑了,硬撑下去没有好下场!你不如老实交待,你是如何偷学了我们文家的绝学,千影神拳的!我答应你,只要你乖乖承认,我就留你一条性命,不杀你,只把擒回去为奴!” 楚随心大怒,狠狠啐了一口,骂道:“你这不知道好歹的东西,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出言威胁本侯爷?真当本侯是吓大的吗?你有本事就尽管放马过来!我楚某皱一皱眉头,就不是好汉子!” 文若刚眯起眼睛,一副猫戏老鼠的表情,笑眯眯道:“原来你姓楚啊!”可怜,打了这么半天,他还不知道楚随心姓啥。 第一百九十章 白衣秀士 两人对话的时候,楚随心又中了两记灵火曼陀罗,楚随心被烧得丹田剧痛,却一时之间对文若刚无可奈何。他对于这种灵火曼陀罗,并没有破解之法,他虽然跟随白杨道人学了神游之术,却对元神能练的一些功夫所知不多。他只是猜测这灵火曼陀罗应该是类似于灵魂攻击之术。 楚随心想到灵魂攻击四个字,猛然间精神大振,他记起典玄功中有一种功夫,叫做狻猊之吼,是可以有效攻击对方元神的。又中了两记灵火曼陀罗的楚随心已经来不及多想了,楚随心深呼吸一口气,把丹田中的全部气机提起,忽然冲着文若刚发出一声大吼,“啊!” 这一声大吼,简直震天动地一般,一个闪着青光的狻猊从楚随心口中飞舞而出,张牙舞爪,咆哮着扑向文若刚。正在得意的文若刚只觉得胸口有如中了一记大锤相仿,差点儿跌倒在地,半空中的灵火曼陀罗,颜色瞬间变淡了下去。有几个先前打出来的灵火曼陀罗,更是随着霹雳般的大吼而灰飞烟灭了。 文若刚向后倒退了十余步,一脸难以置信的望向楚随心,文若刚又惊又怒,脸色难看至极。文若刚咆哮道:“姓楚的,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想干什么?”这一下,轮到他恐慌了,这一记狻猊之吼,可把他给震怕了。这东西的威力一点也不弱于灵火曼陀罗,文若刚被震得丹田生疼,连灵火曼陀罗都有些控制不住了。 楚随心一击生效,心头狂喜,心道:从今后我又有了一项本事了!看来不逼到份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强!这个狻猊吼有一样不同于普通功夫,它只对修天道的人有用,若是对上普通人,就什么效果也没有了。 文若刚有心再用灵火曼陀曼去烧楚随心,却又投鼠忌器,怕他用狻猊吼再度冲撞自己。这狻猊吼的威力强大,恐怕是自己所用灵火曼陀罗的克星了。文若刚不由进退两难起来,打不过,却又不想这样灰头土脸的离去。 对面的楚随心也是头疼不已,他也生怕这人再拿出什么绝密功夫来伤害自己。两人大眼瞪小眼,对视着,谁也不动,谁也不说话。 两人正在僵持之际,忽然远远的有人大笑而来,“文兄,这大半夜的,你不在家搂着小嫂子睡觉,这又是在和谁动手啊?怎么逼得连看家本领灵火曼陀曼都拿出来了?小弟远远就看到这么精彩的一幕,哎哟哟,简直实在是让兄弟我震惊不已啊!” 说话声中,一个仪表不俗的白衣秀士手中握着一卷书,驾着一道狂风而来,来到两人面前,落了地。落地之后,这白衣秀士把书卷往身后一背,开始打量起这两个正对峙的人。楚随心瞧了这白衣秀士一眼,发现这人也是元神形态。楚随心皱了皱眉头,心道:今天怎么这么多元神出壳的人? 那白衣秀士望向楚随心,惊讶道:“好年轻的帅小伙!我说文兄,你不会就是在和这位小兄弟动手吧?这小兄弟如此年轻,竟然能把文兄逼到把压箱底的功夫都拿出来了,可当真是不容小觑啊!” 莫克用摇头晃脑道:“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我莫克用平生最佩服的就是英雄,小兄弟,我莫某对你佩服之至!有如滔滔江水,东去不绝,又如黄河之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人间风流人物无数,又有哪一个能及得上这位帅气阳光,夺人心魄的小兄弟?” 楚随心正发愁这文若刚实在是难以沟通,忽然来了这么一个摇头晃脑的读书人,这下终于能说上话了,楚随心不由心头一喜,拱手道:“原来是莫兄,久仰了!” 自称莫克用的白衣秀士笑道:“幸会幸会!不敢请教这位小兄弟仙乡何处,高姓大名啊?为什么会在这里和文大哥动起手来?我看这动静,这光景可不像切磋功夫,更像是生死相向!实在是怕人得很哪!” 楚随心微笑道:“小弟是大越国人氏,姓楚,名叫随心,官拜安越侯,因为和大司马种士良不和,因此才流落到桑兰国来!我路过贵宝地,这位文先生非说我从他头上两次经过,是藐视他,挑衅他,不由分说,就和我动起手来!” 文若刚和莫克用对视一眼,都一脸惊骇,异口同声道:“什么?你是楚随心?” 楚随心点头道:“不错,小弟正是楚随心。” 文若刚又惊又喜道:“小兄弟,你说你是楚随心,有何为证?” 楚随心哭笑不得道:“我本人还要怎么证明我是楚随心?这年头,谁冒充楚随心做什么?楚随心可是上了大越国海捕文书,画影图形挂满了大城小城的城门口!悬赏白银五万两,限期捉拿归案,谁是嫌自己命长了,冒充我做什么?” 文若刚立刻收了灵火曼陀罗,满脸通红道:“实在是不好意思,楚侯爷,刚才是我文若刚得罪了!我要是冒犯到了侯爷的话,还请侯爷原谅我!我是个粗人,不比莫兄弟读书多。我说话难听,做事也不好看,刚才实在是鲁莽了!我以为你两番从我头上经过,是藐视我来的!” 莫克用用手中的书卷拍了拍文若刚的肩膀,问道:“文兄,你这一说,越发把我说得糊涂起来了!你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说楚侯爷是藐视你来的?” 于是,楚随心就把自己刚才出城追赶程瑜越的事情对莫克用说了,不过他隐去了追赶程天舒一段,只说要拜望程瑜越,谁知道这位文先生坚持说我从他头上两次经过,就是要挑衅他。 莫克用哈哈大笑道:“也好,这是缘份哪,可真是不打不相识!走走走,楚侯爷,文兄,咱们也不闹虚的,到兄弟我那里去喝上两杯,咱们从今后就是朋友了!” 文若刚也欢喜道:“正是,正是!我们家老爷子前些日子听说了楚侯爷的事情,听说楚侯爷出手宰了一位邪道的大高手,西北独狼吴天理,简直让人心折到极点啊!” 第一百九十一章 神医妙手 楚随心奇道:“我杀了西北独狼吴天理的事情,并没有几个人知道,你家老爷子又是怎么知道的?” 文若刚嘿嘿笑道:“侯爷有所不知,我有个姑表弟叫从不败,是成德殿第一高手,外号滚刀肉。前些天他刺杀侯爷,失手被擒,还是侯爷开恩怜悯,放了他一条生路,他来到我家做客时,说起了他之前路上跟踪侯爷的时候,亲眼见侯爷杀掉了西北独狼吴天理。” 楚随心听了文若刚的话,立刻沉下脸,脸上就像结了一层寒霜一样冰冷。他让冷东海放走从不败的时候,已经和从不败约法三章,要求从不败不得泄漏他在枯木观疗伤一事。可从不败却对别人讲了楚随心放他一马的事情,这不是把枯木观给卖了吗? 文若刚是个心直口快的人,也没注意楚随心的表情,又道:“我表弟说,他在深山老林中伏击侯爷,本来是出手暗算,可是侯爷武功极为高明,他不但没能杀成侯爷,反被侯爷擒住。还是侯爷义薄云天,念在他武功高强,在山中当场就把他放了。这样有义气的侯爷,武功高强的侯爷,怎么会不让人敬佩?” 楚随心听文若刚这样说,这才放下心来,脸色多云转晴。原来从不败只说自己在山中当场放了他,并没有提枯木观的事情。要知道,他把从不败关在枯木观好长一段时间,逼着从不败出钱,把枯木观被毁坏的建筑修好了才放他离开。既然从不败一个字也没对别人提,那说明此人还是注重信义的。 莫克用却是个精细的人,在一旁把楚随心脸色变化看得一清二楚。莫克用笑道:“侯爷,大半夜的,这里太冷,咱们不如到我家去喝两杯吧?我昨天下午新钓的大鱼,还在湖里摸了几只大螃蟹,等我炒上几个小菜,咱们喝点儿酒!侯爷和文兄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这酒是一定要喝的!” 楚随心笑道:“莫兄,文兄,要不咱们改天有机会再喝酒吧?我的几位朋友还在城中长林客栈等我回去呢!我出来追赶程前辈,要是不回去的话,他们必然在客栈等得心焦!” 文若刚哪里肯放,一把拉住楚随心,嘿嘿傻笑道:“侯爷,您可别走!您是贵客,是稀客,平时就是我们想请都请不来!咱们今天碰到了就是缘份,您可千万不能走!走走走,到我家去喝酒,我们老爷子要是知道您来了,一定开心!这么着,莫老弟,你去把鱼和螃蟹拿来,我负责其它的酒菜,咱们一起招待侯爷!” 文若刚又道:“侯爷,您也甭着急,回到家我就立刻叫管家到长林客栈去送信,把您的几位朋友也一起请来住上几天!这万水千山的,侯爷到我们这里可不容易!再说要不是今晚兄弟我行事鲁莽的话,没准就要和侯爷擦肩而过了!老莫,你也别傻站着了,快回家抬鱼去!” 莫克用大笑道:“好好好,侯爷,就依文兄的意思,他家地方大,喝多了也有地方住。这样,我马上回去抬鱼和螃蟹来,让文兄的管家去客栈送信给您的朋友,再把您的朋友接过来。侯爷,咱们好不容易碰到了,您可千万别走!” 楚随心笑道:“这怎么好意思!再说现在都过了子时,夜已经深了,哪有半夜到别人家里做客的道理?况且文兄的老父亲年事已高,怕是早已经休息了,半夜打扰老人家不好。要不这样吧,我先回客栈去和朋友打过招呼,明天白天我再前来叨扰,如何?” 文若刚哪里肯放楚随心走,拉住楚随心的手笑道:“侯爷,您来都来了,我让您就这么走了,我爹知道了一定会骂我慢待贵客的!” 莫克用却笑道:“文兄,你先别急,我倒觉得侯爷说的有道理!这样,先请侯爷回客栈去,免得侯爷的朋友不放心。明天一早,咱们亲自到客栈迎接侯爷一行到你庄上去做客!咱们留侯爷在这里盘桓几日,尽一尽地主之谊,岂不是好?” 文若刚见状,笑道:“这样吧,咱们一同送侯爷回客栈去,然后明早的时候,再把侯爷请到我家去,这样的话,我老爹就不会因此责怪我了!” 楚随心见他对父亲十分尽孝,又见他直爽可爱,倒也不好多说什么了,只好笑道:“好,那就先请两位仁兄随我到客栈去吧!” 于是,三人同行,往齐德城中长林客栈方向而去。三个都是元神,行路速度极快,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齐德城中,一起在长林客栈门口落下。楚随心带着二人,直入客栈房中,先解除肉身的入定状态。 冷若霜、冷东海等人正在守护楚随心肉身,见他醒转过来,都很欢喜。楚随心刚和文若刚大战,元神受了些损伤,有点儿精神不振。 而文若刚二人此时是元神状态,如果不刻意显身,那么寻常人是看不到他们的存在,冷若霜等人自然不知道还有两个人和楚随心同行。 文若刚见楚随心确实住在长林客栈,这才彻底放了心,于是和莫克用一起向楚随心告辞。他们把楚随心送回来,这就要回去准备一下,明早来迎接楚随心了。 楚随心本来不想去打扰人家,毕竟素不相识,可是转念一想,自己对桑兰的很多事情还一知半解,不如趁这个机会问问这两位仁兄。如果能交下这两个朋友,在桑兰就又多了两个熟人,也算不错。 其实,人有没有朋友,有多少朋友,多半取决于自己有多少实力。如果楚随心是个平庸的人,像文若刚和莫克用这种修天道的人,对他绝对会不理不睬。擦肩而过时,最多赞一句,这个帅哥长得真帅。如此而已。 两人的元神离开后,楚随心和冷若霜等人聊了几句,又把程天舒的意思转达给青玉,只说程天舒已经知道她怀有身孕的事情,也答应升她做侍妾,但是程天舒现在急着赶回山庄去,委托自己派人护送青玉回仙鹤山庄。 楚随心告诉青玉,自己会派冷东海和安星绮护送她回到仙鹤山庄去,让她不用着急。青玉虽然仍在生程天舒的气,可在内心深处却隐隐盼望程天舒能来亲自接她。可如今没能等到程天舒接她回去,心中自然失落无比。 第二天清晨,城门刚开,文若刚就已经骑着马,带着家里仆人赶来长林客栈迎接楚随心一行人。此时冷东海已经按照楚随心的嘱咐,买了些礼物回来。既然到别人家里去做客,那礼物是必须要备的,这是人之常情。 葛风玄不愿意去文家,所以和楚随心打了招呼,仍就住在长林客栈,等楚随心要离开时再通知他。 于是,一行人骑马,随着文若刚等人来到城外二十五里外的文家庄,文家的小厮先跑回去报信,文家老太爷文常山已经率领众家人迎到了庄口,还有些好事的百姓也出来围观。楚随心见了,急忙率众人下马。 文常山七十多岁年纪,头发已经花白了,脸上皱纹倒不算太多,一身富家翁打扮,精神矍铄,拄着一个虎头拐杖站在路边,见了楚随心就哈哈大笑起来,迎上来热情道:“哎呀,侯爷大驾光临,老朽有失远迎,侯爷恕罪!” 楚随心满脸堆笑,拱手道:“文老伯客气了!楚某路过此地,没来拜望老爷子,反倒劳老爷子出来迎接,楚某心中不安!”楚随心和文常山彼此上下打量,楚随心发现,这老头不会武功,也不是修天道的人,不觉有些奇怪。 彼此又客气了几句,文家人众星捧月一般,把楚随心迎进文家大客厅中。文家的仆妇侍女立刻上茶,又献水果、点心。冷东海食量大,也不客气,先饱餐一顿再说,反正都是楚随心的人情。 文常山见状,欢喜非常,他就怕这些人客气,一见冷东海这吃相,还真没把自己当外人。文常人赶紧又让下人继续上点心,笑着打趣道:“这位小兄弟食量好,一定得让他吃饱!不然将来人家要笑话咱们,说咱们文家太小气,来了客人,连饭都不给人吃饱!” 众人大笑。正笑着,小厮进来道:“庄主,莫大爷来了!” 文若刚笑道:“快请进来!”说着话,文常山和文若刚父子出去迎接莫克用。 不多时,莫克用随着文常山、文若刚父子也进了会客厅。莫克用笑着向楚随心拱手道:“侯爷,昨晚答应侯爷的鱼和蟹子都带来了,今天咱们可得一醉方休!” 楚随心大笑,起身和莫克用打招呼,又把冷东海、冷若霜、安星绮、赫兰玉双以及离尘宫四弟子介绍给莫克用等人。众人彼此见礼。 文常山望着楚随心的脸色,有些不解道:“据小儿所说,侯爷武功十分高强,可是老汉我却从侯爷脸上看出一些病容来,不知侯爷所生何病啊?” 见楚随心吃惊,莫克用笑道:“侯爷,你有所不知,文老伯是我们青凤郡有名的大夫,医道极高明,望闻问切的功夫那是不必说了,只要一望,就可知道人有没有生病。家父当年生病,都不找别的大夫,只来求文老伯。文老伯诊脉的手段也是极高明的。” 楚随心失笑道:“原来文老伯是悬壶济世的郎中!只可惜我这病不是普通的病,乃是当年练内功时留下的内伤,这些年求医问药,也都没有什么效果,所以也不抱什么太大希望了。实不相瞒,楚某这次到桑兰来,主要是来找我大师伯,看能否医好我的内伤。” 文常山道:“既然有许多医生给侯爷看过病,都不见效,那老朽也不敢夸口说一定就能治好侯爷的内伤。那么老朽就给侯爷诊诊脉吧。” 楚随心点头应允,文若刚马上让下人搬小椅子来,楚随心坐在文常山身旁,文常山给楚随心诊脉,两只手腕都诊过了。 文常山沉吟半晌道:“侯爷这个内伤很重,时常要昏厥过去,老朽虽然治不了侯爷的内伤,却有药能治侯爷的昏厥。不知侯爷有没有兴趣服一服老朽开的药?” 楚随心和冷若霜等人面面相觑,都大喜过望,这文老爷子确实有本事,号脉就知道楚随心有昏厥之症。楚随心笑道:“楚某一直痛苦的就是这昏厥之症,五七天就发作一次,十分痛苦,如果老伯有手段能治了我这昏厥之症,那楚某不胜感激!” 于是,文常山吩咐下人准备笔墨,边写边沉吟,半盏茶的时间,写成了一个药方。文常山笑道:“侯爷,这药是老朽所制,叫做定魂丸,主治因内伤造成的昏厥。侯爷服用五天后,就会有一定效果,等到一个月左右,就可明显有效,但还不能完全去根,非得侯爷这内伤彻底好了才行。” 楚随心大喜,谢过文常山,笑道:“文老伯真是神医妙手啊!” 文常山摆摆手,笑道:“侯爷过奖了,老朽不过是碰运气给人治治病罢了!”虽然嘴上是这样说,可是众人都明显见文老爷子很开心。 此时,午宴已经准备好了,文常山请众人入席。 席间,楚随心问道:“文兄,莫兄,兄弟我有一事不明,我初到这青凤郡,就见到两位可以元神离体,可我据我所知,元神离体可不是容易的事,为何二位兄台能如此轻易做到,难道这元神离体如此容易吗?” 文若刚和莫克用对视了一下,彼此微笑。莫克用答道:“难道侯爷不知道,我们桑兰国最强的修天道之人洪常道长已经故去的消息?” 第一百九十二章 传人 楚随心茫然的摇了摇头,“二位兄长,请恕小弟孤陋寡闻!我对桑兰国的事情本就所知不多,我这元神离体的功夫也不过就练了几个月而已!除了桑兰十大高手我有所耳闻之外,这修天道的人,我真的所知甚少!” 莫克用一脸震惊道:“侯爷才修习了几个月的天道,就能够元神离体了?莫非侯爷在青凤郡也得到了洪常道长所遗下能量的大半?” 楚随心摇头道:“我并不知道洪常道长仙逝的消息,再说我到青凤郡也没有几天,更不知道有什么能量散射在本郡的事情。” 文若刚叹道:“洪常道长前些天在天龙峰羽化登仙,他的残余功力散在了青凤郡,我们这些人都有幸得了一些,所以才能元神离体。不过也是暂时而已,等这些能量消失的时候,我们也就恢复常态了。昨晚侯爷在文家庄上空去而复返,我以为是有意在向我挑衅,因此才大怒!” 楚随心有些不解道:“功力也能靠这样得来吗?” 莫克用笑道:“这也是机缘巧合,刚好洪常道长的残余功力散射在青凤郡而已。洪常道长原是青凤郡人氏,长大后到天龙峰做了道士,这也算是咱们青凤郡的偏得!我和文兄都有幸得了这些能量的少部分,所以能够元神离体。” 楚随心又问道:“我看文老伯并不是修天道的人,却不知文兄是从何处学了修天道的功夫?” 文若刚笑道:“侯爷你有所不知,俺老娘是修天道的人!只是我老娘今天还在闭关当中,不知道侯爷来了。她要是出了关,知道侯爷来了,一定会很高兴,你放走的那个从不败,就是她老人家的娘家侄子。而且我娘虽然是女人,可却修了天道,武功也不低,她一定会有兴趣和侯爷切磋切磋武功的!” 莫克用在一旁眉开眼笑道:“我从师叔的天道自然是很高明,就连武功也有接近一品的功力!” 楚随心惊讶道:“原来文大娘是莫兄的师叔?” 莫克用点头道:“正是!从师叔年轻时生了一场大病,找了许多医生,却药石无效。正是走到文家庄时,被文老先生所救,师叔感激老先生的救命之恩,因此以身相许,就留在文家庄做起了文少奶奶。后来才有了文兄嘛!文兄的天道功夫,都是我从师叔所传!” 文常山在一旁笑道:“正是如此!老朽因为医道,才得了这么一个贤惠的妻子!” 楚随心笑道:“这是缘份,千里姻缘一线牵嘛!老伯是因为悬壶济世,救人无数,积了德,才能娶了文大娘这样的好妻子。对了,文兄昨夜和小弟动手时所用的灵火曼陀罗,真是高明至极,能伤人的元神于无形之中,实在是厉害!想必也是文大娘所传了?” 文若刚叹道:“这门功夫确实是极厉害的,可惜我得了也不过四五成罢了!老娘对我不满意,说我不是中意的有缘人,所以这功夫我也就练到此为止了。她老人家常说,要是能遇到一个有缘有潜力的后辈,一定会把这门功夫完全传授给他,不然失传了多可惜!” 莫克用若有所思道:“你还别说,你说侯爷只练了几个月的天道,就能元神离体了,侯爷会不会就是那个有缘人呢?侯爷可不是像咱们这样得了洪常道长所遗能量的人,咱们这是捡了便宜而已。就侯爷这资质,就算咱俩骑着马都追不上!” 文若刚开怀大笑道:“正是正是!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好在今晚上我们家老太太就能出关了,咱就把侯爷介绍给我们家老太太,看看侯爷是不是她老人家想找的有缘人!来来来,大家都不要客气,喝酒,喝酒!” 午宴吃了半个多时辰,就数冷东海吃的最多。下午的时候,文若刚陪着楚随心等人在文家庄转了转。这庄子风景还真不错,离山不远,离湖也很近。这一庄子的人,半数姓文,世代居住于此处。 楚随心感叹文家父子的好客,赫兰玉双却在一旁冷冷道:“桑兰又不归种士良管,他们当然不怕。要是在龙越你再试试,哪个庄子敢这样迎接你的话,还不很快就给种士良砍了全家的脑袋?” 安星绮哈哈笑道:“赫兰妹子,你可少说两句吧!你再说下去,你楚大哥就要翻脸了!你可真是心直口快,想到什么就要说出来。只是以后混江湖的话,这样难免要吃亏!有些时候啊,撒些善意的谎,对大家都有好处。” 赫兰玉双鼻子里哼了一声,显然对安星绮的话很是不屑一顾。安星绮知道她的性格,也不恼。 晚饭的时候,文家小厮来报,说是老太太出关了。文若刚大喜,赶紧跑了进去。过了不一会儿,文家老太太在文若刚的陪同下,从后宅到了饭厅,来见楚随心等人。楚随心等人都起身,向文老太太致意。 文老太太,闺名从英萍,今年六十多岁,比老头子文常山小了十岁。这老太太精神头更足,两只眼睛精光暴射,一看就是会武功的。 从英萍见了楚随心,叹了口气,“唉,这孩子看起来太文静了!不像是能练好功夫的样子啊!做我的传人?我可不乐观。” 冷若霜听了从英萍对楚随心的评价,笑得前仰后合。 从英萍奇怪道:“小丫头,你为什么笑成这样?难道老身说的不对吗?” 冷若霜笑道:“老人家,你有所不知。我师父他老人家曾经做过评语,说是我师兄这人啊,一见之下,觉得非常文静老实。等教过他功夫一年之后,发现这小子不太老实。等教了他三年功夫之后,才发现这小子是这一群师兄弟当中最淘气的那个,俗称蔫淘!” 从英萍听冷若霜这样说,又重新打量一下楚随心,坐在楚随心身边,问道:“我刚才听我儿子说,说你小子修习天道几个月,就能元神离体了?此事是真是假?” 楚随心点头道:“文大哥说的是实情。我也有件事,想请教您老人家。” 从英萍笑道:“你说!” 楚随心问道:“老人家,天道是修仙,超凡脱俗的,可是这灵火曼陀罗的功夫,却是杀伤别人元神的,岂不是有违天道的本意?晚辈不明白,所以有此一问,还望老人家不要怪罪我!” 从英萍听了楚随心的话,忽然哈哈笑了起来,欣慰道:“好孩子,能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能问出这样的问题来,看来这门功夫真的和你有缘,想不传你都不行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牛不喝水强按头 众人直到见了从英萍,才知道文若刚为什么会长得那么黑,五大三粗的。原来他的长相随了母亲,并不像他爹文常山那样斯文。这文老太太从英萍,长得膀阔腰圆,一双环眼,眼中精光暴射,女人生了一副男相。文老太太这身板,也真难为文家老爷子了,也不知道这么多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吃过晚饭后,从英萍带着楚随心、冷若霜、文若刚等几人在文家大宅的后花园中散步,顺便消消食。当然,更重要的是,楚随心对于灵火曼陀罗有不解之处,她因此有话要对楚随心说。还有,她要考验一下楚随心是真有本事,还是徒有虚名,毕竟从若刚和莫克用所说的关于楚随心的情况仅供参考。 几人正有说有笑,从英萍猛然一回头,照着楚随心就是一式黑虎掏心拳。楚随心怎么也没料到这老太太会突然出手袭击自己,慌乱之中也不及多想,童子拜佛式随意向外一封,砰一声闷响,拳掌相交,楚随心被震退出足有七八步远,好不容易才拿桩站稳。 从英萍也被楚随心体内自动反弹的内力震退三步有余,从英萍“咦”了一声,她倒是小觑了这个小子的武功,自己想偷袭他一下竟然被防住了。从英萍摇了摇头,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基本功非常扎实,远比想像中更让自己欣喜。 楚随心远远站着,十分惊讶道:“老人家,您这是为何?”他不明白为什么从英萍会忽然向他出手。冷若霜等人也很诧异,这老太太怎么这样暴脾气,随便就要出手打人? 从英萍笑着答道:“你刚才吃饭时不是想问问题吗?你想问问题也不是不行,当师父的也得看看这孩子能不能教,再考虑回不回答你的问题吧?想要老身教你功夫,也不是不行,你总得交点儿学费才行!刚才这一拳,就是拜师费了!” 楚随心这才明白,原来从英萍是在试探自己。楚随心笑道:“老人家,我的疑问说来也很简单,既然您也是修天道的,就应当知道修天道者的本意是超越凡人境界,超凡脱俗,甚至成为仙人,能够白日飞升,而灵火曼陀罗做为一门伤害别人元神的本事,似乎有违天道本意?” 从英萍笑答道:“楚侯爷,你有所不知,老身这灵火曼陀罗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可以伤人元神,另一部分则可以医人的元神。譬如一把刀,既可以用来杀人,也可以刮骨疗毒,全看使用者的本心如何。况且,就算是修天道之人,也有误入歧途的,这部分人如果行恶,又该由谁来控制?” 楚随心恍然大悟道:“为天道执法?” 从英萍笑了笑,欣慰道:“孺子可教也!只是不知侯爷有没有兴趣为维护天道在世间的尊严而尽一份力?” 楚随心把冷若霜递来的几枚已经剥好的松子丢入口中,嚼得口齿生香,这才道:“心有余,力不足而已。大越的未来和我自己的伤势就已经把我折腾得够呛了,我还哪有余力管什么天道在人间的尊严!将来吧,如果一切都好起来了,我有闲心,也有余力的时候,可以考虑考虑。” 从英萍摇头劝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现在侯爷能遇到我,就是缘份,一旦错失机会的话,就不知是何年何月了!我看侯爷倒不如把灵火曼陀罗先练了去,以后有机会想为天道尽一份力的时候,直接出手就是。既然侯爷有心为大越国皇帝清君侧,为什么不考虑也为天道尽一份力呢?” 楚随心笑道:“文大娘,我不是不想学,我是没有时间啊!” 从英萍脸上有了些愠怒之意,一把拧住了楚随心的耳朵,啐道:“谁让你叫我文大娘?老娘我姓从!你小子借口忙,分明就是怕吃苦不想练!你就算再忙,三五个月的时间总抽得出来吧?既然人人说你小子聪明伶俐,那我倒要看看,你这个聪明又伶俐的脑瓜,能否在三五个月内学会灵火曼陀罗。” 楚随心苦着脸道:“我的从大阿姨,火烧眉毛顾眼前,我总得把自己的事情解决了,才有心情搞什么天道的东西吧?这东西又不是着急的事情!再说你老人家是高手,高高手,随便指教一下若刚大哥,他就能把我打的屁滚尿流了,再说将来你不一定还能收到什么样资质绝顶的徒弟呢,我又算什么!” 从英萍冷笑一声,把双拳攥紧,骨节嘎嘣嘣作响。从英萍作势要打楚随心,一脸不屑道:“择日不如撞日!你既然是老娘看好了的徒弟,我岂能让你飞上天去?老娘当年看好的老公,他不也没跑得掉吗?你要是敢逃,我就把你打到服为止!多少人想练我的功夫我还不肯传他,你别生在福中不知福!” 冷若霜等人在一旁暗笑,这个老太太凶巴巴的,哪里是在收徒弟,分明是在抢徒弟一般!听她这意思,文家老爷子当年估计是不想娶她,结果因此吃了不少苦头,最后才无奈屈服了。 楚随心一脸无奈道:“从大阿姨,你这简直是牛不喝水强按头啊!” 从英萍冷笑道:“你知道就好!别说是你这个小犟牛的头,就是一条龙的头,老娘我想按也一定要按下来!难道你以为在朝堂上可以不服种士良,就很了不起吗?你真有种,怎么不在朝堂上等种士良一刀砍下来?还不是要躲到江湖上?可惜你现在身在江湖,江湖上的规矩就是实力为王!” “你打不赢我,就老实留下来随我练功夫!这么好的灵火曼陀罗,多少人求而不得!你反倒敢嫌弃老娘我的功夫,真真是不识好歹!” 楚随心倒不是真的不想学灵火曼陀罗这门功夫,只是一想到又要认个师父,就心头很不爽。毕竟另拜师门是江湖大忌,授业恩师白乐天并不在此处,自己就胡乱投师,师父一怒之下还不把自己逐出门墙?要是师父白乐天就站在此处的话,只要师父点了头,楚随心自然心里就没有什么负担了。 从英萍忽然斜了一眼楚随心,沉声道:“老娘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了!想必你是不肯另投师门,所以才会在这里推三阻四的,对吧?” 楚随心急忙点头道:“从大阿姨,你这话可算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这一路走来,也倒是有三五个前辈想收我为徒的,只是我已经是乐天派弟子,无意再改投别的门派,因此这灵火曼陀罗再好,我也不准备再拜师学艺了,还望大阿姨见谅!” 从英萍眯起眼睛笑道:“笑话!你这人实在是太迂腐!倒真是那白乐天的弟子,半点儿也不知道变通!可惜了你这身好资质,都浪费到狗身上去了!你在白乐天身边练了那么久的功夫,差点儿练成一个废物!都这样了,你还护着他?” 楚随心正色道:“大阿姨此言差矣!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当初我一个头磕在地上,拜了白先生为师,得到白先生青眼相看,以秘法相授。虽然后来我因为练功受了伤,变成了一个废物,可是我练功时自己出的问题,与师父何干?要是一切都好的话,晚辈恐怕早已经是一流高手了!” 从英萍仰天大笑,讥讽道:“好,好孩子!真不愧是白乐天的徒弟,就是这样的死脑筋,榆木疙瘩一样,一点也不知道变通!你说你这脑子啊,也不会转个弯想问题?实在是不可救药!” “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你这小子是个死心眼,如果你能努力修炼我的灵火曼陀罗,将来还真有望成功!这门功夫必须得多吃苦才行!只要你有了这灵火曼陀罗,以后你在江湖上行走的话,至少也算是多了一项保命的技能!这有什么不好?” 从英萍见楚随心不答,又在后花园中踱了几步,若有所思。从英萍忽然回过头,大声道:“这样吧,楚小子,只要你肯学我这灵火曼陀罗的话,这个师不拜也罢!我从英萍一向特立独行,与众不同,就算想教你武功,也不一定非要收你为徒才肯传授你武功!咱们老怪对小怪,不以师道尊严为重,岂不妙哉?” 文若刚十分惊讶,他娘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最清楚。一向以蛮横不讲理着称,今天遇到楚随心,竟然甘心不当师父,也要把灵火曼陀罗传授给他?这小子,命还真是好啊! 楚随心还想说几句什么,从英萍瞪起眼,开始绾袖子道:“难道你小子非要让老身把你重重揍上一顿,才肯学武?” 冷若霜给楚随心丢了个眼色,意思是,既然她不强烈要求收你为徒,你学了也就学了呗,又不算你背叛师门! 楚随心又想了想,只好长叹一声道:“好吧,楚某实在拗不过你老人家,只好勉为其难的练一练这灵火曼陀罗了。不过楚某有言在先,我资质驽钝,不一定就能把这门功夫练好,如果晚辈练的不好,从阿姨可不要责怪于我!” 从英萍不屑道:“瞧你这出息!还没练呢,就要打退堂鼓!大丈夫处事,立功名,建功业!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做什么不要洒下汗水?做什么不要尽力去做?更何况这只是一门区区的武功,我一个花甲之年的老妇人,尚且能练成此功,难道你一个年轻人,还不如我一个老太婆?简直是笑话!” 一句话,倒把楚随心说得不好意思起来,楚随心敛容,拱手道:“多谢从阿姨教诲,楚随心绝不敢忘!只是楚随心有急事往南赶,还请阿姨尽快把这门功夫传授给我,楚某一定会尽力去学,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学会。如果将来有不明白的地方,楚某一定会再回来向阿姨请教!” 从英萍这才转怒为喜道:“这才像话嘛!你早这么说不就结了!不过这门功法较为繁琐,就算你想快也快不了!学功夫这东西,你得沉下心,耐住性子才行!你想和种士良斗,也得自己有本事才行啊,总不能一辈子就靠你老爹吧!俗话说,打铁还须自身硬,就是这么个道理!” 冷东海忍不住在一旁插嘴道:“老阿姨,你这功夫要不就传了我吧?我练武的资质也不比大哥差多少!” 从英萍翻了个白眼,像乡村泼妇一样叉着腰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胖子!哪凉快上哪呆着去!老娘和楚随心说话,哪有你小子插嘴的份儿!就凭你小子那资质,也就只好练练武!天道?你还差得远呢!” 冷东海嬉皮笑脸道:“老阿姨,看人不能光看外表,所谓人不可貌相嘛!我虽然看起来胖乎乎的,但我练功夫的本事可厉害着呢!我现在十七岁,都已经是二流高手了,我还不够厉害吗?当然,比起大哥大嫂的资质来,我自知是差了一些的,可是比起寻常人,我可算是资质上乘了!” 从英萍冷笑道:“资质上乘有个屁用,资质上乘的人,能比得上资质顶尖的人?你资质上乘,在武学上奋斗一番,或许能有大的建树。可是同样的资质用在天道上,就起不了多大作用了!那是天壤之别!” 从英萍又道:“楚随心,你也不必着急,老身当年练这功夫时,用了大约半年的时间入门,你的资质比老身强一些,估计有三四个月时间也差不多了!等你入了门就好了,以后就可以自己慢慢修炼,不必在老身身边也可以了,到那时老身自然允许你离开文家。” 楚随心咧了咧嘴,我的个天,还要在文家住上三四个月时间?楚随心无奈,只好在脸上堆笑道:“好的阿姨,我会尽力随阿姨练习功夫!” 当晚,从英萍就迫不及待开始教授楚随心灵火曼陀罗的功夫,从英萍只恨不能把自己的功夫一股脑都灌到楚随心脑子里。毕竟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传人,她可不想和楚随心失之交臂。 第一百九十四章 闯宫 深夜,文家大宅寝室,已经吹熄灯了。文常山背对着从英萍,一动不动睡着。从英萍有些奇怪,推了文常山一把,柔声道:“老头子,今晚你怎么不说话,就自己一个人这样睡了?也不搂着我了?怎么,是谁把你惹着了?你告诉我,我这就给你出气去!” 文常山气鼓鼓道:“你还说!今天不是你,当着那些后辈乱说话,我不要面子的吗?什么叫‘当年老娘我看好的老公,他不也没跑得掉吗?’” 从英萍一怔,随即哈哈大笑道:“我当是什么事呢,原来你是为这个生气!”从英萍在后面环住文常山的腰,柔声道:“好啦,好啦,老宝贝!我不过是一时急了,口不择言,你又何必放在心上呢!来,亲一下,别生气了,我给你陪礼道歉还不行吗?老宝贝最乖了!” 窗根之下,忽然有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撒脚如飞的跑了。从英萍大怒,坐起身骂道:“是哪个混账躲在窗外?快给老娘滚进来!”窗外还哪有声音,那人早已经跑远了。 从英萍怒道:“真是可恶,我们老夫老妻加起来快一百四十岁了,我们两个人聊些悄悄话也有人要偷听!老头子你等着,待我出去砍了他!”从英萍伸手就要往桌上去摸宝剑。 文常山打了个嗐声道:“老太婆,你可别闹啦!你说你都六十多岁的人了,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难怪人家要听墙根了!你说你,都这么大岁数的人,孙子都十几岁了,还一口一个老宝贝的,你说你,肉麻不肉麻?害臊不害臊?” 从英萍气得在文常山头上弹了个爆栗子,怒道:“肉麻的时候你不喜欢?现在又害臊了!当初新婚之夜洞房的时候,你百般推脱,各种不愿意,等尝到甜头的时候,就数你最来劲了,恨不能一夜……” 文常山吓得赶紧用手捂住从英萍的嘴,求饶道:“哎哟,我的老太婆哎,你可是一言九顶,我说一句,你能顶九句!你还不嫌臊得慌,你还说!谁知道窗外还有没有别的小王八蛋在偷听!哎呀,别提这些了,都一把年纪了,快睡觉吧,就算我求你了还不行?” 从英萍轻嗔薄怒道:“不行!你不搂着我睡不着!” 文常山无奈道:“好好好,搂着搂着,快睡觉吧!”文常山无奈搂过从英萍,两个蒙上被子,睡下了。 在窗外偷听,忍不住笑出声又给吓跑了的人是冷东海。冷东海听文若刚说,虽然当年是他娘先看好了他爹,并且提亲被拒绝之后,就上门抢亲了。可是自从两个人成婚之后,他爹和娘的感情一直不错,老两口子一把年纪了也还要说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冷东海也是好奇的人,当即就决定去偷听一下,看这老两口能说些啥,想不到正听到从英萍叫出“老宝贝”三个字。冷东海憋不住笑出声来,知道被屋内的人发现了自己的行踪,于是也不敢再往下听了,只好撒脚如飞的跑了。 …… 关内道中部,险峻的宝灵山主峰摩天峰,傲视群峰。在摩天峰顶最高处,自然是传说中的摩天宫。摩天宫中住着乐天派掌门白乐天和夫人,和他的数百名弟子门人。乐天派门人弟子都谨遵师命,只在山上练武,很少下山去。 自从白乐天在二十年前从逍遥圣人吴极玄手中接过摩天宫之后,一向和江湖各门派相安无事。白乐天是个襟怀淡泊的人,当年辞了官之后,就一心一意只在江湖和武功上,不过问朝堂的事情。 还是十几年前,安越侯楚成隆把儿子楚随心交给白乐天,让年幼的楚随心跟随白乐天习武之后,白乐天才又时不时听说起朝堂上的一些勾心斗角的东西。不过白乐天都是左耳听,右耳冒,不太拿这些当回事。毕竟他已经告别朝堂,再也不想回去了,他厌倦了那些争名夺利,勾心斗角。 这一天是个冬日,早晨起来,天气不算冷也不算热,白乐天正坐在摩天宫正殿的大客厅里待客。 这些客人是不速之客,早上就贸然闯进了摩天宫,负责守门的几名弟子根本拦不住,只能且战且退。一个乐天门弟子见势不妙,撒脚如飞去给白乐天报信。这十几个不速之客,人人带着兵器,也就是刀、剑、锤、鞭等兵器,这些人极其嚣张,一路闯到会客厅,点名要见掌门白乐天。 白乐天早起,正在炼功室的坐功台上练功,忽然见小弟子曾无颜从外面跑了进来。 曾无颜脸色惨白,惊慌失措道:“师父,山下有一伙强徒打上山来了,指名道姓要见师父!几位师哥联手也拦不住他们,这十几人如今已经闯到会客厅了,师父,您快出去看看吧,迟了他们恐怕要把摩天宫给拆了!” 白乐天意外道:“哦?竟然有人敢闯宫?我出去看看!”白乐天拆开盘坐的腿,从坐功台上跳下来,把白色长衫披好,一边穿衣一边问道:“他们有没有说是什么门派的人?有没有说上山有什么事啊?” 曾无颜摇头道:“师父,他们什么都不肯说,只说要见您,谁挡在他们前面,谁就挨打。几位师兄武功那么好,也顶不住他们三拳两脚!” 白乐天嗯了一声,轻声道:“知道了,咱们这就出去看看,师父要看看这伙强人是什么形象,和我乐天派有什么冤仇,敢打上摩天宫来!这样的人,这些年可少见了!” 以前也曾经有人不服,上山来找白乐天切磋的,毫不例外都被白乐天给打败了。白乐天的武功远非寻常人能比,这些人既然敢打上门来,想必是有备而来。白乐天不由自主想起了楚随心,心里咯噔一下,心道,可别是为了楚随心而来呀! 白乐天赶到大殿时,这十几个人早就各持兵器,严阵以待了。白乐天笑道:“各位远来是客,先不急动手,咱们到客厅里喝点儿茶,慢慢聊!” 第一百九十五章 先声夺人 摩天宫主殿的会客大厅中,白乐天安然端坐在主位,渊渟岳峙,自有一种大宗师的气度。 白乐天是文武全才,做过翰林院侍读学士,后又弃文从武,在摩天宫开创了乐天派,武功高强,也是武林中极富盛名的人物。白乐天身后,侍立着两名背剑的童儿,秋意和秋生。经过白乐天几个月时间的指导,两个天赋异禀的小家伙就已经隐隐摸到了三流高手的门槛。 坐在客位上的是个穿一身锦袍,笑容阴鸷的中年男子,男子手中摇着一把精钢折扇,扇面上一面是山溪水墨画,另一面是一个俗不可耐的忍字。中年男子也算相貌堂堂,虽然不及白乐天,却也称得上是个美男子了,只是和白乐天坐在一起,就明显被白乐天给比了下去。 两人下面,坐的人分成两排,每排各七人,有僧有道有俗,有男有女也有不男不女的,都是和那摇着精钢折扇的男子一起登上摩天峰,前来闯宫的同伙。会客大厅中,只有掌门人和一群不速之客在此,乐天派弟子却一个也不见,看起来很让人感觉有些奇怪。 正在此时,有十余名乐天派弟子从会客厅外面急匆匆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乐天派二师兄鲍成逊,鲍成逊身后,依次是三师兄程长林,四师兄郑云龙和八师妹邰清灵,以及六七名入门弟子。 站在白乐天身后的两名童儿秋意和秋生见了鲍成逊等人,明显松了一口气。二人见敌人人多势众,生怕白乐天独木难支。此时终于等来了援手,实在让他们高兴。可惜大师兄袁从信有事外出,不在山上,否则的话,有大师兄站在这里和师父联手,他们还怕什么? 坐在客位,手中摇着折扇的中年男子见鲍成逊等人从外面急匆匆走进会客厅,只是微微一笑,并不为所动。中年男子清了清嗓子,微微一笑道:“兄弟今天来到摩天宫,不为别的事情,只是想请白掌门把摩天宫让出来,物归原主。白掌门在摩天宫鸠占鹊巢二十年,也差不多了。” 关中道的冬天虽然不如辽东那样苦寒,却也没有湘中和江东道那样温暖,这锦衣中年男子大冬天还摇着折扇,若不是武功高强的话,就一定是装模作样了。可是他面对乐天掌门白乐天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显然是属于前者。 鲍成逊并不理会这些闯宫的不速之客,只是急匆匆走到白乐天身前,躬身行礼道:“弟子参见师父,七师弟和十师弟的伤势较重,师娘正在给他们疗伤!” 其余乐天派弟子各自按着所挎的刀剑,对这些闯宫者怒目而视,只要师父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立刻扑向这群打伤同门的强盗。 白乐天淡淡道:“知道了,你下去站着吧,我不吩咐谁也不许动手!”鲍成逊答应一声,又退回众弟子当中,众弟子都立在阶下。 白乐天朗声道:“摩天宫是我从宫主吴极玄道长手中接过来的,本就是两厢情愿的事情,极玄道长连地契房契都一同交给了我,我们也到官府造册登记过了,摩天宫早已经是我的私人财产。和这位黄苍道长没有关系,和你吴墨阳更加无关!” 乐天派众弟子听到吴墨阳的名字,身子都是一震。这位吴墨阳是近来江湖上的风云人物,号称铁扇仙,武功不凡,接连打败了信武门掌门庞正德和铁砂掌名宿冯彦超等人,可以说是武林中的后起之秀。 至于坐在下首那位黄苍道长,就更加有名了。此人是逍遥圣人吴极玄的师弟,曾是摩天宫的监院,在摩天宫的地位仅次于吴极玄。当年吴极玄把摩天宫让给白乐天时,黄苍道人最为不满,反对也最为激烈,无奈做为宫主的吴极玄执意要把摩天宫让给白乐天,黄苍道人也是有心无力。 这二十年当中,黄苍道长也曾三番五次找上门来,却都被白乐天给打败了, 只好一次次灰溜溜离去。可是他心里始终不服,始终有心把摩天宫给收回来,并想废黜吴极玄,自任宫主。可惜他实力不足,在摩天宫的威望也不够,响应他的弟子也是寥寥无几。 这次他又纠集了吴墨阳等一众高手同来,想必是存了无论如何也要把摩天宫给收回去的意思。 吴墨阳鼻子里哼了一声,把手中精钢折扇重重拍在桌上,大声道:“黄苍道长是昔日摩天宫的监院,而极玄道长是我的叔叔,我们怎么就没资格拿回摩天宫了?况且我们早已经料到,你白乐天不会轻易就交出摩天宫的,所以此行我们也是有备而来!” 吴墨阳指向坐在下面的一个光头大和尚,一脸得意道:“呶,这位就是排名天下第七的同玄高僧,我们就怕你白乐天不服,所以请他来主持公道!我还就不信了,你白乐天还敢不交出摩天宫?” 那光头的大和尚正是号称天下第七的同玄和尚,只见他穿一身破旧的灰色僧袍,手中拄着禅杖。 听到吴墨阳介绍他时,同玄和尚高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白施主,听说你占了摩天宫已经二十年,黄道长多次讨要未果,吴施主也是无奈才求到老衲头上。老衲不才,今天正是为吴施主和黄道长住持公道来的。” 乐天派众弟子听到同玄的名号,脸上都有了惧色,一个个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众弟子心中都很悲观,觉得今天恐怕要凶多吉少了。大名鼎鼎的同玄和尚坐在这里,恐怕就是师父和师娘联手,也未必能胜得了他。那吴墨阳和黄苍道人都不是好相与之辈,其余那些人也都不是善茬,这可如何是好? 白乐天一脸平静道:“恕白某直言,这事和你同玄高僧也无关。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吴极玄道长身为昔日的摩天宫主,做出把摩天宫赠予白某的决定,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再说白某今日就是这摩天宫主,虽然白某武功平平,但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一张口,就可以让我交出摩天宫的!” 两个小童子秋意和秋生听了,简直忍不住要为白乐天喝彩了,可是慑于同玄的名声,两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敢吭声。 同玄身旁,坐着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那女子约有三十多岁年纪,长着一张蛇精脸,蓝色小袄,蓝色长裙,盘着发髻,坠着一个宝蓝色的玉钗,形容妖冶。那女子眯起一双好看的秋水眸子,呵呵笑道:“好一个白乐天,真是渊渟岳峙的大宗师气度,让我玉蝴蝶也为之心折!” 停了一下,这自称玉蝴蝶的女子又道:“要是能嫁了白乐天的话,简直不虚此生!我一向久闻你白乐天的大名,可惜一直无缘相见,今天一见之下,真是感觉相见恨晚哪!白掌门,你要是肯收了我做小老婆的话,今天这场祸事,我玉蝴蝶愿意替你分担一二!” 白乐天闻言,皱了下眉头,心道,原来她就是玉蝴蝶孟七娘?呵,今天黄苍道长和吴墨阳找来的帮手还真不少!个个都是赫赫有名的。只是以吴墨阳和黄苍的本事,哪里去找得到这么多高手来? 乐天派八师妹邰清灵闻言大怒,冲着玉蝴蝶喝斥道:“贱人,你在胡说些什么!”邰清灵今年十九岁,正是花一样的年纪,人长得也很清秀,配上红裙长剑,鬓边斜插着一朵小黄花,显得十分精神。 江湖人称玉蝴蝶的孟七娘浪声大笑,翘起兰花指,故意刺激邰清灵道: “哟哟哟,看把你这小妹子给急的!我说要和你师父睡觉,你师父都没急,你急什么?哦,想必是你平时和你师父师娘大被同眠睡惯了,突然加进来我这么一个外人,你不高兴了?没关系,姐姐我可不争宠,白乐天这样的大英雄可不是一个人能独占的,只要有我一份就行了!” 邰清灵几乎给她的话气死,刚要大骂,可孟七娘忽然浪笑了起来。乐天派众弟子顿时就觉得心荡神摇,一个个都望着她做出猥琐的表情和动作来。三师兄程长林更是扯开了衣衫,露出胸膛,对着孟七娘一脸媚笑。就连素来老成持重的鲍成逊也痴痴望向孟七娘,眼中露出贪婪之色。 白乐天坐在椅子上,听到孟七娘的笑声,心中也忍不住动了一下,却马上反应过来,暗道不妙,这骚婆娘在笑声中夹杂了极为复杂的内力,能使人进入幻境,自己的徒儿们中招了! 坐在左边最末位那个不男不女的人大笑起来,拍掌道:“玉蝴蝶,你可轻点儿折腾,再折腾一会儿,这摩天宫就变成了窑子房,你就成了头牌,这摩天宫主白乐天可就成了老龟公,他那徐娘半老的老婆就成了鸨母,他女儿就成了花魁,只是便宜了最好这一口儿的杜大爷我!哈哈哈哈……” 除了同玄和尚眼观鼻鼻观心,心无旁骛之外,其余人都跟着一起大笑起来。 就算白乐天再老成持重,人家这样出言侮辱他妻女,他也受不了。何况众弟子还被孟七娘的妖邪功力所蛊惑? 白乐天大喝一声,如同舌绽春雷,“够了!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在我摩天宫撒野?”话音未落,那不男不女的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脸上一痛,已经挨了两个响亮的大嘴巴。恍惚间,他看到打他耳光的人正是白乐天。 白乐天打完他两记大耳光之后,悠闲坐回椅子,端起茶杯喝茶,就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乐天派众弟子给他这一声吼,也都清醒了过来,程长林低头看着自己扯开的衣衫,露出的胸毛,不由一脸羞愧,急忙把衣服穿好。 正闭目养神的同玄和尚皱了皱眉头,缩回了刚探出去的左手,他刚才想出手阻止白乐天打人,可惜他出手迟了。 他刚伸出手,白乐天不但已经打了人,而且还潇洒的坐回了原位。同玄和尚面色难看已极,白乐天的身法太快,他无形中已经输了一招了。同玄和尚心头一凛,他原以为白乐天没什么了不起,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可现在一看,这白乐天远比他想像中要棘手得多。 不男不女的人更是心头大骇,他望向正在悠闲喝茶的白乐天,眼神中充满了惊恐。白乐天刚才出手倘若不是打他的耳光,而是手中握着一把匕首或是任意什么兵器,他恐怕就要身首异处了。 白乐天放下茶杯,缓缓道:“我这摩天宫虽然不是什么禁地,可也不是什么话都可以说的!这次,我只是打你两个耳光警告你一下,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白某可不敢保证会不会拧下你的脑袋,拿给孩子们当球踢!别以为你们人多势众白某就怕了你们,能让白某心甘情愿低头的人,不多!” 孟七娘回头冲那不男不女的人笑道:“丘不哭,这下你可是栽了大跟头了!不过你是栽在乐天掌门白乐天的手里,倒也不算丢人!我孟七娘可不会笑话你!”孟七娘说这话也是真心实意的,刚才白乐天并未出手,仅凭一声大吼,就破了她的媚惑之术,实在是了得。 吴墨阳更是脸色难看至极,他原以为到了摩天宫之后,收拾白乐天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哪想到白乐天竟然先声夺人,当众出手打了丘不哭的耳光。 丘不哭好歹也是弱一流高手,横行江南一带,罕逢敌手,尤其丘不哭的轻功相当有根基,可是以轻功着称的丘不哭竟然没能防住白乐天的身法,这白乐天的轻功该是有多恐怖? 一时之间,会客厅中的群贼都收起了轻视的心思,连黄苍道人也坐立不安起来。黄苍道人心中哀叹,难道这一番心思,又要翻为画饼?他不由自主望向了座中武功最高的同玄和尚。 正在此时,忽然有乐天派弟子喜道:“师娘来了!” 众贼人听到脚步声,都一起回过头去,心道:“不知道这白乐天的夫人长得究竟有多漂亮,这可是在娘家时就号称同原一枝花的女人。”虽然这绰号俗了些,可是却也能从侧面反应出这位女子的貌美程度。 第一百九十六章 福大统领 白乐天的夫人盛云莺,号称同原郡第一美女,又称同原一枝花,是江东同原郡世家之一的盛家老二盛长华的第三个女儿。盛云莺自小也是文武全才,心高气傲,号称非才子不嫁,后来遇到探花郎白乐天,便一见倾心,于是托人说媒,成就了百年姻缘。 此时,盛云莺一张俏脸布满寒霜,带着女儿白月影从客厅外大步流星而来。盛云莺目光如炬,扫视会客厅中正各揣心腹事的群贼。盛云莺虽然年已四旬,可是看起来却像个不足三十岁的小少妇,肤如凝脂,眼如秋波,一身彩衣,雍容华贵,貌美非常。 玉蝴蝶孟七娘见了白夫人盛云莺,不由啧啧了起来,喃喃道:“啧啧啧,瞧瞧白乐天这夫人长的,齿白唇红,柳眉凤眼,身材窈窕!哎哟,连我一个女人瞧着都动心,这白乐天可是真有艳福!” 坐在孟七娘对面的瘸子,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色迷迷望着盛云莺和白月影,捻动着山羊胡子,一个不留神,把胡子捻落了几根。瘸子叹了口气,把手中胡子用力一吹,吹出老远。 盛云莺娉娉婷婷,走到白乐天身旁,白乐天起身相迎,笑眯眯道:“夫人,你来了?谷阳和长风的伤势如何了?”说着话,白乐天向秋意使了个眼色。 秋意会意,立刻跑去端来一把椅子,请师娘坐了。白夫人盛云莺坐在白乐天身侧,冷哼一声,柳眉倒竖,恨恨道:“他们伤得虽然很重,可是有他们师娘在,还死不了!可是你这当师父的是怎么当的,人家登门打伤了你的爱徒,你竟然不打发了他们,还请他们喝茶?你是怎么想的?” 白乐天赔笑道:“夫人,他们人多嘛!我这不是想着,先礼后兵,能够以理服人不是最好吗?” 盛云莺怒了,一把揪住白乐天的耳朵,恨声道:“以理服人,以理服人,整天就知道以理服人!以理能服人的话,还练功夫有什么用?人家都打上门来了,你还在以理服人!你的紫晶剑呢?还不拿出来砍人?” 白乐天伸手轻轻把盛云莺的手从耳朵上拿了下来,打了个哈哈,拉长了声音道:“我的夫人,人这么多,你就给我留点儿面子呗!我好歹也是一家之主,一门之长,咱们在被窝里不都说好了吗,在外面人多的时候,给我留点儿面子!啊?” 乐天派众弟子再也忍不住,都吃吃的偷笑了起来。连一向以严肃着称的郑云龙也嘴角扯了扯,只好低下头看自己的鞋子,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坐在玉蝴蝶孟七娘对面的瘸子笑得打跌,手捻山羊胡道:“不错不错!白乐天还知道怕老婆!哎呀,别说是白乐天了,就是顾大爷我娶了这样一个美娇娘的话,也得变成耙耳朵!” 盛云莺回头看了瘸子一眼,瘸子忍不住心头一凛,暗道:这娘们儿眼中有杀气! 孟七娘笑道:“顾大元,你就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白乐天可是昔日的探花郎,又长得如此俊美,才能得到白夫人的倾心!你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草包,又瘸着一条腿,偏偏长得又如此猥琐,白夫人能看上你这样的?别说看不上你,看着你吃饭恐怕都要吐了!” 盛云莺眯起眼睛,冷笑道:“原来是死瘸子顾大元!牛鼻子黄苍,没看出来,你还真有面子,连死瘸子这样的一流杀手都能请到摩天宫来!你花了不少银子吧?” 黄苍道人笑容猥琐道:“死瘸子顾大元能是一般人可以请来的吗?实不相瞒,我出的酬劳就是,事成之后,以白夫人母女二人相赠。死瘸子最好色,江湖人都知道。他若是得了一个如花似玉的白家小姑娘,再得一个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白家大姑娘,他还要什么银子啊?” 盛云莺大怒,就要拔剑而起。白乐天轻轻按住了盛云莺,不动声色道:“夫人息怒,咱们是有身份的人,不能和臭流氓一般见识!夫人打他,不是脏了自己的手吗?” 猛然间,众人眼前又一花,死瘸子顾大元急向后闪,还是慢了一步,胸口中了一脚。死瘸子的胸口上,留了一个清晰的脚印,这一脚,正是白乐天所踢。黄苍道长急拔剑出鞘,也还是慢了,他的剑被白乐天给倒推回鞘,脸上挨了两记重重的大耳光,脸立刻就肿了起来。 已经吃过一次亏的丘不哭暗暗心惊,心道,这速度!老子就是拍马也追不上!丘不哭有些心灰意冷,暗道:我一向以为自己轻功高明,可今天下了摩天峰,我就闭上门好好练功夫去,等二十年之后功夫大成了再行走江湖吧! 更尴尬的是同玄和尚,他又一次出手,仍是没有能够拦下白乐天,这次比上次好一些,他抓住了白乐天掷出来阻挡他的茶碗。原来白乐天料到他又会出手,所以先行向他掷了一个碗过来,同玄和尚实在没办法,只能先出手接住茶碗,否则茶水泼他一身的话,他的名声也就毁了。 可是他就这么一犹豫,一接茶碗的时间,白乐天就已经踢完了死瘸子,掌掴了黄苍道人,又退回了原位。白乐天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白乐天故意低头向自己鞋子吹了口气,慢条斯理道:“这种臭人渣,夫人出手不合适,还是让白掌门来做吧!白掌门的任务之一,就是替夫人出气!这不是咱们成婚当夜就已经约法三章的事情吗?” 盛云莺脸色略好了一些,不过仍是冷哼了一声,愤愤道:“这可不够!谷阳和长风的伤势很重,我当师娘的心疼着呢!你这当师父的,不给徒弟报仇?” 白乐天没有回答,却望向群贼当中最平静的那一个戴青色斗笠的青衫汉子,忽然道:“福大统领,我猜这次你才是主角,你怎么坐在那里,一声也不吭,只让这些江湖人出头呢?这也太猥琐了吧?实在有损你福林大统领的形象!” 第一百九十七章 你们谁先来 戴青色斗笠一直低着头的汉子听到白乐天的话之后,知道再藏也没用了,只好摘下了头上的斗笠,轻笑一声道:“唉,江湖人都说在白乐天面前伪装是没用的,此言果然不虚!白掌门不愧是当世少有的大高手,真是目光如炬,竟然能在这么多高手当中看出福林在此,佩服!佩服之至!” 众人都很惊讶,大内高手福林竟然也随着吴墨阳和黄苍道人来了?众人一起向摘下斗笠的福林望去,座中众人,只有吴墨阳对此并不惊奇,显然,他事先已经知道福林在这些人当中了。白乐天不动声色查看众人的表情,这一下更是心头笃定,这位不速之客的大内侍卫副统领福林,一定是吴墨阳请来的。 福林号称大内三大高手之一,曾是湘中道铁血帮的帮主,武功十分高强,前些年投靠朝廷,做到了大内侍卫副统领,十分得先帝庄宗龙福民的信任。有传言福林已经是种士良的爱将,但未知消息真假。 众人见福林约有四十多岁年纪,发髻盘在头顶,古铜色脸膛,浓眉大眼,蒜头鼻子,大嘴巴,只是脸上有一道三寸多长的深深刀疤,看起来十分狰狞,一身的肌肉块,左手中握着青色鲨鱼皮刀鞘,右手中托着刚摘下来的斗笠,稳稳坐在椅子上,面带笑容,气度很是不凡。 盛云莺这才恍然大悟,难怪白乐天不急着动手,还邀请这些人到会客厅中喝茶呢,原来是这些人中有隐藏的朝廷鹰犬。盛云莺面有忧色,这下可棘手了!厅上若只是江湖人士,大不了江湖事江湖了,可是朝廷一参与进来,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同玄和尚见了福林,心头大喜。上山之前,同玄和尚并没把白乐天当回事,以为自己武功都已经天下第七了,一个小小的白乐天还不是手到擒来?可是刚才白乐天两番出手,先后戏耍丘不哭,死瘸子顾大元和黄苍等人,这使他有些担心起来,这个白乐天的武功太高,怕是不容易治住。 虽然他们此行共有十五位高手登山,可是毕竟这是白乐天的主场,白乐天夫妇武功高强,名声在外,再加上门人弟子众多,倘若一拥而上,又有什么剑阵或是什么阵法的话,倒不容易对付。他都有些后悔,自己过于托大,没有多带些弟子徒孙到摩天峰来助拳了。 如今见福林也同来了,同玄和尚才心头大定。既然福林来了,想必是朝廷也要干涉此事,那就不怕白乐天再闹什么幺蛾子了,果然这吴墨阳有些手段,连福林这样的人,他也能请来!同玄和尚一甩手,把白乐天的茶碗掷了回去,冷声道:“白掌门,你的茶碗还给你!快喝吧,茶水要凉了!” 同玄和尚手中的茶碗脱手而出,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大的弧线,忽然加速,犹如一支劲弩一般,打向白乐天的面门。那茶碗速度奇快无比,风声疾劲,显然带着极强的内力。坐在白乐天身旁的盛云莺心中一惊,生怕白乐天接不下来,正在犹豫要不要抽剑去砍,却见白乐天微微一笑,根本不予理会。 那茶碗到了白乐天面门前一寸处,忽然停住,又一个急旋,轻轻落在白乐天身侧的桌上。在场的众人这才知道,这和尚对内力的把握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了,心中都暗自佩服。乐天派众弟子也都对同玄和尚的武功钦佩不已,心中却更加担心师父师娘和本派师兄弟的安危了。 同玄和尚甩手掷茶碗,在人前露了一手,在众人的赞叹声中,他找回了一些面子,脸色这才略好看了一些。不过他也十分佩服白乐天的定力,刚才换成是他,是一定要伸手去接那飞过来的茶碗。 他原以为白乐天会伸手去接茶碗,所以在茶碗中伏了一个暗劲,只要白乐天用手去接,那茶水就会泼白乐天一身,让他出个大洋相,以报刚才白乐天戏耍之仇。没想到白乐天竟然如此胆大,料定他不会以茶碗袭击自己,竟然坐在那里稳如泰山,动也不动。 福林左手中握着刀鞘,右手中托着青色斗笠,笑容可掬,看起来并不像是会杀人的高手。福林望着泰然自若坐在主位的白乐天,有些好奇的问道:“白掌门,刚才本官怕被你给认出来,所以一句话也没有说,甚至一动都没有动,你怎么就知道是本官来了呢?” 白乐天微微一笑,“福大统领,记得十五年前咱们两人曾经打过交道,也算是旧相识了。你福大统领虽然不吭声,可是在座的各位,哪个及得上你呼吸绵长,又有哪个及得上你的内力气机那样绵延不绝?十五年不见,大统领的功力更胜往昔,又何必刻意去隐藏你那玄阴功的锋芒呢!” 福林放声大笑,他终于明白,是他的玄阴功内力不小心露了底。看来白乐天的功夫也远比十五年前更强,自己看似随意的一呼一吸,甚至一个不经意的气机流转,就使他认出了自己。福林淡淡道:“一晃十五年过去了,白掌门的武功一定比十五年前更加高深,等下福林要请白掌门指教一二!” 白乐天笑道:“比武切磋的事,好说!十五年不见,大统领的武功也一定是今非昔比了,到时还望大头领手下留情!不过大头领今天怎么会和吴墨阳这些人搅在一起?难道大内侍卫也管起江湖上的事了么?” 福林手中的斗笠轻轻转了一下,打了个哈哈道:“白掌门有所不知,福林不止是大内侍卫副统领,此时还兼着京营神捕卫的副提督一职。前些日子黄苍道长和吴墨阳大侠一张状纸递到了京营神捕卫,说是地方官府勾结白掌门,霸占了摩天宫,那京营神捕卫当然要过问一二了!” “所以本官带人到了右平郡,核查此事,右平郡守南宫远洪因为牵涉此案,此刻还在郡衙门的大牢里关着,等本官查实事情真伪之后,再听侯发落呢!” 白乐天心中一沉,“哦”了一声,心中暗暗叹息,“唉,还是把郡守大人给牵连进来了!”白乐天虽然坐在椅子上岿然不动,可是却隐隐面现杀机。 摩天峰按地界上算,归右平郡管辖。右平郡守南宫远洪为人正直,不肯和那些赃官污吏同流合污,虽然黄苍道人几次到衙门诬告白乐天强占摩天峰,可南宫远洪都能秉公执法,不肯徇私舞弊,也不畏强权,更不肯收受他们的贿赂,还把黄苍道人打了板子,所以黄苍道人恨南宫远洪入骨。 可是毕竟楚成隆的儿子楚随心是乐天派入室弟子,安越侯家的少侯爷自然能给白乐天撑腰,也能给南宫远洪一定的支持,所以南宫远洪可以秉公断案,不受上司的掣肘。可如今楚家在朝中受了排挤,少侯爷楚随心都在逃亡的路上,上司再给压力的话,南宫远洪就不好办了。 可是南宫远洪是个刚正不阿的人,既然白乐天手中有房契地契,那么从大律上来讲,这房子和地就属于白乐天的乐天派所有,南宫远洪就敢于给白乐天做主。 可如今吴墨阳打通了京城的关系,买通了京营神捕卫,神捕卫一掺合进来,事情就有了变化。带着上峰授意的福林到了右平郡,就不由分说,先把南宫远洪给下了大狱,再慢慢彻查此事。 当地大小官吏一见神捕卫如此行事,自然明白神捕卫要做什么,所以一个个也顾不得郡守大人的面子,顾不得郡守大人在百姓中政声颇佳,都开始栽赃陷害,把什么脏水都往南宫远洪头上泼,可怜南宫远洪被关进郡衙门大牢之中,含冤负屈,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白乐天昔日也是官场中人,岂能不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所以白乐天听了福林的话,顿时怒气填胸。他心知福林此来,必然是带着种士良的授意,要为难乐天派的,所以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就要放手一搏。不过他一向是喜欢先礼后兵,该做的都做足了,才会动手。 吴墨阳洋洋得意道:“白乐天,你看到了吧?京营神捕卫的福提督都在此了,你还敢硬着脖子和我们犟?你乖乖把摩天宫交出来,我们也就不追究你伪造房契地契一事!否则的话,你这一门老小都要给关进大牢,你老婆和姑娘也要被卖进教坊司,你老小子更是要把牢底坐穿!” 白乐天目视吴墨阳,不由怒发冲冠,大怒道:“吴墨阳!你说我白乐天伪造房契地契?亏你说得出口!你往这里一坐,大言不惭,好像你就是郡守衙门一样!我手中有房契地契,衙门里也有备案的副册,你凭什么血口喷人,凭空污蔑人!告诉你,我白乐天平时虽然不惹事,可也从不怕别人到我这里来找事!” 吴墨阳环视众人,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呸的一声又啐了出去,把茶碗丢在桌上,冷笑道:“真是不巧,三天前郡守衙门失火,刚好把盛放典籍册子的房间烧掉了,里面的房契地契都已经化为灰烬!我看这把火分明就是你白乐天放的,好掩盖你伪造房契地契的罪行!” 阶下乐天派众弟子听到吴墨阳血口喷人,都大怒起来,一起喝道:“放屁!” 脾气火爆的乐天派三师兄程长林忍不住怒喝一声:“吴墨阳你个龟孙,少在那里装羊,老子算看透了,你分明就是到这里来找碴的!你要打架,老子陪着你就是!” 吴墨阳端起茶碗,把一碗茶水都泼向了程天林,吴墨阳猖狂大笑道:“比武?你也配?要说你师父白乐天,我或许会给他三分薄面,你小子算个什么东西,无名小卒一个,也敢向我叫板!我看你是不知死字怎么写!死瘸子,你还看什么,打发他上路吧!今天我要屠尽乐天派弟子,活捉白乐天夫妇!” 程长林大怒,就要拔剑上前,去刺吴墨阳。 左手边一向以严肃着称的郑云龙却一把拖住了程长林的手,低声道:“三师哥,不可意气用事!我们先忍一下,看师父怎么说,师父要说动手,咱们再出手也不迟!”程长林气得浑身颤抖,他本就脾气火爆,如何能忍,仍要奋力向前。八师妹邰清灵也瞧出形势不对,也帮忙拉住三师哥的手。 程长林吼道:“你们都别拦我,让我宰了这个畜生!他来这里就没安好心,你们干嘛还拉着我?咱们一起上,就算拼得一死,也要让这畜生身首异处!” 死瘸子顾大元站起身,拄着一双铁拐笑道:“小子,你是白乐天的徒弟对吧?先前我们上山来的时候,已经打翻了两个不中用的小子,你就是下一个!你来,你来,咱们过过招,让瘸爷爷先打发了你再说!” 白乐天听吴墨阳说出屠尽乐天派,活捉白乐天夫妇的话,心中暴怒,可仍然冷静的看了一眼福林,冷声道:“福大统领,有人诬告我白乐天,这事你怎么看?” 福林把右手中的青色斗笠放在桌上,下意识用手抚了抚脸上的刀疤,冷笑道:“白掌门,这事本官只能秉公办案!要是你篡改或是伪造了房契地契的话,自有王法管辖。可若是你私通乱党楚随心的罪名坐实了,你这乐天派就要灭门,从此在江湖上除名!” 乐天派众弟子闻言都大惊,盛云莺面色悲戚,白乐天的身子也是忍不住一震。白乐天勉强笑道:“福大统领,这话就过分了!楚随心是我第五个不成器的弟子,他就算犯了错,也是他自己的事,为何要牵连我整个门派?” 福林狞笑道:“除非,除非你把他楚随心从乐天派除名,再把摩天宫交还给黄苍道长,那样的话,我会考虑放过你们!否则的话,后果你懂得!” 白乐天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了,人家就是来找打架的。于是白乐天冷笑一声道:“好!既然如此,咱们就切磋切磋吧,江湖人,手上见功夫。要我逐楚随心出门派的话,那是万万不能!让我交出房契地契,更是想都别想!你们要打架,白某陪着你们就是!说吧,你们谁先来?” 第一百九十八章 大战 乐天派的会客大厅中,打成一片,桌椅横翻,杯盘狼藉。白乐天正和同玄和尚激斗在一处。死瘸子顾大元和丘不哭等人联手,和程长林、郑云龙等乐天派众弟子战在一处,玉蝴蝶孟七娘在一旁冷眼旁观。吴墨阳负着手,和黄苍道人在一旁看笑话。 福林更绝,一人一椅一桌退到窗边,翘着二郎腿悠闲喝茶,仿佛会客厅中的大战和他无关一样。福林和吴墨阳等人没出手,盛云莺和白月影也同样没有动。盛云莺心中叫苦,丈夫或可敌住同玄和尚,自己却未必是福林等人联手的对手。 盛云莺着急,望向大厅门口,只盼着大弟子袁从信能够赶回来。可是她也知道,袁从信出门去办事,三五天内怕是都赶不回来了。 乐天派二师兄鲍成逊见势不妙,急忙拔步出了会客厅,大步流星去叫人了。鲍成逊边跑边道:“师弟师妹们,大师哥不在,你们先顶住!我去叫其他的师弟师妹来!咱们门派弟子数百,我马上把他们全给叫来,咱们等下把这些人都困在这里,让师父师娘把他们杀光!” 吴墨阳听到鲍成逊的话,望着他狂奔而去的背影,冷笑不止。 乐天派程长林、郑云龙、邰清灵等众弟子虽然武功在同辈中已经算很强,可是比起死瘸子顾大元和丘不哭等人毕竟还差了些火候,头二十几招还能打平,等过了三十招,就显出内力不济了。 可惜众弟子当中最强的袁从信不在,冷若霜也不在,十大弟子中的洛谷阳和鲁长风已经先被这些人给打伤了,此时鲍成逊又跑出去喊人了,就算三人再加上六七名外门弟子,也打不赢这些有备而来的高手。好在他们有剑阵支撑,勉强还能对付个一时半晌。 盛云莺急的头上冒汗,对面还有四个高手没动,自己这边只有自己和女儿没出手了,对面要是一起出手,自己就算能战平福林,难道女儿白月影还能打平孟七娘和吴墨阳、黄苍道人三人联手吗? 就算鲍成逊再叫来两百弟子,她也不乐观,这种高手对普通武者的武境碾压,就算一百弟子也未必及得上对面一个一流高手。 白月影虽然得了父亲和母亲的真传,也有弱二流武境,只可惜岁数尚轻,最多也就能打平对面的玉蝴蝶孟七娘,还得是孟七娘不用暗器的情况下。 穿一身白衣的白月影见两位师哥和师姐带着几个师弟要吃亏,再也不能忍了,拔剑出鞘,大声道:“娘,我去帮长林师哥和云龙师哥他们去!” 盛云莺无奈点头道:“好吧,你要多加小心!” 白月影答应一声,纵身掠出,准备去助师哥师姐。 哪知道斜刺里孟七娘跃了过来,笑眯眯拦住白月影的去路,“小姑娘,你往哪里去?想打架?姐姐陪着你走几招!听说你得了父亲和母亲的真传,来,让姐姐看看你有多少分量,有没有姐姐胸前这两坨肉重!” 白月影是个大姑娘家,还没嫁人,听了孟七娘的话,只羞得面红耳赤,厉声斥道:“你这贱人,好不知羞耻!快拿命来!”白月影手中青锋剑剑走偏锋,撩向孟七娘的腰间。 孟七娘喝一声,“来得好!”双手不知从何处掣出两把短刀来,迎上前,两把短刀快如疾风,和白月影打在一处,刀光剑影中一蓝一白两个影子,犹如飞鸟出林,双蝶穿花,打得十分激烈。两人斗了十余合,白月影半点儿不落下风。孟七娘赞道:“好一个小丫头,真不愧是白乐天的女儿!” 好在乐天派的会客厅极其宽敞,平时也给众弟子考校武功时所用,所以二三十人一起动手也不显得拥挤。 福林仍就靠在墙边的椅子上喝茶,悠闲自在,吴墨阳和黄苍道人并肩而立,指指点点。一会儿评价顾大元的铁拐杖招式精妙,一会儿却又说到孟七娘的酥胸恰到好处,两个无赖说到高兴处,放声大笑,全不把乐天派的人放在眼里。 这边,同玄和尚一条禅杖上下翻飞,大战白乐天。白乐天仅凭一双肉掌,围着同玄和尚游走,同玄和尚只觉得对方的内力极其精深,每一掌都能攻在自己必救之处。同玄和尚胆战心惊,丝毫也不敢怠慢,打起精神,使出浑身解数,才堪堪和白乐天打平。 同玄和尚暗道不妙,这厮的武功远比吴墨阳和黄苍道人所说的更高。自己以天下排名第七的武功,凭着手中这条打遍大江南北罕逢敌手的铁禅杖,竟然拿不下这厮一双肉掌,这还得了?看来不使出看家的本领,没准还要败在这厮手下呢! 坐在一旁喝茶的福林,虽然看似悠闲,却始终关注着战局。他见同玄和尚和白乐天打得难解难分,心中暗道:这姓白的武功真是大有长进,更不同于十五年前了! 十五年前,福林曾在白乐天手里输了半招,一直耿耿于怀,想着早晚有一天要找回场子,哪想到白乐天的武功也在飞速进步。 同玄和尚边打边道:“白乐天,我看咱们还是出去打吧,你这小厅子禁不住咱们两个全力施展内功!要是伤到你的徒弟们,那就不好了!”同玄和尚心道,那吴墨阳请我来时,已经说过,尽量不要破坏摩天宫的建筑,他们要收回完好的摩天宫,不想要残缺不全的摩天宫。 白乐天一掌砸开同玄和尚的禅杖,朗声大笑道:“好!咱们出去打!”这一声笑,内力丰沛,震的同玄和尚和福林二人耳膜隐隐生疼。 二人大惊失色,这白乐天的内功竟然有如此之高?而且定位极其精准,只往二人的耳朵里灌。其他人根本就没有感觉到白乐天有什么异常之处。 福林站起身,沉声道:“白乐天非一人可胜!我和同玄大师一起对付他!吴墨阳,你和黄苍道长先缠住那个姓盛的婆娘,叫她腾不出手来助白乐天。我和同玄大师先拿下白乐天再来擒她,那时候易如反掌!等我擒下她,就把她交给黄苍道长,道长不是惦记这娘们很久了吗?” 第一百九十九章 叛徒 此时,白乐天已经和同玄和尚一前一后掠出了会客厅,在大殿前的广场上动起手来。两人都是大高手,打得十分激烈,小广场上一灰一白两道劲气缠斗在一处,空气中不时传来噗嗤噗嗤劲气响声,劲气狂暴,要是戳在一般人身上,绝对一戳一个大窟窿。这两个人,光是打架的声势就已经如此骇人了。 黄苍道人望着盛云莺的侧影,一脸猥琐地笑道:“这娘们虽然漂亮,可是已经人老珠黄,玩不了几年了!既然死瘸子对她有兴趣,我看还是把她送给死瘸子吧,我心甘情愿认这婆娘做丈母娘!你们瞧瞧,白乐天家那个小姑娘越长越水灵,出落得婷婷玉立的,贫道有心收了那个小丫头!” 福林大笑着摇摇头,拍了拍黄苍道人的肩膀,打趣道:“道长移情别恋可真够快的,这又看好了白家那个小姑娘?那就依道长的意思!黄道长,吴大侠,姓盛的婆娘就交给你们二位了,你们一定要给我缠住她,绝不能让她坏了我和同玄大师的好事!事成之后,一切都按咱们之前说好的分配!” 其实福林打心里瞧不起黄苍道人这种猥琐男,这次要不是为了收拾白乐天和乐天派,他怎么会和这种没出息的人合作?也不怪福林瞧不起黄苍道人,毕竟两人生活的圈子完全不同,福林已经是从二品大员,养尊处优惯了,什么没见过?哪里找不到漂亮女人? 上山之前,黄苍道人就不停的央求福林,说是拿下乐天派之后,他想要盛云莺这个娘们。福林颇不以为然,一个徐娘半老的妇人,再漂亮又有什么意思?福林当年就是比一般人有眼光,所以才选择走了投靠官府这条路。 事实证明,福林的眼光是对的。学成文武艺,货于帝王家,福林先是靠着关系用银子做了一名普通羽林军,很快就崭露头角,成了羽林军一名执戟长。随后升为副尉,又被选为大内侍卫。福林相当珍惜做侍卫的时光,不仅察颜观色讨好上司,还花钱买通了大内总管严德安,使自己的名字为皇帝老子所知。 有钱能使鬼推磨,在银子的作用下,出身草莽的福林终于混到了皇帝身边,做了御前侍卫。天赐机缘,福林在陪着龙福民打猎时,射杀了袭击庄宗龙福民的猛虎,被庄宗赐姓福。原本姓卢的他,一跃成为皇帝的近侍,做到了大内侍卫副统领。 银子是好东西啊,福林太感谢他在江湖上混到大把银子的时光了,没有那些银子,他靠什么去巴结那些大人?巴结不到那些大人,他一个草莽出身的人,哪有机会往上爬?除了银子,还得交心交命,让那些大人把自己当成自己人,才有机会爬上去。 一个人就算再有本事又如何,没有合适的机会也是白搭。没有机会,就没有他福林后来的地位。就算是武功天下第一的靳东陵,想当大内侍卫统领,哪怕是副统领也是不可能的,至少要得到皇帝的信任才行啊! 在皇帝老子眼里,你本事再高,可若是对我不够忠诚,那也是没用的。可能不忠诚的话,本事越高,对他的威胁越大。 所以福林很嘲笑黄苍道人的举动,要是没有自己的帮助,黄苍道人依然还是会一事无成。在福林眼里,黄苍道人实在不务正业,整天只会想靠着扳倒白乐天,夺回摩天宫,再占了白乐天的漂亮老婆。可是你黄苍道人自己本事不济,只是空有一个摩天宫前监院的名头而已。 要不是他需要黄苍道人这个天然合法摩天宫前监院的身份,他会把这种货色放在眼里?只是放倒白乐天之后,得需要一个人接管摩天宫,这个人既得听话,又不能太有本事,黄苍道人就是最佳人选。总不能让人看到是朝廷直接对乐天派下手吧?那样影响太坏。 当然,黄苍道人也有他自己的小算盘。论武功,他黄苍道人的武功真心算不上高,二流武境而已。而且他的年纪也有五十多岁了,除了扳倒白乐天,夺回摩天宫可以使他的名声威望快速提升之外,他还能有什么前途?而想扳倒白乐天,又谈何容易!除了抱福林的大腿,他哪还有第二条路可走。 福林大踏步走了出去,右手托着斗笠,左手握着剑鞘,站在大殿门口的台阶上。望着正在激斗的白乐天和同玄和尚二人,福林在琢磨合适的出手时间。福林一向认为,各种江湖排名仅供参考,有些人有名无实,对不起自己的排名。此刻的同玄和尚,在福林眼中就是名不副实的典型,什么天下第七,连白乐天都斗不赢。 十五年前,福林只输给了白乐天半招,所以不能释怀,一直想要把面子找回来。今天机会来了,他不但能借着这个机会打败白乐天,报了十五年前的仇,还能完成大司马给他的任务,得到大司马的赏识,从今以后他就会在官场上更进一步。一箭双雕,岂不美哉? 盛云莺见丈夫和同玄和尚大战,不落半点儿下风,心头稍感安慰,丈夫一向疼惜她,她又何尝不疼惜丈夫?盛云莺忽然见福林走了出去,生怕他对丈夫下黑手,急忙也要跟出去。哪料到这边吴墨阳和黄苍道人却一起上前,拦住她的去路。 黄苍道人厚颜无耻道:“丈母娘,请留步!您老人家这是要到哪里去啊!您先别急,等着同玄大师和福林大统领料理了白乐天那厮,您好改嫁给那死瘸子!死瘸子虽然长得丑了些,可是活好啊!小婿不才,愿意陪丈母娘大人耍一耍!诶,我说墨阳贤侄,我丈母娘大人武功高强,绝非一人可敌,你还不出手,等什么呢?” 盛云莺大怒,呛啷一声拔出宝剑,剑指黄苍道人骂道:“黄苍,你这无耻之徒!枉你披着一件道袍,却不守清规戒律,做出这样禽兽不如的事情!真是丢尽了道门的脸面!我今天非宰了你不可!” 黄苍道人慌忙拔剑相迎,吴墨阳也知道盛云莺武功高强,自然不敢在一旁看热闹,也挥着精钢折扇上来助战,两人缠住了盛云莺,三人在会客厅中大打出手。 黄苍道人一边出剑,一边老着脸皮道:“岳母大人,您这可就不厚道了!咱们很快就是一家人了,死瘸子就是我的新岳父!要是没有我黄苍道长的助力,岳母大人想改嫁换个男人哪有那么容易?说起来这事您还得感谢我呢!” 一直没出手的两名小童儿秋意和秋生在一旁观战多时,见师姐和师哥们即便凭借着剑阵,也难以抵挡丘不哭和死瘸子顾大元等人的联手进攻了。两个小童子对视了一眼,不能再等了,两人也硬着头皮持剑冲了上去,加入战团。 秋意和秋生两个人空有弱三流的武境,可惜实战经验不足,所以一直没急着出手,只是在旁边看着这场大战,想趁机学点儿临敌经验。他们的武功根底已经有了,现在最需要一场大战来洗礼一下。毕竟提升武功最快的途径就是实战。 双方在摩天宫殿内和殿前的大战,暂时陷入了僵局。福林仍在台阶上观望,没有投入战局,他在等一个机会。而吴墨阳和黄苍道人一伙略占优势,但是看样子在短时间内还无法打败乐天派众人。 打破僵局的人终于出现了,乐天派二师兄鲍成逊带着四百多名乐天派弟子从后山浩浩荡荡杀了过来,鲍成逊红着眼睛,大吼道:“快,给我围住他们!” 机会终于来了。福林嘴角轻扬,脸上浮现笑容,愈发显得他脸上的刀疤狰狞可怖。 福林一扬手,青色斗笠脱手而出。咻一声响,是青色斗笠划破空气的声音。在尖锐刺耳的声音里,青色斗笠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弧线,袭向白乐天的后心。福林终于出手了! 盛云莺心头一紧,她虽然在和吴墨阳、黄苍道人奋力拼斗,却一直在默默关注白乐天和同玄和尚的战局。她想去救白乐天,可吴墨阳和黄苍联手拖住了她,她实在抽身不得。虽然二弟子鲍成逊已经率着援兵赶了过来,但是这些孩子们能否抵挡住福林和同玄和尚这样的大高手,还未可知。 青色斗笠转瞬即至,离白乐天的后心只有三尺距离。福林狞笑着,宝刀也已出鞘,人随刀走,寒光闪耀,直扑白乐天。 白乐天大喝一声,左掌重重拍在同玄和尚砸过来的禅杖上,砰一声闷响,同玄和尚只觉得胸口发闷,瞬间就被白乐天震退出七步开外。白乐天急转身,右掌如刀,当头劈下,一道凌厉的白色光芒在半空中划过,呛一声响亮,青色斗笠被白乐天一掌劈成两半,落在尘埃。 同玄和尚以禅杖拄地,把到了嗓子眼的一口鲜血硬生生咽了回去。同玄和尚心中暗骂,这个白乐天,下手真是太狠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号称天下第七,却竟然被白乐天打到要吐血,白乐天是何等的怪物,内力竟然强悍如斯! 福林的斗笠被白乐天一掌劈成两半,既是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福林的心境根本不受任何影响。他的劈风宝刀如同白虹贯日一般,暴砍向白乐天的腰间。白乐天手中没有兵器,急闪身向后退,堪堪避开这凶残无比的一刀。 同玄和尚大喝一声,大步前奔,挥禅杖再进,砸向白乐天的后腰。同玄和尚大声吼叫道:“姓白的,你去死吧!”有了强援,他还怕什么? 小广场上劲气纵横,灰白黑三色劲气让人眼光缭乱,应接不暇。在两大高手夹击下的白乐天,就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在湖面飘面荡去一样,那场景让人看着就胆战心惊。乐天派众弟子都替师父着急,生怕师父打不赢两人联手。 鲍成逊见师父形势危急,立刻拔出宝剑扑了上去,大喝一声,“师父不要慌,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盛云莺知道鲍成逊只有二流的武功,远不是福林和同玄和尚的对手,可当此之际,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救下白乐天,只能在心里为鲍成逊捏一把汗。盛云莺暗暗道:成逊这孩子真不错,关键时刻能够站出来救护师父,虽然他的武功差了些,可正因为如此,才显得难能可贵! 此时,福林正在白乐天的身后,一刀砍向白乐天的右肩胛。鲍成逊纵身向前,大喝一声,“师父,我来救你!”便一剑径直刺向福林的后心。福林急闪身,堪堪避开鲍成逊的宝剑。 同玄和尚一禅杖当头砸下,白乐天大喝一声,双臂交叉,举火烧天式硬生生接住禅杖,当的一声响亮,同玄和尚被震得双臂发麻,就犹如一禅杖砸在了一块万斤巨石之上相仿。同玄和尚倒退数步,高诵一声佛号,而白乐天的双足也已经陷入青石地面半尺有余。这一禅杖,说不出的重。 福林脸上浮现狰狞笑意,喃喃道:“好一个白乐天,竟然敢以用胳膊,硬接天下第七的禅杖,你这是自信还是自负?!” 福林离白乐天有四丈距离,同玄和尚也在八步开外,可是忽然有一剑毫无征兆,硬生生洞穿了白乐天的护身罡气。白乐天大叫一声,向前一个踉跄,几乎摔倒在地。宝剑从他身后刺入,从小腹之前贯出。 白乐天回过头,一脸震惊望向刺中自己一剑之后,就马上弃剑跃出数丈开外的二徒弟鲍成逊。白乐天又惊又怒又大惑不解,他伤口剧痛,一滴滴鲜血顺着剑尖滴落在青石板地面上,这一剑,妙至毫厘,在白乐天换气的节点上恰到好处的刺中他。 白乐天强忍着疼痛,嘴唇哆嗦道:“成逊,你,你……” 福林拍手大笑,“果然,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白乐天,你怎么也没想到最后会是你徒弟刺了你一剑,送你上路的吧?” 乐天派众弟子大惊失色,一起望向鲍成逊,众人都不敢相信,二师兄竟然是本派的大叛徒? 第二百章 你不死,谁死 鲍成逊仰天狂笑,天知道为了这一剑,他隐忍了多久。 鲍成逊咬牙切齿道:“白乐天,还记得我小时候偷了香客的东西,你责罚我的事情吗?你还记得我看上了紫湘师妹(指冷若霜)之后,你百般阻挠,说我和她不合适吗?还有,你传了紫湘师妹混元功,传了楚随心那个废物典玄功,传给大师兄惊天剑法,却只传给我铁手功,你瞧不起谁呢?” “老东西,你如此藐视我,我早就怀恨已久!当福统领联系上我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就答应做他的内应!今天,我终于报了仇!以后乐天派的掌门人就是我鲍成逊!老东西,你意外不意外,惊喜不惊喜?” 福林还刀入鞘,拍了拍手,心头欢喜,大局已定。 盛云莺见丈夫受了重创,顿时芳心大乱,花容失色,大呼一声,“乐天!”便向白乐天扑了过去。此时,她已经什么也顾不得。她怎么也没想到,得意弟子鲍成逊竟然会出手弑师。而且,还是打着救师的名号。那情真意切的样子,就像真的一样。果然大奸似忠,大诈似信。 可吴墨阳怎么肯放弃这大好的机会?这娘们武功高强,可别给她走了!吴墨阳立刻如影随形而至,手中精钢折扇疾点盛云莺的后心大穴。与此同时,黄苍道人也跟身进步,左掌重重拍下,啪一声响,打中了盛云莺的后心。 盛云莺在空中一个翻身,仍是踉跄落在白乐天身旁,盛云莺凄然道:“乐天,你,你没事吧?”盛云莺胸中气血翻涌,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以剑拄地,喘息不已。 白月影见爹娘都受了伤,大急,弃了玉蝴蝶孟七娘,扑向鲍成逊这个弑师的叛徒。一把剑如同泼风一般,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白月影一边出剑一边怒骂道:“你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牲!枉我爹娘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猪狗不如!” 孟七娘见白月影去杀鲍成逊,却并不追击白月影,只是收了双刀,轻轻叹息一声,似是自言自语道:“要是白乐天识相,肯收了我的话,我又怎么忍心他吃这种大亏?” 黄苍道人听到孟七娘的话,望向她的侧影,恨恨道:“骚婆娘!”孟七娘回过头看了黄苍道人一眼,目光如刀,能杀人。 黄苍道人扭过脸去,不理孟七娘。如今他们这些人已联手杀死白乐天,夺回摩天宫,那么下一任摩天宫主,铁定就是他黄苍道人,一个小小的玉蝴蝶,不入他的眼。 鲍成逊不防白月影来杀他,一时间给白月影逼的手忙脚乱,他的宝剑还插在白乐天的身上,没有兵器防身,只好狼狈不堪的左躲右闪,同时高声呼救道:“福统领,快救我!” 福林嘴角翘起,他暂时还不想救鲍成逊,这种弑师的叛徒,让他吃些苦头也是好的。免得将来他再生二心背叛大司马。 眼睁睁看着二师哥刺了师父致命一剑的乐天派众弟子,简直难以相信发生的这一切,一起破口大骂鲍成逊这个叛徒。 跟随鲍成逊来救师父的入门弟子们都傻了眼,谁也想不到二师哥竟然是师门隐藏的大叛徒,刚才二师哥还信誓旦旦率领大家来救师父呢,哪想到他会上演这么一出? 四周忽然喊杀声大作,上千官兵杀上山来,团团围住大殿前的乐天派众弟子。福林微微一笑,这就是鲍成逊把乐天派入门弟子全都带过来的用心,方便官兵一网打尽。 眼见师父重伤不支,已经倒在地上,连师娘也被打伤了。程长林、郑云龙、邰清灵和秋生、秋意只得率众师弟师妹弃了丘不哭和死瘸子顾大元等人,手忙脚乱来救师父师娘。本就不占优势的局面一下就兵败如山倒,很多弟子都被丘不哭等人打翻在地。大殿前哭声一片。 官兵冲上来,开始捆人,大殿前,一排排全是被绑起来的乐天派弟子。程长林、郑云龙、邰清灵和秋意、秋生明知大势已去,仍不肯投降,拼命杀向白月影身边,护住白月影,抵挡丘不哭和顾大元等人的进攻,几人一起退到白乐天和盛云莺身边。只见他们浑身是血,喘息不止,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丘不哭和死瘸子顾大元等人,默默的围了上来。今天乐天派的人,一个也别想走。 福林望向被捆起来的乐天派众弟子,脸上满是狰狞笑意。一名校尉走到福林身边,躬身施礼道:“副统领,这些人要怎么处理?” 福林摸了摸脸上的刀疤,似是在自言自语:“你去问问,哪个不降的,就给上一刀!” 白乐天出手,封住了自己的几处穴道,暂时止住了流血。他不敢拔出那把重伤了他的宝剑,他只怕拔出了剑,自己就再也站不起来了。白乐天声音沙哑道:“福统领,我死之后,你能否放过我门下的弟子?他们是无辜的!” 福林表情平淡道:“谁不降谁就死,没有什么可商量的。你白乐天的命,换不了这么多人的命。大司马要你的脑袋,你就必须得死!鲍成逊要是不肯为我所用的话,他也得死!至于你大徒弟袁从信,你放心,他不会知道摩天宫已经易手的消息。过几天只要他一回山,我就让鲍成逊送他上路!” 盛云莺气恼道:“乐天,你不必求他!他只是种士良养的一条狗,种士良让他咬谁,他就得咬谁,他做不了主的!” 白乐天知道求也没用,低头长叹一声,喃喃道:“想不到还是连累了这么多弟子!” 白乐天忽然精神一振,又恢复了往日的大宗师气度,白乐天环视众弟子,微笑道:“孩子们,从今天起,乐天派就不存在了,你们都不再是我乐天派的弟子了!你们已经和我白乐天无关,任由你们投入哪门哪派都没有关系!” 程长林心如刀绞,弃剑于地,沉声道:“我们几个都是孤儿,师父把我们从小养大,又教我们识字,教我们做人,教我们武功。今天长林宁死不降,以报师父养育教导之恩!” 白乐天知道程长林的性子,忍不住情绪激动了起来,大声道:“好!好孩子!只是你不必陪着师父死!死师父一个人就够了,这摩天宫里,不该流那么多血!” 郑云龙、邰清灵和秋生、秋意等人齐声道:“我们愿意与师父和乐天派共存亡!” 白乐天望着才加入乐天派半年多的秋生和秋意,含笑道:“好孩子,师父谢谢你们,但是你们还年轻,没有必要做这么大的牺牲!” 鲍成逊阴森森道:“还真是一副情深意重的场面!算了,你们几个人这么顽固,不如随那老东西一起去死吧!让他在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儿!” 排名天下第七的同玄和尚心头畅快,大摇大摆走到白乐天身前,笑容满面道:“白乐天,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忽然之间,变故横生,同玄和尚只觉得眼前一花,白乐天便已经到了他的面前,白乐天出手便掐住同玄和尚的喉管,众人都清晰听到喉管碎裂的声音。 白乐天冷冷道:“我和你无怨无仇,你却跑到摩天宫来害我!你不死,谁死?天下第七?天下第七就了不起吗?我要是愿意,天下第七早就是我的!” 第二百零一章 桐庐二老 同玄和尚的双眼几乎努出眶外,脸上满是震惊,当然还夹杂着痛苦和不甘的神情。他怎么也不会想到,白乐天在重伤之际,竟然仍能够以霸道至极的手段出手突袭他。他太大意了,他本以为白乐天已经死定了,所以才松懈了下来,没想到白乐天会趁机给他一击致命。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白乐天会有此一举,连福林也没想到白乐天在重伤之余仍有如此神威。 一时之间,广场上鸦雀无声。人人都静静望向场中同样重伤,同样生命垂危的白乐天和同玄和尚。白乐天的右手,仍然紧紧扼住同玄和尚的喉咙,同玄和尚手中的铁禅杖当啷一声落了地,在地上弹了几下,像条死鱼一样不动了。 同玄和尚涨红了脸,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嗬嗬声,他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急速流逝,内力也在极速流逝,可他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他拼尽全力提起体内还能够调动的残存气机。他要在生命最后一刻用出杀招,和白乐天同归于尽。此时,他连话都说不出来,这也是他在死之前,唯一还能够做的事情了。 由于用力过猛,白乐天的伤口再次迸裂,鲜血顺着透出小腹的宝剑滴滴答答落在地面的青石板上。白乐天表情平静,他早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三十年前,他就已经考虑过死亡的问题,他也知道,凡人只要不成仙得道,就没有永生的可能。死亡的来临,对于每个人都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同玄和尚体内,透出一股暗红色的光芒,一闪又一闪。他在试图把最后的内力凝聚起来,他要在自爆时带走白乐天,他不甘心就这样白白的死去。 白乐天脸上挂着嘲讽的笑意,不屑道:“怎么,你想和我同归于尽?呵,只要我白乐天不想死,你就没有那个本事杀我!别人给你封了个天下第七你就当真了?真以为自己天下第七了?就算你和福林联手又如何!最终还不是要靠一个欺师灭祖的叛徒来偷袭我!” 正准备鱼死肉破的同玄和尚,忽然感觉到白乐天手上有一股狂暴的劲气涌来,那股劲气无情将他的气机打断。随后的事情更加让他惊恐,他发现自己的气机已被全面压制,并且被封印在体内了。 他的经脉中全都是即将爆炸的狂暴劲气,而且那狂暴劲气在白乐天内力的逼迫下,急速涌入他的丹田,把他的丹田处充满。天哪,那些即将爆炸的劲气被团团围裹在丹田中,使他的劲气根本无法外溢。这样即便自爆,死的也只是他自己。 死到临头的同玄和尚说不出话,他浑身颤抖,后悔不已,他觉得自己成了一个笑话。如果早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的话,他就不会自恃武功高强前来摩天宫,非要会一会白乐天。现在杀人不成反被杀,真是后悔无及。这个姓白的,明明有着足以排入天下前十的实力,却心甘情愿躲在摩天宫不出头,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白乐天右手用力向半空中一推,同玄和尚倒飞了出去。同玄和尚的思绪被打断,他赫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在急速膨胀,同玄和尚惊恐万状,他想要大叫,可是却根本叫不出声。福林仰头望去,只看到了同玄和尚眼中的惊恐。 半空中,传来嘭的一声闷响,同玄和尚被自己的劲气炸到血肉横飞,粉身碎骨。只有落地的断臂残肢和几片破旧的僧袍证明他曾经在这个世界存在过。 白乐天头发披散,不顾伤口流出的鲜血,艰难转身,望向福林。福林的心莫名一紧,他分明看到了白乐天眼中的嘲讽。 白乐天轻声笑道:“福大统领,这十五年来,你长进不小啊!都学会利用我门中的叛徒来刺杀我了?你今天上山来,想必是为了洗雪当年输给我半招的耻辱吧?!呵呵呵……十五年前,为了给你留面子,我和你大战了一百回合,才略胜了你半招。其实,当年我在十招之内就可以打败你!” 福林脸色苍白至极,握着刀鞘的手忽然颤抖起来,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他清清楚楚听到白乐天的话,白乐天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他的心上。原来白乐天十五年前是故意让着自己,今天还当众说了出来,还有比这更大的羞辱吗? 愤怒已极的福林拔刀出鞘,刀指白乐天,大声咆哮道:“你胡说!” 白乐天仰天大笑,头发随风飘舞,宛若天魔降世。白乐天朗声道:“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最清楚!我刚打发了同玄那个秃驴,也不在乎再多你一个!来吧,让我看看你这十五年来武功到底有多大长进,让大家看一看,你福林除了用阴谋诡计害人之外,还有什么真本事!” 一阵凛冽的寒风吹过,福林打了一个寒颤,他望着白乐天那陌生又熟悉的脸,不知要说些什么。福林只好用刀指着白乐天,故作镇定道:“姓白的,你已经死到临头了,还在这里死撑着做什么?不如我们坐下来谈一谈你的身后事?你死了之后,总要安顿好你的妻子和女儿吧?” 福林在心中盘算,此时的白乐天腹部中了致命一剑,现在已不过是强弩之末,白乐天的伤口仍然在滴血,相信他已经撑不了多久了。等一下白乐天死的时候,他就把白乐天的头割回去,到种士良面前邀功请赏。 白乐天笑道:“姓福的,你不过是准备拖死我罢了,还假装什么仁义!你若真是仁义之人,又怎么会骗我徒弟来害我,使他有弑师之名!从此后,他在江湖上名声扫地,就只能为你和种士良所用了!” 福林见自己的计策被识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狞笑道:“好一个白乐天,你还真是聪明得很!像你这样聪明的人,为什么不为大司马所用?只可惜了你这一身本事,今天就要埋骨荒山了!” 白乐天表情肃然,沉声道:“道不行,乘桴浮于海!我在朝堂之上,虽贵为翰林,却不受重用,壮志难酬之下,只有弃官而去!这摩天宫,就是我的海,我在这里避世,修炼武功,抚养了一群孤儿,教了几个好徒弟,生活得逍遥自在。至于世间的争夺,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能弃官而去,在此潜心修行,而你却利欲熏心,要去做什么侍卫副统领,甚至还投靠了种士良!像你这样不仁不义的人,也配和我说话?我之所以不出剑,是怕杀了你们几个畜生脏了我的剑!你不是还有隐藏的高手没有现身吗?都请出来相见吧!” 福林一愣,随即大笑起来,点头道:“好一个白乐天,真不愧是开宗立派的掌门人,连这也给你看出来了!桐庐二老,请现身吧!” 众人听到桐庐二老的名字,都为之一震,这两个人是修天道的,在大越国广有名声,两人联手,号称宇内无对手。福林连这两个人都请来了? 大笑声中,两名白发老者从大殿之后掠下,落在白乐天面前两丈外。两名白发老者,一高一矮,一胖一瘦,高瘦的穿一身白衣服,身后背着一把大号的丧门剑,活像个吊死鬼。矮胖的穿一身黑衣服,肩上扛着熟铜大棍,跟个矮冬瓜相仿。 白乐天上下打量这二位,忍不住笑道:“原来是你们两个老东西!你们好歹也是修天道的人,也不知道积些德?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如此不要脸,连这种灭门的事情也要蹦出来搅和一番?” 桐庐二老中矮胖的那个叫做高冬奇,是弟弟。高瘦的叫做高夏奇,是哥哥。高夏奇那细高的身材,真让人害怕刮阵大风就会把他的腰杆吹断。高冬奇却活像个球,让人看见就忍不住有一种想上前踢两脚的冲动。 高冬奇大笑道:“白乐天,我们老兄弟两个来给你送行了,你还不高兴?要是你死在一群小人的手里,岂不是辱没了你的一世英名?再说了,修天道的人也得花钱哪,我们这不是算准了你的死期到了,想来弄俩银子花一花吗?你说炼丹的那些药材,鼎炉,哪里不要钱呢?” 高夏奇却一脸惋惜道:“成者王侯败者贼!白乐天,你虽然死到临头了,可好歹你也是英雄人物,你死之前还有没有什么遗言要交待的?只要是咱们桐庐兄弟能办成的,一定会帮你了了心愿,绝不食言!” 白乐天爽朗大笑道:“好!痛快!坏在明处的人总比那些背后捅刀子的阴险小人好上百倍!你说是吧?福林!” 福林哼了一声,眼中有杀意。桐庐二老是他带来以防万一的,他是怕白乐天动用天道的手段,所以才带了同样修天道的桐庐二老。福林见白乐天重伤,本不想让二人出场,可是白乐天既然点了名,他也就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了。 白乐天收敛了笑容,冷声道:“就凭你们两个老鬼,就想带我白乐天走,没那么容易!困兽犹斗,何况我白乐天英雄一世,岂能受小人之辱?你们放心,你们老哥俩的尸体等会儿就埋在后山,我这摩天峰的后山风景不错,也不辱没你们的名声。至于福林,你就和同玄那秃驴一样,死无葬身之地最好!” 吴墨阳、黄苍道人和鲍成逊三人面面相觑,吴墨阳冷笑道:“看见没有,都到这地步了,还说大话呢!这人就是煮熟的鸭子,嘴硬!” 黄苍道人撇嘴道:“打死犟嘴的,他这样的,就只有被打死的份!” 鲍成逊猖狂大笑,远远用手指着白乐天的鼻子,“白乐天,我本来念在你昔日是我师父的份上,想让他们留你个全尸,你要是这样说话,我就很难办啊!” 还不等白乐天说话,一直在运功疗伤的盛云莺开口骂道:“鲍成逊,你这欺师灭祖的孽徒!我们夫妇二人哪里对不住你?待你有如亲生儿子一样,你竟然为了蝇头小利,背叛师门!你简直人面兽心,畜生不如!” 鲍成逊把手一摆,不耐烦道:“盛云莺,你少说废话!不要动不动就说什么视若己出!真要是视若己出的话,为什么传给大师哥的是惊天剑法,传给楚随心的为什么是研心大法典玄功,传给紫湘师妹的为什么是混元功,到我这里,铁手功?哈哈哈哈,你们夫妇二人分明是看人下菜碟!” 盛云莺怒气填胸,喝道:“你胡说!我夫妇二人对每个入室弟子都一视同仁!我们传功,都是根据你们每个人的资质不同而传授不同的功夫!从信是天生的剑胚,所以把惊天剑法传给了他,随心是天生的天武双修的胚子,百年难遇,所以传了他研心大法。紫湘也是个武胚,混元功更有益于她的发展!至于你,门中弟子你是最适合铁手功的!只要能坚持练铁手功十年,你就有望晋入一流境界!” 鲍成逊大喝道:“放屁!铁手功不过是一个二流功法,谈什么一流境界!你忽悠谁!” 盛云莺刚想再分辩几句,鲍成逊已经扑上来,一掌当头砸下,正是白乐天传给他的铁手功。盛云莺急闪身到一旁,鲍成逊这才收了手,冷哼一声道:“现在,鲍大爷就要用你老公传授给我的铁手功杀了白乐天!不让他死在别人手里,也算对起你们多年的养育之恩,不算有辱你们夫妇!” 此时,官兵已经把乐天派的众弟子都挨个捆好,只有程长林等四人还持着兵器护在白乐天几人身旁。郑云龙怒道:“鲍成逊,你欺师灭祖,败坏人伦,你不得好死!” 鲍成逊大笑道:“四师弟,咱们师兄弟一场,我会让你好死的,我够意思吧?” 鲍成逊回转身,望向乐天派众多弟子,朗声道:“各位师兄弟,白乐天已经死在眼前,你们若是能弃暗投明,认了我做师父的话,今天就可免一死!你们都年纪轻轻,前途一片光明,又何必为了一个将死之人陪葬呢?” 第二百零二章 楚随心来也 一名校尉走到福林身旁,拱手道:“副统领,全都捆好了,您下令吧!” 福林转过身,望向乐天派被捆着的众弟子,大声道:“你们哪个要降,要认鲍成逊做师父的人,就站出来。鲍成逊的弟子,可以活命!” 被捆起来的众多乐天派入门弟子面面相觑,一个个都很愤怒,这帮人实在太损了,竟然用这样诛心的办法,让他们认鲍成逊这个本是同门师兄,却又欺师灭祖的人做师父,真是莫大的侮辱啊!可是生死关头,是选择屈辱的活着,还是引颈就戮呢?生还是死,这的确是个问题。 见乐天派众弟子都沉默,福林大怒,喝道:“刀斧手立刻准备!从左边砍起,只要不降的,全都砍头,一个不留!” 众官兵齐声答应,声音响彻摩天宫。左边第一个小弟子叫图一河,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早已经给眼前这一幕吓到心理崩溃,大声哭喊道:“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鲍成逊见他哭喊不要死,立刻冲他大吼道:“图一河,你不要死的话,就立刻跪下来,只要你认我做师父,我就让你活命!白乐天能教你的,我都能教你!而且大司马许了我四品将军的职位,将来你们只要跟着我混好了,人人都有官做!不比跟着白乐天去死强一百倍吗?” 图一河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冲着鲍成逊低下头去。他真的怕死。鲍成逊疯狂大笑起来,“白乐天,白乐天!你看看,你的徒弟跪了我!从此后,我就是乐天派掌门,你的徒弟就是我的徒弟!乐天派后继有人哪,哈哈哈哈哈……” 鲍成逊开心至极,只要跪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 白乐天眼中冒火,他并不怪图一河向鲍成逊下跪,生死关头,谁不惜命?可是福林和鲍成逊这些人的手段实在是下流无耻至极! 福林又望向了左边第二名乐天派弟子,阴森森问道:“你降不降?” 那名乐天派弟子名叫沈一放,是个铁骨铮铮的小伙子,沈一放对福林和鲍成逊怒目而礼道:“我头可断,血可流,只是不能跪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畜生!我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师父永远是白乐天!” 福林狞笑道:“好!好!好!来人哪,砍了他,成全他的名节!” 一旁的刀斧手,一脚把沈一放踹跪在地上。沈一放傲然坐在地上,两腿叉开,极其傲慢的望着福林,大笑道:“十八年后,你沈大爷又是一条好汉!” 刀斧手把鬼头刀高高举起,重重落下,眼见沈一放的人头就要落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半空中飞下一柄紫色的宝剑来,当一声,把刀斧手的鬼头刀斩成两截。那紫色的宝剑倒飞回去,落在一个人手中。 众人定睛看时,却是白乐天站在半空中,白乐天身上并没有任何伤痕,手中持着一把流光逸彩的紫色长剑,正是传说中的紫晶剑。 桐庐二老中的高夏奇皱眉道:“白乐天,你不要命了吗?你的肉身已经濒死了,你还要元神离体救人?” 白乐天豪迈大笑,“生亦何欢,死亦何惧!前朝文大人有诗云,人生自古谁无死!白某今天只要能救下本门的数百名弟子,就是做师父的本份了!” 高夏奇和高冬奇兄弟对视了一眼,一起叹了口气。高夏奇道:“四弟,看来咱们得出手了,不能让到手的银子飞了!” 高冬奇点头道:“是,二哥,你说得对!别的事咱们或许不愿意做,这种天道元神的事情,咱们最在行了!白乐天他想形神俱灭的话,别人都没办法,也只好咱们兄弟两个成全他了!” 高夏奇和高冬奇几乎同时元神离体,三个人站在虚空中对峙,白乐天手中是紫晶剑斜指地面,高夏奇则是双手握着丧门剑,虎视眈眈,高冬奇提着熟铜大棍,似笑非笑。 此时的天空已经暗了下来,乌云遮蔽了阳光,三人的元神也就不必畏惧阳光了。于是三个人的元神在空中一场大战,只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鲍成逊喝道:“既然白乐天元神离体,咱们不如毁了他的肉身,就让他现在死在外面好了!他没了肉身,就是孤魂野鬼,连转生都不能!” 福林笑道:“鲍成逊,你也真够狠的,你们好歹也是师徒一场嘛!何必把事做这么绝?” 鲍成逊一脸媚笑道:“没办法,为了大司马和副统领办事,在下也只好大义灭亲,除恶务尽了!副统领,这里你的武功最高,我看不如由您出手,毁去白乐天的肉身好了!”鲍成逊藏着一个小心思,福林恨白乐天恨了十五年,不由做个顺水人情,让他砍下白乐天的头好了。 福林拔刀在手,点头道:“嗯,鲍将军说得是!为大司马办事,确实顾不得这些了!好,就让我砍下白乐天的项上人头!”福林提着刀,向直立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白乐天肉身缓缓走去,十五年的仇恨,今天要一刀了断了! 程长林、郑云龙等人大怒,提着兵器拥上来,就想挡住福林。吴墨阳和黄苍道人,丘不哭,顾大元等人见了,早一拥而上,将几人逼住,使他们腾不出手来。 盛元莺无奈,顾不得身受重伤,挺剑上前道:“姓福的,有我在,你别想伤我丈夫半根汗毛!” 福林不屑一顾道:“滚开!你这个不知好歹的臭女人!要不是本官不杀女人的话,你现在就已经横尸当场了!你很快就是别人胯下的玩物了,本官劝你留着点力气,在床上喊吧!滚到一边去,不要碍本官的事!” 盛云莺哪里肯让他碰到白乐天的肉身,死命出剑向前。要是在平时,她的武功并不弱于福林,可能还要强上一些。可惜此刻她身受重伤,根本施展不出十分的本事。不过三个回合,盛云莺手中宝剑就被福林的宝刀给磕飞了。福林一脚把盛云莺踢飞了出去。 盛云莺摔在地上,口吐鲜血,绝望抬起头,眼睁睁看着福林举起手中的宝刀,就要砍向白乐天的头颅。盛云莺挣扎不起,只能无助的伸出手,抓向白乐天的肉身,凄厉无比的哭喊道:“不要啊!” 乐天派众弟子都把眼闭上,心道:师父完了! 就在这生死关头,雷鸣一般的大喝在众人耳边响起:“休伤我师父,楚随心来也!” 第二百零三章 跪下 这边,是程长林、郑云龙、白月影等乐天派精英弟子被吴墨阳、黄苍道人和丘不哭、鲍成逊一伙人团团围住,插翅难飞,更是已有十余名乐天派入门弟子人头落地。那一边,福林一刀砍向白乐天的肉身,已是无人能够阻挡。 白乐天急转身,想要救下自己的肉身,可是后心却被乘虚而入的高冬奇一棍打中。咚一声闷响,白乐天的元神栽落尘埃。 高夏奇眼急手快,如影随行而来,手中丧门剑直指白乐天的咽喉。白乐天长叹一声,闭上眼睛。白乐天此时不得不承认,乐天派大势已去,没有希望了,他白乐天再傲气,武功再强,今天也得认命。 若是在平时,就算高夏奇、高冬奇兄弟联手,白乐天也不会惧上半分,可是今天却不同,自己的徒弟和妻女就是人家的人质,白乐天能怎么办? 死瘸子顾大元见大局已定,放心大胆弃了乐天派众弟子,满脸狞笑奔向倒地不起的盛云莺,嘴里还不停的念叨道:“小娘子,我顾大元可是仰慕你很久了!咱们马上就洞房,你欢喜不欢喜?” 盛云莺又羞怒又气又急,可惜身负重伤,无力反抗,只能硬撑着坐起身,不断向后退去,边退边破口大骂。 顾大元身为邪道人物,纵横江湖三十余年,什么脏话没听过,盛云莺的怒骂在他耳里更像是打情骂俏。顾大元嬉皮笑脸,冷不防出手隔空点穴,点中了盛云莺的穴道。顾大元蹲下身,放下右手中的铁拐杖,用手端起盛云莺的下巴,眼中满是贪婪之色,狞笑道:“白夫人,你可真美呀!不过马上你就会变成顾夫人了!” 盛云莺气得七窍生烟,一口痰狠狠啐在了顾大元脸上。顾大元哈哈一笑,不以为意,用手擦去脸上的痰,还故意把擦了痰的手放在鼻子前嗅了嗅,一脸陶醉道:“真香啊!”盛云莺几乎要吐血,这贱人实在太无耻了!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声雷鸣般的吼声响彻摩天宫,“休伤我师父,楚随心来也!” 一记极强的劈空掌力破空而来,福林猝不及防,被一掌打飞出去三丈多远,手中宝刀当啷一声落地,好在福林敏捷,借势一个后滚翻又站了起来,只是感觉胸口隐隐发闷,体内气血不畅。 这人好强的力道!福林一脸惊骇望向那个从天而降,一掌就把他给打飞的人,瞬间瞪大了眼睛:“楚随心?!”这怎么可能,这个废物不是逃到桑兰去了吗?怎么会在这里出现?难道大司马府和京营神捕卫得到的情报有误? 可是福林的心头瞬间又涌上一股狂喜之意,这下可发达了!要是能把楚随心给捉回去,献给大司马,那可就立了头功了,杀一百个白乐天也不如活捉一个楚随心!福林狞笑起来,脸上的刀疤止不住颤抖,福林仰天喃喃道:“老天,你何苦如此厚待我福林啊!” 从天而降的楚随心一脚踢飞了正在轻薄师娘的顾大元。楚随心转回身,面向正在屠杀乐天派众弟子的官兵,双手向四周狂劈不止,无形的劈空掌力如连珠般落下,在众官兵中疯狂炸裂,凡是被掌力打中的官兵,全都给炸得粉身碎骨。 众官兵骇然,顿时一片大乱,两名领兵的校尉也是吓得魂飞魄散。随后广场上传来一片哭爹喊娘之声,官兵们四散奔逃,丢盔弃甲,狼狈不堪。谁还有胆子去杀戮乐天派弟子? 楚随心再转身,连珠般的劈空掌力打向高夏奇、高冬奇兄弟俩。这两个人虽然并非等闲之辈,可是仓猝之间也给楚随心这波操作弄得灰头土脸,狼狈后退。 程长林、郑云龙、白月影、邰清灵和秋意、秋生等人正被吴墨阳、丘不哭等人逼迫,形势危急,正在绝望之际,忽然见楚随心从天而降,大杀四方,简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绝境之时,突然来了强援,几个人顿时生出无限力量,奋力向前,逼退众匪。鲍成逊见楚随心如此神勇,简直如同一盆凉水从头泼到脚。 白乐天目瞪口呆,他分明看到此时的楚随心是元神状态,而且是非常强大的元神状态。可是楚随心明明是因为伤势严重,才离开摩天宫前往桑兰国寻医的,这也不过一年时间,难道他这段时间是有了什么奇遇吗?还是师哥把他的伤治好了?白乐天的元神见形势有所好转,急忙回到自己的肉身之中。 楚随心解了师娘的穴道,拾起盛云莺掉落在地上的宝剑,搀扶师娘一同来到白乐天身边。 劫后余生的盛云莺如在梦里,轻声问道:“随心徒儿,真的是你来了吗?” 楚随心请师娘坐下,把宝剑交还给师娘,又对白乐天和盛云莺鞠了个躬,惭愧道:“师父,师娘,真对不起,是徒儿连累了你们!徒儿回来晚了些,让师父师娘和众位师弟受委屈了!等下我就给师父师娘和众位师兄弟报仇!” 白乐天吐了一口血,勉强支撑着和楚随心说话:“好孩子!回来就好!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咱们是师徒,有什么牵连不牵连的!你现在可是今非昔比了,师父很开心!师父老了,不中用了,现在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被打得蒙头转向的众匪人也很快聚到了一处,福林和吴墨阳都很惊讶,谁也没有想到,在这关键时刻会从天上掉下来个楚随心。 此时的白乐天不止肉身受伤,连元神也受了重创,只能靠在盛云莺身上,盛云莺抱住白乐天,喂他服了几粒疗伤的丹药。白月影也奔了过来,和楚随心打过招呼后,马上蹲下身拉住父亲的手,焦声道:“爹,你没事吧?”白乐天微笑着摇了摇头。 程长林和郑云龙面有喜色,走向楚随心,三人谁也没说话,很有默契的碰了下拳头。邰清灵见了楚随心,激动得落泪,走上前哽咽道:“五师哥,你可回来了!你再不回来的话,我们都要让人给欺负死了!” 楚随心轻轻摸了摸邰清灵的头,歉意笑道:“不好意思,八师妹,让你们受委屈了。放心,五师哥马上就给你们报仇,我要让他们十倍偿还!三师哥,四师哥,我去打发了这群混蛋,麻烦你们保护好师父师娘!” 先前被俘的乐天派众弟子都各拾兵器围了过来,护在白乐天四周。白乐天示意白月影把紫晶剑拿给楚随心,楚随心摆手道:“先不急!等下我会来取剑的!” 乐天派众弟子见楚随心回来之后神勇无比,一个个都十分高兴,终于有人给大家出气了。 楚随心大踏步走向袭击摩天宫的众匪人,他要复仇。 经过高夏奇和高冬奇的讲解,福林终于明白,面前这个楚随心是楚随心的元神。福林心头喜悦,他虽然不明白元神具体是怎么回事,但只要能捉住楚随心,就一起都好办。只要能把楚随心的元神给捉回去,那就是大功一件! 福林有恃无恐,反正他身后站着高夏奇、高冬奇兄弟两个,这两位可是有名的天道高手,连白乐天都在他们手下吃了瘪,楚随心一个废物又算得了什么?所以他并不畏惧楚随心。福林回头望向桐庐二老,明知故问道:“二位,人的元神可以活捉吧?” 高夏奇大言不惭道:“那有什么难的?手到擒来的事情!别说是这么个没用的小子,白乐天又如何,还不是栽在我们兄弟的手里了!”他全不想一想,要是在正常状态下,他兄弟二人又怎么能够战胜白乐天? 长得像矮冬瓜一样的高冬奇却头脑很清醒,他提着熟铜大棍,附在高夏奇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清的声音提醒高夏奇道:“二哥,少说大话!今天咱们能赢,无非是乘人之危罢了,白乐天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我看这个姓楚的小子也是来者不善,咱们还是别把话说得太满!” 福林左手握紧刀鞘,向楚随心抱拳拱手道:“侯爷,别来无恙啊?” 楚随心昂然道:“托福,我好着呢,我可是竭尽全力好好活着,等着看你们一班混蛋身败名裂那一天到来呢!福林,你一个小小的从二品大内侍卫副统领,见了本侯为何不跪?” 福林冷冷一笑,“楚随心,我叫你一声侯爷,是因为你爹楚成隆!至于你本人,只是一个废物而已,谁会怕你?况且你已经被大司马剥夺了爵位,不过是一介草民而已!你是草民我是官,现在本官在此,你应该过来跪我才对!” 楚随心大笑道:“种士良是个什么东西,他也配夺了我的爵位?我们楚家的安越侯爵位是先帝加封,世袭罔替,比一般的王爷还要权力大得多,他种士良张张嘴,就能夺了我的侯爵?你们都说我是废物,今天我就要让你们知道,其实你们连个废物都不如!” 吴墨阳站在福林身后,以折扇拍掌,阴阳怪气道:“楚大侯爷可真有志气!这么有志气怎么就逃到桑兰国去了呢?这么有志气怎么会被种大司马追杀得鸡飞狗跳呢?瞧瞧你师门的这些人,还不都是被你给连累的!你,一个废物,牵连家人朋友跟你一起倒霉!” 楚随心对吴墨阳怒目而视道:“你又是个什么东西,本侯和福林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种士良倒行逆施,欺君罔上,你们这群混账不但不站出来阻止他,反而助纣为虐,和他同流合污!就像有凶手提着刀在街上砍人,你们不去指责凶手,反倒指责受害人,还觉得自己非常有道理?” 楚随心又望向福林,伸出手冷冷道:“福林,你们今天在摩天宫大肆杀戮,有皇上的圣旨吗?” 福林瞪了瞪眼,不屑道:“笑话!一座小小的摩天宫,一个小小的乐天派,掌门白乐天身为反贼楚随心的师父,明知弟子触犯王法,却不把他逐出师门,就凭这一点,京营神捕卫一纸文书就可以捣毁摩天宫,还用什么圣旨?” 楚随心一摆手道:“胡说八道!摩天宫也是你能随便动的?当年先帝在世时,曾到摩天宫游玩,当时先帝有过口谕,这座摩天峰就赐给乐天派掌门白乐天了,白乐天就是山主。今天你们不奉圣旨,就敢到摩天宫来杀人放火,分明就是违抗先帝的旨意!你们一个个都是死罪!” 福林放声大笑,讥讽道:“楚随心,你好大的口气,可真是吓死我了!”福林伸出手,笑眯眯道:“侯爷既然说先帝有旨意加封白乐天为摩天峰山主,那么请问诏书在哪里?你可别说是什么口谕,有道是空口无凭,反正先帝也不在,还不是任你怎么说!” 楚随心见福林没有圣旨,就彻底放下心来,既然没有圣旨,今天福林等人的行动最多不过是种士良的阴谋罢了。 楚随心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面金牌,厉声道:“这是先帝赐我楚家的御赐金牌,正面有‘如朕亲临’四个字。先帝说赐封白乐天为山主时,老侯爷就在皇上身旁,亲耳听到,难道本侯还能诳骗你不成?金牌在此,福林,你还不跪下?” 福林见了御赐金牌,心底一惊。楚随心怒目而视道:“跪下!” 福林咬咬牙,只能跪地磕头,“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官兵和校尉见副统领对御赐金牌跪倒磕头,也都一起跪倒,山呼万岁,众匪虽然不跪,却也一阵躁动。 第二百零四章 雪中斗群匪 福林从地上爬起来,越想越不是滋味,就算你楚随心有御赐金牌又怎么了?只要今天能抓到你楚随心,连这块御赐金牌都是大司马的!金牌是个死物,我又怕你什么!想到这里,福林伸出手笑道:“侯爷,下官的眼神不太好,看不清侯爷的金牌是真是假,侯爷能否把金牌借下官看一眼?” 楚随心冷笑道:“福林,你打的什么鬼主意以为本侯不知道吗?本侯现在命你们立刻退出摩天宫,滚下摩天峰,否则的话,本侯就对你们不客气!” 吴墨阳阴阳怪气道:“哎哟哟,楚大侯爷手里有御赐金牌,我们好怕啊!”众匪一起捧腹大笑。 鲍成逊躲在众匪之中,心头未免有些发毛,楚随心刚才所展现出的恐怖实力,让他心有余悸。他正在心里嘀咕,忽然楚随心开口问道:“鲍成逊,半年多以前,我到了临山郡的消息,是不是你出卖给天命堂的?” 鲍成逊更慌乱了,只好强笑道:“楚随心,你不要胡说!我好心送你到临山郡,你反倒怀疑我!咱们同门一场,无怨无仇的,我害你做什么?今天的事,我也是想救众师兄弟的命而已!只要他们肯拜我为师,就能活命,你说,这不是好事吗?就算白乐天死了,可是乐天派的实力仍然存在啊!” 楚随心啐了一口,骂道:“你这欺师灭祖的混账,还敢巧言令色的强辩!你连师父的养育之恩都不放在眼里,还会在乎什么同门之谊?你利欲熏心,背信弃义,绝不会有好下场!” 鲍成逊咬牙道:“成者王侯败者贼,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谁会在乎输掉的人到底说了什么!你就是太过理想化,才会落得今天这个下场!今天黄苍道长在这里,他原是摩天宫的监院,有资格收回摩天宫。咱们乐天派鸠占鹊巢,始终不是个事!我虽然是乐天派弟子,却也愿意为他们说句公道话!” 黄苍道人大声道:“不错!这摩天宫原是我们门派的产业,可是却被那个败家的吴极玄送给了白乐天,我等自然不服,这才一次次向白乐天讨要!可惜白乐天勾结地方官府,不讲道理,害得贫道一直在为此事奔波!今天苍天开了眼,好不容易才有众位江湖朋友愿意为贫道主持公道!” 楚随心根本不理黄苍道人,笑着对鲍成逊道:“好!你鲍成逊可真不错,都能大义灭亲了!既然这样,那你过来,咱们同门师兄弟切磋切磋?” 鲍成逊不答,只是往吴墨阳身后靠了靠。吴墨阳心中早有主意,环视群匪,冷笑道:“楚随心,就算你这御赐金牌能管到福统领,难道也能管到我们这些草莽之人吗?我们只要拧下你的脑袋,什么御赐金牌,只不过是狗屁!” 死瘸子顾大元狞笑道:“不错!我顾大元横行天下,杀人无数,王法又算得了什么狗屁!就是王子又怎么样,只要惹恼了你瘸子大爷,照杀不误!” 楚随心大笑道:“蛤蟆想吞天,好大的口气!就凭你们几头烂蒜,也想拧下我楚某的脑袋?福林,你竟然和一群出言侮辱先帝的贼人混在一起,实在是该死!” 福林老着脸道:“抱歉,我的大侯爷,我管得了手下的官兵,可管不了这些绿林上的朋友!他们又不吃朝廷的俸禄,为什么要听我的?他们来这里做他们的事,我来做我的事,互相不干涉!” 楚随心望向吴墨阳道:“这么说,你是想先来了?” 吴墨阳阴森森笑道:“楚随心,我吴墨阳从来不自诩是正人君子,我可没有单挑的习惯,只要能打赢对手,我才不在意是不是群殴呢!能活到最后的人,才是王者,剩者为王,这个道理我吴墨阳最懂!” 他早看出来楚随心非同寻常,先是一掌打翻了福林,又一脚踢飞了死瘸子顾大元,随后又杀伤大批官兵,再逼退桐庐二老。这样的对手,他吴墨阳疯了才想着和他单挑! 一直冷眼旁观的玉蝴蝶孟七娘一脸惋惜道:“我还以为楚随心是什么样一条顶天立地的汉子呢,原来是这么俊俏的一个小后生!啧啧啧,简直生得比他师父白乐天还要好看!不过可惜,面对这么一群如狼似虎的江湖汉子,姐姐可不看好你哟!” 吴墨阳执着精钢打造的折扇,大声道:“众位,想收拾这小子就不能一个个上,免得中了他的诡计!道长,鲍老弟,死瘸子,丘不哭,你们攻他左边,其余人跟我攻他右边!咱们说什么也不能让这小子跑了!” 众匪齐声答应,各持兵器,移动碎步,向楚随心缓缓而来,众匪人刚才见识过楚随心的功夫,没有人敢托大,因此步步为营,稳稳向楚随心靠了过来。乐天派众弟子都为楚随心捏一把汗,一个人打一帮啊! 高夏奇和高冬奇兄弟俩自恃身份,当然不肯和这些人一起围殴楚随心,因此只是冷眼旁观。 楚随心在鼻孔里笑了一声,忽然沉默不言了。半空中,开始落下鹅毛大的雪花。楚随心旁若无人般探出右手,接了几片雪花在手中,雪花落在他的手心,并没有融化。福林疑惑道:“难道元神没有温度?” 高夏奇冷笑道:“你副统领大人为什么不练练天道,那样不就知道元神的温度了?” 众匪离楚随心越来越近,天空中落下的雪花忽然随着一股莫名的旋风打了个旋,在平地上狂卷起来。楚随心一声狂笑,“我楚随心要来,你们拦不住,我要杀你们,你们也照样拦不住!” 楚随心手心中的几片雪花忽然横飞出去,带着呼啸风声奔向吴墨阳。这些当中,吴墨阳是罪魁祸首,擒贼先擒王,楚随心自然要先拿他开刀。 吴墨阳蓦地睁大了眼睛,手中精钢折扇猛向前挥,击打横飞过来的雪花。叮叮叮之声,不绝于耳。吴墨阳被几片雪花震得双臂发麻,不由心头大骇,才知道楚随心这小子实力竟然如此强悍。 黄苍道人大喝一声,宝剑横斩而出,削向楚随心的腰间,他想一剑把楚随心挥成两段。 玉蝴蝶孟七娘一声冷笑,掣出双刀,也加入战团。按理说,她是这些人当中最没有理由对楚随心出刀的人,但没有人知道她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 第二百零五章 以剑气破剑气 漫天的大雪纷纷扬扬,楚随心孤身一人,鏖战群匪。福林带着数百官兵在一旁冷眼旁观,重伤的白乐天强撑着,带着门下数百弟子给楚随心鼓劲加油。程长林、郑云龙等人按照楚随心的吩咐,只是保护好重伤的师父师娘,其余都交给楚随心去料理。 天气开始冷了,在一旁观战的福林吐出一口白气,不停的调动气机,使自己身上温暖一些。他心头也有些闷,要不是楚随心赶过来,他此刻已经坐在摩天宫的会客厅中,接受众人的祝贺了。他也想早一点儿结束这场争斗,他已经开始想念自己新纳的那房娇美小妾了。 这种天气,正适合坐在京师的大宅中,喝着小酒,欣赏歌女们的轻歌曼舞。屋中有温暖的地龙,坐拥娇妻美妾,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不亦快哉! 有人惨叫了一声,把福林的思绪从遐想中拉回现实,原来是这些人当中武功排名倒数的黄苍道人中了楚随心一脚,整个人被踢飞了出去,撞在偏殿门前的朱红色柱子上,柱子被轰然撞断,整座偏殿也晃了几晃。黄苍道人口中吐血,委顿于地,垂下头,生死不知。 福林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低声嘟囔道:“真是个废物!扶都扶不起来啊!” 乐天派众弟子齐声喝采,“五师哥加油!”“五师弟太棒了!”喝彩声不绝于耳。 吴墨阳脸色难看至极,大声呼喝,指挥这些匪人重新组队进攻。群匪更加警惕,出招时彼此互相照应,生恐哪个露出破绽就被楚随心乘虚而入。 福林并不着急,他心里很清楚,以楚随心刚才表现出来的强悍战力,他手下这帮官兵上去也无非就是白白送死,还不如让吴墨阳和死瘸子顾大元、丘不哭等人消耗楚随心的内力。他想看看吴墨阳等人依靠人多势众,能否战胜楚随心。 即便这些人联手不敌楚随心,也还有高夏奇、高冬奇兄弟二人在身后掠阵,自己一方怎么也能立于不败之地。反正楚随心是元神状态,只要双方大战陷入僵局,他就会让高氏兄弟出手,那时双方都已经精疲力竭,楚随心还能逃出高氏兄弟的手心?福林心头笃定,他的功劳稳了。 高夏奇背着长大的丧门剑,望向在场中纵跃来去的楚随心,有些疑惑道:“四弟,这小子的轻功怎么有些像是西域的什么什么和尚的什么仙踪身法?” 外貌愚笨实则内心聪慧的高冬奇脸色凝重,忧心忡忡道:“不错,这的确是陀颜大国师智多措的缥缈仙踪身法!难道这小子又拜了智多措为师?唉,智多措也是个难缠的家伙,不容易对付。只是不知道智多措有没有教给他冰焰掌?如果这小子会冰焰掌的话,这些人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十几年前,高夏奇和高冬奇联手和到访中原的智多措较量过一回,双方一百回合打平。那一战,智多措给高氏兄弟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那就是,智多措绝非一人可胜。难道楚随心这小子是智多措的弟子?要是那样的话,可就不好办了啊!高氏兄弟对视了一眼,面有忧色,他们不想得罪智多措。 高冬奇忽然朗声问道:“楚随心,你是智多措的什么人?” 正在和群匪激斗的楚随心头也不回,朗声道:“我是智多措的爹!”楚随心仍对在断魂崖顶和智多措的那场大战耿耿于怀,也就是达波巴在最后关头救回了智多措,不然的话元神重聚的他真有心把智多措弄到形神俱灭。 高氏兄弟听到楚随心的话,几乎吐血,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齐声道:“看来这人不是智多措的徒弟!” 高冬奇松了口气,欣慰道:“他不是智多措的徒弟也好,那也就没什么顾忌了!省得咱们待会儿出手的时候畏手畏脚的!” 众匪联手,威力实在不小,楚随心仗着缥缈仙踪身法灵便,只在众匪头上纵来跳去,不时出手偷袭,直把十来个对手忙的通身是汗。这些歹人纷纷舞兵器护住自己的身体,只怕楚随心速度快,乘乱偷袭。一旦落单,再落个黄苍道人那样的下场可就惨了。 一盏茶的时间后,绰号不男不女的丘不哭略一分神,被楚随心一掌打中后心,一个踉跄摔在地上,手中的长剑也摔脱了手,趴在地上吐血半升,十分凄惨。吴墨阳眼明手快,精钢折扇直指楚随心的后心,楚随心也不回头,向后一脚倒踢出去,吴墨阳躲闪不及,精钢折扇脱手,飞上半空。 见吴墨阳形势危急,死瘸子顾大元急来相救,抡起拐杖当头重重砸向楚随心。楚随心大喝一声,大发神威,一掌打在了顾大元手中的铁拐上,当一声响亮,铁拐杖被楚随心一掌打成了弯弓,顾大元只觉得虎口震裂,眼前发黑,嗓子眼发甜,一口血到了嗓子眼,顾大元把心一横,又把这口血硬给咽了回去。 幸亏另几名匪人先后出手,才堪堪挡住了楚随心。其余众匪心中惊恐,不敢再向前,只好舞动兵器先护住门户。只有玉蝴蝶孟七娘仍就舞动双刀,逼向楚随心。楚随心有些诧异,这娘们武功不过在二流三流之间,有什么胆色敢来单挑自己?就凭自己有几分姿色,就以为我楚随心不会杀你? 楚随心想着事,因此手上不觉慢了些。孟七娘迫近楚随心身旁,双刀分左右,来砍楚随心双腿,同时用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道:“楚随心,我们人多,福林还尚未出手!你就算胜了我们,也胜不了桐庐二老,何不借坡下驴?” 听到传音的楚随心一愣,这娘们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仍是纵身跃起,躲开双刀。 不等楚随心反应过来,空气中便传来一股香甜之气,孟七娘已是怒喝一声,“好小子,你手段如此阴险,竟然敢用迷魂的毒药!”孟七娘急向后退,脸色煞白,舞双刀护住身体,大声嚷道:“诸位一定要小心!这小子卑鄙无耻,竟然用了什么迷魂药!幸亏老娘也是用毒的高手,才没在阴沟里翻船!” 众匪听了,心头更怯,都不敢上前,一个个向后退去,远远望着楚随心,嘴里乱骂。有两个退得慢了,只闻到一股香甜之气,立刻觉得胃里像开了锅一样,这两人什么也顾不得,在广场上就呕吐了起来,简直要把去年的年夜饭都吐出来了。 吴墨阳趁乱把自己的折扇捡了回来,忍不住指着楚随心骂道:“楚随心,你这卑鄙无耻的小人,枉你出身公卿门第,又是名门弟子,竟然用毒害人!” 左手正握刀准备出手的福林见状皱了皱眉头,心道:楚随心这小子还真难对付,竟然知道用毒!幸亏我出手慢些,不然也要中毒了!哎呀,这可不好办了,他要是用起毒来,就算我再有一千官兵怕也不济事啊!难道真要启用备用的方案才行吗? 楚随心见众匪都被吓退了,心中很是疑惑,暗暗道:“我并没有用毒啊!这是怎么回事?”转念一想,豁然开朗,孟七娘才是用毒的高手,这必然是孟七娘的主意,只是我和她素不相识,非亲非故,她为什么要帮我的忙呢? 反正形势已经如此了,楚随心也不戳破孟七娘的谎言,楚随心仰天大喝一声,大雪骤停。众匪心头更慌了,原来这场大雪竟然是楚随心召唤出来的?这人竟然有夺天地造化之法? 吴墨阳心胆俱裂,高声道:“福统领,今天天气不太好,雪太大,似乎不适合动武啊。我刚才忽然想起我媳妇要生了,我得回家去看看生的是儿子还是女儿!那我就先告辞了,有空咱们一起喝酒,兄弟们,你们继续啊,咱们后会有期!” 说着话,吴墨阳向福林拱了拱手,也不等福林答话,一溜烟走了。福林就算给再多的银子,也得有命花啊!众匪一见召集他们前来摩天宫的吴墨阳倒先逃之夭夭了,一个个也无心恋战,全都找借口告辞了,光借着尿遁的就有四位。 福林气得要死,来的时候一个个信誓旦旦,一定要砍下白乐天的头,灭了乐天派。这稍微受了一点儿挫折,就做鸟兽散了,一个个跑得比兔子都快! 只有孟七娘退到福林身边,不肯离去。福林又气又怒,骂道:“没义气的东西!” 程长林见吴墨阳等人退了,一直紧绷着的心弦终于松驰了下来,程长林回头问道:“师父,那些贼都逃走了!那些官兵都是废物,要不要我们几个人上去帮一下五师弟?” 白乐天靠在盛云莺怀里,轻轻摇头,“不急!你们只管看着就好,看看你五师弟是如何退敌的!随心这孩子,功力大进,已经就要追上我了!你们看看他的招式,内功,悟一悟,对你们武道之路会大有裨益!” 福林回过头,大声道:“桐庐二老,楚随心实力如此之强,看来除了让二位出手之外,已经别无它法了!” 高夏奇早就看不惯那群乌合之众,听到福林的话,立刻拔出丧门剑,冷笑一声道:“好,既然如此,请副统领看我兄弟二人出手擒下楚随心!” 一旁的高冬奇扭了扭脖子,提着大棍,兄弟二人并肩上前。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上前,迎战楚随心,广场上的气氛立刻凝重无比。要知道,桐庐二老的名声甚大,有二人联手,宇内无对手的说法。 白乐天强撑着坐直了身子,声音嘶哑的提醒道:“随心,一定要小心,不可轻敌!” 楚随心仰天大笑,声震摩天宫,大殿都在笑声中摇晃了起来,殿顶上刚落的积雪也被笑声震得滑落了下来。楚随心并不回头,大声道:“师父放心,让弟子打发了他们就是!” 高夏奇狞笑道:“自不量力的小子!”高夏奇斜提长剑,大步流星,奔向楚随心。高冬奇却忽然消失在楚随心的视线中。 高夏奇此时离楚随心尚二十余步远,忽然一撩丧门剑,一道劲风刮过地面,地面的积雪被强大的内力裹挟,激射而起,残雪漫空乱舞,雪中满是犀利的剑气,风雪中,剑气越来越强,竟然轻易将地面的青石板掀翻,风雪中夹着数十块青石板,铺天盖地,砸向楚随心。 楚随心不慌不忙,只是向后一招手,白月影捧着的紫晶剑忽然脱手而出,有如一道紫光,掠空而来,奔向楚随心。楚随手接剑在手,怒喝一声,踏空而起,立在狂风残雪之上,抡圆手中紫晶剑,一剑当头斩下。 剑气对剑气。一道耀眼的紫色光芒划过半空,晴天霹雳般一声响亮,高夏奇以狂风残雪为剑,却被楚随心一剑轻易破去,风雪中隐藏的极强的剑气也被同时劈碎。原本极为平整的广场地面,瞬间被两人极强的剑气切割得四分五裂,丘壑纵横,满目疮痍。 楚随心以剑气破剑气,剑气刚猛无比。 众人正在目瞪口呆之际,楚随心身后三丈外,地面忽然裂开,一个矮胖如球的人,破土而出,手中抡起大铜棍,重重砸向楚随心的后脑。破土而出的人,正是桐庐二老中的高冬奇。原来先前高夏奇所发出的狂暴剑气,只是为了掩盖高冬奇在地下的动作。 这一对阴险的兄弟能够横行天下,就是靠着珠联璧合的配合,一阴一阳之谓道,对于武道和天道的结合,这兄弟两个人算是入了门的。 就在高冬奇出手的瞬间,福林也动了。福林双脚点地,纵身一跃,宝刀出鞘,横斩式,一道清亮刀光,直扑楚随心。 高夏奇第一剑无功,第二剑又出,这一剑,比上一剑气势更足,青石板被掀翻之后的尘沙都随剑气扬起,直刺楚随心。狂风夹杂着尘沙,有如龙形,剑气森然。高夏奇心中默念道:“龙腾剑式!” 高夏奇是明着来,高冬奇是玩阴的,福林是补刀的。这三个人的配合,妙至毫厘,恰到好处。 第二百零六章 最失落之人 见楚随心被三人围住,乐天派众弟子心里都为他捏了一把汗。程长林和郑云龙相顾骇然,这要是把他们换在楚随心的位置,早死了十回了。只是五师弟的剑法,似乎并不是师父所传的基本剑法? 半空中的楚随心忽然大喝一声,“天旋剑!”人就已经如同陀螺一样,高速旋转起来,越转越快,很快就不见了人影,只见一团紫色剑气,犹如紫色旋风般在半空中翻滚。 高夏奇的龙腾剑式呼啸而来,看起来声势极强。可是在撞上紫色剑气之后,瞬间就土崩瓦解了。楚随心人随剑走,仍在地上高速旋转,扑向高夏奇。高夏奇大怒,挥丧门剑直直的刺向楚随心。 丧门剑上,剑气凌厉无匹,却仍是刺不入楚随心的剑气旋风。高夏奇更怒,不停挥剑前刺,铮铮之声,不绝于耳。 坐在地上用内力疗伤的白乐天听得十分清楚,一息之间,楚随心和高夏奇就已经交手百余剑了,其他人还茫然不知。 在后面偷袭的高冬奇,正以为得计,手中的熟铜大棍便已经被眼前的紫色剑气给搅成了麻花。高冬奇只感觉手上十分发烫,他倒是个聪明人,也不恋战,急忙弃了手中已经残废的大棍,倒跃钻回地下,不知去向了。 补刀的福林是三个人当中最惨的一个,刀气被楚随心一指弹得粉碎。这还不算,楚随心随手一记大耳光,把福林打得倒飞出去,福林落地后,站不稳脚跟,噔噔噔连退了十余步远,一屁股坐在地上,犹然止不住后退之势,仍在倒滑。还是孟七娘用刀鞘顶了一下他后心,他才止住颓势。 鲍成逊慌忙上前,要搀起福林,福林摆手拒绝了。福林目瞪口呆望向落地后一面淡定的楚随心,心中暗道:“这小子还是人吗?要是让我这么高速旋转,早就给转得头昏脑胀,姥姥家都找不到了!” 高冬奇从地下钻出来,手中没了棍子,赤手空拳站到高夏奇身旁,兄弟两个人对视一眼,齐声道:“厉害!” 高夏奇阴阴一笑,“咱们俩好像有几年都没碰到过这样的高手了,今天可一定要打痛快了!” 高冬奇甩甩手,懊恼道:“这个小子够狠,连我的熟铜大棍都被他给搅碎了!” 高夏奇哈哈笑了起来,兴灾乐祸道:“我让你换一根棍子,你偏偏不肯,这下好了,棍子变成麻花了吧?白乐天那把紫晶剑是武林至宝之一,寻常的铜铁在紫晶剑下只有被切的份,你看我这丧门剑怎么样,就挺过来了吧!” 高冬奇眼尖,大笑道:“挺是挺过来了,只是变成锯子了!” 高夏奇低头看时,只见丧门剑的剑刃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缺口,显然是刚才缠斗时被紫晶剑砍坏了。高夏奇也不知要说什么好了,刚才他本以为把劲气附在剑上,能有效保护自己的丧门剑呢,哪想到会给紫晶剑毁成这样? 高冬奇笑道:“没有武器也没关系,反正楚随心也是元神状态,不如咱们两个拿出天道的大招来吧?” 高夏奇点头,狞笑道:“好!就这么办!”兄弟二人谋划已定,缓步上前,面露狰狞,要害楚随心。 福林以刀拄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浑身是灰土,狼狈不堪。可是福林脸上并不见半丝怒色,而是赞道:“好一个楚随心,好一把紫晶剑!才一年多不见,楚随心的功力上涨简直超乎想像!要是大司马在这里,一定是一场惊天大战!” 顿了一下,福林又惋惜道:“可惜大司马此刻在辽东,无缘这一战了!” 这一次福林带着八百精兵上山,正是奉大司马种士良的密令,来剿灭乐天派的。种士良亲去辽东平叛时,忽然想起了摩天峰的白乐天,心头不快,就把福林叫来,给了他一个锦囊,授以密计,让他往摩天峰来。福林到了摩天宫外的时候,方才打开锦囊,原来锦囊上说,鲍成逊就是一个卧底,会在袭杀白乐天时出手。 本来一切都已经按照种士良的预想往下走了,哪知道天降楚随心,把一切计划都给打乱了。 此时的鲍成逊,心中哀叹,楚随心坏了自己的大事,白乐天没死,乐天派也没覆灭,这四品将军的帽子,还能落在自己的头上吗?鲍成逊咬牙切齿,更恨白乐天了。 鲍成逊喃喃骂道:“白乐天啊白乐天,你偏心已极,把好功夫都传授给了楚随心!难道就因为我们这些人是捡来的?白乐天你不得好死!” 他全然忘了,当年要是没有白乐天夫妇救了他,他已经死在紫湘城了。当年白乐天夫妇在战乱的紫湘城一共救下七个孩子,都做了入室弟子。还根据每个人的特点不同,传授给不同的功夫。白乐天对他们七个人,实有再造之恩,可惜鲍成逊早因为妒嫉,心头发狂,忘了昔日的一切。 这个世界上,轻度的妒嫉可以使人奋起直追,而变态的妒嫉则能毁掉一切。不幸的是,鲍成逊对楚随心的妒嫉已经到了晚期,无可救药了。只要楚随心活在世上一天,鲍成逊就心神不宁,如坐针毡。 大半年以前,当他把楚随心送到临山郡,又悄悄把楚随心的消息卖给天命堂的时候,他真觉得天空是那样的蔚蓝,生命是如此的灿烂。抢了紫湘师妹的楚随心终于要死在天命堂杀手的手里,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止他追求紫湘了。 所以之后冷若霜起身,遵师命往桑兰去追赶楚随心时,鲍成逊已经想像得出冷若霜到了桑兰,得知楚随心死讯后,哭天抢地的样子了。鲍成逊暗暗发誓,“等我除掉了这个偏心的白乐天之后,一定要娶了紫湘师妹为妻!” 只可惜,今天楚随心的出现,打破了他的幻想。而且楚随心功力大进,先是用毒药吓退了群匪(鲍成逊不知道是孟七娘所为,还以为楚随心已经开始黑化了,开始跟他们一样不要脸,也会用毒害人了。)随后又亲眼见到楚随心连败高氏兄弟,击退福林。 此刻心中最伤痛的人,莫过于他鲍成逊,他所有的希望都在一天之中落了空。鲍成逊在心中哀叹,“老天哪,你为什么如此不公,为什么要这样待我?我鲍成逊是最失落的人哪!” 第二百零七章 黑莲之术 天空又开始飘雪了,邰清灵取来了两件貂裘,给师父和师娘披上。经过程长林的诊视,白乐天已经让郑云龙帮自己拔出了从后心刺入小腹的宝剑。擅长治伤的程长林忙不迭给师父的伤口涂止血药,随后小心翼翼为师父缝合伤口。白乐天身上冷,心里更冷,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这次的伤是真的治不好了。 白乐天拒绝了弟子们要抬他回到屋子中休息的建议,只是命人抬了一张卧榻,燃起了两个火盆,白乐天歪在大殿的廊檐下,静静看楚随心和敌人动手。盛云莺紧紧握着白乐天的手,脸上满是哀伤,她知道白乐天的心思,白乐天是要在这里看着弟子给自己报仇才能瞑目。 邰清灵忽然想起一件事,蹲在白乐天身旁,小声问道:“师父,我记得以前您讲过,说是普通人的刀剑并不能对元神造成伤害,可是五师哥刚才为什么要躲着黄苍道人和吴墨阳他们的刀剑啊?” 白乐天撕心裂肺的咳了一会儿,这才喘息着说道:“你看到那一高一矮一瘦一胖的两个怪物了吧?福林这次带他们两个来,就是冲着我来的。那两个怪物在那伙匪人的兵器上做了些手脚,那些刀剑已经类似于短暂附魔,所以随心才要躲着那些刀剑,一旦给那做了手脚的刀剑砍伤,元神就要受损。” 众弟子恍然大悟,难怪楚随心在这些匪人头顶上纵来跃去,就是不碰他们的刀剑呢! 鲍成逊并没有急着去挑战楚随心,以楚随心刚才的表现,他就算硬着头皮上去,下场也无非是第二个黄苍道人。就在大半年以前,他还能一只手打二十个楚随心呢。可现在的楚随心已是今非昔比,不再是那个他们眼中的废物了。真是士隔三日,当刮目相看啊,嘿嘿,上哪说理去? 鲍成逊是个极有心计的人,不然怎么可能在白乐天眼皮底下隐藏那么久,做了卧底而不被发现?他一直都是喜欢让别人做出头鸟,他跟在后面捡便宜。阴险小人四个字,用来形容他再合适不过了。鲍成逊没有像吴墨阳等人一样逃之夭夭,他可不信福林没有后续手段。 福林面无表情瞧了一眼鲍成逊,心里算计着等下收了楚随心的元神之后要怎么办。现在吴墨阳等人已经逃走,黄苍道人被楚随心踢了一脚,已经吐血而死。没有原来摩天宫的人来接收摩天宫,那么原来的计划就必须改变。鲍成逊也就不用带着乐天派去后山,干脆就让鲍成逊接管摩天宫,做摩天宫的宫主好了。 想到这里,福林笑了笑,向鲍成逊走了过去,轻声道:“鲍掌门,等下收拾了楚随心,这乐天派还是得由你来做掌门啊,大司马信任你,我也看好你,我看这摩天宫主就暂时由你来做吧!不过你得把摩天宫好好打造一番,否则的话,以你现在的实力,未免有些德不配位!” 鲍成逊激动不已,不顾地面上的残雪和血污,双膝跪地,向福林叩头道:“多谢大司马信任,多谢大统领赏识!鲍成逊一定会把摩天宫打造得固若金汤,只要大司马一声令下,鲍成逊甘愿做马前卒,冲杀在最前面,誓死效忠大司马,以报答大司马的知遇之恩!” 福林弯下腰搀起鲍成逊,笑呵呵道:“鲍掌门不必多礼,你今天刺了白乐天一剑,相信他已经活不长了!大司马极恨民白乐天,你今天重创白乐天,这是大功一件,回京之后本官一定会奏报大司马,请大司马重重加赏你!” 鲍成逊眉开眼笑道:“多谢福统领抬举!等咱们拿下这群不知死活的人之后,鲍某还有一点儿小意思想孝敬给福统领!” 福林笑着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回过头去看高氏兄弟。他对鲍成逊并没有什么好感,现在的攀谈只是出于形势所迫,总不能让摩天宫处于真空状态就是了!玉蝴蝶孟七娘双手抄在袖中,远远观望楚随心的一举一动,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此时,高冬奇随手抄起一柄掉落在地上的长枪,和二哥高夏奇联手再次扑向楚随心。大铜棍毁了,那就用长枪来凑。 这一次,兄弟二人换了套路,不再分头行动,而是并肩向前,同时出手。被砍成锯子的丧门剑和长枪一起向楚随心不客气的打起了招呼。 楚随心搞不清这兄弟俩的用意,心道,不是说这两位是天道高手吗?怎么,这是要跟我比武吗?以自己之短,攻别人所长?楚随心并不着急,只是边战边退,一把紫晶剑上下翻飞,先以剑气封住门户,并不进攻,他要看看这哥俩到底要闹什么幺蛾子。 官兵和乐天派弟子都在收拾广场中同伴的遗体,对于乐天派的很多入门弟子来说,这是一种无妄之灾,谁也没想到,官兵就这么毫无征兆的杀上山来,连师父都给本门的叛徒鲍成逊重创了。 几名乐天派弟子在郑云龙带领下,收了同门师兄弟的遗体,有几名心软的乐天派弟子忍不住落泪。很多人上山学武,本想能有所成就,将来到疆场上博个一官半职,封妻荫子,可没想到有人会如此不幸,忽然就命丧摩天宫了。真是应了那句话,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到来。 高冬奇高高跃起,手中长枪抖出枪花数朵,随即大喝一声,居高临下向楚随心当胸刺来。楚随心双脚点地,向后倒跃而出,他刚用紫晶剑毁了高冬奇的熟铜大棍,深知此人力大无比,所以他不想和高冬奇硬拼。 楚随心刚刚跃离地面,高冬奇手中的长枪便裹挟着暴烈的劲气将楚随心刚才所站立的地面炸出一个一丈有余的深坑来,坑中烟雾弥漫。 与此同时,高夏奇的丧门剑也已出手,拦腰斩向躲闪长枪的楚随心,丧门剑剑势凌厉,呼啸而来,不给楚随心半点儿喘息的机会。楚随心挥紫晶剑去格挡,高夏奇却忽然撤剑,楚随心的紫晶剑走了个空。 随后,高氏兄弟忽然速度奇快无比起来,以比刚才要快上数十倍的速度向楚随心出招。楚随心只见到空中处处都是高夏奇和高冬奇的残影,一时之间分不清到底有多少丧门剑和长枪袭来,也不知道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幻影。剑气凛冽,让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 楚随心见状,大喝一声,抡圆手中紫晶剑,四下劈砍,空中一道紫色剑幕将楚随心裹在当中,看样子楚随心这是不求破敌,先要自保了。 高夏奇冷笑一声,挥舞手中丧门剑,连出三剑,三个蹴鞠大小的白色光球分别从上中下三个角度,撞向楚随心的防御剑幕。白色光球碰撞到剑幕之上,轰然炸裂,硬是把紫色剑幕炸开了巨大的口子。 高冬奇手中的长枪,却是抡了一个圆,枪身弯出一定的弧度,随即以横扫千军之势,崩向楚随心的腰间。楚随心果断出剑去挡,紫色剑气与枪身的黑色罡气在半空中碰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两招过后,楚随心一剑下去,把丈余的长枪砍成两截。高冬奇似乎早已料到会是这个结果,高冬奇并不慌乱,而是把断成两截的长枪当作两条短枪来用,仍是把两条短枪抡得虎虎生风,配合高夏奇的丧门剑,不停向前进攻。楚随心退一步,兄弟两个便进一步,广场之中,剑气清冷,枪罡暴烈,覆盖了数丈范围。 楚随心这才终于明白,高氏兄弟不止是天道高手,在武功上也有极高的造诣。 高冬奇以两条短枪疯狂进攻,边进攻边道:“姓楚的小子,你今天已经插翅难逃了,还不弃剑投降?你若投降,或许福统领一高兴,高抬贵手,你还能有条活路!” 楚随心朗声大笑,纵身向前,紫晶剑上剑气不再收敛,剑势大开大阖,向前抢攻,以剑气破枪罡,三招就逼退了高冬奇。楚随心讽刺道:“你的枪法棍法都不错,只可惜内力差了点儿!就凭这样的功夫就想让我投降,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高夏奇和高冬奇对视一眼,彼此点头,看来不用大招是不行了。高夏奇忽然举起丧门剑,面露狞笑,口中念念有辞,楚随心立刻警觉起来,这厮难道还会法术不成?高夏奇仰天大笑,头发当风而舞,向半空中祭出丧门剑。 楚随心提着紫晶剑,向半空中望去。只见那把丧门剑在半空中如一条大鱼一般,只围在楚随心头顶游动,丧门剑黑光萦绕,隐隐释放出一种不祥的气息。楚随心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感觉到情况有些不妙了。 就在此时,高冬奇忽然纵身跃起,大喝一声,双手举过头顶,把两截短枪掷向了楚随心。两截短枪同样是黑光萦绕,带着破风而来的凄厉尖啸声,简直要刺破人的耳膜。乐天派众弟子都皱起眉头,下意识用手去捂耳朵。楚随心不敢托大,倒跃而出,避开这两截短枪。 两截短枪去势如电,擦着楚随心的鞋尖刺入地面,随即没入土中不见了。 这边福林早已传下令去,七百余名官兵各持兵器,守住摩天宫的大门小门,不准摩天宫的弟子逃走,大有翁中捉鳖之势。福林坚信,高氏兄弟绝对能够战胜楚随心。只要擒住楚随心,摩天宫就是他们的囊中之物。至于那些乐天派弟子是否会反抗,都已经无关紧要了。 福林最担心的白乐天夫妇已经倒下,袁从信又不在,此时的乐天派还有谁能挡住他和他的手下? 半空中的丧门剑放出一团团黑雾,罩在楚随心头顶,黑气越来越浓。楚随心见势不妙,刚想掠走,忽然觉得自己双脚被吸在地面动弹不得。楚随心低头向脚下一看,不由大吃一惊,只见地面不知何时涌出大片的黑色莲花,将他双脚吸住。 楚随心想拔脚离开,可是那黑莲的力量极强,将他双脚吸住,任他使劲平生力量,却根本连半点儿也动弹不得。乐天派众弟子远远望去,影影绰绰见楚随心被困在一团黑雾之中,众人都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白乐天从榻上坐起身子,叫苦道:“糟了,这是桐庐二老用来封印元神的黑莲之术,随心有大麻烦了!”白乐天强撑着站起身,摇摇晃晃,向白月影伸手索要她的宝剑,想去救楚随心。 白月影惶恐摇头道:“爹,你伤太重了,你不能去,我自己去救五师哥!” 白乐天叹息一声,“傻孩子,这镇压元神,封印元神之力的黑莲之术极其凶险,你们谁去都是死路一条,也就爹还能勉强有一战之力!今天随心要是伤在这里,咱们乐天派也就彻底完了!爹身为掌门人,怎么能够坐视自己的弟子受难而不理?就算爹今天死在这里,也是死得其所!” 白月影弃剑在地,抱住白乐天大哭起来,“爹!你不要说傻话,你不会死的!你把破解什么黑莲之术的法门教给我,我这就去救五师哥!” 程长林也道:“师父,你受了重伤,再不能和人动手了,万万去不得!师父,就让弟子代师父去吧!” 郑云龙愤然道:“师父,你就让我和三师哥一起去救五师弟吧!救不回五师弟,我们绝不回来见你!” 乐天派众弟子纷纷向白乐天请战,白乐天摇头道:“你们实力不够,去不得!去一个就是搭一个!还是让师父亲自来吧!” 众弟子哪里肯让白乐天再涉险境,程长林和郑云龙一左一右跪在白乐天面前,各自抱住白乐天的一条大腿,“师父,你去不得啊!” 楚随心眼见得头顶上的黑雾越压越低,黑雾中隐隐有密密麻麻的刀剑垂了下来,想必是要将自己钉死在这里。楚随心急得头上冒汗,任他用剑如何劈砍,脚下的黑莲也纹丝不动,这可如何是好? 第二百零八章 互相伤害吧 楚随心惊怒交加,只能不断抡起手中紫晶剑,奋力劈砍脚下的黑莲,每一剑下去都劈砍的火星乱迸,铮然有声,可是却毫无效果,简直如同钝刀砍在精钢之上。可怜,这可是名闻天下的紫晶剑,都只能是如此效果。楚随心抬起头,望着头顶上缓缓刺下来的密集刀剑,那一刻,他心头绝望已极。 高氏兄弟大喜,一起放声大笑起来,高冬奇洋洋得意道:“楚随心,你完了!” 福林精神大振,笑道:“我就说桐庐二老一定能搞定楚随心!”福林回头大声道:“快,叫援兵进来!楚随心已经被困住了,咱们现在就把白乐天和他手下不肯投降的弟子一网打尽!” 身后校尉答应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支火箭来,张弓搭箭射向半空。随着一声尖啸之音,带火的鸣镝飞上半空,一朵璀璨的紫色烟花在空中爆裂,一匹烟花凝成的紫马在空中显现。 片刻后,大殿偏殿之上都响起衣袂飘风之声,三十三名黑衣蒙面人从屋顶掠下,一起来到福林身前,拱手道:“参见福林副统领!” 这些蒙面人都穿着一身黑衣,左胸前绣着狰狞可怖的骷髅头,骷髅头的颜色有金有银,不过银多金少。三个领头人衣服上都是金色骷髅头,其余都是银色骷髅头。 福林满意点头道:“你们来得正好,现在楚随心被困在阵法当中,你们现在就去搞定白乐天师徒!记着,不降的给我格杀勿论!” 福林望向阵中的楚随心,冷笑道:“走了一个吴墨阳,就以为我没有后手了吗?” 鲍成逊上前道:“福大统领,不如我也同去吧!这些人都是我的师兄弟,我对他们的武功更了解一些,我对上他们更有优势!”鲍成逊只怕这些人当中有人逃走,一旦泄露了山上发生的事,等大师哥袁从信知道了消息,势必要找他报仇。这山上的师兄弟当中,他独独只怕袁从信一个人。 福林想了想,倒也放心这些黑衣人的武功,于是嗯了一声,嘱咐鲍成逊道:“好!你同去也好!只是要多加小心,不要出什么意外,这摩天宫以后可就靠你撑着了!”福林目视身后的一名护卫,那护卫会意,将自己手中的宝剑掷给鲍成逊。 鲍成逊大喜,一把抓过剑鞘,拱手道:“多谢大统领!” 三十三名黑衣人随着鲍成逊疾奔向白乐天等人,程长林和郑云龙见势不妙,立刻拔剑大喝道:“结阵!结剑阵!”乐天派众弟子匆匆忙忙,以三十五人为一队,结起了十余个小阵,整体又是一个大阵,以程长林和郑云龙为阵眼。白月影和邰清灵仗剑,在阵中护住白乐天和盛云莺。 等那些黑衣人赶过来时,阵法已成。乐天派众弟子同仇敌忾,凭阵法抵抗鲍成逊和那些黑衣人。各阵之间,听从阵眼处程长林和郑云龙的号令,一个小阵被攻击,立刻就会有周围数个小阵来援。三十多名黑衣人虽然武功高强,可是对阵法并不熟悉,反被闹得手忙脚乱起来。 鲍成逊气急败坏道:“程长林,郑云龙,你们两个混蛋!你们要是再不率众投降,也就别怪我不顾同门之谊了!” 程长林手中仗剑,破口大骂道:“放屁!鲍成逊,你这欺师灭祖忘恩负义的叛徒!你但凡能念及一点儿同门之谊,咱们也不至于到现在这个刀剑相向的地步!师父当年真不该收了你这样一个孽徒,就该让你冻死饿死在紫湘城的路边!” 鲍成逊火往上撞,声嘶力竭吼叫道:“我有绝高的武道天赋,可是本门号称一流的功夫,白乐天他一样也没有传给我!他偏爱袁从信,楚随心,冷紫湘,白月影等人,把本门最好的功夫都传给了他们!你们几个,还不是和我一样没有得到真传?事到如今,你这个糊涂蛋竟然还在袒护白乐天!你蠢不蠢?!” 郑云龙高声道:“师父他老人家一向是因材施教,根据每个人的天赋不同,传给不同的武功!大师兄练的,未必适合你练,你练的,未必适合我练!不说练武的事情,就说师父这些年对你的养育之恩,难道你就全忘了吗?你也忍心勾结外人,对他老人家下毒手?” 鲍成逊挥舞着手中的宝剑,气急败坏吼叫道:“你们这些蠢如猪羊的笨蛋!一个个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先前你们要是能早点投降,至于有十几个师弟被杀吗?乐天派不过数百人而已,如何能抗衡朝廷的剿匪大军?你们不如趁早降了,免得一个个人头落地!” “现在楚随心已经是翁中之鳖,在劫难逃了,就凭你们这小小阵法,又能撑得上几时?我也练过这阵法,自然知道它的威力,可你们若是没有饭吃,能撑得上两天吗?师弟师妹们,你们现在回头还有生路,等到大军开进摩天宫时,乱箭齐发,你们那时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听到鲍成逊这样一喊,部分乐天派的入门弟子心中又动摇了起来,有人就想弃剑投降。 郑云龙大声质问道:“这样一个欺师灭祖的畜生,连自己的师父都下得去手,你们还信他的话?你们是不是傻了!不要听他的,你们五师哥吉人自有天相,当年师父曾给他算过命,他将来是大富大贵的命,死不了!他一定会带着我们打败这群混账!” 乐天派众弟子听到郑云龙的话,也觉得有道理,于是心头又稳了下来,双方继续相持。 鲍成逊破口大骂道:“郑云龙,我x你姥姥!” 郑云龙回骂道:“叛徒,畜生!我姥姥十几年前就已经死在紫湘城了,你得先去死,才能考虑那个方面的问题!” 众人听了都哭笑不得,还有这样互骂的? 这边在对骂,那边的楚随心已经陷在黑莲之中彻底不能动了。离楚随心最近的一柄宝剑,已经指向了楚随心的头顶百会穴,再有一寸距离,就要刺入楚随心的脑中了。楚随心知道,这种镇压元神之术,会对元神造成极大的伤害,他再想不出办法,就只能被人收走元神。 无计可施的楚随心猛然想起一件事,你们能伤害元神,难道我就不能?楚随心咬牙切齿道:“好,既然你们两个王八蛋不让我好过,那你们也别想好过!” 楚随心将紫晶剑斜插在背后,无视上下即将贯穿他元神的刀剑,心无旁骛,口中念念有辞,楚随心两眼一睁一闭,双手向左右两侧缓缓分开,此时,楚随心掌心向上,掌心中有两朵碗口大小的绿色毒火之花缓缓浮现。楚随心狞笑道:“来吧,互相伤害吧!” 高夏奇催动阵法镇压楚随心,马上就要成功了,正在他得意之际,却猛然看到楚随心手上那两朵绿色毒火之花,高夏奇顿时亡魂皆冒,失声道:“灵火曼陀罗?!” 高冬奇也是心胆俱裂,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 第二百零九章 到你了 楚随心被困在黑雾弥漫的阵中,而数朵绿色的火苗之花缓缓飞向高夏奇和高冬奇兄弟二人。让高氏兄弟感到更加恐惧的是,半空中绿色的火苗之花,正在成倍数不断增长,放射出令人窒息的光焰来。 福林虽然不认得这火苗之花是什么,但是看到高氏兄弟惊恐至极的眼神就明白,高氏兄弟这次绝对是遇到了大麻烦。福林心头一紧,难道高氏兄弟不是楚随心的对手?这怎么可能嘛!他们两个人可是号称兄弟联手,宇内无对手的存在。 高冬奇慌得手忙脚乱,一脸惧色道:“二哥,真的是灵火曼陀罗!我们要怎么办?”高氏兄弟修习天道多年,对灵火曼陀罗的恐惧深入骨髓。灵火曼陀罗有个别称,叫做元神克星,令无数修道人都闻风丧胆。三十年前,大越云恒山有位修天道的高手名叫烈云光,便是死于灵火曼陀罗之下。 而那位烈云光,就是高夏奇和高冬奇的师叔,当时号称大越天道四大高手之一,是个奇才,极有天赋。当年烈云光、烈云胜兄弟二人联手,在山南道和灵曼山庄庄主从达弘决战,从达弘受伤,而烈云光和烈云胜的元神受到重创,最后烈云光死在了临山郡,烈云胜则变成了废人。 云恒门两大高手,一死一废,整座云恒山都为之震动。高氏兄弟的师父宗成凌,曾带队前去桑兰国为两位师弟复仇,未果,也被从达弘用灵火曼陀罗打成重伤,回来后没多久就郁郁而终。死前,宗成凌嘱咐自己的弟子们,不要再为他向从达弘复仇。灵火曼陀罗从此成为整个云恒门的梦魇。 可是百闻不如一见,高夏奇和高冬奇虽然久闻灵火曼陀罗的大名,毕竟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灵火曼陀罗的真身。一见之下,两人心胆俱裂,这绿色鬼火散发出的死亡气息之重,实在超出他们的想像。当年连师叔那样惊才绝艳的天道高手都被灵火曼陀罗重创,更何况高氏兄弟还没有师叔当年的本事? 灵火曼陀罗最恐怖之处,就是它可以根据主人的意愿,悄无声息出现在任何可能出现的地方,等对手反应过来时,早就给灵火曼陀罗包围,无处可逃了。 此时,高氏兄弟就陷入了这种困境,四面八方影影绰绰都是灵火曼陀罗的影子。巨大的威压之下,兄弟二人精神近乎崩溃,因为这东西会灼烧元神,把元神当作燃料一样点燃,轻者会被灼伤,重者会被烧到形神俱灭。而且更重要的是,伤了就是伤了,无药可医。 云恒门的烈焰黑莲虽然能困住楚随心,也能伤害他的元神,却只能起到镇压,封印元神的作用,并无法将楚随心的元神致死,而灵火曼陀罗的最终形态却会直接烧毁人的元神,高氏兄弟怎么会不怕? 高冬奇望着四周密密麻麻犹如鬼火一样的绿色曼陀罗花,心生无限恐惧,而此时更恐怖的是,其中一朵毒火这花已经落在了他的胳膊上。虽然隔着衣服,可高冬奇却立刻感觉到皮肤上传来异样的疼痛之感,如同被油煎一般,那真是生不如死的感觉。而且在火焰灼烧之下,高冬奇分明感觉到自己的内力在飞速衰竭下去。 高冬奇心胆俱裂,头皮发炸,举起手高声嚷道:“楚随心!我们讲和吧!我们撤了黑莲术,你也撤了灵火曼陀罗吧!”高冬奇被灵火曼陀罗的火焰灼烧,表情痛苦之极,他终于理解了什么叫做切肤之痛。 可是一旁的高夏奇却一脸担忧道:“四弟,万一我们撤了黑莲术,楚随心却不撤灵火曼陀罗的话,那我们岂不是亏大了?” 高冬奇拼命拍打着胳膊,可是却根本拍不掉那朵绿色的曼陀罗火焰。高冬奇焦躁道:“我的二哥,你糊涂啊!咱们的术法至多困住他的元神,可是他的术法却能要我们的命!再者说是我们先挑衅,他是被迫应战,那能一样吗?我看楚随心这个人,并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性格,咱们讨饶了,他多半会放咱们一马!” 见高夏奇还在沉吟,高冬奇又道:“二哥,你想想,咱们此行不过是为了银子而已,犯不上把命搭在这里!有命在,还怕赚不到银子吗?就算他种士良把价钱翻倍,付给咱们五万两银子,可这五万两银子能买来咱们两个的命不?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高夏奇见弟弟已经痛得跳了起来,只好咬牙道:“好!讲和!讲和!” 高夏奇果断念咒,收了黑雾,楚随心头上的刀剑也逐渐隐去了。楚随心骤然感觉头顶上的压力一扫而空,视线也重新清明了起来。 半空中,高夏奇的那把丧门剑又显现出来,不过黑色的光芒越来越黯淡了下去。原来刚才给楚随心造成巨大痛苦的天降刀剑,就是这把丧门剑的幻象。 高夏奇高声大叫道:“楚随心,我们兄弟知道错了!我们先收了黑莲之术为敬,你也收了灵火曼陀罗吧!咱们讲和!讲和呀!” 高冬奇同样念诵咒语,楚随心脚下的黑莲也逐渐化去,两条半截短枪从土中钻了出来,原来地下的黑莲是这两截断枪所化成的。高冬奇不停拍打着胳膊上的火焰,表情痛苦至极,大声道:“楚随心,算我怕了你了!你快收了灵火曼陀罗吧!我们兄弟今天答应你,以后我们见了你就退避三舍!绝不和你正面为敌!” 随着黑莲术的消失,楚随心刚才被刀剑刺痛的心头烦闷之感也逐渐消失,楚随心扭了扭脖子,双手在胸前旋转,如同抱着一个大球一般。 高冬奇忽然觉得胳膊上一轻,低头看时,胳膊上的灵火曼陀罗之花已经随风化去,了无痕迹,高冬奇如蒙大赦。等他捋开残破的衣袖再看时,胳膊上已经有一块很大的烧伤痕迹,他闻到了一股奇异的烤肉香味。高冬奇知道,那种味道是元神被灼烧造成的,再晚一会儿的话,他元神的胳膊就要变成烤猪肘了。 高夏奇见灵火曼陀罗已经逐渐散去,真是喜从天降,他不由感叹,还是四弟眼光更准一些。 此时,双方过招已经分出了高下,高夏奇和高冬奇的元神立刻附回肉身之上,高夏奇收了遍体鳞伤的丧门剑,朗声道:“楚随心,今天咱们算是不打不相识,我们兄弟二人认得你了!从今后我兄弟二人见了你,一定绕着走!还有,我们再也不敢打你们乐天派的主意了!” 楚随心的元神刚从禁锢中解脱出来,很有些疲惫,楚随心不耐烦的摆摆手,不屑一顾道:“赶紧滚!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们两个混蛋!要是你们再敢来欺负我们乐天派的人,就休怪我无情!我会把你们两个的元神都烧化成灰烬!” 劫后余生的高冬奇心中庆幸,哪还管楚随心态度好不好,高冬奇脸上堆笑,拉着高夏奇的胳膊,撒脚如飞往摩天宫外去了,边跑边道:“好好好,我们兄弟立刻滚,马上滚,马不停蹄的滚!以后我们一定对你敬而远之!越远越好!” 高氏兄弟连招呼都不和福林打,撒丫子就逃,溜之大吉了。 任凭福林扯着嗓子喊了半天,高氏兄弟理也不理他,头也不回的跑了,生怕因为再和他扯上关系而惹怒了楚随心。福林气得胸色铁青,浑身颤抖,手脚冰凉,他手中紧握着刀鞘,眼睛中喷出的怒火简直都要杀人了。要不是看在他没有把握打赢高氏兄弟的份上,他非出刀宰了这两个家伙不可。 白乐天见高氏兄弟逃之夭夭,长出了一口气。在白乐天眼里,这对兄弟才是最危险的存在,至于那些官兵?呵呵……怎么会放在白乐天的眼里。 不过这三十多名穿黑衣绣骷髅头的人,倒是十分棘手。这些人在鲍成逊的指挥下,也结成了一个刀阵,有模有样的开始侵入乐天派众弟子结成的大小阵法中。由于这些人的实力明显要比乐天派的年轻入门弟子强大许多,所以乐天派弟子结成的数个阵形即将崩溃。 白乐天惊讶于这些人武功高强,可是白乐天却看不出这些人的来历。这些人的武功驳杂,似乎不像是出自同一个门派,可是他们的武功却能近乎完美的结合起来,黑衣人的攻防有度,显然不是什么普通门派的弟子可以比拟。难道这些人是朝廷训练的什么隐秘力量不成? 楚随心一个急转身,拔出斜插在背后的紫晶剑,扑向那些黑衣人组成的刀阵。楚随心挥动紫晶剑,掠过黑衣人头顶,紫晶剑身上磅礴的紫色剑气毫无凝滞,以浑然天成的半圆形波光横扫而过。剑气之暴烈,连白乐天都为之瞠目结舌。 福林远远的望着,心知不妙,拼了老命大吼一声,“小心!”福林拔刀而起,从后面狂掠在而来,想拦下楚随心。 可惜一切都太迟了,楚随心的身法太快,出剑则更加迅速。紫色剑光当空闪过之时,已有十余颗人头落地。刚才鲍成逊好不容易调教出来,略具雏形的刀阵瞬间便崩溃了,鲍成逊吓得一缩脖子,钻到幸存下来的黑衣人之中。他最是怕死不过了。 楚随心早已盘算好了,就算用天道的技法杀人会导致跌境他也要做。不把这些人杀怕杀痛了,他们还要再来,摩天宫将永无宁日。楚随心狞笑着,自言自语道:你们来害我的亲人朋友,那我就送你们下地狱! 楚随心在空中又一个转身,落在人丛中,毫不留情的挥剑而上,又腰斩了七八个黑衣人。剩下的十来个黑衣人亡魂皆冒,四散奔逃,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会在这里遇上这样一个出手狠辣的煞星,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啊,这可不在他们原来的计划里。 福林也急了,这些人是他特意从大司马府找来帮忙的司马堂成员,这可都是种士良近两年秘密训练的精英。这些黑衣人总数约有四百余人,平时在大司马种士良封地的庄园中,以家丁的名义活动,极少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因为是在大司马庄园建立的杀手组织,所以取名为司马堂。 种士良为了防止摩天宫一行遇到意外,命福林暗中带了三十三名司马堂的黑衣杀手同行。当然,如果一切顺利,这三十三个人是不会登场的。 当吴墨阳等人逃走时,福林就决定让这些黑衣人出场首秀。自从种士良建立了司马堂,这些成员还没有经历过真正的实战。种士良走前,把这三十三个人交给福林,就是想考验一下这些人的实战能力,能否在残酷搏杀中有亮眼的表现。 从刚才鲍成逊临时就能把他们组织起来,以刀阵的方式和乐天派弟子互相搏杀来看,这些人确实不愧了精英的称号,在短时间内就能够领悟刀阵的诀窍。种士良网罗的这些人才,绝对称得上是真正的武道人才。 只可惜,他们出师未捷,却遇到了暴走状态下的楚随心元神。如果是楚随心本人在此,就算顶着木灵珠的光环,也做不到这样的大肆杀戮。可是楚随心是以元神状态出现,显然和肉身状态时大不相同,元神不受空间和时间的制约,只要不怕报应,就算手段再狠辣一些也能做到。 楚随心已是横下心要把这些黑衣人赶尽杀绝,所以压根不理随后掠来,一心想救下这些人的福林,楚随心只是一心屠戮那些黑衣人,剑砍掌劈,根本不留任何活口。可怜,这些司马堂的高手根本就不是楚随心的对手,很快一个个就倒在血泊之中。 当在摩天宫出现的最后一名司马堂成员倒在雪地上口吐鲜血,两腿蹬了几下之后,楚随心终于停止了杀戮。鲍成逊早已经吓得两腿发软,瘫在了地上。 楚随心满身血污,回头望着七窍生烟的福林,淡淡一笑道:“福林,现在到你了!” 第二百一十章 跪求 不过是轻描淡写一句话,正在气头上的福林听着却不亚于一声惊雷在耳边炸响。福林心中暗惊,我只顾着想救下这些黑衣人,却没想到会无形中把自己的小命交到了楚随心手里。福林后悔不迭,早知道就不该逞能,早带兵退下去说不定还有条生路。 福林挺着宝刀,大吼大叫道:“卢校尉,快带人上来!” 就算司马堂潜入摩天宫的成员都已经死光了,可他手下不是还有数百精兵吗?这些人也可堪一战。就算楚随心愿意背负跌境的后果,大肆杀戮这些人,可毕竟他能杀的人有限,等他再杀一些人,就会立刻跌境,自己还有什么好怕? 白乐天夫妇是重伤状态,乐天派的二代弟子中,除了袁从信之外,没有人是他福林的对手。他还怕谁? 数百精兵尚未赶过来,楚随心已是再度出手,紫晶剑直指福林的项上人头。福林毕竟还是有两下子的,能做到大内侍卫副统领的人,岂是等闲之辈?福林一把刀抡开,犹如泼风一般,上下翻飞,就算不足以进攻,自保也是有余了。福林以自身为轴,把宝刀施展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盼那些精兵能冲上来救下自己。 此时,乐天派众弟子已经收了队形,都在一旁观战,想从楚随心和福林二人的对战中,学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瘫软在地上的鲍成逊,见楚随心没来杀自己,赶紧壮着胆子从地上爬起来,鲍成逊弃了剑,大哭着膝行向前,到了白乐天面前,鲍成逊以头顿地,痛哭流涕道:“师父,都是弟子一时鬼迷心窍,才中了种士良的策反奸计,弟子如今成了乐天派的罪人,请师父责罚!就算师父杀了弟子,弟子也无话可说!” 白乐天歪在榻上,情绪激动,大声咆哮道:“你这孽障!我怎么就收养了你这么个孽障!当初真不该在紫湘城救下你啊!今天要不是随心及时赶回来,我们乐天派就已经灭门了!你这个畜生,你还有脸叫我师父?我怎么会有你这样一个弟子!云龙,去,把这畜生拉下去砍了,祭奠你死去的师弟们!”白乐天强撑着坐起身,狠狠踹了鲍成逊一脚。 郑云龙立刻答应一声,上前来拖鲍成逊。鲍成逊一听说白乐天要杀他,只吓得屁滚尿流,伏在地上哀号道:“师父啊!师娘啊!弟子就是一时鬼迷心窍啊!弟子知道错了,只求师父能饶我一条狗命,哪怕废了我的武功也好!” 白乐天冷笑道:“说来说去,你还是贪生怕死!我白乐天的弟子个个都是人中之杰,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懦夫存在?你简直丢光了我们乐天派的脸!好,你一心求活,就是废了你的武功也无所谓是吧?老夫就成全你!” 盛云莺一脸惋惜道:“你师父所传你的铁手功是有隐藏加成的,当你达到二流顶峰的时候,就会自然发现,它实际是属于一流功法。只可惜,你心浮气躁,不能再继续领悟它的真谛。你在众弟子当中,资质属于上中等,仅次于随心和紫湘、从信三人,可惜你不明白你师父的一片苦心!” 鲍成逊以头顿地,嚎啕大哭道:“师娘啊,都是弟子的错啊!弟子现在也是悔之无及!只怪弟子目光短浅,不知道师父的良苦用心,这才酿成大错!弟子的武功本来就是师父教的,就算师父再收回去也没什么不可以!只可惜弟子这一次害了许多无辜的师弟师妹,实在是惭愧已极!” 盛云莺低头看了一眼鲍成逊,心头一酸,眼泪止不住落下来。毕竟这也是从小带大的孩子,尤其鲍成逊一向表现乖巧,说话很能讨师父师娘的欢心。可他今天突然之间就成了叛徒,又害死了许多同门的师弟师妹们,这让谁的心里能好受? 真的要是杀了鲍成逊,白乐天和盛云莺的心里也难受,就算养条狗也有感情啊。可是若不杀他,又怎么对得起那些死难的乐天派弟子? 鲍成逊见盛云莺落泪,心头一喜,急忙跪着爬到盛云莺面前,抱住盛云莺的大腿,哀号出声道:“师娘,弟子心头有愧,只废了弟子武的话,弟子仍然难以释怀,只求师娘重重责罚,能让弟子心里好受一些!弟子余生都愿去赚钱来,赡养死难师弟师妹的家属!师娘啊,弟子是真的知错了啊!” 盛云莺扭过头,望着白乐天道:“乐天,这……” 白乐天闭上眼,沉声道:“拖出去砍了!我们乐天派不能留这样一个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东西!今天的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留着他就是个祸害!就算废了他的武功,也难以平息众弟子心中的伤痛。毕竟那些条人命,都是因为他没的。人做了什么事情,就得付出代价!” 楚随心和福林交手十余招过后,楚随心的剑势越来越狂暴,福林终于撑不住了,败象尽显。楚随心几记劈空掌力,打翻了前来给福林助战的十余名官兵,倒地的官兵个个吐血而亡,现场极其惨烈。其余官兵见楚随心势猛,都不敢再过度紧逼,只是遥遥的呐喊。 在双方简单的交换过招式后,楚随心一剑刺中了福林的肩头,福林身子一歪,刀法彻底乱了。楚随心跟上去就是一脚,把福林踢飞出三四丈远。 楚随心正要跟上去补上一剑,福林却忽然弃刀在地,伏地叩头道:“侯爷,福林服了啊!求侯爷手下留情!” 福林跪地砰砰磕头,谁的命能比自己的命值钱?种士良能给他更高的官位,可是种士良能使他死而复生吗?显然不能。 楚随心缓步走到福林面前,低下头,用紫晶剑轻轻刺入福林的后颈,轻声道:“是种士良派你来的?他怎么不亲自来?那些黑衣人又是什么身份?” 福林叩头道:“回侯爷的话,是大司马,不不不,的确是种士良那奸贼让我来的!种士良到辽东平叛去了,无法亲自赶来摩天峰,所以才派我带队前来!那些黑衣人,都是种士良的司马堂成员,个个都武功高强。种士良怕出意外,所以让我带了几十个人前来,结果却遇到侯爷这样大的意外!” 楚随心皱了皱眉头道:“死妈堂?这名字可真不好听!谁加入谁死妈,这不是闹呢吗?” 第二百一十一章 变故 鲍成逊见白乐天真的铁了心要把自己拖出去砍了,一咬牙,又膝行到白月影面前,以头顿地,痛哭流涕道:“小师妹,小师妹,我知道错了!可师父非要杀我不可啊!看在小时候二师哥曾替你捉蝉,又带你下河摸鱼,还帮你瞒过师父师娘的份上,千万救我一救啊!小师妹!” 白月影本来正恨他出剑重伤了爹爹,可此时一见鲍成逊哭的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如此可怜兮兮,又想起小时候他带着大家玩,哄自己开心的种种往事,心中又有些不忍了。白月影叹了一口气,眼中落下泪来,“二师哥,你说你这又是何苦来?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投靠那魔头?” 郑云龙和程长林却仍对鲍成逊怒目而视,都恨他向师父出剑,绝不肯原谅他。邰清灵和盛云莺和白月影等人则是同样心思,都替鲍成逊惋惜。此时乐天派众人意见并不统一,男弟子多半倾向于杀了鲍成逊,而师娘和女弟子多半想着他能改邪归正,还想给他一次机会,放他一马。 众人的目光再次落在白乐天身上,家有千口,主事一人,众人都等着掌门人发话。 白乐天面无表情道:“这种孽徒要他何用?拖出去杀了!”白乐天是真的寒心了,把鲍成逊养到这么大,又教武功又教识字,可他不但不知感恩,反而恩将仇报,简直就是一条喂不熟的狼! 在白乐天眼中,人不是不可以犯错,但是错误也分大小。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犯些小错是人之常情,人人都在所难免,但是像这种败坏人伦的人,还留着他做什么?白乐天丝毫也不心软,喝令郑云龙把鲍成逊拖下去砍了。关键时刻,男人就是比女人要更加杀伐果决! 鲍成逊正跪在白月影面前,求白月影替他求情,可是现在却见白乐天谁的意见也不听,绝不肯放他一条生路宽恕他。鲍成逊直挺挺跪在白月影面前,却闭低着头,没有人能看清楚他的表情。鲍成逊咬了咬牙,忽然暴起,从靴子中闪电般抽出一把青钢匕首来。 鲍成逊出手太过突然,众人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等众人明白过来的时候,鲍成逊已经用匕首成功挟持了白月影,点了白月影的穴道!白月影气得浑身发抖,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这鲍成逊也太不是人了吧! 一招得手,鲍成逊心头狂喜。他刚才之所以装窝囊,是知道凭自己的实力,想硬闯出去是不可能的。只有挟持一个重要的人,才有机会逃离这里。对于白乐天来讲,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就是盛云莺和白月影。只要挟持这两个人当中的一个,就不愁白乐天不就范。 他思来想去,只有白月影最单纯最好骗,不会防着自己,那就不如从白月影身上下手。果然不出他所料,白月影心思单纯,对他丝毫防备也没有,因此鲍成逊一击成功。 白乐天大怒,不顾伤痛,从榻上腾地一下坐起身,愤恨咆哮道:“你们看,你们看!这是个什么东西!亏你们还给他求情!这畜生不如的东西,留在世上有什么用!”白乐天愤怒已极,只恨不能亲手宰了鲍成逊。 鲍成逊用匕首指住白月影的喉咙,猖狂大笑道:“白乐天老贼!你要是早放了我走,我又怎么会挟持你女儿?这完全是你自找的!我跪也跪了,头也磕了,你却不肯给我一条生路,你还怨我做事无情吗?” 白乐天怒极,挣扎着就要起来杀鲍成逊,盛云莺见了,慌忙按住白乐天。 此时盛云莺见鲍成逊用匕首指着女儿,这才心中大悔,早知道这人如此,先前就不该给他求情。盛云莺高声道:“乐天,慢着!别和他置气,女儿的性命要紧!” 白乐天硬生生忍下这口气,冷笑道:“姓鲍的,你说,你想要怎么样?” 鲍成逊大声道:“你们立刻准备一万两的银票,还有,要备一匹最好的快马,一把宝剑,我要下山去!在我没有确认安全之前,我绝不会放了白月影!你们要是但敢追来,就别怪我心狠手辣,杀了白月影!” 白乐天大怒,厉声斥道:“姓白的,亏你说得出口,一万两的银票?摩天宫能常备一万两银票吗?就是卖房子卖地凑齐一万两银票也需要时间吧?” 鲍成逊点了点头,阴森森道:“好,一万没有的话,一千两的银票和散碎银子也不是不行!白乐天,我劝你别跟我耍滑头,毕竟你女儿的命在我手里!我答应你,只要我确认安全了,自然会放了你女儿,你要是追杀我,那就是拿你女儿的命不当命!只要今天我能脱险,咱们以往的恩怨就一笔勾销,我也不再是你的弟子,你也不再是我的师父,咱们从此就是路人!” 白乐天咬牙道:“好!我白某就答应你,只要你放了我女儿,咱们今天的事就一笔勾销!从今后咱们相忘于江湖!鲍大侠,我白某人一向言出必行,你还快不放了我女儿?” 鲍成逊阴险一笑,一张本来俊美的脸竟然让人看起来感觉阴森可怕。鲍成逊道:“白乐天,你真当我是傻子吗?我在这里放了你女儿,就算你不杀我,你手下这些人难道会不杀我吗?我可不上你的当!你乖乖让我下山去,到了安全处我自然会放了你女儿!” 楚随心刚打翻了福林,一转头却看到这一幕,只气得二目圆睁,恨不能一剑砍死鲍成逊。可是无奈白师妹在人家手里,投鼠忌器,楚随心也只好忍气吞声。 郑云龙依着师父的意思,去牵了一匹白色宝马来。程长林则怒气冲冲去准备了一千两银票和一些散碎银子以及一把宝剑。程长林和郑云龙对视一眼,两人心中说不出的恨,眼中简直要喷出火来。不知为何,白乐天的情绪倒反倒相对平静了下来。 白乐天冷冷道:“鲍大侠,你挟持了我女儿,以此要挟我,现在我们已经把赎金和马匹都给你准备好了!不是我白某信不过你,你说的话,能有多少可信度还不好说!所以,我得派一个人跟着你,直到你把我女儿放回来时为止,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鲍成逊跳脚嚷道:“呸!白乐天,你少给我在这里讨价还价!你要是想你女儿的命在,就不要派人跟踪我!不然就别怪我撕票!” 盛云莺上前道:“成逊,你这孩子就算信不过别人,总能信得过你昔日的师娘吧?师娘一向待你不薄,你今天就算要走,师娘也没说要拦着你,你是师父师娘一手带大的,师娘不忍心见你死,所以刚才才帮你求情的!等下师娘就随你下山去,直到你放了月影时为止,这总行吧?师娘现在身受重伤,不拼命也打不赢你,你又有什么好怕的?” 鲍成逊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好吧!我虽然信不过别人,却信得过你,你可以随我一同下山去!” 白乐天虽然想阻止盛云莺,可盛云莺执意要同女儿一起下山去,只恐女儿遭遇什么不测。白乐天想了想,也不再固执己见,反正事已至此,还不如让妻子同去保护女儿。 楚随心点了福林的穴道,把他丢到一旁让几个师弟守着。楚随心大踏步来到鲍成逊面前,鲍成逊见了楚随心,顿时提高了警惕,高声道:“姓楚的,你不要过来!我警告你,你不要乱来!” 楚随心一脸鄙视道:“鲍成逊,做人活到你这份上,不如买块豆腐撞死算了!我师父既然答应放你一条生路,说了大家从此一刀两断不再找你报仇的话,那我们自会按照自己说的话去做,又怎么会像你一样,出尔反尔?你从此和师门没有了关系,我还理你做什么?” 鲍成逊怒道:“楚随心,你说话我怎么敢信!你小子一向诡计多端,谁知道你凑过来是不是想趁我不注意,出手阴我的!” 楚随心摇头道:“你错了!我来是想嘱咐你一句话,你不要错打了算盘,以为劫持了小师妹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告诉你,我以元神状态,一日可行万里也不止!你要是敢伤小师妹一根汗毛,我楚随心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杀掉你!所以,你最好在确认安全之后,马上放了小师妹,那样我就不去找你的麻烦!” 鲍成逊又惊又怒,厉声道:“姓楚的,你威胁我?” 楚随心怒发冲冠道:“你要是这么理解,也不是不行!” 白乐天摆手道:“随心,让他去吧!既然已经答应让他走,不如就让他早些滚了,也好让他早些放你师妹回来!” 郑云龙把马递给鲍成逊,鲍成逊挟持着白月影,掠上马背。盛云莺也无奈上了另一匹马。鲍成逊一脸挑衅道:“姓楚的,咱们就此别过,从此江湖路远,后会无期!” 楚随心不屑道:“我楚随心真不屑于再见到你,免得脏了眼睛!” 鲍成逊大笑,拍马缓缓离去。盛云莺随后跟上。乐天派众弟子无奈,目送鲍成逊远去。郑云龙怒道:“早知道我早就一剑在这里宰了他,哪还有后面这些事!” 程长林却摇头道:“四师弟,你是君子,自然不防他行恶。可他却是早有预谋,你哪里算计得过这种阴险小人?” 郑云龙一声长叹,白乐天脸色铁青,一言不发。程长林上前道:“师父,您的伤还得治,您也别急,反正师娘跟了去,鲍成逊不会把师妹怎么样的!” 白乐天一声长叹,苦笑道:“长林哪,师父也会疗伤,我身上这伤,怕是难治了!” …… 福林成了楚随心的俘虏,自然乖乖按楚随心的意思行事,正在守住摩天宫各门的数百精兵都撤了围,乖乖交出兵器,都坐在大殿前的小广场上,等候楚随心发落。这些官兵原想着打下摩天宫,可以分些财宝,如今却成了俘虏,自然都大失所望。 大殿前小广场上的残雪,已经被乐天派众弟子打扫干净,只是意外不见了偏殿前黄苍道人的尸首。先前一场大战,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楚随心和福林身上,自然没人在意黄苍道人的尸首。此时不见了黄苍道人的尸首,也不知他是假死状态复活后又趁众人不注意逃走了,还是被人给盗走了尸首。 不过福林等人已经被擒,黄苍道人的下落也就不重要了。白乐天直言不讳,“老夫就不信这个废物还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此时,天色已经近黄昏,天空中的乌云依然低沉,似乎预示着还有一场大雪来临。楚随心站在大殿前,抬头看着天空,脸色不太好看。虽然福林这一次输得一败涂地,可是福林却执意效忠种士良。 楚随心沉着脸问道:“福林,你不和种士良脱离关系,难道就不怕本侯杀了你?” 福林立刻跪在楚随心面前,以头顿地,颤声道:“侯爷,下官率人攻打摩天宫也是迫不得已啊!侯爷若是杀了下官,下官也就是自己死了,但家人却能得到大司马的厚待。可是福林要是就这么降了侯爷,那我的一家老小就全都要遭殃了!如果以我福林的命能换回一家老小的性命,福林愿意以死向侯爷谢罪!” “侯爷请想,以大司马在朝中的势力,侯爷都要到他乡避祸,连老侯爷也要被软禁在府中,甚至连当今陛下都要对大司马言听计从,以福林这样卑微的一个小官,敢不说自己效忠大司马?朝中百官自然不会人人都愿意奉大司马为主,可是人人迫于大司马的压力,都要对大司马歌功颂德,福林又怎么能例外!” 楚随心一时竟无言以对,沉默半晌后,低声道:“你起来吧!你说说,辽东叛乱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福林见楚随心脸色缓和了下来,知道楚随心不会杀他了,长舒了一口气,站起身拱手道:“是!” 第二百一十二章 清平宫主 此时,摩天宫大殿的殿顶之后,有两个人正在目睹这一切。一个是面容清癯的白袍老者,老者约有七旬年纪,左手中握着一卷书,表情平静。另一个却是青衣姑娘,约有十六七岁的年纪,秀色可餐,怀中抱着一把隐隐透出青气的宝剑,正一脸好奇的盯着楚随心的元神。 刚才大殿前打得热火朝天,这两个人却在殿顶云淡风轻的看热闹,相隔不过数十丈远,却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老者左手中握着书卷,右手却从怀中摸出一个酒囊,灌了一口下去,这才轻笑道:“福林竟然输了,真是意料之外!看来要老夫亲自出场才行了!” 青衣姑娘侧过脸问老者道:“爷爷,如果福林把白乐天杀了,你还会出面吗?” 被青衣姑娘称为爷爷的白袍老者眯起一双并不显老的眸子,呵呵笑道:“如果白乐天死了,楚随心是一定会替他报仇的,那样的话,就显不出咱们清平宫的作用来。我怎么能让白乐天那么容易就死呢?不过楚随心回来的如此迅速,倒也远超老夫的想像!看来楚随心对师门的感情很深呐!” 白袍老者过了一口酒瘾,把酒囊重新放进怀里,又把左手的书负在身后,一脸笑意道:“丫头,走吧,咱们下去看看,看看这位楚大侯爷肯不肯给老夫这个面子!这个世界啊,面子是别人给的,脸是自己丢的!” 祖孙二人从殿顶飘然落在广场上。白袍老者高声道:“侯爷,老朽冒昧来访!” 楚随心闻声,回过头,一脸讶异的望着飘然而来的祖孙两个人,素未谋面,很是陌生。楚随心不知对方是敌是友,自然提起一口气机,暗中戒备。 白袍老者手中握着书卷,笑容和蔼道:“侯爷不必紧张!老朽是清平宫宫主樊尘,偶然路过此处,正巧见到鲍成逊刺伤了白老弟,后来又见到侯爷和高氏兄弟,又和这位福统领先后动手,老朽见侯爷大发神威,一时间不忍离去,就在此逗留了片刻!此时老朽见侯爷为难,特地来助侯爷的!” 楚随心身边的郑云龙听到白袍老者自称清平宫宫主樊尘,不由身体一震。大越江湖一向有四宫之说,分别是问天宫,离尘宫,清平宫和摩天宫。 其中以他们摩天宫最为低调,可是自从楚随心在朝堂上和种士良翻脸之后,摩天宫就因为这个弟子而名动江湖了,一个废物,忽然干出了一点也不废物的事情,难免让人瞩目,也就顺带着关注他所在的门派了。 楚随心听说樊尘早就来了,却一直躲在暗处看热闹,不由心中有些气恼,脸上就不太好看了。要知道,樊尘在武林中颇有名望,武林中一向有“天高万丈君莫问,盛世清平望樊尘。”一说。 天高万丈君莫问,是说问天宫宫主君莫问,一向自命清高,以出世为修道目标,内功卓绝,冠绝诸宫之上。而盛世清平望樊尘则是说,清平宫的樊尘樊宫主一向铁肩担道义,管尽人间不平事,世上的清平,就指望着樊尘和他的清平宫了。虽然语有夸张之意,可却也相差不离。 如今堂堂的清平宫主,见摩天宫的乐天派发生这种要灭门的事情,竟然不闻不问,还说什么“盛世清平望樊尘!”我呸! 樊尘见楚随心一脸不悦之色,当然明白楚随心心中在想什么。于是笑道:“侯爷息怒!鲍成逊的事情,自然是你们乐天派内部的事情,老朽怎么好插手过问?至于高氏兄弟的镇压元神之法,实不相瞒,老朽在天道上这点儿功夫,远不及高氏兄弟,就算下场,也是斗不过他们。侯爷功力卓绝,自然不用老朽出手!” 楚随心简直想骂人了,你这老匹夫借口还不少,楚随心挑了挑眉毛,语带讥讽道:“哦?樊宫主这话有意思!怎么,樊宫主想必和福林有交情,见我擒了他,所以赶紧下来给福林求情的吧?” 樊尘微微一笑,正要回答,却恼坏了他身边那长相清秀的姑娘。姑娘怀中抱着的宝剑呼啸有声,跃上半空,随即呛啷一声,宝剑自动出鞘。那姑娘一伸手,唰一声,宝剑飞到她的手中。姑娘厉声道:“楚随心,别以为你是元神状态就了不起!你敢诋毁我爷爷,我岂能容你!” 楚随心不屑一顾道:“这位姑娘,你这一手出剑的招式虽然很漂亮,却不实用。真的要是两大高手过招的话,就你刚才这一招空中剑离家,剑早就给对手夺去十回也不止了!还怎么和人打?” 那姑娘怒道:“本姑娘愿意,要你管!” 樊尘笑着出声喝止那姑娘道:“淑净,不得无理!侯爷所说甚是,你剑法虽然花团锦簇,可是在侯爷这样的高手眼里,自然是入不了眼的!” 樊尘又道:“侯爷不必生气,介绍一下,这是老朽的孙女,名叫樊淑静,因为性格活泼好动,所以从小就跟着老朽学剑,可惜却只学了个剑道的皮毛,让侯爷见笑了!” 楚随心上下打量樊淑静,见这姑娘确实有几分姿色,难怪这么傲气。楚随心冷笑道:“淑静?名字不错!至于人是不是真的淑静,那可就不好说了!” 樊淑静大怒,剑指楚随心道:“姓楚的,我爷爷身为清平宫主,在武林中人人敬仰,你是什么态度,敢和我爷爷这样说话?” 脾气暴躁的郑云龙在一旁听了,忍不住还口道:“清平宫很了不起吗?我五师弟还是咱们大越国第一大的侯爷呢,你见了安越侯还敢不跪,谁给你的胆子!” 攀淑静更怒,对郑云龙怒目而视,恨不能一剑斩了这个多嘴的小子。 楚随心舒了一口气,平息了一下胸中的不悦,缓缓道:“四师哥,咱们是男人嘛,所谓好男不和女斗,别理她!樊宫主,刚才你说是来助我的,你要怎么助我啊?” 樊尘微微一笑道:“侯爷虽然拿下了福统领,可是却感觉自己骑虎难下,是不是?” 楚随心一愣,随即毫不掩饰点了点头,“说下去!” 樊尘笑道:“侯爷想杀了福统领,又怕来了什么李统领,王统领,甚至最后来了大司马种士良亲率大军攻山。如果不杀呢,又怕乐天派从此无法在摩天宫立足,所以进退两难,是也不是?如此,老朽倒有一个办法,可让侯爷无后顾之忧!” 第二百一十三章 百无一用是书生 楚随心听了樊尘的话,很是讶异,他又重新开始打量面前这个面容清癯的老者。不得不承认,樊尘所说的是事实。楚随心目前的处境非常尴尬,乐天派和摩天宫也处在一个极尴尬的位置上。但是面前这个和自己无亲无故,素不相识的老者说他有办法让自己无后顾之忧,可信度有多少? 不说楚随心,就连站在一边的福林都觉得这事很不靠谱。无利不起早,这么大一件事,连身陷其中的福林都觉得自己进退两难,一个武林中人,就算是四大宫的清平宫宫主,他又能做些什么?难道是去刺杀种士良?这几年到大司马府行刺的人还少吗?最后结果是一个比一个死相更惨。 远的不说,就在两个月前,江湖上极富盛名的杀手韦天纵来刺杀种士良,失手被擒。种士良出手点了韦天纵的穴道,让人把他关在牢里,足足饿了三天,只给他水喝。第四天,种士良命人把已经快要饿晕的韦天纵从牢里取出来,放在一个大铁笼子里,还带了几个关系不错的官员来围观。 韦天纵饿的头昏脑胀,不知道种士良要做什么,只能破口大骂。种士良笑嘻嘻道:“我也不打你,也不骂你,你不是要杀了我,吃我的肉吗?现在你是我的手下败将,我要先吃掉你的肉!” 种士良命人把一个铜盆放在铁笼中,里边放上调料汁,下面架起炭火慢慢的烤。韦天纵被封了穴道,在笼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偏偏下面火又烤得凶,最后实在忍受不住,只好端起铜盆,把调料汁喝了一些,以求解渴。 半个时辰后,韦天纵被活活烤死在笼中,种士良命人拿刀来,把韦天纵的尸体分成十余份,割了肉,摆在在场诸官员的宴席上,请他们吃活蒸人肉。刑部侍郎韩松当场就吐了,吃人肉啊?那怎么能下得了口! 种士良大笑道:“韩玄之(韩松,字玄之),你连人肉都不敢吃,算什么大丈夫!” 种士良命人端酱料上来,亲自拿着小刀,把韦天纵的肉割了,一片片吃了。边吃边笑着让众人道:“诸位,这韦天纵是个豪侠,经常在各州杀害官员,是朝廷的钦犯。他久练武,身上都是不肥不瘦的肉,味道鲜美,口感舒适极了!各位,都别傻看着,尝一尝,尝一尝!” 众官拜伏一地,都叩头不止,谁也不敢吃。刑部侍郎韩松壮着胆子道:“既然大司马胃口好,就请多吃些!下官们就没有这个口福,实在是吃不动!” 种士良眯起眼睛,杀气腾腾道:“这韦天纵胆大包天,竟然敢来刺杀本官,如何能忍?如果你们还是我种士良的人,最好一人都吃一口!否则的话,明天就交出官印,回家哄孩子去吧!” 众官都窃窃私语,犹豫了起来。人肉固然是不想吃,可是官位还是想要保住的。到最后,还是宰相何高烈心一横,带头吃了一块人肉,点头赞道:“味道果然如大司马所言,鲜美极了!各位,请,请,请!” 众官无奈,大半都吃了。只有刑部侍郎韩松坚持不肯吃,第二天果然被收了官印,贬回老家种田去了。从那之后,朝中传开了,大司马吃人肉!消息传出去之后,到大司马府行刺的人明显见少了。谁不怕失手被擒后,被种士良给吃了? 也有胆子大些的仍然进去行刺,不过都自备毒药,一旦失手,立刻服毒自尽。尸首有毒,看种士良怎么吃,真不怕毒死自己? 上个月,韦天纵的徒弟,丹州桃花红潜入大司马府,杀死一名护卫,毁尸灭迹后扮成那名护卫的样子,伺机对种士良下手。 种士良有个习惯,隔三差五就会在大司马府后花园的湖边静坐,一者是为了修习功夫,二者,则是思考人生。就在这位大司马一个人到后花园人工湖旁入定的时候,扮作护卫的丹州桃花红一人一剑,悄然出现了。 作为顶级杀手之一,丹州桃花红自然在动手前做了充足的准备。她用重金买通了大司马府的一位管家,对种士良有过充分的了解,知道种士良有到湖边静坐这一习惯。只要有一对一出手的机会,就好办。桃花红不屑于投毒这类手段,她对自己的刺杀之术非常有信心。 桃花红是一个孤儿,小名波儿。当然,她小的时候也有家,她出生在丹州,有一个读书人出身的父亲,有一个貌美如花的母亲。桃花红的父亲姓刘,是个秀才,在村里办了个私塾,收了十几个学生,她母亲在家织布纺麻,一家人其乐融融。要不是出了那件事,桃花红会有个很美好的童年。 在她三岁那年,她的娘亲到集上卖布回来到村口时,被当地一名酒醉的江姓恶霸半路劫了,在村旁的树林中凌辱至死,还抢了她卖布的钱。那江姓恶霸觊觎刘氏的美貌已久,一直无从下手,这下得了机会,终于遂了心愿,却不小心杀了刘氏。 桃花红那手无缚鸡之力的父亲刘秀才冲天一怒,去县衙门告状。就连头上梳着总角的稚童都知道,按照大越的王法,那名恶霸死定了。 然而,那名恶霸有个在外地做郡守的叔叔,恶霸的郡守叔叔并不想自己的侄子因为一个民女就这样死了,于是他买通了丹州府负责此案的大小胥吏,还找了两个地痞上堂做了伪证。 到了最后,这个案子反倒成了桃花红的父亲刘秀才和她母亲图谋江姓恶霸的钱财,由桃花红的母亲出面勾引江姓恶霸,最后失了身却没得到钱财,因此怒而杀人,结果杀人不成反被杀。 县太爷当堂判决下来,桃花红的父亲刘秀才被剥夺了功名,被县太爷当堂打了一顿板子,然后收监。那恶霸虽然也挨了板子,却当堂释放回家了。 一时间,刘秀才夫妇声名扫地,成了当地最大的笑话,刘秀才在狱中郁闷至极,吐血而亡。死前,托人给由亲戚抚养的孩子带了句话,“就算将来她长大有了孩子也不要学文,百无一用是书生,连自己的家人都保护不了!” 桃花红父母双亡,收养她的表舅没有孩子,于是把她从三岁抚养到五岁。桃花红五岁这年,她的舅妈终于有了喜,生了一个儿子。表舅和舅妈大喜,把亲生儿子宠得像个宝贝一样。无形当中,桃花红这个收养的孤儿在家中就没有了地位。 可是没过多久,桃花红的命运却出现了转机。 第二百一十四章 十二两 那一天,杀手韦天纵贪赶路程,错过镇店,误入桃花红表舅所住的村子,刚好韦天纵有些口渴,水囊却又空了。韦天纵举目四望,看到村中小桃花红表舅家院中有口古井,古井旁有棵桃树,桃花正开得烂漫,桃树下坐着一个很可爱的小女孩,双手托腮在那里发呆。 韦天纵见这小女孩虽然衣衫破旧,却长相很可爱,于是韦天纵走进院中,想逗逗这小孩,顺便打些水喝。韦天纵走到小姑娘面前,蹲下身问道:“小姑娘,我是过路的人,现在又饥又渴,我可以打些你家井里的清水喝吗?要给多少钱?” 此时桃花红虽然只有五岁,可是已经经历了父母双亡的人间惨事,又品尝到了寄人篱下的滋味,尤其表舅有了儿子之后,对她也不好了,有时她还要忍饥挨饿。她虽然小小年纪,有些大的事情还不懂,可是却知道人渴了饿了是很难受的事情。 于是小姑娘怯生生道:“这位叔叔,你既然渴了就打些水喝吧!井里的水是不要钱的!可是你肚子饿了我就没有办法了,我的肚肚也饿着呢!” 韦天纵笑着用手指刮了一下小姑娘的鼻子,问道:“你肚子饿呀?那你怎么不问爸爸妈妈要饼子吃呢?他们不管你的吗?你小小年纪,怎么还要饿着肚子呢?” 小姑娘从容答道:“我的爸爸妈妈都死了!我现在住在表舅家里,自从表舅有了小弟弟之后,就不太管我了。” 韦天纵讶异道:“啊?收养了你,却又不太管你,那你不恨你表舅和弟弟吗?” 小姑娘摇了摇头,答道:“不恨!我没了爸爸妈妈,要是没有表舅收养我的话,我早就冻饿而死了!弟弟是表舅的儿子,表舅对他好是天经地义的!我一个没人要的孩子,能活下来就已经很知足了!” 韦天纵当即惊讶于这孩子的心智成熟。韦天纵摇着辘轳打上来一桶水,刚把水囊灌满,却见屋中走出一个抱孩子的妇人。那妇人约有三十岁年纪,布裙荆钗,眉眼间有些凶相,边走边道:“死丫头,你这是和谁说话呢?还不去煮饭!” 小姑娘又是从容答道:“舅妈,是有个过路的客人渴了,到我们的井里打些水喝!你要煮饭的话,我马上就去!” 那妇人见韦天纵衣着光鲜,像是个有钱的主儿,红着脸向韦天纵道了个万福。韦天纵向妇人作了个揖,笑道:“在下多谢这位小姑娘和大嫂家的水!” 正说着话,小姑娘的表舅从院子外面走进来,见院子里有个陌生男人,不由一怔。妇人怕自家男人误会,急忙介绍韦天纵是来打水喝的。小姑娘的表舅和韦天纵彼此一揖。韦天纵笑道:“不知大哥贵姓?” 小姑娘的表舅答道:“免贵姓罗,名叫罗子成。” 韦天纵笑道:“罗大哥,小弟是外乡人,路过此地。此时正值饭口,我腹中饥饿,这里虽然有村落,却没有饭铺,没办法吃饭,因此小弟想在大哥家叨扰一顿饭,当然,小弟会如数付给饭钱!” 那妇人见韦天纵衣衫光鲜,又答应给饭钱,满心欢喜,连给罗子成使眼色。罗子成会意,嘿嘿笑道:“哎呀,兄弟你这就客气了!谁家出门在外走路还能顶着房子不成?一顿饭,就算老哥我请客了!” 韦天纵笑道:“罗大哥不要客气!兄弟出门行走在外,从来都是住店要给店钱,吃饭要给饭钱,这是天经地义的!况且大哥大嫂和我非亲非故,能容我在这里吃一顿饭,我就已经很感激了,饭钱还是要出的!” 韦天纵从袖子里掏出盛有百余文铜钱的小口袋,交给罗子成道:“小弟对这村子不熟,还麻烦大哥去买尾鱼,称二斤肉,买二斤酒来!饭钱回头再算,如果钱不够,小弟再加钱就是了!” 那妇人见了钱,眉开眼笑,把孩子递给罗子成道:“当家的,家里来了客人,还不快招待!外乡的客人走路也不容易,买菜这些事就交给我去做吧!”妇人说着话,巧笑着从韦天纵手中接过铜钱口袋,笑道:“这位兄弟且请宽坐,我这就买鱼、买肉、买酒来!” 韦天纵哈哈笑道:“那就有劳大嫂了!”那妇人欢喜无限,拿着钱去买鱼酒了。 这边,罗子成吩咐小姑娘煮几个人的饭,又陪韦天纵在院中聊天。韦天纵走南闯北,口才甚好,两人相谈甚欢。韦天纵故作不知,笑问道:“罗大哥,你这女儿有几岁了?好乖巧,这么小就可以烧火做饭了!” 罗子成叹一声,“兄弟你有所不知,这孩子不是我的亲生骨肉,是我表妹家的孩子!她父母遭坏人陷害,死得早,我也是不忍心见她流落街头,所以把她接到家里带着,准备把她养到十来岁,找个人家嫁了,也就是了!我家这几口人,吃穿用度都是我一个人跑里跑外,所以生活窘迫了些,你也知道,这世道赚钱不容易!” 两个人说些闲话,那妇人买了鱼肉和果蔬,下厨房亲自做了,端了菜饭上来,又坐在一旁陪着喝酒,说些闲话。妇人开口只赞韦天纵年少豪杰,隐隐说些自己家男人没出息的话。罗子成虽然不高兴,可是手头没银子,腰杆不硬气,就说不上话。 韦天纵笑道:“大嫂不要这样说!罗大哥是个好人哪!我刚才听大哥说,你们家这个小姑娘不是亲生的骨肉,是大哥表妹家的孩子!是表妹和妹夫遭了祸事,你们才带过来养着的,你们夫妻二人积了阴德,必有后福!” 妇人横了横眼睛,瞧着蹲在一旁吃饭的小姑娘,叹口气道:“兄弟你有所不知,不瞒你说,头几年我们是没孩子,所以把她带回来养了。你瞧,我们家今年又添了个吃饭的嘴,本来日子就不富裕,如今越发难熬了,只盼着她能快点儿长大些,好把她许个人家,嫁了,也就算了了心愿!” 见罗子成也点头,韦天纵微笑,放下酒杯道:“大嫂,我和这孩子有缘,一见如故,我有句话想问问这孩子!”韦天纵笑道:“小姑娘,你跟我来!” 小姑娘跟着韦天纵出了屋子,来到院中。韦天纵蹲下身,掐了下她的小脸蛋,一脸认真道:“小丫头,你若留在这村子,我一眼都能看到你人生的尽头,更不要说什么替父母报仇的话了!你有没有兴趣随我习武?将来做个大侠,除暴安良?” 听到韦天纵的话,小姑娘眼睛闪闪发亮道:“我爹临死前托人带话给我,说是将来我要是能长大,能有了后代,千万不要学文,百无一用是书生,连自己的家人都保护不了!那我学武就准没有错了!只是……” 小姑娘的眼神又黯淡了下去,低下头,垂头丧气道:“我如今连饭都吃不饱,更没有钱交学费了,又哪里能随你习武呢?” 韦天纵呵呵笑道:“那我出钱,把你从你舅舅、舅妈手里买下来,你随我去习武好不好?” 小姑娘没信心道:“可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习武的材料,再说你花了钱把我买下来,那我岂不是成了你的丫鬟?主仆身份有别,又怎么随你练武呢?” 韦天纵大笑,开玩笑道:“你我有缘,我只负责把你养大,教你武功,把你教成我的徒弟,你要是愿意,我可以等你长大后,把你娶做媳妇也无不可!没准到时你把武功练好了,还能帮我挣到银子呢,那我岂不是赚大了!媳妇也有了,帮我赚钱的人也有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小姑娘认真道:“好!那就说定了!虽然说等我长大了那天你就变老了,可我不会嫌弃你老的!” 韦天纵笑得不行,前仰后合道:“好好好,说定了说定了!” 韦天纵带着小姑娘又回到屋中,笑着对罗子成两口子道:“罗大哥,罗大嫂,小弟行走江湖,尚未娶妻,所以自然膝下无子。我今天见了这个小姑娘,感觉和她颇有缘分,这样,你将来把她养大了也是在邻近村里许个人家,不如把她卖给我吧!我出十两银子买她,带她在身边作个伴。你们也省了心,岂不是好?” 那妇人听了十两银子,简直眼中要喷火,看着小姑娘,就觉得这是好大一块银子!不等罗子成答话,妇人又笑道:“这位兄弟可真是好眼力!这孩子从小就像她娘,长大了绝对是个美人坯子!不过十两银子少了点儿,毕竟我们把她养这么大了,还是有感情的!你若是肯出十五两,这孩子就让你带走!” 韦天纵笑道:“十五两贵了点儿,这样,我再添二两,你减三两下来,十二两,你若是肯卖给我,我就付账,要是不肯的话,兄弟也就结算饭钱走路了!”说着话,韦天纵站起身来,假意要走。 那妇人急了,一把拉住韦天纵道:“这位兄弟,有话好商量嘛!做买卖嘛,可以讨价还价!哈哈哈,好好好,就依兄弟你,我吃点亏,十二两银子把她卖给你!”妇人心花怒放,十二两银子卖了这丫头片子,可是赚大了!这两年养她,家中有地,自己种米,能花得了几个钱? 罗子成心中有些不舍,还想说几句什么,那妇人骂道:“你也是个猪头,放着到手的银子不赚是不是傻?韦兄弟是出门行商的人,家资巨富,这丫头跟了他就是享福去了!今儿你不把她卖了,在家里把她养大,最后她还不是要嫁给那些种田扒粪的人,能有什么出息!” 韦天纵笑道:“大嫂快人快语,果然是如此!罗大哥把她困在村里,将来又能嫁什么好人家?我出十二两银子已经不少了!倘若今天你不卖,只想把她养大,将来好许给别人家,那还未必真能赚到银子,是不是这个道理?你们要是同意,咱们马上签字画押,这孩子归我,银子归你,咱们就成交!” 罗子成咬了咬牙,低下头,用手抚摸着小姑娘的头,“孩子呀,你不要怪表舅,这可不是表舅狠心不想养大你,你也知道,咱们这个家穷,十顿常有八顿是喝粥!你如今能跟着这位韦客人走了,那就是去享福了!” 小姑娘乖巧道:“表舅,这两年蒙您和舅妈收留我,没使我流落街头饿死,就已经是舅舅舅妈的恩德,波儿感激不尽!如今韦大爷要把我买去,说要教我些武功,我没准将来还能找那恶霸报仇,替父母雪恨呢!” 妇人心花怒放,笑着拍着小姑娘的脸蛋道:“哎哟,波儿可真乖!真没枉舅妈疼你!行,那咱们立刻签字画押,从今天起,波儿就是韦先生的人了!” 罗子成去邻家借来纸笔,韦天纵拟了一份契约,邻居做了保人,罗家把这小姑娘卖给了韦天纵。韦天纵得了这小姑娘,无限欢喜,带着她离了村子。 出了村,小姑娘道:“只可惜了先生白白浪费了很多银子!你就是只给五两银子,她也绝对会把我给卖掉的!” 韦天纵大笑道:“你小小孩倒会算账!不过你可不懂,你这根骨,是练武的好材料!我一身本事,没有传人,心中焦急。正缺一个弟子,四处都物色不到。没想到今天见了你,才称了我的心思!你只管随我练武,将来为你爹娘报仇根本不是问题!既然我十二两银子买了你,你小名就叫十二两吧!” 小姑娘点头答应。 韦天纵又道:“不过你爹临死的时候,托人给你带话,说是让你长大后,就算生了儿子也不要习文,免得百无一用是书生,连家人也保护不了,这话就未免有些偏激了!一个人在世,最好文也要学些,武也要学些!将来才会有大用处!乱世之中,文武全才谁不喜欢?可惜你是个女儿身,不然经过一番打拼,长大后必然能建功立业!” 第二百一十五章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于是从这天起,小姑娘就有了个俗气的小名,十二两。韦天纵想了想,又道:“我第一眼见你的时候,你正坐在桃树下,桃花正红。索性我就再送你个绰号,桃花红。”小姑娘听了,眉开眼笑。从这天起,小名十二两绰号桃花红的小姑娘就成了韦天纵的徒弟。 韦天纵虽然不入武榜,江湖上却也没有人敢轻视他。身为侠盗,偶尔客串一下杀手的韦天纵,让无数欺世盗名的江湖大佬,为富不仁的无良财主,鱼肉百姓的赃官污吏都头疼不已。 这一次,韦天纵本是前往平唐州去杀一个臭名昭着的恶霸朱九哈,半路上却遭遇几个仇家,韦天纵和这些人打了一场恶战,虽然击败了强敌,可是连座马也被人杀死了。韦天纵没办法,这才弃马步行。 韦天纵没有再买马,而是一路步行,主要是考虑锻炼腿上耐久的功夫。他没想到因为这个决定,却在不起眼的小村中遇到了十二两,这也算是两人的缘份。 买下十二两后,两人一路走到了二十里外的镇店,韦天纵带着十二两饱餐了一顿,又给十二两买了新衣服,十二两欢欢喜喜穿上了新衣服。这还是她两年来穿的第一件新衣服。韦天纵考虑到十二两只是个五岁的小孩,带着她走路不方便,于是买了一头小毛驴,十二两坐上了小毛驴。 韦天纵原是一个人孤身惯了,可此时身边多了个小姑娘,难免要分心照顾她。好在十二两乖巧,韦天纵也不用操太多的心。两人一路往平唐州去,路上为掩人耳目,以父女相称。韦天纵是江湖上出了名的独行侠盗,谁也不会想到他会带着个小女孩赶路,所以就算是江湖人士遇到了他们,也万万想不到这个小女孩的爹就是韦天纵。 等到了平唐州城,韦天纵找了家老客栈先安顿了下来,白天的时候,他先出去踩好了点,把恶霸朱九哈的家给里里外外看了个遍,就等着晚上下手。 入夜,韦天纵夜探朱九哈家,没想到朱九哈家早有埋伏,虽然韦天纵仍是奋力杀死了朱九哈,却也中了人家的暗器,受了伤。韦天纵负伤而走,没敢回客栈,绕着州城逃了半圈,把追兵引开后,才潜回客栈。 第二天清晨开始,官兵开始搜查全城的客栈、寺庙、道观,寻找韦天纵的下落,就连丐帮聚集的地方也不放过,可惜一直闹到晚上,也没找到韦天纵的踪影。 因为官兵只知道韦天纵是个独行客,所以全力搜查城中独身的中青年男子,却不知道韦天纵此行带着个孩子。就因为有十二两这个小姑娘在身边,韦天纵轻松躲过了官兵的追查。 他在客栈养了几天伤后,官府一直抓不到韦天纵,盘查也就慢慢松懈了下来,韦天纵这才带着小姑娘离开平唐州,回到自己的老巢西洛府居安县。 韦天纵在居安县有座大宅子,还有数百亩地,几家铺面,以大财主郭生民的身份在居安县讨生活。 这位郭大财主乐善好施,在县城颇有名声,任谁也想不到,这位郭大财主竟然是侠盗韦天纵。韦天纵一度想捐个官做,毕竟大隐隐于朝嘛。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因为当官每天必须要去点卯,行踪不定的韦天纵没有那个时间。 中隐隐于市的韦天纵杀了朱九哈,又新收了个女徒弟,还因此逃过一劫,自然心情大好。等他的伤完全好了,就开始传授给十二两功夫。先教她拳脚,身法和基础的剑术,随后又有用毒,暗器等等。是凡一个杀手的基本功,都传授给了她。两个人对外,仍是以父女相称。 虽然十二两只有五岁,可是天资聪颖,韦天纵一教她就会。不但如此,还能举一反三,把韦天纵乐得嘴都合不上了。不过韦天纵是个狠人,就算十二两是个女孩,他也把她当成男孩一样管教。当然,不止习武,读书也是必要的。一个顶级杀手也是要混江湖的,没有不识字的道理。 等到十二两十一岁这年,功夫已经有小成,韦天纵带着她离开居安县,悄悄返回丹州城。丹州城中有十二两的仇人,会些武功的江姓恶霸。正是这恶霸害死了十二两的父母,此仇如何能不报?韦天纵是个嫉恶如仇的人,当然不会让自己的徒弟身负着血海深仇而不去报了。 十二两潜入江家,先擒了江姓恶霸,又打断了江姓恶霸的两条腿,眼见着江姓恶霸在地上翻滚哀号。等江姓恶霸疼的已经难以忍受时,又出手接好他的腿,这才逼着他写了自供状。江姓恶霸无奈,只能把当年全部事情的真相都写出来。十二两让他签字画了押,然后才一刀结果了那厮的狗命。 十二两第一次杀人,就是杀了江姓恶霸,并且借着这个机会,给父母正了名。 随后师徒二人又开始追查,当年在这起冤案中枉法的那几个胥吏。还是由十二两出手,把这些赃官污吏一一斩杀干净。韦天纵十分满意,他的徒弟,必须要继承他的衣钵。等到江姓恶霸出了事之后,人们才意识到,这是当年刘家的小姑娘回来复仇了。 又过了五年,十二两已经长到十六岁了,也随着师父出去做了几次大案,闯出了一个丹州桃花红的名声。香河郡的郡守贪赃枉法,深为百姓痛恨,十二两亲去香河郡,摘下了这位郡守的脑袋,悬挂在了城门楼之上。走之前,在城墙上留下“杀人者,丹州桃花红是也!”几个大字。 消息很快传到了丹州,当地官府派出仵作前往香河郡勘察,结果发现这位郡守的死法和几年前丹州死去的几个胥吏的死法一模一样,都是被人用刀直接砍了头。由此确定,丹州桃花红就是刘家的小姑娘。不过刘家小姑娘现在是什么样子,已经无人知晓了。 一时间丹州、香河一带的不法官员和地方豪强人人自危,都收敛了许多,生怕桃花红上门砍下他们的人头。韦天纵对自己的弟子所作所为十分满意,果然有他的风范。 这一天,韦天纵正在自家庄园的密室中闭关练功。等他出关时,小名十二两的桃花红正在等师父出关。此时的桃花红,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一表人才,颇像她母亲年轻的时候。韦天纵见徒弟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笑问道:“十二两,瞧你这样子,像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桃花红双膝跪倒在韦天纵面前,流泪道:“师父在上!当年弟子父母双亡,被表舅收养在家里,身负血海深仇不能报,连饭都吃不饱!要不是师父搭救,弟子现在还不知道被舅妈给卖到村里哪一家去过苦日子了呢!弟子跟随师父已经十一年了,师父待弟子视若己出,弟子感激不尽!” 韦天纵笑着上前搀扶桃花红,感慨道:“十二两,你也不必感激我,这就是咱们师徒两个的缘份了。要是没有你的话,我这一身本事也没有个传人,未免有些遗憾!你只要能够继承我的衣钵,像师父一样,行走江湖时能够做到扶危济困,师父也就心满意足了!” 桃花红不肯起身,仍是叩头道:“弟子蒙师父相救,又传授武功,教我识字,将我养育成人,弟子对师父感激涕零,却无以为报。师父可曾记得当年在我表舅家时,师父自己曾说过的话?” 韦天纵一怔,挠了挠头,难为情道:“孩子,这一晃都十一年过去了,师父哪还记得那些!” 桃花红一脸认真道:“师父你当年说:‘你我有缘,我只负责把你养大,教你武功,把你教成我的徒弟,你要是愿意,我可以等你长大后,把你娶做媳妇也无不可!没准到时你把武功练好了,还能帮我挣到银子呢,那我岂不是赚大了!媳妇也有了,帮我赚钱的人也有了!’弟子可是一直记着这话呢!” 韦天纵想了想,哈哈大笑道:“当年师父好像是开过这个玩笑!唉,时间也是过得真快,一转眼,我的十二两都长成眉清目秀的大姑娘了!你爹娘要是泉下有知,知道你替他们报了仇,如今又出落得一表人才,成了有名的侠盗,那是一定会替你高兴的!” 桃花红叩头道:“十一年来,弟子一直记着师父当年的话,只盼着自己早些长大,能够对师父以身相许,以报答当年师父的救命和授业大恩!” 韦天纵勃然变色道:“孩子,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师父当年救你出苦海,那是出于一片怜悯之心,可没有别的想法!当时那话师父真是开玩笑说的,可没有别的意思!再说,你我名为师徒,情同父女!这些年在外面也是以父女相称!你师父虽然是个不拘小节的侠盗,可是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师父是做不出来的!” 要知道,在大越国这种大环境下,师徒二人成亲,那是要被众人戳脊梁骨的!整座江湖都不会容忍这样的事情。 桃花红凄然道:“在我心中,师父就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师父为了扶危济困的理想,一直隐居在这庄上,至今孑然一身,尚未娶妻。这样的英雄,不该在这庄上孤身终老!况且是师父当年有言有先,弟子只是谨遵师命罢了!” 韦天纵这个悔啊,狠狠抽了自己两记大耳光。当年要是不这样胡说八道,这孩子哪里会有这样的想法?这可真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韦天纵无奈道:“十二两啊,是师父不对,当年不该胡说八道!我虽然孑然一身,可是有你这样一个既是女儿又是弟子的孩子陪伴在身边,还不够吗?就是亲生的也未必能有你好啊!这不就是老天对我的恩赐吗?” 可桃花红认死理,就非要嫁给韦天纵不可。 韦天纵苦笑道:“孩子,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咱们是师徒,又是父女,我要是娶了你,那就是禽兽不如的行径,还做什么侠盗?不如拔刀自刎算了!孩子,你如今也长成大姑娘了,想必是想找个如意郎君,找个好人家嫁了。这样,明天我让你孟二叔他们帮你物色一个好小伙子,师父把你风风光光的嫁了!” 桃花红一听,急了。师徒两个因为此事,争得面红耳赤。桃花红见师父急了,执意不肯娶自己,又羞又怒,转身跑了。这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了。 韦天纵也急,深悔自己当年说话没分寸,耽误了十二两这孩子,可他能怎么办,天下之大,桃花红离家出走,他去哪里找?一晃一个多月过去了,任韦天纵让人四处打探,却再也没有关于桃花红的任何消息,韦天纵急得头发都白了,当年要是不乱说话,怎么会有今天这样荒唐的事情发生? 这一天,韦天纵在密室中打坐修习内功,入定后心思也不稳,眼前恍恍惚惚都是桃花红的俏脸和影子。一时之间,韦天纵想起桃花红,又羞又愧又难过,以致心智大乱,竟然走火入魔了。 韦天纵所练的功夫叫做真元入圣功,必须是童子之身才能练成,这也是韦天纵一直不婚的原因所在。他此时一动了情,走火入魔,功力受损不说,差点儿因此一命呜呼。 好在他命大,服了治疗内伤的丹药后,在一个月的时间中,又渐渐缓了过来,只是受损的功力却无法恢复了。韦天纵难过非常,深深叹息,他这半生的功力,算是毁了大半了。一转眼过去了三个多月,韦天纵仍然没有得到关于桃花红的任何消息。徒弟丢了,内功毁了,这也算是祸不单行。 韦天纵猛然想起,京城中的大司马种士良,就是个欺世盗名的家伙,如今他权倾天下,多少人愤恨不已。韦天纵心中一动,我何不进京去刺杀这个家伙?要是万一成功了,就是为民除害,若是失手了,就算死在他的手里也不枉了我韦天纵这半生来闯下的侠盗名声。 想到这里,韦天纵果断收拾兵器起身,赶往京城,去刺杀种士良,结果不幸因为内力不济而失手被擒。而种士良更是残忍至极的把韦天纵给蒸熟了,割肉吃掉。 韦天纵刺杀种士良不成,反被蒸熟吃掉的消息很快在江湖上传开了,桃花红得知这一消息后,几乎哭死。桃花红大怒,随后也动身赶往京城,去刺杀种士良,要为师父报仇雪恨。 第二百一十六章 赌鬼 韦天纵是因为走火入魔,内功损失大半才折在了大司马府,他内功全盛之时,就算不得手,也断不会失手被擒。桃花红在得知师父的死讯后,狂怒。可她在去京城为师父报仇之前,先回到了师父的庄园,想知道师父为什么会去刺杀种士良,结果她在密室里发现了师父留下的一封信。 信自然是韦天纵亲笔,韦天纵在信中说,自己不小心练功走火入魔,功力难以恢复,而且早晚有性命之忧,所以不如为民除害,去京城刺杀种士良。万一成功了,也可青史留名,就算输了,哪怕搭上一条命也没什么,功力尽毁的他,已是生不如死。 韦天纵在信中还嘱咐桃花红,如果自己不小心死在大司马府,也不让她去为自己报仇,只是谆谆嘱咐她找个好男人嫁了,过个安安稳稳的日子,不要再过刀头舔血的生活了。有些事,耽误了一时,却不能耽误一世。人不能只为仇恨活在这个世界上。 桃花红给师父立了一个灵牌,跪在灵前烧了师父的遗信,发誓道:“当年要是没有师父相救,弟子哪里能习得一身武艺,又哪能报了父母的大仇?如今种士良这奸贼害了师父,弟子无论如何也要替师父报仇,哪怕上刀山下油锅都在所不惜!” 当时,桃花红收拾好一个小包袱,带上换洗的衣物,银票和散碎银子,背上了得意兵器桃花剑,北上京城,准备去刺杀种士良。桃花红一路北上,到了京城,却没急着出手刺杀种士良。 做为一个顶级杀手,要刺杀种士良这样的大人物,必须要把一切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都计算到位。连师父这样的老江湖都栽在了大司马府,这大司马府又何异于龙潭虎穴?一旦失手,身死事小,不能为师父报仇才事大,不可不慎重。 桃花红强忍着一腔的恨,要从大司马府的内部人员入手,查清种士良的喜好和作息时间,以及护卫情况。结果桃花红发现大司马府有一位管家,名叫种生禄,好赌成性,经常偷偷在京城的如意赌坊出现。这一天,种生禄又赌输了银子,还欠了赌场一笔债,被赌场的打手暴打了一顿。 种生禄虽然是大司马府的管家,可是到了赌坊却从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不然种士良知道了,还不活剥了他的皮? 种生禄输了银子,不敢直接回大司马府,生怕赌场的人跟去。他之前在外面买了处宅子,包养了个女人,就住在城边上。结果赌坊的混混们追踪而来,找到他这个隐秘的住处,非逼着他要钱,种生禄哪里还有银子赔给赌坊?赌坊的人一怒之下,就要把他包养的女人抢走去卖钱顶账。 种生禄哪里肯受这种气?就和这些混混们动起手来。可毕竟人家人多势众,很快就把种生禄打翻在地。混混的头子急了眼,“你他娘不还赌债还敢动手打人?传出去老子还怎么在道上混!”于是那混混头子就命手下人拿出短刀来,想要砍下种生禄的手指,让他长长记性! 关键时刻,蒙着面的桃花红忽然出现了,三拳两脚就把赌坊的混混们打得抱头鼠窜,救下了种生禄。种生禄对桃花红感激不尽,就要下跪磕头。 桃花红用剑鞘托住种生禄的膝盖,冷冷道:“你不是想要银子去赌吗?银子我有的是,你要多少有多少!我还可以传授你赌钱的技法,保你十赌九赢!”桃花红倒没有说谎,她身为杀手,赌术也是极高明的。 种生禄也不是傻子,于是笑问道:“俗话说,无利不起早!不知这位大侠想要种生禄用什么来回报?” 桃花红冷哼了一声,“简单,我想知道种士良的喜好,他的作息时间,他常去的地方,他的护卫情况。只要是他的事情,事无巨细你都告诉我,那是最好的。你只要把这些统统告诉我就行,金子银子你随便开个价。赌术我也可以传给你!” 种生禄吓得一激灵,疯狂摇头道:“不不不,这个绝对不行!老爷要是知道了,非把我凌迟处死不可!连我们家人也要受牵连,整个家族怕是要给族灭了!” 桃花红把剑鞘横在种生禄的脖子上,阴森森道:“怎么样都是死,种士良能把你凌迟处死,我也能!他能杀你家人,我也能!你来看……”桃花红随意一扬手,一记劈空掌打出,将宅院中一棵竹子拦腰打断。 种生禄吃了一惊,眼中有了畏惧之色,这人的武功,深不可测啊? 桃花红淡淡道:“你如果不肯把关于种士良的消息告诉我,我也不强求。只是你和你金屋藏娇的这个女人,要一起走上黄泉路,这没得商量,我不可能容忍你把消息传回大司马府去!可你要是合作,这银票就是你的!”桃花红说着话,从怀中掏出一沓百两面额一张的银票来。 种生禄见了银票,眼中放出贪婪的光芒,他最爱的,不就是这些白花花的银子吗? 桃花红见他有了兴致,微笑道:“你只要把关于种士良的信息都告诉我,其余什么也不需要你做!我不但给你银票,还会教你赌钱的技法,让你以后少输多赢!” 种生禄原是左右为难,可是一想到自己欠下的赌债,就头大如斗。而面前之人,手中握着大把的银票,还有精湛的赌技,这两样都是自己目前最缺的。难道自己就真不能把大司马的信息卖了换取银票和赌技吗? 想到这里,种生禄把心一横,所谓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我只是把老爷的信息拿出去换些银子罢了,又没有做别的!种生禄虽然心里恐惧,可是又抱着幻想,只盼着种士良不会知道此事。 于是,他把种士良的情况,都整理出来,交给了桃花红。桃花红现在还不能杀他,因为可能还会有用到他的地方。桃花红给了种生禄三千两银票,还教了他几招出老千的赌技手法,种生禄大喜,对桃花红感激不尽,又连夜杀回赌坊去翻本了。 好一个赌鬼! 第二百一十七章 刺杀 从种生禄手中得到种士良详细信息的桃花红,乘夜潜入大司马府,隐藏在后宅一处仓库中。在天亮之后,桃花红以割喉的方式杀死了一名护卫。桃花红把这护卫拖到墙角暗处,用化尸散把这护卫毁尸灭迹,随后穿上这名护卫的衣服,扮成那名护卫的样子,伺机对种士良下手。 说来也巧,这天下了早朝,种士良回到大司马府后就一个人负着手,走到后花园,跃上听涛湖边乱石林中最高的那块怪石上盘腿静坐,修习大魔罗秘籍。种士良坐在听涛湖边练功时,从来无人敢打扰他。就算有军国大事,也要等到种士良出定之后再处理。谁敢擅自惊扰大司马练功的,格杀勿论。 听涛湖是半人工半天然的湖泊,占地两亩有余的湖边乱石林是由种士良亲自率人打造而成。乱石林占地两亩有余,大大小小奇石的来源也是五花八门。有各地官员进献来的石头,也有从几处名胜古迹搜罗来的石头,还有从京城王公贵族家里半抢半买来的石头,就连皇宫和安越侯府他都没有放过。 当然,安越侯府的石头是楚成隆送给他的,楚成隆知道种士良爱些奇石怪石,所以当他得知种士良在听涛湖旁打造乱石林时,主动提起送给种士良一些奇异的怪石。这些怪石都是当年修建安越侯府时,先帝龙福民所赐。毕竟是先帝赐的东西,既珍贵又有面子。 种士良欣然接受,毕竟义兄楚成隆最了解他的喜好,再说他早就看好了安越侯府的那几块怪石,只是之前他的大司马府正在改建当中,怪石放在哪里都不合适。再说既然那怪石是御赐的,就不能随意赠人,先帝在的时候,楚成隆自然不能公然把石头送他,楚成隆那老油条才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如今先帝驾崩,新帝登基,新帝根基不稳,还要仰仗两位顾命大臣,自然不会过问此事,所以楚成隆可以自行决定石头的去留。楚成隆这才做出把怪石送给种士良的决定,种士良自然也就顺水推舟的笑纳了。乱石林中最高的那块石头,也就是种士良经常在上面打坐的那块大石头,就是楚成隆所赠。 就在种士良在听涛湖畔巨石上刚刚入定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已经假扮成大司马府护卫的桃花红,仗着自己从种生禄手里得来的可靠信息,大摇大摆进了后花园,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听涛湖边。桃花红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艺高人胆大,一人一剑,就悄然出现在了乱石林之侧。 湖边的这片奇石怪岩,被种士良命名为乱石林。虽然以乱字开头,可是却丝毫没有杂乱的意思。诺颜曾经问过种士良,这片奇石如此漂亮,却为什么非要给它们取名乱石林?种士良意味深长道:“这里虽然表面看起来很乱,可却是有规律的乱!乱中有序!” 虽然师父韦天纵刺杀种士良失败,可桃花红却有十足的信心刺杀种士良。因为师父的遗信中说,他自己功力已废,仅能凭剑术对付种士良,那样的话,输了也毫不奇怪。可是桃花红却不同,只要有一对一出手的机会,她不惧江湖上的任何人,哪怕是对上天下第一靳东陵。 桃花红自信,就算她出手杀不成种士良,也能全身而退。她一向不屑于投毒和放暗器这些阴毒的手段,什么投毒、暗器她都会,但是从来不用。她对自己的剑术,刺杀之术非常有信心,至少她自己认为天底下没有几个人能逃离她的快剑。就算自己杀不成天下前几名的高手,自己也能在天下前几名的高手面前从容退走。 韦天纵也说过,若论当世快剑,如今的十二两可排进天下前三。韦天纵的剑术虽然也算极高明,但是却不如自己的徒弟。桃花红的剑道天赋实在太好了,简直好到了惊世骇俗的地步。韦天纵把自己所学的疯魔剑法,毫无保留的传给这个得意弟子,并且悉心指点,只盼弟子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天赋这个东西,有的时候远远超过后天的努力。一个普通人如果肯下苦功苦练剑术,也能有一定的成就。可是普通人再怎么苦练剑术,就算苦练一辈子,也达不到桃花红十分之一的水平。而桃花红为了给父母亲报仇,为了报答师父收养授业之恩,日以继夜疯狂练剑,比疯魔还要疯魔,完全达到疯魔剑法所要求的状态。 疯魔剑法,可列当世三大剑法之一,而年轻的桃花红凭借自己的不懈努力,在十六岁这年,就已经步入了当世顶级剑客行列,这是多么让人震惊的事情。 除去剑术之外,韦天纵还传授了桃花红一门顶级内功,元宗心法。元宗心法是沧桑山灵宝庵的镇庵之宝。当家老尼普凡师太和韦天纵的师父杜心树有些渊源,于是破例把元宗心法传给了杜心树,杜心树又把元宗心法传给了韦天纵,韦天纵又把元宗心法传给了桃花红。 元宗心法是当今武林四大内功心法之一,已经近乎圆满,能得到这门内功的桃花红真是无比幸运。虽然因为桃花红年纪尚轻,元宗心法只达到了二层境界,可是相对于一般的二流高手来讲,桃花红已经是他们要仰望的存在了。上天给了桃花红孤苦的身世,却也给了她出色的武道天赋,没有人知道这是幸运或是不幸。 桃花红怀中抱剑,稳稳站在乱石林前,仰头望着端坐在乱石上的种士良。终于见到了杀害师父的仇人,桃花红的眼中,是难以掩饰的刻骨仇恨。 或许是感受桃花红身上正旺的杀气,正在定中的种士良缓缓睁开了眼睛。桃花红在种士良的眼睛中,分明看到了一抹赤色,转瞬即逝的血红赤色。高高坐在怪石之上的种士良低下头望向桃花红,明知故问道:“怎么,你也是来刺杀我的?” 桃花红怀中抱着宝剑,一双秀美长眸中杀机凛凛,冷冷道:“不杀你难道还要和你谈谈人生谈谈理想吗?种士良,快滚下来受死!我要替我师父报仇?” 种士良拆开盘坐的腿,纵身跃下高高的怪石,落在另一块低矮方平的怪石上,种士良略带疑惑的问道:“替你师父报仇?你师父是谁?” 桃花红身上的护卫衣服砰然炸裂,露出本来的女儿装束来。一身袄裙的桃花红拔剑在手,咬牙道:“还记得你杀死了青萍侠韦天纵,并且吃了他的肉吗?我就是韦天纵的弟子,今天赶来为师父报仇雪恨的!” 种士良恍然大悟,脸上浮现快意的笑容道:“哦,原来你还是个漂亮女人!不过很可惜,你既然有如此的姿色,却为什么如此的不惜命,非要跑来送死呢?对,一个月以前,是韦天纵那个徒有虚名的废物来刺杀我,还想靠着他那蹩脚的剑法胜我!只可惜,在我的魔罗功面前,没有人可以全身而退!你师父都不是我的对手,更何况你只是那个废物的徒弟!” 桃花红冷笑道:“你吹什么牛皮!两个人动手,能不能赢靠的是嘴皮子?我师父是当世少有的剑术高手,你凭什么胜我师父?况且我听江湖传闻说,是你的手下仗着人多势众围攻我师父,我师父最终是力竭才被擒的!” 种士良仰天大笑,讥讽道:“江湖传闻何足为信!你还真不愧是你师父的徒弟,和你师父一样蠢!你们以为我在听涛湖畔练功的时候身边没有护卫,是防御最弱的时候,所以才会冲到这里来刺杀我。可是你们不知道的是,没有刺客能在这里杀得了我!从三年前到现在,这里已经埋了上百位像你这样的良好少年了!” “你们以为收买了我府中的管家,套出了关于我的情况,就能有机会杀到我吗?别做梦了!你们一个个都中了我的计,却不自知!” 桃花红眯起眼睛,瞬间就反应了过来,冷冷道:“原来你那管家种生禄好赌只是你识的一个局,目的就是为了引诱我们来花园中偷袭你,然后你好在花园中把我们一网打尽?” 种士良笑呵呵道:“孺子可教也!就你们给的那点儿银子,种生禄会看在眼里?收了你们的那点儿银子,他能花几时?可是在我这大司马府里,只要他是管家,不背叛我,就能有捞不完的银子。种生禄又不傻,一顿饱和顿顿饱他还是能分得清的!” 桃花红叹了口气,看来,自己还是太年轻,太容易轻信别人了!这不,就掉到人家设下的局里面了。 种士良双手负后,一脸温情的笑容道:“动手吧!虽然你是漂亮女人,可是动手的时候,我可不会因为你是女人就对你客气!我种士良的手,男女通杀,而且还不分贵贱!既然你是来刺杀我的,咱们大家就是站在同一个地方公平决斗,出手难免会有死伤,你可别介意!” 此时种士良脸上的温情笑容,哪里像是在说杀人的事情?就仿佛两个老朋友在谈心一样。那表情之淡定,仿佛他已经胜券在握了一样。就算是剑术高手的桃花红,心底也未免有些疑惑,种士良真有这样高的本事,是亲自出手战胜我师父的吗? 桃花红斥道:“你少废话!拔出你的兵器,让姑奶奶现在就送你上路!” 种士良扭了扭脖子,又把手从背后拿到身前,低头看了看自己细长的手指,慢条斯理道:“我种士良一旦出手,就没有人可以活着走出大司马府!我看你年纪轻轻,要不要考虑跪下磕个头向我认错!只要你承认你今天来刺杀我是错的,我就让你死得舒坦一些,如何?这笔买卖可是很划算的!” 桃花红大怒,斥道:“种士良,你还在做什么春秋大梦?姑奶奶我劝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姑奶奶今天登门,就是来取你的项上人头!你不死,天理难容!”桃花红一声娇叱,剑指种士良咽喉,忽然就毫无征兆的一剑刺出,人随剑走,其势之快,如同飞火流星。 当桃花红的剑尖离种士良咽喉还有一寸时,种士良终于动了,种士良用手指轻轻一弹,正中桃花剑的剑身,桃花红只觉得手臂被对方雄浑的内力一震,顿时一麻,手中的桃花剑几乎脱手。桃花红心中虽惊,却立时提起内力相抗,随即一个急转身,剑身向斜下一斩,宝剑横扫种士良的腰间。 种士良的身子向左轻轻一扭,弯出一个夸张的弧度,桃花剑的剑锋擦着种士良的衣服边,划了过去,让人看起来好像两个人在配合起来表演一样。 桃花红吃了一惊,这样近乎连贯的两剑,竟然连种士良衣服边都没有碰到,看来此人武功确实不一般。这边种士良也吃惊不小,自己一弹之下,这小姑娘的宝剑竟然没有脱手飞上半空,这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种士良赞道:“小姑娘,看来我还真是小瞧你了!看在你武功如此之高的份上,我还真有心不杀你!你要不要考虑做我的侍妾?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就饶你一条性命!你这么年轻,这么漂亮,武功又这么高,实在太难得了!唉,我倒有些舍不得杀你了!” 桃花红闻言,冲冲大怒道:“你这吃人肉的恶贼,将来要下地狱的畜生!就凭你也想娶我?别做梦了!拿命来!”桃花红手上宝剑上下翻飞,粉色剑气只围绕着种士良身上的要害之处,不停进攻。只见粉色电光萦绕,将种士良裹挟在剑气当中。 种士良不慌不忙,在战圈中只随着桃花红进退,而且貌似悠闲,不断屈指弹向桃花剑剑身,“叮叮叮叮”之声,不绝于耳。桃花剑虽然很强,却根本攻不进种士良身前三尺范围内,桃花红反被震得两臂发麻。要不是有元宗心法撑着,桃花红怕是早已经被弹飞了手中的宝剑。 桃花红暗暗心惊,以种士良如此轻描淡写的状态,就能将自己的攻势全部挡下。若是他发力的时候,自己恐怕根本接不住他三招吧?难怪师父会败在他手下。师父内功尽毁,仅凭剑术,怎么能靠近这样一位魔头?不被打败才见鬼了! 种士良本来只是存着戏谑之心,想看看桃花红的剑术如何,他本不相信这么年轻的一个小姑娘会有接近一流高手的实力。可是种士良分明已经把魔罗功的内力贯注在手指中,不断敲击小姑娘手中的宝剑,想弹飞桃花红的兵器。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小姑娘手中的宝剑仍然在手中,并没有脱手的迹象。 种士良忍不住赞道:“剑法的确不错,不过我看内力更强!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你这么小小的年纪,竟然会有如此超强的内力!可比那废物韦天纵强上十倍也不止,你怎么会是他的徒弟?不过你们师徒二人都有一样好,都没有在背后偷袭我,而是选择了正面强攻,从这点看,倒真像是师徒。” 桃花红并没有拿出十分的功力,她也很谨慎,在不知道种士良真正实力的情况下,她也隐藏了几分实力,生怕旁边突然冒出别人偷袭她。 当她听到种士良这似夸又不似夸她的言语,忍不住冷笑道:“我师父天纵英才,只不过内力全失,又中了你的诡计,才冤死在你的手里!若是我师父身体好好的,就以你的功夫,凭什么战胜我师父!” 种士良恍然道:“难怪韦天纵内力平平,原来是受了伤才导致这样的!可惜,早知道这样的话,我就让手下人出手,而不是亲自出手了!我当时见他剑术高明至极,才忍不住下场和他动起手来!” 桃花红手上骤然加快速度,一把宝剑终于拿出了全力,顿时乱石林旁,剑光缭绕,风声呼啸,剑气比刚才强盛了何止两倍以上。桃花剑上,粉色的剑气一涨再涨,瞬间就攀升到了弱一流的境界。 种士良精神一振,大声赞道:“好剑法!这样的剑法才够看嘛!像刚才那样软绵绵的剑法,只能杀鸡宰狗!” 桃花红冷笑道:“对,我这剑法正是杀鸡宰狗用的,刚好用来对付你这畜生!”桃花红把元宗心法的内力灌注在桃花剑上,奋力进攻。乱石林中,狂暴的劲气激荡,真的乱石横飞起来。疯魔剑法本就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疯魔劲头,再加上桃花红已经红了眼睛,已是全力以赴,声势怎么能不惊人? 种士良大笑,以双手为兵刃,手臂上黑气缭绕,不断出手封堵桃花红的进攻。片刻之间,两人斗了何止数百剑。种士良大声赞道:“好功夫!” 两人在乱石林中大打出手,在大小石头上纵来跃去。一时间陷入了僵局,谁也战胜不了对方。桃花红心中焦急,再耗一会儿,大司马府的护卫发现湖边事情不对,一定会火速赶过来增援的! 桃花红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全力用疯魔剑法进攻,都会被这厮给徒手接下来。自己引以为傲的疯魔剑法和元宗心法,竟然不敌这魔头?桃花红未免有些心灰意冷起来,难怪师父会输给这厮! 可是桃花红转念又一想,既然来都来了,怎么也不能就这样走了!桃花红咬牙切齿,抡圆了桃花剑,步步紧逼,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既然疯魔剑法开篇就说,人不疯魔不像话,那就疯魔吧! 种士良见桃花红忽然像疯了一样,剑剑都是刺向自己的要害,剑剑都凌厉无比,不由皱了下眉头。他的魔罗功只有小成,还没有达到完全刀枪不入的程度。要是给这已经称得上是宝剑的桃花剑刺上那么一下,怎么也得给戳出个血窟窿不可。 种士良纵身一跃,掠回乱石林最高处的巨石之上,居高临下望着桃花红。 桃花红见种士良逃了,心中大喜,看来这老小子果然怕了!桃花红大喝一声,“种士良,哪里走!”桃花红双脚点地,也凌空而起,桃花剑迎面刺向种士良。 种士良嘴角浮现一丝狞笑,就像猎人看到猎物上钩了一样。种士良忽然大喝一声,以身体为标枪,居高临下,迎头撞向了桃花红的桃花剑。远远望去,种士良的全身被黑光包裹,疾如流星撞向桃花红。桃花红忽然觉得呼吸不畅,一股巨大的武境压力从天而降,撞向她手中的宝剑。 转瞬之间,种士良便已经撞在了桃花剑上,当的一声响,桃花剑脱手而出,倒撞回地面一块卧牛形巨石上,剑锋插入巨石一尺有余,剑身晃动,龙吟不止。 种士良撞飞了桃花红的宝剑之后,余势未衰,又向下撞,想撞退桃花红。桃花红失了宝剑,一时间有些慌乱,见种士良又向自己撞来,情急之下运起元宗内力,抡起元宗掌法,狠狠砸向种士良的头。 虽然桃花红被种士良奋力一撞撞落回地面,可是元宗掌法也在种士良头上打了数十掌,种士良的护身罡气都被元宗掌法打得溃散而去了。 桃花红刚落下地面,忽然四面喊杀声大起,原来是一个时辰的时间到了,外面的护卫发现湖边情况不对,都杀进来保护大司马了。为首冲在最前头的,正是那位假装好赌的管家种生禄。 桃花红见了种生禄,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自己就是被这厮提供的假情报给骗了,原来人家种士良早已经有所准备了。桃花红一怒之下,也不再想别的,纵身跃上那块卧牛巨石,奋起内力,硬生生把桃花剑从巨石上拔了出来,扑向杀进花园的大司马府众护卫。 种士良大喝一声,“都退出去!让我自己来!” 可惜他喊的慢了些,桃花红已经人剑合一,撞向最前面的种生禄。种生禄没想到这丫头竟然弃了大司马,奔自己来了,一时间反应不及,被一剑穿心,钉在了地上,死得透透的。 种士良大怒,如影随形而至,一记魔罗玄掌打向桃花红。桃花红一击得手,听到脑后风声,不敢怠慢,回身以左掌相迎。嘭一声闷响,桃花红被种士良一掌打到吐血。桃花红翻身就走,毫不犹豫。 第二百一十八章 神药 楚随心奇道:“既然种士良说他的魔罗玄功已有小成,怎么桃花红中了他一掌,还能从他手底下逃走呢?难不成这小姑娘的剑术高明,内功也很高深不成?” 福林摇头道:“侯爷,当时下官不在现场,其中的详情下官并不知道!不过据种士良手下的护卫头领娄平真说,那丹州桃花红的轻功也是一绝,他们一帮护卫在后面追了四五里路,却越追越远,最后没办法,只能回去向种士良交令,那些护卫都被种士良臭骂了一顿,不过种士良并没责罚他们。” 樊尘听了,在一旁微微一笑,“他们要是能追上桃花红才怪呢!桃花红既然是韦天纵的弟子,又怎么可能不会丛云渡的轻功!” 福林不解道:“我也知道韦天纵有丛云渡的功夫,在江湖上也算是蝎子拉屎,独一份。可是同样都是丛云渡的轻功,为什么桃花红就可以逃走,而韦天纵就遭了种士良的毒手?” 樊尘握书的左手负在身后,有些惋惜道:“据我所知,丛云渡的功夫要配合内力,才会有上佳的效果。而韦天纵既然内功全失,自然轻功效果要打一定的折扣。更重要的是,我猜他是走火入魔以致于功力尽废之后,一心求死,这才是他不肯逃走的原因所在!” 楚随心无心去管桃花红的事情,他跟她不熟,他此刻更关心摩天宫的事情。楚随心抬头望向樊尘,轻声道:“樊宫主,本侯想知道,你有什么办法能帮我解决摩天宫和种士良之间的矛盾?” 樊尘望向楚随心的眼睛,伸出右手三根手指,细细解释道: “侯爷请想,种士良现在辽东平叛,而东丘城包良逸树起了义旗,又分走了他五万大军,现在北方边境又有罗刹国对咱们大越虎视眈眈,侯爷虽然流亡在外,却挫败了种士良对摩天宫的围剿,而各地诸侯也都在观望中,种士良可谓是内忧外患,他一招不慎就要满盘皆输,他还有多少精力再对付摩天宫?” 楚随心听到樊尘的话,略松了一口气,轻叹一声道:“话是这么说,可种士良这个人和一般人还不一样,他认定要做的事情,很难让他回头啊!” 樊尘手握书卷,胸有成竹道:“侯爷放心,这个说客就由老夫去做!老夫的清平宫和乐天老弟的摩天宫,同属于四宫五堂之一,大家都是武林一脉,休戚与共,发生了这样的大事,老夫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观!” 福林面有忧色道:“樊宫主,不是本官打击你,种士良一向对江湖中人颇有成见,你此去劝说他,虽然用心是好的,可我只担心会适得其反哪!种士良城府极深,远非一般人能够窥测,所以本官对此事并不乐观!” 樊尘呵呵笑道:“福统领你请放心,你们一行近千人在摩天宫已经打输了,即将铩羽而归。老夫还不至于傻到直接去劝正在火头上的种士良,怎么也会先给他一个台阶下!种士良是好面子不假,但是他也得有精力腾出手再抽调大量人手,才能考虑吞下摩天宫。种士良所谋甚大,如果在小小的摩天宫上都牵扯大量精力,实在是得不偿失!孰轻孰重,相信他不难看出。” 楚随心向樊尘拱手道:“如此,我就先谢过樊宫主了!”楚随心忽然明白樊尘为什么先前不出手了,如果他过早出手帮忙,清平宫无形中也就卷到了这场争斗中,和种士良一伙有了冲突,到时他樊尘就没法一脸淡定的去劝说种士良了! 樊尘哈哈笑道:“侯爷客气了!这本就是咱们武林一脉共同的事情。如果方便的话,我先去探视一下乐天老弟的伤情,不知侯爷意下如何?” 楚随心笑道:“多谢樊宫主,这边请!” 樊尘略躬了一下身子,表示客气道:“侯爷请!” 樊尘和白乐天打了个招呼,简单聊了一会儿天,就告辞而去了。 白乐天留樊尘吃饭,樊尘笑着摇头,把几颗疗伤药递给白乐天道:“老弟,你伤势太重,先养好伤再说!喝酒这事真不急!等事成之后,咱们再喝酒不迟!”樊尘祖孙二人并未在摩天宫逗留很久,看望完白乐天之后,便飘然下山去了。 樊淑静离开的时候,狠狠瞪了一眼楚随心,显然心中很是不服气。楚随心怎么会和一个女人一般见识,一笑了之。 福林在樊尘离开之前,也找樊尘聊了一会儿,他希望樊尘能够替他美言几句,使种士良不追究他兵败被俘的责任。 樊尘若不替他说话,他福林现在就是风箱中的耗子,两头受气。没想到樊尘满口答应。福林在心中算计着,回去后要派人往清平宫去送礼物,只是不知道这位樊宫主到底喜欢什么。 樊尘离开后,白乐天终于再也撑不住了,咚一声倒了下去,人事不省,面如金纸,气息微弱。这下可急坏了乐天派众弟子,程长林和郑云龙等人急得团团转,恨不能把所有疗伤丹药全灌进白乐天嘴里,楚随心摆手道:“三师哥,四师哥,使不得!疗伤药吃太多下去,反倒会使人中毒!” 八师妹邰清灵在一旁闷闷不乐道:“要是有神仙下凡,给一粒九转还魂丹就好了!” 楚随心苦笑着打趣道:“可惜我和太上老君他老人家攀不上关系,不然我倒真要上天庭去求一粒仙丹了!” 楚随心猛然想起一件事,一拍脑袋道:“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他忽然记起,前阵子他在断魂崖大战智多措时,达波巴上师救走了智多措,临行时曾送给他一个黄色小锦盒,说是里面有一颗丹药,将来有一天自己会用得到,但是当时嘱咐过他,现在不要打开。楚随心当时忍住自己的好奇心,也就没有打开那个盒子。 要知道,达波巴是西域密宗高人,连自己的魂魄都能给聚回来,那他所赠送的丹药自然非比寻常,没准就有起死回生的功效呢!现在师父的生命危在旦夕,这颗丹药没准就能救命呢! 楚随心急忙从怀中掏出那个黄色小锦盒,轻轻扣动机关,嗒一声,黄色的小盒盖向上弹开,里面露出一张纸条来。楚随心吃了一惊,不是说送我一颗丹药吗?怎么会没有丹药?楚随心急忙拿起纸条,展开来一看,只见纸条上面写着:“楚小子,上面一层有颗黄色丹药,送给小白,可保他性命无虞!忍住好奇心,不要往下看,更不要偷吃啊!” 楚随心哭笑不得,拿着小盒子瞧了瞧,心道:他在纸条上所说的小白,自然是指我师父了?难道这位达波巴上师已经预先知道我师父今日会有此一劫?要是他能预先知道这些,那可不得了,那不成了未卜先知了吗? 半信半疑的楚随心轻轻撬动小盒,发现小盒是三层结构,最上面一层果然放着一颗精致的黄色小药丸。那颗黄色小药丸约有指甲大小,异常精致,闻起来异香扑鼻,楚随心肚子里的馋虫都要被勾出来了。众人也是纷纷交口称赞,这药好香! 楚随心大喜过望,把黄色小药丸放入白乐天口中,让人拿水来,亲自喂白乐天服了下去。乐天派众弟子都围在一旁,看着白乐天。 约有半盏茶时间过后,白乐天肚子里咕噜咕噜乱响,随即放出两个响屁来,白乐天哎呀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道:“闷死我了!闷死我了!” 楚随心等人见白乐天醒了,都大喜过望,邰清灵更是激动的热泪盈眶,这下师父有救了。白乐天睁开眼睛之后,左右 瞧瞧,见众弟子都在,一脸诧异道:“你们都站在这里做什么?”忽然转念一想,记起了先前发生的事情,点头道:“是了,先前是我受了重伤!” 白乐天忽然觉得身上没有那么痛了,奇怪道:“咦,我怎么感觉身上的伤口没有那么痛了?”白乐天唿地一下坐起身,再看自己身上的伤口时,已经好了大半,白乐天又惊又喜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楚随心笑道:“师父,你刚服了一颗丹药,弟子不知道是什么名字,只觉得芳香扑鼻,对了,它是智多措的师父达波巴所赠!这颗药的疗效可真够好的!” 白乐天大惊道:“随心,你怎么会认识西域的达波巴大师?达波巴大师名动西域,功力高深莫测,就连他弟子智多措的本事也不弱于我!” 于是楚随心就对白乐天等人讲了和智多措在断魂崖的那场大战,直把众人听得心惊肉跳。听到最后达波巴用聚魂术聚拢楚随心元神时,人人称赞,好一个达波巴大师,简直有通灵之术了! 白乐天赞道:“随心,你现在的本事可是今非昔比了!你竟然能够以元神形态从桑兰国不远万里赶回摩天峰,可见本事已经远远超出一般的一流高手了。这已经至少是修天道到中层以上才有这样的本事,难道你伤势好了之后,研心大法竟然有如此威力吗?” 此时屋中人多,楚随心自然不便说出白杨道人的名字来,于是含混带过。 白乐天又问道:“随心,你又是怎么知道咱们摩天宫要出这等大事,急着赶过来帮忙的呢?今天你要是不回来,咱们乐天派就算是一败涂地了!只可恨逃走了鲍成逊这个叛徒!要不是他劫持了月影这孩子,我又怎么会答应他,将此事一笔勾销?想想都让我心头发闷!” 楚随心淡然道:“师父,虽然说师门不幸,出了这样一个叛徒,你也不必为此事焦心,只要你身体好了,就是大好事。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师父对他有救命之恩,养育之恩,授业之恩,可他竟然恩将仇报,像这样的人,他将来怎么会有好下场呢!” “要说弟子是怎么知道摩天宫有事的,唉,弟子前天在桑兰国一位高人的庄园中打坐,修习灵火曼陀罗功法。这灵火曼陀罗功法就是那位高人所授。弟子正在入定之中,忽然见到摩天山方向,一片火海相似,景象十分惊人。弟子大惊,恐师门有难,因此以元神形态狂奔回来,想查看究竟,不想就碰上了福林一伙人!” 白乐天额手称庆道:“幸好你及时赶了回来,也算咱们乐天派气数未尽!我怎么也没想到,我从小教大的弟子,竟然是个叛徒,会背刺我一剑!要是没有我当年救他,他早就喂了野狗了,可是如今他竟然和黄苍道人这些武林败类沆瀣一气,想想都让人心寒不已!” 程长林不以为然道:“师父,这有什么!我曾听说山下有个妇人,在外面有了野男人,就回家给自己的汉子下药,将自己的汉子毒死了,还是那汉子的兄弟替他哥哥报了仇!夫妇之间尚且如此,何况师徒?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说的也就是这种情况了!更何况,有个说法是大恩如大仇,师父也不必挂怀!” 白乐天点头道:“你说得是!”白乐天在床上活动活动筋骨,笑着下了逐客令道:“大家今天都累了,快去吃些饭菜先休息一下吧,明天咱们还有别的事要做!” 众弟子见师父的伤势已无大碍,都放了心,也知道师父这是有话想和楚随心说,于是各自告退。 等众人都走了,楚随心才把自己在桑兰的遭遇告诉了白乐天,白乐天听说楚随心的神游之术是和白杨道人所学,点头道:“是了!我听说白杨道人的神游之术和枯木回春功是桑兰一绝,没想到竟然被你给学了来!你这运气可不是一般的好!只是这一战,你没少以天道之术杀人,恐怕要折了你的寿数或是气运哪!” 楚随心淡然一笑道:“只要师父一切安好,乐天派安然无恙,折些气运也无妨!我身上有颗木灵珠,里边藏着的气运怕是也削减得差不多了!师父,你能给弟子讲一讲你和离尘宫主童秋素的恩恩怨怨吗?” 白乐天咳了几声,赧颜道:“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了,还提它做什么!” 第二百一十九章 兵困东丘 东丘城北十里外,扎了三座大营,刚好占据了官道,完全截断了东丘城和外界的联系。这三座营盘的中军帐上空,高高飘扬着“索”字帅旗,这支精兵的主帅,正是种士良的亲信索山安。索山安,官拜平东将军,是种士良麾下一员猛将,当年平南扫北,多有战功,凭军功逐渐升到四平将军中的平东将军一职。 一身长衫的东丘将军包良逸,此时正站在东丘城的城头望向城下,望着十里外那几座大营的影子。包良逸双手负后,愁眉不展。东丘四城,原有八千兵马,后来竖起义旗之后,又招了近万人马。现在有一万七八千兵马,扼守着东丘四城。可是面对着城外总计五万精兵猛将,东丘这点儿兵马似乎有些不够看哪! 包良逸在东丘起兵,确实在大越国掀起了轩然大波。承东道三郡四城,以东丘将军包良逸为首,竖起义旗,宣布效忠皇帝,要清君侧,诛杀奸臣种士良。不过可惜雷声大,雨点小,附近几个城的世家之前虽然答应帮忙,可包良逸真起兵了之后,这些家伙又都找借口退缩了。 一个月前,索山安就到了东丘城外,包良逸无奈,给远在桑兰的楚随心写了一封求救信。自从包良逸在东丘起兵以来,大越国境内诸侯和驻扎在各地的将军们,竟无一人起兵响应,人人都在观望。此时,索山安和杨密桃等人四路大军,五万余人已是兵临城下,包良逸急需要援助,所以才不得以给楚随心飞鸽传书。 哪想到,楚随心倒是很快回信一封,却并未给出任何实质性的帮助,只说包良逸是大越国的忠臣良将,因此请包良逸一定要率部坚守住东丘城,信中又说,他楚随心在城中已经伏下两万精兵,等到开仗之时,自然会见分晓! 包良逸见信,气得扯碎书信,破口大骂,要东丘城中伏有两万精兵?大哥,你画大饼忽悠傻子吗?就算忽悠傻子也不能这样忽悠啊!两万精兵?东丘城就这么大个地方,你要说摆两百人,我未必能看到,我也信,可是两万精兵,你把他们摆在哪里我包良逸会看不见? 前年冬天的时候,就是这位年轻的侯爷跑到东丘城来,一顿忽悠,把包良逸忽悠得热血沸腾,当时就差点儿起兵。可是包良逸冷静下来之后一想,这位安越侯手头没有一兵一卒,就算手持御赐金牌又有屁用?没兵没将没城没粮草,拿什么跟种士良争?所以包良逸找借口,以时机不成熟婉拒了。 可是楚随心离开一段时间之后,骨子里想着要建功立业的包良逸在一番精心准备后,还是起兵了。他在骨子里还是尊重大越国皇帝陛下的,毕竟他包良逸读过几本圣贤书,也算是当世有名的儒将,手下恰巧还有着八千兵马,又是在这兵精粮足的承东道,离京城虽然遥远,可是位置却举足轻重。 包良逸本以为自己起兵后,一定会天下震动,四方响应。可是哪知道,四方震动是震动了,不过公然响应的人,却一个也没有。人人都在观望,似乎想看看包良逸能否搏得过种士良。也许在很多人的潜意识中,认为他包良逸必败无疑。 尤其前些天,城中几个世家竟然想联合起来,暗中擒住包良逸,献城投降索山安。还好被包良逸手底下的人给提前发现了,包良逸毫不客气把带头大哥秋得公给宰了,又把几个想反叛的地方豪强下了狱,这才算勉强刹住了城中密谋投降的风气。 可是包良逸深深清楚,人心若是思变的话,这些只能治标却治不了本。于是,包良逸在计算了一下敌我形势之后,也决定献城投降。没有办法啊,城里边虽然有些粮草,可是外边却没有救兵啊!这种看不到希望的日子,他包良逸能坚持多久? 原本,东丘这四城有八千精兵,就算把后来征得的近万兵马都算进来,各城中的金银和粮草加在一起,也可以坚持三到五年,可那只是平时状态,一旦进入战时状态,粮草的消耗立刻会翻倍,能坚持一年都不错了!一旦没有了金银粮草,就是老侯爷楚成隆驾到,也指挥不动这支军队啊! 此时,包良逸站在城头,正在焦急等待他派出去秘密和索山安交接投降事宜的亲信,威远校尉陶星锦。陶星锦昨晚偷偷出城,直到现在也没有回来报信,包良逸能不急吗?包良逸瞧瞧亲兵离自己尚有十余步距离,忍不住喃喃自语道:“难道陶星锦这小子见形势不妙,自己先逃走了?还是被索山安的人给射杀了?” 包良逸正眉头紧锁,却见远处一骑马,如同疾风一般从官道上卷地而来。等离城再近些,包良逸看清楚那是一匹红马,包良逸的心脏开始狂跳起来,那正是他派出去的校尉陶星锦,也不知道陶星锦此行到底和索山安谈得怎么样了。 之前,包良逸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他知道索山安脾气暴躁无比,动辄屠城。如果索山安非要砍下自己的项上人头,他也认了。只要能救下这一城的百姓和手下上万兵马,死他包良逸一个也就死了,包良逸很富有牺牲精神,他愿意用自己的人头换下这些人命,他觉得那样的话,他也算死得其所。 忠君爱民,他包良逸都做到了,可以名垂青史,无愧后人了。 陶星锦的红马,很快跑近了东丘城北门,城头上的戍卒远远见到陶星锦,非常紧张,高声喊道:“是什么人?再往前走就放箭了!”城门校尉也赶紧登上城头,却一眼看到包良逸,赶紧过来向包良逸行礼。 这批戍卒并不是昨晚那批,所以不知道有人深夜出城的消息。 陶星锦在城外带住坐骑,举起令箭高声喊道:“我是威远校尉陶星锦,奉东丘将军之命出城打探敌情,请速速开门!我有令箭在此!” 城门校尉望向包良逸,心说将军本人在此,自然知道真假。包良逸喝道:“火速开城!是我派他出城打探军情的!” 城头的戍卒们不敢怠慢,立刻放下吊桥,大开城门,放陶星锦进城。包良逸心头狂跳,不知谈判的结果如何。 第二百二十章 拒降 陶星锦进了城门,不做停留,拍马直奔东丘将军府。事关机密,包良逸当然不会在城头处理这样的事情。于是包良逸也带着亲兵,骑马随后赶回东丘将军府,他急于知道索山安要怎么处理他请降的事情,提了什么苛刻的条件。 等包良逸赶回将军府时,已经是日上三竿,陶星锦正在将军府客厅中焦急等候。两人见面时,包良逸见陶星锦脸色腊黄,身上有血迹,隐隐有怒气,就猜到情况可能不妙。包良逸勉强笑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走,随我到书房去!” 陶星锦和包良逸一路沉默,到了东丘将军府后宅书房。包良逸立刻屏退了左右,此时书房中只有包良逸和陶星锦二人。 包良逸叫陶星锦坐下,又亲自给陶星锦倒了杯茶,这才轻声道:“星锦哪,此去情况如何?难道索山安提了什么苛刻的条件吗?” 陶星锦摇了摇头,愤恨道:“要是他只提了什么苛刻的条件,也就算了。问题是索山安这个王八蛋说,他根本不接受我们的投降!” 包良逸的心沉了下去,用颤抖的手拿起桌上的茶碗,强做镇定喝了一口茶水,这才有些绝望的问道:“为什么?” 陶星锦咬牙道:“当时索山安说,你给我回去告诉包良逸,就别他娘想着投降的事情!就算他跪在地上叫我三声祖宗,再把东丘四城都放在我手上,我也不要!你叫把他脖子洗干净了,我索山安要带着手下的弟兄,把包良逸亲自斩于马下,再向大司马复命!他包良逸敢造大司马的反,我就让他连投降的机会都没有!” 包良逸气得浑身发抖,把手中的茶碗狠狠摔在地上,怒骂道:“混账!真以为我包良逸是因为怕了你索山安才要投降的吗?我是为了这四城的百姓和手下的上万将士考虑!我一人的生死又算得了什么?!” 陶星锦摘下头上的兜鍪,侧过头道:“将军请看,这索山安心狠手辣,又让人割了我的左耳!还说,‘你回去给我告诉包良逸,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所以这次他派人请降,我割的只是使者左耳!下次他要是再敢派人请降的话,我就割了使者的脑袋!他包良逸要是还算个男人的话,就让他和我在战场上见!’” 包良逸一眼看到陶星锦已经被削去的左耳,顿时忍无可忍,啪一下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怒吼道:“索山安,你欺人太甚!好,战场上见就战场上见!真以为我包良逸怕了你不成?” 陶星锦低头道:“将军,这次是末将错了,末将就不该劝将军去请降!” 包良逸平息了一下情绪,又重新坐回椅子上,冷笑道:“这不是你的错,最后的主意是我拿的!我是主将,这事当然要我负责!再说咱们是发小,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的,你有什么想法说出来和我商量没有任何问题!” 包良逸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咬牙切齿道:“既然他索山安不肯接受咱们投降,好!那老子还真就不降了!想打?那咱们就陪着他,咱们城中的粮草至少也可以支撑一年之久,他五万大军在城外一年要吃多少东西,哼,谁怕谁!” 陶星锦面有忧色道:“将军,您也知道,咱们城中人心本来就不稳,末将十分担心索山安会趁机攻城!内忧不足惧,外患也不足惧,内忧加外患才可怕!” 包良逸冷笑道:“攻城?他索山安要是能攻城,早就攻城,不必等到今天了!东丘城高数丈,壕阔十余丈,城中精兵数千,说是金城汤池也不为过!他攻城?来呀,他敢攻城,这东丘城就是他的埋骨之处!” 陶星锦摇摇头,苦恼道:“将军,刚才末将在索山安的营里看到了投石车,而且不是普通的投石车,而是那种巨型投石车!索山安手下的士兵正在搬运、组装它们。这种东西的威力巨大,就算东丘城墙再厚,也有可能被摧毁。末将以为,我们应该抢在前面,在他们的投石车组装成功之前,就把它彻底毁掉,防患于未然!” 包良逸心中一惊,站起身在书房中不安的踱起步来,边走边喃喃道:“巨型投石车?好家伙,种士良和索山安还真舍得下血本啊!看来种士良是宁可毁了东丘城,也得把咱们给置于死地啊!咱们可不能坐以待毙!” 陶星锦站起身,向包良逸拱手,沉声道:“将军,末将向将军请战,请将军拨给我两千精兵,我要夜袭索山安军中的投石车营地,将之放火全部烧毁!” 包良逸停下脚步,若有所思道:“你想放火毁了他的投石车,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一旦去攻打他的投石车营地,他必然率兵来援。怎么可能任由你在那里放火?索山安手下精兵众多,你以两千兵马,能撑多久?你一撤,他们自然就去灭火,对他们来讲,这充其量不过是皮肉伤罢了,远不足以伤筋动骨!” “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你一旦打草惊蛇,他们势必要把投石车营地重点保护起来。恐怕以后再想打投石车的主意,就没那么容易了!以目前的情况看,他们除了投石车之外,并没有什么太好的攻城手段!所以咱们不动手则已,一动手,就一定要摧毁他们的投石车,让他们短时间内没有能力再进攻才行!” 陶星锦手中抓着兜鍪,激愤道:“事关东丘城的存亡,末将愿立军令状,不毁掉索山安的投石车,末将宁愿死在阵前,也绝不回来见将军!” 包良逸走到陶星锦面前,用手拍了拍陶星锦的肩膀,微笑道:“星锦哪,你的想法是好的,但是不要动不动就提死字!要死也不能是咱们死,也得让他索山安去死!他给种士良当狗,就得有被人宰掉剥皮吃肉的觉悟!这事咱们再好好谋划一下,一定要一锤定音!” 陶星锦重重点头道:“是!将军深谋远虑,是末将心急了!” 包良逸微笑道:“星锦,辛苦你了!等下我会让人拨给你一百两银子,你回去好好养伤!今天晚上咱们召集一下得力的人手,商量一下怎么突袭索山安的投石车营地,争取帮索山安一次性绝根!” 陶星锦躬身,赧颜道:“末将谢过将军!不过这次末将没能完成任务,这银子,末将实在受之有愧!不如等到咱们成功突袭了他们的投石车营地之后,将军再把这笔银子奖励给末将?” 包良逸摇头道:“星锦啊,虽然咱们是发小,无话不谈,可是一码是一码!你今天为了替我到索山安营中谈判,连耳朵都没了,我要是再不补偿你一些东西,实在是内心不安哪!你放心,你这耳朵的仇,我一定给你报!” 陶星锦抱着兜鍪,再度躬身道:“是!那末将就多谢将军!末将告退!” 说完,陶星锦转身大步离去。包良逸望着陶星锦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说话。良久之后,愤愤骂道:“这年头,谁先出头谁倒霉,现在老子想投降都不成!好,既然你索山安不给我面子,那老子就干脆打烂你的大营,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马王爷三只眼!” 包良逸愤愤然走出书房,找参军蒋良商议事情去了。包良逸刚刚离开书房,身后那张先前被他拍过的桌子就轰然倒下,碎成了渣渣。人人传说这位儒将内力不凡,如今看来,传言非虚。 …… 东丘城北十里,地势平旷,三座大营牢牢扼住官道,除了天上的鸟儿,无人可以从此进入东丘城。大营前,鹿角、拒马林立,戒备森严,除了箭楼和固定的岗哨之外,不时有头上插着羽毛的流动骑兵在营寨附近跑过,看来显然是对东丘城方向保持着绝对的警戒状态。 插着“索”字大旗的中军帐中,一名高大威猛的武将全身重铠坐在案几前,头盔放在一旁,正在和几名武将饮酒,席间还有一个戴着高帽子的中年文士,怀中抱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正在互相嬉戏,显得与众不同。旁边几名武将,时不时瞧瞧这位戴高帽的文士,眼中既有羡慕,也有鄙夷。 那名高大威猛,红脸大胡子的武将,正是这支军队的主帅,种士良的亲信,平东将军索山安。至于那个戴高帽子的文士,就是索山安的智囊,希玉成。希玉成好色,尽人皆知,在军中从来都是要携带女眷才能有心情打仗。在索山安军中,也只有希玉成有此特权。 索山安是个大嗓门,身强力壮,兵器是一把长柄大砍刀,骑一匹乌骓马,箭法超群,从军二十余年,身经百战,在战场上少有敌手,更兼爱兵如子,深得部下爱戴。只是此人性如烈火,脾气暴躁,动辄屠城,因此就算有种士良罩着,又称累了许多战功,也只升到了平东将军一职。 不过平东将军职位也已经不低,属于重号将军,远非包良逸这些地方或是杂号将军可以比。 一名黄脸的校尉哈哈笑道:“索帅,今早你把那个姓陶的耳朵给割了,简直是大快人心哪!要我郑宝成说,这还不够,当时就该直接砍了他的头,把他的头绑在马背上,把马赶回城去,给他个下马威!什么他娘的包良逸,就是个徒有虚名的鼠辈!大兵压境他还不是傻了眼?主动要求投降了!” 其余六名校尉一起附和道:“就是!当时就该把那姓陶的直接砍头,给包良逸送具尸体回去,叫他知道我们的厉害!” 已经喝得面红耳赤的索山安放下酒爵,狞笑道:“一个小小的陶星锦,不过是包良逸手下的一条狗,我杀他,不过就是捏死一只臭虫罢了!我要打下东丘城,亲手拧下包良逸的脑袋献给大司马!城中所有跟着他谋反的人,无论男女老幼,我一个都不留,何止一个陶星锦!” 一名黑脸矮胖的武将举起手中酒爵,大呼道:“痛快!我涂大力跟随索帅十余年,从一个小兵一路熬到从四品的显武将军,跟着索帅屠城多次,这次更不能例外!他娘的,谁敢反对咱们的大司马,咱们就把他灭门抄家,叫他们从此听到大司马的名字都发抖!” 黄脸的校尉郑宝成笑道:“索帅是个厚道人,哪次打下城来不是让弟兄们先劫掠三日?所以军中人人都愿意跟随索帅出征,跟随索帅打仗,有肉吃,有酒喝,有娘们睡!索帅手下的士卒战力,在咱们大越国的军队中,可以稳稳占据前三!将来咱们还要夺第一!” 一名白脸白袍的年轻将军冷笑道:“都说安西道节度使从定边手下的部卒雄甲天下,我呸!那不过是之前那些人为了奉承先帝和楚成隆罢了!从定边手下的士卒难道还能及得上我们索帅手下的精兵强将?索帅用兵,如臂使指,天下无人能挡!不信把从定边的人拉出来,咱们打一架试试!” 他身旁坐着的一名相貌平平的武将摇头道:“何校尉,这事还真不好说!以前我也到过从定边军中,他那些士卒确实军纪更严一些,武力更强一些。你想啊,他那五万边军久处边陲,和罗刹国人能打个有来有往,能是善茬吗?” 头戴高帽的希玉成,终于停止了和那名艳妆女子的嬉戏,一脸正色道:“索帅,晚生以为,那陶星锦回去必须告诉包良逸,咱们军中有巨型投石车的事情,这也是晚生命士兵们把投石车营地迁到中军附近的原因所在。就是为了让这小子回去报信,以包良逸的尿性,他必然会对这投石车营地进行突袭!” 索山安大笑道:“老希,还是你鬼点子多!你不就是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让这小子自投罗网吗?哈哈哈哈……” 希太成举起酒爵,大笑道:“你们看,你们看,不容易啊,现在索帅也开始读书,都知道欲擒故纵,自投罗网了!来来来,各位,咱们跟索帅干一杯,预祝索帅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众武将轰然答应,一起举杯痛饮。 第二百二十一章 首败 下午时分,包良逸正在和参军蒋良商议破敌之事。蒋良是个长穿衫的白面书生,是东丘世家蒋家的二公子,颇喜读兵书,在兵法上面有一定见解,在蒋家诸子弟中,名声最高,所以包良逸把他用为参军。 两人正在帐中商议如何攻击索山安部投石车的事情时,外面有亲兵急匆匆跑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封插着鹅毛的信件,高声道:“报!将军,安化城有信鸽的紧急军报!” 包良逸和蒋良见了信上插着的鹅毛,都是一惊。包良逸军中,十万火急的事情才用鹅毛传信。既然信是从安化城来,那么安化城必然是有紧急军情发生。包良逸急忙起身,接过那封信,拆开看后,面如土色,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良久才说了一句,“诸良误我!” 诸良,是安化城的守将,包良逸的亲信之一。安化城是东丘东面的重镇,城中共有五千军马,由诸良统率。五千兵马中,有两千是包良逸的嫡系精兵,另外三千是后来招募的新兵。五千兵马,虽然进攻不足,但是守城应该还是有余的。 此时安化城外有平威将军傅振滔的一万兵马阻住官道,隔绝了安化城和东丘城的联系。诸良和包良逸的联系,先前还可以靠斥候,可是在傅振滔加强了哨探力量后,诸良和包良逸几次派出的斥候都被敌方射杀,无奈之下完全只能靠信鸽联系。 诸良性急,包良逸怕安化城有失,因此派副参军离奉到安化城辅助他,并且让离奉捎了一封亲笔信给诸良,提示他,凡有大事,都要找离奉商量。离奉跟随包良逸也有七年多了,忠诚可靠,足智多谋,是包良逸手下除了蒋良之外的最好谋士。更难得的是,离奉本人的武功还不算弱。 包良逸能把离奉派去安化城辅助诸良,显然是对安化城和离奉都非常重视。 蒋良从包良逸手中接过鹅毛信,从头看完,大惊道:“诸良怎么这么糊涂啊!他怎么能忍不住激将,带兵出城袭击傅振滔的大营呢?那傅振滔用兵老练,也算是种士良手下的名将了,手下精兵又多,他出城不是去寻死吗?高城深垒的坐着,敌不疲我不扰,多好的手段!” 包良逸痛苦道:“再好的手段也得有好人去执行啊!你看看,他不听离奉的话,和离奉吵了起来,还把离奉给软禁了起来!自己带兵硬要出战!嘿,他这出城一战,中了人家的埋伏,损失了精兵千余,新兵两千,把锐气折了不说,连命也差点儿搭上!要不是离奉口才好,劝说软禁自己的士兵高抬贵手,自己带兵出城亲自救他的话,他诸良都得让人给阵斩喽!” 蒋良道:“结局还算好,毕竟离奉把他给救了出来,虽然损兵折将,可是毕竟主将能安全退回安化城。安化城虽然有些危险,但还是可以勉强固守的!将军也不必多虑。实在不行,再拨一些兵马去安化城,帮诸良守城也好!” 包良逸恨恨道:“这一个个的怎么就这么不争气!之前我千叮咛万嘱咐,结果呢,他们都把我的话给当成耳旁风了!拨给他兵马?咱们哪个城又不缺兵马呢?没想到,就是这诸良,给我闹个首败出来!” 蒋良笑道:“将军,安化城的情况与东丘不同。东丘城咱们坚决不出城作战,所以兵力保存完好,安化城新败,城中人心不稳。咱们派些兵马过去增援他们,有利于凝聚军心!” 包良逸愤懑道:“老蒋,你说把安化城的主将换成离奉怎么样?让那诸良在军中戴罪立功?” 蒋良摇头道:“将军,此事万万不可!诸良镇守安化城多年,在军中威望颇高,虽然新败,可他毕竟是军中的主心骨!离奉自然是将军的嫡系,可是之前只是参谋军事,并没有带兵打仗的经验。虽然带兵出城,救下了诸良,那也只是一时侥幸,战场上新兵蛋远不及老兵可靠,临阵换将乃是用兵大忌,将军可要三思啊!” 包良逸点了点头,默默无言坐在那里,面有忧色。这个诸良也太不争气,出城想偷袭傅振滔的大寨,结果一仗打输,折了东丘四城的锐气。这两三个月,包良逸也不是没想过出城袭击索山安部,可是最后关头又忍了。一方面是骄兵之计,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对方战力确实强悍,远不是一战可定的。 蒋良和包良逸聊了一会儿目前的局势,手下的众亲信校尉就已经到齐了。蒋良的几名护兵把饭菜摆了上来,包良逸和手下的校尉们边吃边聊。此时,陶星锦也在座。 陶星锦清了清嗓子,说自己昨天半夜夜探了索山安的营寨,见索山安部已经在安排组装巨型投石车,显然有攻城的意思。众校尉听了,面面相觑,都是面有忧色。陶星锦当然不能说自己是跑过去请降,结果被人家给拒绝了,只能说是夜探索山安的营寨。 几个校尉纷纷夸奖陶校尉有勇有谋有胆色,竟然敢单枪匹马去夜探索山安的营寨,都说要是自己的话,恐怕要吓尿裤子了! 陶星锦只好佯笑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咱们现在困守东丘城呢!咱们就是不出城,他们早晚也得打过来,咱们还不如出城先解决了他们呢!” 校尉张伯端站起身,望向包良逸和蒋良道:“大将军,参军,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先下手,端了他索山安的投石车才行!末将不才,愿率两千兵马,连夜袭击他的投石车阵地,把他的投石车都砸烂,砸不烂的都烧掉!以解燃眉之急!” 另一名校尉谷成才也附和道:“张校尉说得对!咱们不能坐以待毙!既然陶校尉昨晚已经冒死探过索山安的大营,得到了确切的消息,那么末将愿意和张校尉同率兵马前往偷营!争取一战毁掉索山安的投石车!” 包良逸见众人都纷纷请战,很欣慰道:“好!诸位别争了,我和蒋参军已经商量好了对策,等下就请各位都带兵出发!” 第二百二十二章 夜袭 子时之后,东丘城北门吊桥缓缓放下,城门吱扭扭打开,一支军马乘着夜色悄然出城。又过了半个时辰,又有两队军马先后出城,乘着夜色而去。 此时,东丘城北十里的索安山大营中,除了偶尔巡逻步卒的脚步声外,简直如死一样的沉寂。只有投石车营地火把通明,人声鼎沸。此时,正有上千军匠在连夜赶工,打造组装巨型投石车。数十名官兵,正挎刀持枪在一旁监工,外围还有些背着弓箭的军兵,是在负责防务。 一名校尉手中提着皮鞭,在军匠群中走来走去,高声道: “大家都抓紧时间!索帅已经发过话了,月底之前这些投石车必须要投入使用!只要能如期完工,打下东丘城之后,人人都可以分到赏钱!各位,索帅一向是大手笔,财大气粗,钱根本不是问题!可谁要是敢消极怠工的话,也别怪我姓牛的手下不留情!” 那校尉刚从一个正在组装投石车底座的年轻军匠身边走过,那年轻军匠很有些不满,低声嘟囔道:“他娘的,大半夜的不让人睡觉,非得逼着人干活,能有什么效率?想快,想快也得人手够啊!” 也难怪他抱怨,目前他们组装的投石车,比寻常的投石车要大了足足五倍以上,各部件都很沉重。这种巨型投石车,是由辽东工匠土世昭设计出来的,在战场上威力巨大,令人闻风丧胆。只是打造起来也非常吃力,工序繁杂,组装也累,更不是寻常木料和精铁就可以制作的。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可能一个月前索山安就已经对东丘城发动进攻了。索山安之所以稳坐中军不急着攻城,就是在等着这些组装投石车的材料和工匠、工具能早日抵达营地。 磨刀不误砍柴工,索山安知道在器械足备的情况下攻城能减少很多伤亡,他尤其舍不得让百战老兵去死,毕竟每个百战老兵都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更重要的是这种投石车还可以发射火弹,会给守城一方带来极大的心理创伤。守城一方的士卒一旦心态被打崩了,剩下的也就是一边倒的屠杀了。索山安尤其瞧不起包良逸这种靠着两次平叛就熬到东丘将军这个位置上的武将,他就是想强攻东丘城,打包良逸的脸,让包良逸知道什么叫百战之师。 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军匠听到年轻人的话,赶紧咳了两声,低声对年轻军匠说道:“大生子,你就少抱怨两句吧!这要是让牛校尉给听到了,非得用鞭子抽你不可!年轻人,多干活,少说话!反正大家都是为了养家糊口,既然干活就有银子拿,你管他呢!” 年轻的大生子很不服气,愤愤道:“二伯,你就是一辈子让人欺负的命!连说句话都不敢!我挣钱是为了养家糊口不假,可那也是我付出辛苦应得的血汗钱!又不是我坐在家里享清福,他白白送我的银子!在这里做苦力,天天还得让人骑在头上作威作福,你心里就没有怨气?” 被称作二伯的军匠叹了口气,“有怨气又有什么用呢?刀把子在人家手里握着,没准抱怨两句就人头落地了!既然说话有危险,我还不如闷着头干活!人活一世,怎么样还不是活着?今朝有酒今朝醉!” 大生子哼了一声,又道:“再说城里那些百姓,又招谁惹谁了?咱们在这里做出投石车,到时候弹子都飞到城中,没准就砸到城中百姓的头上!都是大越国的百姓,谁和谁有仇?还不是都是为了那些当官的能够升官发财往上爬!县里说书的娄先生说什么来着?啊,对,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二伯吓的赶紧上前捂住大生子的嘴,一脸惊恐道:“大生子,你真是我祖宗!你可少说两句吧!要是让牛校尉听到你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咱们这个伍的人,都得让人给拉出去砍喽!年轻人,别有其他想法,好好闷头干活挣钱才是正道!他们打谁那是他们的事儿,只要死的不是咱们就好!” 黑暗中传来梆子响,是更夫报更的声音,已经交寅时了。 一处黑暗的营帐中,有人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随后传来低低的声音道:“老刘,这都交寅时了,再过一会儿天就亮了!你说今天晚上城里真能有人来攻打投石车营地?我真就不信了,他们在城里面像狗熊一样躲了一两个月,有什么胆子出城来打我们!” 另一个声音道:“唉,这事也不好说,狗急了还跳墙呢!何况城里还有几千兵马!我听说安化城的什么诸良昨天半夜率兵出城,偷袭傅将军的大营,结果被傅将军暴打了一顿,差点儿没给他生擒了!你说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兵少还敢主动出击!唉,既然索帅有安排,咱们不过是些大头兵,只管听令就是了!” 黑暗中,一支军队悄悄摸了过来,人衔枚,马裹蹄,慢慢摸到了投石车大营旁边。 投石车营地前,一个负责警戒的小卒打了个哈欠,刚伸了个懒腰,忽然脚下一软,就被人拖过去捂住了嘴。可怜的小卒还没反应过来,一道寒光闪过,人头就已经落地。 黑暗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有贼兵!有贼兵!”话音未落,四外已是喊杀声四起。 监工的军卒和众军匠一片大乱,掉头就往帐篷方向跑,可惜四周乱箭射来,军卒和军匠们倒下一片。最先在箭雨中倒下的那批人中,就有刚才抱怨的大生子。提着鞭子的牛校尉见势不妙刚想逃走,一箭飞来正中咽喉,牛校尉瞪着两只眼睛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两腿一蹬,绝气身亡了。 数百名东丘城士卒提着油桶冲入投石车营地,把猛火油泼在投石车和场中堆积如山的木料上,就立刻撤了出去。四周的黑暗中,火箭齐发,投石车和木料等物立刻被点燃,风助火势,火借风威,火光冲天而起,噼里啪啦之声不绝于耳,就算人离得远远的,都能明显感觉到火焰的热浪,谁敢上前救火? 杂在军卒中的包良逸欣慰道:“这下我看你索山安要怎么办!”原来竟然是包良逸亲率部卒,夜袭索山安部的投石车营地。 就在此时,四周的营帐中,伏兵四起,喊杀声大作,索山安手下士卒齐声高呼道:“冲啊!活捉包良逸,拿下东丘城!” 陶星锦望向包良逸,大惊道:“将军,我们中计了!” 包良逸拔刀在手,冷笑出声道:“大家不要慌!本将军早已经知道这是索山安的计策了!这投石车营地不过是个诱饵,就等着我们来吞!可他索山安既然敢舍出投石车营地为诱饵,那我包良逸就赌一把更大的,索性以自己为诱饵!孟朝信,马上给我立起包字大旗!” 亲兵队长孟朝信答应一声,立刻扯开手中大旗,将旗杆竖起。包字大旗当空飘舞,在风中猎猎作响。火光中,索山安手下校尉佟开泰一眼看到敌方大旗上的红色“包”字。 佟开泰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道:“是包良逸在这里!来人哪!快,快,快,快去报告索帅!包良逸在投石车营地这里!弟兄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今天咱们要活捉包良逸,立下不世之功!” 立刻有传令兵答应一声,骑马飞奔而去,直奔中军帅帐报信。 这边,双方死战,叫杀连天。包良逸骑上白马,一身银色盔甲,手中一杆银枪,指挥若定。陶星锦奋力带着手下士兵和敌军搏杀,在敌阵中左冲右突,势不可挡。 白天时,陶星锦孤身前往敌营,代表包良逸找索山安谈判,那时他单枪匹马势单力孤,耳朵被割实属无奈。此时手下有兵有将,他自然想要一雪前耻。 一番苦战过后,陶星锦身上重铠已经被射了十余箭,却仍然挥舞大斧,率领军卒奋勇冲杀。东丘城士卒们勇不可挡,佟开泰手下将士渐渐不支,形势危急。佟开泰急得大声吼叫。 中军帐中,索山安正醉眼朦胧和手下校尉饮酒,帐下亲兵如风般闯了进来,高声道:“报!大帅,佟校尉派人来报,包良逸亲率手下士卒攻打投石车营地!包良逸手下约有两千余精兵,战力十分强悍,佟校尉请大帅速速派兵支援!” 索山安本以为天就要亮了,包良逸今晚不会再来了,正有些失望,却猛然听到包良逸率人攻打投石车营地的消息。索山安霍地站起,酒早醒了一半,又惊又喜道:“什么?包良逸亲自率兵来攻打投石车营地?太好了!来人,抬刀,备马!调亲兵营!本帅要亲自捉拿包良逸!” 没有比这更能让索山安兴奋的消息了,索山安抓起放在一旁的兜鍪,狂笑道:“真是天助我也!包良逸啊包良逸,还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往天你龟缩在城中坚守不出,老子拿你什么办法都没有,可今天你竟然自己送上门来,老子一定会成全你!” 一夜没睡,正在打哈欠的谋士希玉成听到包良逸的消息后,也精神了起来,他用手正了正头上的高帽子,把怀中的妖艳女子推到一旁,高声道:“索帅,既然包良逸自投罗网,那咱们一定要多派兵去,一定要以优势兵力对包良逸形成包围,然后活捉他!只要能抓住包良逸,东丘城自然拱手而降!” 索山安狞笑道:“杀鸡焉用牛刀!佟开泰已经率三千兵马埋伏在投石车营地旁,再加上我手下这五百精锐的亲兵营,管叫包良逸插翅难逃!玉成,你先替我坐镇中军,等我把姓包的捉回来,拷打一顿录了口供,再凌迟处死!马彪,涂大力,何琼,还有你佟麟文,你,你,你们几个随我来!” 希玉成还想说什么,索山安早已大手一挥,大步流星走出帅帐,众武将蜂拥跟了出去,都想要立大功。希玉成叹息一声,侧过头问一名仍在饮酒,显然是被索山安留下来守家的黄脸校尉道:“郑校尉,这,这,今晚索帅已经喝光了三坛酒,还要亲身陷阵,这妥吗?” 黄脸校尉郑宝成大笑起来,放下手中的酒碗,一脸不以为然道: “包良逸是什么东西,也配和索帅交手?索帅喝了多少酒,就有多少力气!那年索帅在辽东大战氐金部族时,喝了足足四坛酒,却仍然冲锋在前,一刀下去就把氐金人的大头领龙祖俅鸣连人带马给砍成了两半。氐金族人望风而降,索帅的大名从此威震辽东!” 希玉成摇头道:“郑校尉,今晚这些对手可是东丘的精兵猛将,尤其主将是有儒将之称的包良逸,可不是什么氐金那些蛮人能比的!尤其包良逸亲临战场,那一定会是一场恶战、血战!” 郑宝成冷笑道:“血战?除了从定边率部亲来,或许可以和索帅一战,咱们大越国还有谁是索帅的对手?小小的包良逸,平定了两次贼兵叛乱就了不起了?他算个屁!我郑宝成要不是因为受到前两次屠城之事牵连的话,连我郑宝成的品秩都要比他包良逸高了!” 希玉成摇了摇头,没有再和郑宝成争论。不过希玉成并不敢小看这个对手,能让大司马调集四员大将,五万兵马来征讨的包良逸,怎么看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希玉成传令道:“立刻派出流星探马往投石车营地打探消息,有什么异常随时来报我!还有,让洛校尉带本部兵马随时待命!” 帐下有传令兵大声答应,飞奔而去。希玉成想了想,又道:“再派探马下去,密切关注各营方向的动静,有消息速来报我!” 郑宝成端着酒碗,打了个酒嗝道:“嗝,老希啊,我看你太谨小慎微了!一个包良逸,有何惧哉?” 希玉成把身边妖艳的女人又重新搂进怀里,闭上眼睛上下其手道:“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希玉成心里却道:“你他娘一个只知道抡刀砍人的草包,你能懂个屁!” 第二百二十三章 斩将 陶星锦已经单斧匹马,突到了佟开泰面前,他一路杀来,所向披靡,无人可挡。就连他手下的部卒,也被他远远的甩在了身后。陶星锦一心要洗雪白天被割了耳朵的耻辱,所以玩了命的搏杀。他本就是一员勇将,此时真有一夫拼命,万夫莫敌之感。 佟开泰在亲兵的护卫下,正在指挥作战,猛然见陶星锦大杀了过来,不由吃了一惊。借着火光,佟开泰看清了,这个杀得像血葫芦一样,身上重铠中了二十几箭的男人,正是白天被割去耳朵的陶星锦。佟开泰爆发出一阵狂笑,“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白天那个秃耳朵!哈哈哈哈……” 陶星锦大怒,纵马向前,抡开斧头,先砍倒了几个试图来挡住他的佟开泰手下亲兵。其余人吓得急忙后退,推在盾兵在前,试图挡住陶星锦。 佟开泰四顾手下的兵卒,大声羞辱陶星锦道:“弟兄们,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这个货昨天半夜偷偷来向咱们索帅乞降,结果索帅不准,割了他的耳朵,还让他回去洗干净屁股等着咱们杀进东丘城!你们说,一个一心请降,却被割了耳朵的废物,他有什么用?啊?他有什么用?” 佟开泰手下兵卒也跟着放声大笑起来,一窝蜂的大声尖叫道:“没有用!没有用!” 陶星锦火撞到顶梁,被割了耳朵,这是他一生的耻辱!现在佟开泰还当众羞辱他,如何能忍?陶星锦大喝一声,纵马向前,不避斧钺,直取佟开泰,就算死他都要把这人斩于马下!陶星锦的桃花战马凌空跃起,跃起的途中,战马已经中了数箭,战马发出一声悲嘶。 战马的悲嘶声中,陶星锦的金柄大斧劈断了佟开泰试图招架的长枪,大斧斜肩带背把佟开泰砍成两截。佟开泰还来不及反应,就意外阵亡了。佟开泰手下亲兵眼见着主将被阵斩,顿时失了主心骨,一片大乱。 陶星锦用尽全身力气,从即将倒下的桃花马背上高高跃起,跃到佟开泰的马背上,把佟开泰的半截尸首推下马去。桃花马的尸首轰然倒地,砸起一片烟尘。陶星锦来不及多想,抡起大斧,四处追砍佟开泰手下的军卒。此时陶星锦的步卒也已经跟了上来,四处追杀败兵。 包良逸部胜势,追砍佟开泰的残兵,且战且走。正走之间,只见前方出现星星点点的火把,有人跃马横刀,截住去路,一个如雷的嗓音大喝道:“包良逸休走,拿命来!索山安在此!”只见五百精兵一字长蛇阵排开,拦住了包良逸和他手下兵卒的去路。 火光中,身材高大的索山安怒目横眉,威风凛凛,横刀立马站在阵前,有如天神下凡一般。他刚刚得到消息,知道佟开泰已经死在了陶星锦的手里。 包良逸提马上前,微笑道:“索将军,别来无恙啊?”两人数年前在京城曾有数面之缘,一起喝过酒。那时候的种士良,还没有今天这样庞大的势力。当时,索山安刚刚做了从三品的归德将军,包良逸当然已经是正四品的东丘将军了。 索山安右手提着大砍刀,胯下乌骓马,用左手指着包良逸,大声喝道:“包良逸,你好大的胆子!你竟然敢纵部将行凶,杀了我手下校尉佟开泰!如今本帅在此,你还不下马投降?你若早降,或可免你一死!” 包良逸把银枪横架在马背上,朗声大笑道:“索山安,你个背反朝廷,附庸奸臣的逆贼!我奉皇上衣带诏,起兵讨贼!你怎么敢率兵犯我东丘境界?今晚你用投石车营地做诱饵,设下毒计,诱我前来,想把我一网打尽!可惜我已经烧了你的投石车营地,斩了你部将佟开泰,你大势已去,还敢夸口?早早下马归降吧!” 索山安大怒,伸手道:“包良逸,既然你说有衣带诏,衣带诏在哪里?拿来我看!” 包良逸笑道:“衣带诏乃是安越侯楚随心大人随身携带而来,我和我部下众将士都亲眼看过!你是什么人,一个乱臣贼子的附庸而已,也配看皇上的密诏?” 索山安怒不可遏,抡大砍刀突了过来,乌骓马蹄声如雷,卷起一片烟尘,奔向包良逸。 包良逸身后,陶星锦抡圆金柄大斧,怒吼一声,也冲了上来,直取索山安。两马在阵前交错,索山安挥刀架住大斧,和陶星锦缠斗起来。 转眼间,两人就斗了五个回合。索山安本就是万夫莫敌的猛将,陶星锦虽勇,却已经鏖战冲阵了半个时辰,再碰上这样的猛将,气力未免有些不加。陶星锦急忙拨马败回本阵。 索山安怎么肯放他走?立刻纵马赶来,一刀重重砍下,正中陶星锦后心。陶星锦被一刀砍到马下,好在他身披重铠,这一刀才没能致命。陶星锦从地上挣扎着想站起来,却没能如愿,口吐鲜血,伏在地上,人事不知。 包良逸大惊,喝道:“快去救陶校尉回来!”包良逸手下一左一右两骑马飞出,两名校尉一枪一棍,在阵前截住索山安厮杀。另有两名校尉死命向前,拖起陶星锦,败归本阵。 索山安狂笑道:“废物!白天本帅割了你耳朵,却还是放了你一条生路,你不知好歹,还敢前来挑衅,真是不知死活!”索山安一边骂,一边抡开大刀和包良逸手下校尉动手。两名校尉联手,也不是索山安的对手,三个回合后,用枪的校尉被索山安用刀背拍下马去,同样口吐鲜血。 使棍的校尉发一声喊,拨马败归本阵。索山安虽不追赶,可包良逸手下诸将战栗。 包良逸连喊三声,“谁敢去擒下这厮?”众将面面相觑,没有一人敢于上前。连陶星锦这样的猛将都撑不过五个回合,谁上前去不是送死? 索山安仰天大笑,用大斧指着包良逸道:“一群废物啊!果然是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包良逸,有你这大饭桶率领着这样一群小饭桶,如何能不败?姓包的,你放马过来,咱们大战三十回合,我让你瞧瞧索大帅的厉害!” 包良逸无奈,一咬牙,提马持枪上前,冷笑道:“姓索的,我知道你素有蛮力,今天就让本将军会一会你,看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 第二百二十四章 大战 听包良逸说自己“素有蛮力”,索山安嘴角不由挂上一丝怒极的狞笑。大刀索山安闻名于天下,横行战场少有对手,竟然被对面这人说成素有蛮力,这是瞧不起谁呢?索安山刚要催马上前,却听到身后一声大喝:“索帅,杀鸡焉用牛刀?把这个包子交给末将,末将一口就把他给吃了!” 索安山回头看时,说话的正是新投降自己不久的校尉高志超,高志超原是香炉山大寨的马贼头目,索安山半年前奉命率兵剿灭香炉山大寨寨主卞虎时,高志超有先见之明,知道卞虎气量狭小成不了大事,因此抢先率众手下归降了索安山。 因为高志超降得早,又献出了香炉山偏寨,为索安山大破香炉山大寨立了首功,所以得到索安山的赏识。索安山上书朝廷,为高志超请功,于是高志超被加封为从七品翊麾校尉。自从高志超被加封为校尉之后,还没有正式在阵前和重量级敌人交过手。 高志超见索山安连败包良逸手下数将,就打心眼里瞧不起这群乌合之众。又见包良逸长得像个小白脸一样,既不高也不壮,心里头就更瞧不起包良逸,心道,都说强将手下无弱兵,你看看包良逸手下这些武将,一个比一个水,可见包良逸本人也不会怎么样!朝廷无人哪,这样一个人也配做东丘将军? 他也不想一想,索山安是何等人?在大越军中实力可排前五的存在,包良逸手下的几个校尉能在索山安手里下走过三五个回合,就已经算是有两把刷子了。 索山安见高志超主动请战,也想看看这两个人的功夫到底都怎么样,于是点头道:“好!本帅早就听说高校尉是卞虎手下高手之一,却没机会见识高校尉的身手。既然高校尉有心为朝廷杀贼,那本帅就给你杨会!不过这两军阵前可不比咱们将军府的演武场,高校尉一定要多加小心才是!” 高志超把嘴一撇,抡着双手大铁锤,纵马冲入两军阵前的空地,大喝道:“索帅放心!量一个区区包良逸,何足道哉!”高志超望向包良逸,猖狂大笑道:“小包子,来来来,香炉山名将高爷爷在此,认得你家高爷爷吗?” 包良逸大怒,跃马挺枪直取高志超,大骂道:“索山安是军中名将,人人皆知,他来做本将军的对手,也算旗鼓相当!你这厮不过是一个无名下将,怎么敢口出狂言?就算本将军一枪挑了你,都怕你脏了我的枪!”骂声里,包良逸纵马向前,枪出如龙,扎向高志超前心。 高志超仗着力气大,舞双锤向外一封,试图架开包良逸的长枪。哪知包良逸这一枪却是虚招,包良逸猛然向后一撤枪,高志超的两锤就砸了个空,高志超用力过猛,差点栽下马来。高志超急忙分开双锤,试图稳住身形。哪知包良逸手中长枪忽然再向前刺,急如闪电一般,噗嗤一声,正中高志超胸口。 雪亮的银枪刹那间便已经破甲而入,高志超只觉得心口一凉,低头看时,枪尖早已经透胸而入。高志超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已经被包良逸挑在枪尖上。高志超顿觉手头无力,再也拿不住双锤,手一松,双锤噗通噗通,掉落在尘埃之中。包良逸大喝一声,奋起神力,将高志超从马背上挑落马下。 高志超被包良逸一枪刺透前心,甩出五丈多远,跌坐在地上。高志超瞪着一双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望着包良逸喃喃道:“你,你这是什么枪法?” 包良逸单手持枪,斜指地面,冷笑道:“你好歹也是朝廷的武官,竟然连抽屉枪都不认识?”高志超用手捂住胸口,却根本堵不住胸口的鲜血如泉涌出。高志超口吐鲜血,倒地绝气身亡。 包良逸身后,一片沉寂,鸦雀无声,谁也没想到包将军竟然一合就杀死对面的大将。片刻后,东丘城的士卒们高举手中兵器,欢声雷动。 索山安手下众将见包良逸轻而易举杀了高志超,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都有了惧色。平时他们在演武场上和高志超也比过武,高志超比他们当中一些人的武功还要高些,却没想到在包良逸手下一个回合就交待了。包良逸手下的众将恐惧索山安,索山安手下众将也怕起了包良逸。 当然,包良逸心头最清楚,高志超远没有弱到一合就可以搞定的程度。只不过这小子太过于轻敌,被包良逸抓到机会,一击毙命罢了。一合杀死高志超,纯属侥幸。如果让高志超复活,两人再动起手来,恐怕包良逸在二十回合内都占不到什么大便宜。 不过战场上瞬息万变,运气就是实力的一部分,谁轻敌被杀也怨不得别人,那就是活该。 索山安在远处看得清清楚楚,他也没想到包良逸一个回合就干净利落的干掉了高志超。他又惊又怒,拍马舞刀上前,大喝道:“包良逸,你这反贼,怎么敢杀害朝廷将官!” 包良逸用枪一指索山安,冷笑道:“什么朝廷将官,分明是助纣为虐的奸贼!本将奉大越先皇之命,镇守东丘,如今起兵讨贼清君侧,以正国本!你索山安身为朝廷大将,深受皇恩,却不思报效朝廷,反而给种士良那厮做鹰做犬,还伪称有皇帝诏书,带兵犯我东丘境界,你最该死!” 索山安狞笑道:“包良逸,你满口胡柴!大司马与国有大功,当今圣上因此想给大司马加九锡,可大司马都再三拒绝了!大司马高风亮节,岂是你等凡夫俗子能懂?你分明是听了楚随心的蛊惑,要起兵谋反谋害大司马,却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实在是其心可诛!包良逸,你罪该万死!” 两人在阵前对骂了几句,谁也不服谁。包良逸不再废话,直接杀向索山安。行不行,用武功说话。而骑在乌骓马背上的索山安也紧紧握住了手中的长柄大刀,几乎在同一时间向包良逸发起进攻。两骑马对向冲来,八个马蹄翻飞,声势骇人。 包良逸催动白马狂奔而来,马蹄在地面踏起一溜烟尘。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包良逸体内真气疯狂流转,将真气灌注于长枪之上。包良逸杀气腾腾,手中握紧长枪,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挺枪直刺索山安。白面书生一样的包良逸,却分外的枪沉力猛。 大道至简,战场上杀人的手段从来都是最直接最简单最粗暴。那些花里胡哨,华而不实的东西在街头卖艺表演时当然好看,可若放在战场上性命相搏,就不知道会死得有多惨。两骑相遇的一刹那,刀枪齐举,金铁交鸣,擦出一道耀眼的火花。两个人都在心中赞一声,好功夫! 索山安在战场上是何等的老资格,却也不由发自内心的为包良逸叫了一声好。好一个看似白面书生的包良逸,武功招式竟然如此精纯,能和他索山安势均力敌,真不愧能做到东丘将军。索山安仔细看包良逸手中那根粗如小孩胳膊的银枪,重量恐怕绝不轻于自己手中的大刀。 两边士卒忍不住齐声为各自的主将喝彩,双方调转马头,再度向前冲锋。包良逸手下校尉士卒都长出了一口气,他们本来还担心包良逸不是索山安的对手,现在看来,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包将军的功夫一点儿不弱,只是看起来不像对面主将那么高大威猛而已。 索山安借着酒劲提起内力,浑身燥热无比,一张红脸更红,红得简直像要滴下血来。他并不是单纯意义上的马上武将,更是位修习高深内功的武者。他固然贪杯,可是另外的原因是他修习的内功很独特,如果辅以酒力,会使境界更上一层楼,这也是他每次作战前必饮酒的原因之一。 两个人在阵前大打出手,刀来枪往,斗了三十多个回合,不分胜负。包良逸暗暗道,好一个索山安,力猛刀沉,真不怕是大越名将!没想到索山安的武功竟有如此之强,刀法好,内力也高! 对面的索山安也同样诧异,这包良逸一向并不以武功而闻名于大越军中,怎么会有如此强悍的手段?以我索山安的武功,和他斗了三十多个回合,竟然不分胜负?! 两个人都在心中犯嘀咕,照这样打下去,恐怕不斗到一百合分不出胜负。包良逸心中更急一些,他手下兵少,在索山安的营地时间越长,危险系数越高。包良逸把心一横,不行,无论如何我得速胜索山安才行! 希玉成正坐镇中军帐,流星探马不断跑来报告军情。希玉成虽然没出大帐,却比索山安更了解目前的战场形势。远远的,希玉成见土丘方向火光冲天,心中一下不安起来。希玉成正在焦躁,只见有流星探马如飞而来,高声道:“报!有紧急军情!”帐下亲兵不敢怠慢,火速放探马入帅帐。 流星探马入帐跪地叩头道:“报告军师,土丘粮草营遭遇东丘城上千骑兵袭击,土丘粮草营已经失守!守将薄大柱阵亡,我军粮草营已经被敌军烧毁!” 希玉成大惊失色,腾地站起身,大声问道:“什么?薄大柱阵亡?粮草营被烧?” 探马伏地道:“是!” 希玉成跌坐了下去,一拍大腿,叹道:“唉!终日打雁,却没想到被雁给啄了眼!我只想着用投石车营地骗包良逸出城,却没想到他一石二鸟,用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把我们的粮草营给烧了!这个包良逸,可真是劲敌啊!” 黄脸校尉郑宝成怒而起身,把手中酒碗摔了个粉碎,怒骂道: “什么劲敌!不过是趁着我们不防备,偷袭罢了!典型的小人得志!军师,既然包良逸的主力倾巢而出,一部在土丘焚烧粮草,另一部在袭击投石车营地,你不如拨给我两千兵马,我诈称包良逸部得胜回城,给他来个夜袭东丘城,一锅端,让包良逸无家可归!” 希玉成摇头道:“郑校尉,来不及了!等你率兵赶到东丘城下,天已经大亮了,哪还是夜袭了?再说包良逸既然敢率部出城袭击我们,恐怕城中早就做好了准备,你去攻打也是没用!何况东丘城城高池深,两千人怎么济事?这下粮草给他们烧了,咱们在这里哪还能站得住脚?恐怕很快就要撤退了!” 郑宝成暴跳如雷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们怎么办?难道在这里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 希玉成望向投石车营地方向,咬牙道:“既然包良逸敢亲自来袭击投石车营地,咱们干脆调兵把包良逸困在这里,生擒包良逸!只要能抓住包良逸,胜过得到十个东丘城!包良逸就是东丘城的灵魂,包良逸被擒,城中必然大乱!” 郑宝成一脸笑意狰狞,咬牙道:“好!反正也没有了粮草,我干脆就把包良逸抓住,把他炖了吃肉!” 希玉成从青瓷花箭筒中取出一支令箭,大声道:“郑校尉,我命你立刻率两千兵马,直奔投石车营地,断了包良逸的后路。你们务必要配合索帅,生擒包良逸!”希玉成把令箭掷向郑宝成。 郑宝成一伸手,接住令箭,狞笑道:“末将得令!”只见郑宝成大步流星走出营帐去点兵,希玉成和郑宝成两个人都在心中发誓,一定要生擒包良逸! 希玉成走到营帐外,望着天空,脸如死灰,喃喃自语道:“我的老天爷啊,今天打的这是什么糊涂仗啊!粮草营被烧了,薄大柱也死了,投石车营地也被毁了,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第二百二十五章 伏波剑法 郑宝成带着两千军马,一路狂奔往投石车营地方向赶去。他却不知道,他刚走了有一盏茶的时间,文弱的希玉成就点起五名校尉和两千军马,狂奔向土丘方向,准备截杀攻打土丘的包良逸部。他不能容忍自己一方输得一败涂地,怎么也得找回点儿最后的尊严。 等郑宝成赶到投石车营地附近时,正遇到索山安和包良逸大战。郑宝成咬牙切齿,回头下令道:“弟兄们,速度向前,先把包良逸的人马给我围起来!咱们今天要给薄大柱和粮草营的弟兄们报仇!”众官兵奋力向前,叫杀连天,把包良逸的兵马团团围住。 包良逸正和索山安大战,远远望见土丘方向似有火光,心中知道是手下人突袭了土丘,而且多半是成功了。此时见郑宝成赶来后一脸急火火的表情,更加确认这一点。人不急,不会是这个表情。 郑宝成赶到索山安的亲兵队伍前,命令道:“快快鸣金!收兵!”军士不敢怠慢,立刻鸣金收兵。索山安正斗到狠处,却猛然听到自己一方鸣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急忙停下手,喝道:“包良逸,我这边不知什么原因鸣金了,咱们待会再打!” 包良逸笑道:“你去吧,不过本将军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答案,他们之所以鸣金叫你回去,必然是你的粮草营没了!” 索山安怔了一下,什么?粮草营没了?索山安没心思听包良逸胡说,但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急忙拨马,回归本阵。只见郑宝成哭丧着脸迎了上来,低声道:“大帅!咱们的土丘粮草营被包良逸的人给袭击了,薄大柱阵亡,粮草营也被他们给烧毁了!” 索山安听到这句话,不由如万丈高楼一脚蹬空,扬子江心断缆崩舟。索山安回过头,望向包良逸,又气又恨又怒,心中五味杂陈,这个对手,成功判断了局势,毁了自己的投石车营地不说,还毁了自己的粮草营。今天晚上,最大的赢家就是他包良逸! 包良逸之所以不急着走,要拖住索山安的人马,就是为了给部将顾宝福一部创造机会。他和蒋良在城中定下这个计策,以攻打投石车营地为诱饵,绝不能让索山安想到粮草营会被袭击。索山安中军和粮草营之间的巡卒,早已经被夜半出城行动的包良逸一部全部吃掉,也就难怪索山安得不到土丘方向的任何消息了。 郑宝成手中提着大棍,带着哭腔道:“索帅,薄大柱是我的好兄弟,今晚他死的好惨,我一定要给他报仇!请索帅准许我去斩了包良逸!” 索山安摇头道:“包良逸是员勇将,不可力敌!你不是包良逸的对手,连我也只是五十合和他平分秋色而已!” 郑宝成怒道:“包良逸害死我的好兄弟,我和他不共戴天,又如何能不替薄大柱报仇?就算他勉强五十合平了索帅,此时也早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末将不上去胜他,誓不为人!” 郑宝成红了眼睛,不顾索山安拦阻,纵马抡棍奔向包良逸,急促的马蹄声中,郑宝成大声咆哮道:“包良逸,拿命来!”郑宝成的坐马如同疾风一般,带着烟尘滚滚而来,郑宝成手中大棍高高举过头顶,当头砸下。 包良逸虽然五十回合内能勉强能撑住和索山安的比武,却也累得不轻。此时他见郑宝成来趁火打劫,只是微微一笑,忽然挺枪而出,抖出一朵枪花,手中大枪在空中颤了几颤,刺向郑宝成咽喉和胸口。明显是虚招。 郑宝成恨得咬牙切齿,只恨不能平吞了包良逸,哪里管包良逸那一枪是实招还是虚晃一枪?他仗着自己有铁布衫的横练功夫,根本不躲也不闪,一棍砸下,眼都不眨一下。棍头风声大作,砸向包良逸,要一棍换一枪。 包良逸忽然收了大枪,在地面一支,跃离马背,手中银枪在地面一支,人已经弃马,凌空跃起。包良逸手中大枪在地面弯出一个惊人的弧度,将包良逸弹出。包良逸的身体在空中一个急转弯,刚刚好绕到郑宝成身后,一脚狠狠踹向郑宝成的后心。 郑宝成一棍落空,索性也一个翻滚,从马背上落地,堪堪避开包良逸的一脚。郑宝成就不明白了,这战场上他包良逸踹人一脚能有多大作用? 可是郑宝成弃马的瞬间,包良逸却落在了郑宝成的马背上,人还没坐稳,手中的大枪却忽然急速刺向地面,大枪上劲力极强,隐隐传来撕裂空气的声音。就是刚才和索山安搏命时,也没见包良逸的一刺有如此力道。 就在包良逸出枪的那一瞬间,地面四分五裂,一个人影在寒光裹挟下飞了出来。一把剑,撞上包良逸的银枪。枪和剑之间,两道庞大劲气猛烈撞在一起,一声闷响,劲气的余波将包良逸掀下马来,包良逸止不住脚步,倒滑出四五丈远,才勉强用大枪戳地,停下了身子。 东丘众校尉士卒都大惊,能把主将撞飞的,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要知道,以刚才包良逸斗索山安的的功夫来看,能撞飞他包良逸的人,绝对非同小可。这人,怕至少也是个一流高手吧?包良逸的虎口震裂,却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包良逸把枪斜指向地面,故作镇定。 撞飞包良逸的人没有再追击,而是停下了身子,众人这才看清楚,原来从地下钻出来的是一个灰衣老者,手中提着一把银光闪耀的大剑。那灰衣老者诧异道:“小子,你命不小啊?硬拆了老夫一招玄光斩,竟然还能全身而退!真是不容易!” 包良逸沉声道:“你是什么人?看这劲气的强度,也应该是位武林前辈,怎么出手如此下作,竟然伏在地下,暗中施以毒手?要不是我反应快,恐怕已经中了你一剑,倒地不起了!” 灰衣老者大笑道:“什么叫施以毒手?老夫的伏波剑法,一向如此,哪里管你是什么晚生后辈还是前辈高人,我都是如此对待!包良逸,你死到临头,跪地投降吧,老夫高兴了,没准还饶你一条命!以你的功夫,想和老夫对抗,恐怕难了点儿!” 第二百二十六章 脚下留人 长枪对大剑,一连交换了三招,包良逸左肩,右肩,胸口各中了一剑。都说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可长枪对大剑却没有捡到任何便宜。三剑过后,包良逸已被灰衣老者击退出十余丈远。灰衣老者扭了扭脖子,一脸狞笑。包良逸右肩上鲜血顺着长枪滴落在地面的尘埃里,可是包良逸心若止水,长枪斜指地面。 灰衣老者收了大剑,背在背后,双手抄袖,笑嘻嘻道:“行啊,小子!三剑,虽然每剑下去你都受了伤,可是每一剑下去,我也都看到你的武功在进步!从退七丈,到退五丈,再到退三丈。啧啧啧,莫萧山那块朽木,资质平平,只知道埋头苦练。可他真是撞了狗屎运,竟然收了你这么一个天赋异禀的好弟子!” 很少有人知道包良逸的师承,可是灰衣老者张口就说出了包良逸师父莫萧山的大名。包良逸略感诧异道:“我师父一向很少在江湖上走动,你怎么知道我师父的名字?你到底是谁?” 灰衣老者摇了摇头,一脸寂寥,缓缓道:“三十年前,老夫曾以伏波剑法名动江湖,可是三十年之后,已经很少有人知道老夫是谁了。长江后浪推前浪,像老夫这种前浪,早已经摔死在沙滩上了!老夫祁长山,三十年前人送绰号龙阳怪客,听说过吗?” 包良逸顿时脊背有些发凉,惊讶道:“你是三十年前的江湖第一杀手?” 祁长山放声大笑,声音凄凉道:“真是难得呀,还有人记得老夫的名字!好,就冲你小子还知道老夫名号的份上,今天老夫就破例,让你三招!你进攻,我防守。只要你能在三招内伤到老夫,老夫转身就走,绝不为难你!怎么样,老夫够意思吧?” 三十年前,第一杀手祁长山的名字可谓响彻江湖,谁听到了都怕。数以百计的武林高手都栽在他的手里,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二十五年前的时候,祁长山忽然就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有人说他挣够了银子,退隐江湖了,也有人说他被仇家所杀,还有人说他做了朝廷的鹰犬…… 包良逸苦笑了一下,这下知道了对方名字,他反倒有些畏手畏脚,不敢轻举妄动了。他不止一次听师父莫萧山提到过祁长山的名字,莫萧山说,他当年闯荡江湖时,盘蛇枪法虽有小成,却还不精纯,曾经败在过祁长山手下,而且败得很惨。当时还被祁长山嘲笑,“你名字里也配有山字?” 祁长山见包良逸头上冷汗涔涔而下,放声狂笑道:“包良逸啊包良逸,你好歹也是一军主将,怎么如此胆小如鼠?竟然连和老夫动手的勇气都没有?当年你师父好歹还敢和老夫斗上几招,你真不像个爷们!” 包良逸手中大枪斜指地面,任凭祁长山百般讥讽,却根本不进招。他知道,倘若不动,破绽还少些,他一动,便会露出破绽,对方只要出手,那几乎是招招致命。面子和命哪个重要?他如果好面子,也就不会率着大军在城中龟缩,一个月也不出城了。 祁长山并不急着出手,天色很快就要亮起来,等一会儿天色亮了,包良逸和他手下这些人就更无处可逃了。祁长山最喜欢猫戏老鼠的感觉,我明明可以一口咬死你,可我偏偏不,我就是要吓唬你。 双方正紧张对峙,忽然喊杀之声大起,一彪军马从郑宝成所率的军兵身后突然杀出,这支军队悍勇无比,当者披靡。郑宝成的部下正在截杀包良逸部,丝毫也没防备后面会有人突袭,顿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间阵形大乱,溃不成军,战场上到处都是哭爹喊娘的声音。 被包良逸打到坠马的郑宝成真是祸不单行,丢了马,后心又中了一箭,这支箭力道极强,直接射穿了护心镜。郑宝成艰难转身,却又中了几箭,其中一箭正中脑门,郑宝成脑袋嘤的一声,两眼发直,直挺挺倒了下去,绝气身亡了。 索山安惊怒交加,提马抡刀上前,拦住对方武将,喝道:“来将通名!” 对面黑脸大将手中两把水磨钢鞭舞得如同风车相仿,四处追杀败兵。钢鞭到处,索山安手下兵卒四散奔逃,跑得慢了立刻尸横当场。黑脸将军口中高声嚷道:“东丘将军帐前大将鲁光远在此,敢挡我者死!” 听到这一声喊,包良逸长出了一口气,鲁光远的援兵终于到了。昨晚蒋良和包良逸在安排夜袭投石车营地和土丘粮草营时,伏下这一支兵马在关键时刻接应。包良逸部和索山安部斗了半夜,都已经人困马乏,此时忽然得了这支生力军,立刻士气大振。 祁长山见形势不对,立刻向前步步紧逼,包良逸则提枪徐徐后退。包良逸可不想和祁长山性命相搏,因为一旦出手,他绝不是祁长山的对手。 鲁光远是包良逸手下得力干将,武功高强,他这一加入战局,形势登时逆转。索山安恼了,横刀冲向鲁光远,两人在阵前厮杀起来。刀来鞭往,几个回合,鲁光远就撑不住了,拨马败回本阵。索山安怎么能让他就这样逃走,大喝一声,“黑小子,你往哪跑!”索山安拍马抡刀在后面紧追不舍。 索山安一马当先冲来,东丘城众将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救下鲁光远。可惜以五敌一,却仍不是对手。五个回合后,又一名校尉被索山安劈下马去,其余人发一声喊,四散逃命去了。索山安狂笑,抡刀大杀四方,无人可挡。 祁长山终于动手了,只见一道灰色身形如同疾风一般,卷向包良逸。剑光森森,彻骨寒冷,将包良逸裹在当中。包良逸见自己被剑光罩住,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沉下心,挺枪向前,奋力搏杀。盘蛇枪法神出鬼没,却挡不住祁长山无边剑气。不出十招,包良逸又中了三剑,一剑刺在左肩,另外两剑刺在左右腿上。 包良逸再也站不住,一个跟头摔在地上。包良逸咬牙硬撑着,拄着大枪又站了起来,可惜无力再出枪去刺祁长山。包良逸虽然两腿颤抖,硬撑着站在那里,可就是不想屈服,仍是对祁长山破口大骂。 祁长山又向前刺出一剑,正中包良逸右腿,包良逸仰天摔倒在地。祁长山提剑上前,走到包良逸面前,用剑指着包良逸的胸口道:“本事不怎么样,也就只剩下嘴硬的本事了!等一下老夫把你大卸八块,嘴也给你砍烂,我看你还怎么骂!” 包良逸心知今天在劫难逃,哪里肯服,仍是一口一个老王八蛋的骂着。东丘城众兵将见主将被人打倒在地,都大惊失色,三名亲兵小尉来不及多想,带着上百亲兵赶来救援。祁长山抬起头,望见三名小尉带着上百士兵围拢上来,试图救回包良逸,祁长山冷笑一声道:“没有人可以在老夫手中把人救走!” 祁长山手中长剑斜指地面,怒目圆睁,袍袖鼓荡,显然已经是真气充盈,要大开杀戒了。 被打倒在地的包良逸心知不妙,立刻大声吼道:“都闪开,都闪开!” 东丘城的兵将哪里肯听,一名小尉大声吼道:“兄弟们,给我冲,砍死这个老匹夫,救回包将军!”数百军卒发一声喊,抡刀挺枪,扑向祁长山。 祁长山双脚顿地,地面忽然如蛇形隆起,向四周扩散开去。还不等东丘众兵卒反应过来,狂暴的劲气便已经在脚下炸裂。已经跑进攻击范围的众兵卒顿时被劲气炸得骨肉横飞,当场就死了数十人,其余人也被震得狂喷鲜血。三个小尉中,冲在前面的两个已经被劲气撕裂。 包良逸痛彻心扉,这些兵将都是他亲自训练出来的亲兵,在整个东丘城也是精锐中的精锐。可是他的这些精兵,在祁长山这样的高手眼中,小命根本不值一提,随意想杀就杀。 包良逸再次撑着大枪,挣扎着站了起来,包良逸两腿哆哆嗦嗦,却仍然硬撑着,对祁长山怒目而视,包良逸大声道:“老匹夫,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要伤害我手下士卒!” 祁长山怪笑上前,又一脚踢倒了包良逸,低下头问道:“好一位爱兵如子的包大将军!怎么,手下损失了士卒,你心疼了?告诉你吧,今天老夫把你们杀个片甲不留,让你们知道,这大越的天下,是种大司马的天下!谁敢反对大司马,谁就得死!无论他叫包良逸,还是叫楚随心!” 祁长山高高抬起右脚,一脚狠狠跺了下去,他要一脚把包良逸踩死。眼见得包良逸就要死在当场,可就在祁长山一脚踩下去的瞬间,忽然一道疾风般的影子滚了过来,出手直接袭向祁长山的后心,一声闷雷似的大吼:“祁长山,脚下留人!” 正在得意的祁长山忽然听到身后风声不善,急回头,却是一人用掌打向自己的后心。祁长山见这人身法极快,心头大震,仓促间不及多想,回手一挡,砰一声响,祁长山被震出五步开外。 那人出手救下包良逸,倒也没有再进攻,只是望着祁长山冷笑道:“祁老怪,你欺负一个年轻后生,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和我过过招?” 祁长山被一掌击退,心头大震,当世能用掌力击退他的人可不多。祁长山惊疑不定,上下打量那人,疑惑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笑道:“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救下包将军,你同意不同意?” 祁长山沉着脸道:“老夫同意又怎么样,不同意又怎么样?阁下不要以为和老夫对了一掌,占了些优势就目中无人!老夫可不是好惹的!” 包良逸躺在地上,看到那个出手救他的人,是个形容枯瘦的老者,包良逸很疑惑,自己并不认得这人,他为什么要出手救下自己? 第二百二十七章 糊涂兄弟 祁长山刚才是没想到会有人偷袭他,所以急切之间来不及转身,只能用左掌和黑衣老者对了一掌,这才吃了个闷亏。祁长山心头十分不爽,把右手的宝剑还鞘,在手心哈了一口气,搓了两下,想和黑衣老者拼拼掌力。 出手救下包良逸的黑衣枯瘦老者嘿嘿笑道:“祁老怪,这包良逸对我们来讲,是个后生,你成名多年,何苦为难一个后生呢?你要是想动手,我老人家也就勉为其难的陪你走上几招,怎么样?” 这黑衣枯瘦老者正说着话,包良逸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名青衣枯瘦老者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名青衣枯瘦老者和那黑衣枯瘦老者长相有些相仿,只是比他眼睛更大些,左边脸上还有一大块青色胎记。脸上有胎记的青衣老者弯下腰,把金创药倒在包良逸身上的伤口处,笑嘻嘻道:“包将军,委屈你了!俺们老哥俩出手有些晚了,让你受了伤!” 包良逸身上伤口有了金创药,立刻觉得好受多了。他见两名老者是友非敌,心头大定,急忙撑着坐起身,带着疑惑问道:“包某和两位老先生向来不熟,不知两位老先生为何出手相救?” 祁长山忽然猜到两人的身份,冷哼一声道:“原来是你们兄弟两个!” 黑衣老者笑道:“哎哟,还是被你这老东西给认出来了!没错没错,正是我们兄弟两个,江湖人称两万精兵的万里路,万卷书兄弟俩!祁老鬼,你说今天咱们是打架呢,还是就此罢手,我们带着包小子回城,你自己随着索山安滚蛋呢?” 包良逸忽然恍然大悟,脱口而出道:“是了!原来侯爷说已在城中伏下精兵两万,是指这两位万老先生!”包良逸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楚随心这玩笑可开大了! 青衣老者笑道:“不错不错,原来包将军也猜出来了!当初是侯爷留我们两个老东西在你身边,保护你的安全。侯爷走时交待过,只要包良逸不面临濒死之境,不准我们出手相救。所以我们老哥俩本来不想出手的,谁料你小子不争气,打不过这老小子!我们又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没奈何只好出手相救,你也不必谢我们了!” 包良逸真是无话可说,只好嘿嘿干笑了几声,拄着大枪站起身道:“还是得多谢两万精兵的万老先生相救,不然包良逸今天要一命呜呼了!侯爷这番好意,包某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报答!” 包良逸嘴上这样说着,心中却道,原来楚随心只是想让我不死,并没有在乎东丘城的存亡!难道东丘城在侯爷的眼里并没有那样重要?包良逸有些伤感,又有些不解,这两个老东西既然在自己左右,自己却为何一直没能发现他们?真是奇了怪了。 祁长山环顾四周,见双方兵马再度绞杀在一起,狞笑道:“我祁长山在江湖纵横半生,从来没有人能从我手底下把人救走!别说你们哥俩号称精兵两万,就是精兵二十万又如何?老夫在万军丛中,摘上将首级,如同探囊取物!我要杀包良逸,你们谁拦得住?” 黑衣老者万里路笑道:“拦不拦得住也得拦哪!我们兄弟两个只听少侯爷的话,少侯爷让我们保护包良逸,那我们就不能让他死。你想杀包良逸的话,那就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杀死我们两个,再杀包良逸。二是杀不死我们两个,被我们两个杀死!两条路,你自己选吧!” 祁长山见他说话有些混蛋,气笑道:“既然你们两个混蛋跑出来找死,那我就选第一条,先宰了你们两个,再宰包良逸好了!”祁长山大喝一声,向前纵身,一掌打向万里路胸口。 万里路跨前一步,出左掌,向前一迎,两掌相撞,砰一声闷响,两掌吸在了一处。只见祁长山袍袖鼓起,鼓荡的袍袖之中满是充盈的内力。不止如此,祁长山身上隐隐放出蓝色光芒,显然是一种极为高深的内功。 祁长山掌上用力,慢慢将万里路逼得向后退步。祁长山心头稳了,暗道:“万里路的内功并不如我,只是刚才占了偷袭的便宜罢了!要是单打独斗的话,我在五十回合内,绝对可以杀死他!” 万里路急了,右掌也出,祁长山左掌迎了上去,两人四掌相抵,拼起了内力。万里路的内功确实要比祁长山弱上一些,所以只好边赌斗内力边在地上转圈,以免让人看出他内力不济。 两人在地上转了几圈,旁边万卷书兴灾乐祸地笑道:“兄弟,你慢慢和他比斗内力,我在一旁看热闹!等你内力不济的时候,哥哥我再上去帮忙!” 万里路侧过头望向自己的哥哥,大怒道:“万卷书,都是自家兄弟,你不上来帮忙也就算了,还在一旁说风凉话!等下少侯爷来了,你看我怎么告你的状!” 万卷书把万里路的话给听岔了,以为楚随心到了,慌忙回头道:“少侯爷在哪里?在哪里?”他回头找了半天,也没见楚随心在哪里出现。 此时万里路又被祁长山逼退了几步,形势十分不乐观,只好大声嚷道:“万卷书,你快来帮我,只要你帮我,我就不向少侯爷告你的状!” 万卷书嚷道:“好,你叫我帮你也成,你得叫我一声哥哥,我就来帮你!” 万里路怒道:“屁!都是一个娘胎里同时出来的双胞胎,凭什么你就是我哥?说不定我还是你哥哥呢!你哥哥被人欺负了,你竟然不来帮忙,你要死了!等下我要是被祁长山这老匹夫打死了,你也逃不了被他打死的下场!” 包良逸一脸无语,原来这两个老家伙头脑有些不正常!包良逸叹了口气,侯爷怎么会派这么两个脑袋瓜子都不太清楚的人来保护自己呢?真是如同儿戏一般!这对糊涂的老兄弟,简直能把人怄死。 万卷书听说万里路要死,有些害怕了,只好道:“好好好,都是兄弟,我也不忍心见你死,现在我也顾不得江湖规矩,只好两个打一个了!祁长山,你也别怨我们兄弟欺负你,是你先欺负包小子的!你既然不要脸,以大欺小,那也就别怪我们两人联手,斗死你个老东西!” 说着话,万卷书就跳了过去。祁长山被万卷书的举动吓了一大跳,以为他要出手袭击自己,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万卷书却并没有偷袭自己的意思,而是直接跳到了万里路身后,双掌抵住万里路的后心,将内力传导了过去。 万里路得了万卷书的内力相助,顿时腰杆硬气了起来,大喝道:“祁长山,我们兄弟联手大战你,你还不赶快认输?” 祁长山仰天狂笑道:“你兄弟二人联手就了不起么?我祁长山纵横江湖几十年,怕过谁来!敢挡我者祁长山者,死!”祁长山不停催动内力,竟然不弱于万氏兄弟联手的内力,祁长山心头大定,原来这两个家伙徒有虚名,不过如此! 万里路抱怨道:“万卷书,仗是这么个打法吗?你明明有更多的内力却不用,只输出这么一点点,这能打赢他吗?你是什么意思?” 万卷书嘿嘿笑道:“我们两个打他一个,再全力以赴的话,就有欺负人的意思了!传出去多丢人哪!我们只假装和他斗了个旗鼓相当,放他一条生路算了!反正我们的任务是保护包小子,只要包小子不死,什么祁长山祁短山的不重要!” 包良逸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心道,楚侯爷太荒唐了,怎么让这么一对现世的活宝在我身边?说来我包良逸也真够饭桶的,这两个老东西在我身边我都发现不了! 祁长山的内力源源不断而出,将万氏兄弟逼退出六七步远,祁长大大喝一声,“你们两个混蛋,闹够了没有?够了就赶快滚蛋!老夫要是出剑,顷刻就割下你们两个混蛋的脑袋!” 万里路惊慌道:“哥哥啊,这老小子要出剑了!我看不如咱们也出兵器吧,不然要吃亏!” 第二百二十八章 有黄龙滚滚而来 平旷的战场上,杀声动地,鼓声隆隆,双方将士展开一场激战。不过双方都很有默契的把中央战场空了一大片地方出来,留给万氏兄弟和祁长山等人比武。偶尔有小兵在打斗中跌进圈中,很快就会死于三人狂暴的劲气之下。 包良逸拄着长枪站在一旁,胸中愤懑无比,此时双方短兵相接,打得不可开交,偏偏自己被祁长山打伤,只能眼睁睁看着,作壁上观。而万里路和万卷书两兄弟联手,都拿出兵器,此时正和使长剑的祁长山斗了个旗鼓相当,短时间内,三人绝对难以分出胜负。 索山安纵马抡刀,疯狂追杀包良逸手下众校尉,众校尉叫苦不迭,纷纷闪躲。索山安边打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战场上的形势,忽然见包良逸在一旁拄着大枪观战,不由心中一动。擒贼擒王,就算杀一百个校尉也不如活捉一个包良逸更有用。索山安忽然一拨马,抡刀直扑包良逸。 包良逸正在愤懑,忽然就见到一骑乌骓马四蹄腾空而起,马背上索山安狞笑着抡起大刀,向自己扑了过来。包良逸这一惊非同小可,也顾不上体面了,一个就地十八滚,滚出数丈远。要是不受伤的话,他当然可以出枪招架,可惜此时他心有余而力不足。 索山安一刀落空,拨转马头再来,这一次索山安更直接,横刀前冲,想要马踏包良逸。反正包良逸身上披着重甲,估计乌骓马一下也踩不死他,他还不想包良逸死,他要慢慢折磨这名东丘将军。残忍?索山安最喜欢看人被折磨到半死不活惨叫时的场景,想想都兴奋。 包良逸在地上拼着老命滚了三个来回,还是没能躲过乌骓马比海碗碗口还要巨大的马蹄,乌骓马的马蹄,重重踏在包良逸背上。这一蹄下来,不止是马和人的力量,还包含着索山安的内力,自然非同小可。 尽管包良逸尽力提起内力相抗衡,却仍是大叫一声,胸口刚刚敷了金创药的剑伤再次迸裂。索山安马踏包良逸,冲了过去,马上又兜转马头,再次杀了回来。 正在和祁长山缠斗的万里路、万卷书兄弟二人听到包良逸的惨叫声,扭头一看,却见索山安正在猖狂大笑,马踏包良逸。万氏兄弟大惊,万里路骂道:“好一个歹毒的索剃头!你要杀人,杀也就是了,折磨人算什么英雄好汉?”由于索山安喜欢屠城,所以又有个绰号叫做索剃头。 万卷书却庆幸道:“你可少说两句吧!还好包小子没有给他杀了,不然少侯爷来了看到这情形岂能饶了我们?!行了,你也别废话了,趁现在包小子还活着,你快去救包小子,我来敌住这老货!”万卷书手上骤然加力,一把刀舞的花团锦簇,脚下步伐同样飘逸,撞向祁长山怀里。 先前被索山安一路追赶,只能逃到一旁校尉鲁光远见状,也顾不上多想,纵马抡鞭,直取索山安,大骂道:“索山安匹夫,竟敢伤害我们包将军,我看你是不想活了!”鲁光远挥两条钢鞭,拖住索山安,同时大吼道:“包将军快撤,这里就交给属下处理吧!东丘城可以没有鲁光元,却不能一日没有包将军!” 鲁光远奋勇向前,高举双鞭杀向索山安。索山安抬起头,望向鲁光远狞笑道:“想死?好!本帅就成全你!”索山安抬手就是一记刀波,剁向冲过来救人的鲁光远。 万里路知道此时包良逸才是重中之重,不敢再拖延,乘着哥哥给自己创造的机会,提双钩直取索山安,大喝道:“索剃头,吃老夫一钩!” 祁长山手中长剑大开大阖,狂劈乱砍,大笑道:“万卷书,你小子刀法是不错,可惜也只是不错而已!”面对祁长山的长剑,万卷书面无惧色,挥刀奋力抵挡,当当当当,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片刻后,万卷书手中的单刀刀口上已经给祁长山的长剑劈砍出十余个豁口来。 万卷书虽呈败象,却丝毫不乱,从容后退,手中单刀点点流光萦绕,封住要害部位,不给祁长山可乘之机。祁长山忍不住赞道:“好一个万氏兄弟,果然有两把刷子!倒也不愧了精兵两万的称号!” 鲁光远正扑向索山安,不防索山安一记刀光劈了过来。鲁光远躲闪不及,急忙挥双鞭格档。当一声巨响,鲁光远被震下马背,落在尘埃。鲁光远虎口震裂,双鞭几乎脱手。鲁光远连退十余步远,方才拿桩站稳,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喃喃道:“好猛的刀!” 索山安恼了,刚才这厮被自己战败,抱头鼠窜狼狈不堪,现在又敢跑回来救人,真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啊!索山安催马向前,又一记刀光劈出,刀光裂地而去,不过不是冲着人,而是冲着鲁光远的坐骑而去。 那匹黄骠马见主人坠马,正准备奔去主人身边,却被一记强大的刀波劈成两半。刀波劈了那匹黄骠马,余势稍衰,却仍然带着两半的马尸向前,撞在了鲁光远身上,鲁光远被马尸撞了出去,砸在几名正在拼斗的小兵身上,那几个小兵顿时狂喷鲜血,筋断骨折,眼见都活不成了。 鲁光远虽然身披重甲,却也受创不浅,手中钢鞭撒了手,倒在小兵的尸首上,半晌挣扎不起来。鲁光远只觉得胸口发闷,眼前发黑,一口鲜血吐了出来。索山安狠狠向鲁光远啐了一口,这才纵马提刀,又要去祸害包良逸。 倒在地上的包良逸,见此情景,心如刀绞。鲁光远是他手下爱将,作战勇猛,今天却因为想要救自己,被索山安打成重伤。自己想挣扎起来作战,只是有心无力。包良逸把心一横,坐起身,紧握手中银枪,默默提起内力,忽然大喝一声,用尽平生力气,将手中长枪掷出。 一道银光闪过,长枪裹挟呼啸风声,直奔索山安的前胸,这一枪简直有透胸而过之势。索山安刚拨转马头,这一枪已经离他不足三丈距离,根本来不及招架。好一个索山安,临危不乱,一个铁板桥,平躺在马鞍之一,长枪贴着他的甲胄向前,又贴着鼻尖飞了过去。 银枪带着狂暴劲气呼啸而过,刮得索山安脸颊隐隐生疼。索山安心头暗惊,吓出了一身冷汗。刚才但凡躲得慢一点儿,就得给这支长枪穿透。就算重甲能抵御半数以上的内力,自己恐怕也得给这搏命一击打到吐血落马。 包良逸此时内伤外伤颇重,他将长枪掷出本是想杀死对手,至不济也要重创对手,可惜长枪脱手,却功败垂成,此时连防身的兵器都没有了。包良逸岔开两腿坐在地上,笑骂道:“没想到今天本将军会折在这里!索山安你放心,就算本将军到了地下,也要在阎王爷面前参你一本,回头带你同下地狱!” 索山安这次是真的被激怒了,纵马抡刀而来,就要刀劈包良逸。此时,万里路已经赶到,见势不妙,急挥双钩挡在包良逸面前,双钩用力向外一挂,大喝一声:“开!” 当一声响,大刀对双钩,擦起火花一片。索山安力猛刀沉,只震得万里路两臂发麻。万里路向后倒退两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包良逸身上。万里路怪叫一声,“好大的力气!索剃头,你是吃大象肉长大的吗?” 索山安狞笑着,纵马而来,又一刀当头砍下。人借乌骓马前冲之势,贯足内力在大刀之上,真有万斤之力。万里路不肯示弱,举双钩过头,大喝道:“来得好!”举火烧天式硬扛下这一击。当一声响,万里路被震的双臂发麻,双钩几乎脱手,两只脚也陷下地面两寸多深。万里路虎口震裂,只觉得眼冒金星。 一力降十会,索山安的力气实在大得超乎万里路想像。论武功,万里路要比索山安稍强一些,可惜力气上吃了亏。索山安见万里路脸色都苍白了,知道他已经撑不住了,拨转马头,再一次冲锋而来,又是一刀砍向万里路。 万里路无奈已极,他要是逃走,死的就是包良逸。他是有机会逃走,可是此刻,就算要死,也得他万里路死在包良逸前头。不然他如何对得起少侯爷的嘱托? 一旁的万卷书虽然正在和祁长山搏命,却用眼角余光看到兄弟的形势不妙,他想奔过来救人,可是却被祁长山拖住,根本有心无力。祁长山见万里路就要死在索山安的刀下,不由心头狂喜。只要万里路一死,这万卷书也就撑不住一时片刻了。本来包良逸龟缩在城中,他们还不好下手,今天包良逸活该当死,敢来偷袭他们的投石车营地,结果把自己搭在这里。 包良逸手下众校尉正在奋力和索山安手下校尉搏命,就算想奔过来救包良逸,却哪里来得及?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猛然间大地震动,索山安一方士卒身后有一道极强的劲气自百丈外汹涌而来,这股劲气之强,连地面也被劲气撕裂开一丈深,劲气有如一条十余丈长的黄龙,径直撞向索山安。 索山安手下士卒被滚滚而来的气机黄龙冲击,顿时人仰马翻,一片哭爹喊娘之声。索山安大惊失色,这道劲气之强,他平生仅见。索山安劈出一半的大刀竟然在狂暴的劲气面前落不下去。索山安这一惊,真是心胆俱裂。这劲气离着这么远的距离,竟然把自己给锁定了? 万里路趁机将双钩别回后背,抱起瘫坐在地上不能动的包良逸,狂奔出十余丈,堪堪在劲气到来前,逃到安全区域。 被这道狂暴劲气吓傻了的索山安就没那么幸运了,连人带马被这条气机黄龙撞出十余丈远,跌在地上,挣扎半晌爬不起来。索山安的坐骑乌骓马,被这劲气撞得内脏碎裂,长嘶一声,倒毙在当场。索山安坐在地上,几乎吐血,大刀也掉在一旁,那形象,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祁长山也给这道劲气惊得面如土色,瞧这架势,怕是天下前十的哪一位驾到了,不然谁能有这样强劲的内力?祁长山跳出圈外,不再去逼迫万卷书。万卷书趁机跳到万里路身旁,兄弟两个喘息不止,心中都道侥幸,都望向那条气机黄龙,不知是何人有如此本事,能驾驭如此强大的气机。 连正在打斗中的双方兵将,也不由自主的停下了搏杀,都望向气机黄龙。尘埃很快落定,大笑声中,一个俊眉朗目的少年落下黄龙,落在战场中心。英俊的少年的身后,跟着一个黑袍老者。少年大笑道:“本侯楚随心在此,索将军,包将军,大家别来无恙啊?” 万里路和万卷书心头大震,少侯爷来了?万卷书猛然省悟,嘿嘿笑道:“是了!必然是老侯爷派来保护少侯爷的大高手,才有如此强大的劲气!” 包良逸心头狂喜,没想到关键时刻竟然是楚随心带人前来救下他。包良逸拱手道:“侯爷,请恕包良逸身上有伤,不能向侯爷行礼!” 楚随心摆摆手道:“自己人,不必那么客气!”楚随心又望向索山安,微笑道:“本侯驾到,似乎索将军很不给面子,竟然坐在地上不向本侯行礼?” 索山安终于吐出了一口黑血,这才觉得心头畅快了一些。索山安是个输人不输阵的脾气,坐在地上望着楚随心的眼睛,狞笑道:“楚大侯爷,你这份见面礼可不轻啊!你一个废物带着一个黑袍老匹夫出场,是不是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索山安知道,安越侯府有几名黑袍郎,武功极强,当世少有。只是轻易不出手,也不为大多数世人所知,今天来这个老者,一定就是楚成隆派来保护楚随心这废物的!嘿嘿,今天有的一拼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比斗 楚随心听了索山安的话,放声大笑道:“说得好像没有黑袍,我就打不赢你一样!索山安,来,你站起来,本侯和你打!你要是能赢了本侯,本侯转身就走,从此不踏入东丘城半步!本侯走之前,还会劝包良逸向你卸甲投降,如何?” 万里路和万卷书一起向楚随心行礼道:“精兵两万,见过侯爷!” 楚随心大笑道:“好!咱们又见面了!我走时千叮咛万嘱咐,让你们两个老家伙一定要保护好包良逸,你们怎么回事?今天要不是本侯及时赶到,这里非出大事不可!” 万氏兄弟红了脸,万卷书躬身道:“侯爷,今天是我们轻敌了!我兄弟二人原以为索山安是徒有虚名,却没想到他的功夫竟然如此扎实!尤其这祁长山老怪,伏在他的军中,这可是我们兄弟完全没想到的!侯爷,这祁老怪当年也是名动江湖的高手,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双方兵卒见了楚随心,都觉得心头十分震撼。他们都是久闻这位年轻侯爷的大名,一直无缘见面。而今天这位年轻侯爷出场的方式未免有些太特立独行了一些。包良逸一方士卒心中都道:“坊间流传这位楚侯爷是个废物,如今看来也不尽然。就瞧这踏着气机黄龙而来的气势,就足以秒杀索山安一伙武功最高的祁长山了!” 祁长山收了长剑,听楚随心自报大名,目光只是略在楚随心身上停留了一下,他感觉楚随心的气机并不如何强盛。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名黑袍蒙面的老者身上,那黑袍老者身上散发的凌厉气息,远非一般武林高手能够比拟的,就是祁长山壮年全盛之时,也不敢就说自己能和这老者打个平手。 只是祁长山觉得那老者的气息却又不同于一般人,似乎有些虚浮?他又说不出来这种感觉,他从未见过一个高手的气息会是这个样子。虽然他承认那黑袍老者功力高深,但是他心中仍有和这黑袍老者一战的想法。 索山安从地上爬了起来,脚步艰难,慢慢走向楚随心。他一边走,一边调整气息,想尽快在短时间内疗好自己的内伤。索山安心中冷笑,我索山安再受伤,就算打不过别人,还打不过你楚随心这个废物吗? 祁长山默默走上前,拍了拍索山安的肩膀,仿佛在给他鼓励一般。可是索山安却感觉到祁长山拍在自己肩膀的瞬间,一股柔和的内力悄然涌入自己的四肢百骸。刚才简直要被撞散架的骨头,咔咔作响,似乎都回复了原来的位置。索山安又吐出一口黑血,可是却感觉自己心头畅快,不觉内力又提升了个半个境界。 索山安欣喜不已,果然还是祁老哥照顾自己。索山安默默向祁长山投去感激的目光,祁长山微笑,停下脚步,站在索山安身后两丈处。 索山安扭了扭脖子,活动活动筋骨,摘下头上的兜鍪,丢到一旁,狞笑道:“侯爷,都说士隔三日当刮目相看。侯爷昔日在京城时,废物之名响彻京城,如今侯爷似乎功力大进,我索山安愿意和侯爷一较高低,不知侯爷是否赏脸?!” 祁长山也笑道:“楚侯爷身后的黑袍兄是位高手,祁长山愿意与黑袍兄一战!” 黑袍蒙面的老者并不答话,只是把脸扭到了一旁,显然不把祁长山放在眼里。祁长山胸中怒火焰腾腾燃烧,这些年,他是因为练习内功出了差错,走火入魔,才不得已潜伏在好友索山安的军中。一方面是用独门功法为自己疗伤,另一方面则是在战场上寻找能用来治愈他内伤的高手。 他那疗伤的独门功法,需要吸收一些武功高强的武林人士内力,才能替他疗伤。如今,他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虽然不如二十五年前全盛之时,却也不输给一般的一流高手。随着这两年伤势渐渐好转,他时不时在暗处出手,帮索山安在阵前斩将,用以报答索山安多年来的默默帮助。 不管怎么样,索山安虽然不是好人,可却是个讲义气的好朋友。没有索山安,他祁长山早已经凉在沟渠里,烂成白骨了。帮索山安打架,只不过是他报恩的一种方式罢了。 楚随心向前走了几步,微笑道:“久闻索将军是咱们大越军中少有的高手,楚某早就想领教一下索将军的高招,想看索将军的武功究竟有多高,可惜一直没有机会。今天,简直是再好不过的机会了,等下还请索将军赐教!” 索安山大笑道:“好说好说!我一定会好好指教侯爷的武功!” 祁长山忽然一个箭步向前,闪电般就到了黑袍老者面前,出手就是一记蛮横无礼的大摆拳。黑袍老者身子向后疾速平躺下去,以一个人类绝不可能用出的铁板桥,轻而易举躲开了祁长山的拳头。 好一个祁长山,一拳不中,踏步向前,一脚踢出。黑袍老者不等身形回复,双脚在地上倒滑而出,又游刃有余的避开祁长山这一脚。祁长山再纵身向前,拳脚如同连珠一样,落向黑袍老者。 那黑袍老者身形如同鬼魅一般,以人类绝不可能用出来的姿势,接二连三闪开了祁长山暴风骤雨的进攻。祁长山越打越心惊,这哪里是人类的招术?祁长山自认已经把人类武者的拳脚练到了一个非常高深的程度,可是似乎在这黑袍老者面前,根本就不奏效。 这边,楚随心吩咐万氏兄弟保护好包良逸即可,不准打扰他打索安山比武。万氏兄弟本来还担心楚随心不是索安山的对手,可是楚随心斩钉截铁的留下话,就是不允许他们上前参与。 万氏兄弟一脸无奈,只好在一旁观望,万卷书心道:“等下你要是露出败相,我们再出手算了!不然我们代你出手,你也不高兴,我们何苦现在讨这没趣?”万卷书兄弟自然还认为楚随心是以前那个废物。 楚随心纵步上前,和索安山也打在了一处。 第二百三十章 突然消失的黑袍 由于楚随心的突然到来,无论是东丘城的将士还是索山安的部下,都停止向对方进攻,在当值校尉的指挥下,默默结阵,等待楚随心和索山安大战的结果。双方都很清楚,只要自己这方的主将输了,这场战斗也就结束大半了。楚随心输不起,索山安也输不起。 无论主将胜败,双方最后还是要斗阵的,可是主将的胜败,却能严重影响己方士气。胜者自然气势如虹,败者自然士气大受打击。 天色微明,火把未熄,在场的每个士兵都脸色凝重。包良逸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更要忧心忡忡,因为楚随心龙越第一废物的名声太响亮了,即便是楚随心带着可以驭起黄沙之龙的黑袍老者,包良逸也不乐观,因为对面祁长山的手段同样不弱。何况这是两军阵前,生死相向的地方,一旦楚随心有个闪失…… 索山安并没有拿兵器,赤手空拳向楚随心展开了进攻。他可不止是刀法好,拳脚功夫也有相当的功底。他索山安是久战沙场的武将,力大无比,武功高强,又怎么会把一个凡事只能靠爹的废物放在眼里?想让他索山安看得起,那得有真本事才行! 楚随心沉着冷静,以掌对拳,在场中蹿高伏低,只是围着索山安转圈,不停游走,并不急着出手进攻。可是在索山安和他手下众人的眼中,这分明就是在示弱。 正在观战的索山安手下士卒,对楚随心报以一阵巨大的嘘声。索山安做为一员勇将,多年来向部下士卒灌输的理念都是勇猛进攻,狭路相逢勇者胜。楚随心现在的行为,在他们眼里分明就是消极避战,是懦夫的行为,所以索山安和他的部下对楚随心表现出轻视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被索山安打伤的鲁光远站在包良逸身边,望着楚随心和索山安动手过招,面有忧色。半晌后,鲁光远附在包良逸耳边,低声道:“将军,你说楚随心楚侯爷会是索山安的对手吗?我看形势有些不妙啊!” 包良逸脸色阴沉道:“事已至此,只能先看着了!你和我都已经受了重伤,就算咱们强行上阵,也未必就能有用,还不如死马且做活马医,看看侯爷是否能侥幸取胜再做决定。黑袍的老先生武功绝非凡品,祁长山虽勇,我看那黑袍的老先生却未必会输给祁长山!” 鲁光远无话可说,只能默默站在包良逸身后。可鲁光远和包良逸的对话,却被旁边的万卷书听到,万卷书有些气闷道:“虽然我们侯爷的名声不太好听,可好歹也是摩天宫白乐天的弟子,武功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就算我们少侯爷撑不住,也还有我们老哥俩在!只要黑袍能打平祁长山,我们两个也就能打赢索山安!” 包良逸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摇了摇头。这两个老家伙,武功不算高,可吹牛皮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刚才要不是楚随心及时赶到这里,恐怕万里路都已经被索山安打倒在地上了,还吹呢? 万里路见包良逸脸上有不信的意思,不由大怒,愤愤不平道:“姓包的你什么意思,你这分明就是狗眼看人低!老夫这两天是闹肚子,所以实力发挥不佳!要是老夫身体好的时候,一个小小的索山安,根本不在老夫的眼里!” 还没等包良逸说话,包良逸身后的几个校尉都嗤笑出声,鲁光远斜着眼睛看了看万里路道:“战争不是靠吹牛皮打赢的,是靠真本事!难道你和人两军对垒的时候,还能说老子要拉稀,你等一下?不行就是不行,不要找借口!” 万卷书在一旁听了,忍不住插嘴,为自己兄弟辩解道:“他这两天确实是拉肚子,我可以作证!以他平时的实力,是要略强于索山安的,不过他想战胜索山安的话,没有三十个回合确实做不到。如果有老夫在一旁助战,我兄弟二人可以在十招内速胜索山安!” 鲁光远不答,一脸似信不信的表情,这让万里路感觉很受伤。万里路嚷道:“大哥,我看咱们不如上前,帮着少侯爷先把索山安打倒,然后咱们再群殴祁长山,胜者王侯败者贼,只要打赢了,他们就没话说了!” 万卷书摇头道:“不要闹了,既然少侯爷答应要和索山安单挑,咱们这时候冲上去的话,就胜之不武。索山安输了也未必会服,咱们还不如在这里静静的看着,万一少侯爷去桑兰国有什么奇遇,武功突然暴涨,就能打赢了索山安也未可知呢!” 包良逸看着在场中上蹿下跳的楚随心,心中暗道:“难道我不希望楚随心能快速战胜索山安?可你看现在的形势,楚随心也不占什么优势啊!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敢和索山安单挑!”包良逸皱着眉头,默默无言。 场中打斗的四个人,就要分出胜负了,可结果却是超乎众人的预料。正攻势如潮的黑袍老者,腰间不因不由中了祁长山一拳,众人甚至都没有看清祁长山是如何出拳的,黑袍老者便被他打了个趔趄。 不等黑袍老者反应过来,祁长山跟身进步,身形如电,左拳右掌,打中黑袍老者的胸口和左肩。黑袍老者无力抵抗,向后再次倒退,忽然身形一震,化作一股黑气,原地消失不见了。这一下,双方都傻了眼,祁长山更是觉得不可思议,他收回自己的拳头,放在眼前看了看,喃喃道:“我这一拳竟有这么大的威力吗?” 眼见黑袍老者中了祁长山一拳一掌,就平空化做一团黑气消失了,索山安的部下们先是一呆,随后欢声雷动。祁长山战胜了黑袍老者,这就算他们已经赢下一大半了,剩下一个武功并不算高明的楚随心,怎么看索山安都是十拿十稳可以赢下这场对决。 索山安手下众人,忍不住要弹冠相庆了,包良逸手下兵将则是垂头丧气,看来这位楚侯爷就要栽在索山安的手里了。连索山安本人也笃定认为,他自己赢定了。突然消失的黑袍,让胜利的天平一下就倾斜到了索山安一边。 楚随心却一脸淡定,那黑袍老者本就是不存在的人物,只不过是他用元神赶路的时候,幻化出的一个形象,他用这种气机傀儡驭风而来。这也就是祁长山刚才动手之前,感觉这黑袍老者身上气息不太对的原因所在,因为它根本就不是人,所以它那许多让人匪夷所思的动作,也就显得合情合理了。 万氏兄弟相顾失色,最牛的黑袍老者已经输了,这岂不是大势已去?正在这时,楚随心忽然纵身跃出三丈远,拉了一个架势,望着索山安和祁长山,伸出两个手指道:“来吧,今天本侯要打你们两个!” 索山安的鼻子都要气歪了,你小子找死?你打我一个都只能躲来闪去,还打两个?祁老哥要是出手的话,你小子连哭的机会都没有! 祁长山见楚随心狂妄无比,也有心早点儿打发了他,反正众目睽睽之下,是这小子自己作死要挑战他们两大高手的,不算自己以大欺小。 只要能擒住这位废物侯爷,祁长山感觉自己很快就又要名动天下了。于是祁长山微笑道:“好小子,你有种!这样吧,今天老夫心情好,你可以自己选个体面的死法!” 楚随心满脸堆笑道:“祁老前辈,你看咱们今天好歹也是初次见面,不要这样打打杀杀的不是更好?如果实在要打打杀杀的,能不能不打脸?我长着这么帅气的一张脸,你要是给打坏了,以后我还怎么找妹子?再说,大家只是比武而已,点到为止,可不可以不死啊?” 索山安和祁长山相顾失笑,这小子这么快就怂了?可是祁长山笑归笑,他和索山安的想法又不相同。他感觉面前这姓楚的小子脑子似乎有些不正常,又想打,又不想死,这怎么可能?再说那黑袍武功很高很诡异,可是刚才却死的让人难以置信,难道这小子在玩什么阴谋诡计? 祁长山笑道:“楚随心,你也知道,动手比武过招,有伤亡是在所难免的,所以万一老夫失错手杀了你,你也不要怨老夫。不过老夫会尽量控制自己不杀你!” 楚随心听说祁长山会尽量控制不杀自己,不由面有喜色,包良逸叹了口气,他早就听说师父说过祁长山的为人,祁长山一向以心狠手辣,口是心非着称。完全相信祁长山的话,和自杀也没有什么区别。 包良逸望向万氏兄弟,低声无奈道:“两位万先生,我看不如你们也出手吧!两位联手如果能和祁长山打平,楚侯爷也得能打平索山安,咱们才能立于不败之地。我身上的伤,还得调息一会儿才能有所恢复,等我伤势略有恢复,我就杀过去帮忙,无论是能擒下索山安还是祁长山,咱们才有和他们谈判的资本!” 谁知楚随心耳朵很尖,虽然离得远远的,却把包良逸的话听得清清楚楚。楚随心头也不回,举起右手阻止道:“今天谁也不许助战!本侯一人独斗当世两大高手,虽败犹荣!万里路,万卷书,你们两个只要能保护好包将军就是大功一件!包将军若是有半点儿闪失,我就拿你们两个是问!” 万里路和万卷书无奈,只好一起道:“请少侯爷放心,我们兄弟绝不出手!” 楚随心忽然收敛了笑容,朗声道:“二位,请吧!” 索山安早已忍不住,大喝一声,挥拳直上,连环步重拳出击,打向楚随心胸膛。索山安内功虽强,平叶却是以外门功夫着称。 楚随心身形摇摇摆摆,随着索山安的拳头向后倒滑而出,看似缓慢,却和索山安的速度保持相对平衡。楚随心倒滑出五丈有余,索山安的拳头却离楚随心的胸膛始终在三尺开外,连边也沾不上。 祁长山见了楚随心的步法,顿时惊骇不已,脱口而出道:“缥缈仙踪步法?你是智多措大师的什么人?”祁长山见多识广,自然认得缥缈仙踪步法,他虽然是高手,可是对智多措的大名早是如雷贯耳,心中极为敬佩,所以出口即称智多措为大师。如果楚随心是智多措的弟子,他自然不敢下死手。 楚随心在百忙之中不忘向祁长山竖起大指道:“有眼光!连缥缈仙踪步法也认得!嗯,本侯是智多措的爹,他是我的便宜儿子。我看你也别站着看热闹了,本侯赶时间,你们两个一起上吧!” 包良逸和万氏兄弟听到楚随心会缥缈仙踪步法,都一阵惊喜。难怪楚随心如此托大,如果他会缥缈仙踪步法的话,那么他的表现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有了缥缈仙踪步法,就算楚随心赢不了对面那二位高手,却也足可以在阵前全身而退。 祁长山一阵无语,他虽然不知道楚随心为什么会缥缈仙踪步法,但是楚随心既然能对智多措出口不逊,显然和智多措的关系恶劣。呵,既然如此,他也就不必顾及智多措的面子了。祁长山冷笑道:“既然侯爷一心要挑战我们两个人,老夫如果不出手,倒显得我示弱了!” 祁长山话音未落,便已经骤然出现在楚随心面前,从他刚才所站的数丈开外到他目前所站的地方,只留下一道灰色残影,祁长山的速度竟然恐怖如斯。 第二百三十一章 擒敌 包良逸瞳孔紧缩,不由自主握紧了手中的银枪。包良逸心中惊骇不已,暗道:“原来这老匹夫先前留了力!这等速度,若换成是我的话,是无论如何也跟不上的!他只要以这速度一剑刺来,我多半是躲不开,就算勉强用枪去格挡的话,恐怕早晚也还是要中剑的,至多能撑个十招就不错了。” 万氏兄弟同样骇然,他兄弟二人联手,在江湖上一向罕逢敌手,他二人自信在一流高手以下接近于无敌。可是现在看祁长山的轻功,显然在一流中也是不弱的存在,少侯爷虽然会缥缈仙踪步法,可是对方的速度似乎并不弱于缥缈仙踪步法,这下少侯爷可惨了! 祁长山狞笑,探出双手去扼楚随心的喉咙,他要掐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就在祁长山的双手即将碰到楚随心的一瞬间,楚随心的身子忽然匪夷所思的动了,数道残影在众人眼前划过,楚随心瞬间出现在索山安的身后。楚随心微微一笑,一记掌刀重重落下,索山安猛然感觉到一股大力砍在自己的脖子上,他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来不及出声,就轰然倒在了地上。 楚随心弯下腰,把索山安提起来,甩手丢到包良逸方向,大大咧咧道:“包将军,还愣着做什么,捆起来吧!敌军主将都给咱们擒住了,这仗也就快结束了!”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发生,祁长山一招落空,就知道形势不妙,等他转过身时,楚随心已经把索山安擒住,丢到本阵去了,祁长山想救都来不及! 这一次是索山安的众部下瞳孔紧缩,他们只是隐约看到楚随心向索帅出手,索帅就轰然倒地了。天哪,强如索帅,竟然在楚随心手底下连一招都没撑过去?这怎么可能!索山安手下众校尉都当场石化在原地,姓楚的小子到底是人是鬼? 祁长山一脸骇然望向楚随心,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楚随心却向他竖起一个手指,微笑道:“已经放倒一个了!我刚才说我要打你们两个,你还不信!” 几名手快的校尉上前,把索山安五花大绑起来,鲁光远乐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朵了,这下可赚大了!包良逸等人先是惊诧,随后欢声雷动。鲁光远更是振臂高呼道:“侯爷威武!”东丘城将士受到鲁光远的感染,齐声高呼道:“侯爷威武!” 楚随心双手抄袖,随口道:“不威武不威武,是他们太菜了!”赤裸裸的蔑视啊! 祁长山大怒,“老虎不发威,你拿我当病猫啊?”他要不是一直存着戏谑的心思,大约形势也不会糟到这种地步。祁长山真急眼了,既然对方擒了索山安,他唯有一个办法能解决这个困局,那就是擒了楚随心。 平地一声惊雷,祁长山的长剑终于再次出鞘,祁长山手中的灰色长剑上,灰色剑气一涨再涨,剑身上,灰色雷光萦绕,杀气凛然。要知道,已经很久没有人能逼得祁长山拿出全部本事了,今天终于有个叫楚随心的废物做到了。 一剑起,一剑落,祁长山身影如电,灰色长剑裂空而来。楚随心眼中有了凝重之意,可是他抄袖的双手却仍然没有从袖中拿出,而是纵起缥缈仙踪,向后倒滑而出,惊险的避开了祁长山惊天动地的一剑。 灰色剑气瞬间撕裂官道,地面都是纵横交错的裂缝,烟尘中,楚随心足足狂退出三十余丈,剑气造成的地面裂纹也跟随他三十余丈,才最终力竭。众人目瞪口呆,这一剑的强大,远远超乎他们的想像。 众士卒手中的剑,似乎受到这一剑的影响,都在手中隐隐有脱手而出的迹象。士卒们惊骇无比,只能尽力握紧手中的宝剑,不使宝剑脱手。 祁长山一剑不中,第二剑又来。不过第二剑却完全出乎众人的预料,因为祁长山本人并没有动。楚随心脚下的地面骤然裂开,一道带着凌厉剑气的土龙破土而出,张牙舞爪,直直撞向楚随心的小腹。那剑气土龙的力道凌厉至极,就连万氏兄弟见了,也自认难以接下,只能败走。 楚随心的脸上终于露出重视的表情,他的双手终于抽出了袖子,一记凶狠手刀,当头劈在土龙的头上。并不见这一记手刀有如何神妙之处,可是土龙却瞬间土崩瓦解,粉身碎骨。 无论东丘城将士还是索山安手下众士卒,一见楚随心出手有如此威力,都心惊肉跳起来。传说中这位侯爷是个废材,可是今天一见之下,好像并不像传言中说的那么回事嘛! 祁长山脸上浮现狰狞笑意,他的土龙虽强,却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楚随心身后,一把长剑骤然在空气中浮现,剑身上,灰色剑气纵横,大有一剑下去,将人穿成透心凉的可能。 鲁光远惊呼出声:“侯爷小心!” 伴随着祁长山的狞笑,楚随心的后心在瞬间就被长剑贯穿而过。楚随心表情痛苦,他的身躯,在空中轰然炸裂,一股黑气烟消云淡,就像刚才黑袍老者消失时,一模一样。 祁长山冷笑道:“障眼法?” 祁长山话音刚落,楚随心的身影在他面前忽然出现,楚随心微笑道:“这一剑还不够,再来!”楚随心嚣张无比,探手去抓祁长山的胸口。 饶是祁长山定力再好,也被楚随心激怒了,这分明就是不把他祁长山放在眼里。祁长山左手一记寸拳,打向楚随心的胸口,后发先至。咫尺间,风雷大作。高手的功夫,莫过于此,正在观战的万氏兄弟有理由相信,就是白乐天来了,祁长山也能有一战之力。 楚随心再次在祁长山面前消失不见,祁长山的寸拳只打碎了楚随心的残影。祁长山忽然大喝一声,身形向前猛扑,一剑接一剑斩出。楚随心的残影在空中不断被长剑斩碎,留下无穷的黑影,在空气中散去。 包良逸等人已经完全看不懂了,这完全超乎他们的想象。他们不知道楚随心到底是人还是神仙。也只有祁长山这样的高手,才能知道楚随心目前所在的位置。包良逸终于相信,现在自己要是面对这二位当中的任意一个,十死无生,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 万氏兄弟一起感叹道:“少侯爷真的变了,不再是那个没用的废物了!” 楚随心的影子,在空中不断浮现,不断消失。 第二百三十二章 释放 祁长山几次准确判断出楚随心所在的位置,只可惜他的速度跟不上楚随心,每剑刺出后,都只刺中了残影,根本就是徒劳无功。祁长山心中绝望啊,无论他怎么加快出剑的速度,都只能刺中楚随心的残影,他快,楚随心更快。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祁长山就已经挨了十余记大耳光,真是被打到眼冒金星。 包良逸大喜,立刻命人擂鼓,为侯爷助威。昭武校尉鲁光远上前,夺了鼓手的鼓槌,亲自擂鼓,鼓声隆隆,就像敲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之上。这一天,东丘城的将士们士气大振,因为他们亲眼目睹了安越侯连败索山安和祁长山。 祁长山心中无比窝火,他纵横江湖数十年,在他没有走火入魔之前,他几时吃过这种亏?除去天下前十那几个人之外,他行走江湖怕过谁来?真当昔日天下第一杀手是浪得虚名?当年就是对上天下前十的最后两位,他若是采取突然袭击,也未必就一定会输。 可谁敢相信,二十年后的今天,他竟然被一个年轻后生打得如此狼狈,却毫无还手之力。当年他曾是傲视江湖的存在,可今天他却被一个年轻人给揍成这副鼻青脸肿的熊样,让他如何能相信,又如何敢相信!自己真的是老朽而不堪大用了吗? 在又一次长剑落空之后,祁长山猛然省悟,声嘶力竭的大声吼叫道:“楚随心,你不是本人,你是元神啊!”祁长山终于反应过来他为何刺不中楚随心了。也只有元神,才能让他祁长山毫无还手之力。自己简直是猪啊,先前怎么就没想到呢!唉,要怪也只能怪天太黑,自己没有注意! 此时,祁长山心中的惊骇可想而知,要知道,天道的功夫远比武道更加艰难啊!所以才有天道缥缈这一说法。而这位年轻的侯爷不但能做到元神离体,还能从容的打败自己,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存在! 楚随心终于停下了在祁长山四周游走的步伐,笑嘻嘻道:“老匹夫,你猜对了,再加赏两记大耳光!”话音刚落,祁长山只觉得脸上又是一痛,两记响亮的大耳光结结实实印在了脸上。 祁长山目眦欲裂,众目睽睽之下,还有比这更大的羞辱吗?祁长山大吼一声,手中长剑左劈右撩,立刻有两道数丈长,森然至极的剑气如同两条灰色匹练一般裂地而去,这次不再是去杀楚随心,而是奔向阵前包良逸的手下士卒。祁长山悲愤大吼道:“既然老夫打不过你,就杀你手下的士兵好了!” 楚随心吃了一惊,这两道剑气倘若撞上阵前的士兵,那便是死伤一片。楚随心骂道:“老狗,你好无赖!”楚随心无奈,只能弃了祁长山,狂掠回阵前,挡在众将士身前,两条暴烈的剑气撞上楚随心释放出的一面巨大青色气盾,两声闷响过后,两道剑气消弭于无形,青色气盾也就此隐去。 就在楚随心狂掠回去救人的时候,祁长山已经掉头狂奔而去,空中只留下一句:“对,老夫就是这么无赖!楚大侯爷,老夫失陪了,咱们后会有期!”祁长山狂笑而去,难道他祁长山就必须死在这里?哪有这样的道理!打不过,打不过就跑嘛! 狂笑声中,祁长山狂掠向远方,疾逾奔马。他的背影越来越小,片刻后就消失在两边士卒的视线中。正在敲鼓的鲁光远目瞪口呆,这老家伙跑的也太快了吧?鲁光远喃喃骂道:“这老东西,跑得简直比狗还快!” 包良逸摇了摇头,轻声道:“毕竟祁长山是杀手出身,无论是偷袭失败还是打不赢,他都会跑路,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包良逸经过半天的调息,内伤已经好了许多。包良逸手中扶着银枪,走到两军阵前,高声道:“索山安手下的将士们,如今你们的主帅索山安已经被我们擒住,祁长山也已经逃走了!你们再挣扎下去也没有意思,只不过是徒增伤亡!不如早日卸甲来降,做匡君辅国的志士,共同对付大奸臣种士良!” 索山安手下几个校尉还有些不服,还想挣扎一下。有一名校尉刚要抽刀,喝令众军兵冲阵,却见楚随心也走上阵前,手举金牌,高声道: “本侯就是楚随心,我手中有先帝御赐的金牌,还有当今皇上的密诏,如今本侯可是奉诏讨贼!你们要是不想被种士良那奸贼牵连,就趁早归降,念在你们也是被利用,被蒙蔽的人,本侯绝不会追究你们的责任!” 索山安手下校尉庞宗周见了楚随心,忍不住出声叹息道: “算了,哥几个别做无谓的挣扎了!如今索帅被生擒,祁长山也逃走了,咱们犯不上再玩命!哥几个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一旦咱们战死在疆场,家里人的处境不知有多惨呢!再说那位楚侯爷手里有金牌,杀我们还不像宰鸡一样?死了也白死!” 几个校尉无奈,商量了一下,只好决定投隆,公推庞宗周出列为代表。于是校尉庞宗周走到阵前,高声道:“安越侯,东丘将军,我们经过商议,决定投降,但是希望安越侯和包将军能遵守承诺,不伤害我方将士!” 包良逸大声道:“这是自然的事情!大家都是皇上的臣民,没有必要因为一个欺君罔上的奸臣而刀兵相向!以前你们不知情,被种士良蒙蔽,那叫做不知者不罪。可如今安越侯在此,手中又有皇上的密诏,你们能够卸甲来降,那是迷余知返,我们举双手欢迎!又怎么会伤害你们!” 庞宗周弯下腰,缓缓将腰刀放在脚下,回头高声道:“弟兄们,索帅被擒,我和马彪校尉,涂大力校尉,何琼校尉,周德校尉已经商量过了,咱们就此放下武器,投降安越侯和东丘将军!” 索安山被人五花大绑捆着,听说部下要投降,气得七窍生烟,他想破口大骂,可惜嘴里被塞了一只臭袜子,只能发出无奈的呜呜声。索山安部的士卒,纷纷放下刀枪,排成几队,被包良逸的部卒押解,往东丘城方向去了。只让校尉马彪往索山安的中军帐去招降其余兵马。 此时天光已亮,楚随心把自己裹在巨大的黑色斗篷里,随包良逸、鲁光远等人入了城。包良逸请楚随心、鲁光远等人到了东丘将军府,几人一路说说笑笑,来到将军府在后堂,参军蒋良早已经得到消息,在后堂等候多时。包良逸命人把索山安推上来,又命人把他嘴里的臭袜子扯了出来。 索山安干哕了半天,这才破口大骂道:“士可杀不可辱!姓楚的,姓包的,你们两个如此侮辱我,休想让我降你们!” 楚随心和包良逸对视一眼,彼此失笑。蒋良和鲁光远也都乐不可支。楚随心上前,解开索山安的身上的绳索,笑道:“索将军,我早就听说你是咱们大越国的勇将,不过可惜一向没有什么机会打交道。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索山安气愤不已,他听楚随心说这话,真是感觉极其讽刺。自己被这小子一招拿下,他还说自己是大越国的勇将,还有比这更赤裸裸的嘲讽吗?索山安气愤愤把脸扭到一旁,不看楚随心。 楚随心又道:“今天本侯虽然擒了索将军,可是毕竟是以元神形态出手的,也算胜之不武。若是在战场上真刀真枪的搏杀,本侯怎么也得十几招之后才能擒住索将军。”索山安一听这话,更气了。还有比这还伤人的话吗?在战场上真刀真枪的搏杀,自己在他面前十几招都走不过去? 可是转念一想,索山安又很泄气,成者王侯败者贼,自己既然已经被人家给擒住了,也就没有什么话好说,再者说,人家也不是用诡计捉住自己的。索山安低下头,沉默不语。 包良逸沉声道:“索山安,难道你不降吗?” 索山安昂起头,朗声道:“我是大越国声名远扬的平东将军,你不过是个四品的东丘将军,我怎么肯降你!” 参军蒋良在一旁道:“索安山,就算你不降东丘将军,可你的平东将军也不过只是二品,安越侯现在就在你的面前,你又如何不降?安越侯手中有先帝的金牌,又有当今皇上的密诏,命他勤王讨贼,你有什么不服?” 索山安冷笑道:“就算安越侯手中有密诏,可是我索山安同样是奉诏令平叛!我营中同样有当今皇上的圣旨,这圣旨可是兵部侍郎栗大人亲自到我平东将军府宣读的!难道我索山安还能抗旨不遵吗?” 楚随心不以为然道:“你好歹也是朝中重臣,怎么如此糊涂!种士良挟天子以令诸侯,连玉玺都被种士良一伙把持,自然是种士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他只要拟一道圣旨,盖上玉玺不就行了?” 索山安望着楚随心,拱了拱手,大声道:“侯爷,你说这些话我未必不知。可是我索山安这些年深得大司马的器重和提携!可以说,没有大司马的话,我索山安绝对做不到平东将军的位置上!光是朝中那些弹劾,就够我喝一壶了!你让我背叛大司马,我绝对做不到!” 包良逸和蒋良一起沉下脸,鲁光远脾气火爆,拍桌子大骂道:“索山安,你这个混蛋!你要知道你是大越国的安东将军,不是种士良他们家的安东将军!他提携你,你就要背反朝廷吗?” 索山安把脖子一梗,大声道:“大司马可没有让我叛国!他要是敢让我叛国,我索山安自然和他翻脸!只可惜我是奉诏讨寇,偏偏你们就是诏书上所说的贼寇,我怎么能降你们?我索山安义薄云天,受人点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大司马对我有恩,我就不能背叛他!” 索山安大步流星向堂外走去,头也不回道:“菜市口在外面是吧?我如今已经兵败被擒,是你们砧板上的肉!你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至于让我索山安投降,那是万万不能的!我人头可以落地,但是义气是不能缺的!” 楚随心叹了口气,大声道:“索将军,你先请留步,本侯有几句话说!” 索山安停下脚步,却仍是不回头,冷声道:“侯爷还有什么话吩咐,索山安洗耳恭听!不过想劝我投降的话,还是请免开尊口罢,我索山安宁死也不会降的!” 楚随心站起身,笑道:“我知道索将军是个硬骨头,好汉子,自然不会劝你投降!只是就这么命人杀了你的话,我也觉得可惜,毕竟昔日你也曾为朝廷立下了汗马功劳!况且砍下头容易,再想安回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索山安苦笑道:“如今我是败军之将,就算被杀也是自己命运不济,我索山安也不会因此抱怨什么!我自然知道大司马和侯爷之间有过节,可是我深受大司马厚恩,无法报答,此行又是奉圣旨而来,没有什么亏心之处!所以侯爷就不必劝我降了,我索某人的字典里,就没有投降两个字!” 楚随心笑道:“我不劝你投降,却也不杀你,我现在就释放你,如何?”楚随心一言既出,四座皆惊,包良逸和蒋良、鲁光远等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楚随心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索山安也大感意外道:“侯爷说不杀我?” 楚随心点头道:“对,不杀你,不但不杀你,还会放你回家!你索山安是条汉子,我楚随心自然不会为难于你!我们在战场上刀兵相见,不是为的私怨,而是身为大越臣子,不得不对皇上尽忠罢了!你可以走了!包将军,把索将军的刀和马都还给他,只希望我们从今后不要在战场上再见了!” 索山安胸脯不断起伏,显然没有想到楚随心会放他走,一时之间也不知要说什么好。 第二百三十三章 求见 楚随心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他放走了索山安。索山安走之前,终于跪在楚随心面前,对天发誓道:“侯爷今日大恩,索山安没齿难忘,一定牢记在心!索山安也不是不知恩的人,索山安今天一去,从此绝不会于侯爷为敌!” 包良逸无奈,让人发还了索山安的大刀,由于索山安的战马已经死在战场上,只好又赠了他一匹马,还赠送了一些路费。索山安骑上马,扛着大刀,凄凄惨惨离开东丘城,果然没有回原来的军营,而是一路往北而去,回京复命去了。 索山安心如死灰,今天东丘城一败,是他平生仅有的败绩,而且是败在一个名闻天下的废物手里。索山安那颗骄傲的心,不允许他接受如此的失败。他要回京向种士良复命,纳还官诰,从此告老还乡,再不涉足官场。种士良对他的恩情,他今天已经在战场上报过了。 鲁光远眼见索山安离去,郁闷不已道:“侯爷,你就这么放他走了?你就不怕他回去翻了脸,再带着人来攻打东丘城?” 楚随心摇头道:“鲁校尉放心,索山安虽然脾气不好,但本质并不是坏人。不然他刚才只要向我们卑躬屈膝,示弱不就好了?可是他能在这种时候,宁可被砍头也不背叛对他有知遇之恩的种士良,已经是十分难得了。放他一条生路,未必就是坏事。再说,就算杀了一个索山安,就能让局势好转吗?恐怕也是于事无补!” 一直沉默的蒋良忽然道:“放了也好!索山安虽然号称当世勇将,勇猛是勇猛,可若论起用兵之道,毕竟还差了些火侯。侯爷放了他,也未尝没有收买人心的意思!我听说前阵子种士良本是想让杜青弼挂帅来征讨东丘城的,可是杜青弼称病,躲在家中不肯来东丘,种士良无奈,才退而求其次派索山安来的!” 包良逸想起万氏兄弟,苦笑道:“前些日子侯爷来信,说是在城中已伏下精兵两万,我还以为侯爷是诓我,一度准备要出城投降了,可惜索山安不准。不然此时东丘城恐怕已经在索山安的手里了!” 楚随心诧异道:“包将军,你东丘城中有兵有将,却为何想要投降?” 包良逸长叹一声道:“侯爷,我宣布起兵已经差不多大半年了,可是大半年中,整个大越国都在看着我,在看我的笑话!就没有一个肯起兵声援的,就连各地的诸侯王也都不吭声。整个大越国,只有你和我两个人是出头的椽子!你是因为反对种士良,被迫离京,我又是孤军一支,悬在东丘!” “我这东丘城里虽然有些粮草,可城外只有围城的兵马,却没有救兵!我想着就算我死撑下去,再撑一年,也早晚是城破的下场。尤其索山安索剃头的名声在外,一旦有一天他打下东丘,城中的百姓可就要遭殃了!与其让他屠城,还不如我自己投降,一死换得一城百姓安宁。” 楚随心苦笑道:“幸亏他没准你的投降,我又及时赶来,不然的话,东丘城可能就已经失了!你既然是第一个举起义旗的,天下人自然都看着你,这也没有什么疑问。本侯要是只为自己身名利益考虑,在朝堂上只要不发声,不是也可以继续过着醉生梦死的日子吗?只是,人活着总得有个梦想吧!” 蒋良在一旁笑道:“我蒋良可从来没认为侯爷是没有梦想的人!侯爷第一次来东丘,和包将军彻夜长谈的时候,蒋良在心中就十分钦佩侯爷!侯爷能够在那样大的压力下,在朝堂上挺身而出斥责种士良,足见侯爷了不起!” 楚随心笑道:“我们楚家世代都是吃着朝廷的俸禄,自然应该为皇上分忧!种士良虽然挟天子以令诸侯,可是天下人心仍然在陛下身上,就连市井坊间,也都觉得大越就是大越,是姓龙的在做皇帝,而不是姓种的在做皇帝。就连桑兰等国,提起咱们大越,也同样是把龙姓贯在国号之前,称为龙越!” 包良逸忽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半晌后才道:“刚才我和祁长山这老匹夫过招,可真是让我大吃了大惊,这老匹夫真不愧当年能名声在外,我拼尽全力也打不赢他,反倒让他把我给打出了内伤!要不是光远及时赶来救我,我怕是真要给他伤了。” 鲁光远心有余悸道:“祁长山这老匹夫武功高强,索山安也不是好惹的!我也被打到吐血!我在想,要是他们早些把投石城运到城外,开始攻城的话,咱们就算能守住东丘城,怕也是要损失惨重!” 楚随心取出两颗疗伤的丹药,分别递给包良逸和鲁光远,笑道:“这是良元丹,是桑兰国疗伤的圣药,你们一人一颗,吃下去,不出五天,伤势必然大好!” 包良逸和鲁光远接过丹药,谢过楚随心。包良逸笑道:“侯爷这次来东丘,是以元神状态而来,不知道会在东丘住上多久?侯爷一来,士气大振,至少东丘城外的围已经解了,今晚我们休整一下,去出兵解救另外三城,尤其安化城更是危如累卵。唉,诸良的性子太急,竟然连离奉的话都听不进去!” 几人正在说话,忽然有亲兵进来禀报道:“启禀将军,将军府门口来了个穿长衫的儒生,指名要见侯爷和将军,他说他不见到侯爷和将军的话,就是死在门口都不肯走,谁劝他都没用,就是不肯离去,小的无奈,只能进来回禀一声!” 几人面面相觑,鲁光远不满道:“屁大的事也进来回禀!这种狂生,赶走就是了嘛!幸好他只说要见侯爷和将军,他要是说想见皇上的话,那皇上还得召见他不成?” 楚随心笑道:“既来之则安之!他来了,咱们就见他一见,看他有什么话说!读书人嘛,你们包将军不也是儒将?叫他进来,我见见他!” 第二百三十四章 胜读十年书 要是换在一般的将军府,亲兵早把那厚脸皮的书生打一顿了,你想要见将军,将军就见你?可是包良逸早有吩咐,不许欺负读书人,因为包良逸自己也是读书人出身,所以特别优待读书人。只要看他的参军蒋良和副参军离奉在东丘将军府的待遇就知道了。 再加上现在侯爷也发话了,一脸无奈的亲兵只能把那书生请进了将军府后宅,又向书生介绍道:“这位是安越侯,这位是包将军,这位是蒋参军,这位是鲁校尉……”这才算是向侯爷和将军交了差事。亲兵向侯爷和将军行礼,退下去了。 屋中四个人都望向那书生,只见那书生有三十多岁年纪,其貌不扬,最突出的是脸上长着一个大蒜头鼻子,一身白色长衫,青色的软底鞋子,手中握着一把象牙折扇。当然,东丘的冬天虽然不冷,可也用不到这东西,他手中这把扇子就纯属聋子的耳朵——摆设。 那书生向楚随心和包良逸行礼,却并不屈膝,只是深深一揖,“晚生荀不遇,祖宗八代都是东丘人氏,一向久慕侯爷和将军的大名,今天特来求见。晚生给侯爷和将军行礼了,见过侯爷,见过包将军!” 鲁光远见荀不遇不跪,十分不爽,一张黑脸气得更加黑了。这人长得不好看也就算了,大冬天还拿把象牙折扇,太做作了!而且更可气的是他见了侯爷和将军还不磕头行礼,你算是个什么玩意? 鲁光远是个粗人,心直口快,言语粗鲁,直截了当问道:“小子,你大冬天还拿把扇子做什么?你这不是装逼吗?再说你是个什么东西,见了侯爷和包将军也敢不跪?还不跪下磕头行礼!” 那蒜头鼻子书生荀不遇瞧了鲁光远一眼,微笑道:“是鲁校尉对吧?诶,说话何必如此粗鲁!晚生是读书人,手中拿着扇子自然只为装饰,说装逼是非常不妥滴!天下读书人多如过江之鲫,如果晚生不特立独行一些,如何能让人记住晚生!晚生见了侯爷和将军不行大礼,不正是要彰显侯爷和将军的礼贤下士吗?” 楚随心和包良逸对视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楚随心笑着打趣道:“包将军,照这么说的话,我看还是赐个座吧!不然到时消息传出去,说咱们俩轻慢读书人,那可就不好听了!啊?” 包良逸笑着点头道:“嗯,侯爷所见极是!荀先生请坐!来人哪,给荀先生上茶!” 荀不遇从从容容坐在客位,有亲兵上来给他斟了一碗茶。荀不遇拱手道:“晚生谢过侯爷,谢过包将军!果然侯爷和包将军是大人有大量,不和晚生这样的狂士一般见识!尿(妙),实在是尿(妙)不可言!晚生有机密话讲,还请侯爷和包将军屏退左右才好说话!” 鲁光远一听,更气了,这厮连个话都说不明白,还尿不可言!还屏退左右!屏退左右?你当你是什么东西!鲁光远刚要发火拍桌子,一旁蒋良不动声色轻轻按住鲁光远的手,示意他先别急。 楚随心失笑道:“这位是东丘将军府的蒋参军,将军府上有什么事,包将军都要问他,自然是自己人。这位鲁校尉也是包将军手下得力干将,我们凡事都不瞒着他,所以无需屏退!本侯看出来荀先生是个妙人,确实非同寻常,但不知道荀先生此行来见我和包将军,有何见教啊?” 荀不遇手中握着折扇,再次拱手道:“不敢,不敢!侯爷出身豪门,家世显赫,包将军世称儒将,学识渊博,哪里有晚生指教的份?实不相瞒,晚生此次来见侯爷和包将军,是科举无望,准备走个偏门,请侯爷和将军提携一下!只不过晚生和侯爷、将军非亲非故,所以要拿出些本事来,才好进身!” 鲁光远不耐烦道:“姓荀的小子,我老鲁是个粗人,大字不识一箩筐,只会冲锋陷阵,你少拽些文的好!最好能把话说得通俗易懂,不然我听不懂可要打人的!” 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荀不遇只好无奈道:“好说,好说,晚生不拽文,只挑简单的说,管保鲁校尉能听懂就是了!” 楚随心点了点头,“荀先生有些意思,在本侯面前可以直接说出自己的需求来,确实与众不同!但是不知道荀先生出身如何,有什么特殊的本事,能让我和包将军抬举的啊?” 荀不遇道:“晚生是个不第的秀才,命运多舛,考秀才是一次通过。可这举人呢,连考了五次都名落孙山。想来在科举一途,就算晚生能侥幸中了举,也是金榜无望了。如今又是种士良当道,晚生想要报国也是无门,就更加失望。幸亏有侯爷和包将军能够站出来,维护大越的尊严,所以晚生才想着来投奔,报效国家的!” 包良逸奇怪道:“我在外面也贴了榜文出去,大半年时间都在招贤纳士,为什么身为本地人的荀先生一直不来投奔我?要等到今天我打了胜仗才来!” 荀不遇笑道:“晚生是个俗人,不知道包将军的志向能坚持多久,所以一直在观望。直到今天,才见包将军痛下决心,带兵出城击败了索山安,晚生这才放心前来。哦,对了,晚生还听说侯爷在阵前生擒了索山安,这一仗,足可以洗去侯爷废物的名声!” 包良逸叹了口气道:“我在东丘打起义旗,召义兵,大半年也只收了八九千人马,整个大越国就没有一处肯起兵响应,各地诸侯都在观望,看来我包良逸这块招牌的成色不足,不足以让人为我效力啊!” 荀不遇道:“晚生有些看法,不过先要请侯爷和包将军先恕在下出言狂妄之罪!包将军先前刚起义兵时,打出了东丘将军的名号,可是东丘将军不过屈屈四品,天下英雄就算来投奔了,将军打算给人家几品官做才合适?晚生私下猜测,包将军怕是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包良逸的脸不觉红了,但是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茶碗。 荀不遇在掌中拍了一下扇子,从容问道:“地方诸侯之所以不起兵,是因为师出无名。请问当今的天子不是龙家的子孙吗?既然皇上还姓龙,那皇上是叫龙德辉还是叫龙德立,对大家有什么区别吗?既然没有影响到大家的利益,那大家为什么要出头?” 楚随心瞧了一眼荀不遇,眯起眼睛道:“你继续说!” 荀不遇叹道:“晚生不讲什么大道理,就像晚生今天来投奔侯爷和包将军,那是因为晚生在科举上没有什么出路,所以想另辟蹊跷,换个角度进身,这符合了晚生的利益,晚生才热心的。俗话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是人之常情!” 鲁光远不耐烦道:“你能不能挑重点的说?这不是老生常谈吗?我们家教书那先生,也能说出这番话来,可是他有什么用呢?”蒋良又推了鲁光远一把,示意他少说话,听荀不遇说话,鲁光远这才不满的闭上了嘴。 荀不遇不理鲁光远,又侃侃而谈道: “至于说到道义两个字,也确实有人是为了道义,比如侯爷和包将军的义举,就是符合道义的。但是讲道义的,他毕竟只是少数人,大多数人看中的还是利益,甚至只是眼前的利益!侯爷和包将军可以为了道义舍身为国,那是你们道德比一般人高尚,但是道德这个东西用来自律是可以的,不能用来要求别人。” 楚随心和包良逸对视了一眼,楚随心点头道:“有些意思,说下去!” 荀不遇又道:“就像在当今这个世道,大家注重的更多是利益,而不是道义。就像兵在人家地方诸侯手里,你不能要求人家跟你一样起兵维护皇权,人家觉得自己的利益没有受到侵害,当然可以装聋作哑不出声,就算种士良再怎么挟天子以令诸侯,反正天下还姓龙,又没易主!” 楚随心笑道:“实不相瞒,我楚随心做这件事确实有为了主持道义的成份在,当然也不止是为了道义二字,毕竟种士良在一定程度上威胁到了我们楚家的地位,虽然还不明显,可是我不能不防患于未然。而且,当今圣上暗里也表示了不满,想让楚家出头,对抗种士良,不过我楚随心的面子显然不够大,我走了数个道,就只有包将军敢于起兵勤王。” 荀不遇呵呵笑道:“当然,晚生只是在此谈天说地,侯爷和将军千万因此不要就怪罪晚生!毕竟晚生脖子上就这么一颗头,还得用来吃饭!咱们鲁校尉是个直爽的人,虽然他说话在我们斯文人听来很粗鲁但是却很有道理,鲁校尉一定会说,侯爷和将军就只当这小子是在放屁!” 鲁光远这才大笑起来,笑骂道:“你这穷酸确实是在放屁!简直臭不可闻!” 包良逸似笑非笑道:“错!是尿,简直尿不可言!”众人大笑。 楚随心笑道:“请荀先生继续!” 荀不遇这才又道:“侯爷凭什么收伏人心呢?就凭一个安越侯当朝指责大司马专权跋扈的虚名吗?这个虚名,或许会让人树起大拇指,说一声楚成隆的儿子真有种!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侯爷有什么能让人追随的理由?没有利益,谁会愿意跟着侯爷抛头颅洒热血?嫌自己的命长吗?” 楚随心沉下脸,没说话。 荀不遇又道:“对,侯爷肯定会说,也还是有许多仁人志士,愿意为了道义追随侯爷的,可是这样的人,他毕竟只是凤毛麟角,少数而已!所以才只有一个包将军站出来。大多数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都只是为了利益,侯爷能够只依靠着以道义为最终目标的这些人,就打败种士良吗?” 鲁光远一瞪眼,拍桌子道:“小子,你把话说明白些!我姓鲁的有些听不太懂了!” 蒋良在一旁劝道:“老鲁,你少吓唬他!荀相公只管说,我们都听着呢!” 荀不遇叹口气道:“就这么打比方吧,你鲁校尉勇冠三军,可就算你是再强的武将,也不可能单枪匹马一个人上阵吧?就像在这战场上,无论有多好的谋士,也需要那些不起眼的小兵在前头冲锋陷阵吧!将军再强,也不能没有小兵,那些不起眼的小兵,才是最终左右战局的主角啊!” 这回鲁光远没急眼,只是咂了咂嘴,喃喃道:“嗯,这个屁多少还算有点儿味!不然怎么本将怎么会爱兵如子呢!那是本将还要用他们啊!” 楚随心点头道:“嗯,那说说你对种士良是什么看法?现在种士良可是威风着呢,别说安越侯,就是皇上都得对他言听计从!我们现在只能靠东丘这点儿兵马对付他,这点儿人马,自保都吃力,想向京城进兵,还远远不够啊!” 荀不遇笑道:“那晚生想问侯爷几个问题。第一,种士良对咱们大越社稷有再造之功吗?第二,世人皆知,现在政令皆出自于种士良之手,这正常吗?第三,自古以来,因为种种原因,能窃取皇权,又不想及时归还,又没有能力自立为帝的权臣,有没有一个是有好下场的?” 楚随心和包良逸对视了一下,楚随心心头雪亮,笑道:“本侯明白荀先生的意思了!种士良并没有匡扶大越的功劳,只是利用现在窃取来的权力,拥立了新帝。政令虽然都出自他手,但是他却没有能力自立为帝,这样的状况持续越久,种士良就越危险,因为皇帝不可能一直容忍皇权旁落,是这个意思吧?” 荀不遇点头赞道:“侯爷英明!所以侯爷不必忧心兵少,不必担心除了包将军之外无人响应。今天东丘城下一战,侯爷和包将军联手击败了索山安,就是一个良好的开始。所谓行百里者半九十,要是那么容易就成事,早就有一大群人站出来去抢功劳了!” 鲁光远拍手大笑道:“这回我老鲁听懂了!尿,简直是尿不可言!” 包良逸不觉站起身,肃然起敬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第二百三十五章 开关斩将 天蒙蒙亮时,东丘重镇安化城下,疾驰来一支上千人的骑兵。这支兵马到了西城门下,便高声叫门。有戍卒马上禀报城门校尉,守城校尉秦之邦登上城头,手扶垛口,高声问道:“你们是哪里来的兵马,在城下叫城?” 城下有小卒举着火把上前答道:“城上是秦将军吗?请快快放下吊桥打开城门!我们是从东丘城来,是包将军派我们来协助守城的!” 秦之邦笑道:“这可不妥,现在天还没亮,你们就在城下等着吧,等到天亮时,我自然能看清你们是什么人!如果真是从东丘来协助守城的,本将自然会放你们入城!再说现在诸将军和离副参军都在休息,谁敢打扰他们?请恕本将职责在身,不能开门!” 城下小卒又高声道:“秦将军,所谓兵贵神速啊!要是给城外的平威将军傅振滔发现,连夜来进攻,那时我们可就危险了!我们手头有包将军的亲笔书信,你们要是不信,就放下一个箩筐,我们派人把将军府的公文呈上,将军自然就知道真伪了!如何?” 秦之邦又问道:“那你们带队的将军是哪一位啊?” 城下小卒答道:“原来是派了鲁光远鲁校尉带兵,不过鲁校尉生了病,所以派了马向东校尉带队。马校尉是新晋不久的校尉,可是咱们包将军身边的大红人!” 秦之邦正色道:“本来没有守城将军的命令,谁也不能擅自开门。这样吧,既然是从东丘城来的援兵,就麻烦你们找一个神射手,把将军府的公文缚在箭上,射上城头,让我看看真伪。如果是真,我就放你们进城,如果是假,嘿嘿,我秦某身为守将,也自然不能让贼兵进城,少不得就让人开弓放箭!” 城下答道:“好说!我们马上找神箭手来!” 片刻后,城下有神射手就位,将文书缚在箭上,射上城头。那支箭到了城头上空时,已经没有什么力量了,只是凭着惯性在勉强飞行罢了。果然是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秦之邦轻轻探手,抓住那支箭,取下文书,展开一看,不由微微一笑。文书上只有一个字:安。下面盖着印信。 秦之邦回头下令道:“已经确定是东丘将军府的文书印信,火速开城!” 有小尉初清德上前劝道:“秦校尉,没有守城主将的命令,夤夜之中,不得擅自开门。怎么能凭借一封文书就打开城门呢?万一文书有假,这座城岂不是休矣?此时离天亮最多不过一个时辰,还是等天亮时再说吧!” 秦之邦大怒道:“等天亮时,城下的平威将军傅振滔怕也是知道了!一旦他起兵来进攻,那时谁还敢开城门?那岂不是把友军坑害在城外了吗?他既有咱们东丘将军府的文书印信,此时不放他进城,还等什么时候?不必费话,赶快放下吊桥打开城门,凡事有本将一力承担!” 官大一级压死人,小尉初清德无法,只好带领戍卒放下吊桥,打开城门。城外上千骑兵,徐徐入城。 秦之邦亲率兵马,在城门洞口内迎接。众戍卒借着火把一看,果然是东丘城士兵的服色,这才放了心。秦之邦骑在马上,笑问道:“马向东校尉在哪里?请出来相见!” 有骑兵伍长代答道:“校尉大人在后面断后,秦将军不急,稍后就会相见!” 秦之邦脸上有得意的神色,笑道:“好!我在这里等马校尉!” 等上千兵马过完了,最后面进城的果然是一员大将,秦之邦借着火把的光芒看到这个人的脸,不由脸色大变。别说,这个人还真是从东丘来的将军,不过可不是秦之邦要等的人。 只见那员大将拍马抡刀冲向秦之邦,大喝道:“顾宝福在此,大胆反贼秦之邦,拿命来!” 秦之邦吓得腿软筋酥,高声道:“错了!错了!” 顾宝福哪里听他解释,一刀当头剁下,把秦之邦连人带马,砍成两半。旁边小尉和戍卒吓得魂飞魄散,跪倒一地,一个个体若筛糠,高声求饶。 一刀斩了秦之邦的顾宝福大声道:“孙成德,高耀宗,你们马上带人接管四门,我去见诸将军和离副参军!”两名副尉孙成德和高耀宗齐起答应,就要换下戍卒。 正在此时,前面一队马车疾驰而来,为首的却是个白面书生,那书生高叫道:“是顾将军来了么?离奉在此!” 顾宝福见了离奉,拱手大笑道:“离副参军,多日不见!顾宝福有礼了!” 离奉带住坐骑,笑道:“顾将军,我刚接到飞鸽传书!你用的好计策,竟然骗开城门,斩了秦之邦!不过你这计策也好险!” 顾宝福笑道:“没办法,形势紧急,不得不如此!这秦之邦暗中投降了索山安,要打开城门放索山安的人进城,我们也是临时才得到消息,不得已,用骑兵一路强行军才赶到城下,已经是人困马乏了。要不是秦之邦太蠢,这计策还真难以成功!” 离奉大笑道:“确实是兵贵神速!那我们快快登城备战吧,不然等下索山安的兵马真的到了,想要接管这座城可怎么办?” 顾宝福胸有成竹道:“离副参军放心,索山安的兵马来不了了!此时包将军必然已经大获全胜,没准连索山安的老营都打破了呢!我们只要守好四门,不让傅振滔打进城来就好!这也是包将军和蒋参军临时定下这么个开关斩将的计策,没想到一击成功!” 离奉瞧了瞧顾宝福身上的甲胄,失声道:“哎呀,难道顾将军在路上遭遇了索山安来偷城的兵马,已经打过一仗了?” 顾宝福大笑摇头道:“没有。我这身上的血迹,是偷袭索山安在土丘的粮草营时所留。我这支兵马,可是立了大功的,先袭击了土丘的粮草营,帮索山安部点了个大灯笼,把他所有粮草都烧毁,这才又急着赶来安化城的!我这一夜奔袭,简直是要了老命了!今天你可得请我吃饭!” 离奉听说顾宝福偷袭了土丘的粮草营,神采奕奕道:“太好了!别说吃饭,就是福香楼的姑娘我也给你叫来几位!” 第二百三十六章 按原计划行事 等到天亮时,希玉成和朱伯如等五名校尉终于带领两千兵马赶到了土丘粮草营,可是已经迟了。 土丘,顾名思义,是一座黄土的大山包,约有百余米高,呈半圆形,易守难攻,离索山安的大军又不算远,不过三十余里路程。所以索山安才会选择把粮草营安在了这里。 山包中间,原是堆积如山的粮草,此时已经是满地狼藉,尸横遍野,到处都是丢弃的刀枪弓箭。临时构建的营地,到处是七零八落的粮草车,断壁残垣间,是碎裂的车轮,被焚烧的粮草。还未曾完全熄灭的火焰,冒着丝丝缕缕的青烟。 还有些重伤未死的士兵,倒在各个角落里哀号呻吟。来袭击粮草营的敌军,早已不知去向。 希玉成悲愤已极,上前揪起一名肩上和腿上分别中了数箭的士兵,摇晃了起来,大声喝问道:“那些来袭击粮草营的人呢?他们都去哪了?去哪了?” 士兵喘息着艰难道:“他,他们,他们早就走了!杀,杀完人,放,放完火就走了!都,都是骑兵啊,来,来去如风,我们,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战,战斗就结束了!” 希玉成丢开那名士兵,呆呆望着现场惨不忍睹的一切,一屁股坐在地上,原想追上来报仇,现在连敌人的影子都没见,仇自然报不成了。希玉成和嘴唇都咬出了血,啜泣道:“粮草营有失,上万大军吃什么!索帅此时应该还在和包良逸大战,一旦知道粮草有失的消息,必然军心大乱啊!天哪,这可怎么办才好!” 当初选土丘这个地方做为粮草营,也是希玉成的主意。这里是座小小土山,易守难攻,除了些草皮之外,树木稀少,敌人想要火攻也是千难万难。可是他万没想到,东丘城来夜袭的全是骑兵,每人自带一桶猛火油,趁着守军防守松懈,杀进来泼了猛火油,随后一把火烧了粮草营。 希玉成哭够了,带人在尸体堆中找到薄大柱的无头尸首,薄大柱那身与寻常士兵不同的金甲上中了十余箭,有一箭直接穿心而过,除此外,尸首上还有十几处刀伤。看样子薄大柱生前也是经过一场激战而死。 等希玉成问过受伤的粮草营士卒,才知道今晚薄大柱违反军令,偷偷喝了酒。薄大柱喝完酒刚刚睡下,东丘夜袭的兵马就到了。 薄大柱听到亲兵报告有敌袭后,立刻醉眼朦胧的上了马,出帐和冲进来的敌将打了不到五个回合,就被人给一箭射下马来了!随后又被乱刀砍死,然后又给人割了头,死法可谓极其惨烈! 虽然说薄大柱已死,可希玉成仍然忍不住蹲在地上,对着无头尸愤慨责备道:“薄大柱,还有比你更坑人的吗?索帅把保护粮草营这样的重任交给你,你竟然在夜间不做任何防备,还违反军令私自饮酒,以至于兵败身死!你实在是愧对咱们的上万弟兄,愧对索帅的信任啊!” 希玉成正在斥责薄大柱的无头尸,抬头却见有青甲斥候从远处纵马狂奔而来。 青甲斥候是索山安军中报告紧急军情的,如果不是十万火急的事情,一般的铁甲斥候就可以办了,用不到青甲斥候。 希玉成的心忽然没来由的一阵狂跳,难道阵前也出事了?还没等他追问,青甲斥候已经纵马狂奔到了他面前,青甲斥候滚鞍下马,带着哭腔道:“报!军师,大事不好了,索帅在阵前已被敌将楚随心生擒,咱们大营里的弟兄们都降了包良逸!小人冒死突围而出,赶到这里报信,请军师早做定夺!” 得到这个消息的希玉成,顿觉如同晴天霹雳一般,这下不止粮草没了,连索帅也没了,这仗还打个屁! 这个消息传来,不止是希玉成,就连校尉朱伯如等人也目瞪口呆。二十年来,索帅几时吃过这种败仗?就算偶有局部失利,也是为了整体能占优势而舍去局部战场的弃子攻杀。就算偶尔有一次失利,可是也很快就能翻盘。但是今天不同,今天是索帅本人被生擒,还如何翻盘? 振威校尉朱伯如毕竟是身经百战的人,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厉声责问斥候道:“楚随心是从哪里来的?他不是在桑兰,不在东丘城吗?再说他不过是一个废物,怎么能擒住索帅?你不要胡说八道,乱我军心!”朱伯如拔刀就要砍了青甲斥候。青甲斥候大叫冤枉。 正吵嚷着,忽然远远的有一彪军奔来,似乎极其狼狈,连队列都不整齐,似乎是败兵。希玉成拦阻朱伯如道:“朱校尉,现在还不知道他说的话是真是假,且慢动手!等下咱们再查探,如果他的确谎报军情,再杀他也不迟!” 朱伯如只好收了刀,等那些残兵败将奔来再说。等那伙人再近些一些时,众人仔细看,却是校尉佟麟文带着三百余人狂奔而至,一个个盔歪甲斜,形象惨不忍睹,一看就是刚打了大败仗。 希玉成低下头,不忍再看,佟麟文是跟随索山安赶去救投石车营地,袭击包良逸的,照他现在这个样子,今天索帅真是一败涂地,凶多吉少了。 佟麟文远远的见了希玉成和朱伯如,放声大哭。到了希玉成面前,佟麟文跪在地上,泣不成声道: “军师,朱大哥,出大事了!索帅让楚随心那个兔崽子给生擒了!咱们的兵营也被包良逸给接收了,守营的大半人马和解救投石车营的兵马都降了包良逸!小弟拼死带领索帅的部分亲兵杀出重围,听说军师和朱大哥带兵来了土丘,小弟也随后赶了过来!军师,朱大哥,这一仗实在输的太惨了,你们可得拿个主意,替索帅报仇啊!” 希玉成呆在那里如同木雕泥塑一般,一言不发,局势之烂,超出他的想像。他怎么也没想到,索帅能让人给抓住,这简直像天塌了一般。 朱伯如心头不忍,上前劝慰道:“军师,胜败乃兵家常事,只要咱们想办法打下东丘城,解救了索帅,还能够将功补过!况且咱们此行前来的共有五万大军,咱们这一路,还有数千兵马可用,大不了奔到安化城去。再说孙兴让昨天下午不是带了三千兵马去安化城了吗?城中有咱们的内应献城,一定能拿下安化!有了安化,就有了落脚之地,怕什么!” 希玉成闭上眼睛,缓缓道:“朱校尉,我看大事不妙!昨天下午游击将军孙兴让带出去那支准备接管安化城的三千人马,到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恐怕已经凶多吉少,多半在安化城下吃了败仗了!不然此时他们应该已经在安化城中等待我们去接收安化城了!” 朱伯如见希玉成这样说,只好又道:“就算孙兴让那里中了埋伏,咱们大不了去找平威将军傅振滔呗,咱们和平威将军合兵一处,再杀回来报仇,打下东丘城!” 希玉成面色痛苦,只是不停摇头。 过了良久,希玉成终于缓了过来,苦笑道:“打下东丘城?难!索帅被擒,咱们这仗就已经输了一大半了。如今粮草也没了,这仗还怎么打?佟麟文,你当时在场,你说,楚随心这个王八蛋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一个没用的废物,有什么本事能生擒索帅!难道他会妖法?” 佟麟文抹了把眼睛,哭诉道:“我也不知道楚随心是怎么回事,反正当时他和一个黑袍老匹夫驾着狂风而来!”佟麟文把当时的情形对希玉成和朱伯如讲了一遍,又道:“现在连那个用长剑的老匹夫祁长山也不敌楚随心,自顾自的逃走了!军师,朱大哥,咱们现在要往哪里去?这土丘也站不住脚啊!” 希玉成声音颤抖道:“如今咱们兵败,手头还有数千人马要吃要喝,咱们还能去哪?只能投奔安化城的傅振滔去了。咱们总计五万大军,如今折了数千,东丘城这里只能放弃了。咱们和傅振滔联手,要想尽办法把安化城给打下来。只要打下安化,咱们就常驻在安化城,让他包良逸夜不能寐也是好的!” 朱伯如叹道:“我知道军师一向不喜欢傅振滔,可是事到如今,咱们也没有什么退路了,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希玉成冷笑一声道:“傅振滔一向不服索帅,和索帅明争暗斗,恨不能夺了索帅的平东将军之位。可是大司马如今无人可用,只能把他调来,做为索帅的副将。索帅在时,或许还能压他半头,可如今索帅被擒,他就是这四万多兵马的最高指挥官了!而且索帅被擒,大大长了他的威风,灭了我们的锐气!他不一定怎么偷着乐呢!” 朱伯如闷闷不乐道:“可是如今咱们没得选,只能去投奔他了!另外两路兵马还不如傅振滔靠谱呢!毕竟咱们现在是败军之将,得想着带这些弟兄怎么能活下来才是真格的!” 希玉成低头不语,半晌后昂起头,语气坚定道:“走!先奔去安化,看看城头大旗有没有易主!如果孙兴让侥幸进了安化城,咱们就接管安化,再想办法营救索帅!如果孙兴让所部已经失利,咱们就去投奔傅振滔,好在咱们手里还有两千多人马,有兵在,也不怕他傅振滔不重视咱们!” 朱伯如和佟麟文等人齐声答应。这支人马略休整了一下,立刻赶往安化城方向去了,往安化去的途中有些山路,不太好走,朱伯如抓了两个当地的乡民做向导,一路往安化城方向去了。 走到黄昏,希玉成和朱伯如等人已经出了山谷,正要找地方埋锅造饭之时,有哨探回来报信,“报!前面发现咱们的兵马,咱们的斥候已经查探过,他们是孙兴让将军的兵马!” 希玉成和朱伯如等人又惊又喜,不知道孙兴让是什么情况,但是只要活着就好。几个人急忙骑上马赶了过去,等见到孙兴让本人才知道,原来昨天下午,那名当地的向导把他们带进山里之后,就乘着夜色逃走了,孙兴让带着三千兵马在深山里武装游行了半夜一天,直到黄昏时才好不容易从山里钻出来,早误了安化城之约。 几个人一碰头,孙兴让听说索山安让楚随心给擒了,也是又急又气又无可奈何。这些兵头商量了一下,决定连夜赶奔安化城,去看看情况,如果内应的事儿没有暴露,就仍然有机会拿下安化。如果事情已经暴露了,就去投奔傅振滔。 一行人吃了饭,连夜开拔,好不容易在天快要亮时,才赶到了安化城西门下。城外的孙兴让派人和城上对了暗号,城上果然放下吊桥,开了城门,准备放这伙人进去。 孙兴让对希玉城说道:“军师,这事情已经耽误了一天,不知城内情况如何,要不这样吧,咱们还是按原计划行事,但是由我先带一千人马进去探探路。如果没有问题,我就顺势夺了城门,你们随后再进。如果情况有变,你们也不至于被一网打尽!” 朱伯如劝道:“老孙,你已经带兵在山里转了一天了,够累了,要不让我带兵先进去探探虚实吧?” 孙兴让摇头道:“老朱,还是让我去吧!这事本来就应该是我来办成的,结果我给耽误了,就算将功赎罪也应该是我去!你们在外边等我的消息就好!” 希玉成同意孙兴让的意见,于是在城外按下兵马不动,孙兴让带着一千人马先进了城,打探虚实,城外希玉成心中隐隐不安,城头上实在安静的让人感觉到心慌。朱伯如在一旁有些担心道:“军师,城中该不会有变吧?” 第二百三十七章 绝处逢生 孙兴让带领一千精锐步卒进了城门,里面却是翁城,忽然间城门再次关紧,吊桥又重新收起,孙兴让见了,心头就是一翻,暗叫不妙。 正在此时,城头上一声梆子响,翁城当中,大鼎中忽然燃起火油,将下面照得通明。在城头上望下去,千余步卒在火光中,一览无余。城头上灯笼火把无数,将城头也照得如同白昼一般。只见数百弓箭手张弓搭箭,指向翁城中的孙兴让等人。 城头,上百精兵拥出两个人,一个是魁梧的汉子,一身铁甲,豹头环眼,络腮胡须,正是安化城守将诸良。另一个是位英俊的白面书生,却是东丘将军府副参军离奉。 诸良站在城头,朗声大笑道:“孙兴让,如今你主将索山安已经被擒,你也中了我们包将军的计了,还不快快放下兵器投降?只要你们放下兵器,可免一死!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为了你手下上千弟兄的性命,本将劝你还是降了的好!” 孙兴让的心一下就凉到了谷底,没想到只耽误了一天的时间,就发生这么多的变故。他怎么也没想到,那名他们用做向导的乡民,在逃出来后循山路跑到了东丘城,把他们的动向报告了东丘将军包良逸。 那时包良逸已经得到线报,说是安化城中有内鬼,准备开门献城,如此大事,包良逸怎么能不做准备? 包良逸先是飞鸽传书给离奉和诸良,叫他们在城中早做准备。又怕安化兵马不足,立刻让顾宝福率两千骑兵出城,从小道星夜奔袭索山安设在土丘的粮草营。 因为粮草营中也有内应,所以顾宝福在率部轻松袭击完粮草营之后,就立刻带轻骑兵转头连夜奔向安化城,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阻止孙兴让,不能让他们夺关的计划得逞。 任谁也是没想到,孙兴让带着兵在大山里转了一夜,又加上白天一天,才好不容易晃出了山沟,等他晃出山沟,安化城中的秦之邦等降将已经被顾宝福和离奉、诸良等人给砍了头,大势已去了。 孙兴让站在翁城下向上望去,上面弓上弦刀出鞘,孙兴让心知,今天想走是万万不能了。孙兴让心如死灰,拔剑厉声喝道:“我孙兴让跟随索帅,扫北平南,身经百战,从不曾降敌!今天既已经是绝境,我孙兴让也绝不能降,有死而已!”孙兴让把剑往脖子上一横,自刎而死。 众部卒见主将自尽,顿时一片大乱。小尉贺显格骑在马上,枪指诸良,大叫道:“不降!不降!姓诸的,你要我降你,我第一个不服!你有种就下来和我大战三百回合!我要是输给你,才肯心服口服!” 诸良大笑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和我动手?”诸良回过头,向身后的亲兵一伸手,亲兵会意,把强弓递了过来。诸良张弓搭箭,指着贺显格道:“小子,你先接我一箭,你要是能躲过去,我就放你一条生路,要是躲不过去,今天就是你小子毙命之期!” 诸良大喝一声,开弓放箭。贺显格慌了,在马上急闪身,却哪想到诸良只是虚拉弓弦,箭还在手中。就在贺显格一闪的刹那,诸良手中的箭又重新搭回弦上,开弓如满月,箭去如流星,一箭正中贺显格心窝。贺显格大叫一声,翻身落马。 离奉在城头高声喊道:“首恶已死,从者不究!你们众人听着,要降的都原地放下刀枪,去左边听候发落!” 城下众步卒见主将已死,兵无战心,也知道今天都走不脱。于是大半兵卒放下刀枪,去左边站着,等着城上招降。只有百余人仍就站在原地,不肯放下武器,要顽抗到底。 诸良大喝一声,“放箭!”一声梆子响,城上箭如雨下,不肯降的百余人都给射成了刺猬。要投降的那些士卒见了这副惨状,都瑟瑟发抖,庆幸自己选了条生路。城上很快有兵卒下来,收了他们放在地上的兵器,把他们押入城中军营中暂时看管起来。 城外,希玉成和朱伯如、佟麟文等人见孙兴让进了城之后,就没有了声音,也都心中不安。隔着城墙,他们自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希玉成正在焦急之际,忽然城上树起无数火把,诸良和离奉出现在城头,诸良手中提着孙兴让的人头,大声道:“希玉成,朱伯如,我们包将军已经识破了你们要夺城的计策,如今孙兴让的人头在此,军卒也都降了我们。你们大营已经丢了,索山安也被擒,你们这些残兵败将,还不下马投降吗?” 希玉成脸色难看至极,回头望向朱伯如等人,表情沉重道:“这是我的错!昨晚消息应该就泄漏了,我就不该让孙将军来冒这个险!” 朱伯如望着城头上的诸良,高声道:“诸良,我们是朝廷派来平叛的兵马,怎么肯降你这反贼?你也别得意得太早,朝廷很快还会再派大军来征剿,我看你们还能嚣张几天!早晚我要给孙将军报仇!” 话音未落,城外忽然一声炮响,伏兵四起,黑暗中,顾宝福带上千骑兵冲杀而来。希玉成大惊失色,朱伯如面如死灰,真没想到居然还有伏兵。 佟麟文拔刀在手,声嘶力竭大吼道:“弟兄们,给我结阵,挺住!”众兵卒连夜强行军赶来,早已经是强弩之末,此时又是空着肚子,就算结了阵又能扛多久? 顾宝福率兵一阵大杀之后,朱伯如和佟麟文冒死护着希玉成突围,顾宝福不顾穷寇莫追的说法,率兵随后掩杀。佟麟文咬着牙,亲率精兵断后,双方在城外展开激战。 希玉成和朱伯如正率残兵奔走间,前方一彪军马杀出,灯笼火把齐明。希玉成一声长叹,“完了,此处还有伏兵,咱们今晚彻底交待了!” 朱伯如劝道:“军师不必担忧,此处离平威将军的大营已经不远了,我们冒死杀过去,平威将军见此处厮杀,必然不会坐视不理!” 希玉成摇头道:“咱们离平威将军大营少说也有十几里路,就算咱们这些人能还能熬住,这马恐怕已经撑不住了!” 朱伯如无奈,只能纵马上前,想要和对面的伏兵厮杀。忽然听到对面喊道:“对面是索山安的部下吗?安化城中是否有变?本帅傅振滔,来接应你们了!” 希玉成大喜过望,连声道:“哎呀!是平威将军的人马!这下可有救了!” 这可真是绝处逢生。 第二百三十八章 金字招牌 希玉成、朱伯如在安化城下中了埋伏,被顾宝福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没想到绝处逢生,被平威将军傅振滔率兵所救。此时,断后的佟麟文已被顾宝福手下骑兵团团围住,佟麟文自知难以逃生,拼了老命奋力搏杀,只可惜难以突围。他却没想到,背后有傅振滔率三千兵马杀来救他。 傅振滔率着这支生力军,奋勇向前,杀退了正在和佟麟文激战的顾宝福。顾宝福见敌人有援兵到了,不敢冒险,果断下令鸣金收兵。顾宝福提着大刀,亲自断后,率手下轻骑徐徐退向安化城。傅振滔见顾宝福的骑兵虽然后撤,阵形却丝毫不乱,也不敢追击,任顾宝福回城去了。 佟麟文本以为今晚死定了,没想到被傅振滔救出重围,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希玉成、朱伯如、佟麟文等人劫后余生,都对傅振滔感激不尽。 此时天光已经大亮,心怀感激的希玉成向傅振滔拱手道:“今晚要不是傅帅率兵来援,我等恐怕要埋骨在安化城下了!对了,傅帅怎么会知道我们在安化城下被人袭击?” 一身铁甲,手提大斧,貌似粗犷,实则心细如发的傅振滔笑道:“你部下有名小卒拉肚子,出完恭之后迷了路,误跑到我军营方向,被我手下夜巡的士兵捉住。我手下士兵误以为他是安化城来的细作,把他押送到中军帐。是我披衣起床,细细盘问,才知道你带兵往安化城去了,我心知不妙,急忙披挂整齐,点兵来救你!” 佟麟文不解道:“就算我们往安化城去了,也是依原计划夺城,傅帅又是怎么知道我们一定会遇到危险呢?” 傅振滔笑道:“我询问那名小卒,他说你们是几部分兵马合在一起的,并不隶属于一位主将。你们夜间袭城,却连部下小卒半路走丢了都不知道,可见来的匆忙,而且军纪不严。更重要的是,连帐下一名小卒都知道今晚的行动计划是昨晚延迟了的,这还有什么保密性可言?我料定你们必然中伏,所以急着赶来救你们!” 佟麟文和朱伯如对视一眼,都对傅振滔的判断佩服有加。朱伯如额手称庆道:“傅帅料事如神,朱某深为佩服!” 傅振滔望着希玉成笑道:“况且玉成老弟在军中,一直都是参谋军事,今天忽然遇到索将军兵败,临危之际做了主将,难免经验不足,也是能理解的!这事要是本帅来做的话,一定不会急于带兵夜袭安化,而是会派人到安化城中打探消息,确定降将那里没有变化,才会动手!” 希玉成满面羞惭,他本来是想带兵夜袭安化城,报一下东丘兵败之耻,没想到会中了埋伏,损兵折将。要不是傅振滔带兵来救他,他还说不准真要兵败被俘了。希玉成只好勉强笑道:“晚生是个读书人,这亲自带兵作战,没有经验,真的比不了傅帅。傅帅身经百战,不愧是我辈楷模!” 傅振滔听出他口不应心,也不点破,只是道:“如今索将军兵败被擒,生死不知,东丘城外的大营也被包良逸接管了,各位已是无处可去。倒不如随本帅到安化城外良木镇的大营去,只要良木镇的大营在,安化城的日子就不会好过,他包良逸也好,诸良也罢,都别想走官道!粮草供应不上,看他诸良还怎么玩!” 希玉成、朱伯如和佟麟文无法,只得点头答应,随傅振滔往良木镇大营去了,这条路原是下策,可是此时已经由不得他们了,不然部下这近五千人连饭都吃不上!而且他们听到傅振滔提起索山安,只称为索将军,自称时却称本帅,显然内心深处并没把索山安当成真正的统帅。 傅振滔边走边道:“军中不可一日无主,索将军虽然被擒,但本帅仍在,本帅将暂时接管四路大军的指挥大权。咱们虽败,却不退兵,只是坚守营地,同时向朝廷上书,请求增派兵马,等大司马的援兵到了,局势必然会有改观!” 佟麟文到底年轻,经验不足,于是出声问道:“傅帅,就算咱们蹲在这安化城外,又有什么用呢?经过这一场大败,我们东丘城外的主力大受折损,东丘已经解围,而且咱们的兵马人数也由五万人马减少到了四万余人,主帅被擒,士气大受影响,攻城的话,力量又嫌不足!” 傅振滔笑道:“不然!只要咱们的大军还在东丘四城附近,包良逸的日子就不会好过,卧榻之旁有他人虎视眈眈,他包良逸怎么睡得安稳?我们的兵力虽然不足以攻城,自保却有余。来往客商见东丘四城发生战事,兵荒马乱的,谁不绕着走?城中的百姓不能随意出城,不能过正常生活,不能贸易,他们能不怨恨包良逸吗?到那时,内忧外患的是他包良逸!” 希玉成深以为然,点头道:“傅帅所说不错!凭小小东丘四城或许能自保一时,但是以这四城的实力,又能和朝廷对抗多久?大司马此时是因为内忧外患,无法把重兵都调集到东丘城来。可是一旦辽东叛乱平息,大司马会容忍包良逸这三两万人在东丘城瞎折腾?疥癣之疾,何足道哉!” 傅振滔把大斧横放在马背上,大笑道:“我辈建功立业,正在此时!” 东丘城中,一片欢腾,连往日不待见包良逸,却畏惧他手段的一些地方豪强,也不得不送来礼物,向包良逸表示祝贺。一战击败并生擒索山安,是这些豪绅之前根本就没有想到的。他们当中的一些人,以为包良逸坚持不了多久,甚至私下和索山安有书信来往,谁也没想到索山安会为自己的狂傲付出沉重代价。 楚随心在将军府花厅接见地方士绅代表时,只露了个面,说了几句话。那些豪绅知道是楚随心亲自动手擒下索山安时,一个个简直惊掉了下巴,没想到废物侯爷也有扬眉吐气的时候,有种鸡毛飞上天的感觉。别人说什么,楚随心并不在意,自己到底是不是废物,他比别人更清楚。 包良逸听从落魄秀才荀不遇的意见,在东丘将军府加挂了安越侯的招牌,这下以安越侯和东丘将军清君侧的名义招兵买马,就更加名正言顺了。包良逸和蒋良商量着,准备给荀不遇一个身份,这人虽然只是个落第秀才,却也是个眼光独到的人才,在很多事情上,都有不凡的见解。 不过索山安新败,包良逸要处理他手下的降卒,该遣散的遣散,该留用的留用,有些还需要安抚,所以包良逸很忙,没有时间和荀不遇相处。自从包良逸起兵之后,将军府就接管了东丘郡守衙门,蒋良又要帮包良逸处理东丘城的许多军民事务,也没有时间和荀不遇沟通。 于是闲不住的荀不遇跑到楚随心住处,两人相谈甚欢。荀不遇是不拘小节的性子,不走寻常路,从他求见楚随心和包良逸的情形就知道了。 两个人虽然都读书,可楚随心毕竟是练武的出身,以练武为主,读书为辅,就算读书也只看大略,没有荀不遇那样劲头儿去刻苦钻研什么合纵连横的东西,毕竟两人出身地位悬殊。楚随心出身豪门,身家巨富,生下来就是少侯爷,自然也不需要像荀不遇一样四处寻找人投靠,以求发达。 穿一身黑色披风解的楚随心双手抄袖,笑着打趣道:“荀先生,你已经见到我和包将军,而且包将军已经容留了你,也很快就将任用你,你也算有了进身的门路,为何大冬天的却还不肯放下你手中的扇子?” 荀不遇手中抚着破旧的象牙折扇,哈哈笑道:“侯爷这话虽尿,却还没有到尿不可言的境界!像我荀不遇一出场,不管冬夏,手中都是这把破旧的象牙折扇,一开口就是‘尿,尿不可言!’,别人自然会因此牢牢记住我,知道是我来了!可侯爷呢?要是不经人介绍,哪个知道你竟会是堂堂的安越侯?” 楚随心大笑道:“荀先生的话,有道理,也没道理。你是在四处寻找可提供进身之阶的地方,自然要特立独行,让人快速记住你。可我楚随心不同,我出身就是钟鼎之家,天底下除了皇家,还有谁能压楚家一头?我不需要让别人记住我,安越侯三个大字就是最好的招牌!他们只要知道安越侯三个大字就够了!” 荀不遇啪一声打开扇子,摇了几下,这才眯眼笑道:“这也正是我先前不肯出来,直到听说侯爷在将军府时,才来拜会侯爷的原因所在!区区一个四品东丘将军所能提供的前程,还不足以让我心动!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安越侯这块招牌,才是真正的金字招牌,让人有投效的动力!侯爷以为如何?” 楚随心裹了裹黑色披风,慢吞吞道:“我自然知道荀先生的心思,也有心抬举荀先生,毕竟朝廷现在需要人才!尤其当此多事之秋,种士良欺君罔上,我四处奔走,招集能人志士清君侧,能不需要人才来辅佐吗?可是,我和包良逸又不同,安越侯世袭罔替,已经位极人臣,怎么敢不有所收敛?” “皇上对权倾天下的种士良不放心,难道对一个蓄养家臣的安越侯他就会放心了?我屁股底下坐的这个位置,实在太敏感,和皇上的关系也太微妙了,所以我不能把你留在身边。那样的话,对你,对我,都没有任何好处!当然,你可以替我出谋划策,我也可以帮你达成目的,而不是把你留在我身边!” 荀不遇长舒了一口气,微笑赞道:“侯爷能说出这番话,有如此见识,荀不遇也就放心了!的确,留在侯爷身边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可是以我这性格,哪个豪门愿意容留我?那些王侯将相,哪一位不是趾高气昂,傲气十足,怎么会把我一个落魄的书生放在眼里?放眼当世,除了礼贤下士的侯爷,晚生怕是很难再找到进身之阶了!” 元神状态的楚随心又裹了裹身上的披风,毕竟已经离开肉身七八天了,有些冷啊。楚随心摇头道:“荀先生说这话,就未免矫情了!要说礼贤下士,难道东江郡王做得还不够?所以说不是不能,是不愿也!荀先生分明就是想借着这清君侧的东风,好能够在官场上快速的爬上去,毕竟这样的机会,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荀不遇放声大笑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侯爷的眼睛!侯爷睿智如斯,荀不遇越来越佩服了!事实也的确如此,不借侯爷此时清君侧的东风,我荀不遇一肚子的抱负又要去哪里施展呢?东江王虽然礼贤下士,可是他给不了我这个机会,而且他座下都是清谈之辈,和我实在是理念不合!” 楚随心淡然道:“荀先生就留在包良逸这里,辅助包良逸做事,争取把东丘的事业做大。只要你荀先生能协助东丘将军把这里的事情做好,有了名声,还怕楚随心不推荐你吗?当然,为避嫌,我楚随心未必会直接推荐你,以免皇上猜疑,但是楚随心绝对会有其它的门路!” 荀不遇心头大定,笑着拱手道:“多谢侯爷!我听有江湖传言说,得千金不如得安越侯一诺!如今得到侯爷的亲口承诺,荀不遇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楚随心双手笼在披风宽大的袖中,笑道:“明天我就要回桑兰去了,荀先生给我说道说道,咱们在东丘城外一场大场,可这安化城外的傅振滔收了索山安的部分败兵,却绝不肯退兵,是安的什么心思?” 荀不遇没有回答楚随心的问题,一脸愕然道:“侯爷明天就要走了?怎么这么急啊!” 楚随心无奈道:“我那肉身还坐在桑兰国青凤郡的文家庄,已经七八天了,我要是再不回去,那可真要凉凉了,连大罗神仙都救不了我!” 第二百三十九章 荀不遇论东丘 荀不遇掰着手指对楚随心道:“侯爷,这索山安虽然号称名将,又有什么赛张良希玉成辅佐,可是恕我直言,索山安不过一勇之夫,希玉成也不过是个只会清谈的白面书生罢了!索山安这些年虽然东挡西杀,南征北讨,可是他那些对手,大半都是些贼寇,草头王和上不得台面的蛮夷,没什么真本事!” “结果索山安就把这些年的战绩当成傲人资本了!其实让我看,他那些战绩没什么亮眼的,充其量不过算是个大一号的山大王罢了!换一个稍微好些的武将,都能办到,没准还能比索山安办得更好!也是种士良抬举他,把他放在那个位置上,他就真把自己看成当世名将了!” 楚随心听他把索山安贬损了一顿,于是问道:“那东丘目前这形势,荀先生以为咱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办才好?” 荀不遇笑道:“这个不急于一时,请侯爷听我分析!” 荀不遇用手中的扇子一指挂在墙上的东丘形势图,得意笑道: “我若是索山安,两个月前来的时候,我就把四路兵马共计五万大兵,全都摆在东丘城外,只留西北方向一个出口,所谓围城必阙!然后几路兵马轮番攻打东丘城,日夜不息,让东丘城中人人惊恐,只盼另外三城的救兵!我却布置一支机动兵马,在附近埋伏!” 楚随心若有所思,半晌后又问道:“荀先生的意思,可是围城打援?让安化等三城的兵马自投罗网?” 荀不遇拍手大笑道:“正是此意!东丘城是东丘四城之首,包良逸就在这座城中,就算他再城高壕深,你日以继夜的攻打,什么掘土穿城,什么填埋护城河,什么投石车,冲车,什么策反敌军,能用的各种招数都给他用上,难道城里的人不慌?难道周边几座城的人不慌?东丘一旦城破,包良逸被俘或战死,其余三城又有何用?” 荀不遇叹息道:“只可惜索山安这个大笨蛋,坐失良机,只带了万余人马在东丘城外当一个劫道的笨贼!放着优势兵力不用,却同时围困四座坚城,这不是蠢是什么?倘若东丘城下是五万大军,请问包良逸包将军敢不敢带着数千人马就出城突袭粮草营?他出了城还能不能回来都未可知了!” 楚随心皱眉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是毕竟这四路兵马都是来自不同的地方,他索山安只有万余兵马是属于自己的嫡系,其余像傅振滔部,解乘风部都不会完全听命于他,至少也是阳奉阴违,出工不出力啊!” 荀不遇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茶,慢条斯理道: “既然种士良以索山安为帅,而且索山安又是四名将军当中品阶最高的,名声最大的,他就应该有实力制约另外三人!当元帅的,制不住手下兵马,那是不是不称其职呢?换作是我,必然让另外三路服服帖帖跟着我打城,在这里围城打援,坐等另外三城上钩!” 荀不遇又指着地形图上的东丘城道: “而且,他手握优势兵力,至少后面还有朝廷在为他解决粮草问题,就算真打不下来东丘城,他在城外撑个一年两年也根本不是问题。到那时,城中粮尽,恐怕就要人相食了!人心一散,别说包良逸,就是你安越侯坐镇也没有办法呀!你明知我是阳谋,你又能怎么样?” 楚随心想了想,点头道:“有些阳谋的确比阴谋更难破解,更难缠!” 荀不遇嘴角翘起,“可惜,他索山安自恃武勇,亲率部卒扎在东丘城外,想震慑包良逸,最后却落了个兵败被擒的下场。当然,侯爷从天而降,这对包良逸而言,确实是意外之喜。侯爷要是不来,包将军也就危险了,不过我听说包良逸在后面还伏了一支兵马,准备关键时刻一锤定音的!” 楚随心双手笼在袖中,不置可否道:“那么以荀先生看来,包良逸和索山安带兵,孰优孰劣?” 荀不遇笑道:“包良逸岂是索山安能比?包良逸不过才经过两次平叛,就坐到了东丘将军这个位置。当然,我承认这其中有运气的成份在,可是人做什么大事不需要运气呢?就拿明知索山安以投石车营地为诱饵,包良逸仍敢出城攻击投石车营地来看,可不是包良逸的胆勇更胜一筹吗?” 荀不遇用扇子指着土丘道:“尤其是包良逸以自身为饵,以攻击投石车营地吸引索山安主力,实则是为了土丘一战!包良逸派轻骑兵连夜火烧了索山安的粮草,这是何等的大胆,何等的魄力!同时,又让这支得胜的轻骑兵,连夜抄小路奔赴安化城,剿灭了城中叛将,这是何等的神来之笔!” 楚随心哈哈大笑道:“那么我走之后,你可得好好的辅佐包将军,把这东丘四城的围给解了!东丘城一旦解围,我也就放心了!不然我就算在万里之外,也总是悬着一颗心。像这次,我宁可折损功力,也要远道赶来东丘城,助包将军一臂之力,可不就是怕嘛!” 荀不遇神采奕奕道:“那是自然!不是荀某夸口,荀某下一步还有更胆大的设想,就看包将军有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了!有侯爷在后面为我们撑腰,我们还怕谁?” 窗外忽然有人笑道:“侯爷和荀先生真是好雅兴!晚上要不要一起喝点儿?”话音没落,那个人已经走进屋中来,却是包良逸。包良逸拍了拍袖子,笑道:“可算是要忙完了!这一天天的,真够累人!人家围城,咱们难受,把敌人打败了,还得忙着招降败兵!” 楚随心大笑道:“得了便宜还卖乖,有兵愿意降你,不错了!好,喝点儿就喝点儿!我虽然是元神状态,不能像你们一样喝酒吃肉,但是闻闻味道也就够了!对了,我听说荀先生最爱城中风月楼的倚兰姑娘,包将军,你今晚要不要把倚兰姑娘请了来?” 包良逸嘴角翘起道:“原来荀先生还好这口!好啊,既然有相好的姑娘,为什么不请来?今晚我做东,不止给荀先生找一位姑娘,给侯爷也找几位,我可是听说侯爷也是同道中人!” 楚随心挠了挠头,笑道:“果然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这名声大约也好不了了!” 包良逸没大没小的拍了拍楚随心肩膀,笑盈盈道:“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第二百四十章 千岁山绝命洞 桑兰国青凤郡文家庄,庄主文若刚家中,一片愁云惨淡,冷若霜、冷东海等人以及文若刚和文若刚的老娘从英萍可都愁坏了。因为楚随心在文家后宅的密室中打坐修习内功,本来很正常,可是却忽然坐在那里不动了,而且任谁也唤不醒。 一开始众人并没着急,从英萍等人修天道,当然知道楚随心一定又是元神离体了。以楚随心的状态,元神离体并不算什么稀罕事,所以大家都习以为常。可是一直等了五天,楚随心的元神仍未归来。 最先慌了的人是冷若霜,因为以楚随心目前的状态,如果元神七天不归,就有会生命危险,至多也撑不过十天。十天后,如果楚随心的元神还不回来,那就真的只能给楚随心买口上好的棺材,盛殓起来,找和尚做个道场,保佑楚随心来世再托生个好人家了。 对于别人来讲,楚随心要么是朋友,要么是便宜徒弟,只有在冷若霜这里不一样,楚随心是她青梅竹马的师哥,她的初恋,她的情郎。一旦楚随心有个好歹,最先要哭死的人就是冷若霜了。 众人一直等到第七天,楚随心的肉身仍然坐在那里不动,可是已经明显消瘦了下去。一直熬到晚上,楚随心的元神仍未归来。冷若霜焦急的坐在楚随心肉身旁边,茶饭不思,泪水涟涟。冷东海和安星绮,离尘宫的兰昔月等人先后来劝,劝冷若霜先吃些饭。 冷若霜心急如焚,哪里还吃得下饭?只能勉强谢过众人,说自己不饿,坐在那里边哭边抹眼泪。兰昔月心中也急,楚随心虽然是冷若霜的情郎,可在她心里,又何尝不是她的情郎?兰昔月嘴里都起了大燎泡,可嘴上还得劝着冷若霜。冷东海急得直转圈,除了冷若霜和兰昔月之外,最替楚随心着急的人就是他了。 众人正急着,赫兰玉双怀中抱着朝露刀,冷着脸从外面走了进来。赫兰玉双走到冷若霜面前,凤眼圆睁道:“你怎么这么娘们叽叽的?哭就有用吗?哭了就能把他哭活?他这明显是元神在外面遇到了不测!你要是有本事就元神离体,把他元神救回来!坐在这里哭有个屁用!” 冷若霜拭泪,气苦道:“我要是有元神离体的本事,早就去寻他了!任他的元神在天涯海角哪怕是在刀山火海中我也要救他出来!大不了一起死好了!可惜我没有修习天道,也不会元神离体的本事,不然我早就去寻他了,还用你说!” 冷东海在一旁唉声叹气道:“我的两位姑奶奶,你们还嫌不乱吗?这都什么关头了,你们在这里斗嘴又有什么用?你们有斗嘴那个时间,还不如大家坐在一起想想办法!怎么把我大哥的元神救回来才是真格的!” 正嚷着,庄主文若刚和他娘从英萍也来到密室中,见冷若霜和赫兰玉双吵架,都来相劝。文若刚劝道:“冷姑娘,我看你就别哭了,楚侯爷可是大富大贵的命,没有夭折之相!他呀,肯定会回来的!你先别急,吃点儿东西喝点儿水,没准一会儿侯爷就回来了。他回来见你急成这样,他怕是也要急死了!是不是?” 冷若霜都已经急火攻心了,根本听不进任何人的劝,只见她轻轻摇头,语气坚定道:“文大哥,多谢你,你就不用劝我了,我什么都明白的。我就在这里坐着等五师哥,他的元神如果能归位,那他也是要吃饭喝水的,那时我和他一起吃饭喝水。要是万一他的元神回不来了,那我就随他一起去了!” 从英萍火了,瞪起眼睛怒道:“你这小姑娘,怎么就不往好处想?你可不要胡说八道!楚小子他怎么能死,怎么能不回来呢?老娘我把灵火曼陀罗这样秘不外传的功夫都教给了他,我可是等着他能帮我把灵曼山庄的功夫发扬光大呢!不行,虽然楚随心没挂着我徒弟的名儿,可我也不能容忍别人动他!” 灵曼山庄老庄主从达弘去世之后,他的两个儿子既不会经营山庄,自身资质又平庸,而且还不争气,不知道努力,只会坐吃祖宗留下的老本,使得灵曼山庄日渐衰微。身为从家女儿的从英萍虽然已经嫁人,可是对娘家的情况却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从英萍分析了一下,认为自家的功夫之所以没落,就是因为只传自家人的原因。从家再厉害,也不可能每代都出惊才绝艳之辈。一旦出了平庸之辈,从家后继无人,功夫就要没落了。而她两个哥哥生的几个儿子也都是天赋一般,和他们各自的父亲一样,没资质还不努力,只会躺平在祖辈留下的产业上过生活。 要说起从英萍,她自己倒是天赋不错,只可惜是个女儿身,无法继承家业。她父亲倒是偏爱她,把传男不传女的灵火曼陀罗也偷偷传授给了她,从英萍替娘家着急,无奈把灵火曼陀罗的功夫传给了自己的儿子文若刚,希望儿子能把娘家的功夫发扬光大。 文若刚虽然资质一般,可是胜在肯努力,倒也算把灵火曼陀罗练至小成。不过就算这样,也仍然不能保证将来灵火曼陀罗会不会失传。从英萍对此真是忧形于色,可是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盼着在有生之年,能遇到一个有天赋的徒弟,不管他姓不姓从,只要能把灵曼山庄的功夫发扬光大就好。 偏属机缘巧合,前些天从英萍见到了楚随心,从英萍一眼就看出楚随心天赋异禀,非同寻常。这一下,从英萍可就坐不住了,这样的徒弟要是错过了,得后悔一辈子!所以从英萍二话不说,就强行把功夫传授给了楚随心。好不容易逮住个徒弟,怎么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从英萍坐不住了,她要看看楚随心到底遇到了什么事。从英萍取来一个蒲团,坐在楚随心对面,怒道:“老娘倒要看看,我这徒弟的元神到底在哪里!” 这时候,文家庄这些人,除了从英萍之外,还有谁能有办法呢? 从英萍坐在楚随心对面,坐了一夜一天,才算彻底入了定,元神离体。一般人元神离体,哪里楚随心那样容易? 从英萍的元神飘在半空中,半云半雾,乘着夜色,顺着楚随心肉身和元神间丝丝缕缕的联系,一路向北而去,走了一夜时间,才出了桑兰国,来到龙越国境内。只见楚随心的元神在一座山势险峻的大山里,向自己肉身发出若有若无的讯息,显然已经是气息微弱。 只见这座山,怪石嶙峋,古木苍翠,山清水秀,倒也算是一处闭关修行的好去处。只是山峰后面,隐隐散发出黑气,有些不祥的气息。从英萍按下云头,落在这座山后山的半山腰处,从英萍心中思忖,自言自语道:“从这里会冒出若有若无的黑气来看,这里必然是有人修习什么邪术,难不成就是这人害了我的徒儿?” 从英萍站在半山腰向上观瞧,只见半山腰处有一座洞府,洞门口一左一右,立着两座黑色雕像,那两座雕像都是小鬼的造型,面目狰狞,都有一丈多高,一个左手中拿着锁链,右手中提着刀,另一个左手中拿着生死簿,右手中是一支硕大的朱笔,两个小鬼侧脸对望,显得极其骇人。 只见那洞府的门楣之上是行书写成的六个黑色大字,“千岁山绝命洞”。洞门是由山石雕成的巨型大口,像是要吃人一般,显出阴森恐怖的气息。洞门则是由铁木打造而成,镶着金边,钉着几排金钉,显得很有气势。此时,洞门紧闭,偶尔有怪风吹来,让人遍体生寒。 从英萍恍然大悟道:“哦,原来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千岁山!可是什么时候闹出一个绝命洞来呢?想必是江湖上的什么后起之秀吧?这里透出一股阴冷的气息,绝非好事,我那徒儿若有若无的信息就是从这洞里传出来的!不行,我可得进去看看!”想到这里,从英萍迈步往洞口走去。 等她离洞口还有十余丈远时,忽然看到洞口左下角,有个小门吱扭扭打开了,从英萍急忙闪到一旁,躲在一棵香樟树后,想偷看个究竟,毕竟不知道这洞府的主人是谁,先看看再说。只见两个穿着薄纱裙,近乎半裸的妖艳女婢推开小门,从洞中提着个木水桶走了出来,一边走边叽叽喳喳说话。 两个女婢走着路,一股香风飘来。一名穿蓝纱裙的年轻女婢笑道:“这个姓楚的,骨头还挺硬,咱们小姐把他绑了一天一夜,他仍然执意不从!小姐也是爱他的本事,图他的容貌,想要先享用了再化去他的功力。要换成是我啊,他敢不从,我就把他直接吸成人干!” 另一名红纱裙女婢冷笑道:“就算他不从又有什么用!咱们这就去后山的合欢泉打些水来,配上生情丹,不怕那姓楚的小子不从!天底下那些臭男人,只要吃了生情丹和合欢泉水,就没有不忘乎所以的!只要小姐能吸了他的阳气和功力,那小姐可就要功力暴增了!” 从英萍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心中大怒道:“怪不得我这徒弟回不到肉身上去,原来在这洞府被什么妖女拿住了!看老娘不收拾她!” 脾气火爆的从英萍按捺不住,从香樟树后跳了出来,厉声道:“你们两个害人的妖精,快滚进去叫那小贱人把我徒弟放出来!不然老娘就烧了你的洞穴,把你们这窝小妖精都赶尽杀绝!” 那两名穿薄纱裙的女婢正聊得开心,万没想到洞府附近会有人出现,顿时吓得花容失色。要知道,洞府四周数里,密布着连大象都能毒死的瘴气,什么人能跑到洞府的门口来?就算不是大罗神仙也是高手级元神。 两个女婢吓得停住脚,定睛看时,却是一个长相凶恶的老太婆,只见她长得膀阔腰圆,瞪着一双要杀人的环眼,眼中精光暴射,十分可怖。竟然是女人生了一副男相,而且是很粗暴的男相。更重要的是,她身上放着微微的红色光芒,显然是元神离体状态。 红纱裙女婢吓得心头狂跳,几乎丢掉手中的水桶,娇呼出声道:“哎哟,咱们这洞天福地的,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老妖怪?长得可真丑!好吓人啊!” 从英萍容貌丑陋,因此最忌讳别人说她丑,听这女婢这样说,顿时冲冲大怒,上前就是两记大耳光,骂道:“就你这死妖女长得好看?你个狐媚的胚子,快去叫你主人把我徒弟放出来,不然老娘我就一把火烧了你这妖洞!” 红纱裙女婢虽然会些武功,可是却远不及从英萍,此时被两记耳光抽了个晕头转向,跌倒在地上,连木水桶也掉在地上了。红纱裙女婢的脸立刻就肿起了老高。 蓝纱裙女婢很机灵,一见形势不妙,马上脸上堆笑道:“哎哟,这位婆婆干嘛这么大的脾气嘛!我们洞中全是女子,哪里知道你的徒弟是哪位嘛!莫不是你徒弟贪图玩耍,在这后山走丢了?这后山到处都是瘴气,寻常人进来必死,想是你那徒弟在外面就已经倒下了,怎么能到我们这绝命洞来呢?” 从英萍双手叉着腰,怒斥道:“你们两个小妖女还敢欺哄老娘!我刚才明明听说你们主子把我徒弟给关在洞里,你们两个还要去取什么合欢泉水,什么生情丹来害我徒弟,你们还敢抵赖?你再敢信口胡说,老娘立刻拧下你的脑袋,让你们知道知道老娘我的厉害!” 蓝纱裙女婢听从英萍这样说,知道骗不了她,只好佯笑道:“原来那姓楚的小子是你徒弟!老人家,常言道不知者不罪!我们也不知道他是你老人家的徒弟呀!好吧,既然你老人家已经找上门来了,那我们姐妹两个马上回去通报小姐,请小姐把你徒弟放回来,可好?” 从英萍瞪眼道:“还不快去!我警告你们两个,少给老娘耍滑头,别以为老娘治不了你!” 第二百四十一章 妖女洞主 绝命洞中,洞穴蜿蜒,四处都是石室,不明地形的人进来,绝对要迷路。此时,洞穴中一间石室内,一个妖艳的白裙女子正缠着一个被绳索捆起来的年轻英俊男子,女子媚笑道:“楚相公,你就从了奴家吧!凡是世间男子到了这绝命洞,就没有人能逃出我的手心!你又何必呢?” 那年轻英俊的男子正是楚随心的元神,楚随心头脑昏昏沉沉,气息微弱道:“你这该死的贱人,你躲在这里害人,你家楚公子怎么会从了你?我楚随心虽然中了毒,却仍是顶天立地的男子,绝不会屈从于你的!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白裙女子冷笑道:“楚随心,死到临头了,你还在嘴硬!我怜惜你有一个强大的元神,有卓绝的功力,所以不忍心对你用强,只怕糟蹋这样好的功夫,你不要不识抬举!你若不从,等下给你服了合欢泉水和生情丹,也不怕你不就范!” 那白裙女子心头气恼,她抓来人,都是用做提升功力之用。可凡是男子服了合欢泉水和生情丹的,效力就要大打折扣,她也是贪恋楚随心的容貌,贪恋楚随心的功力,才一直没有动用那两样东西。可是眼见得楚随心的元神衰弱了下去,再等一两天就要油尽灯枯,更用不上了。 她也是无奈,只好派出手下女婢去寻泉水来,就算效力打折扣,也比一般人要强上许多。白裙女子望着楚随心,抚摸着他英俊的脸,却见他根本不为所动,心中又是爱慕又是气恨。多少男子中了迷药之后,见了她的容貌就魂不守舍,可是楚随心却视她的脸蛋如粪土一般。 前天晚上,正是楚随心离开东丘城,在回桑兰的路上。他贪图赶路,就往这千岁山方向来了,想尽快赶回桑兰。结果走到千岁山后山之上的时候,楚随心看到山中隐隐冒出一股黑气。活该也是时运不济,他要是见怪不怪,直接走了也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可楚随心艺高人胆大,见了山背后隐隐的黑气不祥,心中暗道,这山中冒出黑气,必然是有什么妖邪之物害人,我下去看看是什么!要是有什么害人的东西,我就直接铲除了它!楚随心按下云头,落在后山半山腰,发现隐隐冒出黑气之处,有一座洞府,门口是两个黑鬼的雕像,十分凶恶,正是那绝命洞。 楚随心正在观瞧,却见几个黑纱裙女婢拖着一具年轻男子尸首从洞里面走了出来,往前面山沟处去。前面两个婢女打着灯笼,后面两个婢女拖着尸首。此时正是深夜,楚随心可以把四周看得清清楚楚,那几名女婢却看不到他。 只听其中一名女婢抱怨道:“明明可以早起再扔出去的,偏偏她有洁癖,等不及今晚就要丢出去喂狼!” 另一名女婢道:“还不是怨这些臭男人,这些男人到了咱们山上,又有哪一个能躲得过小姐的诱惑?都一个个乖乖失了身,最终成了药渣,给丢在山沟里,喂狼喂老鹰!你说那男女之事就有那么大的魔力?就非做不可?他们但凡能忍住,也不会是这个下场!” 楚随心吃惊道:“这里竟然有妖怪吸人魂魄害人不成?那可不行!这里可是大越的国土,我楚某既然知道有人在此害人,就断断不能袖手旁观!”研心大法典玄功中,就有降魔的咒术,楚随心也会一些,因此不怕。 楚随心撸胳膊绾袖子,上前喝道:“你们几个大胆的妖孽,竟然敢在此害人性命!快去叫你主人出来,本侯来追究她的罪责!”楚随心身上放出青色光芒,在这暗夜里十分显眼,那几名黑衣女婢立刻就看到了楚随心,这一吓,非同小可。 那几名黑衣女婢丢了尸首就往回跑。楚随心跳到前面,拦下其中一人,让其余人回洞去报信。 楚随心就在洞外,讯问其中一名黑衣女婢,楚随心瞪眼道:“你们这绝命洞的洞主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在此害人性命?你要是敢说半句谎话,我立刻就杀了你!” 那黑衣女婢跪在楚随心面前,战战兢兢道:“大侠饶命!饶命!小婢绝不敢说谎!我们绝命洞的洞主,原是胡三太爷,前年太爷修习功法不幸走火入魔,撒手人寰,只留下他的女儿胡铮珠在这洞里,继任做了洞主!我家小姐修习了一种绝命功法,专门吸男子的阳气,所以派人下山四处抓来些男子享用。这两年,就算没有两百,也总有一百七八十个男子死在这绝命洞里了!” 黑衣女婢见楚随心瞪起眼睛,急忙又道:“我们原是侍奉胡三太爷的,自从胡三太爷死后,我们又侍奉小姐,小姐让我们做什么,我们绝不敢违命。不然小姐手中的断肠蛊解药就不给我们,那样我们就要活活被折磨至死!” 楚随心奇道:“断肠蛊又是什么东西?是一种蛊术?” 黑衣女婢含泪道:“断肠蛊是用十余种毒虫练成的蛊药,服用过蛊药的人,只有每年大年时能拿到洞主主人制成的解药,服食下去才能再活下去。如果不服,就要毒发,在极其痛苦中死去,每年如是。可怜我们本事低微,根本反抗不了,而且小姐手中有解药,又有谁敢忤逆她的意思?” 楚随心问道:“那像你一样的女婢,这洞中又有多少人?” 黑衣女婢答道:“像我这样的黑衣女婢共有四十多人,另外还有二十余人的彩衣女婢。晚上出来的是我这样的黑衣女婢,白天活动的是彩衣女婢。彩衣女婢都是洞主的心腹,我们只是些干苦力的,比如拖个尸首之类的脏活累活,才会用到我们!” 楚随心刚想再问话,那洞府的大门吱嘎嘎打开了,一名娇艳的白裙女子身后跟着十余名黑衣女婢,从洞中走了出来。 那白裙女子也是元神状态,俏生生走了过来,嘴里叫道:“哎哟,好久都没有见到有这样姿色的年轻男子了!郎君,还不随我到洞里去耍耍?” 楚随心正要骂人,忽然觉得一阵香风袭来,顿时头昏脑胀,摔倒在地上。 第二百四十二章 万毒门人 当楚随心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铺着锦被的豪华大床上,楚随心只感觉自己的头很昏很沉。楚随心回忆了一下,记起自己是在千岁山的什么绝命洞,自己闻到一股香气之后,就晕倒了。楚随心很纳闷,按理说自己现在是元神状态,不该出现这种状况,可是自己怎么就晕倒了呢?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之际,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一位容貌端庄的女子身着黑色纱裙,从屋外深情款款的走了进来。那女子面若桃花,浅笑嫣然,正是刚才带着一众婢女出洞和自己相见的女子。可也奇怪,刚才在洞门口见到她时,她的形象极其妖艳,现在却忽然变得很是清纯起来,倒像是清水芙蓉的邻家小妹一般。 楚随心见她走进屋里来,自然心中防备。可他想提起些内力,却惊骇发现自己丹田内仿佛空空如也,根本就连半点儿内力也提不上来。楚随心眼睁睁看着那女子走到床前,再仔细回忆之前黑衣婢女说的话,记起这女人叫胡铮珠,是什么胡三太爷的女儿,在此处残害男子,颇有些手段。 胡铮珠走到床前,一股香风袭来,楚随心心头忽然一凛,灵台清明起来。 胡铮珠笑容和煦如春天的微风,只见她轻启朱唇,露出一口雪白的贝齿,用嗲嗲的声音对楚随心道:“郎君,你可终于醒了!唉,这几天你生病,病得整个人都糊涂了,真叫奴家好生为你担心呢!”说着话,她伸出一双纤纤玉手,来抚摸楚随心的脸庞。 楚随心听她说得莫名其妙,不明所以然,只好皱了皱眉头躲开了她的手,开口问道:“胡铮珠,你在说些什么?我这是在什么地方?” 胡铮珠听到楚随心叫出她的名字,不由一愣,上下打量楚随心,诧异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难道幻境散在你身上没有起作用?”胡铮珠转念又一想,心头雪亮,立刻收了柔情似水的脸,换了一张凶巴巴的面孔道:“嗯,是了,一定是多儿那个贱婢怕死,把我的事情告诉了你。然后你用什么手段防住了我的幻境散!” 楚随心越发莫名其妙,什么多儿,什么幻境散?楚随心脑子反应极快,瞬间明白,多儿就是自己在洞外讯问的那名黑衣女婢,这娘们儿一定以为自己从多儿那里得到什么关于她的情况,知道了什么幻境散的破解之术。刚才胡铮珠开口就叫自己郎君,必然是以为自己已经中了幻境散的毒,能够任她摆布。 只是楚随心不知自己为何在洞外会忽然晕倒,又为何没有堕入幻境散的迷境。 胡铮珠伸出右手,端起楚随心的下巴,冷笑道:“小子,你功力可真够深厚的,中了幻境散的毒,竟然还能够保持头脑清醒!不过你要放明白些,来到我这绝命洞的男人,没有一个能逃出本姑娘的手心!告诉你,不管有没有幻境散,你都得从了我!你要是敢不从,本姑娘就……” 胡铮珠把左手放在楚随心脖子前,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不知为何,胡铮珠明明是个美貌至极的女子,可她这个动作,却分明让人从内心深处透出一股寒气来。 楚随心身上没有力气,软绵绵的,偏偏灵台清明,脑子无比清醒。楚随心知道以目前的状态自己无法逃脱,只好不软不硬的问道:“胡姑娘,你可真会说笑话!我若不从你,是死路一条,可是从了你的人,不也被你吸成人干,丢到前面山涧里去喂野狼,喂老鹰了吗?” 胡铮珠眯起一双秀美的桃花眸子,眼中迸发出一股杀气,冷笑道:“难怪你会以元神形态出现在绝命洞外,难怪你能不受幻境散的制约!原来你是早已经打听好了这一切,故意来这里找麻烦的!对吧?好说,等姑奶奶玩腻了你,就送你归西!” 楚随心摇头道:“这位姑娘,你的容貌是如此艳丽无双,可是心肠却如此狠毒,真可谓是面若桃花,心如蛇蝎了!就算你杀了在下,在下也绝不敢和姑娘你有苟且之事!” 胡铮珠忽然微笑了起来,轻轻爬上了床,偎在楚随心身边,又转为一脸媚笑道: “公子,俗话说得好,宁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就算都是死,死法也有不同之处!你想,是我一刀扎下去,把你五脏都掏出来,放在你面前,让你看着,痛苦死去好,还是在温柔乡中死去好些?那些死去的男子,都是和我缠绵温存之后,在极乐中死去的,死前可是没有半点痛苦的!” 楚随心大怒,坐起身躲开胡铮珠,斥道:“我楚随心堂堂男子,岂能像那些凡夫俗子一样的死法!你这妖女在此害人如麻,将来必有报应!” 胡铮珠听楚随心自报名号,吃了一惊,也坐起身道:“什么?你是楚随心?就是那个安越侯府的少侯爷楚随心?” 楚随心见她知道自己的名字,于是一脸傲然道:“不错!我就是楚随心!你要是识相,就赶快放我出去!” 胡铮珠浪声大笑道:“楚随心哪楚随心,这可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你知道本姑娘是什么人?” 楚随心把脸扭到一旁,出言讥讽道:“你还能是什么人,千岁山中的一只山鸡而已!” 胡铮珠大笑不止道:“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们的楚侯爷出身高贵,自然瞧不起我这山野女子!可是今天我这只山鸡,就偏偏要配你这只凤凰!实话告诉你,我师叔就是你的死对头,大越国的大司马种士良!你说你今天落在姑奶奶的手里,姑奶奶能放过你吗?嗯?” 胡铮珠又冷笑道:“况且本姑娘一向听说你是京城第一大纨绔,出入青楼乃是家常便饭,经常为了青楼女子和各位公子王孙大打出手!怎么,今天你到了我这千岁山绝命洞,就摇身一变,一身正气,成了良家了?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楚随心不慌不忙道:“本侯在京城时,的确经常出入青楼,不过都是逢场作戏罢了!你听说过本侯真正占过哪位青楼女子的便宜?况且青楼女子不过是职业罢了,多半是身不由己的,你呢?你是在这里故意残害别人,吸取男子的元阳,为你自己增长邪术的功力罢了!我岂能让你如愿!” 胡铮珠一脸邪魅的笑容,端起楚随心的下巴,眉毛一挑道:“楚侯爷,不不不,我亲亲的楚相公,你就从了奴家吧!奴家的功夫,可不是那些青楼女子能比的!只要你从了我,我保证你会毫无痛苦,在飘飘欲仙中早登极乐!” 楚随心啐了一口,骂道:“说了半天,还是想让我去死!抱歉,本侯活得好好的,不想死!你要想死,你自己请便,别在这里枉费心机诱惹我了!漂亮女人本侯见得多了,能让本侯心动的,也就那么一两个而已。况且你一心想着吸取我元神的功力,我怎么能让你得逞?” 胡铮珠大怒,抽了楚随心两记大耳光,从床上跳下地,叉着腰骂道:“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姑奶奶和你好说好商量,你偏偏不从!姑奶奶今天不妨就告诉你,你落在姑奶奶的手里,姑奶奶有的是办法调教你!只要到了这绝命洞,就没有人能活着离开!” 楚随心闭上眼睛,一言不发。他现在是元神状态,虽然好像因为中了什么毒而无法动用功力,可胡铮珠打在他脸上,他却是一点儿也不疼。他只是不明白,胡铮珠到底用了什么妖法,连元神状态的他都无法摆脱控制? 胡铮珠气得在地上走来走去,恨不能一剑砍死楚随心,可却又舍不得。楚随心这一身功力,她可真是爱煞了。元神的力量最是纯净,要是能吸收元神的力量,一个顶二十个。何况楚随心的元神,有着一流的功力? 楚随心正在苦苦思索对策,忽然想起典玄功上的一些降魔咒术来,于是楚随心在心中默念咒术,想看看效果如何。只可惜他念了半晌,却半点儿作用也没有,胡铮珠仍然好好站在他的面前。 楚随心想起胡铮珠刚才说过的话,不由心中一动,于是问道:“胡铮珠,你刚才说种士良是你师叔?这又是从哪里论起?我可从没听种士良提起过你的存在!” 胡铮珠瞪起一双漂亮的眸子,恶狠狠道:“怎么,查户口么?难道一个人加入了万毒门,他还会出去自己宣扬不成?” 楚随心听到万毒门三个字,吓了一大跳。原来种士良是万毒门的人?万毒门,并不是说有一万种毒药,而是说,入了门的弟子,个个都是心肠毒辣,简直比毒药还毒的存在,所以才把自己命名为万毒门。听说历任的万毒门主,都以屠戮世人为乐,所以才会被正派人士列为正道最大的敌人。 不过万毒门近年来已经式微,极少听说有万毒门人在江湖上活动了。一旦被人知道身份,万毒门弟子就逃不了被诛戮的下场。这种士良怎么就会加入万毒门?简直莫名其妙! 第二百四十三章 好看的男人猛于虎 虽然楚随心对种士良的人品持保留态度,但谁要是说种士良加入了万毒门,那他还是不会相信的。楚随心感觉身上无力,只好靠在床头,讥笑道:“你骗谁呢!真要是种士良加入了你们万毒门的话,你们万毒门还不把这事宣扬到全天下都知道?” 胡铮珠向楚随心抛了个媚眼,一脸轻佻道:“爱信不信,谁在意?就像我说我把安越侯楚随心抓来,关到了绝命洞里,又有谁会相信呢!我的大侯爷,我看咱们也别管他是什么种士良还是种士狼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们抓紧时间办些正事吧!你说,这世间哪个男人不想得到我这样的女人呢?” 楚随心白了胡铮珠一眼,不屑道:“我劝你不要自视甚高!比你漂亮的女子世间也有不少,再说我楚随心堂堂男子,岂能失身于贼?你趁早放了我,大家相安无事,否则的话,我可不敢保证你这绝命洞还能不能继续存在这千岁山上!” 胡铮珠柳眉倒竖,冷笑一声道:“哟!楚随心,都这节骨眼了,你还敢威胁我?你自己都落在姑奶奶我手心里,有今天没明天了,你还做着你安越侯的春秋大梦吗?还就不瞒你说,姑奶奶我手里有几样宝贝,专能治人的元神!只要落在我手里,就别想逃!” 胡铮珠一脸得意,在楚随心床前走了几步,“远的不说,就说上两个月吧,就有两个修了几天天道,就不知天高地厚的主儿,元神出壳来到了我这绝命洞,还想杀我,结果都被姑奶奶我给办了!一个个乖乖上了姑奶奶的床,被姑奶奶我吸收了功力,然后我把他们残破的元神都丢进洞中魂灵洞里关了起来,他们将永世不得超生!” 楚随心又惊又怒,忍不住坐起身斥道:“胡铮珠,你不小心说漏嘴了吧!你这贱人如此心狠手辣,害人不浅,还在这里装什么好人!你一个修魔道的人,难道不清楚元神永世不得超生的痛苦?你不过让他们在这世间享了三两天艳福而已,却让他们堕入不可超生的苦海!” 胡铮珠不以为然的撇嘴道:“怨也只能怨他们自己!明明没本事,还想跑来主持所谓的正义,结果呢,正义没主持成,自己倒成了孤魂野鬼!他们要是不来惹姑奶奶我,难道姑奶奶还会跑到他们的道场去惹他们不成?就像你楚大侯爷不来千岁山,我能把你给请到这里来?” 楚随心平稳了一下自己的心态,闭上眼睛缓缓道:“自古正邪不两立!虽然你现在只是躲在千岁山绝命洞偷偷害人,可是一旦你成了气候之后,难道就不会出去大张旗鼓害人了?对于你们这些魔教的孽障,我所知也不少,你们有了本事就敢明目张胆在外面害人。不除去你们,你们就要为祸世间!” 两人正在争执,外面有黑衣婢女端着食盒走入室内,轻声道:“小姐,晚饭好了!” 胡铮珠狞笑着回身,给了黑衣婢女一个耳光,嗔怒道:“卧室也是能吃饭的地方吗?哪个让你把饭食送到卧室里来的?还不给我滚出去!” 黑衣婢女如蒙大赦,赶紧提着食盒从卧室里逃了出去,真是难得,小姐今天大概是心情极好,所以面对她做了错事,也只打了她两记耳光就算是惩罚了。这要是在平日里她犯了这种低端错误,再怎么轻罚也得剁下两根手指不可! 看来,小姐见了帅哥心情就好,这传言八成是真。就因为这姓楚的侯爷长得帅气,小姐的脾气相应都好了许多,舍不得在他面前打打杀杀。逃出卧房的婢女,赶紧把食盒放在饭厅的八仙桌上,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发烫,别说小姐,就是她见了楚随心,也鬼使神差般的春心萌动,忍不住想多看楚随心两眼。 黑衣婢女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不得了不得了,果然好看的男人猛于虎!我就心里这么想着他,不知不觉就把食盒送到卧室去了!” 胡铮珠忽然又换了一张脸,坐到床边,盯着楚随心的眼睛,一脸爱怜道:“我亲亲的楚相公,这世间男子我见得多了,貌美的也罢,丑陋的也罢,就没有一个能像你这般让我动心的!了解我的人,人人都说我是个杀人都不眨眼的女魔头,可是我一见了你,顿觉世间的一切都没了意思,你就是整个世界!” 见楚随心不为所动,胡铮珠又道:“楚相公,你就从了奴家吧!奴家向你保证,绝不伤害你,只要你乖乖的从了我,从此后你就是这绝命洞的洞主!有你在,谁还稀罕什么绝命洞主的位子呢?楚相公,你是一个奇男子,这世间的男人,到了绝命洞就没有能逃出我手心的,只有你才不受我的迷惑!” 楚随心冷笑一声道:“妖女,你最好早些放我离开,我的元神离开肉身已经有多日了,再晚些回去,真就要肉身坏掉,成了孤魂野鬼了!你一心贪欢,却把我置于死地,这就是你口口声声的不伤害我?” 胡铮珠把脸埋在楚随心的胸口,闭上眼用手轻轻抚摸楚随心的脸庞,喃喃道:“傻瓜,一个肉身有什么打紧?你想要什么样的肉身,我都能帮你炼出来!我在这绝命洞中苦修,所求就是魔道的终极圆满,成就魔君圣女!前几年,我父亲走火入魔而死,死之前,把内丹吐给了我,我接受了他的大半成果,继续修习魔道,用采阳补阴的手法,功力早已经远超我的父亲!” 虽有温香软玉在怀,可楚随心却表情木然道:“你练出的什么肉身,必然是和你魔道相关的什么东西,我一个正道人士,岂能靠着一个魔道妖女的施舍活着?再说,我的肉身是老天所给的最好恩赐,我回到自己的肉身上即可,又何必用你炼制什么肉身!舍了最好的,去拿魔道的东西,难道我疯了不成?” 胡铮珠忽然又愤恨起来,狠狠在楚随心胸口打了几下,骂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那肉身有什么好处?我帮你炼出一副肉身,是要让你成就魔君圣使!三百年来,没有人能有这样的成就,只要你我合作,这事就成了!到那时,你我联手,天下无敌!一对神仙眷侣,纵横天下,有谁能阻挡我们?” 楚随心板起脸道:“道不同,不相为谋!纵然你花容月貌,在我眼里也不过是一具粉骷髅!入魔道者,都是怀着害人之心,我楚随心可不受这种诱惑!你说得再好听,楚随心也不会受你诱惑,倘若魔道真有好处,怎么不见世人都去追求魔道,而是都去追求天道?多少修魔道的人最终都是反噬自身,下场悲惨至极!” 胡铮珠忽然脸色又和蔼了起来,含笑起身道:“楚相公,我也不逼迫你!反正我时间有的是,你就只管在我这绝命洞里多住几天,等过几天,你那肉身毁了,你无处可去,就是想不和我合作也不成了!” 胡铮珠微笑着向卧室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回头向楚随心飞吻道:“楚相公,你可要好好的想好了,你从了我,什么都有,你要是不从,这事也由不得你了!”胡铮珠笑得花枝乱颤,走出房间去了,她又不急,最急该是楚随心才对! 楚随心坐在床上,心头愤怒无比,可是周身无力,连半点儿气机也提不起,想动一动都要喘上半天,更不要想飞升离开绝命洞了。楚随心焦躁不已,心道:“我真不该下来趟这趟混水,这下自己栽在这里,又没有人救我!” 转念一念,楚随心又发恨道:“我这已经是出来的第八天了,肉身和我之间那点儿联系也是越来越弱了,撑到第十天,我那肉身就是必死无疑!难道我真要靠这贱人炼制一副肉身才能活下来?那样我可真就是堕入魔道,永远也不得超生了!可怜了我这一副木灵之体,不想会是这个下场!” 胡铮珠走出自己的闺房,脸上既有兴奋又有遗憾,这姓楚的小子,真不是那容易迷惑的。 有贴身婢女彩儿走上前来,躬身道:“小姐,那楚相公还不肯服软吗?” 胡铮珠一脸无奈道:“这人实在太倔强了,说什么也不从,任我软磨硬泡都不行!不过那种一吓就臣服的男子,本姑娘也看不上!这样有脾气有定力的男子,才是我胡铮珠的男人!彩儿,你说别儿她们现在应该快到青凤郡文家庄了吧?只要她们能把楚随心的肉身盗回来,我就把它炼化,为我所用!毕竟木灵之体,千年难遇啊!” 彩儿媚笑道:“小姐,你的手段高强,算无遗策!既然小姐能看到他肉身所在之处,那当然就万无一失!别儿她们此行,一定会顺利把楚相公的肉身给抢回来的!小姐要是不放心,何不用魔天珠再看看别儿她们到哪里了呢?” 胡铮珠摇了摇头,似笑非笑道:“那魔天珠极为耗费内力,我冒险用了一次,还不是为了楚随心的木灵之体?别说是我现在急缺功力的状态,就是修练魔元圣赋到了中层,使用魔天珠也撑不了多久就要内力告竭!只有魔元圣赋大成之时,才能如臂使指,牢牢掌控那魔天珠!” 彩儿笑着奉承道:“以小姐的资质,把魔元圣赋修到大成完全没问题!到那时,魔天珠是小姐的,楚随心是小姐的,天底下还有什么不是小姐的?” 胡铮珠若有所思,缓缓道:“我猜现在迷惑不了楚随心,大概也和这次我动用魔天珠有关!你说说,我动用魔天珠不过才一刻钟的时间,就使我的功力消减了大半!幸好我的功力可以缓慢恢复,否则的话,可亏大了!大概是因为功力损耗太大,所以现在我造出的幻境,根本就迷不住楚随心!” 彩儿劝道:“小姐,那桌上食盒中的饭菜再不吃就要凉了,小姐还是去吃些饭,好有精力和楚相公纠缠,和他斗智斗勇!” 胡铮珠用纤细雪白的手指在彩儿额头上戳了一下,笑骂道:“你这死丫头!什么叫和他纠缠?他早晚都是我的人,我还用刻意去和他纠缠什么!他逃不出这绝命洞,也没有人知道他在这里!等别儿她们把楚随心的肉身抢回来那天,我就开始炼化他的肉身,成就魔君圣女就不再是梦想,而是触手可及!我那未曾谋面的师叔,你怎么也想不到,是我帮你除了这个心腹大患吧?哼!” 彩儿躬身,恭声道:“小姐雄才大略,智冠当世,人所不及!” 胡铮珠轻声笑道:“行了,别肉麻了!天天说这些话,也不怕笑死人!”话虽如此说,可胡铮珠仍是感觉心头愉悦。 胡铮珠快步走出洞去,脚步轻快,她要往后山合欢泉去沐浴一下。合欢泉是个温泉,是少有的能直接饮用的温泉,对人体大有裨益。这泉水还有一样妙处,一旦和生情丹凑在一起,就有催动人情-欲的功效。 胡铮珠知道楚随心是元神状态,所以才用了化魂术,使楚随心的元神在人间短暂成为实体,只要在这种状态下取到楚随心的元阳,胡铮珠在魔道上就会借力,连跳几级,使她所修炼的魔元圣赋达到中层境界。 这会大大缩短胡铮珠的炼功进程,否则的话,胡铮珠想达到这一境界,怕不要再过上二三十年才行! 而一旦拥有了楚随心的肉身,再加以炼化的话,两年内魔元圣赋必有大成!魔元圣赋大成,那是什么概念?就连师叔种士良所练的大魔罗秘籍到了大成之时,也只能压魔元圣赋半头而已! 魔道万毒门两大邪功,大魔罗秘籍和魔元圣赋相差不多,只是一阳一阴罢了。大魔罗秘籍更适合男人修练,而大魔元圣赋更适合女子体质! 胡铮珠心头喜悦,迈着轻快的步伐向后山的合欢泉走去,她爱极了这泉的名字,她相信这泉会带给她好运气! 第二百四十四章 砸门 胡铮珠又向楚随心求欢了两次,都被楚随心毫不客气的拒绝了。楚随心越是这样,胡铮珠就对他越感兴趣,这娘们还真是有些越挫越勇的气质。 楚随心藏了个心思,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擒。于是他在和胡铮珠聊天的时候,从胡铮珠那里把话套了出来。原来这娘们儿修习了魔元圣赋,而魔元圣赋是一本魔道有名的宝典,其中就有化魂术、定魂香等邪门歪道的东西,要是没有化魂术和定魂香,胡铮珠又怎么可能制住楚随心呢? 不过让楚随心始料未及的是,胡铮珠求欢不成离开的空当,她的贴身女婢彩儿竟然也偷偷溜进卧房,想和楚随心成就好事。这彩儿长相也是极其美艳,虽然不及胡铮珠,却也别有一番味道。不过楚随心哪里肯上这妖女的当,毫不客气把她骂了出去。 楚随心心中恼怒,暗恨道:“没想到主人无耻之极,婢女也如此无耻!” 这天,是楚随心离开肉身的第九天早上,楚随心心里已经彻底绝望,元神受制,他想回到青凤郡文家庄已经是一种可望不可及的奢望。楚随心暗暗下定决心,他绝不会受制于胡铮珠,如果真有必要,他宁可一死,也绝不向这女贼屈服!当真以为楚随心看不出胡铮珠百般殷勤是看中了他的木灵之体? 胡铮珠再爱楚随心,耐心也是有限的,她也是做了两手准备,一方面劝楚随心从了她,另一方面却在炼制生情丹。她也看出楚随心的元神正在衰弱,也很清楚楚随心的肉身就要死亡了。 此时她知道,楚随心这小子是绝不会就范的。她终于决定不再忍,派出几名婢女去取些合欢泉水来,配上刚炼好的生情丹,搞定楚随心。虽然那样会使楚随心的元阳效果大打折扣,也总比他死了肉身,自己什么也捞不到强吧? 正当胡铮珠在屋中和楚随心再度纠缠之时,门外有两名彩衣婢女惊慌失措跑了进来,“小姐!小姐!大事不好了!门外来了一个丑老太婆,人高马大的,她说是楚随心的便宜师父,让我们把楚随心交出去,否则她就踏破绝命洞!” 胡铮珠腾地一下跳了起来,又惊又怒道:“这丑老太婆是什么人?竟然能找到我这绝命洞来救楚随心!” 楚随心心中暗喜,既然这老女人自称是自己的便宜师父,而且是个人高马大的丑老太婆,那除了从英萍之外还能有谁?看来这老太太是看自己的元神迟迟不归,所以赶来救我的!天幸她能追到此处,不然自己可真要凉凉了!楚随心激动不已! 胡铮珠回过头看了一眼楚随心,用手揪着楚随心的脸,咬牙切齿冷笑道:“楚相公,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了!既然有人打上门来,我就去打发了她!别以为我这绝命洞是谁都能来撒野的地方!这次我回来之后,无论你从还是不从,姑奶奶都得占了你的身子!姑奶奶看好的男人,没有一个能逃出我的手心!” 不等楚随心骂人,胡铮珠一挥手,对两名彩衣婢女恶狠狠道:“你们马上去叫人,到洞前给我排好阵势,可不能让人看轻了!小姐我要出去会一会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又老又丑的老婆娘!” 从英萍在洞外等了多时,不见人出来,不由焦躁起来,运起内力,将一块上百斤重的大石头从地上搬运了起来,用手一指,那块大石如同离弦之箭飞了出去,直直撞上了山洞大门,“咣当”一声响亮,惊天动地,铁木制成的洞门立刻给撞了一个大洞出来。 正带着人从洞里往外走的胡铮珠等人吓了一大跳,胡铮珠急运内力,把那块大石甩出洞去。胡铮珠跳出洞,见了站在洞门外草坪上的从英萍,怒不可遏,双手叉腰骂道:“好你个丑八怪一样的死老婆娘!你要打架我陪着你就是,你打破我的洞门做什么?你毁了我的洞门,就把你徒弟赔给我!” 从英萍一直为自己的容貌自卑,平生最恨别人骂她丑,当时就大怒道:“臭妖女,你把我弟子关在这妖洞里做什么?你想必是看好我弟子长得帅气,才不要脸想给他做小妾的吧?只可惜我那弟子出身高贵,是个有名的大侯爷,家里三妻四妾都有,你不过是一只小野鸡,就是你长得再好看也没用,就别想着鸠占鹊巢!” 胡铮珠气极败坏,伸手从捧剑的侍婢手中抓过宝剑,拔剑出鞘,一剑刺向从英萍,果然剑去如流星,速度极快。一道凛冽至极的剑气破空而去,剑气先至,声音却在剑气之后。 从英萍心头一凛,她以元神状态,看到这剑都是带着残影,那得是多快的速度?从英萍收了心中的轻视,急忙闪身避开。胡铮珠一剑刺空,剑气削断了十余丈外的两棵大松树,那两棵数百年的大松树轰然倒下,又砸倒了一片灌木丛。从英萍回头看时,那两棵倒下的大树都已经冻成了巨大的冰棍。 胡铮珠接连抢攻数剑,每剑都是剑气森然,至寒的凛冽剑气不断冻结周围的大树小树。原来这妖女所习的内功叫做寒元内气,剑法叫做寒元剑法,正是魔元圣赋中所载的一门阴寒武功,剑气合一的功夫,这要不是从英萍武功高强,恐怕此时连元神都给冻结了。 即便如此,从英萍都能感觉到附近四五丈范围内,寒气逼人,简直比辽东的冬天还要更冷上一些。从英萍连那妖女身边几个婢女呼出的哈气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从英萍正要还击,忽然就觉得一股香气袭来,立刻觉得头重脚轻,从英萍暗觉不妙,抽身就要走,却哪里来得及。从英萍摇摇晃晃,就要倒在地上。 胡铮珠冷笑道:“臭老太婆!别以为自己是元神状态就了不起!从来没有元神能逃过我的定魂香!连楚随心的木灵之体都没有能逃出我的手心,你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 第二百四十五章 斗法 胡铮珠见从英萍中了她的阴招倒在草地上,元神受制动弹不得,心中得意已极,胡铮珠哈哈笑着拍了拍手,她再一次靠着这一式无形无象的定魂香,放倒了一位高手,怎么能不开心? 在一众婢女一片“洞主神武,无人能及”的恭贺声中,胡铮珠傲然走到从英萍面前,她嘴角翘起,低下头俯视从英萍,就像一个猎手捉到了她垂涎已久的猎物一样。胡铮珠缓缓蹲下身去,手中有一抹绿色幽光闪过,直透从英萍的头颅,打入从英萍体内,这是她对付元神的绝招之一。 胡铮珠浅笑嫣然道:“你这又丑又老的死老太婆,你没想到会中了本姑娘的定魂香吧?告诉,定魂香还不算最可怕,现在你中的是化魂术。中了本姑娘的化魂术之后,你的元神就会化为实质,不再是虚无缥缈遥不可及的东西!现在任何人都可以用兵器伤到你,你既不能飞升,也不能动用内力,我也不怕你飞上天去!” 见从英萍脸上浮现极其惊恐的神色,胡铮珠笑着伸出纤纤玉手,拍了拍从英萍的脸,语带嘲讽道:“死老太婆,臭老太婆,你要是不相信,本姑娘就展示给你看看!看看本姑娘如何打你的老脸!哦,对了,刚才你不是还很牛气吗?你倒是继续嘴硬啊!嗯?哼!” 胡铮珠脸上忽然现出残忍之色,笑意狰狞道:“不管你有多牛,现在你还不是要像一条死狗一样倒在地上?你以为你是楚随心的便宜师父就了不起啊?就敢到我千岁山绝命洞来撒野?只可惜了你这一身道行,今天就要葬身此处,真让人替你惋惜!放心,看你是楚随心师父的份上,我会让人通知你的家人,给你多烧几张纸的!” 从英萍倒在地上,试图挣扎起身,却未能如愿。那一瞬,从英萍只觉得头上像有一万根钢针扎下来一样,疼痛难忍,她简直想尖叫出声,可是却硬生生的忍了下来。她此行是想来救出徒弟楚随心,怎么能够这样就轻易倒下?而且这小丫头片子手段毒辣,她非要和她斗一斗不可!从英萍怎么会轻易认输,她默默念起咒语。 正在得意的胡铮珠,忽然清晰听到半空中传来火苗跳动的声音,胡铮珠心头一凛,这声音可不是好现象。她猛地抬起头,却见到半空中有五点蓝色的火苗在空中跳舞,五个蓝色的火苗约有拳头大小,很快像花儿一样绽放开来,就如同蓝色的曼陀罗一般美艳。 五点蓝色的曼陀罗火苗之花在空中缓缓转动,透出一股凌厉至极的肃杀之气。胡铮珠心知不妙,站起身一个狂掠,便已经掠出数丈开外,就想逃回绝命洞去。然而,一切都已经晚了,五朵蓝色曼陀罗火苗之花骤然变大,变得有如车轮大小,电射而出,拦在了胡铮珠面前。 还没等胡铮珠有下一步动作,五朵蓝色曼陀罗火之花便已经从五个方位,将胡铮珠包围了起来。五朵缓缓旋转的蓝色火之花间,隐隐浮现出一层淡淡的蓝色光幕,将胡铮珠罩在其中。胡铮珠感觉到这光幕中有一种极其强悍的压力,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心头浮上一种不祥的感觉。 灵火曼陀罗共有九层境界,文若刚和楚随心所放出的绿色曼陀罗火光,大约在刚刚步入第四层的境界,属于略有小成,能烧伤人的元神,能烧伤人的元神却无法恢复人的元神。而从英萍的蓝色灵火曼陀罗大约在第六层,作用不止可烧伤元神,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修复人破损的元神。 灵火曼陀罗并不止是传说中的毁灭,到了极高境界时,它是毁灭与重生一体的。既能够毁灭,也能够创造。 胡铮珠虽然没见识过这由火光构成的蓝色曼陀罗之花到底有多大威力,却也不敢撄其锋芒,她清晰感应到,这蓝色的曼陀罗火之花和那倒在地上的老太婆之间有极强的感应。她虽然不敢动手,可好在她手下还有十余名侍婢随她出了绝命洞,此时正在洞前平地上结阵。 知道事情不妙的胡铮珠略一思索,便大声喊道:“罗儿,出剑,破去死老太婆的光幕!”她不想冒风险,但是手下的婢女可以代她去冒风险,她想要知道,这蓝色火之花构成的光幕到底有多大威力。而罗儿是她手下武功最强的婢女之一,有强二流的武力,此时让罗儿出手,最合适不过了。 穿蓝色纱裙被称做罗儿的美貌婢女护主心切,一声娇叱道:“死老太婆,敢伤我们洞主,你找死?”一道银色光芒拔地而起,罗儿已是一剑劈向灵火曼陀罗构成的蓝色光幕。随着叮叮叮,几声轻响,罗儿手中长剑在光幕上擦出几点火花,却根本攻不进去。 罗儿大怒,剑上再加力,一道凌厉的银色剑气劈砍在蓝色光幕上。罗儿没有想到,劲力越大反弹越强,瞬间,她就被光幕的巨大反弹之力震出十余丈远。好巧不巧,罗儿的后心撞在洞口前小鬼雕像手中的大刀上。噗嗤一声响,刀尖从后心插入,透胸而过,罗儿甚至来不及惨叫,便已经垂下头,瞪圆眼睛死去了。 胡铮珠惊骇无比,这死太老婆中了定魂香之后,怎么还有如此实力?她回过头,一脸难以置信的望向从英萍,只见从英萍已从地上缓缓坐起,用手撑了一下地面,摇摇晃晃站起身来,从英萍脸色虽然苍白,可是似乎还能行动。 见罗儿身死,从英萍从地上站起身,众婢女脸上失色,被困在灵火曼陀罗中的胡铮珠双腿也止不住颤抖了起来。要知道,胡铮珠曾七度出手,用定魂香封印了七个人的元神,其中就包括强大的楚随心在内。七战七捷,从未失手过的定魂香,怎么就制约不住这个面目丑陋可憎的死老太婆? 从英萍冷笑道:“妖女,你一定很奇怪你的定魂香为什么不能完全封印住老身的元神吧?你想想,我那徒弟是木灵之体,又已经得了老身的真传,却逃不出你的手心,被你给擒住关在了洞子里,那你一定是有什么过人的本领,让人防不胜防,老身又怎么可能不防你一手呢?” 胡铮珠定了定心神,出言试探道:“老前辈,你虽然没有完全被我的定魂香封印,可你已经中了化魂术,此刻身上也必然不会好受!你我之间本是无怨无仇,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不如咱们各退一步算了,你收了你的灵火曼陀罗,我收了定魂香和化魂术,咱们坐下来谈判可好?” 从英萍虽然勉强站起身,却只觉得眼前金星直冒,她根本就不敢动一动,生怕动一动就会再次摔倒在地,但是为了能救出楚随心,她只能强撑着站在那里。要不是之前她有所防范,在身体周围布置了一层防御气机的话,恐怕此刻已经和楚随心两天前是一样的下场,昏迷后被人擒回去了。 从英萍故作云淡风轻,冷笑一声道:“妖女,你少来这套缓兵之计!我老太婆走过的桥比你这小丫头片子走的路还多!老身的灵火曼陀罗独步天下,能烧伤人的元神于无形之中!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丫头嫩着呢,凭什么和我斗?你乖乖放了楚随心,老身今天就放过你,否则的话……” 胡铮珠心中涌过一种巨大的危机感,她相信从英萍所言非虚,这个又老又丑的老太婆远比她以前遇到的任何对手都强大。连定魂香和化魂术这样的招术在她身上的效力都大打折扣,这还有假吗? 被困在灵火曼陀罗中无法脱身的胡铮珠,大脑在高速运转,自己现在该怎么办?如果自己如这老太婆所要挟的那样,释放楚随心的话,那么她这几天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而且以后她再不可能有机会再得到楚随心这样的木灵之体,这是唯一的一次机会。 可如果不释放楚随心的话,这老死太婆说不定还有什么更狠的手段没有放出来。一时间,胡铮珠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可是她又不甘心把楚随心交出去,楚随心的元神加上楚随心即将死去的肉体,可以让她缩短至少五十年到一百年的 要知道,她的这身本事,大半是从她爹胡旺奎那里继承来的。而号称胡三太爷的胡旺奎,那一身本身又是从他的爹胡鼎立那里继承而来的,而胡鼎立的功夫,又是从他父亲胡清长那里继承来的。经过四代人的不懈努力和传承锤炼,才有了今天可以和正道顶级高手一较高下的巍巍气象。 其实,除了最顶尖的几大正道高手之外,胡铮珠的功夫已经可以做到一览众山小了,只可惜她年轻,阅历浅,枯坐深山不知世事,所以一直以为自己的本事还不够,要多吸收一些别人的内力、元阳才能够更加强大。 她心里自然是有一番大志向,能把祖辈传承下来的功夫发扬光大,能有一日傲立于邪道之巅。可是她又明白,她所习炼的东西,是不能够光明正大的传到江湖上去的。否则就凭她色诱那些男子,吸取对方元阳增长自己功力的那些破烂事,就足够正道人士杀她一百回也不止了! 富贵险中求!她决定赌一把大的,她不但要拿下楚随心做为助力,她还要吸收了这个老太婆的元神和功力。这个老太婆的功力绝非一般,甚至不是楚随心能比。楚随心胜在资质好,这老太婆却是功力更加强大,送上门的两块大肥肉,怎么能不吃?就算崩掉两颗牙齿也要吃! 陷在灵火曼陀罗中的胡铮珠忽然大喝一声,一头秀发瞬间变成白色,她的十个手指迅速长出长长黑色的指甲,她的一张脸变成了惨白的颜色,眼中放出绿色的光芒,唇边出现了四颗獠牙,一道寒光在獠牙上一闪而过。胡铮珠已经妖化了。 站在地上摇摇晃晃的从英萍,已经隔着灵火曼陀罗的蓝色光幕,清楚看到了这一切,一个人瞬间妖化,这给从英萍带来的震撼难以言表。 从英萍的娘家是曼陀山庄,两百年前曾是桑兰最强的三大天道圣地之一。就是到了她父亲从达弘那一代,也是威震武林,独霸一方的存在,只是到了她们这一代,才远不如祖上,没落了下来。可从英萍毕竟也是祖上曾经阔过的人,虽然没见过那些大世面,但是至少家族中口传心授下来一些东西,使她能够应对这个场面。 已经妖化的胡铮珠狂啸一声,声震山林,大地也为之颤抖起来。妖化,是极其损耗功力的举动,如果今天她不能成功,那么她将折损至少三十年功力。而一旦成功,就有从英萍和楚随心两个人来补偿她。在这种情况下,年轻的胡铮珠做出了一个大胆决定,她要不计代价搏一把。 眼见洞主化为妖物,绝命洞的一众婢女吓得魂飞魄散。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敢于逃走,她们的双腿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她们每个人都清楚,想逃走却被洞主捉回来的下场会有多惨,分尸已经是最轻的刑罚了。 在众婢女惊恐的眼神中,胡铮珠长长的指甲划过灵火曼陀罗的蓝色光幕。一阵让人心悸的声音几乎刺破众人耳膜。有如钢刀一般锋利的指甲划过比铁板还坚硬的蓝色光幕,灵火曼陀罗的蓝色光幕已经开始出现丝丝裂痕。 胡铮珠心头狂喜,从英萍的心里却是一沉,两个人心中都清楚,灵火曼陀罗要碎裂了。要是在往日全盛状态下,从英萍完全有信心战胜胡铮珠,甚至有能力用灵火曼陀罗的杀招将她封印起来。可是今天她却是在先中了一记定魂香,随后又中了一记化魂术的情况下和人作战,可以说是吃尽了亏。 两个人之间的斗法,难道要以从英萍的失败而告终? 从英萍不甘心。 第二百四十六章 站起来 从英萍从来就不是服输的人,她娘家两个兄弟不争气,侄子们也不争气,那么她就把娘家的绝学传给了自己的儿子,试图让儿子重振从家昔日的雄风。在儿子也没有多大指望的情况下,她又把希望寄托在了楚随心身上。她知道,不管开了多少朵花,只要有一处能结果,她就成了。 此时,她最大的希望就是楚随心,楚随心的资质远超她最开始的想像,楚随心在短短的十余天时间内达到的成就,就几乎可以比肩她儿子文若刚二十年中才达到的境界,这是多么令她震惊和高兴的事情。所以,她才不惜一切代价追踪到千岁山,试图救回楚随心的元神。 就在刚才胡铮珠妖化的一瞬间,从英萍甚至想过,如果今天必须要用她的生命才能换回楚随心,她也愿意。她坚信,楚随心能把她们从家失落的那些东西,都发扬光大。只要从家的东西不失传,能够继续流传在世上,她愿意打破祖上那个功夫只传自家人的规矩。 什么是规矩,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从英萍果断大喝一声,把虚弱的功力提升到顶点,此时不搏,更待何时? 就在胡铮珠的利爪划破灵火曼陀罗,光幕片片碎裂消失的时候,从英萍的身形也动了,她果断出手。从英萍瞬间苍老了十余岁的身体,就如同一辆滚滚而去的战车,悍然撞向胡铮珠。从英萍从地上狂掠而过时,周遭都是极强的劲风,劲风呼啸中,从英萍撞上了胡铮珠刚刚破茧而出的身体。 刚刚破开灵火曼陀罗的胡铮珠心头正在狂喜,却没想到从英萍撞了上来,她下意识伸出鬼爪向外一推,却已经来不及,砰的一声闷响,两个人的身体重重撞在了一起。一道强大的冲击波,以两人为圆心,瞬间向四外放射开去。周围二十余丈内的大小树木,全都在冲击波的冲击下,规则的向四周倒伏,形成一个巨大环形。 连远远观战的绝命洞众婢女都感受到了从英萍的强大功力,一个个被两人相撞的冲击波震的站不稳脚跟,连跌了几个跟头。最惨的是洞前的两座小鬼雕像,瞬间被震得酥了,酥成了粉末,被冲击波化掉,只留下一地狼藉。一只恰巧飞过的花蝴蝶,在冲击波中顿了一下,仍就翩翩飞走。 胡铮珠望着她手下那些生还的婢女,和只是倒伏并没有死绝的树木,以及那只劫后余后的花蝴蝶,忍不住眯起眼睛笑道:“死老太婆,你倒是真拿人命当回事啊,连草木和虫蚁的生命也要顾及!唉,做一个正道人士,可真够累的!” 胡铮珠对那些愚蠢的婢女当然不屑一顾,那些蠢货又怎么会知道,刚才她们之所以能劫后余生,完全是从英萍在冲击波下用极其柔软的防御罩救下了她们,就为了这一救,从英萍又受了暗伤。 从英萍虽然外表很吓人,内心其实却很善良,她不愿意过多的伤害生灵。虽然那些婢女都是这妖女的手下,可她仍然不愿意伤害她们。这周围的一草一木,也都是有灵性的生命,她从英萍想制住面前这个妖女,却不想伤害任何生灵。伤害生灵在她眼里是大罪过。 修天道的人当然和修魔道的人想法不同。 从英萍叹息道:“一花一叶都是生灵,如果你是修天道的人,当你到了一定境界,你就不会把这些生命不当回事了!妖女,你杀心太重,还怕下地狱不够深吗?” 胡铮珠尖声大笑起来,讥讽道:“死老太婆!丑老太婆!如果修魔道的人都像你们这样想,世界上还哪里会有魔道?收了你那谨小慎微的心吧,这个世界上,只有最强大的人才有资格活下去,才有资格决定别人的生死!万物在我魔君圣女的眼中,都只是蝼蚁!” 从英萍一声长叹,和这妖女说生灵的重要性,恐怕无异于是在与狐谋皮。从英萍活动了一下身子,刚才这一撞,使她的身上略好受了一些,竟然趁着胡铮珠不防备的情况下,把至少两成的化魂术给撞出了体外。这不知是否能算做因祸得福。 众婢女窃窃私语起来,她们听懂了胡铮珠的话,明白是面前这个老太太刚在冲击波中救下了自己。人心虽然看不到,可是却在这一瞬间向从英萍靠拢了过去。洞主不在意她们的死活,可是这个又老又丑的老太婆却在意。如果这个老太婆能战胜洞主的话,那真是天下太平了。 胡铮珠伸出双手,十指向上,长有两尺的指皿上,黑光萦绕,胡铮珠眼中绿色暴射,大喝一声,“魔君降临!” 一刹那,天地变色,风云骤起,灰暗色的天幕里,一个绿色环状物缓缓在从英萍的头顶三丈高处浮现。本就因为受创过重而气力不加的从英萍顿时觉得头上有一股极其强大的气机压了下来,她呼吸艰难,感觉此刻有如泰山压顶一般难受,她甚至感觉自己浑身的穴窍内,功力都要被压出来了。 从英萍再也站不稳,缓缓向胡铮珠方向跪了下去。不是她想跪,而是头顶的压力太大,她根本就撑不住了。从英萍七窍中都在缓缓渗出血迹,这魔道的镇压,她是真的难以承受了。从英萍知道,自己的小命已经危在旦夕了,可是她却毫无办法。 从英萍心头一阵悲凉,缓缓闭上了眼睛,喃喃道:“老身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胡铮珠清楚听到从英萍的不甘,于是尖声大笑道:“死老太婆,丑老太婆,你不服又怎样?现在你还不是要乖乖的跪我?我不叫你站起来,你有本事站起来吗?” 就在从英萍的膝盖即将跪在草皮上的一瞬,从英萍的身子停顿了下来,随即又缓缓直了起来,似乎头顶的魔道镇压对她已经不起作用了。 随后,一个清朗的声音在胡铮珠身后响起,“从老阿姨,请站起来!你是前辈,怎么能随便就跪人呢?!” 第二百四十七章 幽冥之爪 胡铮珠霍地转过身去,只见衣衫褴褛的楚随心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身后。虽然楚随心衣衫破烂,可是他身上那股杀气却是无法遮掩的,站在洞门口的彩衣婢女们,在强大杀气的压力下,不由自主向后退却。胡铮珠颤声问道:“你,你是怎么出来的?你不是已经中了我的定魂香,动不了了吗?” 一直靠着最后一股意志力顽强支撑自己不倒下去的从英萍见了楚随心,顿时如释重负,再也支撑不住早已疲惫不堪的身躯,瞬间就瘫软下去,跌坐在草坪上。从英萍的眼中满是喜色,欣慰笑道:“好孩子,你可终于来了!可叫老身好等!” 楚随心无视仍在重重压下的魔君降临,缓缓走向从英萍。不知为何,胡铮珠却没急着出手,而是眼睁睁看着楚随心将手按在从英萍头顶,将一股柔和的功力注入从英萍百会穴。楚随心笑了笑,歉意道:“老阿姨,抱歉我出手晚了些!要知道,咱们现在可是身在龙潭虎穴,不由得我不谨慎一些!” 从英萍得了楚随心的功力,顿时觉得身上舒畅了许多。楚随心蹲下身,抬起破破烂烂的袖子,替从英萍细心擦去七窍渗出的乌血,一边擦一边轻声叹息道:“唉,今天也是没办法的事,只能让一生从不肯吃亏的老阿姨受些委屈了!” 从英萍摇了摇头,表示受些委屈无所谓,从英萍心有余悸道:“孩子啊,这丫头的手段可强着呢,你得小心些,别再阴沟里翻了船,你呀,就先别管我了,先打发了她再说!” 楚随心回过身,望向胡铮珠,平淡说道:“胡铮珠,今天只要你肯解开我和从阿姨身上的定魂香和化魂术,我就饶你一命!否则的话,我就把你这绝命洞夷为平地,把你和你的手下斩草除根,全部杀绝!刚才我听你说要和从老阿姨谈判,那现在由我代她和你谈判,保证这笔买卖你不亏!” 胡铮珠这才明白,原来楚随心身上的定魂香和化魂术仍未解除,只是能够行走了而已。胡铮珠虽然不知道楚随心为何会自曝其短,却也不是傻子,真的要是解开这两个强大元神身上的束缚,那不是自取灭亡吗? 胡铮珠举起长出了长长指甲的手,放在眼前转来转去看个不停,脸上满是狞笑道: “楚随心,你明知道刚才那是我的缓兵之计,我为了擒住你们,不惜妖化,这可是花了我差不多三十年的功力!你说,我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你们走!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是怎么破开定魂香的束缚,走我的绝命洞?” 瘫坐在地上的从英萍被楚随心搀扶起来,换了个地方,坐在一旁的一棵倒木上,楚随心满脸笑容道:“大阿姨,你先休息一会儿,这里就交给我吧!” 从英萍嘴角翘起,代一直不回答问题的楚随心回答了胡铮珠的疑问, “老身虽然也是女流之辈,可这一生都当得起巾帼不让须眉六个字!我既然猜到你有非同一般的手段能困住我徒弟,自然不能不留上一手!就在你的定魂香功夫出手之时,老身也悄悄以元神移力的功夫,分出一半功力在楚小子身上!” “你功夫再强,毕竟不完全是自己练出来的本事,可老身却是身经百战的人,自然知道利用这种声东击西的手段和人对敌!老身就是等到你出手时,把元神的力量移了一半在楚小子那里。这样做,原因有二,一则示敌以弱,二则要救我那徒弟!懂了么?” 楚随心故意笑着奉承道:“大阿姨英明!大阿姨的功力冠绝当世,心思又如此细腻,对敌之时仍能有如此长远考虑,楚随心不敢不佩服!” 从英萍对楚随心翻了个白眼,佯怒道:“你这学功夫的本事可真不愧是当世一等一的!和这妖女在一起待了两天,就学会她手下这些人拍马屁的功夫了?” 楚随心一脸假笑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闯荡江湖这么久,人见得多了,最后就发现这种一本万利的事情了。就像这夸人的言语又不用花钱,就往死里吹呗!” 胡铮珠不理会楚随心的讥讽,也不看面前不远处的两个敌人,她歪着头,旁若无人向自己的指甲吹了口气,一脸寂寞的阴冷笑意,“死老太婆,你以为你很聪明?你放出楚随心来又能怎么样!这千岁山的后山,都在我的指掌之间,我翻手可以为云,覆手可以为雨,谁能和我争锋?” 楚随心点头,一脸赞许的笑容道:“对对对,还是胡洞主你最疯,当世谁敢和你争疯?为了练一门邪术,不光脸不要了,连命都不要了!” 胡铮珠不理会楚随心的嘲讽,仍是一脸寂寞的笑容,抬起头,语气坚定道: “人生在世,既然练了功夫,就要全力以赴!我不把功夫练到极致,就要受人欺负!与其让人欺负我,不如我欺负别人!像我们这些练魔道功夫的人,如果没有实力自保,会在你们这些所谓正道人士手里死得很惨的!命比脸重要!你说对吧?楚相公!” 楚随心同样不回答她的问题,轻声叹道:“你是女人,你先出手吧!” 胡铮珠皱了皱眉头,眼中迸发阴冷的绿色寒芒,森然道:“你瞧不起女人?” 楚随心摇了摇头,轻声道:“我小的时候,爹和娘就教育我,‘你是男子汉,应该有男子汉的风度,不能欺负女孩子’。虽然你是个女魔头,可女魔头也是人,也是女人,我让你先出手,没什么不妥。” 胡铮珠忽然大笑起来,简直笑出了眼泪,胡铮珠讥讽道:“虚伪!女人怎么了,女人就比男人差?就要低人一等?难道女人就不能杀人吗?今天姑奶奶我就是要让你知道,我虽然身为女人,却不比你们任何一个男人差!你们能修成高深的功夫,我也能!你们能杀人,我也能!” 楚随心哭笑不得道:“一个人想修成高深的功夫,可以理解,可是若论起杀人,杀得再多又算什么本事?杀得再多也不过是个人屠而已!” 胡铮珠只盯着自己锋利的指甲,眼中满是狰狞之意,似是自言自语道:“我只躲在深山里悄悄杀了一百多个人,你们就说我是女魔头,可是你们人间的帝王将相,杀人何止千千万万!他们却成了英雄,给人供在宫殿中跪拜!如果按数量说话,我还差得远呢,你说对不对?” 坐在倒木上的从英萍瞪眼道:“屁话!在战场上杀人和滥杀无辜能一样吗?” 胡铮珠身形有如鬼魅,倏忽就到了一名见势不妙想要悄悄逃走的紫裙婢女面前,指甲到处,婢女的脖子处飙出血来,溅了一地。胡铮珠冷冷道:“背叛我的人,就是这个下场!知道了吗?” 在众婢女瑟瑟发抖的时候,胡铮珠又已经闪电般回到了原来的位置,空中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残影。胡铮珠用舌头轻轻舔舐指甲中的鲜血,一脸陶醉道:“你们根本就不知道被人惧怕的滋味有多爽!” 楚随心忍不住怒道:“她们被你挟持在这里,整天侍候你,为你做牛做马,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奖励她们也就算了,却还要杀她们,你的心当真是肉长的?一个人怎么可以绝情至此!” 胡铮珠眼中有一道绿色寒芒闪过,“绝情?一个人想做成大事,怎么可以不绝情!那所谓的生情丹,害的不就是那些深陷情网中的人吗?”胡铮珠又假意媚笑道:“你想看我的心?呵呵,好啊,等到我们洞房的时候,随便让你看!” 胡铮珠呵呵冷笑道:“我的命贵,她们的命贱,所以她们活该有这样的下场!谁让她们的爹不是胡三太爷呢?谁让她们没有资格练魔元圣赋呢,你说对吧?要是她们能有机会练了魔元圣赋,此时站在你面前的就是她们,而不是我了!你说我滥杀无辜,可同样是男人,你怎么就没有中了幻境散的毒,死于我手呢?由此可见,人和人之间,大不相同,那些贪图美色的臭男人都该死!” 楚随心怒道:“屁话!食色性也,哪个正常男人心中没有爱慕的女子?你用幻境造假害人,甚至害得人死后不得超生,回头还一本正经的骂是因为男人好色才遭了你的毒手,真是岂有此理!不是我吓唬你,做这种有违天理的事情,小心天打雷劈,死后无葬身之地!” 胡铮珠眼中满是不屑,啐了一口道:“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楚随心摆手道:“本侯和你这种一味钻牛角尖的人没什么好说的!修仙还是成魔,都在人一念之间!你要成魔,我也没有办法,劝善劝善,只能劝你。可你若是不想向善,就是天神下凡都没有办法!世间大多数人都和我一样,是普通人,善恶同存于一身,但是对于行恶,有一种本能的抵制而已。” 起风了,胡铮珠大笑起来,满头白发和衣袂当风飘舞,胡铮珠朗声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们修你们的天道,我入我的魔道,我倒是要看看,是天道高,还是我的魔道高!” 楚随心干脆闭起了眼睛,眼不见心不烦。楚随心缓缓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胡铮珠大喝一声,闪中一道带着残影的白色电光,直扑楚随心,一双利爪有如两钢钩,抓向了楚随心。胡铮珠撞向楚随心时,忽然发现了什么,于是立刻变成右手在上,左手在下,喝一声,“一个大男人偏偏废话这么多,婆婆妈妈的,一点儿也不爽快,你不如去死吧!” 当胡铮珠撞上楚随心面前两丈外的那堵由气机所构成无形墙面时,两只手的手指在无形墙上划过,瞬间擦出一溜火花,铮然有金属之声。遭到攻击后那道无形气机之墙才显露出来,原来是倒扣在地面上的的半圆形防护罩,此时防护罩上已经留下了几道让人触目惊心的深深爪痕。 楚随心摇了摇头,冷笑道:“你这副幽冥之爪威力还不够!” 胡铮珠倒滑而回,退回原地,脸上有些许诧异之色,奇怪道:“哎哟,倒是小瞧你了,你居然识货,认得幽冥之爪!” 楚随心不以为然道:“我的功夫来自于研心大法典玄功,本就是包罗万象的功夫,幽冥之爪有什么稀罕之处?” 胡铮珠大喝一声道:“认得有什么了不起!你以为你能防住吗?”胡铮珠身形犹如电光般,倏忽而来,倏忽而逝,一转眼,已经在楚随心布下的无形气机之墙不知抓了多少下。无形之机之墙已经不再无形,彻底显露了出来,墙面上何止有千百道爪痕。 在胡铮珠充满嘲讽的大笑声中,半圆形的气机屏障缓缓碎裂,消失在空气当中。 旁观的从英萍忍不住道:“楚小子,你再不还手可就要吃大亏了!再坚固的盾也抵不住这样千百次的攻击啊!” 胡铮珠冷笑道:“还是死老太婆更有见识!不过已经晚了!”胡铮珠再次大喝一声,“魔君降临!” 本已阴沉的天空,再次变色,风云又起,在灰暗不堪的半空中,一个绿色环状物在楚随心头顶两丈高处忽然浮现,随即缓缓压了下来。楚随心立刻感觉到绿色环状物带着一股莫名的压力,压得他简直要喘不过气来。 刚吃过亏的从英萍立刻大声提醒道:“楚小子,一定要小心哪!” 楚随心抬起头,看到这一幕,皱眉道:“这是一顶绿帽子?我看还是你自己戴吧!” 胡铮珠面露狰狞笑意,口中念诵咒语,双手不断做下压状,那绿色圆环不断下压,很快就到了楚随心头顶不足一尺处。楚随心虽然表现得比刚才的从英萍要坚强,可双膝也不由自主的弯曲了下去。胡铮珠狂笑道:“姓楚的,你还不给姑奶奶跪下?你要是乖乖跪下,我依然留你一条性命!” 第二百四十八章 不服 就在魔君降临的绿色圆环即将罩住楚随心头顶的一刹那,楚随心的膝盖已经被压得近乎跪地。可楚随心忽然一蹲身,以让人匪夷所思的速度奔向前方,瞬间就和胡铮珠的身体换了个位置。楚随心的速度快到让以速度着称的胡铮珠都难以想像。魔君降临的绿色光环,重重砸在了胡铮珠头上。 此时,楚随心的声音才在众人耳边响起,“移形换位!” 坐在倒木上的从英萍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楚随心的速度,比声音还要快上许多。站在洞门前的众多彩衣女婢也是瞠目结舌,面面相觑后都觉得不可思议,快,一切都实在太快了!她们什么也没看清,就看到洞主和姓楚的换了个位置。 见胡铮珠被自己的绝招砸到七窍流血,楚随心呵呵笑道:“胡洞主,你被自己的大招给砸中了,这种感觉一定很爽吧?” 胡铮珠大叫一声,瞬间精神几乎错乱,她简直难以相信现在发生的这一切。她先是用手死力托住绿色圆环,在念诵咒语后,将它慢慢举了起来,这才用袖子胡乱擦去满脸血污,胡铮珠望向楚随心,一脸的难以置信道:“这么短的时间内,你是怎么做到的?” 楚随心一脸神秘的微笑道:“保密!” 胡铮珠骂了一句脏话,恶狠狠道:“姓楚的,这可是你逼我的!我本来想留你一条命,可你实在不识抬举!等你死了投不了胎时,可别怨我!” 胡铮珠怒喝一声,“魔君再世!”绿色圆环中,涌出一股肃杀恐怖的气息,山洞前,人人不寒而栗。绿色圆环逐渐消失不见,可是半空中,却凝出一副右手中举着火焰,左手中托着一颗眼珠的巨大红脸魔君来。 那魔君约有一丈多高,头上有如赤色火焰般的头发立起,红面獠牙,一身黑袍,站在地上,立目横眉。红脸魔君的煞气之强,连从英萍都胆寒不已。楚随心慢慢向后退去,脸上也有了恐惧之意。 胡铮珠向显形的魔君躬身道:“万毒门弟子胡铮珠参见魔君,弟子无能,遭遇强敌却无法退敌,只能请出魔君降世,请魔君助弟子一臂之力!” 红脸魔君望向楚随心,瞪起一双放着红光的杀人眼,右手中火焰腾腾,连同左手中的眼珠都在跳动。红脸魔君有些惊讶道:“他是个木灵?唉,你怎么竟然会招惹这样一个凶星?” 胡铮珠低眉顺眼道:“弟子是想炼化这木灵的肉身,再吞了他元神的功力,成就圣女的境界,那就是数百年来第一人了!因此弟子请魔君降世,降服了他!” 红脸魔君摇头道:“本尊降世,能带来的只有毁灭,绝不留活口!像这样的要求,本尊办不到!本尊可以杀死他的元神,不过那样的元神,也没有多少利用价值了!本尊出手,从不落空,如果杀不成他,就要杀你,因此你想要请本尊出手,可要想好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胡铮珠语气坚定道:“既然弟子已经请了魔君降世,就心意已决,就请魔君快快动手吧!晚了,他就逃走了!” 胡铮珠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从楚随心移形换位的一瞬间,胡铮珠就知道自己的定魂香和化魂术都困不住这个人了。反正自己已经妖化,废了几十年功力,那不如索性请出魔君化身出手,把这人擒住,哪怕是死的,总强比让他逃走,甚至伤到自己强。反正他还有个肉身,早晚也要被自己炼化的,自己所得总比失去多! 从英萍以前只是听父亲提起过,有魔道中人能请下魔君降世,今天,她算亲眼见到了。从英萍知道,就算自己没有受任何伤的情况下,凭着灵火曼陀罗她也战胜不了这位恐怖的魔君。就是自己的老爹还活着,恐怕也未必是这魔君的对手。 能达到魔君境界的恐怖,不是世人能想像的。想到达魔君境界,也是要吃无数的苦,才能够成就魔君,也不比修习正道轻松。魔道的事情,从英萍自然所知不多,可是从英萍知道面前这位只是魔君的化身,即便如此,从英萍也发自内心的害怕面前这个魔君的化身。 经过短暂的内心挣扎,楚随心的心已经平静了下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胡铮珠肯请下魔君降世,那就是要和自己鱼死网破了。也许不是鱼死网破,只是自己死,网破不了。不过那又怎么样呢?人生自古谁无死!想通了这一切的楚随心,心中反倒豁然开朗,没了最初的那份恐惧之感。 红脸魔君的毒辣目光落在了楚随心身上,虽然楚随心没有了刚才的恐惧之感,可是魔君的眼光,依然让他不自在。 楚随心沉声问道:“天神不降世,为什么魔君要降世?天道和魔道也是有规则的,不能由着你乱来,哪怕你贵为魔君!” 红脸魔君低下头,对楚随心微笑道:“小子,你是在教我做事吗?我是魔君不假,可我只是魔君的化身,并不是魔君本人亲临世间!况且此处是深山老林,又不是城中人口密集之处!我所为并不算触犯天条!天规之中,不许随意降世,那也是有条件的,在这没有太多规则限制的深山中,我做些什么都不为过!” 楚随心摇了摇头道:“我知道到了一定的境界,天道和魔道都有各自的规则,你既然是魔君,也理应遵守那些规则!我希望魔君能自重,不要介入小辈们的纷争!” 红脸魔君大怒道:“小子,你不但想教我做事,你还想和我谈条件?你在我面前,不过是个蝼蚁罢了,我一脚就能踩扁你!你服不服?” 红脸魔君喝一声,“长!”整个身体就忽然暴长起来,足有四五丈高。红脸魔君一只大脚踏下,正踩在楚随心的头顶,就想把楚随心踩扁。 楚随心又惊又怒,却躲不开。楚随心只能举起双手,硬生生托住红脸魔君的大脚,楚随心大喝一声,“不服!”,楚随心双臂发力,就想凭自己的力量把魔君掀翻在地。 红脸魔君大笑道:“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脚上越发加力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 贫僧请你吃鸡腿 红脸魔君的大脚当头踩下,如同泰山压顶一般,遮蔽了楚随心头上这片天空。红脸魔君再次厉声喝问道:“楚随心,你服不服?”此时的红脸魔君,身形足有四五丈高,这一脚踏下来,当真是以大压小。 楚随心何尝是肯认输的性格?虽然一路走来,他被许多人蔑称为废物,龙越国第一废物等等,可是他在内心深处什么时候真正气馁过,认命过?废物两个字,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真正是不是废物只有自己才知道! 暴怒的楚随心硬生生扛住足有万斤重的巨足,厉声高叫道:“不服!就是不服!” 红脸魔君暴怒,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竟然敢对身为魔君的自己呛声,这还了得!他身为魔君的尊严,岂能容一个凡人这样挑衅?红脸魔君脚上骤然加力,把正在奋力抗争的楚随心一寸一寸踩入地下,楚随心的双脚陷入地下,一寸两寸,直至一尺,两尺,楚随心深陷入地面,不能自拔。 从英萍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无奈她此刻近乎虚脱,根本伸不上手,只能眼睁睁看着红脸魔君把楚随心踩入地下的泥土中。事实上,就算她伸手去帮楚随也没用,胡铮珠和她手下的婢女们可以轻松拦下她,她根本就没有任何机会。 半截身子已经埋在土里的楚随心仍在咬牙硬撑,红脸魔君再次厉声大喝道:“你到底服不服?”可是回答他的,仍然是铿锵有力的两个字:“不服!” 红脸魔君低下头,看着脚下如蝼蚁一般的人类,咬着牙冷笑道:“好!你可真有骨气!等下你粉身碎骨时也要这么有骨气才好!” 楚随心无法回答,因为他已经没有精力再去斗嘴了,他的全部力量都用来硬扛这位魔君的大脚。楚随心周身气机疯狂流转,经脉中简直像要爆炸了一般火热,他涨得脸色通红,几乎喘不过气来,浑身骨节都在咔咔作响。既然这位降世的魔君横竖不讲理,自己就算是跪下,结局也逃不脱是个死,那为何要服软? 再说,就算自己服软了,这位魔君没把自己一脚踩死,胡铮珠那个贱人也要把自己的全部功力拿去为她所用。自己这一身功夫,来自于白乐天,白杨道长和从英萍三人真传,以及研心大法典玄功中所悟出的高深功夫,外加自己在路上和人动手时,偷师来的本事,把这些都拱手让给一个女魔头,助她成魔?想也别想! 我楚随心今日虽然身死,也不能让你这魔头如意!就是死,我也要溅你一脸的血! 胡铮珠也没想到楚随心会如此的硬骨头,面对这样一位实力强大的魔君,仍不肯服输。胡铮珠摇摇头,有些惋惜,被魔君踩扁的楚随心元神就没有什么用处了,那些功力也会随之化去,实在是太可惜了!如今之际,只能把那丑陋的老太婆处理掉,把她的功力化为己用。还有,还可以等待炼化楚随心的肉身。 红脸魔君脸上也有惋惜之色,不管怎么说,这个姓楚的小子还是蛮有骨气的,宁可被踩死也不服软,真是一条好汉子!他本想放过楚随心,可是此行既然来了又怎么能空手而回?那样未免有损他魔君的面子! 而他身为一个魔君,这样一脚踩下去踩死一个人类,倒也不算太过于让人瞧不起。要是此刻他这位魔君大人,动用其它手段杀死了这个人类的小子,那才叫跌份呢! 从英萍元神的眼中,流下了血泪,这个楚小子是她好不容易才遇到的奇才,天赋卓绝,有希望继承她的衣钵。可今天,她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这里,死在那魔君的脚下,自己却无能为力! 从英萍心如刀绞,自己的得意弟子就要死在这里了吗?从英萍不甘心哪!她咬咬牙,从倒木旁随手抓起一根木棍,硬撑着站起身,摇摇晃晃走向红脸魔君。 胡铮珠一脸疑惑,这个丑老太婆,走路都颤颤巍巍的,她想做什么?她还能做什么?出于这样的疑惑,胡铮珠没有出手,她眼睁睁看着从英萍撑着棍子走到红脸魔君的脚下,从英萍终于停下了艰难的步伐,她高高举起手中的棍子,往红脸魔君的脚上砸了下去。 一棍子下去,不过是“啪”的一声轻响,对于红脸魔君来讲,这一棍子根本无关痛痒。可怜的从英萍,连走路都是硬撑着,还能有多少力气?她这一棍子下去,根本就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是表达自己心中的愤慨和不服。 红脸魔君低下头,盯着这个用木棍打了他脚面的女人,瞬间暴怒。这不是在打他的脚,简直是在打他的脸!这是一种赤裸裸的无视,一种极大的侮辱!一个人类女人的元神,对他出手!是可忍,孰不可忍? 红脸魔君收回踩着楚随心的巨足,低下头,死死盯着从英萍的眼睛,红脸魔君双目赤红,恶狠狠问道:“人类,你找死?” 楚随心趁着从英萍转移红脸魔君视线的片刻时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刚才只要红脸魔君再加些力,他就要爆体而死了。是从英萍给他争取来片刻的喘息之机,楚随心疯狂运转身上的气机,修复经脉中的伤势。这一次,就算能侥幸逃生,元神也受了重创,恐怕一时半会儿是难以修复了。 从英萍挡在已经被土埋了半截的楚随心身前,高昂着不屈的头颅,朗声道:“如果你想要杀我的徒弟,就先过我这一关!” 红脸魔君怒极反笑,这个虚弱到连鸡都杀不死的人类,实在是太自不量力了!红脸魔君的狂笑声响彻山谷,“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这个愚蠢到极点的人类,你现在连杀只鸡的力气都没有!你凭什么阻止我?不想死就走远些!” 虽然他是魔君,可是他没有动手杀女人的习惯,红脸魔君只是收了右手中腾腾燃烧的火焰,随后俯下身,用手指轻轻把从英萍弹到一旁,语气轻蔑道:“滚开!” 从英萍的身体,瞬间被红脸魔君弹出十几丈远,摔在草丛中,再也挣扎不起,从英萍救不下楚随心,又被一指弹飞,一时急火攻心,头一歪,晕了过去。 红脸魔君又望向楚随心,这个小子才是主角。红脸魔君忽然发现楚随心的身体也开始长大了,红脸魔君大为诧异,他清楚看到楚随心已经中了化魂术,元神已经被束缚住,成为有形的实体,又怎么可能把自己的身体变大呢? 可是红脸魔君却分明看到楚随心体内的气机在催使他变大,虽然这种变大很有限,可是楚随心却做到了。楚随心的身体变得大了一些,楚随心破土跳了出来,抱住红脸魔君的脚踝。红脸魔君满眼都是疑惑,低头看着这个年轻人类的元神,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楚随心抱住红脸魔君的脚踝,手上用力,试图扳倒红脸魔君。可惜他的力气不够,红脸魔君站在地上,纹丝也不动。楚随心仍在加力,就算是蚍蜉撼大树,他也要撼上一撼,不努力不玩命就没有资格说自己也曾经拼过。 这一次,爆发出笑声的不止是红脸魔君,连胡铮珠和她手下的众女婢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情形,简直如同一只蚂蚁要扳倒大象一般可笑! 笑声中,红脸魔君伸出右手,把楚随心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拎了起来,随手丢在地上。红脸魔群再次抬起小山一样的巨足,踩了下去,语气冰冷道:“你去死吧!” 泰山一样的大脚再次当头踩向刚从地面上跳起来的楚随心。 楚随心的心头是绝望的,他逃不出红脸魔君的掌控范围,那魔君用禁锢之法把他禁锢在这里,就是现在楚随心想用移形换位之术把胡铮珠给换到这里也做不到。这种境界上的压制,是绝对致命的。可是不管怎么样,楚随心就是不甘心,他绝不会向红脸魔君屈膝低头。 明知必死的楚随心再次大喝一声,双手抵住红脸魔君的巨足,死死托住,却再次被红脸魔君用一只脚踩踏,陷入泥土之中。随着骨节再次咔咔作响,被境界压制太过严重的楚随心渐渐陷入了昏迷之中,可是在半昏迷状态的楚随心,却仍是不肯松手,就算要死,他也要保留死前的尊严。 忽然,半空中响起了一声霹雳,不知从何处飞来一串金黄色的念珠,那念珠初始很小,随即越长越大,套在了红脸魔君的头上,念珠持续不断放出金色光芒,似乎要禁锢红脸魔君一般。红脸魔君忽然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显然这念珠是某个人的法器。 被念珠套在头上的红脸魔君大怒,右手奋力把念珠抓住,用力一扯,一声响亮,那串念珠被红脸魔君扯得粉碎,珠子四下乱飞,飞溅出去的一颗珠子,不偏不倚,正打在了胡铮珠的头上,猝不及防的胡铮珠被打得大叫一声,一个跟头摔在地上,半晌挣不起。胡铮珠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红脸魔君抬起头,他知道来了劲敌,此时,他也顾不得踩死楚随心了。红脸魔君收回脚,望向半山腰的山林深处,怒骂道:“是什么人在这里鬼鬼祟祟藏头露尾?还不快给本尊滚出来!” 大笑声中,一僧一道从林中狂掠而出,落在红脸魔君面前五丈远处。 一僧一道,和尚很胖,约有四五十岁年纪,身材肥大,一身破烂的黄色僧袍上面,油渍麻花,脚下僧鞋还露出了两个可笑的脚趾。和尚身后歪背着一个破烂不堪的大酒葫芦,一副醉眼惺忪的样子,看样子刚刚酒醒,和尚的手中还拎着一只大鸡腿。 只见那胖和尚伸出手,把大鸡腿扬了扬,朝红脸魔君咧嘴笑了笑,“魔君啊,消消气,消消气,和小孩子一般见识做什么?来来来,贫僧请你吃鸡腿!” 那个道人则是瘦弱矮小,一脸猥琐的形象,紫色道袍有些长大,不合身,脏兮兮皱巴巴,像是几个月都没洗过了。道人背后负着一把剑柄镶着青玉的宝剑,怀里抱着一把破旧不堪,毛都快秃了的破拂尘,鼻子下还挂着两行清鼻涕,简直恶心至极。 这一僧一道,简直如同街头的要饭花子一般,毫无出家人的形象可言。就是两个不得意的街头混混也比这二位更有形象一些。这两位不速之客,形象实在太差了! 第二百五十章 装作高人风范 当红脸魔君的脚从楚随心头上移开,陷入半昏迷中的楚随心如释重负,慢慢苏醒了过来。瘫坐在地上的楚随心望着突然出现的一僧一道,一脸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形象十分猥琐的道人抽了抽鼻涕,摇了摇头,一脸惋惜道:“我说秃驴老弟啊,我就说你浪费,你那念珠怎么可能挡住魔君大人?这一下你那念珠让魔君给扯烂了,你这一个月的辛苦就这么白费喽!可惜,可惜啊,实在是可惜!” 像乞丐一样的胖和尚笑道:“没办法没办法!道兄啊,我若是再不出手,楚随心这小子就得让魔君给踩成肉饼!一串炼化了一个月的念珠就能救下楚随心的小命,不亏,不亏!嘿嘿嘿,岂止是不亏,简直是赚了,大赚特赚!” 红脸魔君如临大敌一般盯着落在面前这两个人,沉声问道:“你们两个究竟是什么人?那和尚,你为何把念珠丢向我?你们两个胆大妄为的家伙,不要命了么?” 胖和尚大笑,唱道:“一僧一道出深山,俯仰自如天地间。百年红尘如过客,不羡鸳鸯不羡仙!” 道人摇头道:“不对不对!你这秃驴又在胡说八道了!咱们两个虽然是好友,却不是情侣,什么叫不羡鸳鸯不羡仙嘛!说得好像贫道要和你搞基一样!胡闹,实在是胡闹!” 胖和尚挠了挠头,似乎有些尴尬,只好大笑道:“道兄,不要见怪!贫僧从小读书少,只以为高人出场,嘴里总得说点儿什么与众不同的话才应景!何况现在咱们的面前是一位化身降世的大魔君呢!贫僧要从他脚下救人,又怎么能不装成是高人风范呢?不然岂不是要被他瞧不起了?” 形象猥琐的道士又抽了抽鼻子,笑道:“哎呀,我说秃驴老弟啊,我就说你笨了不是!居然把自己装高人的事情给说出口来,这下魔君可真要瞧不起我们了!” 红脸魔君大怒,斥道:“你们两个鸟人唧唧歪歪说够了没有?说够了报上名字过来领死!我杀一个楚随心也是杀,加上你们两个刚刚好!也算不白来这千岁山绝命洞一回!” 道人双手乱摇道:“魔君息怒!万万不可轻动杀人之心!贫道叫凌空子,也叫丘不语。我旁边这头秃驴叫做野苦禅,也叫不自在。我们俩是游方的僧人和道士,多年的好友。今天路过此处,见魔君要在千岁山这等宝地杀人放火,实在是不忍心魔君出脚污了这修行的胜境,所以特来向魔君讨一个方便,请魔君放过楚随心!如何?” 胖和尚野苦禅双手合十,一脸虔诚道:“善了个哉,道兄所言甚是!大魔君,你就行个方便吧?贫僧晚上念经的时候,一定帮魔君超度祖宗十八代,使他们不受你这魔君的影响而在地狱里不得安宁!” 这一僧一道,句句讥讽,似乎根本不把红脸魔君放在眼里一样。红脸魔君情绪有些激动,只是强压着怒气,冷声道:“你们两个狗东西在本尊面前胡言乱语些什么?本尊脾气不好,想活命就快滚开,不滚的下场只有死!” 道号凌空子的道士似乎很是害怕,瑟瑟发抖,还用胳膊碰了一下胖和尚野苦禅道:“秃驴老弟,这魔君可不是好惹的,咱们还是赶紧溜了吧!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就咱们两个这道行,恐怕远远不是魔君的对手啊,何苦在此白白丢了性命?”道士说着话,从野苦禅手中夺过鸡腿,狠狠咬了一口,又把鸡腿塞还给他。 野苦禅白了凌空子一眼,不悦道:“胡闹!我佛说过,我不入狱地狱,谁入地狱?大敌当前,麻烦你道兄有点儿骨气,不要自乱阵脚!” 野苦禅大大咧咧道:“大魔君哪,这事就是你的不对了!你看看,刚说要杀楚随心加我们两个刚刚好,可随后又说想活命就快滚开。你这魔君说话怎么这么不靠谱呢?简直比我凌空道兄还要不靠谱!既然魔君说想活命就快滚开,贫僧我又确实想活命,那不如这样吧,我们现在就带着楚随心和他师父一起滚开,可好?” 红脸魔君怒气更甚,这个脏兮兮的臭和尚屁话可真多!虽然这一僧一道两个人身上的衣服很脏,可是他们身后透出的气息却很不凡。人不可以貌相,强大如红脸魔君也看不透他们的身份。 红脸魔君瞧着这两个活宝一样的和尚道士,忽然计上心来。红脸魔君不理二人,又望向楚随心,微笑道:“别说今天来的只是和尚道士,就算现在是天神下凡,也照样保不下你的小命!本尊说杀你,就杀你,绝无虚言!”红脸魔君又抬起脚,向楚随心重重踩了下去。 楚随心无奈,咬牙又扛住红脸魔君的大脚。楚随心暗骂道:今天可真够晦气的,被这该死的魔君踩了三脚了! 胖和尚野苦禅举着已经啃了一半的鸡腿,大叫道:“诶诶诶,魔君魔君,你这就过分了啊!你都已经踩了他三次了,哪有你这样做事的!俗话说得好,事不过三嘛!你堂堂魔君,怎么能如此对待一个后生小子?传出去多让人耻笑啊!” 红脸魔君呵呵笑道:“本尊愿意,你管得着吗?你这秃驴若是有本事能替楚随心挡下本尊的脚,本尊就免他一死,如何?” 野苦禅把手中的大鸡腿丢给凌空子,大叫道:“道兄,道兄,先替我拿一下鸡腿,我这就和魔君赌一赌,我去救人!” 说着话,这胖和尚一个箭步跳了过去,双手高举,撑起红脸魔君的大脚,高声嚷道:“魔君,那咱们可就说定了啊!贫僧要是能替楚随心扛下你这足有万斤之力的一脚,你可就得放他师徒逃生去,不许反悔啊!” 红脸魔君放声大笑道:“那你可得顶住了,本尊要加力了!”红脸魔君大喝一声,再不容情,一脚重重踩下去,只恨不能一脚把这碍事的秃驴给踩成肉泥! 只可惜,红脸魔君力大,野苦禅和楚随心联手,都抵不住他一脚,两个人慢慢被踩进了土里。楚随心急忙手上加力,硬往上挺,同时焦声道:“这位大师,咱们非亲非故,你何苦为楚某而得罪这位魔君?你还是快逃命去吧!” 野苦禅苦笑道:“你这小子好不懂事!我们两个来了一个多月,只在这里炼制法器,想要慢慢收了那在此害人的小魔女,哪晓得你小子路过这里,却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想硬来,结果被人给擒了去。我们正要设计救你,你那莽撞的师父又跑了来,把好好的局搅得一团糟,这魔女竟然请来了一尊魔君降世,岂不苦也?” 楚随心这才知道,原来这一僧一道早就在这山上附近埋伏,只是一直没出手而已。 凌空子见野苦禅和楚随心支持不住,也急忙跑了过来,也不顾油,把鸡腿塞进怀里,把拂尘别在腰带上,用尽平生力气,托住红脸魔君的大脚。好家伙,合三人之力,才勉强托住红脸魔君的脚。 凌空子更可气,一边托着红脸魔君的脚,一边还嚷嚷,“哎呀呀,原来这魔君他竟然不洗脚,脚好臭啊!呸呸呸,好臭好臭!”红脸魔君可给他气坏了,都快给气成了紫脸魔君。 凌空子还不罢休,又嚷道:“秃驴老弟啊,咱们真不该急着现身哪!我就说,等他踩死楚随心,气运大减之时咱们再出来不迟!你非要顶着他气焰正嚣张的时候出来,这不是找不自在吗?” 胖和尚野苦禅苦恼道:“是找不自在啊!贫僧不是还有一个别号叫做不自在吗?你忘了?” 红脸魔君脚上再加力,这下连三个人联手也渐渐不支了。楚随心见势不妙,忽然心生一计,大喝一声道:“大师,道长,你们先撑住,等我一等!”楚随心松了手,拔步就跑。 凌空子见状,又嚷道:“不妙啊,秃驴老弟,楚随心要自己逃命去了,这可如何是好!” 野苦禅怒道:“不要胡说,楚随心怎么会是这种人?” 凌空子哀叹道:“秃驴老弟啊,有道是,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哪!你才认识楚随心几天,就敢为他的人品打包票?” 第二百五十一章 一脚之威 楚随心虽然松手跑开,却不忘回头给凌空子和野苦禅打气,“大师,道长,你们可要挺住啊!”凌空子和野苦禅无奈,只能尽力托住红脸魔君的脚,苦苦支撑。好在楚随心并没有像凌空子想像的那样落荒而逃,而是直奔在被两名婢女搀扶着起来,刚坐在一旁休息的胡铮珠。 胡铮珠刚被红脸魔君扯坏的一颗金色念珠打在了头上,此时正头脑发昏,刚坐在一旁的倒木上休息。她怎么也没想到,楚随心会直奔她而来。 在楚随心看来,一切都很简单,胡铮珠是始作俑者,那位红脸魔君就是她请下来的。那么解铃还须系铃人,直接找她算账也就是了。她能请下红脸魔君来,那她就有本事把这位魔君送走。如果她只能请下红脸魔君却不能把他送走,那么楚随心也不介意把她给送走。谁让她制造了这么一个大麻烦呢? 两名彩衣婢女见楚随心气势汹汹的狂奔而来,都吓了一大跳。两名婢女护主心切,各自拔剑在手,就想挡住楚随心。 一名红裙婢女喝道:“大胆狂徒,不得对小姐无礼!”话到剑也到,手中剑一颤,已是刺向楚随心咽喉,这一剑倒是有模有样,看上去是花过一段时间用心练习的。 只可惜,两名婢女今天遇到对手是楚随心,两人不但没能拦住楚随心,反而被楚随心震断手中长剑,随后一人胸口中了一掌,被楚随心打飞了出去,摔出三丈多远,倒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两名婢女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位了一般,忍不住各自吐出一口鲜血来。 好在楚随心没想要她们的命,只是出招击退她们,否则的话,就以楚随心的功力,一掌拍死她们和拍死苍蝇怕也没多大区别。 胡铮珠见楚随心望向自己,眼中满是杀气,心中大骇,惊呼出声道:“彩绫,彩旗,快,马上带人给我拦下他!”生死关头,胡铮珠却因为飞来横祸导致受了伤而战力大减,只能无奈向自己手下的得力婢女求救。 众彩衣婢女见主子陷入危险之中,也都各自拔出宝剑在手,在洞主贴身婢女彩绫和彩旗的带领下,一起扑向了楚随心。婢女们武功虽然不算太高,可毕竟人多势众,而且训练有素,只见这些人把楚随心围在当中,十余把宝剑上下翻飞,声势倒也十分吓人。 只可惜,楚随心就是楚随心,远不是她们之前杀死的那些人能比。楚随心根本对这些婢女视若无物,只见他犹如闲庭漫步一般,以缥缈仙踪步法在剑光中游走。众婢女出手不上三招,都觉得手上一轻,再低头看时,却是楚随心在转眼间就把众婢女手中的宝剑都给空手夺了。 楚随心松开手,只见夺来的那十余把宝剑都被气机牵引,悬浮在了半空中。随着楚随心一声大喝,一团红光从楚随心手上奔向悬在空中的十余把宝剑,却是从冷若霜那里学来的混元真气。楚随心用混元真气把十余把宝剑硬生生给拧成了一大团钢铁麻花。 随后只见楚随心沉着脸,双手向前一推,把那团钢铁麻花迎面重重砸向胡铮珠。那团钢铁麻花在空中旋转着,闪着红光,呼啸而来,直奔胡铮珠身上砸来。 那团钢铁麻花的速度实在太快,胡铮珠虽然有所准备,却也吓得花容失色,好在她最后关头反应过来,竭尽全力一个滚翻,狼狈躲开那团钢铁麻花。 还好她动作够快,那团钢铁麻花一击不中,擦着胡铮珠的头发呼啸而去,砰一声,砸到了绝命洞外的石壁上,深深的嵌进了石壁之中。石壁上,无数碎石屑被这团钢铁麻花搅得四处乱飞,整个绝命洞都摇晃了起来,可见这一击力道之强。这要是砸在胡铮珠身上,她非给这钢铁之物搅成肉沫不可! 正在庆幸逃过一劫的胡铮珠只觉得眼前一花,喉咙已经被楚随心的右手紧紧扼住。胡铮珠拼命挣扎,可是她越挣扎,楚随心的手上力道越大。楚随心呵呵冷笑道:“你再敢挣扎,我就掐碎你的喉管!”见楚随心满脸杀气,胡铮珠不敢再挣扎,只能高高举起两只手,表示臣服。 有婢女想上来救下主子,可是一来手中没有兵器,二来主子在人家手里,难免投鼠忌器。也有的婢女本就和胡铮珠不是一条心,此刻胡铮珠被擒,她们想着最好楚随心能杀死胡铮珠,这样她们就能趁机逃离这绝命洞,回到人间过正常生活了。 楚随心把胡铮珠整个身子都提离地面,楚随心声音冰冷,几乎是咬牙着说道:“如果你不想死,就马上让你那倒运的魔君滚回去!从哪里来的就滚回哪里去!” 胡铮珠的喉咙被扼住,气都喘不上来,胡铮珠脸涨得通红,双脚在空中乱蹬,却不敢出手,她生怕楚随心一怒之下就掐死她,于是只能挣扎着艰难说道:“楚侯爷,你也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奴家只能把魔君请来,却送不回去!” 楚随心大怒,心中的火焰腾腾升起,好一个请神容易送神难!说起来轻描淡写,可实质呢,连活路都不给人留一条! 楚随心点了点头,表情平淡道:“好,你很好!这么说,你有本事祸害人,却没本事平事是吧?那你为什么要请下魔君,闯出这样的大祸呢?始作俑者,其无后乎。看样子我也得送你走才是了!”楚随心表情平静,语气也很平淡,可是胡铮珠却分明听到了森森的杀意。 胡铮珠忽然拼尽全力挣扎,大声呼救道:“魔君,快救我!” 红脸魔君正在把道号凌空子的丘不语和绰号野苦禅的不自在一寸一寸的踩入地面,他折磨这一僧一道,就如同猫戏老鼠一样,心里很痛快。红脸魔君听到胡铮珠的呼救声,这才抬起头,望向掐着胡铮珠脖子的楚随心。红脸魔君的脸上有了阴冷笑意,有些事,他不想管,不愿管,可是又必须得管。 这些把他请下来的人,如果就这样死在敌人手里了,下次还有谁愿意请他降世呢?谁还会来祭祀他这位魔君呢?在其位,谋其事,这还真不能不管啊! 红脸魔君忽然一扬右手,一条红色火龙脱手而出,直奔楚随心而去,火龙的速度又快又急,几乎超出楚随心的想象。火龙来势凶狠,楚随心根本就没有任何时间去杀胡铮珠,楚随心只能松手弃了胡铮珠,凭借本能尽力向后一跃,跃出数丈远。 即便如此,楚随心的衣袖依然被火龙燎到了一下,虽然只是顺带着燎了一下,可衣袖却已被烧得面目皆非了。楚随心大吃一惊,这魔君随便举手投足,都能置自己于死地,这是何等恐怖的事情?楚随心不由自主又向后退了几步,心中默念起典玄功中的降魔咒,可是却没有任何感应。 楚随心忽然明白,这方天地都在这魔君的控制之中,自己的降魔咒无法和外界产生任何共鸣,自然就起不到作用。 胡铮珠得了性命,欢喜无限,用手捂着脖子,逃到了红脸魔君身后,大声表示感谢道:“多谢魔君大人出手相救!” 红脸魔君扭了扭脖子,呵呵笑道:“不用谢,谁敢动我的人,下场都不会好!” 红脸魔君眼睛盯着楚随心,右脚只是在地下随意一踩,便把丘不语和不自在二人完全踩进了泥土里,两个人瞬间消失不见,就像地面上从来没有这两个人一样。一脚下去,便有如此威力。 脸魔君望着楚随心,一脸轻蔑道:“你们这些人类简直弱爆了!本尊只消随便一指一掌,你们就承受不住!话说你小子有什么本事,也敢来伤害我的人?” 楚随心也盯着红脸魔君发红的眼睛,轻轻吐出几个字:“邪不胜正!”楚随心虽然这样说,却心如刀绞,红脸魔君只在举手投足之间,就把丘不语道长和不自在和尚踩扁了,而自己和他之间的差距又是何等之大! 红脸魔君啐了一口,举起右手的大拳头,用力一握,一脸不屑道:“天真!我的拳头比你大,可以一拳捶死你,那么你就是邪,我就是正!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是千古不易的真理,懂了么!” 楚随心攥起自己的拳头,放在眼前瞧了瞧,大笑道:“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按你的意思,既然谁有力量谁就是真理,谁就是正义,那么那些乱臣贼子,比如种士良,又为什么会怕上史书呢?种士良要不是怕担个遗臭万年的罪名,恐怕早就坐上龙椅了吧?人哪,无论说话还是做事,都不要自欺欺人!” 躲在红脸魔君身后的胡铮珠见红脸魔君恼怒,立刻高声喊道:“楚随心,你就不要强词夺理了!你的援兵已经被魔君给灭了,你现在已经走投无路,只有死路一条了,你还是先想想,你今天是怎么样的死法才不那么难看!” 楚随心叹了口气,瞧了瞧自己已经被烧得光秃秃的袖子,抽了抽鼻子,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魔君的拳头比我大,我能有什么办法?不过想让我成全你作恶,这事就算死,我楚随心也不会去做,你还是收了那个心思吧!” 胡铮珠猖狂大笑道:“楚随心,就算我得不到你的灵魂,我也要占有你的肉体!你千算万算,死后也逃不出姑奶奶我的手心!你认命吧!” 楚随心很不客气道:“认命?我要是认命,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了!命在那里摆着,我总得拼搏一番才是!如果输了,那是命,我认。可是如果让我还没动手就放弃,抱歉,这不是我楚随心能做出来的事情!你是独霸一方的洞主如何,他是高高在上的魔君又如何!” 胡铮珠一脸惋惜道:“魔君大人,您也听到了,该劝的我也都劝了,可这姓楚的小子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不死心!” 楚随心也无奈,他根本就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战胜这位魔君。他在典玄功中学来的降魔咒有用,但是因为自己境界太低,根本就制不住这位魔君,现在除了坐以待毙之外,楚随心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 兵法有云:能战则战,不能战则守,不能守则走,不能走则降,不能降则死!楚随心现在是打不过,也跑不了,他又不肯降,那摆在面前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红脸魔君蹲下身,低头看着楚随心,脸上满是怜悯道:“可怜的人类,愚蠢的人类,你们不过是一些低等的爬虫罢了!本尊站在你们面前,你们根本就拿本尊半点儿办法都没有!还在这里死撑着做什么!” 红脸魔君用手一指胡铮珠,“本尊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愿意把功力献出来,送给她的话,今天本尊可以放过你,只处死那一僧一道!” 楚随心听红脸魔君这样说,很惊喜的问道:“你是说道长和大师还没有死?” 红脸魔君低头看了看地面,笑道:“这和尚和道士的命很硬,本尊一脚就踩死他们两个,似乎还办不到啊!” 两个人正说着话,只见地面的浮土中,先后冒出两个脑袋来,果然是丘不语和不自在。不自在吐出了已经灌进嘴里的沙子,嘟嘟囔囔道:“这下可吃饱了,三天不吃饭都不会饿了!” 丘不语却冲楚随心大声嚷道:“楚随心,你们刚才说的话贫道都听到了,贫道劝你一句,你可千万别相信鬼话!这些害人的东西贫道见得多了,无论他说了什么,到最后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会遵守自己的承诺!” 红脸魔君笑道:“你这臭道士,你找死!本尊说话,从来言而有信!我说不杀楚随心,就不杀楚随心,当然前提是他得把功力献给她才行!至于你们两个废物,死就死吧,死不足惜!本尊可不在乎你们的死活!” 第二百五十二章 天降神兵 楚随心摇摇头,望向红脸魔君,冷笑道:“我当然不会和魔鬼谈判,更不会把灵魂交在魔鬼的手里!我可以死,肉身可以毁灭,但是你想借我的肉身给那女人,想让她用于作恶,想都别想了!” 不自在和丘不语先后从土里面爬了出来,不自在一脸惊恐道:“道兄,楚侯爷,咱们还是降了魔君吧!他实力远比咱们强大,就算咱们再撑下去,也不过是死路一条!” 不自在转头望向红脸魔君道:“魔君,不,魔君大人!今天只要你能放我们一条生路,我们愿意降你,跟着你做个跟班!” 红脸魔君摇头道:“不行!今天既然我来了,就必须得带走几个人才行!我不杀楚随心就得杀你们两个!如果楚随心不服,我就连他一起杀!” 不自在嬉皮笑脸道:“魔君大人,贫僧倒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不用我们死,你也能收走几条人命,还能收了我们这一僧一道做手下,何乐而不为呢?我们虽然不如魔君大人这样强大,可是对付起一般人来,根本不在话下!魔君大人,你要不要考虑考虑一下?” 红脸魔君用右手摸了一下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子,若有所思道:“那你说说看,你有什么办法既能让自己不死,还能让我收走人命?” 不自在笑嘻嘻指着站在洞门前那些失了宝剑的婢女道:“魔君大人,你不如收了她们吧!她们人又多,又没用,魔君大人可以把她们一次性都收走,既成全了她们侍奉魔君的念头,又可以考验她们的真心。又可以让我们两个活下来替魔君大人效力!我们可比她们本事大多了!魔君大人请想,这岂不是两全其美的办法?” 红脸魔君大笑道:“真没看出来,你这秃驴为了活命还能想出来这么妙的点子!真有我魔门风范!可是还是不行啊!你想,既然她们都这么废材,我杀了她们岂不是要脏了我的手?而且,她们是我手下的手下,而男人的血又比女人的血更有价值,我怎么可能杀了她们?还是选你们的好!” 说着话,红脸魔君伸手就要去抓不自在,不自在被吓得胖脸发白,不停向后退,双手合十道:“魔君大人息怒!息怒!凡事都有商有量嘛!是不是?这个办法不妥,咱们再想下个办法嘛!” 丘不语用拂尘狠狠敲了一下不自在的光头,骂道:“臭秃驴,枉你是出家人,还能出此下策!刚才你不是吹牛,说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屁话吗?怎么一转眼比谁怂的都快了!臭秃驴,就算今天咱们除魔不成,死在除魔的路上,也不愧了咱们出家一回!” 不自在摇头道:“道兄,这次你可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了!既然她们才是施主,那么要舍出性命也是要由这些女施主们舍出命来,来换我们的命才对嘛!咱们修行这么多年,命可金贵着呢,怎么能用咱们的命来换她们的命呢?” 丘不语发恨道:“你这臭秃驴,你学佛多年,把佛都学到哪里去了?以雷霆手段,显菩萨心肠!你怎么还想着去害人呢?你也不怕投靠了魔鬼,死后下地狱?” 楚随心在一旁默默的看着眼前发生这一切,他越发不懂了。 不自在跳起来道:“道兄!此言大谬不然!谁修身,谁解脱!贫僧怎么肯为了几个站在妖女身边,为妖女做事的人,舍出自己的命来救他们!” 红脸魔君忽然断喝一声,“不要争了!”只见他大手一挥,把丘不语和不自在都抓在了手里,红脸魔君把手心舒开,举在脸前,望着手心中的丘不语和不自在,微笑道:“争什么争!这有什么好争的?本尊只要吃了你们两个修行的人,道行自会增长许多!不强如吃那些没用的人?” 不自在站在红脸魔君的手中,双手乱摇,惊恐万状道:“魔君大人,饶命啊!饶命!留下我们还有用,还可以做事!” 红脸魔君张开血盆大口,哈哈笑道:“不要争了,本尊把你们吃了会更有用!”红脸魔君张开巨口,就想把一僧一道吞下肚去。 就在红脸魔君张开血盆大口的一瞬间,一僧一道几乎同时出手,一道金光,一道灰光,直接奔入红脸魔君的口中,两道光在红脸魔君口中合二为一,轰然炸响。 变生肘腋之间,祸起萧墙之下,红脸魔君再也没想到,头一刻还在苦苦向他求饶的和尚,原来还留着这样一手!红脸魔君只觉得口中剧痛,顿时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大叫,“啊!”红脸魔君栽倒在地满地打起滚来,他甚至来不及去捏死那一僧一道,因为口中实在是太痛了! 一僧一道立刻跳离红脸魔君的大手,不自在从袖中掏出一串黑色念珠,丘不语从怀里出一张黄色符纸。不自在站在地上念诵咒语,丘不语则是狂掠上前,把黄色符纸贴在红脸魔君的脑门上! 丘不语左手持拂尘,右手持宝剑,在地上踏罡步斗,口中念念有辞一番,最后大喝一声,“请魔君退位!” 半空中一道金色霹雳,在红脸魔君头上炸响,红脸魔君还来不及说话,就在惨叫声中,被两尊从天而降的金甲力士提了起来。那两尊从天而降的金甲力士足有十余丈高,身披金甲,眼放金光,其中一尊金甲力士大喝一声道:“你还不快走?” 两尊金甲力士提起表情痛苦的红脸魔君,一起用力向半空中一抛,齐声道:“去!”红脸魔君一声大叫,便在半空中消失不见了。 道号凌空子的丘不语向两尊金甲力士躬身道:“多谢两位上差!请代贫道回复道君大人,贫道今晚就设坛,祭祀道君大人!辛苦两位上差了,请!” 楚随心看得目瞪口呆,原来道长还有这等天降神兵的本事!这下胡铮珠还能请下谁来?楚随心兴高采烈起来! 第二百五十三章 魔丹 众人眼睁睁看着红脸魔君被凌空子请下凡的金甲力士给抓走了,楚随心欣喜若狂,胡铮珠却惊得目瞪口呆。 胡铮珠愣在那里,半晌才叹了一口气,胡铮珠闭上眼,万念俱灰,嘴唇都咬出了血。此时魔君已经归位,她要面对的就是凌空子和野苦禅、楚随心三人联手。连强大如魔君都没能打赢的三个人,要让她一个人面对? 不过胡铮珠的反应也是真够快,瞬间便大步奔向了怀抱拂尘,手中持剑的凌空子丘不语。 丘不语吓了一大跳,这娘们儿是要干嘛?难道要和贫道鱼死网破?丘不语急忙向后退出数步,同时剑指胡铮珠的咽喉,大喝一声道:“胡铮珠,贫道警告你,你可不要乱来!别以为贫道手中的宝剑是吃素的!” 谁也没想到,胡铮珠离凌空子尚有数丈远时,忽然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凌空子面前,胡铮珠以头顿地,哭泣着哀求道:“道长,奴家知错了!只求道长能大发慈悲,放过奴家!奴家愿意献出绝命洞和座下这些婢女,哪怕是做牛做马服侍道长也好!只求道长能饶我一条性命!” 一言既出,三人都啼笑皆非,这位绝命洞主胡大小姐变脸还真够快的!先前还趾高气昂,仗着有魔君撑腰,打算要他们三人的性命呢,现在一转眼,竟然跪地求饶了! 胡铮珠收了妖相,长长的指甲和獠牙都已经消失不见,只是那头银发却消不下去。胡铮珠也知道,她若还是以妖化的形象站在这几人面前,非给他们杀了不可!人家可都是看她不顺眼呢! 丘不语见她求饶,这才放了心,顺手把宝剑还了鞘。一僧一道对视了一眼,忍不住击掌庆祝,齐声道:“耶!终于成功了!” 不自在和尚更是高兴得在地上跳起了笨拙的舞蹈,那样子,就活像是一只肥胖的鸭子在跳舞。 楚随心实在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这一僧一道,简直就如同顽童一般,哪有半点儿世外高人的形象? 不自在手舞足蹈,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伸手摘下背后的大酒葫芦。这和尚拔去塞子猛灌了一口,这才满意道:“不错,不错!道兄,咱们辛苦了一个多月,终于大功告成了!” 凌空子丘不语像伸手把揣在怀里的大鸡腿摸了出来,又啃了一口,随手把鸡腿丢还给了不自在,笑道:“野苦禅,咱们的计策成功了,这下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楚随心走上前,怒视胡铮珠,厉声道:“胡大小姐,你还等着我们求你不成?还不快解开我们所中的定魂香和化魂术!” 胡铮珠这才想起,从英萍和楚随心师徒二人还被自己的定魂香和化魂术禁锢着。胡铮珠赶紧大声道:“侯爷,是我该死,我差点把这事给忘记了,我马上就帮你解开定魂香和化魂术!” 胡铮珠真吓坏了,百密一疏,只顾着求饶,忘记给这师徒二人“解锁”了,若是惹恼了楚随心,还能有活路? 只见胡铮珠单掌立起,口中念诵咒语。片刻后,楚随心顿觉身边凉风习习,不知不觉中,身上的束缚已经消失不见了。晕倒在草丛中的从英萍也已悠悠醒转过来,从英萍坐起身,一脸茫然望向跪在凌空子面前的胡铮珠,心道:这是唱的哪出啊? 楚随心冷冷道:“胡铮珠,你杀人如麻,作恶多端,今天要是就这样饶过了你,简直天理难容!你是等本侯出手,还是自行了断?” 胡铮珠又膝行向前,从丘不语脚下又爬到了楚随心脚下,一把抱住楚随心的大腿,苦苦哀求道:“侯爷饶命啊!侯爷,您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和奴家计较这些了!奴家自己也知道,以前太过于轻狂,从今后奴家一定收敛,再也不敢任意胡为了!只求侯爷能留我一条性命,只要侯爷能让我活命,随便侯爷想怎么样都行!” 楚随心想起胡铮珠为了提升功力,而和许多男子不清不楚的事情,不由一脸厌恶道:“你杀人实在太多,罪无可恕,快滚开!” 胡铮珠回头望向自己手下的婢女彩旗,怒喝道:“还不快去把老人家搀扶起来!”胡铮珠给彩旗使了一个眼色,婢女彩旗这才如梦方醒,跑过去把从英萍从地上搀了起来。胡铮珠心中暗道:不管怎么样,我一定得想办法活下来!不管如何再忍辱负重,只要能活着就好! 从英萍先前把功力分了一半给楚随心,这才被胡铮珠用魔君降临的妖术给伤了。现如今她身上的定魂香和化魂术都已经解了,功力自然也就回复了大半,刚才受那点儿伤也就不算什么了。 从英萍摇了摇头,轻轻推开彩旗的手,缓缓走向楚随心,边走边道:“老身还没死,还能动,就不劳你们这些大贵人费心了!” 楚随心一脸关切道:“大阿姨,您没事了吧?” 从英萍长叹一声,“没事了!唉,人老了,就是不中用,连个妖女也打不过!我说楚小子,这妖女为祸世间,你可不能因为她的美色就心慈手软,就这么饶了她的性命!” 楚随心点头道:“这是自然!她杀害那么多人,我怎么会这样轻易就饶了她?!” 胡铮珠见楚随心和从英萍都要杀她,只好无奈又膝行到凌空子面前,叩头哭泣道:“道长,奴家知道错了!如今奴家也是后悔不已,只求道长能给条生路!道长法力高强,奴家愿意改邪归正,从此跟随道长出家修道,只求道长能收奴家为徒!” 丘不语一脸为难,望向不自在和尚,苦笑道:“野苦禅,我门下可没有收女弟子的可能,不如你这秃驴把她收做弟子,好好教化她?叫她从此弃恶从善?” 不自在和尚在一旁咂了咂嘴,摇头道:“道兄,我贫僧也不可能收个女弟子嘛!虽然我佛家一向以慈悲为怀,只是这位女施主所犯的错实在太大了!贫僧可没有能力替她消减业障,想必道兄也是如此想法吧?唉,这事可实在是让人难办哪!不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倒也不一定非要赶尽杀绝才是!” 丘不语点头道:“不错!贫道也是这样想的,贫道自认为道行还不够,不足以教化这妖女。她久居深山,修的又是魔道,杀心、贪心、色心都太重,贫道恐怕对她也是无能为力!只是她毕竟是人身,要贫道出手杀她,却也千难万难!不如这样吧……” 丘不语望向楚随心,笑道:“侯爷,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妖女虽然罪孽深重,却有悔改之心,不如侯爷赦免了她的罪过,把她带在身边?” 楚随心疯狂摇头道:“道长,这玩笑可开大了!以凌空道长和野大师的道行,尚且不能降服她,现在却想把这样一个妖女放在我身边,那不是胡闹吗?” 丘不语笑道:“侯爷,贫道自然不能把这妖女像现在这样就直接放在你身边,那还得了!一旦她凶性大发,侯爷岂不是危险了?贫道的意思是,先除了她身上的魔功,再让她追随侯爷。况且侯爷正值用人之际,身边如果有这样一个武功高强的助手,不就多了个助力吗?” 见楚随心皱眉沉吟不答,丘不语又笑道:“她本是罪孽深重之人,但是因为侯爷的原因,她能借此机会多行些善事,好能将功赎罪!侯爷若是能赦免了她的罪过,那么她这条命从今后就是属于侯爷的了,武林中少了一个女魔头,多了一个女善人,这难道不是两全其美的事情?侯爷,你就不考虑考虑?”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楚随心脸上,胡铮珠不由也紧张了起来,身子绷的很紧,像张满了的弓弦一样,眼中满是祈盼的神色。 楚随心有些疑惑道:“就算我不杀她,可她身上的魔功要如何才能解除?” 丘不语和不自在对视了一眼,丘不语笑道:“她这魔功,原是在体内丹田处有一颗内丹的,号称魔丹,是万毒门中真传弟子才能炼出来的。贫道只消把这魔丹取出,那丹的魔性也就再掌控不了她了。这万毒门很是害人,通过在体内炼化魔丹这种方式控制门徒弟子。” 不自在和尚道:“不错!魔丹炼得越好,功力越高,被魔丹控制的就越严重,所以这位胡施主已经是被魔丹控制得非常厉害,经常做事身不由己,却不自知!” 从英萍从旁边走了过来,不满道:“你们这两个老东西,一个牛鼻子,一个秃驴,居然向着一个女魔头说话!她害人无数你们不追究,反倒替她讲起情来!难不成她是你们的私生女不成?” 丘不语高宣一声道号,手中拂尘一摆,朗声道:“从施主,你这话可就不对了!上天有好生之德,那些死去的冤魂已经死了,无法再复活,难道我们杀了她,那些死去的人就会因此活过来吗?显然不会!既然她有求生之念,有向善之心,那我们又何必非要置她于死地呢?拉她一把不比推她一把更好?” 从英萍对丘不语怒目而视道:“牛鼻子!你说这话好没道理!冤有头,债有主,难道就因为她向了善,有求生之念,她欠的那些债就不用还了?这样说的话,岂不是每个人做完坏事,甚至杀人放火都无所谓,最后只要烧香叩头请神灵保佑就行了?” 不自在大笑道:“女施主的确牙尖嘴利,不过你却不知道其中的原委!这位魔女洞主平时只在这山中修魔道,并不入世间,就算偶尔害人,世间人也无从知晓,所以也就没人管她。前阵子,贫僧和道兄听传闻说,这千岁山后山有个绝命洞主在山中害人,因此贫僧和道兄携手而来,准备铲除这个妖孽!” 丘不语接道:“我二人到了之后,才发现事情远比我们想像的更加严重,这魔女在山中已经暗暗设下阵法和祭坛,只要有人进入阵法范围,便会中了毒瘴之气,昏迷过去,被擒入洞中,吸了阳气。而且这阵法和祭坛都和万毒门的几位魔君相关,我二人受道行所限,无法立即破解这魔阵,只能暗中用咒法之术慢慢化解。” 不自在道:“因此贫僧在深山中悄悄炼出了天阳火珠,就是想用来镇住这魔君。可贫僧又怕炼制火珠的时间太短,等真的动起手来时,火珠的力量不足以对抗这魔君,所以才刻意延长炼制天阳火珠的时间,以求动手时能毕其功于一役。” 一旁的丘不语又道:“没想到侯爷和你师父从大侠一前一后到了这绝命洞,而且这魔女还请下了魔君,你说我和秃驴老弟能在一边袖手旁观吗?没办法,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师徒二人死在这里,因此是不出手也得出手,也就顾不得许多狗屁的规矩了!” 不自在仰头喝了一口酒,叹道:“只可惜我们出手过于早了,因为我们的阵法还没大成,伤不到那魔君,所以才联手演了一出苦肉计,故意装成不敌的样子,先让那魔君踩在脚下,骗他放松警惕。我们出手时,又算计那魔君必然要把我们吃下肚去,所以临时制了两张仙火灵符,在那魔君张嘴要吞下我们的时候,趁机把灵符丢在他嘴里,才能侥幸成功!” 楚随心挠头道:“幸好他是张嘴咬你们,要是他用手捏死你们的话,你们岂不是毫无办法?” 丘不语拍手道:“谁说不是呢!所以说今天也是险而又险,也算是万般都是命,半点不由人!要是中间有一个环节出了差错,我们也就变成那魔君的口中食了!” 楚随心低下头看着还跪在面前不敢动的胡铮珠,心里说不出的滋味,瞧她现在跪在自己面前可怜巴巴的,可是想起她作过的那些恶来,又觉得可恨。楚随心问丘不语道:“道长,你这究竟要怎么处理这个女人?” 丘不语道:“待贫道先取了她体内的魔丹再说!” 第二百五十四章 送别 丘不语把手按在胡铮珠的头顶,把一张符纸贴在她面门上,同时口中念诵咒语,胡铮珠面目表情狰狞起来,显得很是痛苦。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过后,胡铮珠大叫一声,从口中吐出一颗黑色的魔丹来,那黑色魔丹约有婴儿拳头大小,放着黑色毫光,十分瘆人。 此时,丘不语已是满头大汗,累得快要虚脱了。没办法,想把这颗魔丹取出来,就得费这么大的劲儿。丘不语喘息道:“秃驴老弟,接下来的事情就看你的了!” 不自在和尚笑道:“来了!贫僧来接力了!”只见不自在和尚如同变戏法一般,从破烂僧袍的袖子里摸出一个黄色小盒子来。不自在和尚轻轻一按小盒子上的消息,小盒子唰的一下弹开了。不自在和尚探出手,仿佛在凌空抓那颗魔丹一样,笑眯眯道:“来,来,到盒子里面来!” 说来也怪,那魔丹竟然乖乖飞进了黄盒子里,落在盒中的黑色锦垫上。不自在和尚啪一声合上了盒子,大笑道:“道兄,得手了!”魔丹被封印后,不自在和尚连再次打开盒子的勇气都没有了,可想而知这颗魔丹的威力有多大了。 胡铮珠倒在地上,浑身发烫,两眼发直,直钩钩望着丘不语,伸出一只手,艰难道:“道长,你不是说好了,不杀我的吗?你怎么?你怎么?”胡铮珠瘫倒在地上,简直有进气没出气,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了。从英萍在一旁很是不解,这道人怎么出尔反尔? 楚随心不忍心道:“道长,你若想杀她,就趁现在动手,又何必折磨她呢?咱们做事可不能像魔教中人一样!” 丘不语大笑道:“我用咒符之术摘了她体内的魔丹,难道还不让她难受难受吗?侯爷,你刚才还愤愤不平的想杀她,现在怎么又怜香惜玉了起来?” 楚随心红了脸道:“我几时怜香惜玉了?我是说你要杀她就杀,不要这样折磨人!” 丘不语从怀中摸出一颗紫色丹药来,递到胡铮珠唇边,低声道:“吃下去!从今后这颗丹药就将取代你的魔丹,在你体内长驻。这颗丹药的根在贫道手里,你要是再敢有伤人害人的举动被贫道知道,贫道只消一握手,你的五脏六腑就要碎成豆腐渣,所以你从今后乖乖跟在侯爷身后,听侯爷的差遣,明白了吗?” 胡铮珠急忙把那颗紫色丹药吞了下去,她只觉得那丹药顺着她的肠子滑了下去,便不因不由的在她丹田处生根了。胡铮珠略感痛楚之后,那丹药便已经取代了原来的魔丹,静静的在那里不动了。胡铮珠这才长出了一口气,瘫软在地上,这也算是劫后余生了。 不自在和尚对胡铮珠道:“胡施主,你最好自己想办法把这千岁山后山的阵法,祭坛等物自行拆了,不要让我和道兄再为此伤神废力了!” 胡铮珠从地上挣扎着坐起来,垂下头道:“是!晚辈明白了!晚辈马上让人去拆除了那些阵法和祭坛。” 胡铮珠手下的人听了她的命令,立刻出动,四下拆除那些藏在隐秘之处的阵法和祭坛。 楚随心顿觉眼前黑气和妖氛一扫而空,绝命洞前也山清水秀,鸟语花香了起来。楚随心满意道:“嗯,以现在的状态看来,这才算是真正的修行胜地嘛!” 从英萍苦笑道:“楚小子,你还不赶紧走?你那肉身离了元神多日,就快要撑不住了!老身这才急着来寻你回去的!” 一句话惊醒梦中人,楚随心着慌道:“是了!老阿姨所说甚是!道长,野大师,在下这就告辞了,咱们后会有期!”楚随心就想要纵起云头,跑回文家庄救自己的肉身。 丘不语一把拉住楚随心,笑道:“侯爷,你先不急着走!你真要走的话,也把她带走才行!”丘不语指了一下从地上坐起来的胡铮珠。 楚随心不解道:“我现在是元神状态,我怎么能带着一个凡人随便赶路?” 丘不语道:“侯爷不必急,你先把这边的事情处理一下,我会请来仙兵,用神行术送你们回桑兰国去,你压根不必着急!” 楚随心不解道:“什么是仙兵?恕我孤陋寡闻,从未听说!” 丘不语从怀中掏出几张用黄纸剪出来的马车,笑道:“看到没有,就是用这个东西了!这可比你用两条腿跑快得多了!而且它又不同于普通的车马,没有真正的马在,也不需要喂料,你只用完它之后,化几张纸钱就可以了!” 楚随心猜到这是什么道家的秘法,也就不详细问了,只要能用就行。 此时,胡铮珠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怯生生侍立在楚随心身边,不敢说话。楚随心瞧了她一眼,有些感慨。就在两个时辰前,这个娘们还一心求欢呢,瞧她现在的样子,一脸憔悴,真是难以形容。 不自在和尚把手中的念珠蘸了水,往四周的草丛中扬去,边扬边道:“你叫贫僧不自在,贫僧也就叫你不自在!” 楚随心不明所以,笑问道:“野大师,你这是在做什么?” 不自在道:“那魔君刚才虽然被我们送走,归位去了,可是仍有些残余的妖魔之气在这里,不驱走不行啊!” 楚随心好奇,跟在不自在和尚身后聊起天来,“野大师,为什么本侯在这里念动驱魔的咒语却全无效果?” 一旁的丘不语笑道:“这里要受那暗处的阵法影响,你那咒语根本和外界无法产生共鸣,又怎么能起作用呢?” 楚随心恍然大悟。 不自在和尚像变戏法一样,从袖中摸了一串紫色念珠出来,递给楚随心道:“侯爷,贫僧就把这串念珠赠予侯爷了!这念珠可保佑侯爷平平安安,不受邪魔外道影响!”楚随心接过念珠,谢过不自在和尚。 从英萍又来催促道:“楚小子,走吧!万一回去晚了,你的肉身不成了怎么办?难道还要我们给你办丧事不成?那可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丘不语笑道:“你呀,心太急!好好好,你们要走我也不拦着,贫道这就送你们上路!” 第二百五十五章 仙兵马车好还乡 千岁山绝命洞中,安排下了丰盛的筵席,洞里并没有那么多椅子可坐,众人都是席地而坐。当年胡三太爷占了绝命洞时,为了凸显主奴之间的身份差距,并不让手下这些女婢有椅子可用。这些女婢每天大半的时间都是站着,只有少数几个在主子面前有头脸的人,才能有资格坐着。 今天楚随心、丘不语和不自在等人把胡铮珠打败,楚随心还要把胡铮珠带走做随从,那么绝命洞这份家业就要散伙了,再也用不到这么多女婢。所以今天这顿饭,既是楚随心和丘不语、不自在等人结下交情的酒宴,却也是女婢们给胡铮珠的饯行饭,更是散伙饭。 从今天起,绝命洞的大多数女婢就不再是胡铮珠的人了,所以大多数人都是非常快乐开心的。谁不愿意过正常人的日子?谁愿意在这深山老林只能和飞禽走兽打交道的洞子里生活一辈子?女婢们多半都是喜笑颜开,纷纷举杯向不自在、丘不语和楚随心敬酒。 尤其丘不语用灵符逼魔君归位,自然被女婢们当成神仙一样崇拜。当然,楚随心是这一切的导火索,并且因为他在大越国地位超然,贵为安越侯,如今又是胡铮珠的新主子,放这些女婢回家的决定也是楚随心做出的,再加上楚随心长得帅,因此楚随心更是被女婢们众星捧月。 这些女婢中,只有彩旗和彩绫和多儿等少数几名女婢从小就是孤儿,无家可归,不愿意离开绝命洞。 楚随心想了想,干脆就安排她们继续住在绝命洞,洞中金银仍有不少,米粮、盐巴和生活必需品也足可以支持数年。就算她们数年不下山,也绝不会挨饿,所以楚随心就把这洞子交给她们,让她们负责管理,这洞子在楚随心眼里,将来还有别的用处。 这一顿酒宴异常丰盛,桌上的菜有山上跑的,水里游的,天上飞的,还有女婢们自己种的和山上采来的菌子、野菜。什么熊掌、飞龙、狍子肉……都安排下了,酒是江南道醉仙楼的十年陈酿。凌空子丘不语和不自在和尚两个人并不戒酒肉,因此吃得特别开心。 菜品异常可口,因为主厨的晴儿原是江南道大厨付昭亮的女儿。晴儿的厨艺师从于老爹付昭亮,所以才被胡三太爷胡旺奎给“请”到了山上,来给自己做菜。好在那位胡三太爷不好女色,所以山上的女婢都是完璧之身,这也算是胡家父女唯一的可取之处了。 酒酣之际,不自在和尚对楚随心道:“楚侯爷,贫僧看你这元神受伤严重,恐怕暂时不宜再离体了!否则会有性命之忧!” 楚随心点头道:“野大师说得是!我这元神确实受伤颇重,暂时不敢离体了。这次回去之后,我就老老实实守着自己的肉身,不再轻易神游了!” 丘不语已有七分醉意,把着酒杯乜斜着眼问道:“侯爷,你说实话,你是和多少高手打过架,才把元神搞得伤成这个样子?你这状态不是不能轻易神游,而是在元神伤势未愈之前,切记不可再神游了!你再这样搞下去,元神的伤势就无法治愈了。肉身受损,尚有药医,元神受损的话,不是大罗金仙下世,谁能医治?” 坐在一旁正在嗅着酒气的从英萍脸色微红,显然有了些醉意。她和楚随心都是元神离体状态,不用像其他人那样吃饭喝酒,只要把菜和酒的香气吸走就好。 从英萍正吸着酒气,忽然听到丘不语说元神受损无药可医,不由冷笑道:“你这道士真是孤陋寡闻至极!虽然说元神受损是很难医治的,却不是不可医治!我从家的灵火曼陀罗若是修炼到了高深境界,就可以自动医治元神所受的伤势,且效果极佳!楚小子已经修炼了这种功法,将来境界一到,元神的伤势又有何可惧?” 丘不语讶异道:“贫道还是第一次听说有功法能够治疗元神的伤势!”丘不语随即又喜道:“从施主,这可是一件大好事啊!这么多年,贫道总算知道有功法能够治疗元神所受之伤了,若是贫道的师兄当年习练了这门功法,也就不会英年早逝了!这功法若是善加利用,必然可以造福修天道的众位善信!” 见丘不语非常高兴,从英萍自悔失言,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以后怕是从家要没有好日子过了。再有谁的元神受了伤,岂不是要找到从家去,求学灵火曼陀罗功法?一旦不肯传授,那可就得罪了人,从此惹下大麻烦! 楚随心在一旁洞若观火,一见从英萍脸色忽然难看起来,就猜到她心中所想。楚随心举起酒杯,打岔道:“凌空道长,野大师,咱们也是有极大的缘份,能在这千岁山绝命洞相会,而且蒙道长和大师相救,我师徒二人才能平安度过此劫!我楚随心敬道长和大师一杯!” 丘不语和不自在大喜,两人一起举杯,把酒一饮而尽,楚随心把酒气吸了。和尚和道士都向楚随心举起空杯,示意酒杯已空,三人一起大笑。胡铮珠起身给丘不语和不自在斟酒。 不自在和尚笑着答道:“这虽然是侯爷命中有一劫,却也是侯爷洪福齐天,才有咱们在千岁山相遇!侯爷的功法虽然可以治疗元神之伤,可是贫僧唯恐侯爷修行内功之时,忘了禁忌,又元神离体,那可就要伤势加重了!这样,贫僧手头有一串念珠,送于侯爷,侯爷可佩于身上,自可抑制侯爷的元神离体!” 说着话,不自在和尚伸手从袖中摸出一串紫色念珠来,笑嘻嘻道:“这串念珠共有一百零八颗,乃是用雪阳山的菩提子制成,极其珍贵!元神境界在世间中层以下时,都会被它所制约,不能随意离体。贫僧当年得到它之后,一向视为宝物,从不肯离身,今天贫僧就把它赠予侯爷!” 楚随心推辞道:“既然这是大师的随身之宝,楚随心怎么敢收!” 不自在和尚乘醉答道:“宝剑赠英雄,红粉赠佳人!这念珠正该归侯爷所有!要知道这念珠的功用并非只此一项用途,还可以使人在修习功法时增加功力!”不自在和尚又附在楚随心耳边,轻声道:“这功法还可以缓慢增加人的气运!除此之外,妙处多多,侯爷难道真没有兴趣吗?” 楚随心大喜道:“这念珠真有如此神奇?” 不自在和尚眯眼笑道:“哪里会有骗朋友的不自在和尚嘛!侯爷放心,千真万确!而且这念珠还有一样好处,它冬暖夏凉,可令佩戴者极度舒适!” 楚随心半信半疑,从不自在和尚手中接过这串紫色的雪阳山菩提子念珠,果然入手温暖。楚随心喜出望外,谢过不自在和尚,把念珠收好放入怀中。 乘着酒酣,三人又说些修天道的功夫,彼此相敬相爱,相见恨晚。丘不语和不自在和尚不顾出家人的身份,称楚随心为贤弟,楚随心则称两个出家人为兄长。旁边众女婢暗笑。 此时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楚随心起身道:“道长,大师,今天咱们有缘相见,而且一见如故!小弟本该陪二位兄长在这绝命洞多住几日,只可惜小弟的肉身还远在桑兰,需要元神归位,因此不能再拖了!小弟只好先行向二位兄长告别!等以后有缘,二位兄长一定要到我的安越侯府去做客!” 不自在和尚和丘不语也都起身,不自在和尚笑道:“贤弟放心,以后有机会少不得贫僧要和道兄去你府上叨扰几日,不过到时好酒好肉的吃多了,只怕你嫌烦,嘿嘿嘿……” 还不等楚随心说话,丘不语瞪眼道:“这秃驴喝醉了,满口胡说!楚贤弟是什么样的人?那可是堂堂的安越侯!家里什么没有,还差咱们俩吃这点儿东西?你就是一顿能吃一头牛,楚贤弟也能让人把你给喂到撑死!” 楚随心大笑,拍着丘不语的肩膀道:“知我者,道兄也!等下还得麻烦道兄为我们准备仙兵,我们好借力回桑兰去!” 丘不语点头道:“诶,这都是小事,好说!只可惜老弟你急着要走,不然咱们非在这绝命洞多住上几天不可!” 楚随心笑道:“好,有机会咱们一定要一起多住上几日才行!对了,这洞子原来叫绝命洞,这名字可不好听,我看从明天起,这洞子就不要再叫绝命洞了,绝命二字不好,你看前任洞主胡旺奎就绝命在此,十分不祥!胡铮珠从今天起跟着我,也算是由泥鳅化龙了!我看这洞子不如就改名叫做化龙洞吧!” 众人都拍手叫好,胡铮珠也在一旁点头道:“好,这名字一改,果然好听多了,侯爷就是侯爷!” 彩绫和彩旗都喜气洋洋,一起道:“谢侯爷给洞子改名!明天我们就把洞子门楣上面金匾的字给改了!还请侯爷留下墨宝,供我们给洞子改名使用!” 楚随心笑道:“我的字虽然丑了些,可要是能给这洞子改个名,却也不错!来,取笔墨纸砚来!” 立刻有婢女跑去,取来文房四宝,胡铮珠亲自研墨,楚随心大笔一挥,在宣纸上写下“化龙洞”三个大字。婢女彩绫把宣纸上的墨水吹干,小心翼翼收了。 丘不语已经将仙兵准备好,焚起一炉香,持剑做起法来。不多时,化龙洞前风声大作,那些纸马纸车立刻活了起来,就像真马真车一样,而且金光灿烂。丘不语请楚随心、从英萍和胡铮珠登车,彩绫也想同去,准备服侍胡铮珠。 胡铮珠摇头道:“彩绫,我此行是去侍候侯爷,怎么好带着你同去?你只和彩旗、多儿等人,在此看好化龙洞,倘若有一天,我跟着侯爷多行善事,功行圆满的时候,必然还会回到这里来,那是咱们再团聚一处,岂不是好?” 彩绫无奈,只好答应,和彩旗等几名婢女留守化龙洞。 丘不语高声道:“请楚贤弟,从施主和胡洞主登车!”三人依次登上马车。丘不语笑道:“三位,坐在车上切记不可说话,无论车外有何声音,都不可回答!这车马可日行数千里,行动迅速非常,不过普通人是无福消受的,也就只有元神或是修天道的人,或是武功高强的人可以乘坐!” 楚随心三人点头答应。丘不语又道:“我和秃驴老弟还要在化龙洞住上几日,一来是遣散这些要回家的女婢,二来是要等到这山上妖气尽消时再走!楚贤弟,你此行前去,还有许多磨难,不过都是有惊无险,望你带着胡洞主多行善事,自然可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楚随心答应了。丘不语焚了一张符纸,又将手中宝剑高高举起,喝道:“登山渡水如平地,仙兵马车好还乡!仙兵开道,去往桑兰国青凤郡文家庄!去!” 半空中一声霹雳响,只见那三部仙兵马车,如风一般,滚滚而去,转眼便下山去了,消失在众人眼中。不自在合十笑道:“道兄手段高强,贫僧佩服!” 丘不语斜眼笑道:“你这秃驴偏偏又要讲怪话,难道你的手段就不高强了?你以为你在人前装装,装成个酒鬼的样子,贫道就不知道你的本事同样大得很?” 不自在大笑起来,回头把背后的酒葫芦摘下来,递向身边的婢女道:“几位女施主,烦劳你们几位给贫僧和道长拾掇个住处出来。哦,对了,再把这酒葫芦盛满。我们那住处,好酒也准备几坛最好,要是能有些下酒的小菜就更妙了,贫僧最爱杯中之物!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 两名婢女答应一声,抬着酒葫芦去装酒,另有婢女去收拾下酒菜。当夜,丘不语和不自在夜宿化龙洞。 再说楚随心三人乘着仙兵马车,如同风驰电掣一般,下了千岁山,上了官道,疾奔向桑兰国。三部仙兵马车,就如同一阵金色旋风一般,一路上如入无人之境,穿关过隘,毫不停留。 车外虽然有人呼唤车中三人的名字,可楚随心三人牢记丘不语的话,是绝不回答。只听得车外风声大作,两个时辰后,仙兵马车忽然停下。原来竟然已经是到达了青凤郡文家庄文家的大门口。楚随心和从英萍大喜。 第二百五十六章 醋意 三人到了文家大门口,下了马车时,刚好是夜半子时。楚随心向仙兵马车做了个揖,那三辆仙兵马车立刻化作一阵旋风,消失不见了。楚随心使个眼色,胡铮珠会意,上前拍门,高声道:“管家,开门了!管家,开门了!” 文家的门房明老六正在睡梦中,忽然听到有人叫门,十分不满。只见他睡眼惺忪,提着灯笼,趿拉着拖鞋从门房走出来,高声问道:“是什么人半夜不睡,在这里鬼叫鬼叫的?” 胡铮珠答道:“管家大哥,门外是你家老夫人回来了,还不快开门!” 隔着大门,只听明老六发怒道:“放屁!老夫人在后宅好好的坐着,几时出过门?你这骗子,别是想入室的强盗吧?告诉你,我们文家老夫人和大少爷都不是好惹的!尤其这些日子庄上还有几位朋友,那可都是武功高强的人!你要有命,就别来打劫!” 从英萍笑道:“老六,把门打开吧,是我和楚小子一起回来了!” 门内明老六听到老太太的声音,吓了一大跳,赶紧把门打开。 等他看到门外果然站着老夫人和楚侯爷,旁边还站着一个妖冶的白发美貌女子时,明老六赶紧向从英萍躬身,一脸恭敬却又惊讶道:“老夫人?哎呀,您看这事闹的!真是不好意思,小人错怪这位姑娘了!哟,您这是什么时候出去的?小人怎么不知道啊!” 胡铮珠眉毛立起道:“你是什么东西!难道老夫人出门还要和你打招呼吗?你只管开门就是了,多嘴!”明老六躬身,不敢再说话。从英萍瞧了胡铮珠一眼,面有笑意,心道看样子是这臭丫头是洞主当久了,脾气还真不小。 三人进了大门,明老六又去后院喊门。大户人家,到了晚上,垂花门一关,和前宅直接就是隔绝状态。 很快正房有婆子出来,提着灯笼开了门,放三人进去。三人直奔后宅。此时,冷若霜、兰昔月、冷东海、赫兰玉双和文若刚等人还掌着灯,在那里守着楚随心和从常萍的肉身。 楚随心走了九天,这是第九天的半夜。众人眼见已是第九天夜里,楚随心的元神仍未回来,这要是等到第十天,楚随心也就凉凉了。冷若霜急得,嗓子都要冒烟了。兰昔月和赫兰玉双的脸色也不好看,冷东海唉声叹气,在地上急得团团转。 安星绮劝道:“东海,你快坐下吧!你再转一会儿,我们都要给你转晕了!” 冷东海苦闷道:“绮儿啊,大哥他不回来,你叫我怎么能安心坐下来嘛!大哥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唉,我他娘简直想砍人了!” 赫兰玉双横眉立目道:“姓冷的,冷东海!你能不能不要乌鸦嘴!要是姓楚的有个好歹,就是你咒的!” 冷东海气愤道:“我他娘还不知道自己的嘴有这本事呢!是有哪位佛爷给我这张嘴开过光吗?要是我说话真那样好使的话,老子天天坐这里诅咒种士良,咒他八辈祖宗在地狱里都不得安生!” 两人正在争吵,有管事的婆子乐颠颠跑过来,在门外高声道:“老夫人和楚侯爷回来啦!”这练功用的静室是不允许下人进来的,所以那报信的婆子只能在门外嚷嚷。众人正劝两个吵嘴的人,忽然听到那报信的婆子这样说,简直是喜从天降,众人都起身迎了出去。 喜上眉梢的冷若霜见楚随心带了个既貌美又妖冶的白发女子回来,而且那女子对楚随心执礼甚恭,不由心中纳闷。楚随心和从英萍各自归了肉身,都活了过来。楚随心的肉身已经九天没动,很有些消瘦,楚随心嚷道:“快给我们盛些粥,弄两盘小菜来,我可是饿狠了!” 兰昔月见楚随心回来,喜从天降,连声答应,也不喊厨子,自己一溜烟跑去后厨炒菜,安星绮跟过去慢火熬粥。等到菜已炒好,粥也熬好了。兰昔月和安星绮带着两名文家的婢女,把酒、粥和小菜端到饭厅,喊众人来吃饭。这边楚随心已经把遭遇向众人讲了,又介绍胡铮珠给众人认识。 冷若霜知道了胡铮珠的身份后,倒也没有表露出什么不满之意。这女子虽然容貌美丽,十分妖冶,可明显不是五师哥的菜,五师哥最爱自己,她可不怕别人争宠。再说了,一个失德的女人,怎么配和她争夺五师哥的爱?倒是赫兰玉双脸上有着明显的敌意。 众人见楚随心平安归来,都大喜,在饭厅中都喝粥,吃菜,喝点儿小酒。当夜,众人尽欢而散,几天来笼罩在众人头上的阴影,终于散去。 楚随心安排胡铮珠和赫兰玉双同住,赫兰玉双一脸没好气道:“这么漂亮的女人,你自己搂着睡多好!”一句话,把楚随心闹了个大红脸。 兰昔月笑吟吟道:“赫兰姑娘,快不要闹了!你知道楚大哥不是那样的人!何况楚大哥一颗心都在冷姑娘的身上,还哪里会把别的姑娘放在眼里?要不这样吧,叫胡姑娘和我住一间屋子好了,我听说胡姑娘的功夫很好,正好借机向她请教!” 楚随心只好点头道:“好吧,那就劳烦兰妹妹了!” 胡铮珠见赫兰玉双对她敌意颇重,也有怒气在脸上,只是碍于楚随心的面子,不好发作,只能忍气吞声,跟着兰昔月去休息。 这边兰昔月带着胡铮珠刚刚离开,赫兰玉双就怀中抱着刀,走到楚随心面前,上下打量楚随心,阴阳怪气道:“瞧瞧,瞧瞧我们这位大侯爷,别的本事没长,泡妞的本事可见长!只见了一面,就私订终身给人家带回来做小老婆了!” 冷若霜在一旁看着好笑,忍不住打趣道:“诶,这醋味可真够重的啊!我看除了我这大老婆的位置雷打不动之外,那小老婆的位置不是已经有你赫兰姑娘预定了吗?什么胡洞主姑娘怕还是要往后排吧!” 赫兰玉双大怒,嗔道:“我赫兰玉双是什么人,怎么肯给人做小老婆!就像姓楚的这种人,朝三暮四,到外面拈花惹草的,我会嫁给他?呸!”赫兰玉双啐了一口,给了楚随心一个大白眼,转身离去。 楚随心苦恼的摇摇头,冷若霜大笑不止。冷东海望着安星绮傻笑道:“绮儿,我可是对你专心一致,只有你一个人是我老婆的!” 安星绮脸红了,啐了一口,扭捏道:“哪个说要嫁你了!” 从英萍在一旁微笑,只觉得这些年轻人有趣,会为了感情的事烦恼。 第二百五十七章 罚俸守灵 桑兰国都首善城,被巨大的陵兰山脉环绕着。巨大的陵兰山脉绵延起伏,蜿蜒向东,宛如一条蟠龙一般,绝对称得上山川壮丽,气象万千。陵兰山脉的主峰,名叫朵兰峰,雄奇险峻,巍峨高耸。由于山前有河,是标准的风水宝地。 朵兰峰在首善城东北方,距京城不过百里路程。朵兰峰的山脚下,有一座气势恢宏的陵墓群,这座陵墓群是桑兰国最大的陵墓群,名叫桑兰王陵。历代桑兰王驾崩后,都会安葬在这处皇家的陵墓群中。 朵兰峰既然有这样一座巨大的皇家陵墓群,那么自然就会有守陵人存在,以防有人盗墓。守陵人基本都是世袭,代代相传,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就在桑兰王陵居住和生活。当然,凡事都有例外,比如朝中有犯了错的大臣也可能会被罚前来守陵。这种被罚来守陵的大臣,多半都是朝中重臣,甚至可能是皇室贵族。 十几座桑兰王陵中,最大的那座是襄王陵,葬着桑兰的上任国王,桑兰襄王。襄王陵以山为陵,不起封土,周围约有二十余里,占地庞大,气势恢宠壮丽,陵墓四周修建了巨大墙垣,仿照首善城的形状,寓意襄王死后也要统治这个国家。 如果不知情的人路过,远远望去还以为是一座王宫,而不会想到是一座陵墓。只有走近了,看到阴森的神道和异兽、鸵鸟和石鸟、石人等各种高大威武的石仪时,才会恍然大悟,这是帝王的阴宅,而不是阳间的王宫。 襄王陵四面的城垣各有一座大门,分别是朱雀、玄武、青龙和白虎门,按南北东西排列。做为南门的朱雀门之内,建有献殿,做为北门的玄武门内,建有寝殿,是供奉祭陵所用,日常派人打扫,有专人看守。 陵墓的四座城门内,都设有门阙,城的四角处都设有角阙,加上乳台和雀台等建筑和献祭殿、寝殿,使这座襄王陵显得气势磅礴,异常华美。只可惜,这种华美是以牺牲百姓的福祉为代价,一座陵墓建成,共计花费了桑兰朝廷二十多年的税赋收入,使本就不算富裕的国家雪上加霜。 以至于后世史书委婉批评说,“襄王陵成天下瘦”。 并不算温暖的阳光,斜斜照在冷冷清清的襄王陵内的献殿上。这献殿阔有五间,进深也是五间,飞檐翘角,朱墙灰瓦,门楣上高高挂着金字牌匾,龙飞凤舞的“献殿”二字,是桑兰书法大家洪月凌的墨宝。 献殿门前,汉白玉栏杆上插着几面已经发灰的朱红色龙旗,台阶上呆坐着一个愁眉苦脸的长衫老者,老者约有六旬年纪,十分清瘦,双手抄袖,脸上写满了不开心。老者正仰着头,呆呆着望着天空中一只飞过的不知名小鸟雀。 一名年轻的锦衣带刀侍卫从阶下走了上去,恭恭敬敬将一件黑色大氅披在了老者的灰色长衫外面。年轻侍卫向老者躬身道:“丞相大人,天气冷,您还是回屋里歇着吧!现在既不逢年也不过节,尤其这天气,是不会有什么人来献祭的!您的病还没好利索,当心身子骨!” 清瘦的长衫老者,正是桑兰国丞相夜不云。夜不云被桑兰国王河范以“出言不敬”为罪名,一句口谕就罚来守襄王陵了。夜不云并不想来守襄王陵,因为他快两年没见到陛下本人了,所以他不相信这是国王本人的意思,他坚持想见河范,想讨个说法。 谁想到夜不云的坚持却没能见到国王,而是惹来了御前侍卫出手。侍卫统领谷大昭亲自带人把老头儿给押送到了襄王陵,并且还称奉圣谕不准夜老头儿回家探亲,也不准他带服侍的仆役。一向在朝中极有体面的夜不云实在是想不开,一度想撞阶自尽,却被年轻的御前侍卫们劝住了。 谷大昭对待夜不云的态度极其强硬,强硬到让人匪夷所思。按理说,谷大昭是大内侍卫统领,和老丞相之间并无瓜葛,理应井水不犯河水,双方不该有如此深的过节才对。而且谷大昭平时对朝廷众官员态度还算不错,可如今却一反常态,高调对夜不云下手,难免让人猜疑他的动机。 身为侍卫统领的谷大昭一向对下属严苛,众侍卫都对他有所不满,只是慑于他手中的权力,只能忍气吞声。老丞相夜不云则是以宽容着称,在朝野间声望颇高,因此众侍卫都同情老丞相的遭遇。谷大昭不在时,众侍卫都会安慰老丞相几句。毕竟丞相是朝廷重臣,虽然现在遭贬,可哪天就死灰复燃也未可知啊! 夜不云被迫来到襄王陵之后,一时间忧心忡忡,导致旧疾复发,亏得娄庭逍这些年轻侍卫帮忙煎汤熬药,跑前跑后的,夜不云的身体这才慢慢恢复了一些。 老丞相夜不云听到年轻侍卫说话,这才恍然回过神来,不由打了个冷颤,下意识裹紧了大氅,轻声咳嗽起来。夜不云苦笑道:“娄侍卫,都说是陛下处罚老夫,罚俸还不算,还要差老夫到这里守陵!可是这两年,老夫身为堂堂的丞相,竟然连陛下的面都见不到,我又如何能相信,那罚我守陵的口谕是真正出自陛下之口?” 姓娄的年轻侍卫顺势坐在老者身边,低声道:“丞相大人,卑职在这里,您有些话可以说给我听,卑职也不会说出去。可要是换在平时,您在心里这么想没有问题,但是可千万别说出来!您心里想着,没人知道。可是一旦说出来,传到陛下耳中,那就是大不敬!您说您见不到陛下,我身为御前侍卫,还不是近两年没见到陛下了!” 夜不云叹息道:“完了,这个世道算是毁在二王爷手里了!老夫老了,不中用了,眼睁睁看着桑兰国狼烟四起,却平息不了祸患。老夫忝居相位,却上不能致君,下不能泽-民。如今又被贬来看守襄王陵,恐怕看不到四海承平的那一天了!” 娄庭逍微笑安慰道:“诶,丞相大人何必如此悲观!二王爷的所作所为,大家都看在眼里,只不过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罢了!人呢,重要是活得久,才能够见识许多别人见不到的东西!您只有活得久了,才能够看到二王爷的最终结局是什么样子!再说江山又不是您一个人的,您就只当到这里是来参禅悟道的就好了!” 夜不云站起身,把身上的大氅又裹了裹,这才轻声道:“老夫心忧啊!唉,其实不管怎么折腾,都是一样结局。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 桑兰国都首善城,经过八月二十九的那场大地震之后,虽然民房倒塌数千间,军民伤亡数千人,可是很快王宫和街道就已经修复完毕,城内依旧繁花似锦,车水马龙。坊间传言说,街道上那些似锦繁花,都是通过驿道从明花城运来的,只为了让国都尽快恢复原貌。 而桑兰王宫的承平宫、含怡殿虽然完全倒塌,也在有条不紊的重建中,其余损毁轻微的宫殿,早就已经修复完毕了。尤其御花园,在经过内务府借机修缮之后,简直比地震前还要更加让国王陛下喜欢。国王河范时不时就会带着几名爱妃到御花园中游玩。 正是正午时分,本该吃饭的时间,可是御花园的承影湖畔,却仍有几名宫女在玩耍,也不怕错过了饭食。 承影湖前有块不小的草坪,那几个小宫女正在蹴鞠,在草坪上飞奔来飞奔去,一个个叽叽喳喳,玩的香汗淋漓,不亦乐乎。湖边一块怪石上,坐着一个千娇百媚的宫装女子,宫装女子怀中抱着一只金黄色的哈巴狗,那只哈巴狗正闭着眼睛在女子怀中安然睡觉,而且睡得十分香甜。 虽然是大冬天,可是桑兰的冬天一向不太冷。这宫装女子晒着正午略显暖洋洋的太阳,望着波涛轻轻起伏的湖面,一个人发呆。 忽然,宫装女子身后有人用太监特有的腔调,轻声道:“德妃娘娘,奴才已经遵照娘娘的意思,把饭食都送到同德亭中去了,有请娘娘过去用膳!”说话的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太监,一身紫袍,金腰带。 在桑兰国,太监能混到紫袍金带,就已经是第一等的大太监了,是能在陛下面前说上话的人。这样的太监,也都是朝中官员争相要巴结,攀附的,谁不喜欢国王陛下面前有自己人呢? 千娇百媚的宫装女子,正是国王河范的德妃肖轻蝶。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此时的国王河范,每天都要见到肖轻蝶,否则就连睡觉也不安稳。三年前,和亲王河顿从民间寻找绝色女子,在铜浪郡意外发现了这名貌若天仙的女子,当即欣喜若狂,连连道:“奇货可居也!” 河顿把肖轻蝶安顿在一处不为人知的隐秘宅院,让手下人开始秘密调教她,教男女之事,又教她如何取悦别人。肖轻蝶可不光是人长得美,心思也活络,很快就把那些以色侍人,以情侍人的东西学了个遍。河顿又留她住了一段时间,让她把所学的这些都演练出来,一定要精益求精。 之后,河顿才放心把肖轻蝶献给了国王河范。河范原是死了原配的王后,正心伤之际,每日沉缅在悲痛中难以自拔。却没想到河顿会从民间寻了这样一个绝色的温柔女子献给自己。自从得到了年轻貌美又会讨他欢心的肖轻蝶之后,河范性情大变,那真是芙蓉帐里春宵短,从此君王不早朝。 河范每天只管躲在宫中,和肖轻蝶两人嬉戏玩乐。百官的奏折,都交给丞相夜不云和二王爷河顿去处理。百官想见国王,根本就没可能,有事只能奏报和亲王和夜不云。 同样是河范执政,他年轻的时候,每天早起晚睡,操劳政务,无心女色,还主动向龙越称臣,拿到龙越的岁币,一心发展桑兰的国势,亲手打造了桑兰和龙越国边境十数年的和平。当时,桑兰百姓对河范的评价极高。可是谁也没想到,这位国王到了五十岁,忽然就变成了混球,一心耽于女色,耽于享乐。 给河顿献计,让河顿献美女惑主的主意,自然是河顿身边的高人,那个经常摇着粉色菊花团扇的朗华郡高士东平子鲁了。 当时,是东平子鲁对河顿道:“王爷,据在下所知,某些男人在年轻的时候没时间,没玩过什么女人,一旦岁数大了,感觉自己青春不再时,忽然遇到了年轻女子,便热情似火起来,什么也顾不上了!甚至能为了所谓‘真爱’,做出抛妻弃子的举动来!如今和国王陛下相濡以沫的王后娘娘新逝,国王陛下无限伤感,这不正是咱们下手的最好时机吗?” 因此河顿才果断到民间去寻找绝色女子,准备献上女子,用以迷惑国王,他好趁着河范沉迷女色之际,想办法夺取权力,最终篡位登基。 东平子鲁出的主意也很巧妙,就让河顿趁着河范和肖轻蝶玩兴正浓时,拿一些无关痛痒又恶心人的奏报进宫去请示河范。 头一两次河范还能勉强忍受,时间长了,河范就怒了,当着河顿的面大骂道:“这种屁事以后你自己处理就好,不要再来问我!” 河顿要的就是这句话,立刻跪地谢主隆恩,乖乖退了下去。有国王陛下的口谕,他还怕什么? 随后又有肖轻蝶和身边近侍不断对河范进言,说如今天下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实乃上千年来未有之盛世,这都是陛下的洪福齐天,才能让百姓过上这样的好日子。如今天下承平,也没有什么大事,那些无关痛痒的小事,都交给二王爷和丞相去处理就好,何况还有世子殿下可以帮忙处理朝政? 河范天天被这些人夸,最开始还有些不自在,等时间长了,手下人不夸他,他反倒难受得很。满耳朵都是手下人夸他如何英明,于是开始膨胀起来,把所有事情都交给河顿和夜不云去处理。 第二百五十八章 不使金樽空对月 要说权力是个好东西,二王爷河顿得了处理朝政的权柄之后,自然不想丞相夜不云来分一杯羹,于是要设法除掉这个政敌,便不断通过收买河范身边的近侍,让他们在河范耳边吹风,说是桑兰四海升平,可夜不云又在朝中如何诋毁陛下,说陛下每日躲在深宫之中,不理朝政,是为昏君。 正在河范大怒之际,旁边的肖轻蝶补刀道:“臣妾在民间时,一向知道,百姓无不称颂大王之德,称颂大王宽仁厚道,爱民如子,是桑兰数百年来最好的国王。况且大王和二王爷之间,兄友弟恭的事情谁人不知?在坊间早已经传为佳话,臣妾以为,必是这位夜丞相老糊涂了,妒嫉大王的德行,才出言不逊!” 左右近侍立刻跪了一地,齐声道:“大王英明神武,宽仁厚道,我桑兰国在大王的统治下,日渐强盛!如今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实乃数千年未有之盛世!能跟从服侍大王,实在是奴婢等人的福份哪!” 河范立刻转怒为喜,龙颜大悦起来。但是,爱妃说自己好,近侍也说自己好,这还不够。所以很快有一封来自小国梨庭的国书递交上来,是梨庭国王亲笔所写,要献给河范大王。河范展开国书,只见国书上大概这样说,梨庭国小,久慕河范大王的英风,如今见桑兰日益强大,情愿做桑兰的藩属国。 其实,所谓的梨庭国,不过是个孤悬海外未开化的小岛,岛上不过数千人,是东平子鲁献计,买通梨庭的首领,让他修了这样一封国书来。 河范览书大喜,亲自在后宫召见梨庭使者,那所谓的梨庭使者,却是东平子鲁早就雇好的人,来诓骗河范的。河范哪里知道是计,得意洋洋,亲笔回复了一封书信,又重赏了梨庭使者,让他回去转达河范大王对梨庭国王的致意,邀请他到桑兰来做客。 随后,又有百鬼国,昊央国等十余个小国前来归附,都是极力赞美桑兰国的强大,要求做桑兰国藩属国的。河范在宫中亲自接见这些“外国使者”,那些“外国使者”本就是东平子鲁雇来的人,一个个满口谄谀,只把河范夸得要飞上天去,河范心中更加欢喜。 这时,又有近侍对河范奏报,说丞相夜不云又在酒后诋毁陛下,说陛下是个昏君,不理朝政,云云。 河范怒气都到了顶点,看到没,这十多个外国使者慕本王的贤名,不远千里赶来归顺,可是本国的丞相却在那里天天诋毁本王的名声!还有比这更荒唐的吗?要不是看在这老家伙年轻时还曾替寡人分过忧,寡人非把这老家伙给剐了不可! 因此河范当即下令,传寡人的口谕,夜不云口出不逊,不尊重国王陛下,特此罚俸两年,同时让夜不云这老家伙去襄王陵守陵,好好反思自己的过错! 夜不云被逐往襄王陵,那么朝中的政务之事,自然是二王爷河顿一担挑。自此,君权落到了河顿的手中。就连前阵子京城大地震时,河范问起民间的事情,也都是底下人一顿胡说,说京城虽然有一定的损失,可是咱们桑兰有的是钱,国库里金银满库,二王爷已经吩咐人下去赈济灾民了,不劳国王陛下再劳心费力。 河范十分满意自己的弟弟,什么事都有弟弟替他分忧,而且身边这个如花似玉的温柔女子,还是弟弟献给自己的。 这还不算,河顿又在民间搜罗了一批美女,送入宫中,其中又有一名绝色女子,名叫丁心佩,同样如花似玉。河顿有了丁心佩和肖轻蝶两个绝色美人,随后又有了更多美丽的女子陪伴,每天在后宫中花天酒地,自然精力有些不济。 正在这时,河顿又献上长寿极乐丹,说是手下有会炼仙丹的高手,这种长寿极乐丹就是手下方士所炼制而成,请国王陛下服用,必然延年益寿,身轻如燕。 河范半信半疑,但还是把长寿极乐丹吃了,果然吃了这丹药之后,精神倍长,日夜之间御女数十而金枪不倒。河范大喜,又赐那术士赏金,又赏赐河顿。从今后更不理政事,每日只管吃喝玩乐了。 东平子鲁更狠,又命人造了个赤金做的大酒爵,那酒爵造的极其精美,上面还镌刻有“四夷臣服”的字样,杯身上又镶了许多珍贵的宝石,河顿进宫,把大金杯献给河范国王。河范大喜。 河顿跪地叩头道:“龙越国有句诗,叫做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大王兄治理桑兰日久,对桑兰国和百姓都有大功,四夷归附,因此臣弟特意命人造了这只酒杯给王兄!希望王兄从此能夜夜笙歌,不负了这只金樽!” 河范乐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这样的好听话,听着太舒坦了,从此之后,河范不但君王不早朝,还要得意须尽欢。只可惜,河范不知道,那长寿极乐丹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虽然那丹药能让他在短时间内兴奋起来,却让他严重对那丹药产生依赖,两天就必须吃几丸,否则就涕泪皆下,哈欠连天,无精打彩。 面对河范的疑问,河顿又解答道:“王兄之所以服了药过后,药效一过就犯困,又流鼻涕又流眼泪,那是因为长寿极乐丹能把兄长体内的毒物排出,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河范听了河顿的解释,顿时心头疑虑大消,又每天大吃起长寿极乐丹来,还唯恐不够,却哪知道,他兄弟这是分明要把他往阎王殿送。 河范每天吃喝玩乐,搞女人,吃着长寿极乐丹,慢慢就觉得身体有些不支了。又只以为是自己岁数大了,体力不如年轻时,也没太在意。身边这些侍从,又都是河顿收买了的,每天只对河范说一些让河范高兴的大话。 可怜河范,被自己身边的人算计死死的,却丝毫也不知道这是人家的计策! 第二百五十九章 孙家酒馆 酒足饭饱,众人都回去休息,只有冷若霜想和楚随心在一起多待一会儿。毕竟分别这些天,两个人彼此互相思念,今天又团聚了,怎么能不开心?冷若霜像只小猫一样,歪在楚随心怀里,腻歪了一会儿。这几天,楚随心的元神不归,可把她给急坏了。此时能靠在楚随心怀里,是何等的安心。 楚随心抱着冷若霜,闻到她身上的香气,忍不住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冷若霜脸红心跳,靠在楚随心温暖宽阔的胸膛,闭上眼睛不说话。楚随心望着冷若霜略显憔悴的脸,心疼道:“师妹,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冷若霜睁开水汪汪的大眼睛,用手指轻轻按住楚随心的嘴唇,“师哥,我们之间不说对不起!你能平安回来,我就已经很高兴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怕你回不来!” 楚随心点头,抱着冷若霜,感慨道:“不经历一番生离死别,人就不会知道生命的可贵!师妹,等回到桑兰之后,咱们就拜堂成亲!从今后再也不分离!” 冷若霜轻轻点头,娇羞道:“嗯!”其实她也盼着能和楚随心成亲,早日结为夫妇,那样的话,就不用再漂着了。有她和师哥在的地方,就是家。 因为战争,冷若霜自幼和父母失散,从小就被白乐天夫妇收养,在摩天宫长大。她长大之后,虽然联系上了父母,可是生父生母一般也不太干涉她的事情,所以成亲的事情,冷若霜可以自主决定。况且当初楚随心说要娶她时,楚家在大越国还算得上权倾天下,她的父母当然不会反对这桩婚事了。 虽然如今楚随心因为得罪种士良而被迫逃亡,可是冷若霜想要嫁给楚随心的心思从未变过。无论楚随心是侯爷还是平民都不重要,她愿意追随的是楚随心这个人,无关于他的身份。 两个人又腻了一会儿,冷若霜起身告辞。楚随心把她送回住处,两人虽然是天天在一起,却仍然依依不舍,楚随心抱了抱冷若霜,笑道:“师妹,这都快天亮了,你可快休息吧,明天见!”冷若霜这才甜笑着回到屋中。 楚随心也回到自己的住处,在黑暗中,楚随心从怀中掏出那个盛放木灵珠的绿色锦盒。楚随心打开盒子看时,只见木灵珠已经颜色暗淡,不再像刚得到它时那么璀璨了。楚随心试图用内力催动木灵珠,却发现木灵珠内的气运已经所剩无几,显然是自己在摩天峰杀了普通人太多,折了木灵珠中的气运。 楚随心把木灵珠放回盒子里收好,坐在床边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这年头儿,做点儿什么都不容易!” 对楚随心而言,他在流亡桑兰求医的路上,得了这颗木灵珠,而且还多借木灵珠之力,才打败了各路高手。如今木灵珠中气运折损,对他来讲当然并非幸事。可是楚随心又是个豁达的人,这木灵珠本就是偏得,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真要没有木灵珠,他的日子就不过了? 楚随心嘟囔着气运二字,忽然想起不自在和尚送给自己的紫色念珠来,于是取出念珠,拿在手中,不觉心中一下就安定了下来。原来这串用雪阳山菩提子制成的念珠还能让人心态平和,果然是个宝贝!楚随心正想着心事,忽然听到窗外有人轻咳一声,低声道:“侯爷,睡了没?” 楚随心听到这个声音,心头大喜,摸出火折子,点起了桌上的灯,起身开门,笑道:“道长,多日不见,一向可好?青玉姑娘回到仙鹤山庄了?” 号称桑兰武道第四高手的葛风玄从门外走了进来,向楚随心稽首微笑道:“贫道已经按照侯爷的意思,将青玉姑娘送回仙鹤山庄去了!这些日子不见,侯爷一向可好啊?诶,对了,文老夫人不是已经把她的功夫传给侯爷了吗?怎么贫道感觉侯爷身上的伤势比以前还重了呢?” 前些天,楚随心结交了文若刚和莫克用二人,又到文家做客。却没想到从英萍见到楚随心之后,就忍不住要收他为徒。楚随心无奈,只能暂时住在了文家庄。葛风玄和从英萍没有交情,也不想结交一个女流,因此不愿意同来文家庄,自己住在客栈。他打算等楚随心离开文家时,再来护送楚随心上路。 结果楚随心一行人在文家住了没两天,青玉就归心似箭,想回仙鹤山庄去。楚随心本是想过些日子让冷东海和安星绮护送青玉回仙鹤山庄。可是青玉执意要走,而葛风玄也不想天天住在客栈等楚随心,所以楚随心干脆就请葛风玄帮他把青玉送回仙鹤山庄。这样的话,葛风玄也有事做,什么都不耽误。 楚随心请葛风玄坐了,给葛风玄倒了杯茶,把自己前些天以元神形态回了摩天宫,吓退高氏兄弟,打败福林,救了乐天派众人,又去了一趟东丘城,活捉了索山安,以及在千岁山绝命洞收了胡铮珠的事情讲给葛风玄听。葛风玄知道楚随心是在这过程中元神受了伤,不胜唏嘘。 楚随心笑问道:“道长,青玉姑娘回了仙鹤山庄之后如何?程天舒那小子没有唧唧歪歪的为难她吧?” 葛风玄笑道:“他敢!有侯爷的面子,又是贫道亲自把青玉姑娘送回仙鹤山庄,还有一心盼着孙子的程瑜越老两口,程天舒敢对青玉做什么?程瑜越请我喝了顿大酒,席间提到侯爷时,程瑜越赞不绝口,说侯爷是百年内少有的少年英才,甚至远超他的儿子程天舒!程瑜越还请我转达他对侯爷的致意,邀请侯爷有空的时候去他的仙鹤山庄住上一阵子。” 楚随心大笑起来,“好,等以后有机会,我会到仙鹤山庄去拜会程前辈!对了,道长一路辛苦,还是先回去休息吧!我今晚也很累了,调整两天状态之后,我要往望野城去了,路上咱们再慢慢聊!毕竟从大阿姨教的功夫,我已经算是勉强入门。久居无好客,这些天也把人家忙得够呛,天天得招待我们一行人。” 葛风玄听到楚随心要往望野城赶,心中欢喜,也不多说废话,起身告辞而去。楚随心送走葛风玄,闩上门,倒在床上睡了。 第二天,楚随心向从英萍夫妇和文若刚提起要离开的事情,从英萍和文若刚母子哪里肯放。楚随心无奈,只好道:“大阿姨,文大哥,我此行是去医病,等以后我有时间,还会来庄上做客的!等将来我打败了种士良,再邀请你们到大越国,到安越侯府做客。” 从英萍见楚随心去意已决,也就不再强行挽留,赶紧又带着楚随心把教过的功夫又温习了一遍。文若刚让管家文名去请白衣秀士莫克用,只说楚侯爷要走了,要给楚侯爷践行,请莫大爷来喝酒! 莫克用听文名说楚随心要走,赶紧又去河中捕些上好的鱼虾,送到文家。当天下午,文若刚吩咐人摆开酒宴,请楚随心和莫克用等人入席,饮至深夜方才休息。 次日清晨,楚随心一行人整装出发,临行前,文若刚非要给楚随心预备些盘缠,楚随心笑着推辞道:“文兄,你的心意小弟领了!不过小弟此行出来,金银是带了不少的……” 话还没说完,文若刚瞪眼道:“我知道你有!可是你的是你的,我送你的你不能推辞!你要是推辞,就是不把我文若刚当兄弟!”楚随心见他这样说,也只好无奈收了。 从英萍、文若刚和莫克用直把楚随心一行人送出二十里,方才洒泪而别。葛风玄远远骑马跟着,见从英萍等人回去了,这才随后纵马赶来。 楚随心带着冷若霜、冷东海、安星绮、赫兰玉双和胡铮珠、离尘宫四美,以及葛风玄道长沿着官道,一路向南,离开青凤郡。此时,楚随心换了一身紫色锦袍,骑在马上,手中捻着那串不自在和尚送的紫色念珠,俨然一副善男信女的样子。 路上,赫兰玉双和胡铮珠经常拌嘴,楚随心劝了也没用,倒是冷若霜说话更管用,安星绮和兰昔月心中暗笑。 说不得,一路上是饥餐渴饮,晓行夜宿。十多天后,一行人到了高平郡。此处距离望野城还有上千里路程,也不是急切之间就能赶到的。 到了高平郡境内,路上竟然不时有小股劫匪出没,光天化日就敢拦路打劫,难怪路上行人稀少呢!可惜这些劫匪运气实在不好,遇到了楚随心一行人。有赫兰玉双和冷东海、胡铮珠在,谁想来打劫那不是讨打吗? 几伙劫匪都瞧着这队伍中美貌的女眷多,因此上前动手时不止想劫财,还想顺道劫个色。哪料到这伙人当中,有两个美貌的娘子武功甚是了得,三下五除二就把劫匪打得抱头鼠窜,那些劫匪四散逃命,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打退这些劫匪的,就是赫兰玉双和胡铮珠二人,两人打退劫匪后,彼此仍是不服,互相望着对方的眼睛,哼了一声,各自归队。这两个人,一个是昔日的山大王,另一个是昔日赫兰家的二小姐,都是养尊处优惯了的,也都很目中无人。 楚随心懒得多话,想让这两个人在一起和睦相处,怕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行。 中午时分,一行人走到高平郡富连县城外,正又饥又渴之时,刚好看到官道边有个土坯房子的小酒馆,酒馆外面挂着的黑色幌子上绣着孙家酒馆四个字,那幌子很破旧,怕是有年头了,一看就是家老店。酒香四溢,远远的闻着就让人心头舒畅。 卖酒的是父女二人,父亲一把年纪,面容苍老,女儿清秀,都是农家装扮。姑娘头上梳着抓髻,是个未婚女子。这年月,未婚女子都抛头露面卖酒,显然家境并不算好。小酒馆不算大,酒馆的屋内也只有三张桌子和几把椅子,旁边就是小柜台和厨房了。酒馆外面搭有凉棚,凉棚下有小桌,小凳子。 众人大喜,都下了马,把马拴到一旁的马棚边上,来到酒馆门前搭的凉棚,各自找座位坐下。他们人多,一个桌子显然坐不下。于是离尘宫四美加冷东海、安星绮坐在一起。楚随心和冷若霜、赫兰玉双、胡铮珠和葛风玄道长坐在一桌。 楚随心往旁边瞧,见凉棚下还有三个客人在喝酒,看样子是过路的客商,菜上是几个下酒的小菜,无非是花生米,酱牛肉和炒土豆丝之类的菜肴。桌子旁边还放着三把单刀,一看就是这几个人防身用的。 冷东海刚一坐下,就拍桌子道:“店家,有好酒好菜上来些!” 卖酒的孙掌柜慌忙上前,笑容满面道:“客官,咱们店小,您要酒是有的,至于菜的种类就少了些,只有些花生米,酱牛肉,土豆丝和炒青菜,还有馒头米饭之类的,小咸菜是咱们店里赠的,不要钱!” 戴着斗笠面罩青纱的冷若霜笑道:“掌柜的,给我们两桌人上二十斤酒,您说的小菜每桌都要各来一盘,不够的话,我们再添。” 老掌柜咋舌道:“姑娘,你们十一个人,多是女眷,还要二十斤酒?姑娘你有所不知,我们店的酒是自家酿的,后劲很足,只怕你们吃不了这么多酒!” 安星绮指着冷东海,呵呵笑道:“掌柜的你有所不知,我们这位胖爷自己,随随便便一顿就能喝十多斤酒!你要是给他打二三斤酒,也就是润润嗓子罢了!” 此言一出,不止孙掌柜的侧目,连隔壁桌的三人也忍不住看了过来。 孙掌柜的听安星绮这样说,只好答应一声,和充当店小二的女儿排下碗盏,又捧了两坛酒走了过来。卖酒的姑娘手脚麻利,立刻炒了土豆丝和几盘青菜端上来。至于酱牛肉和花生米,都是现成的。冷若霜心细,又让卖酒姑娘给离尘宫不大爱喝酒的胡碧波先盛了碗米饭慢慢吃着。众人边喝边聊。 正在此时,远远只见数十官兵出了城,往城北方向而来。卖酒的孙掌柜父女二人脸上变色,这乱世,谁不怕官兵?所谓贼来如梳,兵来如篦,官来如剃。 那伙官兵来到小酒馆前,领头的小校高声嚷道:“老孙头,你他娘找死是不是?昨儿不就已经告诉过你,不许再开张营业嘛!” 第二百六十章 人在矮檐下 姓孙,大名孙满福的小酒馆掌柜走上前,对小校陪着笑脸道:“刘三爷,您也知道,我这小酒馆开张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不是小人不想遵守大人的命令,只是因为我老婆那病离不开药。我这酒馆只要关张一天,就没有钱买药给她吃!我辛辛苦苦拉扯两个孩子,那个小的还要读书,您说我有什么办法呢?” 小校刘三钱大怒,握着拳头道:“放你娘的狗屁!你老婆的命重要,还是咱们知县大人的命令重要?最近四处都在闹贼寇,倘若有贼来到这里抢劫,谁能挡得住?你他娘的赚钱重要,还是保命重要?再说了,你要过日子,难道老子就不过日子了吗?你要柴米油盐,难道老子不要?” 孙满福向小校刘三钱一躬身,一张长满皱纹的老脸都快笑成了向日葵,“刘三爷,钱的事儿,就麻烦您再宽限几天!您也知道,这些日子闹匪患,客人少,老汉我每天赚这几个铜板,刚刚够给孩她娘看病和自家吃饭的!” 小校刘三钱一个嘴巴抽过去,把孙满福打了个趔趄,刘三钱怒道:“你他娘的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瞧瞧,三个桌子,十四五个骑马的客人来你店里喝酒,你他娘还对老子说客人少!老孙头,你他娘的是坏了良心了!我看就是仇大人对你们这些刁民太仁慈,你们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公然抗命!” 孙满福嘴角流着血,却不敢翻脸,赶紧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迹,陪笑道:“刘三爷,这几位客人也是才来,才来!您昨天来巡查的时候又不是没见到,也就两三个客人在喝酒!” 小校刘三钱恼羞成怒道:“孙满福,你个刁民!你他娘的还敢顶嘴!”刘三钱抢步上前,又要上前抽孙满福大嘴巴,孙满福没奈何,只好往后躲。 “住手!你们还有王法吗?”正端着最后一盘炒青菜走出来的孙掌柜女儿孙可香怒声喝止刘三钱。刚才她看到这群兵痞走过来,可是她还有最后一个菜没炒完,只能先去炒菜,等她炒完菜端着盘子出来,就见到小校刘三钱在欺负她爹,她怎么能忍。 孙可香把青菜放在楚随心他们的小桌上,就脱了围裙,过来找刘三钱理论。 刘三钱上下打量孙可香,脸上换了一副笑容,不过是皮笑肉不笑。刘三钱撇着嘴,不屑道:“哟,这不是可香吗?怎么,刘三爷我带着弟兄们来收商税,难道不是王法?你爹欠了官府的商税,这就是不遵守王法,三爷我把他拖到衙门去打板子也没有任何问题!打完了板子,该交的税钱一个子儿也不能少!” 孙可香冷笑道:“我们说不交商税了吗?只不过是说这两天客人少,赚不到多少银子,请三爷你宽限几日罢了!我们都是良民,从来都是遵守王法的,又怎么敢触犯王法!再说王法不外乎人情,就是知县大人在此,也不能不让人说话,不让人吃饭吧!” 刘三钱冷笑一声,舒开紧握着的右手在孙可香面前道:“好一个王法不外乎人情!人情,人情,你们有人情吗?三爷我天天带着人马,在城里城外四处巡视,免得你们给那些凶残成性的贼寇抢了,可你们感激过三爷我吗?说不定心里头还骂我来抢你们的酒喝!” 孙满福当然知道刘三钱为什么来找茬,前些日子,刘三钱的大哥刘大钱想给自己的傻儿子讨个媳妇,就派人上门来提亲。孙可香当然不想嫁给刘大钱那个又憨又傻的儿子,孙满福也不会同意啊。要不是家里的婆娘生病拖累了女儿,女儿早找个正经人家嫁了。 自从孙氏父女拒绝了刘大钱家的提亲之后,刘三钱就有事没事的来找茬。孙满福叹了口气,他当然知道刘三钱这是在报复,可是现官不如现管,现在非常时期,收税的事被城中的戍卒接管了,这位原是混混的兵痞刘三爷一下就成了县太爷身边的红人,炙手可热起来。 人在矮檐下,怎敢不低头。他孙满福不过是一个卖酒的小老板,家中妻子有病,需要钱买药吃,儿子还要读书,也需要钱,他不做这行还能做什么?他孙家无权无势也无钱,怎么敢得罪原是混混,能在本地横行的刘三爷。 冷东海刚喝了一碗酒,就见一伙官兵跑来刁难掌柜的,冷东海心里很不舒服,就把自己刚夹到碗里的一粒油炸花生米用两个手指拈了起来,抛向半空,张嘴接住,嘎嘣嘣嚼了。冷东海就要起身,想上前找那小校理论。 楚随心递过去一个隐晦的眼色,示意冷东海不要妄动,冷东海只顾着看那小校,没看到楚随心的眼色,可是旁边安星绮看得清清楚楚。安星绮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冷东海的胳膊,隔着薄薄的面纱抛了一个妩媚的眼神过去。冷东海见了这个媚眼,顿时半边身子就麻了,他懂安星绮的意思,于是又重新坐了回去。 孙可香也叹了口气,声音放缓道:“三爷,不是我们不交商税,实在是这几天买了药给我娘,手头没有钱!您就再宽限几天,过几天有了钱,我们怎么敢不交税,我们这小酒馆就在这里,我们又跑不了!三爷,您先请坐,我请您喝几碗酒!” 刘三钱把手一挥,一脸不耐烦道:“免了!三爷我没见过酒喝吗?别你请我喝完一碗酒,再到县太爷那里去告状,说我刘三钱贪赃枉法,我刘三钱可不吃这种亏!”他刘三钱就是来找茬的,就算交了商税他也还会有其它的借口继续折腾。既然孙氏父女不给刘家面子,他也就不会给孙氏父女面子。 刘三钱说着话,一转头就看到那三个坐在那里喝酒的客商,又瞧见他们摆在桌旁的单刀。刘三钱狞笑了起来,这不就有肥羊送上门了?刘三钱走到三人的桌子前,瞪眼道:“喂,你们三个小子是干什么的?你们带着刀出门做什么?赶快把照身帖拿出来!军爷我要检查!” 坐在最外边的汉子见势不妙,赶紧站起身来陪笑道:“军爷,我们都是良民,外出行商的,带着刀也是为了自卫,您说,这兵荒马乱的,出门手里有个家伙,也是为了壮胆嘛!” 第二百六十一章 愁白了头 本来刘三钱此行就是想刁难孙家父女,给他们找点儿麻烦,再弄点儿钱出来花花。可是眼见酒馆还有三桌人在喝酒,孙氏父女却说自己没有钱,难道逼自己动手硬抢?刘三钱转念一想,这几个客人都是外乡人,我找个借口把他酒馆这些客人都给弄了,不就有了银子,还能让孙家父女没钱赚吗?刘三钱心中大喜,一举两得的事情,那不是更好玩吗? 刘三钱忽然沉下脸,手一抖,一道寒光闪过,他的腰刀就已经插在三名外地客的桌面上,刀身颤动不止,看得出这小子在刀法上是下了一番苦功夫的。三名外地客人吓了一跳,显然没料到这个兵痞还有这样的本事。 刘三钱围着三名外地客商转了几圈,用手点着最先站起来的汉子,面露奸笑道:“小子,你刚才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这年头兵荒马乱的!你他娘能安然坐在这里喝酒吃菜,还敢说兵荒马乱四个字?” 先站起来的汉子是个耿直人,给刘三钱一句话问得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了。 刘三钱回头指着他手下那些正在虎视眈眈的军兵,把脸凑近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的汉子,嘿嘿笑道:“你这些军爷们每天辛辛苦苦巡逻,踏踏实实剿匪,这县城周围方圆百里内,连个贼影子都看不到!可现在你给三爷我讲什么兵荒马乱的,军爷们的辛苦都让你一句话给抹杀了,你是什么居心?嗯?” 坐在桌前脸色不正的黄脸汉子见刘三钱明显是要找茬,马上也起身,脸上堆笑道:“三爷,您大人有大量,大人不记小人过!我这兄弟是喝高了,胡说八道,您可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刘三钱嘿嘿笑了起来,一脸道貌岸然道:“三爷我确实是大人有大量,你骂我,我根本就不和你一般见识!可是你们明明生在一个好世道,却一张口就说兵荒马乱的,那分明是对咱们桑兰国朝廷不满!就连你这些军爷们的辛苦也都给一并抹杀了,三爷我严重怀疑你们是外国来的奸细!你们几个起来跟我走,去衙门,三爷我请你们喝茶!” 旁边坐着的冷东海忍无可忍,接话道:“姓刘的,你还要脸吗?刚才是谁让掌柜的收摊的?来来来,冷大爷我问你,刚才这话是谁说的?!” 冷东海故意捏着鼻子,学刘三钱说话:“‘最近四处都在闹贼寇,倘若有贼来到这里抢劫,谁能挡得住?你他娘的赚钱重要,还是保命重要?’姓刘的,刚才这屁是不是你放的?这不叫兵荒马乱叫什么呢?我们一路走过来,打退了七八股劫匪,其中有两伙是马贼,你还敢说方圆百里连个贼影子都看不到?你说这话亏心不亏心!” 赫兰玉双等人都发出嘲讽的笑声,刘三钱面红耳赤起来,脸上的横肉直颤。他本来想仗着手中小小的权力欺负人,做梦也没想到还有人敢当面顶撞他。他的外号为什么叫刘三钱,那意思就算是有蚊子飞过,腿上的肉也要留下来三钱!你几个外乡人,敢惹我刘三钱? 在这富连县小小的地界,他刘三钱就是霸道的地头蛇,除去知县、县丞和主簿等少数官吏外,谁敢惹他刘三钱?可现在面前这个年轻的胖子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敢捋他刘三钱的虎须,当真是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刘三钱转过身,望向冷东海,正巧一阵风吹过,掀起了安星绮脸上罩着的面纱,一张风华绝代的脸露了出来。刘三钱心头狂喜,只见这两个小子带着女眷,却没想到有这么漂亮!行了,就冲着这大美妞,这几个外乡人一个也别想走!刘三钱厚着脸皮道:“小子,你刚才说的话明明是你自己说的,三爷我可没有说过!” 刘三钱转过身,望着他手下那些跟他一样长得如同歪瓜裂枣的士兵们,咧着嘴问道:“兄弟们,刚才你们听到三爷我说过那话了吗?啊?” 一个脸上有麻子的兵痞笑着接话道:“咱可没听到三爷说什么,只听到那个胖子说四处都在闹贼寇!他娘的,这分明是不把咱们富连县的军爷当回事,更不把咱们的朝廷当回事儿!哥儿几们,这样的人不该抓回衙门去盘问盘问吗?” 其余兵痞同声起哄道:“对对对,这些人都有嫌疑,都该抓回衙门去盘问一番!” 酒馆掌柜的孙满福急得满头是汗,他可知道这些兵痞都是些什么玩艺儿,要是给这些东西抓回去,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他心里很清楚,这刘三钱就是来打击报复他的,要是照这样下去,他这酒馆的生意就不用做了,刘三钱保证能天天给他门外搞得鸡飞狗跳一般。果然是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 孙满福干着急也没办法,只好厚着脸皮上前道:“三爷……” 孙满福话刚一出口,还没等他说完,刘三钱马上冷着脸阻止道:“姓孙的,你少管闲事!老子跟你讲,你这些客人多半都是些乱党,今天三爷我非把他们带回去盘查盘查不可!姓孙的,我告诉你,你别不知天高地厚,三爷我可是在执行公务,你少废话,小心三爷我连你一起都带走!” 冷东海拍案而起,怒道:“姓刘的,我看你才是不知天高地厚!怎么的,你手里有刀,爷爷我手里就没刀吗?你的刀快,爷爷的刀更快!”冷东海唰一声,拔出自己的破菜刀来,对刘三钱怒目而视。 众兵痞爆发出一阵欢乐的笑声,这个年轻的胖子拿着一把破菜刀吓唬谁呢?孙可香后厨的菜刀都比这把破菜刀亮多了,可也没见孙可香能杀人啊! 刘三钱也忍俊不禁,大笑着骂道:“他娘的,拿把破菜刀还敢拍桌子,你小子还真是个人才!现在三爷我怀疑你们这几个人就是最近名动江湖的雌雄大盗和他们的手下!雌雄大盗的兵器就是一把菜刀!你小子就算不是雌雄大盗,也多半和他们有关!不是他弟子就是徒孙!” 其实,哪有什么雌雄大盗,刘三钱就是信口雌黄,要找借口抓人。众兵痞都是跟随刘三钱久了,当然知道他的心思,呼啦一声,一拥而上,就要动手抓人。有几个兵痞还拔出了刀,以防有人反抗,拒捕。 孙满福就要上前拦着,这些好歹是他酒馆的客人,总不能让刘三钱就给这样抓了去。那样的话,他孙满福以后就不用再开酒馆了,趁早回家吃饭哄孩子去吧。孙满福心中愁苦,这可真是福不双至,祸不单行啊! 正在剑拔弩张之际,忽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掌柜的,有面条吗?给我煮碗炸酱面来,多放点儿葱花、香油!如果做得好吃,爷有赏。” 这声音如此的有磁性,又是如此的淡定,从容,仿佛根本就没把几十个兵痞放在眼里一样。众人循声望去,却是坐在桌前正在慢条斯理吃菜的楚随心。 楚随心淡定坐在那里,赫兰玉双端着杯子给他往嘴里倒酒,胡铮珠拿着筷子喂他吃菜,楚随心手中转着紫色念珠,旁若无人。赫兰玉双和胡铮珠已经瞧出来楚随心的意思,立刻都凑了过来,坐在楚随心身边,又是喂酒又是喂菜,分明不把刘三钱放在眼里。 刘三钱的脸上挂不住了,从死胖子到这个极度装逼的少年,一个个都摆出一副根本不把他刘三钱放在眼里的架势。刘三钱咬牙切齿起来,恶狠狠道:“你小子要是装大爷,麻烦回家去装!在这富连县,你刘三爷就是这头顶上的天!你不把三爷放在眼里,就是找死!弟兄们,给我绑了!” 三名兵痞答应一声,立刻上前,就要来拿楚随心。 赫兰玉双把手中酒杯重重蹾在桌上,怒目横眉,大喝一声道:“还反了你们了!姑奶奶我倒是要看看,哪个敢过来拿人!” 那些兵痞哪会把一个脸上罩着面纱的小姑娘放在眼里?听她的声音如此稚嫩年轻,就算练过武功又怎么样,这些兵爷可都是在战场上打打杀杀过的人。 一道寒光闪过,正走向楚随心的两个兵痞忽然感觉有一阵微风抚过,只觉得头上一凉,随后有鲜血滴滴答答流了下来。二人只觉得头皮发痒,伸手一摸,手上都是黏糊糊的血液,两人对视一眼,惊骇发现对方的头皮都已经被刀削下去了。 在两个兵痞哭天喊地的声音中,赫兰玉双的手离开了桌面上的朝露刀把。 刘三钱也是个用刀的高手,虽然没有赫兰玉双和冷东海高,却也不低,在这富连县可以称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他隐隐看到赫兰玉双抽刀砍人,又把刀还鞘,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绝不会超过两息。 刘三钱的心头涌起惊涛骇浪,这下可走眼了!原来这伙人竟然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赫兰玉双慢吞吞把一片酱牛肉放入口中,沉声道:“你们还不滚,难道等着姑奶奶一个个替你们理发吗?要是姑奶奶的刀失了些准头,你们的脑袋可能下场比这二位还要惨!” 刘三钱气笑道:“好,好,好!你很好!你们持刀拒捕,还杀伤官差和本地防兵!你们今天别想走!弟兄们,给我撤!”刘三钱一伸手,把插在桌上的腰刀拔起来,还鞘,转身就走。 好汉不吃眼前亏,眼见这伙人功夫高强,自己一个人势单力薄,不宜硬拼。刘三钱倒也明智,回身骑上劣马,带着手下人飞奔而去,他要回去叫救兵了。 孙满福见刘三钱带人跑了,赶紧上前埋怨道:“这位姑娘,你可惹了祸了!这刘三钱是兵营里的军校,归富连校尉管,又是县太爷请他兄弟刘二钱,做了快班班头的。刚才来那伙人里来,既有本县的防兵,又有衙门的捕快,你们可摊上大事了,快走吧,快走!” 临桌的三个客人慌了手脚,黄脸的汉子慌忙道:“掌柜的,结一下账,我们的多少钱!” 孙满福叹了口气道:“今天的祸惹大了!你们三位,总计一百八十三文钱,给一百八十文算了!” 黄脸汉子从怀里摸出一块约有二钱的碎银子,放在桌上,叹了口气道:“掌柜的,不必找了!”黄脸汉子起身,又叹了口气,摇头,把靠在桌边的腰刀拿起来,挎好,奔向马棚,牵马出来,冲他两个兄弟嗔道:“还不快走!” 最先站起来的汉子走到楚随心等人面前,拱手道:“多谢几位援手,今天咱们得罪了人,多亏二位出言相帮,只可惜现在形势所逼,兄弟不得不走了!兄弟叫那孟德,是那平郡人那家庄人氏,在那平郡也算薄有名声,倘若各位到了那平郡,需要兄弟帮忙,只要到那家庄说一声,兄弟一定会尽绵薄之力!” 黄脸汉子怒道:“老那,你不快走,还在这里废话?一会儿官兵来了,你想走都走不成了!” 那孟德再次拱手道:“各位,青山不改,绿水常流,咱们后会有期!” 楚随心笑着点点头,冷东海端着酒碗,一饮而尽,笑道:“你们几位还是先走吧,我们饭还没吃完,等吃饱了饭才好打架!这一路上,我打跑了许多劫匪,也不在乎再打两个官兵!” 那孟德咧了咧嘴,也不知道这位年轻的胖子是在说真话,还是在吹牛逼。总之,他们是不敢惹官兵的,还是一个鸭子加俩鸭子,撒丫子比较好!三人飞身上了马,拱手而去,沿官道拍马飞奔,生恐官兵追来。 楚随心望向孙可香,笑道:“姑娘,我的炸酱面好了吗?” 孙可香着急道:“哎呀,这位客爷,你们闯了大祸了,还吃什么面呢?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那姓刘的可不是什么好东西,等下他带人马赶过来,你们就惨了!非给他诬成是匪人不可!你们现在不走,等下后悔不及啊!” 楚随心吃了一口胡铮珠夹过来的青菜,细嚼慢咽,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楚随心随口问道:“我们要是走了,容易。你们父女呢?还不得给他抓回去挨鞭子啊!” 孙可香苦笑道:“前一阵子,刘三钱的大哥想给他那傻儿子娶亲,托媒人到我们家提亲,是我拒绝了。他因此怀恨在心,时不时跑到酒馆来找麻烦,讹钱。我们也是没办法,走又走不成,只能硬着头皮在这里继续讨生活。他是这里的地头蛇,我们惹不起他,又能怎么办呢?” 冷东海笑道:“我大哥这个人随和,我这个人却是个惹祸精!我惹了祸,从来都是我大哥给我平事!你放心,我大哥的背景非比寻常,别说一个小小的军中小校,就是地方上的将军,我们也未必怕他!反正他们今天惹到我们,我们干脆就揍他一顿再走好了!” 孙满福知道劝不走这伙客人,也没有办法,只是唉声叹气道:“客官,我看出来你们武功高强,可是你们毕竟人少啊!等一下城里的戍兵和捕快衙役都出动了,至少得有七八百人,你们就算武功再高,又哪里挡得住!唉!” 楚随心手里转着念珠,笑嘻嘻道:“老板,实不相瞒,我们当中有个大高手,喏,你看到这位道长了吧?这位道长的武功简直惊世骇俗,别说七八百人,就是来个两千铁骑,道长也可一力当之!” 葛风玄喝了一口酒,伸手捋了一下胡须,微笑道:“侯爷,这话未免说得大了些!要是有两千训练有素的铁骑冲过来,贫道也只能辟易远遁而去了。不过他的铁骑虽快,想追贫道却是不容易的!” 赫兰玉双冷笑道:“我看道长也不必谦虚!铁骑想追上道长,何止是不容易,简直就是办不到!我见识过道长的剑法,也见识过道长的轻功,远非我等所能及!就是姓楚的在爆发状态下,也不过和道长在伯仲之间而已!可是他能做到时时都暴发吗?” 楚随心笑而不答。现在木灵珠中的气运差不多耗尽了,他当然做不到暴发。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元神受了伤,想以元神状态退敌都办不到了。就算经过程瑜越帮忙,帮他动了丹田处的部分伤势,他也不过仅能达到三流实力而已,比起这位葛道长来,差得何等遥远! 孙可香见这些人只说大话,也无奈叹息,只能把煮好的炸酱面端了上来。 楚随心见了这碗炸酱面,忍不住赞道:“好手艺!闻着就香!” 孙满福只好没话找话道:“我们这里平时是不卖面条的,今天是我身上不大舒服,才让我闺女帮我擀些面条出来,想吃了趁热发发汗。话说客官是怎么知道我这里有面条的?” 楚随心笑道:“我刚才来的时候,就见姑娘在那里切面条了,知道有手擀面,那怎么能不跟着蹭吃一碗呢?我自小最爱吃手擀面,对吧?师妹!” 冷若霜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没说话,笑容矜持。摩天宫中,有两个人做手擀面最好,一个是师娘盛云莺,另一个就是冷若霜了。每次冷若霜做手擀面时,楚随心都恨不能连同自己的舌头一起吞下去。 楚随心把手中念珠轻轻放在桌上,端起这碗手擀面,大快朵颐起来。 孙可香叹了口气,轻声道:“客官,这都是缘分,这碗面我请你吃了,不要钱!” 楚随心边吃边道:“不错不错!这碗面味道可真不错!既然姑娘请我吃了这碗面,那我也不好意思白吃,我有个问题想问姑娘,你娘亲今年多大年纪,生得是什么病,要一直吃药,却治不好呢?难道附近就没有什么名医吗?” 孙满福摇头,轻叹一声道:“客官,我老伴今年四十岁了。客官你有所不知啊,我老伴的病,看了不下三十余名郎中,没有一个能说出病的名字来,只是日渐消瘦,身上疼痛。她既不能吃太咸的食物,也不能吃太甜的,只能靠几味药那么吊着,才能勉强活着,说是苟延残喘也不为过!” 孙满福一脸愧疚道:“可惜我孙某无能,兜里没有大把的银子,否则的话,我就带她到京师去看病。听说首善城有一位别大夫,医术天下无双,能治各种疾病,只是要的银子也多。还有,我听人说,野望城有位姓丁的武知县,医术也很高超,没准也能治我老婆的病。可惜啊,实在兜里没钱,只能在家里这么硬挺着!” 楚随心手中的筷子略微顿了一下,野望城的武知县,那不就是自己要去投奔的大师伯吗?楚随心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兰昔月。 兰昔月会意,微笑道:“掌柜老伯,我也略通医术,如果方便的话,我能给伯母看看病症吗?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我有办法能治她的病,岂不是好?” 孙满福瞧了一眼兰昔月,小姑娘虽然戴着面纱,可是隔着面纱也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这么年纪轻轻,就算有些医道,又有何用?这富连县里的除大夫,年近七旬,医道不可谓不高明,都拿自己的老伴没有办法,这个小姑娘就能治了?孙满福摇摇头,一脸没信心道:“姑娘,你有所不知,我老伴的病啊,不好治!” 兰昔月笑道:“老伯,你老伴今天才四十岁,你家的姐姐我看着也没有二十岁,你今年又能有多大年纪呢?” 孙满福自嘲的笑笑,“我今年不过四十二岁,看起来像六十二!我是这几年为了老伴的事情,愁白了头啊!唉,也是没法子!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何况我这不是英雄,只是个凡夫俗子呢?我姑娘今年都十九岁了,要不是因为她娘的病情啊,我姑娘早就嫁人了!” 孙可香闷闷不乐道:“爹,你别说了,娘生病,我能袖手旁观吗?” 楚随心放下面碗,望向城门方向,喃喃道:“嗯,这碗面不错!值得本侯为你们拼一把!” 第二百六十二章 土密第一刀客 孙满福、孙可香父女仍是试图劝楚随心带人离开酒馆,可是楚随心摇摇头,拒绝了。 孙满福对兰昔月所说的或许可以治好他老伴的话并不以为然,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有这种本事治好这种连几十个郎中都医不好的怪病?要不是年已七旬的除大夫开了一个保命的方子,恐怕自己的老伴连命都保不住了。 孙可香把孙满福拉到一旁,一脸为难道:“爹爹,这位姓楚的客官坚持不肯走,非要在这里等刘三钱,我看这事八成是凶多吉少。要不,咱们关店,逼他们走好了!唉,人家只是路过这里,路见不平才出手,咱们犯不上把他们牵连进来。像刘三钱这种流氓,早晚是要报复我们的,就算真有事,也是我们自己命苦!” 孙满福虽然老实懦弱,可是并非不明是非,听到女儿的话之后,也点头道:“嗯,我女儿这话说得对!人家肯帮咱们,咱们就要领情了。至于能不能帮上,能帮多少,人家又不欠咱们的!好,那咱们就收摊!” 孙满福笑呵呵走到楚随心面前,躬身道:“楚客官,实在对不住您了,您看这天色也不早了,我们这小酒馆今天的生意也不怎么样,孩子她娘还病重着,我们父女俩准备回去看看她,今天我们就做半天的生意。等您下回再路过的时候,再来我们这小酒馆喝酒吧!今天的酒钱我就不收了,只当请您喝,好不好?” 楚随心刚放下面碗,就听到孙满福这样说,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赫兰玉双拍桌子,瞪眼睛,对孙满福怒目而视道:“姓孙的,你别不识抬举!今天这忙,我们帮定了!谁拦也不行!你别以为什么刘三钱很牛,就他那两下子,还不够本姑娘两个大嘴巴!你看我们侯爷如此淡定,像是怕事的人吗?等下酒钱一个子儿也不会少你的!” 孙满福吓得一哆嗦,“侯爷?啊?侯爷?姑娘啊,你别误会,酒钱的事儿,我没有别的意思……”孙满福再次上下打量楚随心,又瞧了瞧楚随心身边这几位姑娘,忽然若有所悟,身子一震,一脸惊讶,又不是很确定的问楚随心道:“难道,难道您是,您是血手侯?” 血手侯最近在桑兰江湖上的名头有点儿响亮,很多江湖中人到小酒馆喝酒时就会提起程天舒。而且程天舒有个毛病,出门非带着一群漂亮姑娘招摇过市不过!想让人不注意他都难。 楚随心这么年轻,身边又坐着冷若霜、胡铮珠和赫兰玉双,旁边还有安星绮,离尘宫四美,哪一个不漂亮?那被人误认为是血手侯也就不奇怪了。 赫兰玉双眉毛一挑道:“血手侯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们侯爷比?” 楚随心摆手,阻止她乱说话,楚随心手中转着念珠,微笑道:“赫兰姑娘,不要这么说,要知道程天舒的武功也还是有独到之处的,虽然不及他爹的资质,可若是等他再苦练几年功夫,沉淀沉淀性格的话,他的武功一定会更上一层楼的!天底下高手甚多,不能小瞧一个世家出身,又非常有潜力的年轻人!” 冷东海揭短道:“大哥,你就别夸他了,前些天他在手里走了几个回合?要不是你看穿了他的心思赶去救他,他早就沉湖自尽了!那样的话,世间还哪有什么血手侯了?恐怕他爹程瑜越早跳起来找咱们麻烦了!” 楚随心沉下脸,瞪了冷东海一眼,摇头道:“东海,不许胡说!明明我只是和程少侠打了个平手而已,怎么到你这里,就成了我赢他了?”楚随心微微摇头,示意冷东海不要把这事说出去,毕竟事关桑兰武林第一人程瑜越,关乎程氏父子的面子,还是不要乱说话的好。 孙满福彻底傻了眼,心道:“娘哎,瞧这意思,这几位是连血手侯都不放在眼里?而且听这个年轻胖子话里的意思是这位英俊的年轻公子哥还把血手侯打败了?”孙满福实在难以想象,也不敢想像。 孙满福心道,也许是这几个年轻人吹牛吧!血手侯连铁拳门的掌门人马老拳师都能打平,就这位俊哥能打赢马老拳师?看起来怎么也不像啊! 孙可香在一边听得清清楚楚,她再转过来看着楚随心淡定自若的神情,那张英俊的脸,心中忽然涌上一种感觉,叫做怦然心动。 孙可香深呼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心跳走到楚随心面前,有些胆怯的问道:“楚,楚客官,您的功夫既然如此出类拔萃,您能不能教我几手功夫?这样以后就没人敢欺负我们家人了!” 楚随心目视有些拘谨的孙可香,忽然放声大笑起来,这姑娘太可爱了!孙可香被楚随心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好紧张道:“当然,我只是问问,我,我没钱交,交学费的!我,我也不知道自己的资质适不适合练武……” 冷若霜放下茶碗,笑吟吟道:“孙姑娘,我师哥笑的不是那个意思!功夫这东西,我们都是从小开始练的,像你这个年纪开始练武的话,不是不可以,只是需要的时间很漫长,想成为高手,不止要花一番苦功,还得耐得住性子。而且一般的武功,你要从小就开始练,要打好基础才行的!” 满腔热情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孙可香也觉得自己这话问得有些太鲁莽了,毕竟自己和人家素无交情,忽然问出这样的问题来,要人家怎么回答才好?孙可香表情有些尴尬。她是看自己家人以后就要被刘三钱一直欺负,想临时抱佛脚学点儿武功,看是不是能有些作用。 孙可香只好嗫嚅道:“对不起,楚客官,是我,是我太心急了!” 楚随心笑道:“可香姑娘,其实你想学武功也不是坏事,既能强身健体,又能保家卫国,有机会还能帮助别人,不是好事吗?只是你一个姑娘家,就算学了武功,能打败刘三钱又怎么样呢?毕竟你面对的是一群地痞流氓,打急了人家可不和你单挑的!在这种情况下,你学了武的用处也不大,而且,你这年纪在这里摆着……” 胡铮珠在一旁冷冷道:“你要学武功,就只有学速成的!那种三年五年,十年八年才能出成绩的武功显然不适合你!到那个时候,就算你练成了武功回来,怕是一家老小让人啃得骨头都不剩了!你要练,就只有七伤拳,魔毒功等这类武功最速成,可是这类武功不是正道,对自己的伤害远大于收益!” 楚随心闭着眼睛,手中捻着念珠,轻声道:“那类速成的武功风险太高,虽然练成的话当时威力很高,可是后患无穷。正统的内门功法虽然晋境慢,但是安全又扎实。而且越到最后,那些正统的功法对身体越好,这些走入邪路的功夫却不是,风险太大,得不偿失,弄不好一辈子就毁了!” 孙可香听见两个人都这么说,只好退到一边去,讪讪道:“我,我就是问问!恐怕我这样的资质,哪个师父看了都会摇头!” 冷若霜笑道:“掌柜的,茶要凉了,麻烦再帮我们添些茶来!孙姑娘,我师父教徒弟,什么样资质的徒弟都敢收,针对不同的徒弟,传给不同的功夫。有天分的,能在武道上更进一步的,就收做入室弟子,没天分的,就做入门弟子,练普通的武功!” 赫兰玉双斜了斜眼睛,不屑一顾道:“就你师父是大聪明!哦,他一眼就给人定了前程了,有天分的,没天分的,教的东西都不一样!” 冷若霜摇摇头道:“这只是我师父师娘这样说罢了,像我有个师弟,原来资质平平,师父不重视他,可是他勤于练武,像疯魔了一样,最后还不是给他练成了好功夫,师父还破例又传了他一些功夫。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嘛!别人说的,只能供参考。” 孙满福又提着一壶热茶走了过来,仍有些不安道:“楚客官,您真的不走?” 楚随心笑道:“想走也走不了了!”话音未落,马蹄声轰鸣,由远而近,明显是骑兵的声音。众人都转过头,向富连县城北门方向望去,只见上百马军身后跟着数百步卒,直奔小酒馆而来,声势十分浩大。 孙氏父女惊得面无人色,孙满福怎么也没想到,刘三钱会搞出这么大阵仗来。娘哎,瞧这阵仗,县城的官兵怕是倾巢而出了!孙满福哀叹一声,轻声道:“女儿啊,这下怕真是凶多吉少了!” 孙可香愁眉不展的看了一眼楚随心,心道:“真希望这位楚客官是个武功盖世的人,能帮我们解决了刘三钱这个祸害!可惜,看这样子是办不到了,这么多人,再厉害也打不过嘛!” 葛风玄拉下头上戴着的斗笠,把脸遮了起来,只低头吃菜,一言不发。楚随心左手捻着念珠,右手拿着筷子,把筷子放在面碗里,捞最后几根面条吃。赫兰玉双则是左手按着桌上的朝露刀刀鞘,右手看样子准备随时出刀了。其余人,都是各种姿态,气氛十分轻松,各忙各的,聊天的,喝酒的喝茶的都有。 孙可香暗道:“只希望这些人的淡定是因为他们本领高强,老天爷,保佑保佑我们苦命的一家人罢!” 当刘三钱带着数百援兵的大队人马把孙家小酒馆包围起来时,众人仍在各忙各的。刘三钱身边多了几位一看就是高手的人,个个背刀负剑,一看就是胆气十足的人。刘三钱向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彪形大汉拱手道:“于大侠,就是这个小姑娘刚才下的狠手,她刀好快!”说着话,刘三钱用手指了指赫兰玉双。 被称为于大侠的豪客一身花哨的锦衣,身后背着鬼头大刀,黑布裹着额头,一双绿眼睛,看样子像是个番邦人士。只见那豪客在马背上忽然一踩,整个人在空中一个潇洒的翻身,平稳落在赫兰玉双桌前。那么高大的豪客,近两百斤重,可落地后尘埃不起,显然轻功极其高明。 豪客没有动手,背后背着的鬼头大刀忽然飞上半空,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径直向赫兰玉双按住刀鞘的左手扎去。这一刀下去,恐怕连人带桌子都要穿在一起。 赫兰玉双的手在桌上轻轻移动,看似很慢,实则非常迅速,鬼头刀没有扎到赫兰玉双的手,而是砰一声扎在桌面,飞下来的刀子看似气势十足,实则留了力,因此刀身只是插在桌上乱晃了起来。其实赫兰玉双就算不躲,这刀也是要扎在一旁的,看样子这位豪客于大侠,出手只为了吓人。 输了半手的赫兰玉双脸上一红,缓缓起身,左手中提着朝露刀,望向姓于的豪客,沉声喝道:“来人通名!本姑娘刀下不死无名之鬼!” 姓于的豪客望着赫兰玉双,朗声笑道:“在下于钱通,是土密国人氏,听刘三爷说这里有位刀法很高明的女刀客,在下一时技痒,想来会会这位女刀客。不知刘三爷刚才提起的那位女刀客,是不是就是阁下?”这位于钱通的龙越官话说得还真不错,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赫兰玉双站起身,瞧了瞧已经被团团围住的小酒馆,冷笑道:“好大的阵仗!”楚随心的眼光一直落在于钱通身上,这些人里边,只有于钱通身上的气势极强,看样子应该是位接近一流的高手,而且于钱通气机流转的程度很强劲,这说明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刘三钱冷笑,提马上前道:“你们这群雌雄大盗的手下,还不束手就擒?现在官府的兵马和各路高手都已经到了,你们要是识时务的话,乖乖交出武器,有些事还可以商量。要是拒捕的话,呵呵,各位,刘三爷我可就要对不住各位了!” 孙氏父女吓得脸色惨白,孙满福看了一眼女儿,于是又硬着头皮上前,想和刘三钱说话。刘三钱飘然跃下马背,唰一声拔出刀,唰唰唰三刀劈出,孙满福的褂子立刻七零八落,连中衣都露出来了。孙满福可被吓得不轻,脸色由白转青。 刘三钱手中的刀,架在孙满福脖子上,狞笑着,咬着牙一字一顿道:“孙满福,你最好闭嘴!知县大人已经知道你勾结江湖大盗的事情,发签差我带着弟兄们来拿你!你已经罪不可恕,但我希望你最好别连累了你的家人!今天三爷念在你是乡亲的份上,留你一个全尸,就已经是给足你面子了!” 孙满福知道和这人已经没有话说了,但仍然硬着头皮坚持说话道:“三爷,这些客官真的只是路过这里,才到我这小铺子上喝口酒解解乏,您一定是误会了!您就高抬贵手,放过这些客官吧!” 刘三钱撇了撇嘴,不屑一顾道:“你现在才想起来说这话,晚了!你要是和我成了亲家的话,又哪会有这些破烂事?” 冷东海大怒道:“好你个刘三钱,现在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你分明就是看你那傻侄子没娶成孙家的姑娘,跑来公报私仇,报复人来了!” 刘三钱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一脸促狭道:“哟,这位胖爷你才知道啊?不过可惜已经晚了!在这富连县城,敢得罪我刘三钱的,就没有一个有好下场!你们几个外乡人,在路上劫了几个客人,仗着自己会些三脚猫功夫,就不知天高地厚,敢挑战官兵,你们是活拧了?” 刘三钱很聪明,一口咬定这些人是劫匪,反正一会儿杀了这个死胖子和那个帅哥,以及不肯抬头的老道之后,他们身上的金银就全部充公,只说是赃物,死人还能开口辩驳吗?至于这几个漂亮娘们,随行来的几个哥们已经商量好了,按姿色几个人分了,几个人都有份。 冷东海虽然胖,但是并不笨,一眼就看穿了刘三钱的把戏,冷东海嗤笑道:“姓刘的,你这算盘打得真不错!” 胡铮珠瞧了一眼楚随心,有些跃跃欲试,但她不知道楚随心同意不同意自己出手。楚随心轻轻摇头道:“不急,先看赫兰姑娘的,她需要锤炼一下自己的功夫!” 赫兰玉双望向于钱通,“姓于的,你既然是外国人,这里的事你最好少插手!” 于钱通摇摇头,森然道:“我于某平生最恨马贼!尤其像你们这样的人,个个武功不低,明明可以靠武功找一口更好的饭吃,可是却心狠手辣,在江湖上为了钱财,就胡乱杀人,简直是罪不可恕!” 于钱通轻轻上前,拔起桌上的鬼头大刀,退后了几步,才冷冷道:“于某有一位幼年时的朋友,就是死在马贼的手里,被那些马贼抢走了银子之后,还大卸八块,死状极惨!从那之后,我为了给他报仇,只要遇到马贼就会杀光!虽然如此,可我仍念在你是女子的份上,先让你三招,或是你自行了断也好!” 赫兰玉双冷笑道:“你这个蠢蛋,白长了这么大的个子!你确定我们就是马贼?你亲眼见我们抢东西了?杀人放火了?还是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脑子呢?” 于钱通指着杂在军兵丛中,头上包裹着白布,却仍然透出血迹的两个人,那两个人正是刚才被赫兰玉双削了头皮的人。于钱通冷声道:“他们是本地县衙的便衣捕快,却因为要擒下马贼,被你给出刀伤了,是什么人才会出刀伤害捕快?你还敢说你不是马贼?” 赫兰玉双冷笑道:“擒下马贼?我告诉你,刚才他们想擒的,是我们家侯爷!你觉得我们会放任他们胡来,抓走我们侯爷?这事要是闹大了,连你们知县头上官帽也罩不住你们几个!你最好掂量掂量,你有没有本事把我们侯爷带走!” 于钱通抬起鬼头刀,傲然道:“别人我不知道,但是我于钱通既然号称土密第一刀客,就没有人敢在我面前胡来!你这小姑娘武功虽然已经有二流境界,却仍然不够看!我劝你最好弃刀,束手就擒!我绝不会因为对手是女人,就手下留情的!” 赫兰玉双懒得再废话,手中朝露刀忽然出鞘,唰,一道霹雳般的刀光直奔于钱通,刀气凛冽,在一丈外的于钱通就已经明显感觉到脸上有寒风袭来。 于钱通赞道:“好刀!只不知道用刀的人到底怎么样!” 赫兰玉双手中的宝刀上下翻飞,围住于钱通,楚随心坐在桌前,左手中捻着念珠,右手中拿着已经捞不出面条的筷子,一脸淡定的看两个人过招。 另一边,已经说翻脸的冷东海拔出了自己的破菜刀,刘三钱的单刀也已经出鞘了,两人眼中都冒出火光,冷东海决心先砍翻了这个兵痞再说! 虽然冷东海的破菜刀看起来很破,可是刀把上毕竟缠着一条小金龙,而且隔着几尺远,刘三钱就能清晰感觉到刀上寒气逼人,刘三钱也猜到这把破菜刀一定来历不凡。不过任你再怎么不凡,毕竟也只是一把破菜刀而已,你见谁上阵打仗拿着菜刀的?那不是找死? 刘三钱抢先出刀,刀如泼风一般,砍向冷东海。刘三钱的刀法,学自他师父破月天,而他的师父破月天就是土密第一刀客于钱通的好友。不过于钱通自认是大侠,不想让刘三钱和他套关系,套交情,只让他以于大侠三个字称呼自己。刘三钱懂得他的心思,因此也只以于大侠称呼于钱通。于钱通十分受用。 赫兰玉双和于钱通各自向前,在酒馆前的空地上动起手来。两把刀相碰,火光乱迸,两人动手十余个回合,赫兰玉双的鼻子上额头上已经全是汗水。于钱通不止刀法高明,力气也大。要不是仗着朝露刀是宝刀,于钱通不敢过于紧逼的话,赫兰玉双已经输了。饶是如此,赫兰玉双也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了。 胡铮珠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她虽然不喜欢赫兰玉双,可是此时大敌当前,不该看笑话。胡铮珠就要起身帮忙,却被楚随心一把拉住了。楚随心懒洋洋道:“先别急,再看一会儿!” 第二百六十三章 第一次出手 孙家酒馆前是一大片平旷野地,赫兰玉双和于钱通各自奋勇,在酒馆前的空地上奋力搏杀。刀与刀的碰撞,火光乱迸,两人动手不过十余个回合,赫兰玉双的鼻子上额头上已经全是汗水了,对于目前的她来讲,这个对手实在太过强大。 于钱通不止刀法高明,力气也大,更兼身经百战,比武的经验丰富。赫兰玉双要不是仗着朝露刀是把宝刀,于钱通不敢过于紧逼的话,恐怕此时已经输了。饶是如此,赫兰玉双也仍是在拼命,她可不会轻易服输。虽然众人都看出来她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了。 见赫兰玉双一直在后退,胡铮珠有些急,就想上去帮忙,却被楚随心给拉住了。楚随心在一旁冷眼旁观,看得很清楚,赫兰玉双虽然打不赢于钱通,可是就她自己本身而言,武功已经明显比几个月前强出一大截了。赫兰玉双如果想给家人报仇,就需要和这种高手比武来磨砺自己。 楚随心手中握着筷子,冷笑道:“赫兰玉双,你如果继续以快打快,那你很快就要输了,比快,你现在还比不过他。你用自己最不擅长的方式去挑战对手的优势,这本身就是一种错误!你祖宗留下来给你的东西可比这老小子强多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楚随心的话在赫兰玉双耳边如同惊雷一般炸响,瞬间她就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了。赫兰玉双头也不回道:“知道了知道了!唠叨!”听起来语气像是很有些不耐烦,实则她的内心是很感激的。 赫兰玉双已是娇-喘吁吁,她面朝着于钱通,人却向后狂掠出去,她要调整战术才能继续斗下去。就在她后掠的瞬间,于钱通已经狞笑扑了过来,“臭丫头,想逃?没那么容易,你给我去死吧!” 于钱通一次次催动内力,狂暴的青色刀气一涨再涨,赫兰玉双边退边出刀,又勉强接下于钱通十余刀。赫兰玉双也拼命摧动内力,她的内力虽然没有于钱通的内力那样精纯,可是胜在持久。赫兰玉双开始游走,不再硬碰硬,身法开始变得轻灵起来,只是在关键时刻才出手。 酒馆前的地面已经被刀气劈砍出密密麻麻的丘壑,两个人的刀气掀起地面的一堆乱石。乱石横飞中,围观的人群中有几个运气背些的,头顶上挨了横空飞来的石头,顿时头顶冒血,倒地身亡了。毫不例外,这些人都是城里出来的小卒,没见过大场面,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死在地上。 围观人群一阵大乱,刘三钱无心和冷东海动手,慌忙退后,他一边向后退,一边用刀劈砍飞来的碎石,同时声嘶力竭吼叫道:“都退后!都退后!” 他对高手打架实在是没有经验,竟然蠢到带着人在近距离围观。当然这也不完全怪他,他以前接触的人大多都是三流以下高手,最高也不超过三流。而且他对于钱通的功夫所知不多,只知道于钱通是个高手,却没想到是个如此高的高手。 富连县城出来的士兵们做梦没想到此行会变成送命之旅,问题是还没等到他们冲锋陷阵的时候,就已经死伤不少了。众士卒一片大乱,无心围观,纷纷向后退去,直退出四五十丈远,远远的看着,无人再敢近前。 让刘三钱困惑不解的是,坐在小酒馆前遮阳棚内的楚随心等人,却仍在泰然自若的喝酒吃菜,仿佛眼前这一切都没有发生一般。就算偶有石子横飞过去,也像撞在无形的墙上一样,砰然落地了。刘三钱实在不明白,难道这伙人当中还有比于钱通更厉害的人存在?他瞧了瞧这些人,似乎看不出来哪个是顶尖高手。 那个最能咋呼的帅哥被刘三钱最先排除,高手不是这样的风范,其余几个女子,再强又能强到哪里去?最后,刘三钱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戴着斗笠正在喝酒的道士身上,那道士身上淡定从容的气息,使他确定,这个人就是个大高手。只有更高明的高手才能如此心无旁骛,在两名高手过招的时候,淡定喝酒。 经过楚随心的指点,赫兰玉双很快扭转了局势,虽然还是有些力不从心,可是形势已经比之前好了太多。赫兰玉双承认,对面这位用刀的于钱通,确实有本事,是她迄今为止交手的人当中实力强劲到可排进前两名的人。 于钱通有些心浮气躁起来,他以为二十合内必定会解决战斗。却万万没想到,赫兰玉双能够撑下来三十招。并且这丫头最开始是明显是为了面子在死撑,可现在却忽然像换了一个人一样,没有显露出明显的败象了。 于钱通以为,对上一个内力远不如自己的人,可以很快凭借内力碾压对方,可是却没想到,一个姑娘家有如此悠长的内力,越打越气定神闲起来。这是个什么样的对手?于钱通开始迷惑了。 赫兰玉双开始感谢她祖宗,感谢她祖宗给她留下的内力,使她能够在这场残酷的大战中撑下来。她也感谢楚随心,如果没有楚随心在旁边不断提点她实战中的不足之处,她可能也早已经倒下了。她竭尽全力在和于钱通动手,但是已经不是在勉力支撑,而是守多攻少,开始防守反击了。 她已经瞧出对手刀法虽然刚猛,但是却无法一直像这样支撑下去,赫兰玉双换了另一套刀法,这次她绝不是以快打快了,因为于钱通比她快很多,她实在是快不过于钱通。赫兰玉双的劣势是刚猛不够,刀法不够快,优势却是内力持久,手中的朝露刀更是宝贝。 于钱通忽然感觉有些不对,他再仔细看自己手中的鬼头大刀,上面已经密密麻麻都是缺口,于钱通的鬼头刀快变成锯子了。于钱通有些悲愤,大叫道:“臭丫头,你敢不敢和我硬拼?边打边退算什么本事!” 赫兰玉双抱以大笑,嘲讽道:“以劣势去碰敌人的优势,那是傻子!你一个大男人,欺负我一个弱女子本就丢脸,还好意思叫?你要打,我可以陪你打一天一夜,两天两夜。只是你的鬼头刀太重啊,我怀疑两天后,你的胳膊还能不能举起来!” 于钱通气得疯狂大叫,更加拼命向前,恨不能一刀把赫兰玉双砍死。人们只见到空中到处都是刀的影子,青色刀气更加狂暴,如同狂风暴雨一般。地面不断被刀气撕裂,围观的人群都退向更远处。 只有酒馆门前的遮阳棚中,楚随心一众人等仍然在安心看热闹。孙满福、孙可香父女俩看得心惊胆战,孙满福不住声念佛,“佛祖保佑,菩萨保佑,今天过后我一定到庙里上香!不得了不得了!” 孙可香见楚随心不断出言指点赫兰玉双,每说必中,简直对楚随心崇拜极了,这位帅哥侯爷才是真正的高手好吧!孙可香端起酒壶,莲步轻移,走到楚随心面前,给楚随心又斟了一杯酒,柔声道:“侯爷,我们这小酒馆的酒还是不错的,您再喝两杯吧?” 楚随心抬起头,望着孙可香的眼睛,孙可香的心脏怦怦狂跳,她决定,等一会儿这位侯爷离开之前,她一定要请这位侯爷给她题几个字。借口她都已经找好了,孙家酒馆的幌子年久需要换掉,就请这位侯爷留下墨宝,也是对她们家小酒馆的肯定。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想了很多很多后来的事情,只是她没有想过,现在事情闹成这个样子,她们家的酒馆还能继续在这里开下去吗? 冷东海终于动了,人随破菜刀一跃而出,冲向了于钱通。四朵刀花闪过,冷东海大喝道:“臭丫头,你先退下去歇一会儿,其余的事情交给冷哥哥。” 赫兰玉双一边出刀,一边不满意的嚷道:“冷东海你滚到一边去!我要和他大战八百回合,我非要累死他不可!你不要过来!” 冷东海一边斩向于钱通的脖子,怒声道:“哪有那么多时间给你浪费?大哥让你练练手而已,你也差不多了!你要是愿意打,那个什么刘三钱交给你解决!” 刘三钱见冷东海提着刀去砍于钱通,刚想过来帮忙,却听到冷东海说出这么一句话来。看这意思,这个死胖子对自己的刀法很自信,敢于挑战于钱通,并且还让这丫头来打自己了?刘三钱背后冒出冷汗,果断后撤。他看出来了,他绝不是这丫头的对手。 刘三钱赶紧回头嚷道:“屠大哥,这丫头刀法不错,和你正是对手,你要不要去和她打一打,分个胜负?我看那个坐在桌子前瞎喊的帅哥是我对手,我去会一会他吧!”刘三钱心道:“我打不过那丫头,也许不是这个死胖子的对手,我打你一个只会躲在女人身后废物还不成么?” 楚随心正端着孙可香斟的酒,细品这酒的味道,楚随心赞道:“你们这个酒真不错!和我们大越国的很多酒都大不相同,我喝了半碗,感觉真不错,就是小姑娘也能喝上两瓶!” 孙可香一脸自豪的笑道:“这酒啊,是我们自己酿的,虽然不是什么上好的酒,却也很有滋味,尤其回味绵长,多少人喜欢呢!侯爷要是喜欢,你走的时候再带两坛走嘛!我送你!” 楚随心大笑道:“我来你家酒馆喝酒,你又送面条,又送酒的,你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再这么送下去,小心把娘家搬空!” 孙可香的脸腾一下就红了,孙可香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使自己保持平静,孙可香瞪眼道:“你这个侯爷什么都好,就是这张嘴胡说!”孙可香忽然又有些心虚起来,“谁,谁喜欢你了!臭美!” 冷若霜乐不可支,出言戏谑道:“姑娘,你可别听我五师哥的,他是跟谁都开玩笑,走到哪里都敢胡说八道!像姑娘你,就是这酒馆的西施,都是刘大钱这些大户人家想把你抢回去做儿媳妇的,我师哥这样的,也就只有个好皮囊,只好跟我们这样的在一起混一混,姑娘可是酿酒的西施,哪会把他这样的放在眼里呀?” 孙可香脸红道:“这位姑娘,你可别说了,我,我,我没有那个意思,你的侯爷师哥已经很帅了!我见过的男人里,他最好看!可是我,我……”平时口齿还算伶俐的孙可香忽然就说不下去了。 楚随心笑着转移话题道:“别闹了!你现在家里也不宽裕,还要给你娘治病,我吃了你一碗面已经很感激了,你要送我两坛酒这事就免了。这样,以后我请你去做酿酒的师傅,你教教我家里酿酒的大师傅怎么酿出你家这种酒来。到时候我要天天有好酒喝,那才舒服!” 孙可香脸色红红道:“不好意思,我们家酿酒的技术不外传的,我们这是祖辈留下来的规矩!” 楚随心一怔,有些惋惜道:“哎哟,这样啊!那搞不成了,真遗憾!这样吧,过阵子我安定下来,派人来拉一车酒回去,麻烦姑娘多酿些这种酒出来。放心,我不白拿,给银子的!话说你家的酒还是别有风味的,入口是果香,随后是酒香,简直是人间美味,独一家啊!” 孙可香忽然咬着嘴唇,轻嗔薄怒道:“哪有像你说得那么容易,拉一车回去?我怕是要什么也不做,连酿一个月的酒,才够得上店里用的,外加你的一车吧!你这人呀,长得这么帅,却是个死脑筋!” 胡铮珠回过头,眼中有寒光闪过,不屑道:“怎么,想学你们家酿酒的技术,还得到你们家入赘么?哼,不过是酿两坛酒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到时我就把你给绑起来,你要是不说酿酒的法子,我就一刀一刀的割下去,割到你鲜血淋漓,割到你说为止!” 孙可香被胡铮珠阴毒的眼神吓得一个激灵,面前这个白发的女子怎么如此暴戾?她分明感觉到这个女子身上有一种巨大的杀气透出来,使她不寒而栗。孙可香不由自主的往楚随心身边靠了靠,她怕了。 楚随心侧过头看着胡铮珠,皱眉道:“胡铮珠,你干嘛呢?大家不过说两句笑话,你就要打要杀的?哪有你这样的!人家姑娘一片好心要送我两坛酒,我说要我买,你怎么连杀人的话都说出来了?出来之后,跟在我身边,不要再像在山洞里一样,动不动就打就杀的!” 胡铮珠冷冷笑了一下,这才阴阳怪气道:“知道了,我的大侯爷!我这不是看着人家拿话挤兑你,听着难受,替你出头说话吗?呵,奴家自从跟了你,什么不是你的呢?整个身子,整个人,全都是你的,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胡铮珠呵呵笑了起来,向楚随心抛了一个媚眼。 楚随心忍着恶心,一回头,却听到刘三钱说要和自己比划比划,楚随心无奈望向刘三钱,心道,你分明是把我当成了菜包子,想随便揉捏啊!我楚随心打不过高手,还打不过你这样的低手吗? 刘三钱高声道:“哎哎哎,那个穿白衣,手里拿着念珠的小子!对,就是说你!出来,三爷和你比划比划!” 楚随心故意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你说和本侯比划比划,本侯就得和你比划比划啊?”楚随心回过头,把脸一扭道:“胡铮珠,这种家伙就交给你了,让我看看你的魔功有多大威力!” 胡铮珠跃身而起,冷笑道:“我到你手下第一战,你竟然给我安排这么种货色!大侯爷,你可真瞧得起我!”胡铮珠唰一下,扯下脸上罩着的面纱,一张绝美而妖艳的脸浮现在众人面前。 孙可香心头一动,原来这个凶巴巴的女人如此好看,只是她的样子也太凶了些! 胡铮珠空着手,跃到阵中,直取刘三钱。此时,冷东海正和于钱通大战,而富连县第一高手屠中平也已经和赫兰玉双动起手来。 刘三钱见胡铮珠向他掠来,吃了一惊,不过是惊艳于胡铮珠的貌美,这么年轻貌美的女子,怎么会有一头白发?而且更让刘三钱心动的是,这女人太过于妖冶了,紫色的嘴唇,紫色的长裙,如同凌波仙子一样,飘摇而来,仿若魔女降世一般。 刘三钱故作大男人形象,指着楚随心喝道:“那个小白脸!对,三爷我就是说你呢!你他娘的为什么总要躲在女人身后?你让女人出来替你打仗,你丢不丢人!你像个爷们一样的出来和三爷我战斗,虽败也犹荣,总派女人出来算怎么回事!” 胡铮珠已经落在刘三钱面前一丈远处,冷笑道:“姓刘的,你还是先能打赢我这个女人再说吧!你要是连女人都打不赢,就不要吹牛,说自己是什么男人,高手!来,让姑奶奶看看,你是否名副其实的是个男人!” 刘三钱见了胡铮珠落在他面前,简直整个人都要化了,这样妖冶诱人的女子,是他毕生的追求。他不喜欢那种极其正经的女人,他就喜欢这种妖冶诱惑的女人。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段有身段,还求什么呢?刘三钱大笑起来,一脸猥琐道:“哎哟,我的大美人,你家刘三爷就喜欢你这样的!” 胡铮珠莲步轻移,向刘三钱走了过去,一脸媚笑道:“是这样吗?嗯,那可太好了,我也喜欢真男人!要不这样,让本姑娘来帮你检查一下,你是不是真正的男人?好不好?” 刘三钱大喜,他就喜欢这种调调的女子,可他刚说了一个“好”字,手中的刀就已经被打落在地。紧接着,刘三钱就感觉眼前一道紫影,然后他就感觉到一种撕裂的剧痛传遍全身,从裆到头。 刘三钱的身体被胡铮珠用手撕成了两半。胡铮珠轻描淡写,生撕了刘三钱,随手把两半尸体丢向半空,两半的尸体空中轰然炸裂,碎成了粉末。 富连县城出来的士卒们,亲眼目睹了白发女子生撕了本县高手刘三钱。兵卒们心胆俱裂,他们见过狠人,但是从没见过这么狠的。骑在马上披甲的富连副尉李迟东指着胡铮珠,惊叫道:“妖怪!妖怪啊!”除了妖怪之外,什么正常人类可以生撕了刘三钱这样的猛男? 李迟东头上的汗珠滴了下来,果断道:“快,弓弩手准备!你,陈大河,快回城去报告知县和校尉大人,城外有妖怪,速请法师来降妖!” 他这一喊,士卒们更加军心大乱。连于钱通也慌了手脚,急忙败归本阵。他不是怕冷东海,他怕这个生撕人的娘们儿!赫兰玉双也弃了屠中平,退回酒馆前,她很讶异,这个叫胡铮珠的娘们也太狠了吧? 胡铮珠一步一摇,娉娉婷婷走回楚随心身旁,万福道:“侯爷,奴家奉侯爷之命,已经宰了那个刘三钱,谁叫他敢出言对侯爷不敬呢?” 孙满福、孙可香父女都傻了眼,这个如此娇滴滴的女子,竟然有如此狠辣的杀人手法! 孙可香目瞪口呆的望着胡铮珠,胡铮珠嘴角浮上一丝邪魅的笑容,向她抛了个媚眼。孙可香吓得赶紧又向楚随心身旁靠了靠,这个娘们儿,实在太可怕了! 楚随心皱眉道:“我叫你去打人,你怎么这么残忍哪?竟然把人给直接生撕了!你可真是的!唉,去自己倒杯酒奖励自己一下吧!你这种人,实在太残暴了!” 胡铮珠自己抄起酒壶,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道:“谢侯爷!谁让他敢说侯爷的坏话呢?他要是说好话,我不就会让他死得快活一些了?哼,我看以后谁要是敢再说你的坏话,我就生撕了他好不好?” 葛风玄瞧了瞧妖冶的胡铮珠,不由叹了口气,“这么年纪轻轻的,杀气实在太重了!要不得啊,年轻人!” 胡铮珠嘴角翘起,“道长,我知道你是高手,所以我不会主动对你出手,但是你也少管我的闲事,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好不好?” 胡铮珠怕葛风玄这个道士会些什么咒术,不好惹,所以先把话说出来。 葛风玄端着酒杯道:“你走的魔道,贫道走贫道的武道,确实井水不犯河水!” 第二百六十四章 和王爷驾到 始作俑者刘三钱被胡铮珠给生撕了,富连县城出来的军卒都惊得面如土色,就连富连副尉李迟东和准一流高手的于钱通也是心生怯意。众军卒在交头接耳之后,一致认为这个白发的娘们是个妖怪,就算不是妖怪,也一定是会什么妖术的,除了法师,寻常人是治不了的。 众军卒在李迟东的指挥下,聚在一起结阵。虽然结好了阵,可李迟东却感觉自己这一方已是骑虎难下,打吧,怕输,就这么撤退吧,又怕丢人。 李迟东很是有些头疼,无奈转回头询问自己一方武功最高的于钱通,苦笑道:“于大侠,这妖女手段实在高强,竟然生撕了刘三钱。我想给刘三钱报仇,又怕这妖女再杀过来,无人能够抵挡!” 于钱通是土密国人,对妖魔这些事情看得更重,他仰起头看着坐在马背上的李迟东,愤愤不平道:“李副尉,这次本是三钱贤侄请我来帮忙的,我也是听说对面有高手,才抱着帮他打败对面这些人想法来的,可是我万没想到,对面竟然会派出会妖术的人!这仗还怎么打?” 见于钱通很是气愤,李迟东也点头道:“是的!对面实在是不讲武德,我们本想比武,可是他们却用妖法!这样下去对我们不利,我们是不是先撤了?” 于钱通怒道:“不行,我要出去和那人交涉,既然是比武,那就是比武,怎么能用妖法!他若是不同意比武,我就一刀砍死他!” 李迟东摇了摇头,劝于钱通道:“于大侠,他们既然有妖女在,当然不会任由你砍了他们的头领,我看这样,你过去交涉一下是可以的,他若不同意,我们就在这里固守待援好了。他们虽然有妖女,可是咱们人多,谅他也没有本事把这些人都杀了,那还了得!等寺里的法师来了,做起法来,也就不怕他了!” 于钱通重重一挥拳头道:“好!我这就去找他谈判!”于钱通是个直爽的人,大步流星直奔酒馆前的遮阳草棚而去。不过虽然他说话很硬气,心里却也提防那个妖女,无奈自己毕竟身为土密第一高手,名声在外,总不好临阵脱逃,那样岂不让人耻笑?无奈,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世上又有多少人不是为名声所累? 冷东海刚喝了一喝酒,就见于钱通雄纠纠气昂昂走了过来,冷东海笑道:“小子,你这是准备过来挨揍的吗?” 于钱通冷笑道:“凭你也配打赢我?三脚猫功夫,不知天高地厚!” 冷东海哈哈大笑道:“别吹牛了,就你这身本事,你像我这个年纪时,你那功夫估计给我现在提鞋都不配!就是这个刚才和你斗了快一百回合的小姑娘,你也不如她!你说实话,是不是这样!” 于钱通嘴硬道:“现在厉害不等于以后就厉害!江郎才尽的人还少吗?年轻的时候厉害,到中年时反倒武功退步的人也不在少数吧?” 冷东海拍手道:“哎哟,还真不错,你还知道江郎才尽呢!那麻烦你举几个例子,说说年轻时资质好,武功高,结果到了中年反不如年轻时的例子呗!” 于钱通摆手道:“我到这里来不是和你扯淡的,叫你老大出来,我有话问他!” 楚随心正靠着冷若霜,两个人在喝酒,听到于钱通的话,楚随心回头道:“我大小也是个侯爷,如果什么阿猫阿狗想见我,我就见他的话,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听说你是土密第一高手,那本侯就多少给你一个面子!说吧,你找本侯有什么事?” 于钱通手按刀柄,朗声道:“你们实在太无耻了!我们正在比武,你手下两个人却联手来打我,这算什么事?联手来打我也就算了,你竟然还派出一个妖女来伤人,这是比武,还是比妖术?” 胡铮珠向于钱通抛了个媚眼,娇滴滴道:“这位大爷,你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了!你在哪里看到我用的是妖术?你是见到有妖怪跑出来了,还是见到妖怪吃人了呢?那厮武功不济,才被姑奶奶我给撕成碎片,怎么一转眼,我这好好的功夫就成了妖术呢?” 于钱通哪里肯信,喝道:“妖女,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你用的是不是妖术,你自己心里清楚!一个人死在你手里,那不止是死无全尸,简直是碎成了肉末,他,连尸首都没有了,灵魂又该附在何处?” 胡铮珠舔了舔嘴唇,邪魅一笑道:“他死后灵魂去哪里,不该是姑奶奶我管的事情,你该去问阎王爷!谁叫他本事不济,还敢出言侮辱我家侯爷的?他连我都打不过,还敢骂我家侯爷是废物,他不死谁死?这么说吧,以我的武功能被人当成妖女,那我们家侯爷岂不是更妖?” 虽然胡铮珠看起来并没有要出手的意思,可于钱通的手根本就不敢离开刀把,他也怕这妖女突然暴起伤人。于钱通摆手道:“妖女,我来这里可不是听你废话的!等下我和人比武时,你最好少跑出来搅局!哦,对了,你那侯爷是个什么侯?怎么可以在这里胡乱让人杀害朝廷命官?” 楚随心笑着答道:“本侯是大越国的安越侯,姓楚叫楚随心!不归你土密管,也不归桑兰管,至于那恶棍刘三钱,麻烦你不要在他脸上贴金,什么朝廷命官,一个小小县城的兵痞头子,无品无级,也配‘朝廷命官’四个字?像本侯,在大越国官爵到了极品,说一声朝廷命官还差不多!” 于钱通来自穷乡僻壤的土密国,并不晓得什么朝廷命官是什么意思,他只听老友破月天说,他的弟子刘三钱在军中供职,尤其在富连县很有权势,他就以为这就算是朝廷命官了。如今听楚随心这么一说,才知道朝廷命官也不是谁都能叫的,不由老脸一红。 楚随心笑道:“看你这身打扮,也是个蛮夷之人,那你不懂中原的规矩和礼节,不懂这些说法也不是什么错!只是下次再说话时要注意,不要让人嘲笑。对了,你说你要见本侯,你要见本侯有什么事?” 于钱通压下心头的震惊,大声问道:“你就是楚随心?传说中大越国最废物的那位侯爷?可是我听说你最近在江湖上风头正盛,不但没有传说中那么废材,反倒名动天下,打败了许多高手,这是什么情况?你是扮猪吃虎吗?” 楚随心哈哈大笑道:“这是什么话!本侯何曾扮猪吃虎,本侯本来就是虎威,只可惜很多人误认为本侯是废物,难道本侯还要挨个去辩解一番吗?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时间自会证明一切!” 于钱通点头道:“好,既然你是高手,那我就是专门来挑战你这位大高手!不过咱们事先声明,你我动手的时候,你手下的人可不能过来助拳,尤其是那个妖女,绝不能让她动用妖术来害我!你如果能打赢我,我就服了你,否则的话,哼,今天你别想轻易离开这里!” 楚随心点头道:“好说,要说比武这事儿,我最喜欢了,只是我这人一向爱才,你要是输了,就干脆到我手下做事,给我做个跟班,怎么样?当然,本侯绝不会亏待你就是了!以本侯的武功,打你根本不在话下,所以我和你动手,我的这些兄弟姐妹是不会插手的!你也不用担心!” 于钱通摇了摇头,恨恨道:“你手下妖女杀了我朋友的徒弟,我回去没法向他交待!你想让我做你的跟班,那又怎么可能!我于钱通是土密国第一高手,尊严,还是要的!” 冷东海瞪眼道:“嘿,小子,别给你脸不要啊!我大哥可是堂堂安越侯,就你们小小土密国,我们会放在眼里?我大哥想收你做小弟,那是给足了你面子,希望你不要不识抬举!” 于钱通拔刀在手,一脸狞笑道:“我管你是什么侯爷,还是什么高手,我统统都不放在眼里!只要我于钱通愿意,天底下何处去不得?又何必给人当牛做马,听人家使唤?楚随心,一切都是虚名,咱们手底下见真章!” 楚随心答应一声,就要跃身而起,冷若霜一把按住楚随心,有些担忧道:“五师哥,还是我去斗他吧!”冷若霜又低声道:“你想和他打也不是不行,先让我们几个车轮战,打得他精疲力尽时,师哥你再出手,保证万无一失!” 楚随心大笑摇头道:“师妹,你不必急,对付他还不用什么车轮战,那样胜之不武,他也不服!我要让他输得心服口服外加佩服才行!一个小小的土密国第一高手,不值一提!” 冷若霜摇头道:“五师哥,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最近不是元神受了伤,那个木灵珠也不起作用了吗?所以我想替你一次!” 楚随心摸了摸冷若霜的头,微笑道:“好师妹,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今天这仗必须得师哥亲自来打!我就是要打服他,早晚把他收在麾下!毕竟我正值用人之际,一时间哪里凑那么多高手去?还不是见一个就要划拉进来一个!他一个土密国人,在咱们大越国又没有什么背景,便于管理,只要他肯出本事给我就行了!” 冷若霜还想说什么,楚随心拍了拍她的肩膀,已经跃身向前,跳出了遮阳的草棚,缓步向于钱通走去。 于钱通立刻如临大敌,拔出已经快变成锯子的鬼头大刀,喝道:“来,我们斗上几百回合!楚侯爷,你的兵器呢?” 楚随心两手一扬,一脸坏笑道:“我打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用什么兵器,一对肉掌就够了,你只管努力向前,我来领教一下你的高招有多高!怎么样?” 于钱通大怒,但还是稳稳的提着鬼头刀,喝道:“楚随心,这事怨不得我,是你自己找死!”于钱通摆了一个架势,手中刀虚摆了几下,很冷静的望着楚随心。只见他渊渟岳峙,倒很有宗师风范,不过他眼角的余光始终望向胡铮珠,那可不是个好惹的角色。 楚随心缓步上前,笑道:“于钱通,还是请你先出招吧!” 于钱通冷哼一声,把手中的鬼头刀又换了个姿势,不屑道:“你不拿兵器,我怎么肯先出手?那就实在太欺,啊,欺人太甚了!”他对龙越国的官话掌握还不太好,有时还会说错话。 楚随心大笑调侃道:“没关系没关系,是本侯准你先出手的,所以你要遵守本侯的命令,毕竟你以后还得听命于本侯,现在就开始练习比较好!” 于钱通很生气,这个姓楚的总在言语里占自己的便宜,这不是欺负我大土密国无人吗?于钱通发足狂奔,冲向楚随心,手中鬼头刀在身后拖着,地面被刀身拖出一道近尺深的沟来。等到了楚随心身前一丈外,于钱通忽然大喝一声,一刀劈出。好犀利的一刀,刀气凌厉已极。 愤怒的于钱通只觉得眼前一花,楚随心忽然在他的视线中消失了,于钱通一刀劈空,把地面斩出一道一丈多长的裂口来。于钱通一愣,四处查看,却见楚随心已经负着双手,站在他身后两丈外了。楚随心笑道:“你这蛮牛刀法不错,力量足够了,不过可惜,速度和准确度就差多了!” 于钱通又惊又怒,回身又是狂奔向楚随心,抡刀重重砍了下去。这次他留了个心眼,出刀的时候,眼睛始终盯着楚随心的动作,这次他眼前一花,勉强看到一道残影,楚随心又在他眼前消失了。 这下于钱通终于明白,原来这个姓楚的是仗着自己身法够快,在他出刀的一瞬就已经闪到一旁去了。于钱通惊骇不已,自己的刀法已经号称是土密第一快了,可是竟然连楚随心的影子都跟不上!要知道,这楚随心是如此年轻,他怎么会有比自己还快的轻功? 楚随心再次站在两丈开外,哈哈大笑道:“于钱通,所谓听人劝,吃饱饭,你还是乖乖从了本侯吧,本侯绝不会亏待你!” 于钱通怒道:“姓楚的,你有种吃我一刀!你这样跑来跑去的有什么意思?你这是比武吗?简直是岂有此理!” 楚随心收敛了笑容,冷冷道:“我可以不躲,可以和你硬碰硬一次,但是我的要求是,只要你输了,你就要到我手下做事,这不难吧?” 于钱通摇手道:“想都不要想,破月天老兄是我至交好友,你手下人杀了他徒弟,他如何肯善罢干休?我于钱通绝不会做对不起朋友的事!所以我不会加入你的人!你明白?” 楚随心不由好奇道:“你说这个破月天又在哪里?他到底是个什么人,会让你如此看重他?” 于钱通大声道:“他是我的好朋友,十七年前我到桑兰国时,本想找人切磋武功,哪想到遇到了一伙强人,他们在我的饭菜中下毒,是破月天老兄救下了我,所以从那之后,他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好朋友。虽然后来我的武功增长比他快,可我还是把他当好兄弟,当然我也救了他两回,我们现在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楚随心点头,嬉皮笑脸道:“不错不错,你这人能不忘根本,是个好孩子!既然是这样,本侯就更得把你给收了!来来来,这次你用刀砍,用尽你一生的力气都行,只要你能砍死我,那就是你捡着了,也算给你那什么朋友的徒弟报了仇,好不好?” 于钱通喜道:“这次你真不躲了?” 楚随心两手一摊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本侯说不躲就不躲!你只管放马过来就是了!咱们得事先说好了,你这一刀砍下来,要是杀不死我,那以后你就得跟我混!否则的话,我就去杀了你那好友破月天。我可不管他是什么功夫,本侯想杀他的话,都易如反掌!” 于钱通大笑不止,开什么玩笑,一刀劈在头上还能有活路?这个姓楚的活该命丧于此,于钱通想到自己能给刘三钱报仇,心中就有了些安慰,于是自言自语道:“如此的话也好,只要我能砍死他,我就提着他的头去见破月天老兄,至少我也能向破月天老兄有个交待了!” 冷若霜等人不知道楚随心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都暗暗担心起来。冷若霜低声对冷东海道:“东海,我五师哥的木灵珠已经不能用了,他现在武功比你和赫兰姑娘还要低,你说他怎么才能赢了这个土密第一高手?” 冷东海两手一摊,无奈道:“我的嫂子,我上哪里去能知道大哥想的啥啊!他又没告诉我,我心里也不踏实啊!不过大哥这人办事一向靠谱,他要是敢这么干,那就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一点我还是相信他的!” 兰昔月担心道:“我也怕楚大哥有点儿闪失,可我们又能怎么办呢?”兰昔月回身看着葛风玄道:“道长,楚大哥要和那人比试,一会儿你能不能暗中帮他的忙?楚大哥他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这样的话,万一有闪失,我们岂不是……” 葛风玄放下酒碗,笑容迷人道:“兰姑娘,以侯爷的性格,他会允许我插手他和别人比武?这种事情我可不做!” 赫兰玉双笑嘻嘻凑了过来,“道长,这事可由不得你了!楚随心要是在你眼皮子底下出点什么事儿,回去你家河大世子还不得要了你的老命?该出手时就出手,不要顾及那么多!你出手越早,我们楚大侯爷就越安全!” 葛风玄呵呵笑道:“好,必要时贫道可以出手!不过贫道劝你,还是不要有什么太大的幻想,楚随心不是那种随意说大话的人,也不是一个愿意服输的人,贫道只怕出手还落得个埋怨!” 胡铮珠慵懒道:“你看着办吧,道长。你到时不出手,本姑娘就出手,只要能保下侯爷的小命,本姑娘不介意被他骂!” 冷若霜知道胡铮珠本事也不低,这才略略放了心。冷若霜叹了口气,心道:哪一天我能晋入一流境界,就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了,我甚至都可以代替师哥出战。冷若霜不由又叹了口气,说来说去,还是实力不济惹的祸啊! 见楚随心站在原地不动,于钱通后退了几步,观察了一下楚随心的表现,看起来这人不像要耍诈的样子。不过大越国的人,狡猾得很,于钱通可不敢掉以轻心。 于钱通不慌不忙,任由自己的气机在经脉中流转了两个周天。楚随心不耐烦道:“姓于的,你堂堂土密第一高手,办事怎么如此婆婆妈妈?” 于钱通对楚随心的责问充耳不闻,置之不理,直到气机充盈了,这才道:“好了!你也不必急,黄泉路上不差这么一会儿功夫!” 楚随心扭了扭脖子,伸出两个手指一勾,表情轻蔑道:“来吧!你要是砍不死我,你以后就是我的小弟,只能跟我混了!” 于钱通一个纵身跃起,双手抡圆了鬼头刀,当头剁下,当的一声响亮,正剁在楚随心头上。楚随心真就如约定一样,一动也没动。于钱通只觉得双臂发麻,手中鬼头刀一下就轻了。 只见半截鬼头刀飞上天空,原来竟然给楚随心的头震断了。再看楚随心时,仍是潇洒站在那里,楚随心笑道:“姓于的,现在你可就是本侯的小弟了!以后要听本侯的话!” 于钱通一脸的难以置信,盯着手里的半截鬼头刀,喃喃道:“这,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正在此时,忽然见远处十余匹快马狂奔而来,后面跟着一个八人抬的大轿子,那轿子竟然能跟上前面八匹快马的速度,可见抬轿的人绝对都是高手。 十余匹快马转眼就到了小酒馆前,当先一人,高声喝道:“和王爷驾到!” 另一人见众人发愣,怒道:“大胆,你们还不快跪下迎接王爷?” 第二百六十五章 不跪 十六匹白得连一根杂毛都没有的白色骏马开道,马背上坐着十六名魁梧健壮的黑衣人,后面则是八名青衣轿夫抬着一顶红呢大轿,沿着官道如飞一般到了小酒馆前。 十六匹马齐刷刷停下,动作出奇一致,不差分毫,显然是久经训练。八名青衣轿夫也随后停下脚步,慢慢放下轿子,生恐轿内的人受到颠簸。 两边众人都很好奇这些人的来历,正当众人在面面相觑时,当先一名黑衣人环顾四周,高声喝道:“和王爷驾到!”不但楚随心愣住了,富连副尉李迟东和于钱通众人也都愣在当场,和王爷驾到?这里有和王爷什么事? 楚随心闪目观瞧,只见这些黑衣人大半胸前都绣着一只青头银身子的胡蝇,只有为首两人胸前绣着青头金身子的胡蝇。楚随心暗道:“和王爷?有趣,难道是河顿亲自来了?那么这些人想必就是桑兰国让人闻风丧胆的胡蝇了?” 第二名胸前绣着青头金色胡蝇的黑衣人见众人都在发愣,无人上前行礼,不由怒道:“大胆!你们这些人真是胆大包大,还不快快跪下迎接王爷!” 只见一名青衣轿夫上前掀开轿帘,一个体型臃肿的大胖子从轿中慢慢走了出来。这胖子头戴黑色翼善冠,一身大红织金的蟒袍,腰缠玉带,一脸横肉,身材十分高大,目测足有三百多斤。也难为那八名轿夫能抬着这样一个大胖子健步如飞,还能追上前面的奔马,显然这些轿夫都是身怀绝技的高手。 富连副尉李迟东最先反应过来,立刻收刀跳下马来,双膝跪地道:“卑职富连副尉李迟东,参见和亲王千岁!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军卒见副尉跪拜王爷,也都跪倒一地,口称千岁。对面楚随心一行人无动于衷,这边就只有于钱通立而不跪。 只见一名骑在马上的青年黑衣人手中马鞭抡了起来,带着呼啸风声,重重抽向于钱通。于钱通大怒,在马鞭离他还有三尺距离时,忽然一探手将青年黑衣人的马鞭抓在手中,于钱通手上用力,就想把这青年黑衣人扯下马来。 青年黑衣人在空中身形急转如同陀螺,试图将马鞭扯回,两人同时大喝一声,牛皮制成的马鞭咔的响了一声,被两人扯断。青年黑衣人一个倒纵,消去这股向后倒滑的力道,翻身跃回马背上,动作极其潇洒。 于钱通则站在原地没动,只是身形略晃了一下。冷东海忍不住喝一声彩,“好俊的功夫!” 虽然这青年黑衣人的武功比于钱通差了一些,可是这向后一跃,借力消力的功夫却是用得非常巧妙,由此可见,这些黑衣人绝非泛泛之辈。 青年黑衣人大怒,握着半截马鞭,用鞭梢指着于钱通喝道:“你这厮好生无礼!见了和亲王竟然敢不跪!实在该杀!” 于钱通艺高人胆大,怀中抱着只剩半截的鬼头刀,双臂抱在胸前,一脸不屑道:“好大的排场!我既不是桑兰国的臣民,又不是外国来的使者,只是在无意中遇见了桑兰国和亲王,他与我何干?为什么要我跪他?” 领头的中年黑衣人火冒三丈,立刻拔刀在手,冲着于钱通骂道:“混账!你虽然不是桑兰的臣民,可你此刻难道不是站在桑兰的国土上?既然你不是外国的藩王,又身在我桑兰国中,有何资格立而不跪!” 于钱通望着领头黑衣人胸前绣的金身胡蝇,大概猜出他的身份,可仍是一脸傲然道:“就凭我手中刀和一身的本事!你要是不服,来呀!你来打服我啊!” 中年黑衣人怒骂道:“拿一把破刀你还嚣张,你找死?!”中年黑衣人纵身跃下马来,狂掠向前,手中宝刀在空中劈砍出数十道银色刀光,声势浩大。刀光十分绚烂,让人一望之下,不由心中暗自佩服。这刀法看来不止是能用于杀人,还极具观赏性,实在是少有的功夫。 胡铮珠笑意醉人道:“高!实在是高!简直有谪仙楼那么高!”冷若霜等人闻言都莞尔一笑,谪仙楼极富传奇色彩,无人知道谪仙楼在于何处,但是武林中每隔五年排出一次的天下英雄榜,就是谪仙楼出品。胡铮珠把这黑衣人的刀法和谪仙楼并称,显然是极其欣赏他的刀法。 于钱通鼻子里哼了一声,手中半截鬼头刀挥出,两把刀在空中相撞,火花乱迸,叮叮当当响个不停,于钱通竟然接下了黑衣人数十道刀光,仍是没有后退半步。两人在酒馆前的空地上对视,彼此眼中都冒出火花。 跪在地上的李迟东回头见于钱通和胸前绣着金蝇的黑衣人动手,心中焦急,暗骂道:“于钱通你这个笨蛋!在这桑兰国土上,除了当今国王陛下,谁见了和王爷不得行礼?就是世子殿下也得以王叔称之,你一介小小的武夫,见了和王爷还敢抗礼?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可惜于钱通根本不卖黑衣人的面子,他不但接下了黑衣人劈砍出的数十道银色刀光,而且还乘势反击,半截鬼头刀大力劈砍而出,十分沉稳有力。半截鬼头刀裹挟呼啸风声,卷地而来,撞向胸前绣着金蝇的中年黑衣人。 中年黑衣人一击不中,已经是吃了一惊,心中暗道这厮果然有两下子!现在见于钱通胆大妄为,竟敢还手,更是怒不可遏,挥刀奋力劈砍。一青一黑两道刀气在空中爆出嗤嗤之声,夺人眼目,更夺人心魄。众人都知道,只消给这刀气刮上一下,轻则重伤,重则丧命。 眨眼间,两人已经斗了十余招,谁也奈何不了对方,可脚下的地面却遭了殃,又被刀气掀翻,土沫横飞,仿佛又被犁了一遍相仿。 正在二人斗得难解难分之时,忽然有人高声喝道:“吴统领稍歇,让老夫来会一会他!”只见一个抬轿的青衣轿夫狂掠而来,挡在黑衣人面前,左手捏住黑衣人宝刀的刀刃,右手两指则夹住于钱通的半截鬼头刀。黑衣人头领和于钱通当然不服,两人齐用力,想夺回各自的兵器,却如同蚍蜉撼大树一般,根本夺不回兵器。 于钱通手中宝刀被这青衣人两指夹住,不但夺不回,相反还感觉从刀身上袭过来一股能翻江倒海的大力,重重撞在胸口。于钱通站不住脚,也握不住半截刀,噔噔噔向后连退了几步,只觉得胸中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儿一口血喷出来。于钱通大骇,望着几步外这名鹤发童颜的青衣人。 鹤发童颜的青衣老者微笑,左手松开黑衣人统领的宝刀,双手将半截鬼头刀在手里轻轻一揉,那鬼头刀顿时被揉成了一个铁蛋,青衣老者双手向前一推,将半截鬼头刀化成的铁蛋推向了于钱通。那铁蛋飞行的速度并不算快,可是威势十足。明眼人一见,就知道其中饱蕴着非凡的内力。 于钱通当然不甘心这样就认输,只见他稳了稳心神,提起气机,双手在空中画圆,待双手上劲力已经凝聚在一处,便立刻双手向前一推,想用内力把这个铁疙瘩推开。他想得倒是挺好,可是哪料到那铁蛋的速度先慢后快,在离于钱通尚有一丈时,骤然加速撞向他的胸口。 楚随心见那老者出手,失声道:“原来是他!”此时,冷东海等人也认出这鹤发童颜的青衣老者是谁了,原来竟然是号称桑兰第二高手的麻衣神叟丘半天! 于钱通猝不及防,被突然加速的铁蛋撞在胸口。好在于钱通也是位高手,在危机时刻猛地提起一股内力,硬生生接住这个铁蛋。 只听到砰一声闷响,于钱通的护身罡气被铁蛋撞得瞬间溃散,于钱通向后跌了出去,就在倒地的一瞬间,于钱通单掌一拍地面,借势跃起。好一个于钱通,果然有两下子,虽败不乱。 就在于钱通刚刚跃起的一瞬间,冷东海的第二个好字还没有出口之时,麻衣神叟丘半天已经如同鬼魅一般,瞬间就到了于钱通的面前。丘半天探出右手,以大鹰爪式,抓在于钱通头顶,就要捏碎于钱通的头盖骨。 于钱通虽然不知道这老者是谁,可是已躲闪不及,心中顿时涌上一股英雄末路的悲凉之感。于钱通把眼一闭,叹了口气,心道:“完了!我于钱通纵横江湖,少逢敌手,可今天一时轻敌,竟然被人一招制住,就这样死在此处!”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一刹那,有人高声喝道:“慢着!” 众人都望向这个出声阻止丘半天的人,丘半天也瞬间停手,右手抓着于钱通的头顶,回头循声望去,却见出声阻止他的人,是楚随心。 楚随心站在酒桌前,手中捻着念珠,微笑望向双手负后,正在冷眼观看战局的桑兰国和亲王河顿。与此同时,河顿也望向了楚随心。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忌惮和试探之意。 丘半天厉声道:“楚随心,你想做什么?” 楚随心微笑道:“麻衣神叟,这个于钱通是本侯今天新收的部下,看在我楚随心的面子上,放他一条生路吧!” 丘半天冷笑一声,狠狠啐了一口在地上,骂道:“呸!你楚随心算个什么东西,你在老朽面前,有何面子可言?前些天要不是那杂毛老道出手救你,我早就拧下你的脑袋了!再说,现在老朽若想杀你这没用的手下,就如同杀一条狗一般简单!” 冷东海、冷若霜、胡铮珠、赫兰玉双等人听到丘半天出言侮辱楚随心,都大怒,就要拔出兵器上前,围殴这没有礼貌的老东西。 楚随心手中转动着念珠,脸色如常道:“本侯在你面前确实没有面子可言,可是今天你主子在这里,你一个奴才,有什么资格在主子面前装大?你主子发话了吗?你就敢杀本侯的人?” 丘半天大怒,“你!”丘半天五指如钩,骤然加力,就想一把捏碎于钱通的脑袋。 “好了,大供奉,不要闹了!既然这人是楚侯爷的手下,可看在楚侯爷的面子上,放他一条生路!”出言喝止丘半天的人,正是那个站在红呢大轿前,体型臃肿的大胖子,和亲王河顿。 丘半天听到河顿发话,只好无奈收手,瞪了楚随心一眼,又怒视于钱通道:“你这废物!要不是那个大废物出言替你求情,老朽非宰了你不可!”丘半天一甩袖子,掠回到河顿的轿前,站回轿夫队伍里。 于钱通劫后余生,呆呆站在地上,一身冷汗已经湿透了衣服,于钱通不知道楚随心为何会开口替自己求情。 楚随心听到河顿嗓音粗重,就知道他也一定会些内功,倒也不敢轻慢他,楚随心微笑拱手道:“那本侯就多谢和王爷了!” 只见河顿伸出手,正了正头上的黑色翼善冠,又正了正腰上的玉带,脸上横肉抽动了一下,打了个哈哈道:“安越侯说笑了!这人既然是安越侯的部下,无论他不是废物,都杀不得!谁的面子本王都可以不给,安越侯的面子可不能不给!安越侯大驾光临我桑兰国,本王有失远迎,已经十分失礼了!谁不给楚侯爷面子,就是不给我河顿面子!” 楚随心听到他笑里藏刀,不软不硬答道:“我楚随心虽然是安越侯,却也是名动天下的废物。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如今我这废物到了桑兰国,刚好就和我们的和亲王大人聚首了,这可真是缘份哪!” 听到楚随心出言暗讽河顿是废物,丘半天瞪眼怒道:“姓楚的,你找死!竟然敢出言侮辱我们河亲王殿下!” 楚随心目视丘半天,微笑道:“这里是大越国侯爷和桑兰国和亲王在对话,你虽然是堂堂一个桑兰国第二高手,此刻却甘心给人为奴,做起了轿夫,既然如此,就该知道自己的身份只是个奴才,最好乖乖闭上嘴!” 丘半天气得几乎吐血,怒道:“你!” 河顿在嘴上没占到什么便宜,便微笑对丘半天道:“大供奉,你先休息一下吧!难为你陪着本王走了这么远的路!”丘半天只好忍气吞声,躬身称是,不言语了。 河顿目视还跪在地上不敢动的富连副尉李迟东,声音冰冷道:“楚侯爷是本王的贵客,是哪个王八蛋兴师动众到这里找楚侯爷麻烦的?本王要灭他九族!” 李迟东头上豆大的汗珠落了下来,颤声道:“回王爷的话,卑职是奉知县大人和富连校尉的差遣,带兵前来围剿一名妖女的!卑职实在不知道那名妖女,不,那名女子是楚侯爷的部下,卑职罪该万死!其实,知县大人他们也是受了刘三钱这厮的蛊惑,这才把楚侯爷和他手下当成了坏人!” 河顿哼了一声,怒道:“刘三钱的事情,本王已经知道了!他是公报私仇,来找孙氏父女的麻烦,他罪该万死!既然是刘三钱冒犯了楚侯爷,那本王立刻就诛了他的九族,给楚侯爷出气!” 河顿随即换上一脸和蔼可亲的笑容,缓缓走向楚随心,边走边笑道:“楚侯爷,你的面子,本王还是要维护的!还是那句话,谁不给楚侯爷面子,就是不给我河顿面子!”只可惜河顿生就一脸横肉,他这一笑,比哭也好看不了多少。 楚随心笑道:“好,河亲王来了就是客!虽然这里只是个小酒馆,也请河亲王别嫌本侯轻慢,咱们还是一起喝几碗酒吧,请坐!” 河顿走到楚随心身边,故作大方,拍了拍楚随心的肩膀,笑道:“本王这身体太胖了,寻常的凳子坐下去,恐怕就要给坐碎了!本王还是和侯爷站着喝几杯酒就好。”他嘴上说着话,手上却是卯足了力道,想把楚随心拍坐下去,给楚随心来个下马威。 楚随心右手持着念珠,左手攀住河顿的肩膀,用力一搂,故作亲热道:“本侯知道王爷的武功高强,怎么可能会把凳子坐碎呢?对不对!” 两人互相较力,虽然河顿体形硕大,可是却不能奈何楚随心。而楚随心刚才已经把木灵珠中残余的一丝劲气用来硬扛了于钱通的鬼头刀,此刻也只能用上自身的三流内力,同样不能撼动河顿。两人皮笑肉不笑的打哈哈。 这时,从红呢大轿中,走下一名青色长裙曳地的美貌侍女,那名美貌侍女左手中托着一个红色圆杌,右手中托着一个方盘,方盘中有两个赤金的酒爵。只见那青色长裙的美貌侍女娉娉婷婷走到河顿面前,把圆杌放在河顿面前,施礼道:“王爷,请坐!” 河顿故意瞪眼道:“无礼至极!楚侯爷在此,你只拿一个圆杌来,是什么道理?你是瞧不起楚侯爷,觉得楚侯爷不配和本王并肩而坐吗?” 见楚随心一脸云淡风轻,不以为意的样子,河顿又一脸歉意道:“哎呀,侯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这些奴才一般见识!这样,这凳子就请侯爷坐,本王站着,陪侯爷喝几杯酒,以表达歉意!” 楚随心刚要说话,却见一旁胡铮珠冷笑着走了上来。胡铮珠走到楚随心面前,忽然屈膝,跪了下去,匍匐在地道:“侯爷,奴婢知道这凳子硬,坐着必然不舒服,侯爷在咱们侯府,一向养尊处优惯了,如今到了这蛮夷之地,难免不适应!就请侯爷坐在奴婢身上,奴婢愿意为侯爷做个人肉凳子!” 赫兰玉双眼中有精光闪过,暗道:“好一个胡铮珠!你为了姓楚的面子,可真够拼的!我倒是一向小瞧你了!” 楚随心大笑,上前双手搀起胡铮珠道:“胡姑娘不必如此,快快请起!本侯岂是那一等重物轻人的无用纨绔子弟?” 胡铮珠从地上站起身,微笑道:“是,侯爷!”胡铮珠躬身退到冷若霜身后。 赫兰玉双轻轻竖起大拇指道:“姓胡的,今天我服了你!就冲着你对楚随心的忠心,从今后我再不找你的麻烦了!” 胡铮珠嘴角翘起,轻笑一声,冷冷道:“谁稀罕你不找麻烦!” 赫兰玉双大怒道:“你!” 胡铮珠把脸扭到一旁,不理赫兰玉双。赫兰玉双本来是想就此化解两人之间的不和,没想到胡铮珠一脸傲气,还不领情。赫兰玉双气得一脚踢飞了脚下的一块碎石,气鼓鼓站在一旁。安星绮见了,赶紧过来打圆场。 楚随心笑道:“既然王爷自带了椅子,就请自己坐吧,楚某走南闯北,走了至少数千里路,没那么娇气,这小酒馆的椅子就能坐。” 河顿见楚随心这样说,也就干笑了一声,自顾自坐下。那名青色长裙的美貌侍女上前,将两个赤金酒爵放在河顿和楚随心面前。 安星绮从孙可香手中接过新酒壶,上前,将酒斟入两个酒爵中,笑道:“侯爷、王爷,请!” 河顿端起酒杯,一脸微笑道:“侯爷,请!”河顿忽然回过头,望向还跪在地上不敢动的富连副尉李迟东,怒道:“不嫌在这里碍眼吗?还不快滚!” 李迟东一个激灵,如蒙大赦,疯狂叩头道:“多谢王爷!”只见李迟东从地上爬了起来,声嘶力竭道:“撤撤撤!快撤!”王爷没要砍他的脑袋,已是天恩,现在不走更待何时? 只见富连县出来的数百军卒,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如漏网之鱼,在李迟东的带领下,如同风卷残云一般的去了。 河顿这才笑道:“这群不长眼的家伙!侯爷,你可千万别和他们生气,大人不记小人过嘛!我这杯酒是给侯爷赔罪的,让侯爷受惊了!”河顿举起酒爵,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楚随心也把酒爵中的酒喝了个精光。 河顿大笑道:“果然侯爷也是酒国君子,痛快!既然刘三钱让侯爷的朋友不舒服,那本王就让他也不舒服!来人,去,把刘三钱的九族都给本王灭了,谁让他得罪楚侯爷来着?” 底下立刻有人答应一声,就要去传令去砍人。孙满福、孙可香父女吓得面如土色,没想到这位王爷来了就要杀刘三钱全家。这,也太狠了吧? 第二百六十六章 下毒 十六名黑衣金蝇、银蝇都已经下了马,各自牵着马肃立在小酒馆前面,排得整整齐齐,人人目不斜视。酒馆前,鸦雀无声,只有地面被劲气撕裂的丘壑证明刚才这里曾发生过激战。于钱通远远的站着,没有靠近楚随心,却也没有走,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听到河顿吩咐要灭了刘三钱九族,一名黑衣银蝇立刻向河顿躬身道:“是,属下这就去办!”黑衣胡蝇飞身上了马,就要往富连县城方向去。 河顿回过头,一张胖脸上满是狰狞笑意,“本王知道,侯爷一向有仁慈之心,最不喜欢像刘三钱这种仗势欺人的人。可是在我桑兰国的土地上,侯爷又不想大开杀戒,那么本王就出头,替侯爷做了这件事。怎么样,本王对侯爷还算够意思吧?” 孙氏父女惊得面如土色,这位和亲王怎么张口就要杀人呢?就算刘三钱该死,可是他也已经死了,刘三钱的九族又招惹到谁了,他一人有罪,全家人就都该死?孙可香想得更多一些,刚才他们父女二人躲在楚随心身后,不会因为没向和王爷跪拜,就给杀头了吧?孙可香很是担忧,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楚随心手中捻着紫色念珠,目视河顿,一脸淡然道:“和王爷,我看这事就大可不必!刘三钱横行乡里,鱼肉百姓,自然该死。可是毕竟祸不及妻儿。就算祸及妻儿,他的九族又招惹谁了?没有因为这样的事情就把人家九族都杀光的道理!况且我在大越国时,就听说和王爷一向爱民如子,我楚随心又怎么忍心让王爷为了我,而留下草菅人命的骂名呢?” 河顿转着手中的赤金酒爵,哈哈大笑道:“楚侯爷还真是仁慈啊!一个人也舍不得多杀,连刘三钱的家人和九族也要考虑到!侯爷和他们非亲非故,为什么要替他们求情呢?再说刘三钱冒犯了侯爷的虎威,竟然敢带兵来剿杀侯爷,他全家自然都该死!他九族也都该死!” 河顿又看了一眼站在楚随心身后不远处的孙氏父女,冷笑道:“侯爷你信不信,不灭刘三钱九族的话,只要你离开此地,不用等到今晚,孙家就会给人灭了门!侯爷,你本意是想救人,可到时却一个人都救不下,白白多搭上几条性命!妇人之仁,何以成大事?你不杀他,他就要杀你,既然如此,做事情为什么不做绝,为什么不斩草除根?” 楚随心淡淡道:“和王爷,这话也对,也不对。做大事就一定要滥杀无辜吗?该杀的杀,可是若有不该死的又何必非要赶尽杀绝。孙氏父女已经是我安越侯府的酿酒师了,今天他们全家会随着我离开富连县,就算他刘三钱的家族再牛,还敢杀到我的安越侯府去?还是他有本事在路上追杀本侯啊?” 孙满福和孙可香对视一眼,有些茫然,他们什么时候答应过楚随心要随他去什么安越侯府当酿酒师了?关于楚随心的名声,他们之前倒也听江湖人士提起过,不过多半都是说楚随心是个废物,也就最近这一两个月,楚随心在江湖上的名声才算好起来一些。 父女二人也没料到,这个手中捻着念珠,一脸和气的年轻帅哥就是楚随心。他们做梦也没想到楚随心会来到他们家小酒馆喝酒,更没想到和亲王会亲临此地。孙氏父女之前见过最大的官就是知县大人,还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 就算孙可香想问楚随心,为什么楚随心会说他们父女已经是安越侯的酿酒师?她从来就没有去安越侯府的想法,她只想在此安安心心的开店,能把母亲的病医好,然后找个人嫁了,当然,如果能继承父业更好。 但是,此时一脸凶相的和王爷在此,又哪有他们父女说话的份?孙可香只能默默的不说话。 河顿见楚随心并不领情,只好大笑道:“侯爷的安排倒也有趣得很!好吧,那就算他刘家走运,祖坟上冒了青烟,你们就不必去了!” 刚要拍马而去的黑衣银蝇只好答应一声,又跳下马来,脸上怏怏不乐。本来是杀人放火就有钱,楚随心这一句话分明是让他少了一个赚银子的机会。 楚随心淡淡道:“王爷千里迢迢从首善城赶来见本侯,不会是就为了喝杯水酒,杀几个无关紧要的平民吧?王爷有什么话只管说,咱们不必藏着掖着!” 河顿见楚随心这样说,放下酒爵,伸出大拇指赞道:“侯爷是爽快人,本王喜欢!好,那咱们就说正题吧!当然,说正题之前,本王得给侯爷道个歉,前些日子,我那小舅子,还有我那几个不成器的手下,不知轻重,说话得罪了侯爷,本王在这里给侯爷陪个不是!希望侯爷看在本王的薄面上,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冷东海大怒,上前一步,朗声道:“王爷,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你那几个手下和你小舅子仅仅是说话不知轻重,得罪了我们侯爷吗?那可是动起了刀枪,想要玩强的!怎么着,欺负我们在桑兰国土上势单力孤是吧?我冷东海还就把话撂到这里,普通士子还讲究个士可杀不可辱呢,何况我们侯爷!” 楚随心仍是淡淡道:“冷东海,不得无礼!今天毕竟是王爷本人亲临酒馆,不是那群不讲道理的东西!你要听王爷本人说些什么才行!” 河顿脸上的横肉动了动,佯笑道:“侯爷的这位手下还真够可爱!”河顿回过头,目视手下众胡蝇和轿夫,“你们都暂且退到一边去,方圆百丈内不得有任何人出现,敢进入方圆百丈范围内的任何人,格杀勿论!对了,大供奉留下。侯爷……” 十六名胡蝇和八名轿夫中的七名立刻向河顿躬身,随即转身离去,果然远远的在周围哨探警戒。只有换了青衣的丘半天和那名青色长裙的侍女一脸恭敬侍立在河顿身后。 楚随心见河顿屏退了左右,也回头笑道:“六师妹,你先暂且带着东海、玉双和兰妹妹他们去附近瞧瞧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不要让人打扰我和王爷的谈话。可香姑娘,你先去抱两坛酒来,然后随她们一起去帮我看看周围的情况,毕竟这里你是地主,地形你最熟。道长,胡姑娘,你们两位请留下。” 胡铮珠立刻躬身答应,随即丢给赫兰玉双一个挑衅的眼神,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本姑娘才是侯爷的亲信!冷若霜答应一声,带着众人离去,孙可香抱了两坛酒放在旁边桌上,这才一溜烟去追赶冷若霜等人。 赫兰玉双噘着嘴,无处发泄胸中的怒气,一脚把地上的一块碎石踢出十余丈远。凭什么这位侯爷这么信任这个新来的妖女,还不是因为她长得漂亮?赫兰玉双边走边恨恨道:“什么东西!重色轻友!” 楚随心一笑置之。他可不是重色轻友,现在他手下最能打的两个人,就是道长和胡铮珠了。既然河顿摆出了一副要谈判的架势,那自己在气势上也不能输了。 河顿见众人纷纷离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这才又道:“侯爷,还是上次那个话题,咱们两个人得合作才行啊!侯爷请想,自打侯爷离开大越,进入桑兰之后,侯爷被刺杀了至少不下十次吧?就算侯爷命好,躲过一次两次,甚至十次二十次的袭击,可是只要你的对手有一次袭击成功,侯爷也就完了!对不对?” 楚随心点头道:“王爷所说很是!本侯进入桑兰国境之后,确实屡遭刺杀!幸亏我身边诸位朋友尽力周旋,加上苍天护佑,所以本侯才能安然无恙,在这里和王爷相会!” 河顿一脸惋惜道:“本王替侯爷不平啊!侯爷在大越国的时候,何等威风,子承父业,做了安越侯,本来年纪轻轻的,前途不可限量!谁想到会和种士良不和,到了桑兰!” 楚随心手中捻着念珠,并不答话,他想听听河顿能说出些什么道理。 河顿见楚随心不吭声,又道:“都说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如今堂堂的安越侯爷流落到了桑兰,不说什么顶级的杀手,就连一个小县城里刘三钱这种不入流的货色,都敢对侯爷颐指气使,甚至刀兵相向!侯爷,本王实在是为侯爷扼腕叹息啊!” 河顿把身体倾向楚随心,微笑道:“侯爷,本王现在执掌桑国一国权柄,我大哥信任本王,把整个国家都交到本王的手里,本王在桑兰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呼风唤雨,比种士良在大越国还要威风!侯爷难道就不想有我这样一个盟友吗?在桑兰国,如果侯爷是本王的盟友,谁敢对侯爷不利,本王第一个不答应!” 楚随心捻着念珠,表情平淡道:“嗯,听起来似乎很不错!不过我楚随心也不是傻子,两个素不相识的人想成为盟友,首先互相得有利用价值。如今我楚随心落魄至此,手头无兵无将又无钱财,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王爷看中,能拿出来交换的?王爷不妨说出来听听!” 河顿拍手大笑道:“侯爷真是生意人!痛快!我河顿就是喜欢侯爷这样直来直去的性格!侯爷虽然落魄到了桑兰,可是安越侯的名头,仍然是价值万金哪!桑兰毕竟奉大越国为宗主国,侯爷在大越国的身份,比我们国王陛下还要尊贵,我河顿久慕侯爷的大名,今天就想和侯爷交个朋友!有侯爷这样尊贵的朋友,我河顿岂不是很有面子?啊?” 河顿端起赤金酒爵,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河顿脸上堆笑道:“本王能结识侯爷,实在三生有幸!本王要是能和侯爷联手,天下大事可定!” 楚随心提起桌面上的酒壶,给河顿斟满了酒爵,这才一脸正色道:“如今我这安越侯就只是个虚名,唬不了人的,连区区的刘三钱都敢不把我楚随心当回事。你和王爷可是务实的人,要这么个虚名有什么用呢?” 河顿放声大笑道:“有用!有用!人无名不立,事无名不成!请问侯爷,种士良为何被称为乱臣贼子?还不是因为他有人臣之名,却行皇帝之实!这就是侯爷不服他的原因所在吧!如今,本王和种士良的情况相似,不过不同之处在于,本王是真正的王室后裔,帝子龙孙,他种士良没这个命,一辈子也只是个乱臣贼子!” 楚随心眯起眼睛笑了笑,“请王爷继续说下去!” 河顿叹息一声,“虽然说大哥非常信任本王,可是本王却有一种极大的危机感!要知道,桑兰国的精兵,半数以上都在本王手中,一旦有一天大哥不再信任我,或是我那侄儿成秀继任做了国王,本王的下场可能会非常惨烈!毕竟身为帝胄,又功高震主的人,基本都没有好下场。每每想想此事,本王都夜不能寐啊!” 楚随心大笑道:“依楚某看来,这事倒也简单,王爷只要把兵权交还给贵国国王,回家去做一个富家翁即可,那样的话,君臣不相疑,骨肉能两全,王爷又能留下贤名,这可是一举多得的事情!王爷要是能够这样做的话,岂不美哉?” 河顿摇了摇头,嘿嘿笑道:“只可惜,本王不同于我那大哥,我大哥早已经不理朝政,过着日日笙歌,纸醉金迷的日子。至于本王,还是有那么点儿志向的,并不安于做个富家翁。首善城的王宫前,共有五座大鼎,本王很想知道它们的轻重!” 青衣长裙的侍女应声道:“王爷前些日子请人占卜,得到了十六个字真言:德被天下,福临苍生。鼎之轻重,似可问焉!” 河顿点头道:“不错!前些日子本王到地龙寺去抽了个签,是上上签!” 楚随心正色道:“王爷身为朝廷重臣,得到贵国国王陛下的信任,正应该思恩图报,怎么反而有篡逆之心呢?身为人臣,当思忠君报国,以天下苍生的福祉为念,一旦走上篡位一途,势必动起刀兵,以至生灵涂炭!况且天下大事,怎么能够不问苍生问鬼神呢?我看那十六字真言的最后八个字,应该改成;鼎之轻重,不可问焉!” 河顿勃然变色,拍案而起,一张桌子被河顿一掌拍得粉碎。河顿阴森森道:“侯爷,实不相瞒,本王早晚是要起兵的!本王登上王位之后,只想借侯爷的金口,传大越皇帝的一句圣旨,哪怕是口谕也行!只要大越国皇帝承认我国王之位,侯爷就是大功一件!如果侯爷不从的话,本王……” 楚随心微闭上眼睛,手中缓缓转动念珠,似笑非笑道:“如果本侯不从命,王爷想怎么样呢!” 河顿仰天大笑道:“现在侯爷的面前有两条路,供侯爷选择。一是和本王合作,等本王事成的时候,侯爷只要站出来替本王说句话,承认我桑兰国王的身份,从此咱们就是过命的好友。侯爷不是和种士良有仇怨吗?本王到时点起雄兵五万,交给侯爷,侯爷可以带兵杀回大越,擒下种士良,救下你们的皇帝陛下!这不也是一举多得的事情吗?” 楚随心笑道:“岂有此理!本侯站出来指责种士良是乱臣贼子,因此和他闹翻,搞得有家难回。回头我却在桑兰国介入桑兰国的政事,和王爷你合作,合谋篡夺桑兰国王的大位,那别人要怎么看我楚随心?我这岂不是成了贪图名利的反复小人?如果这样的话,本侯在大越时只须一言不发,就可保住荣华富贵,还用跑到桑兰来避祸吗?” 河顿脸色难看至极,在地上走了几步,这才道:“侯爷你糊涂!种士良是乱臣贼子,那是因为他不是帝子龙孙!如果种士良也姓龙,管他是叫龙德立还是龙德坐,他都有资格坐上那张龙椅!本王现在恰恰就是这种情况!” 楚随心双手插入袖中,闭目不答。 河顿又道:“今天本王已经把心里话对侯爷讲了。这种事关身家性命的大事,侯爷要是愿意帮我,河顿自然领情,也绝不会亏待侯爷!可要是侯爷不从的话,本王也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泄漏出去,所以侯爷的下场,本王也自不必说!” 楚随心霍然睁开眼睛,怒道:“河顿,你这是在威胁本侯了?” 河顿俯下身,把脸贴在楚随心面前,阴森森道:“侯爷说得非常对,本王就是在威胁你!别忘了,你现在身在桑兰国境内,就在本王的眼皮底下!在这桑兰国,本王翻手可为云,覆手可为雨,侯爷的生死,只在本王的一念之间!可是换个角度,侯爷只要和本王合作,日后咱们就是盟友,本王自当鼎力帮助侯爷!” 青衣长裙的漂亮侍女微笑道:“侯爷,看在我家王爷一片至诚,邀请侯爷共商大计的份上,真就不考虑合作的事情?这个合作,可是王爷和侯爷共赢的局面!” 河顿冷笑道:“楚随心,如果你不从的话,以你现在大越国钦犯的身份,本王完全可以调集上千铁骑,围杀你!杀了你之后,本王再把你的项上人头送给种士良,本王还真就不信,种士良见了你的人头,还会不和本王合作!” 楚随心大笑站起身,却忽然脸色一变,摇摇晃晃的又坐了下去。楚随心只感觉身上无力,只能怒道:“河顿,你身为一国亲王,竟然如此卑鄙无耻,在酒中下毒!” 河顿一脸无辜,两手一摊道:“诶,侯爷,你这话可就不对了!这酒可是你的手下酿酒师亲自抱过来的!本王何曾碰过一指头!侯爷,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没有证据,可不要诬陷好人!” 青裙侍女深情款款,走到楚随心身边,蹲下身,用手端起楚随心的下颌,格格娇笑道:“侯爷,你现在是不是感觉身上酸软无力啊?这毒呢,还真不是我们王爷下的,这毒啊,是奴家亲手下的!对了,忘了给侯爷介绍一下自己,奴家在江湖上有个浑名,叫做夜来香,也叫孤山香狐……” 楚随心身后葛风玄惊讶道:“原来是孤山香狐!难怪有如此手段!” 胡铮珠问道:“孤山香狐?是什么来历?” 葛风玄叹道:“传闻中,这位孤山香狐还有个绰号叫夜来香,常在武林中行走,以媚术和毒药害人。凡是中了她的毒,都只能乖乖任由她摆布,否则一旦毒发,就会陷入生不如死的境地。这位夜来香,对男色极感兴趣,江湖上的成名侠客栽在她手中的也有不少。贫道也曾动念除去她,只可惜她行踪不定,实在是难以找到她的巢穴,却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遇到她!” 胡铮珠笑道:“这也好办,这里人少,咱们只要制住了她,逼她交出解药就好了!” 夜来香格格娇笑道:“这位妹妹,你这想法是好的,可惜太过于天真,你觉得自己有本事擒住我吗?别说是你,就是桑兰江湖排名第一的程瑜越亲临,我也不怕他。在江湖上用毒,本姑娘就没怕过任何人!” 夜来香伸手端起楚随心的下颌,一脸笑意道:“有这么样一个帅哥在本姑娘的手里,你们敢动手吗?你们要是敢动手,我就先下手为强,杀了你们的侯爷!然后我转身就走,你们就留下来收拾烂摊子,对付丘老先生吧!” 丘半天猖狂大笑道:“姓葛的牛鼻子,前些日子老朽让你和楚随心联手,在卓家山庄占了便宜,今天可没那么容易!今天老朽要和你一对一单挑,你很快就会知道,你那桑兰第四只是个虚名,实则狗屁不是!” 葛风玄无奈道:“你们有事,不好好的跟楚侯爷商量,却给楚侯爷下毒,现在楚侯爷的性命危在旦夕,偏偏他又性格刚烈,又怎么肯低下头和你们合作?你们做事,不想着收伏人心,却想各种歪门邪道,真是愚不可及!” 第二百六十七章 二鬼救驾 中了毒的楚随心坐在桌前,脸色苍白。夜来香端着楚随心的下巴,笑嘻嘻道:“我以前只听人说,楚侯爷有一张好皮囊,今天见了面才知道,名不虚传!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要不是怕误了王爷的大事,姐姐非要带着你去我的孤山耍几天去!” 此时,夜来香已经成功制住了楚随心,她长长的指甲下,隐约有蓝色光芒闪动,却是一把细小而又锋利的刀。葛风玄和胡铮珠已经见到了夜来香指下隐藏着的刀光,二人怕她伤害楚随心,投鼠忌器,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在楚随心对面的河顿如释重负,拉过圆杌,重重坐了下去。他坐的圆杌是特制的,倘若是那种普通的圆杌,他这一屁股坐下去,就要把圆杌坐散架了,没办法,他实在是太胖太重。河顿还算比较满意,这位夜来香姑娘成功擒住了楚随心,他这一万两银子没白花。 河顿貌似悠闲地端起赤金酒爵,向前一递,呵呵笑道:“侯爷,本王请你喝酒!”河顿把酒爵高高举起,然后一饮而尽。河顿手中拿着空酒爵,抬起头,望向天空中已经往西偏了一些的太阳,微笑道:“天色可不早了啊,侯爷!你也是男子汉大丈夫,如果要做决定,就请快些!如果侯爷一心求死的话,本王也会成全侯爷!” 楚随心把脸扭到一旁,冷冷笑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本侯能说什么?杀剐存留,悉听尊便!” 见楚随心把生死置之度外,不肯向自己屈服,河顿并不意外。河顿自己又倒了半杯酒,摇晃着手中的酒爵,笑道:“侯爷,你实在太爱惜自己的名声了!按理说侯爷也不小了,马上就十八岁了,怎么就不能想开一些?成年人的眼里只有利益可言,因为名声把自己的小命和大好前程搭进去,不值啊!” 楚随心索性闭上眼睛,一言不发。胡铮珠和葛风玄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很为难,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两个人不是不想出手,就算他们的速度再快,也没有夜来香一抬手的速度快吧?站在河顿身后负手而立的老匹夫丘半天,大笑不止,看着对手葛风玄那副像吞了苍蝇一样的表情,实在是妙不可言。 河顿抿了一口酒爵中的美酒,脸上的横肉动了动,慢条斯理道:“一个人只有活着,世界上的一切对他才有意义!名声固然重要,小命更重要!只有小命在,才能享受人间的一切!比如金银宝贝,比如娇妻美妾,再比如诱人无比的权势!可若是一旦没了小命,就什么都没有!侯爷,你就不再考虑考虑?” 楚随心仍旧不答,似乎睡了过去一样。 河顿等了一会儿,楚随心仍是没有任何动静,有些不耐烦的河顿冷笑道:“楚大侯爷,本王的耐心可是有限的,你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话,本王可就不客气了!今天本王带来了十六名胡蝇,六名客卿,两名供奉,再远些还有八百铁骑,你这几个属下,恐怕不太够看哪!” 河顿忽然又嘿嘿笑道:“楚随你,本王听说你极爱你的师妹,而你的师妹刚才本王也看到了,确实有倾国倾城之色!你要是不从,本王不介意把你们打败之后,收了你的师妹做个侧妃。既然你不屑于和本王合作,那你就是本王的敌人,本王就要让你尝尽失去至爱的滋味!” 可任凭河顿如何威胁,楚随心仍是半点儿动静也没有。河顿有些疑惑,目视夜来香,皱眉道:“他这是怎么了?你是不是下毒太重,把他给毒死了?” 夜来香摇头,娇嗔道:“王爷,瞧您说的,您还不相信奴家吗?这么帅的一位公子哥,奴家还没享用过,又哪里舍得对他下毒手呢!奴家的千香散,您又不是不知道,只会让人骨软筋酥失去内力,绝不会伤人性命!” 夜来香说着话,伸出手探了一下楚随心的鼻息,也不由吃了一惊,楚随心竟然停止呼吸了!夜来香也慌了手脚,道:“怎么会这个样子?这千香散是绝不会伤人性命的!” 丘半天冷笑一声道:“难道此子先前已经中了什么不知名的毒,此时恰好和你这千香散的毒性发生了作用,所以才把他给毒死了?要是这样的话,嗯,老朽只能说这个小子的命还真不错!” 河顿焦躁起来,把赤金酒爵丢在桌上,不顾杯盘狼藉酒水溅了一身。河顿站起身,走到楚随心面前,低下头,翻开楚随心的眼皮,果然瞳孔都散了。河顿跌足道:“他娘的,竟然真死了!” 夜来香大惊失色,嗫嚅道:“这,这怎么可能嘛!” 河顿愤恨无比,抡起蒲扇大的巴掌,把夜来香一个嘴巴打飞了出去,丝毫也不顾及两个人的床上之谊。河顿大声咆哮道:“臭娘们,你坏了本王的大事!”河顿恨不能宰了夜来香。这女人坏了他的大事,就算容貌再美,武功再高也没有用。他河顿身边从不缺年轻漂亮的女人。 夜来香面如土色,倒在地上瑟瑟发抖。她虽然武功胜于河顿,却根本不敢还手。这个权倾桑兰的男人在暴怒之下能干出什么事情来,她不敢想像,把犯了错的人丢进兽笼喂虎豹都已经算是比较仁慈的惩罚了。 不甘心的河顿再次翻起楚随心的眼皮,怒视了多时,才顿足道:“怎么会这个样子!怎么会这个样子!” 胡铮珠脸色惨白至极,她之所以跟着楚随心,就是想替自己赎罪。可是现在楚随心竟然不明不白死在富连县城外的小酒馆,这让她怎么向丘不语和不自在交待?离开化龙洞时,丘不语千叮咛,万嘱咐,叫她一定要保护好楚随心的安全,否则的话,就会夺了她的魂魄,让她五脏六腑碎裂而死。 暴怒的胡铮珠仰天狂啸,要不是她体内的魔丹已经被丘不语和不自在取出的话,她早已经妖化,把这些人连同这个狗屁王爷都赶尽杀绝!这些人断了她的生路啊!胡铮珠生无可恋。 平地忽然狂风骤起,胡铮珠一头白发迎风飘舞,眼中放射出仇恨的绿色异彩,宛如天魔降世。胡铮珠体内气机刹那便已经流转了两个周天,她已经无所畏惧,哪怕是两败俱伤甚至同归于尽,她也要为楚随心和自己报仇。怎么着都是一个死,就多拉几个垫背的好了! 胡铮珠犹如疯魔一般,扑向河顿,十指如钩,若是抓在身上,便是十个血窟窿。河顿虽然胖,却出乎意料的敏捷,河顿见势不妙,一个就地十八滚,狼狈躲开胡铮珠的搏命一击。 河顿顾不得满身的尘土,一声哀号:“大供奉救我!”便又一个翻滚,逃向丘半天身后。胡铮珠如影随形而至,指法犀利无比。 丘半天毛骨悚然,这个娘们情况不对啊!丘半天毕竟是老江湖了,反应不可谓不神速,就在胡铮珠的手离河顿还有一寸距离时,丘半天便已经一把拖着河顿,疯狂向后狂掠而出,可是他刚一动,胡铮珠便以极快的速度截住了他们的退路。 一直没动的葛风玄终于也出手了,却是扑向丘半天。丘半天暗暗叫苦,之前虽然他吹牛吹得很响,可是他对上葛风玄,并没有多大优势,估计三百招内难分伯仲。何况此刻对面还有一个明摆着不是一般人,又铁了心要拼命的胡铮珠?一夫拼命,万夫莫敌,丘半天感觉自己已经没有任何胜算。 丘半天的大脑在高速运转,此时夜来香已被二王爷一个嘴巴打飞了,估计从今天起,这位二供奉和王爷之间的裂痕就要被无限放大了。就算二王爷和夜来香都能侥幸不死,回去之后两个人的关系也无法回到当初的蜜月期,所以夜来香过来帮忙的可能性不大了。 远处那些在游弋的客卿和胡蝇们,还要对付冷东海等人,一定是分身乏术。等远在十里外的八百铁骑赶过来时,怕是连给王爷收尸都来不及。丘半天忽然有些悔,太托大了,太相信夜来香的毒药能制住楚随心了。可是,后悔药哪里有卖呢? 就在丘半天略一分神的功夫,胡铮珠一把抓向河顿。丘半天急忙拼力往回一拽,还好他抢得及时,嗤啦一声,胡铮珠一把扯下了河顿的袍袖。河顿惊得面如土色。 胡铮珠一甩手,把河顿的袍袖掷于地上,笑意狰狞,再度扑了上来,目标仍然是河顿。擒贼擒王。既然河顿是主谋,那么就要找他算账,丘半天在她眼里只是空气。 丘半天来不及多想,大喝一声,双掌向前齐推,一道无形掌力破空而来,空气顿时被挤压变形,化为狂风,卷起地面的尘灰,撞向胡铮珠。 葛风玄似乎并不为楚随心的死所动,一脸云淡风轻出手,袭向丘半天的后心,连剑都没有出鞘。葛风玄的一招虽然轻描淡写,但是在桑兰国,却没有任何人敢轻视葛风玄的出手,因为曾经轻视葛风玄的那些人,都已经见了阎王爷。 被丘半天救下的河顿终于缓过神来,冲着绰号孤山香狐的夜来香大喝一声道:“夜来香,你还不护驾?!” 夜来香在地上缓缓爬了起来,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向胡铮珠出手了。只要王爷活着,她就没有办法逃离河亲王府还有那些胡蝇的掌控。夜来香还不想彻底和河顿彻底翻脸,至少现在时机还不成熟。 胡铮珠侧着身子,撞破丘半天的风烟诀,骤然出现在丘半天面前。丘半天的心脏瞬间一缩,这个娘们儿的功夫远超他的想像,他最初以为这娘们最多也就是强二流的实力。可是世上有哪个强二流能撞破丘半天的风烟诀? 满脸狞笑的胡铮珠大喝一声,“老匹夫,吃我一掌!”胡铮珠双掌齐出,拍向丘半天的胸口。丘半天根本没有时间多想,以双掌对双掌,一声闷响,胡铮珠被震出五丈开外,丘半天也倒滑出三丈有余。 丘半天身后,涌起一股狂暴的旋风,将酒馆前的遮阳草棚瞬间掀翻在地,连土坯制成的房子似乎也跟着摇晃了起来。两人对掌的力量,竟然恐怖如斯。桌椅横飞中,只有楚随心的尸体依然安然坐在凳子上,原地没动,情形很有些诡异,不过搏命的双方都没人在意这些细节。 葛风玄从两人对掌所激发狂暴的旋风中突然出现,跟进而来的一指,恰好点中丘半天后心的穴道,丘半天没料到胡铮珠的内力竟有如此强大,一时疏于防范,几乎被葛风玄一指戳倒。还好葛风玄的一指戳到之时,丘半天的护身罡气起了作用,饶是如此,丘半天也被葛风玄一指戳得半身酸麻。 丘半天大叫一声,来不及回身,斜刺里向前撞了出去,以避开葛风玄的第二手。果不其然,葛风玄又已经一指戳向丘半天后心。连环七指,每一指都是指向丘半天的后心,如果七指都戳中,丘半天就是变成丘半仙今天也非得躺在地上不可。 好在随后跟来的夜来香和胡铮珠缠斗在一起,算是意外救了丘半天的老命,不然的话,在胡铮珠和葛风玄联手夹击之下,丘半天想自保或许能行,想护住河顿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夜来香还是有两下子的,虽然不敌胡铮珠,却也能勉强拖住她一时片刻,给胡蝇们创造回来救驾的时间。 胡铮珠十个指尖上,黑光萦绕,已是毫不掩饰用起了魔功。空气中,黑色劲气嗤嗤作响,不停打向夜来香,胡铮珠狞笑道:“你这臭女人,就该给侯爷殉葬才对!” 十余名正在外围游弋的胡蝇,听到小酒馆前喊杀声大作,立刻转过头来,却见到遮阳草棚已经被劲气掀翻。带头的吴统领大声呼喊道:“弟兄们,随我回去救驾!”十余名胡蝇在吴统领的带领下,奋勇杀了回来。六名扮作轿夫的青衣客卿也同样杀了过来。 正在一旁百无聊赖的冷东海等人也看到这一幕,众人不约而同,各抄兵器截杀胡蝇和青衣的和王府客卿。和王府这边仗着人多,终于有五名胡蝇溃围而出,杀到河顿身旁,护住河顿。 胡铮珠和夜来香两人斗了十余合,夜来香数次想用迷药打倒胡铮珠,却根本不起作用。暴怒的胡铮珠一掌打飞夜来香,夜来香跌出去三丈有余,栽倒在尘埃,狂喷鲜血。夜来香的武功并不如胡铮珠,只是擅长各种毒术,才被人所忌惮,只可惜胡铮珠的魔功对一般毒性都有克制作用。 没了放毒的优势,夜来香在胡铮珠面前撑不了多久。夜来香睁着无神的眼睛,喘息了几下,慢慢倒了下去,两眼望天,一动不动了。 胡铮珠转过身,无视正在和葛风玄激斗的丘半天,缓缓向河顿走去,一步一个深深的脚印。 虽然已有五名胡蝇挡在身前,可是河顿却仍然吓得心胆俱裂。连夜供奉这样的用毒高手都倒在这个疯婆娘手里,还有谁能挡住她? 胡铮珠面露狰狞,接连手撕了三名挡路的胡蝇,最后两名胡蝇吓得骨软筋酥,瘫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两人已经是吓得大小便失禁了,这个婆娘简直是妖怪啊! 河顿绝望转身,声嘶力竭大吼道:“大供奉救我!”此时除了丘半天,还有谁能挡住这个疯婆娘?河顿悔不当初,就该把八百铁骑随身带着,而不是轻敌! 丘半天听到了河顿的求救,可他实在分身乏术,因为葛风玄死死缠住他,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两大高手过招,丘半天再敢分心,那就纯属是想自杀。丘半天有心无力,只能在心里祈祷,王爷,你自求多福吧! 胡铮珠缓缓走到跌坐在地上的河顿面前,河顿吓得三条腿发软,在地上哆哆嗦嗦向后蹭着退后。河顿惊慌失措,尖声大叫道:“你别过来!你别过来!”这模样,难描难画,实在像极了一个歹徒要凌辱一名弱女子一样。 只可惜,像是弱女子的一方,却是个三百多斤重的肥猪一样。而貌似施暴的一方,却是一个满头白发,气质如同疯魔一般的妖艳女子。 胡铮珠狞笑道:“和亲王是吗?麻烦你再叫大声点儿!你今天喊出多少人来,姑奶奶就生撕多少人!就是你喊出骷髅,召唤出阴兵也没用!姑奶奶也要亲手毁了你!你让姑奶奶我活得不舒服,姑奶奶我就让你活得不如一条狗!” 河顿挣扎着跪了下去,以头顿地,哀号道:“姑奶奶我错了!我对不起你!求姑奶奶饶命!姑奶奶饶命!” 胡铮珠狞笑着俯下身,探手抓住河顿的头顶,阴森森道:“你说说,你想怎么个死法?是大揭盖好,还是拧下你的脑袋当球踢好呢?” 浑身冰凉的河顿大叫道:“都不好啊!都不好!姑奶奶饶命,姑奶奶饶命!我还不想死啊!” 胡铮珠吐气如兰,喷在河顿的脸上,呵了一声道:“死肥猪,你跑题了!姑奶奶我问的是你要怎么个死法,不是问你要不要死!” 就在胡铮珠要捏碎河顿头颅的瞬间,胡铮珠忽然瞳孔紧缩,如临大敌一般,双脚在地上一点,向后急速倒滑而出。 那一瞬间,胡铮珠刚才所站的地面忽然裂开,两个短小精悍的红色身影裂地而出,两把长剑一齐戳向胡铮珠的胸腹,剑身上剑气充盈,显然又是两名高手。胡铮珠若是坚持杀了河顿,便要承受被开膛破肚的风险,胡铮珠虽然不甘心就这样放手,却也只能倒掠而出,先保住自己的性命再说。 两名身高只有三尺的侏儒一击逼退了胡铮珠,便一起伸手,把河顿从地上拉了起来。一胖一瘦两名侏儒单膝跪地,都齐声道:“属下救驾来迟,请王爷恕罪!” 死里逃生的河顿狂喜,大叫道:“不迟不迟!你兄弟二人救驾有功,大大的有功!回去本王必有重赏!快起来吧!” 两名侏儒大喜道:“多谢王爷!”两个侏儒站起身,都面有喜色。 胖侏儒笑嘻嘻道:“属下看中了绮兰院中的鹤红姑娘!” 惊魂未定的河顿连声道:“没问题,赏你!赏你!”只要能保住自己的小命,便是一百个鹤红又能怎么样,他河顿最不缺的就年轻貌美的女人。 瘦侏儒却规规矩矩道:“王后娘娘让我们兄弟二人向王爷问好!” 河顿以手抚胸,心有余悸道:“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果然不假!还是王后娘娘惦记着寡人,在这关键时刻能派你兄弟二人来救驾!今天要是没有你兄弟二人,寡人真就归位了!” 胖侏儒听到河顿要把鹤红姑娘赐给他,顿时眉开眼笑起来,“王爷有所不知,王爷那天刚离开王府,王后娘娘就派我兄弟二人尾随在身后,保护王爷。娘娘对王爷真是情深意重,连我兄弟二人都被娘娘派出来暗中保护王爷了!” 河顿点头道:“不错,不错,王后娘娘和寡人虽然有时会闹得不愉快,可是关键时刻,还得是王后娘娘亲啊!” 稳住身形的胡铮珠皱了皱眉头,望着这两个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家伙道:“你们两个鬼是从哪里钻出来的?怎么敢坏姑奶奶的好事!” 胖侏儒一拍胸口道:“哎哟,这位漂亮又野蛮的小娘子还不认识我们兄弟二人吧?来,老子自我介绍一下,我就是王后娘娘驾前大将,金剑窦延寿,这个是我师弟,银剑毛亦凡!怎么样,小娘子如此貌美,要不要随我兄弟去一起耍一耍?” 胡铮珠见这胖侏儒出言无状,便冷笑着嘲讽道:“等你先变成人了再说!看你长得三分像人,七分像鬼,哪个女人眼瞎了能看上你们?想必也就你们河顿家那个王后眼里能有你们这种货色,才肯收你们做裙下之臣了!” 河顿大怒,这娘们要杀他,还出言侮辱他的王后,如何能忍?现在这两个侏儒在身前,还何惧这个妖女!河顿冲天一怒道:“只要你们能给本王杀了这个妖女,你们想要多少女人都行!你们要多少女人,本王就给多少!” 第二百六十八章 别等了 小酒馆前,剑光霍霍,突然杀出来两个用剑的侏儒,改变了战局。金剑窦延寿和银剑毛亦凡两个是师兄弟,在江湖上名声不显,可是却大有来头,他们是铜钱山牧云老祖的得意弟子。 牧云老祖在铜钱山圣火洞修行,天武兼修,中年时,曾经以极大法力驱赶铜钱山附近的云彩,如同牧羊一般,因此得名牧云老祖。因为天武兼修,而且天道明显高于武道,所以牧云老祖并未被计入桑兰英雄排行榜。 但即便如此,牧云老祖的实力也不可低估。不过牧云老祖绝少下山,所以江湖上知道他名声的人也不多。 牧云老祖本是个侏儒,曾被人嘲笑,所以一怒之下立了个规矩,收徒弟也得要侏儒才行。三十年间,他先后收了四个徒弟,其中一对徒弟,就是窦延寿和毛亦凡,这两个家伙武道天赋还不错,所以牧云老祖传了他们武道的东西,教两个人练剑。 河顿的王后名叫昭云晴,是桑兰巨富昭家的二小姐。昭家有良田千顷,商号数百家。 昭家这一代家主昭义光,就是昭云晴的父亲。当年昭义光做主,把二女儿嫁给二王爷河顿。算是官商结合。虽然在权力面前,钱再大也要退一位,可是二王爷河顿需要昭家的名声和财富,所以双方一拍即合,昭云晴嫁入王府,成了河顿的王妃。 因为是联姻,所以王后娘娘昭云晴和二王爷河顿并没有什么太深的感情,双方更多的是利益关系。 可正因为如此,这次河顿准备找楚随心谈判,甚至准备逼楚随心就范的时候,昭云晴心里就很不踏实,于是悄悄派出了窦延寿和毛亦凡,暗中保护河顿。她不能允许河顿有任何闪失,毕竟这事关昭家的运势。 由于窦延寿和毛亦凡修的是武道,所以当年牧云老祖很想让两个徒弟下山,混个一官半职,也好让他这当师父的颜面有光。恰好牧云老祖和昭家老家主,昭义光的老爹昭志盛很有交情,于是牧云老祖在听说昭云晴做了二王妃之后,果断把两个徒弟介绍给了昭志盛。 昭志盛见了这兄弟二人之后,虽然觉得他俩其貌不扬,可是对他们的武功却很欣赏,于是昭志盛把两个人交给昭义光。昭义光身边护卫不少,嫌这两小子长得太丑,于是把这两个小子转交给了昭云晴。 昭云晴不好拒绝祖父和父亲的好意,于是就让这师兄弟二人和王府的护卫比武。昭云晴心想,只要这俩货的武功能有一线之明,多少也会给他们谋个职位,结果比武结果很让她意外,王府里的护卫,除了大统领南平德,无人是这兄弟俩的对手。 偏偏二王爷河顿是个颜控,嫌弃这哥俩又矮又丑,不肯留在身边重用,索性就交给王妃自行处置。昭云晴无奈,只好把这师兄弟收做自己的亲随护卫。并许诺这哥俩,将来有机会,一定让他们在战场上搏个封妻荫子。于是这师兄弟二人就跟在昭云晴左右做护卫,到现在已经有五年多了。 河顿也没想到,在这关键时刻,恰恰是他瞧不起这两个货出手救了他。 河顿临行之前,昭云晴劝过河顿,尽量和楚随心和平谈判,不要动武。毕竟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楚家既然能在桑兰数十年都占据第一侯的位置,那肯定是有实力的,不要得罪人更好。可是河顿不肯听,河顿的意思是,可以先和谈,如果和谈不成功的话就武力逼楚随心就范。 上一次,在会湘城卓家山庄,河顿派出小舅子卢琪陵等人做为使者,想和楚随心谈判,结果因为卢琪陵等人太嚣张,双方谈崩了,卢琪陵等人还被楚随心率人暴打了一顿,河顿想和楚随心联盟的计划自然也就流产了。 河顿在桑兰一向横行惯了,除了国王,他还怕谁?所以心里难免有气,于是河顿决定亲自出马和楚随心对话。楚随心这一路行来,在哪里落脚,胡蝇的人都随时报告给河顿。当河顿知道楚随心在文家庄落脚,从英萍传授楚随心功夫之后,就再也坐不住了。 之前,河顿曾经派人去招徕过从英萍,因为从英萍的名声在外。河顿手下不止有武夫,也有一些修天道的修道人,甚至还有魔道中人。若是从英萍能加入和王府,河顿可就如虎添翼了。可惜从英萍毫不客气拒绝了河顿的邀请,从英萍也是有脾气的人,她还真看不上河顿。 现在楚随心随着从英萍学了本事,要是能把楚随心拉过来,从英萍自然也就有希望加入和王府。有了楚随心,再有了从英萍,那时可就不止是如虎添翼那么简单了。所以河顿迫不及待带着丘半天等人上路,终于在富连县城外遭遇了楚随心。 为了向楚随心展示自己的实力,河顿不止带了两名供奉、六名客卿,还带了十六名胡蝇和八百铁骑兵。当然,这八百铁骑兵在后面远远的跟着,每天距离河顿大约八到十里距离,随时准备上来增援河顿,打压楚随心一方。 河顿也知道楚随心和他那帮手下武艺高强,之前丘半天等人在卓家山庄已经领教过楚随心一伙人的实力了。尤其,半路冒出来一个牛鼻子老道葛风玄,这老家伙武功可不低,甚至可以说不弱于丘半天。 葛风玄在桑子世子河成秀手下做供奉一事,极为隐秘,除了河成秀和卢松庭之外,无人知晓。所以河顿也巴不得能收伏了楚随心,再趁机收伏葛风玄和从英萍,毕竟想争夺天下的话,人才这种东西,是越多越好。 只可惜,河顿低估了楚随心的志向,楚随心还真没把他权倾桑兰的和亲王当成需要结交的对象。尤其第一次卓家山庄之行,河顿手下那帮骄兵悍将给楚随心留下的印象简直太坏了。见微知着,就这么样一群人,怎么可能把天下治理好! 在窦延寿和毛亦凡两把大剑逼迫之下,胡铮珠被迫采取了守势。因为这两个家伙的剑法是配合的,一阴一阳,一攻一守,一动一静。不得不承认,牧云老祖教徒弟真有两下子,这师兄弟二人的的武功,或许达不到一流境界,但是两人联手,绝对有和一流高手一拼的实力。 胡铮珠从未见过配合如此精妙的剑法,一时间落入下风,只能暂时以游走的方式,避其锋芒,试图寻找二人剑法当中的破绽。没想到这兄弟二人的剑法丝丝入扣,毫无破绽可言,胡铮珠游走多时,除了以内力硬碰对方的剑气之外,竟无法可想!胡铮珠真是又气又怒。 另一边,葛风玄和丘半天的鏖战也进入白热化,葛风玄终于拔剑,丘半天狞笑道:“牛鼻子,今天没有姓楚的小子帮忙,老朽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斤两!” 葛风玄一边挥剑进攻,一边大笑道:“是骡子是马,总要牵出来溜溜!你丘半天凭什么是桑兰第二?是因为你年纪大,还是因为你心狠手辣杀人如麻?丘半天,你已经老朽了,今天咱们两个单挑,说不定咱们俩还要换换位置也未可知呢!” 丘半天大怒道:“老朽虽然年过八旬,可也不是你这个牛鼻子能比的!老朽如今每顿还可吃十斤肉,三斤米,饱餐一顿仍可数日不食!夜御十女仍能金枪-不倒!” 葛风玄是道士,自然不近女色,对此事也不感兴趣。如今见丘半天把这个也拿出来当成本事来炫耀,葛风玄大笑着骂道:“你这老匹夫,还是回去御你老娘去吧!” 于是桑兰武道前十的两个人,边骂边打,打得不可开交。丘半天和葛风玄打了个旗鼓相当,分不出胜负。丘半天也是彻底急了,不再隐藏自己的实力,悍然从腰间拔出软剑。这柄软剑,丘半天已经十几年没有用过了,他平时都是以双掌和气剑与人对敌。 河顿见自己一方已经不落下风,心中终于踏实了一些,痛骂两个刚才被胡铮珠吓尿了的黑衣银蝇,两个银蝇羞愧难当,跪地叩头向河顿谢罪。经此一战,这两位的结局已定,将来肯定是要从京营亲军校尉府中被除名的。 双方正在激战之际,从远处的官道上跑出来十余匹快马,迅速闯入胡蝇和六客卿的控制范围。只见这十余匹快马上,全是美艳女子,为首两个女子都穿彩衣彩裙,后面都是黑衣黑裙,一个个妖里妖气,人人背后负着一把宝剑。 两名和王府青衣客卿立刻弃了冷东海等人,上前拦住这十余名女子的去路,大喝道:“站住!和王爷大驾在此,前方不得通行!你们立刻绕行,否则格杀勿论!” 为首骑桃花马的彩衣女子见前方有人拦路,只好带住了马。 这彩衣女子是个吊眼梢,一看就不是个好惹的主儿。彩衣女子听到这客卿的话,不由冲冲大怒,眉毛立起,怒喝道:“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挡住姑奶奶的去路?别说是什么和王,就是当朝天子在此,姑奶奶也要过路!识相的就赶快闪开!” 那名青衣客卿拔刀在手,喝道:“你这不识好歹的妖女,别是和楚随心一伙的吧!” 彩衣女子惊喜道:“楚侯爷在哪里?我们正是来寻找他的!” 另一名骑黄马的彩衣女子道:“别儿,不要和他废话!他一定是楚侯爷的对头,才这样说话!我们先擒了这厮,再打听楚侯爷的下落!姐妹们,跟我上,先活捉这两个贼人!” 被称为别儿的彩衣女子听了,立刻催马向前,那匹桃花马跑到和王府客卿面前,一声长嘶,高高立起,马蹄重重踏向河王府这名青衣客卿。 青衣客卿一声狞笑,毫不犹豫闪身,挥刀,斩向桃花马的前腿。好一匹桃花马,真可谓训练有素,一蹄踏空,见敌人挥刀砍来,立刻急转身,堪堪避开这一刀。 青衣客卿怒骂道:“好一个畜生,竟然还会躲刀!” 他话音未落,别儿已经拔剑,从马背上跃起,一剑当头劈下。青衣客卿急忙向后倒滑而出,出刀相迎。别儿在上,青衣客卿在下,两人片刻间便已经激斗了十余招,那青衣客卿被别儿逼退出十余丈距离。地面留下了一条长约十余丈的沟,却是青衣客卿双脚在地上拖行出来的。 被压制得难以出手反击的客卿十分惊讶,他在和王府客卿中武功已经不算低了,可这名妖女的武功竟然不比他弱?这群妖女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和楚随心手下那名妖女的气质有些相仿?还不等他说话,又有五名黑衣黑裙女子跃下马来,加入战团,将这青衣客卿团团围住。 这青衣客卿陷入重围之中,虽然拼力苦战,却根本无法脱困。他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挡住另一名彩衣女子的搭档,发现那厮的境况和自己类似,也是落入重围之中,突围不出。 两名青衣客卿暗暗叫苦,不知道这伙又是彩衣彩裙又是黑衣黑裙的女子从何而来,为什么她们的武功不比自己弱。 原来这一伙人是从原来的千岁山绝命洞而来,就是奉胡铮珠之命,来抢夺楚随心肉体的别儿一伙人。胡铮珠和楚随心、从英萍坐着丘不语的仙兵马车,半个晚上就赶到了文家庄,可她们却是一路纵马狂奔,赶向文家庄。等她们赶到文家庄时,胡铮珠早随着楚随心离开了。 可是胡铮珠没忘了这一伙人,走之前,写了一封信留给别儿一行人,胡铮珠在信中把自己现在的境况说了个清楚,说自己已经是楚随心的人,现在绝命洞也已经改名为化龙洞了。若是你们愿意跟随我,就随后追赶我,若是不想在原来的绝命洞里生活了,可以自行回到千岁山,到现在的化龙洞去,拿些遣散的费用,选择离开。 等别儿一伙人气势汹汹赶到文家庄,想抢夺楚随心的肉身时,从英萍把胡铮珠的手书出示给她们看。别儿一伙见了胡铮珠的书信,顿时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十二个人坐下来一商量,回化龙洞也没什么前途,她们又都是胡铮珠的亲信,索性不如去追随主子,搏个好前程。 从英萍也不为难她们,请她们吃了一顿饭,又告诉她们,楚随心和胡铮珠一行人前进的路线,这十二名绝命洞的女婢骑上快马,又一路来追赶楚随心、胡铮珠。就在今天,别儿带着这些姐妹终于就要赶上楚随心一行人,却意外撞上了和王府拦路的客卿。 这边冷东海等人正和河顿手下的众客卿和胡蝇陷入激战,那一边,胡铮珠和葛风玄也已经和丘半天、窦延寿和毛亦凡大打出手。 远远的,冷东海、冷若霜等人瞧见酒馆前激战起来,顿时担扰起楚随心的安危。无奈被敌人缠住,一时间脱身不得,只能想办法先解决了面前这些敌人,再回去救楚随心了。 此时别儿等人加入战团,和王府被迫又分出两名客卿去抵挡这几个绝命洞来的女婢,和王府这边的武夫们,实力进一步分散,顿时形势危急起来。 冷东海见状,大喝一声,“嫂子,咱们杀过去救大哥吧!” 冷若霜点头,喊道:“赫兰姑娘,兰姑娘,咱们走,去侯爷身边!”众人发一声喊,一起向前,本就分出五人去救王爷的胡蝇和客卿再也抵挡不住,四散逃命。冷东海、冷若霜等人突围而出,狂掠向小酒馆。 被楚随心救了一命,正在远远保护孙家父女的于钱通长出了一口气。 十一名胡蝇和六名客卿累得通身是汗,弃了别儿,在后面紧紧追赶冷东海等人。别儿等人见了,也都各自骑上马,在后面紧紧追来。别儿心里清楚,只要能追上他们,就能找到小姐所在。绝命洞的众女婢,一个个都兴高采烈起来。 冷东海、冷若霜等人在前,和王府的人在后面紧紧追赶,绝命洞众女婢紧紧咬在后面,于钱通和孙氏父女在后面远远缀行,前面三伙人,狂奔向小酒馆方向。 河顿得了窦延寿和毛亦凡的救助,暂时转危为安,于是站在一旁,由两名银蝇护卫着,远远观望战局。河顿心中算计着,丘供奉已经和葛老道打了这么半天,我那八百铁骑应该很快就要跟上来了。只要鹿将军带着人赶上来,寡人也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河顿冷笑一声:“哼,骑兵在手,天下我有!” 河顿正在得意,却见从远处奔袭而来的正是冷东海等人,不由大吃一惊,再往后看,却是他和王府的客卿和胡蝇们在紧紧追赶。后边又不知哪里来的十余骑马,跑得狼烟地动。 正当河顿惊疑之际,忽然楚随心的“尸体”动了动,楚随心伸了个大懒腰,从破凳子上站了起来。楚随心抖了抖刚才因为遮阳草棚坍塌而掉落在身上的干草和灰尘,缓缓站起身,扭了扭脖子,向河顿所在的方向缓缓走来。 河顿这一惊,非同小可,姓楚的怎么又活了?不过河顿转眼又大喜,这人死了对他没什么好处,活着才好谈合作的事情。河顿回过头,望向富连县城方向,却见十余匹黑马远远奔跑过来,马上骑士都是黑色盔甲,只跑得路上烟尘四起。那十余匹黑马,正是他手下铁骑的先锋。河顿狞笑起来,他的铁骑终于赶上来了! 楚随心手中捻着念珠,慢慢走到河顿身前数丈远处,楚随心终于停下脚步,脸上却挂着轻蔑的笑容。 正在和窦延寿和毛亦凡激斗的胡铮珠见楚随心“死而复生”,顿时大喜过望,高声道:“侯爷,你没事了?” 楚随心头也不回,只是高高举起手中的紫色念珠,示意胡铮珠不必担心。葛风玄微微一笑道:“贫道刚才不急,正是因为侯爷安然无恙!”葛风玄天武双修,刚才看到了胡铮珠和丘半天看不到的景象,所以他才会那么从容淡定。 两名银蝇见楚随心向河顿走来,立刻上前挡住楚随心。河顿微笑着阻止二人,笑问道:“楚侯爷,这回咱们两个终于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了吧?你我二人,合则两利,斗则两败俱伤!” 楚随心啐了一口,冷笑道:“谁和你两败俱伤?是你伤,可不是我伤!” 河顿摸了摸已经被胡铮珠扯去的袖管,大笑道:“楚侯爷,你就不要死鸭子嘴硬了,你的人少,我的人多,我的八百铁骑马上就到,你凭什么和本王抗衡?就算你再强,强龙也不压地头蛇,何况我在桑兰的势力无人可敌?侯爷,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要你让你的手下放下兵器,咱们还是好朋友!” 楚随心仰天大笑道:“河顿,你还在等你的八百骑兵是吧?别等了,他们不会来了!现在奔过来这十余骑,是本侯让他们活下来,给你报信的!” 河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瞪圆了一双眼睛,疑惑道:“你说什么?你让他们活下来,给我报信的?”河顿不由哈哈大笑起来,“楚侯爷,你失心疯了吧!” 这八百铁骑虽然不是他手下最精锐的重骑,却是他手下机动性最强的精锐轻骑,历来剿匪都有参战,战力极强,在他手下的马步军中,战力可排前三。所以这次他才带着这八百骑兵前来会晤楚随心,准备必要时刻,祭出大招,逼楚随心就范的。 河顿自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别说楚随心,就是桑兰第一高手程瑜越,他也得屈膝求饶。况且,他河顿兵锋所指,楚随心一个远在异国他乡的落魄侯爷,有什么资格和他叫板?还不是得乖乖归顺于他,按照他河顿的意愿行事。 楚随心一脸的云淡风轻,慢悠悠道:“你不信吗?那你就等着你的手下亲口告诉你好了!” 河顿回过头,那十余名黑骑兵已经狂奔过来,离此处不到二十丈距离了。河顿清清楚楚看到,这几名骑兵身上都挂了彩,连甲胄也已经破损不堪。河顿勃然变色,这,怎么可能!谁能在桑兰国重创他手下的精锐骑兵? 那十余名黑骑兵狂奔到河顿身前,为首的校尉跳下马来,其余骑兵几乎都是滚下马来,一个个伏地叩头。那领头的校尉以头顿地,高声道:“王爷,大事不好了!咱们的八百精锐骑兵被人伏击了,死伤惨重,鹿将军本人也已经身负重伤!” 河顿顿时觉得天旋地转,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河顿大踏步向前,一把揪住那校尉的衣领,喝问道:“你说什么?!” 第二百六十九章 刀枪不入 河顿如遭雷击,他最大的倚仗不是丘半天等人,而是伏在这后面的八百精骑。作为江湖上的武夫,无论你是多高的高手,当面对近千名精锐铁甲骑兵冲锋时,也要退避三舍。无论箭雨还是近身肉搏,骑兵都是恐怖的存在。为了训练他手下的精锐骑后,河顿不可谓不下血本。 之前河顿从丘半天口中得知,楚随心一行人中,只有楚随心和葛风玄是超一流高手,其余冷东海、冷若霜等人,最强也不过是强二流高手。所以河顿很笃定,就算夜来香下毒失手,也有丘半天可以抵挡葛风玄,他手下的客卿和胡蝇就可以缠住楚随心的部下。 只有楚随心一个人面对自己手下八百精骑的时候,就算他楚随心再牛,难道还能以一当八百?河顿根本就没有怀疑过,楚随心一定会向自己屈膝求饶。 河顿不愿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盔甲破碎的校尉伍紫之等人就跪在他面前,他又不得不相信这个残酷的事实。河顿的心都在滴血,他强忍着心中的震惊与悲愤,声音沙哑着问道:“本王的八百精骑居然被人伏击了?是谁干的?附近除了高平郡城之外,哪里还有精兵?难道高平郡守?!” 跪在地上的伍紫之泣不成声,以头顿地道:“王爷,打败我们的不是高平郡的兵马,也不是别处来的兵马。只有三个人!” 河顿脸上浮现一种极其怪异的神色,就像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三个人击败了他手下八百精锐骑兵?开什么玩笑!河顿怒不可遏,一脚把伍紫之踢翻在地,声嘶力竭大吼道:“放屁!三个人打败八百精骑?你当本王是傻子吗?三个人,三个人给八百精骑塞牙缝都不够!” 受到极大刺激的河顿咆哮着,在地上走来走去,像一头困在笼中的狮子。他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也不相信他手下八百骑兵被三个人打败了。这一定是在做梦!对,一定是在做梦!河顿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一种钻心的痛楚使他猛然清醒,这不是梦! 可是,这怎么可能!河顿停下脚步,一脸悲凉地望向从地上艰难爬起来的伍紫之。河顿闭上眼睛,轻声问道:“是三个什么样的人?” 伍紫之以头顿地,咬牙道:“回王爷的话,是三个黑衣人,都蒙着面,其中一人,被一个巨大的黑色披风笼罩着,什么都看不到,另外两人仅能看到眼睛,从眼睛和说话的声音判断,是两名中年人。” 河顿眯起眼睛,尽力掩饰自己心中的恐惧,河顿再次问道:“这三个人如何打败你们八百精骑的,说详细些!” 伍紫之沉声道:“是!王爷。鹿将军正带着我们赶路,这三个人就如同神兵天降,忽然出手,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杀害了前边开路的十余名弟兄。随后这三个人就奔过来,挡住了我们大队人马的去路。那两个蒙面的黑衣中年人大声嚷着;‘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河顿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摇摇头,冷哼一声道:“这也太老套了,毫无新意!” 伍紫之叹了口气道:“谁说不是呢!鹿将军当即拔刀在手,怒道:‘大胆狂徒,你们是什么人?怎么敢杀害官兵,阻挡和王府黑风骑的去路?’对面蒙面的贼子说道:‘如果不是和王府的骑兵,我们还没兴趣动手呢!你们是交出马匹放下兵器乖乖滚蛋,还是等爷爷们动手?’” “鹿将军气极而笑,用刀指着这三个人骂道:‘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竟然敢挑衅官兵!今天本将军就要让你们知道,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武夫,就如同蝼蚁一般,在天兵面前,根本不堪一击!’鹿将军回头道:‘李校尉,你带一百弟兄,突过去,把这几个人活捉过来,记得留活口,本将军要问他们的来历!’” 鹿将军名叫鹿永寿,是河顿手下猛将之一,擅长率领骑兵奔袭作战,从军二十年,战功赫赫,积累军功至正三品都护将军。因此这次河顿出行,特地点将,叫鹿永寿带八百骑兵随行,正是看中鹿永寿勇猛,以及他丰富的带兵经验。 “当时,李峦江校尉带着一百名弟兄,以五人为一队,向这三人展开进攻,先是一波箭雨,都被这三人当中那个全身都裹在披风中的人给击落了。那人的武功好强,那波箭雨射过去,就如同撞在无形气墙之上,连精钢打制的箭头都莫名粉碎了。谁能想到,不到半盏茶的时间,李校尉和一百弟兄就死伤殆尽了!” 跪在伍紫之身旁的那几名骑兵,脸上都露出恐惧之色,显然回忆起了之前做战时的场景。河顿脸色难看,那名叫李峦江的校尉三十岁年纪,是他亲手提拔起来的,李峦江作战勇敢,武功高强,是军中不可多得的后起之秀。前途一片光明。 伍紫之又道:“当时,鹿将军也震惊不已,要知道李校尉的武功在我们这八百骑兵当中也是佼佼者,可是连那三人的一招都没挡住,就被人给一剑斩了!鹿将军就知道这三个人非同寻常,鹿将军果断带着其余的七百名弟兄,发起冲锋。鹿将军一马当先,冲向那裹着黑色披风的人!” “随后的事情,就是那三个黑衣人在七百骑兵中不断冲杀,我们七百骑兵的数轮箭雨声势浩大,可惜连这三个人的衣服边都没有能刮到,我们反倒死伤惨重!鹿将军的武功不可谓不高,可惜在三人面前,连两个回合都没走过,就被人一脚踢下马来,狂吐鲜血,晕过去了!” 河顿长叹一声,闷闷不乐道:“鹿永寿的武功,寡人也是知道的,那是相当不错,久经战阵鲜有败绩,可他居然连两个回合都抵挡不住,这三个人到底是什么人?” 伍紫之摇头道:“自始至终,他们也没提过自己的身份,只是大打出手。鹿将军亲率我们七百人上前厮杀,都没能挡住这三个人啊,两盏茶的时间,弟兄们就已经损折了至少一半人马。卑职的武功已经算强了,可是也已经被打到浑身甲胄破碎不堪,这三个人的内力实在太强悍了!” “杀到最后,那个裹着披风的黑衣人环视战场,点头道:‘嗯,杀得差不多了,留几个废物去给河顿报信就行了!咱们撤!’三个人打了一声唿哨,就如同旋风一般,撤离了战场,脱离了战斗。我们损失惨重,折扣了大半的马匹和半数以上的弟兄。现在还能投入战斗的,已不足百人!” 河顿没好气道:“鹿永寿那废物怎么样了!”河顿一句话出口,把伍紫之问得一愣。要知道,鹿永寿身先士卒,身负重伤,就算没有功劳,那苦劳总还是有的。可河顿张口就称鹿永寿为废物,这对刚刚死里逃生的伍紫之等人来讲,未免太寒心了。 伍紫之心头极度不悦,可是他又不能说什么,只能低下头,以沉默来表示抗议。刚才在城外官道上一战,那些破空而来的剑气,到处横飞的残肢和马尸,极度恐怖和血腥的屠杀,让他现在想起来依然不寒而栗。伍紫之心头忽然萌生了去意,河顿这样的主子,不值得大家为他拼命。 楚随心就站在河顿对面不远处,他见河顿在那里咆哮,不由脸上挂出轻蔑的笑意。 场面刹那间就冷住了,河顿的脸色难看至极。还是旁边另一个副尉杜葛代答道:“启鹿将军已经在他手下几个亲兵护卫下,赶住富连县城,请名医医治去了!” 河顿转过头,望向楚随心,沉声道:“楚侯爷,这一切,恐怕都是你的杰作吧!” 楚随心并不否认这一切,只是微笑道:“本侯只是带人顺手解决了潜在的隐患罢了!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本侯可不想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河顿多少对楚随心的本事略有耳闻,河顿冷冷道:“楚随心,你刚才该不会是元神离体了吧?” 楚随心拍手道:“果然是二王爷,真聪明!不错,你手下那供奉夜来香用了迷药,使本侯陷入昏迷状态,本侯也就刚好借势而为,离了这躯体,元神出壳,先打败你手下的八百精骑,这样你二王爷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有恃无恐,只能乖乖收回成命!” 河顿咬牙道:“楚随心,你太天真了!就算八百精骑不在,你以为本王就会停手吗?本王决定要做的事情,谁也挡不住!就是我大哥今天在此,他也挡不住!楚随心,本王要和你单挑,一战定输赢!本王要让你知道,你楚随心只是个狗屁,你永远都是那个名动天下的废物!” 楚随心笑了笑,用手指刮了一下鼻子尖,笑道:“好啊,既然这样,欢迎和王爷和本侯切磋一下武功,看看咱们俩到底谁才是废物!” 河顿扭了扭脖子,活动活动手腕,体内气机在经脉中流转起来。别以为他河顿会因此就怕了楚随心,河顿之所以是河顿,就是因为他从不服输,而且他的武功也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么低,真以为河顿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憨?我河顿不发飙,你就拿我当病猫啊? 暴怒的河顿决定亲自上阵,赤裸着一条胳膊的河顿扑向楚随心,他拼了老命了。 河顿的身法和他的身体形成强烈的反差,在人们的想象中,以河顿那臃肿肥硕的身材,怎么和灵活两个字也沾不上边。可是河顿和楚随心交起手来之后,人们才发现,原来河顿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河顿如同一头大象一般,狂奔撞向楚随心。楚随心在河顿即将撞上自己的刹那,一个缥缈仙踪,向左平移,躲开这致命一撞。刚才这一撞,如果撞上,绝对是致命一击。河顿是三品武力,楚随心目前也是三品武力,两人在内力上,几乎是旗鼓相当。可是河顿那巨大的体型,绝对不是楚随心能匹敌的。 就在楚随心平移的瞬间,河顿一个转身,一肘又击出,撞向楚随心胸口。楚随心完全没想到河顿会有此一击,反应略迟了一些,胸口中了一肘。楚随心一声闷哼,倒退出十余步远,楚随心只觉得胸口发闷,气血不畅。楚随心忽然有些想吐血。 河顿狞笑道:“废物就是废物!不要以为自己是白乐天的徒弟,就目空一切!别人替你吹,说你武功如何高强,你就真把自己当成高手了?” 楚随心用袖子擦了一下从鼻子里缓缓流出来的乌血,微笑道:“原来和王爷的武功如此高强!” 河顿再度狂奔向楚随心,速度不亚于奔跑的犀牛,转瞬又到了楚随心面前,河顿挥拳击出。楚随心收了轻敌之心,向右一个急转身,以极其不可思议的速度,转到了河顿的身后。楚随心大喝一声,一拳重重打在河顿的后心。砰的一声闷响,河顿被楚随心打了个趔趄。 中了一拳的河顿一个前滚翻,翻身站起,河顿忍不住摸了一把失去一只袖管的蟒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道:“楚侯爷,你这按摩的手法可真够不赖的!本王喜欢!来,再来!就凭这样的内力,你再打一百拳试试!看看你能不能把本王按到舒服!” 见楚随心的脸色异样,河顿心头大定,他原来还担心楚随心有所保留,可是现在看来,楚随心分明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正在和葛风玄激战的丘半天恰好看到这一幕,立刻高声道:“王爷小心,这小子还有隐藏的大招,前阵子老朽就差点儿着了他的道!他可不止是三品的武力,等他发挥的时候,简直有超一流的实力!” 河顿仰天大笑道:“超一流?看不出来!叫本王看,他这‘超一流’还不如本王呢!”河顿刚笑完,绕到他侧后的楚随心便已经一记手刀,重重斩向他的脖颈,看样子楚随心是准备向河顿身上薄弱的地方下手。 一声脆响,楚随心一记手刀重重斩在河顿的脖子上,楚随心只感觉自己像是斩在铁块之上,震得手臂酸麻。楚随心忍不住皱了下眉头,却招来河顿的大声嘲笑。河顿笑道:“楚随心,你打人都舍不得用力气吗?本王看你是午饭没吃饱罢?” 楚随心不吭声,一连三记重拳打出,分别打向河顿的胸口,后心和小腹。空中数十道拳影,也不知道哪个拳影是真,哪个拳影是幻。就连跪在地上冷眼观战的伍紫之等人,也不得不为楚随心的拳法悄悄竖起大拇指。这位被人称作废物的侯爷,远比传说中的战力要高上许多。 河顿虽然挨了三记重拳,却只是身形略晃了晃,随后便主动进攻,一拳打向楚随心的脸。都说打人不打脸,他河顿偏要打一打这个小白脸的脸。河顿大笑道:“别以为长得帅我就不打你!” 楚随心忙不迭闪避,瞬间躲过了迎面而来的数十拳。这数十拳如果打中他的脸,恐怕他的脸就要肿成猪头了。 伍紫之等人惊讶于楚随心的武功,却更惊讶于河顿的武功,他们原以为,河顿的武功一定就像他这身体一样,大而无用。平时谁也没有见过河顿与人比武,所以大多数人都认为,这位王爷只是个饭桶,除了比寻常人多装了一些饭菜之外,并没什么大用处。 河顿仗着身高和体型的优势,不断抢攻,和楚随心打了个有来有往。不过楚随心吃亏在力气不如河顿,所以更加谨小慎微一些。他揍河顿十拳的威力,也不如河顿打他一拳更疼。 这边,别儿等人已经加入战团,和胡铮珠并肩面对金剑窦延寿和银剑毛亦凡师兄弟二人。随着别儿等人的加入,双方开始旗鼓相当起来,金银二剑两个侏儒没有什么便宜可占了。葛风玄和丘半天也还是没能分出胜负。 和王府的客卿,加上那些胡蝇,又和冷东海、冷若霜等人缠斗在一起了。小酒馆前,形成数个战圈,双方大打出手,谁也不肯退后半步。 正在和楚随心激战的河顿忽然嘴角露出一丝狞笑,猛然一翻手腕,手中多了一把精钢匕首。这把匕首,就藏在没有被扯下去的衣袖中。河顿当时也留了一手,生恐别人偷袭他,所以袖中藏着一把匕首,准备发生危险时,用于自保。 河顿手中突然多了一把匕首,顿时大占上风,河顿奋力向前,想要活捉楚随心。楚随心无奈,只能全力提速,使自己不至于伤在河顿的匕首下。要知道,刚才是他元神出壳,带人去截杀那八百骑兵,那一战,他是大为耗费内力,不然以河顿的本事,怎么可能会对他有如此大的威胁? 楚随心虽然处于劣势,可并不慌张。他可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他和许多高手动过手,一个小小的河顿算什么! 两个人又交手十余合,河顿忽然挥匕首,直直刺向楚随心的胸口。楚随心忙不迭以一式仙人倒踏银河,闪开了这一式进攻。 就在闪开这一式进攻的同时,楚随心探出左手夺刀,右手则以手刀斩向河顿的胳膊。这一式完全是在行险,却因为河顿过于托大,没想到楚随心仍然敢冒险进攻。河顿的手腕一麻,匕首已经被楚随心夺在手中。 楚随心毫不停顿,一个急转身,滴溜溜绕到了河顿的身后,楚随心手中匕首急刺向前,刺向河顿的肩胛。楚随心准备给河顿留个记号,让他长长记性,让他从此记住自己。 河顿猝不及防,被这一记匕首重重扎在肩膀上。楚随心这一记匕首不可谓不凶狠,楚随心相信,这一匕首下去,就算河顿是块石头,也得被他一记匕首穿透。伍紫之等人心头一凉,心道:“王爷要糟了!这一记匕首,绝对刺穿一个洞出来!” 众人耳中都分明听到一声脆响,楚随心手中的匕首不但没能刺入河顿肩头,反倒给河顿以内力震断了。 河顿猖狂大笑道:“姓楚的,你没想到吧?你家河顿王爷苦练金钟罩铁布衫多年,乃是金刚不坏之体!别说一把小小的匕首,就是江湖上有名的宝刀,本王也是分毫不惧!来呀,再来呀,你试试看,你能刺杀本王,就算本王输给你,如何?” 楚随心望着手中只剩半截的匕首,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万万没想到,这位河顿和王爷,居然是刀枪不入的身体,这下可尴尬了。这下连和王府那些人也都目瞪口呆了,他们也是万没想到,河顿王爷竟然有如此神功护体! 河顿扭了扭脖子,大踏步奔向楚随心,楚随心刺不动他,那他可就不客气了!河顿一直对外保守秘密,王府中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河顿会这种金钟罩铁布衫的功夫,哪怕是亲如王妃昭云晴,也半点儿不知道河顿还有这本事。 楚随心一甩手,弃了手中的半截匕首。楚随心也是恼怒不已,这位和王爷的表现,远超出他的预料。看来,今天不拿出些本事来,要被这位和王爷给看扁了。楚随心再次加速,身形之快,远远超过了河顿,空中甚至出现数道残影。 正在和葛风玄激战的丘半天大声道:“王爷,楚随心的轻身功夫,叫做缥缈仙踪步法,乃是从西域大德智多措禅师那里偷学来的!王爷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河顿猖狂大笑道:“大供奉放心!本王乃是金刚不坏的身躯,就算他武功再高又怎么样?他用刀都不能战胜本王,难道本王还怕他赤手空拳吗?” 楚随心围着河顿,越转越快。手中的力度也越来越强了。按理说,三品的武力,是不可能有如此之强的。 原来楚随心又打了木灵珠中残存的那点儿内力。就在此时,忽然有人高声道:“侯爷,我们来了!” 第二百七十章 擒王 随着一声“侯爷,我们来了!”,“我们来帮侯爷砍人了!” 远远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两名黑衣蒙面人骤然出现在酒馆附近。楚随心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明显松了一口气。仍旧跪在地上的龙湖校尉伍紫之等人却立刻紧张了起来,十余名幸存下来的黑骑兵都望向发声的人,黑骑兵们,一个个脸色难看至极。因为说话的人,就是之前在路上截杀他们的两个人。 要说这些黑骑兵不恨这两个人,那是假的。可是实力不济,技不如人,恨又有什么用?他们能在这两个人手底下逃出生天,就已经是祖上积德了。比起那些死在这几个人手里的那帮同袍们,他们已经算是幸运至极!他们的恨中,带着怕,是那种深入骨髓的怕。 有谁能想到,就在半个时辰前,有那么三个人在前方五里外的官道开阔处,近乎一边倒的屠杀了数百精锐骑兵,这三个人杀人连眼睛都不眨,就犹如砍瓜切菜一般,如入无人之境。掌劈、脚踢、剑砍,数百骑兵死伤惨重,连带队的都护将军鹿永寿也身负重伤,奄奄一息。 伍紫之悲愤莫名,这两个人简直丧心病狂!要知道,先前这两个人已经承诺会放过他们,只要他们好好表现,就不会再追杀他们,当然前提是他们不要再助纣为虐,而且三个人也允许他们来给河顿报信的。可是没想到,就连这等高人说话也靠不住,中途变卦又赶了上来,追杀到了这里,看来今天是凶多吉少了。 一道残影在空中闪过,是楚随心疯狂扑向了河顿。楚随心一拳重重打在河顿的胸口,河顿被打得倒飞出去,摔在地上。河顿当然不服,一个骨碌,从地上又爬了起来。河顿拍了拍身上的灰土,眼神中满是不服,河顿望向楚随心,双拳一前一后横在胸前,在地上左晃右晃,大声道:“来!姓楚的,再来!” 楚随心微笑道:“好,这么贱的要求,我喜欢!”楚随心再度扑上,身形快如闪电,这一次,打中了河顿的眼眶。河顿被打得再次倒飞出去,这次是趴在地上。 河顿从地上爬起来,两个眼眶已经被楚随心打得发青,楚随心一脸坏笑道:“刀枪不入是吧?金刚不坏是吧?本侯倒要看看,你这头肥猪究竟有多扛揍!” 楚随心再次向前,双拳不离开河顿的面门,转眼间,河顿已经挨了十几拳,拳拳都打在脸上,眼眶上,河顿长这么大也没吃过这种亏,直接被楚随心给揍成了猪头乌眼青,河顿无奈,只好用双臂护住面门,河顿高声大叫道:“楚随心,你不讲武德!打人不打脸啊!” 打得正嗨的楚随心停下了手,一脸歉意道:“不好意思,河顿王爷,你这张脸长得实在太欠揍,本侯也是一时没忍住!再说你刚才明明都说了,自己是什么金钟罩、铁布衫,什么刀枪不入,又是什么金刚不坏了!既然你连刀枪都不怕,还怕拳头?这不是搞笑吗?” 河顿用右臂挡着脸,跳脚怒骂道:“放屁!本王是刀枪不入不假,可我又没说挨打不疼!” 楚随心摸了摸自己的头,作恍然大悟状,“原来你练了挨揍的功夫挨打也怕疼啊!那我刚才夺了你的匕首,刺了你一刀,你也没说自己疼啊!” 河顿的鼻子都要气歪了,刚才那一刀下来,自己怎么会不疼?可是自己要装成高人形象,当然就要强忍着,装作不疼了。可是哪想到楚随心这个小子竟然打上瘾了,接二连三的大拳头打来,根本不给任何喘息之机,直接把自己给揍成了猪头。自己速度又不如他,可不是就只有挨揍的份? 正和葛风玄激战的丘半天回头见到来了两个高手,又见王爷被楚随心揍成猪头,丘半天心中不由慌乱起来。别人未必能看出新来的两名黑衣人是高手,可是丘半天不一样啊,他闯荡江湖,高手见得多了,那两名黑衣蒙面人身上所散发出的凌厉气息,那种杀气,不弱于沙场上的任何武将。 丘半天心里一激灵,今天怕是要坏事!这种境界的高手,竟然一起来了两个,自己这边可没有这样的实力和对方相抗衡,这可怎么办才好?丘半天急出一身汗来。丘半天这一急,手底下就缓了一些,软剑的剑势略慢了一下,就这么一点疏忽,立刻被葛风玄一掌打在左肩上,丘半天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葛风玄大笑,故意激将道:“丘半天,你这是打算把桑兰第二的位置拱手让出来吗?那样贫道多不好意思!哈哈哈哈……” 丘半天气得够呛,这个姓葛的真是得了便宜又卖乖,老朽要不是关注王爷分了一下心,还轮得到你捡这样的便宜?丘半天大喝一声,抖擞精神,挥剑努力向前,要和葛风玄拼命。 河顿放下护住眼睛的胳膊,冲冲大怒道:“楚随心,既然你自诩是高手,那你敢不敢和本王比试刀法?你要是能在刀法上胜了本王,本王就心服口服!任你发落!你说,你敢不敢和本王比刀法?” 楚随心嗤笑道:“有何不敢!”楚随心心中暗自好笑道:“比掌法你不是对手,难道比刀法你就是对手了?我身法比你快很多,就能一直吊打你!” 一名黑衣蒙面人走向楚随心,大声道:“少侯爷,杀鸡焉用牛刀!这种人不值得您亲自出手,您不如把他让给属下吧,待属下把他擒了,听候爷发落!” 楚随心摇了摇头,微笑道:“人家有特长要发挥,你不能不允许人家发挥特长对吧!凡事呢,都讲究先礼后兵,以德服人!只要我赢了他,还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们愿意动手的话,还不如去帮帮胡姑娘和葛道长。” 黑衣蒙面人拱手,恭声道:“是!属下明白!”两名黑衣蒙面人一东一西,一个人去帮助胡铮珠夹攻金剑窦延寿和银剑毛亦凡,另一个人则是去帮助葛风玄。 河顿回过头,望向仍旧跪在地上的黑骑兵们,朗声道:“你们都起来吧,别跪着了!伍校尉,本王要借你的人佩刀一用!” 黑骑兵们都站起身,伍紫之解下悬于腰间的佩刀,双手捧着佩刀走上前,单膝跪地,一脸恭敬,将手中佩刀献给河顿。河顿迫不及待用左手抓过那把单刀,右手一拉,单刀出鞘。一道寒光,在刀刃上闪过。伍紫之躬身退下,回到队伍当中。 和王府的黑骑兵中高阶将校,人人都配有这种由桑兰特有的,一种精钢打造而成的腰刀,这刀虽说还达不到削铁如泥的程度,可是寻常刀剑也是比不了它的。河顿骄傲自大,原以为此行会很顺利,所以并没有携带兵器。像和王府的宝刀紫霞,宝剑万丈,他一把也没带来,现在就只能对付着用一下部下的佩刀。 河顿得意道:“楚随心,你也拔刀吧!让本王看看你的刀法如何!” 楚随心摆了摆手,一脸不屑道:“凭刀法胜你算什么本事!本侯要让你知道,本侯就是凭着这双肉掌,也照样打败你这用刀的!人不行就是人不行,不在于所持的是何种兵器!懂了吗?” 当众赤裸裸的羞辱啊!河顿几乎咬碎口中牙!河顿手中提刀,斜指地面,大喝一声,狂奔向楚随心,河顿手中佩刀闪着寒光,一刀当空劈去,呜的一声响,劈向楚随心的头颅,河顿只恨不能一刀把楚随心劈成两半,好给自己的八百精骑报仇! 楚随心看似不经意间一抬手,右手食指和中指已经轻轻捏住河顿劈砍下来的刀刃。楚随心轻笑一声道:“就这?这就是你河王爷为之骄傲的刀法?” 河顿拼命想抽刀,却根本办不到。河顿那张被打成猪头的脸上,挂着大写的难堪两个字。河顿大怒,拼尽全力想夺回自己的宝刀,可是却哪里能够夺回兵器?两个人之间的功夫,相差可不止是一点儿。 楚随心嘴里说着话,脚也没闲着,抬脚正中河顿的小腹。河顿满是肥油的肚子忽然就瘪了下去,河顿被楚随心一脚踢飞了出去,河顿倒飞出去六七丈远,趴在地上,河顿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一样,河顿差点叫出声来,可是他转念一想,叫出声来实在太丢人。 于是河顿一言不发,索性在地上小趴了一会儿,恢复一下状态。楚随心轻蔑的伸出右手食指,勾了勾,示意河顿起来再战。 河顿大怒,从地上再次爬起来,奋勇向前,来砍楚随心,结果无非是换了七八种方式倒地,有时前胸朝下,有时后背朝下,有时侧着身子,有时又是头朝下……和王府来的这些大小狗腿子们都傻了眼,现在这不是打架,只是他们王爷被换着姿势虐而已! 伍紫之不忍心再看,只好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他们和王府出来这些人,之前没有一个人想过王爷会以各种销魂的姿势倒地。 河顿再一次从地上爬起来,河顿单膝跪地,手中单刀拄地,张着口大喘粗气。这一次不止是鼻青脸肿,河顿的身上到处都是灰土,简直如同乞丐一般难堪。河顿喘息了一会儿,再次摇摇晃晃站起来。 楚随心冷笑一声,毫不客气道:“喂,你还行不行啊?” 不行也得行!河顿心里只想着这么一句话。被楚随心这样一个号称龙越国第一废物的人给揍成这个德行,他心里怎么能服!河顿再次扑向楚随心,这一次,动作竟然比之前快了许多。 河顿一直在琢磨着楚随心所用的缥缈仙踪步法,无意中,他似乎明白了刚才楚随心所用身法的一招半式,所以他想尝试一下,不想他这一尝试,速度就忽然加快了。河顿心中大喜,眼里放出喜悦的光芒来,虽然他没能打赢楚随心,可是这身法,他竟然似有所悟。 楚随心见河顿用出来的步法忽然变快,而且其中有缥缈仙踪的影子,不由大为惊讶。不过他很快就平静了下来,看来这位和亲王,并不像想像中那样笨嘛! 河顿再次大喝一声,以他所悟出来的,残缺不全的缥缈仙踪步法,撞向楚随心。就在临近楚随心的一刹那,河顿的速度再次在原有基础上加快,手中单刀带着雷光闪电,重重劈向楚随心。他装孙子装了很久,就为了这致命一刀。河顿坚信,楚随心已经中计,这最后一刀一定一击必中。 当一声响,河顿手中的单刀应声而飞。这一次,是楚随心轻描淡写一般,用右手食指把河顿手中的单刀弹飞了出去。河顿再一次失算了。 此时,胡铮珠和一名黑衣蒙面人联手,加上手下婢女的帮忙,已经把金剑窦延寿和银剑毛亦凡都打翻在地上。另一边,葛风玄和黑衣蒙面人联手,已经把丘半天逼入了绝境。丘半天满脸绝望,他想突围而出,可是王爷怎么办? 丘半天不是不能独自逃走,可他若自己逃了,河顿的下场绝对就要很惨。可是他若不逃,摆在眼前的就是要被人给拿下。这可急坏了丘半天,这该如何是好?去还是留,这的确是个问题! 之前,楚随心像猫戏老鼠一样戏弄河顿,可是一旦楚随心认真起来,河顿还不够楚随心一个小指头戳的。毕竟木灵珠最后残余那一丝气运和内力,就足以让楚随心在瞬间达到超一流境界。 楚随心一脚把河顿踢飞出去,河顿手中的单刀也摔飞了出去,飞出四五丈远,掉在地上。这次河顿在地上挣扎了一会儿,真爬不起来了。这次他终于累了,再也爬不动了,只好老老实实趴在地上。 楚随心缓步走过去,弯腰从地上拾起那把属于黑骑兵校尉伍紫之的佩刀,随手把它丢给伍紫之。那把刀,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竟然平平安安插入伍紫之的刀鞘中。 伍紫之大骇。片刻后,酒馆前无论敌友,都欢呼起来。楚随心这一手看似十分随意的还刀,实在太漂亮了!河顿和他手下人,此时心中都明白,今天他们是无论如何也赢不了了。 随着一声娇叱,胡铮珠一记耳光,抽在了金剑窦延寿的脸上。胡铮珠把被擒后仍不死心,出言调戏她的金剑窦延寿,狠狠修理了一顿。直把窦延寿打得眼冒金星。 楚随心向还在负隅顽抗的丘天朗声道:“丘半天,你这老匹夫,你是等着我们联手擒下你,还是你自己放弃抵抗,束手就擒?” 丘半天环顾自周,见河顿已经趴在地上不动,放弃反抗,金银二剑也已经给人家擒住了,夜来香倒在地上,不知死活,这一次王爷可是大败亏输了。 丘半天一声长叹,把手负在背后,冷冷道:“老朽可以束手就擒,只是希望楚随心你小子能够大人有大量,对我家王爷手下留情,不要伤害他的性命!”冷东海上前,把丘半天的双手用牛皮筋捆了起来。一名黑衣蒙面人上前,点了丘半天的穴道,以防他突然出手反抗。 楚随心冷笑道:“我和你家王爷无怨无仇,我杀他做什么?” 胡蝇以及和王府的客卿们也已经放弃了抵抗,被兰昔月等人点了穴道,又用迷魂绸给捆了起来。河顿带来这些人,现在就算全军覆没了。擒贼擒王,楚随心现在算是做到了。 楚随心向伍紫之吩咐道:“伍校尉,去把你家王爷扶起来,找把椅子让他坐下,我有话要对他说。” 伍紫之答应一声,带着两名黑骑兵上前,把河顿从地上搀扶了起来,又把那把已经蒙尘的圆杌搬了来,请河顿坐下。河顿脸上有羞愧之色,默默无言,坐在圆杌之上,目视楚随心,点了点头。最后这点儿王者的尊严,他还是想保留的。 楚随心走到河顿面前,从袖中摸出紫色念珠,缓缓转动起来,楚随心望着河顿的脸,淡淡道:“河二王爷,你没想到今天会以这种形式和本侯坐在一起聊天吧?” 河顿鼻子里哼了一声,把脸抬起来,望着站在面前的楚随心道:“楚随心,如果你能放了本王,那么今天的事,本王可以既往不咎!你给本王面子,本王也就给你面子!你想,不管怎么样,现在你都是在桑兰的国土上,如果本王找你的麻烦,你就寸步难行!楚随心,你何苦得罪本王,为什么就不能和本王合作呢?” 冷东海大怒,就要上来打人。这都什么时候,这还死鸭子嘴硬!不知道打死犟嘴的吗?安星绮一把拖住冷东海,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激动,看楚随心怎么处理河顿。像河顿这种人,也不能随意就杀,不然会惹下大麻烦。 楚随心拍了拍二王爷河顿那张胖乎乎的脸,讥笑道:“死胖子,这天底下,我楚随心就不看任何人的脸色!在大越国,我身为安越侯,有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的特权!见了皇帝我都不跪!你们的国王见了大越国皇帝都要跪拜,你说我会看你一个小小藩属国亲王的面子?你的面子在我眼里,就是个屁!” 河顿狞笑道:“楚随心,你也别嚣张!在这桑兰的国土上,本王让你生,你就能生,让你死,你就得死!别以为你是什么安越侯就了不起,你那安越侯已经过时了!难道你愿意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不成?你和本王合作,只有你的便宜,保证没有亏吃!” 河顿激动道:“如果你能助我登上王位,本王自当回馈于你!给你数万精兵,让你去讨伐种士良!而且你一旦和本王合作,本王自会安排人马保护你!在这桑兰,我就是主宰,种士良的手再长,在桑兰他也是鞭长莫及!” 楚随心冷笑一声道:“死胖子,你实在是太不明白事理了!像这种情况,本侯怎么能和你合作?你如果有本事,能从你哥手里夺下江山,那么大越国天高皇帝远,我相信不但是皇帝陛下,就是种士良也不愿意多管你们家的事情,多半都是要默许你夺了王位!最多象征性的申饬一下!” 楚随心手中转着念珠,眯起眼睛道:“这桑兰的王位,你们兄弟怎么争,都是你们家族内部的事。河范做国王,桑兰是你们河家的。你河顿做国王,桑兰还是你们河家的。整个桑兰国,就是你们河家的后花园,哪个愿意管你们的屁事?” 河顿刚想说话,楚随心拍了拍河顿的脸,打断了他,楚随心又道:“一个人,要能先打下来江山,就不怕没人给你好脸色!胜者王侯败者贼的道理你不懂?你都已经实际掌控了桑兰国王权力,你哥哥国王河范都没有表示异议,难道大越国会来管这些破事情?笑话!” 葛风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他毕竟是世子殿下河成秀派来保护楚随心的,楚随心又是河成秀的好友,他这么说,恐怕不太合适吧?于是葛风玄大声道:“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像他河顿这样的人,贫道第一个不佩服!” 丘半天讥笑道:“臭牛鼻子,王族的事情,王族人自会去处理,河家的人说了算,你一个臭老道,你算老几?” 葛风玄气得想打人。 楚随心又道:“死胖子,你想一想,你要是能登上桑兰王位,那是你的本事,大越国不会出兵干涉,我楚随心不愿意管,种士良也不会愿意管,你就关上门,做你自己的草头天子去,谁问你?你若是乖乖称臣纳贡,也不怕大越国朝廷不管你!” 河顿狞笑道:“楚随心,你还真够霸气的!这话你也敢当众说出来?你今天抓了我,咱们俩的事没完,你让本王没面子的话,本王早早晚晚要派人干掉你!你别以为本王是在威胁你,本王是实话实说而已!” 楚随心冷笑道:“河顿,霸气也是需要实力的!你说这话,本侯就是让人打死你都不冤!” 第二百七十二章 受苦 荒山野岭,不知名的荒村,只有十几户人家,破草屋,石瓦房,相隔都远远的,倒是鸡犬相闻。 楚随心懒得去打扰村民,刚好发现村口有个败落的破山神庙,走过去瞧瞧,虽然破败,却干爽,尚可容身。楚随心点点头,决定带众人在这里凑合一宿。不用说,这三间破山神庙中的暗间用来关押河顿最好。 锅和灶就支在破庙外面,兰昔月和赫兰玉双多了孙满福、孙可香父女做帮手,做饭做菜的速度明显快了起来,两个人都很满意。孙可香知道楚随心喜欢她酿的果酒,因此在临行前,特意多带了几坛酒。路上自然有卖酒的地方,可是路上卖的酒,不是她亲手酿的,没有这个独特的风味。 众人做饭的做饭,扎帐篷的扎帐篷,只有楚随心抄着袖,四处溜达,走到庙门口时,楚随心和冷东海耳语了几句什么。只见冷东海频频点头,嬉笑起来。 晚饭的时候,胡铮珠冷着脸端了一碗稀得可以见底的菜粥给河顿。河顿大发雷霆,不肯喝粥,还把饭碗摔得粉碎。河顿非嚷着要吃肉,这家伙平时可是无肉不欢。真要没肉吃的时候,他恨不能吃人肉。 结果毫不出意外,河顿被冷东海狠狠抽了一记大耳光。冷东海把河顿打得嘴角流血,指着河顿的鼻子骂道:“你想要吃肉?行啊,从自己身上割!你他娘敢带人截杀我大哥,老子不把你宰掉吃肉都是好的了,你还想吃肉?别特么以为你是王爷我就惯着你!” 河顿大怒,跳脚道:“士可杀,不可辱!本王是桑兰国亲王,你们这群身份卑贱的人,有什么资格和本王讲话?你去,叫楚随心来!本王有话要问他!” 冷东海毫不客气,又抽了河顿一记大耳光。冷东海狞笑道:“你特么放聪明点儿还能少挨点儿揍!你现在是阶下囚,你有什么资格要求见我大哥?士可杀不可辱,那说的是士,你不过是一头一心想着篡位的死肥猪,就凭你也配称作士?” 河顿气得两眼圆翻,几乎背过气去,他长这么大,就没有人敢如此当面羞辱他。河顿气得胸口发闷,蹲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感觉有一口老血要吐出来,可惜干哕了半天,吐不出来。 丘半天走过来,低声下气劝冷东海道:“冷少侠,与人方便自己方便!我们虽然是阶下囚,可是念在我们王爷身份尊贵,好点儿也给碗肉吃!”丘半天心里憋气得很,他什么时候这么卑微过?为了一碗肉去求人?可是没办法,为了王爷,他也只能低头,忍气吞声。 冷东海冷笑道:“哟,连丘半仙都来给这小子讲情来了?”冷东海把手一伸,皮笑肉不笑道:“行啊,想吃肉可以,给钱!一碗肉二十两银子!” 河顿虽然平时吃饭不用自己操心,可是他也知道二十两银子一碗肉太坑人。河顿跳了起来,尖声叫道:“姓冷的,你怎么不去抢?!” 冷东海故意尖起嗓子,学河顿说话的声音。冷东海尖声道:“你堂堂一个亲王,二十两银子也支在眼皮上?难道二十两银子很贵吗?你瞧瞧,这荒郊野岭的,一碗肉二十两银子你还嫌贵,那你就饿着好了!二十两银子贵,好,那就涨价,四十两银子!你看如何?” 河顿气得发狂,想打人,可惜穴道被封住,想撒泼都办不到。而且就算穴道没封住,他也打不赢冷东海。河顿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响,这顿饭还用吃?气也气饱了!河顿一头倒在冷东海给他预备好的枯黄稻草上,蒙起头一言不发。他宁可饿着,也不喝那稀粥。 丘半天唉声叹气,他这次是跟着河顿出行,身上没带银子,要不然的话,他就买一碗肉给河顿吃。二十两就二十肉呗,他丘半天转眼就可以在别处把这银子赚回来。可惜,他穴道被封住,有心无力。丘半天摇头哀叹道:“钱到用时方恨少啊!” 河顿被冷东海大骂了一顿,在这破庙里,除了丘半天,没人理他,既没有茶,没有酒,也没有晚饭吃,更没有女人伺候,河顿只能忍着一肚皮气。河顿在心里不停咒骂冷东海和楚随心,恨不能刨了他俩的祖坟。 荒村破庙,众人行路很累,已是早早安歇。河顿和丘半天虽然都被点了穴道,可仍是被冷东海给分开了。河顿被关在三间山神庙的暗间里,由冷东海和于钱通、孙满福陪着他。说是陪着,其实就是监视。 丘半天则被丢到另一间屋子,葛风玄、楚随心与他同住在一起。冷若霜、兰昔月等人住在主殿,主殿保存要相对完整一些,既干爽,又不大漏风。 河顿的马车被横在门口,挡住了进出的路,做为第一道防护屏障。他的马车里倒是很舒服,可惜冷若霜嫌弃这臭男人脏,不肯去住。胡铮珠和安星绮倒是很能入乡随俗,就在马车上安歇了。她们俩今晚就做了门神。 第二道防线,就是小帐篷中的赫兰玉双,前半夜是她值班,她自然不会睡下。赫兰玉双抱着朝露刀,坐在小帐篷中,挑灯观书。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被楚随心影响到,所以最近也开始喜欢上了看书。作为一个常年舞刀弄枪坐不住的女人,能静下心来看书,简直是一大奇观。 兰昔月陪着楚随心、冷若霜和葛风玄坐在山神庙的天井里聊天,其余人都早早睡下了。夜深人静,除了楚随心等人低低的说话声,就只有虫鸣和着风声。 河顿饿得抓心挠肝,躺在稻草上辗转反侧,根本睡不着。和衣而卧的河顿听到自己肚子里在咕噜噜叫唤,心中暗暗发恨道:“一失足成千古恨!想不到我河顿会落到今天这样一步田地,受这群宵小之欺!只要我河顿能脱了此困,我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冷东海和孙满福早已经鼾声如雷。于钱通坐在一张蒲团上,修习内功。 楚随心几人坐在天井里仰望满天星斗,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良久,坐在天井里的冷若霜打了个哈欠,楚随心笑道:“师妹困了?快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冷若霜拉着兰昔月的手,笑嘻嘻道:“兰妹妹,休息了,今晚你陪我睡!” 兰昔月轻轻啐了一口,用手刮脸道:“这么大的姑娘了,你情郎哥就在这里,你还说这种话,你也不羞!” 楚随心呵呵笑道:“那你们两个陪我一起睡?”二女一起伸手来掐他,楚随心跳到一旁,笑道:“别闹了,快睡吧!我再四处瞧瞧。” 葛风玄和三人打过招呼,自己回到屋中休息去了。 楚随心跃上殿顶,四下静听,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响动,想来河顿的人马还来不及反应。等到河顿被擒的消息传到首善城和亲王府时,一定会激起轩然大波。弄不好和王府的人马要全体出动,来找自己报仇呢。楚随心笑了笑,现在就权且算做大战前的宁静吧! 楚随心跃下屋顶,来到门内的小帐篷外,见帐篷里亮着灯,便轻声问道:“赫兰姑娘?” 赫兰玉双答道:“进来吧!” 楚随心撩起帘子,弯腰进了帐篷,见赫兰玉双正襟危坐,怀中抱着刀,右手端着一本古书,正在看书,旁边挂着一块夜明石,照得帐篷内通明。 赫兰玉双放下手中的书,嘴角翘起,问道:“哟,这不是我们的大侯爷吗?稀客啊!今晚怎么想着贵足履贱地,到我这帐篷里来了?就不怕你家娘子争风吃醋,让你颜面无光?” 楚随心伸手拉过一个蒲团,坐了下去,笑嘻嘻道:“这不是晚上睡不着,就过来溜达一下吗?知道你是前半夜当值,所以才溜过来的,赫兰姑娘怎么也能跟我聊几句天,对吧?” 赫兰玉双微微一笑,“大侯爷深夜不避嫌,跑到我一个单身女子的帐篷里,要聊些什么?关乎风花,关乎雪月?” 楚随心笑道:“你这么说话可就没意思了!自从你开始读书之后,你这气质就变了!连说话也和以前不一样了!” 赫兰玉双用手撩了一下头发,做了一个妩媚的表情道:“变成什么样子了?是不是更加楚楚动人,你见犹怜啊?” 楚随心毛骨悚然道:“赫兰姑娘,别闹了!你这么闹,我还敢再坐吗?” 赫兰玉双这才恢复正常的神情,呵呵笑道:“不逗你了,没意思!我说姓楚的,你把这河顿弄来和我们同行,不怕早晚之间要出事?你关着河顿也就算了,还把丘半天也一起带着,你就不怕丘半天暗中使坏,在饭菜之中下毒?你关了河顿,河顿就会老实在你身边呆着?你就不怕和王府的人兴风作浪?” 楚随心两手一摊,一脸无辜道:“二小姐,你说我有什么办法!树欲静而风不止!就算我不去招惹河顿,河顿也会来找我的麻烦!那我还不如把这麻烦带在身边,天天看着他,我倒要看他在我眼皮底下能怎么折腾!” 赫兰玉双摇头道:“我就怕桑兰朝廷出手!毕竟河顿的正式身份是亲王,你无缘无故抓了桑兰国一位亲王,你觉得河范一旦知道你扣押了他弟弟,会不来找你的麻烦?疏不间亲,就算你和河成秀关系再好,河范要出手对付你时,你也没办法。到那时,你要怎么解释,河范才能信你而不是信他弟弟!” 楚随心苦笑道:“这厮带着八百骑兵和一帮高手来对付我,我不动手,他就要动手!难道我就不能抗了?再说我怎么可能和他同流合污!” 赫兰玉双再次摇头道:“姓楚的,你继续带着这么个东西赶路,只怕大祸就在眼前了!如果因此激怒了河范,激怒了桑兰朝廷,你还疗什么伤?不给人活捉回去献给种士良就是好的了!我觉得你还是把这厮放了好!” 楚随心也摇头,“赫兰姑娘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放了他还不容易?不过是一张嘴的事儿!可是放了之后,麻烦更大!这河顿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此时咱们惹怒了他,他必然回去重整旗鼓,再找咱们算账的!咱们在明,他们在暗,咱们要吃大亏的!我把他带在身边,那些人投鼠忌器,反倒不一定敢动手。” 赫兰玉双冷笑一声道:“咱们现在是在桑兰国,在别人家的地盘上,反倒把主人给拘禁了起来,你觉得这种喧宾夺主的行为,会不招人忌恨?” 楚随心嘴角翘起道:“忌恨就忌恨吧!两权相害取其轻也!我不弄他,他就要弄我,我可不想把他放回去,让他重新再组织进攻。那时候咱们可就没好果子吃了!我今天让东海羞辱他,就是想告诉他,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别把别人不当回事,那我就让他吃些苦头!” 赫兰玉双无奈笑道:“你这人不听劝!我看你不如放了他,咱们抄小路,星夜兼程赶往你师伯那里,早点儿把你的伤疗好才是上策,你又何苦跟他纠缠?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何苦节外生枝?” 楚随心两手一摊道:“我愿意横生枝节?这不是他来找咱们的麻烦吗?不对呀,我记得以前你都是一出事就要打要杀的,怎么今天反倒怂了起来?我要不是差在不能砍了这货,早把他大卸八块,以解我心头之恨了!” 赫兰玉双笑道:“我这不是听说河顿那八百骑兵被你们砍了六七百嘛!逼急了,他们再调来数千兵马,你抵敌得住?咱们犯不上给自己找麻烦!” 楚随心赞道:“不错,连赫兰姑娘都能有如此觉悟,有大局观了,这书果然没白读!对了,你读的什么书?” 赫兰玉双脸红道:“我能读什么书,《德公兵法》。” 楚随心点头道:“不错,读兵法好!读了兵法,心眼就多起来了,不再像过去一样,只有一个心眼!” 赫兰玉双沉下脸,把手中刀鞘砸向楚随心。楚随心笑嘻嘻接住刀鞘,“诶,赫兰姑娘!咱们说说笑笑,你怎么还动起手来了!” 赫兰玉双愠怒道:“你说我过去缺心眼?姓楚的,你少给老娘玩文字游戏,老娘现在也是读书的人!” 楚随心笑道:“不闹了,时间不早,我也得休息去了!前半夜你当值,一定要留神一些。咱们这里关着这么一个烫手的山芋,一定要警醒,再警醒!” 赫兰玉双不以为然道:“那又怎么样!白天的时候敌我双方不是已经交过手,河顿带来那些人都被咱们给正面击败了。据我看,他在短时间内恢复不了什么元气,也就是在肚子里生生气罢了!不过河顿不是什么好饼,还是要攻心为上!” 楚随心起身道:“是!赫兰二小姐说得对!攻心为上!” 楚随心向赫兰玉双告辞,赫兰玉双欲言又止,还是让楚随心走了。 这天夜里,前半夜一切都正常,等到后半夜冷东海负责当值时,冷东海清晰听到,附近有人出没,一个个轻功还不错。不过冷东海并不愿意打草惊蛇,还早着呢,大哥说过了,让离弦的箭再飞一会儿。再者,冷东海也怕这是敌人引蛇出洞,再趁机来救走河顿怎么办? 第二天早晨起床,兰昔月和孙可香煮了些粥,众人胡乱洗把脸,草草吃过早点,河顿已经饿得发昏,只好勉强也跟着喝了半碗菜粥,不再嚷着要肉吃了。众人暗笑,这位和王爷终于挺不住了。只是河顿望向冷东海和楚随心的眼神里,满是怨毒和诅咒。 冷东海故意怒道:“河顿,你他娘要是再敢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冷大爷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扔进河里喂王八!”河顿把脸扭到一旁,不看冷东海,心里显然不服。 吃过早点,众人收了帐篷,锅灶等物,动身起程,出了小路,沿着官道继续前行。今天没让河顿坐车,而是让他骑了一匹劣马。楚随心骑在马上,见河顿脸色阴沉,就故意问道:“河顿王爷,你服不服?” 河顿咬牙切齿道:“你让本王服?难!” 楚随心双手抄在袖中,笑嘻嘻道:“你服也好,不服也罢,谁在乎呢!你一天不服,本侯就让你难受一天,两天不服,就让你难受两天!总之你记得,我楚随心不主动招惹别人,但若是别人主动来惹我,我是一定会还手的!” 河顿鼻子里哼了一声,不说话。 楚随心又道:“你看,你这么胖,我怕你把这匹劣马给压死!这匹马好歹也值几十两银子呢!这么样吧,本侯有好生之德,为了帮你和王爷减肥,决定让你徒步行走,跟在马后!冷东海,拿根绳子来,把和王爷的双手绑起来,拴在马上,让和王爷跟着这匹马走路!” 冷东海大笑,跳下马来,取出一根绳子把河顿的双手捆好,真给绑在了马上。这下河顿可傻了眼,别人骑马他步行,还得跟上马的脚程。要不是楚随心不紧不慢的催着马,他简直要给累死了。河顿开始还破口大骂楚随心,骂到最后终于没力气了。他若不走,那匹马就要拖着他走。 丘半天过来向楚随心求情,毫不意外被楚随心骂了回去。楚随心横眉立目道:“你要是觉得骑马太累,你就追随你主子,下马步行,如何?”丘半天立刻闭上嘴,让他在这种被封闭了穴道的情况下,让他跟在马屁股后面,用脚丈量土地,那实在是有些不靠谱。 河顿是真拖不起,主要是一旦被马拖倒,他就要肉皮擦着地面,那种感觉可太疼了,河顿十分怕疼。而且他的穴道被人封住,空有内力却使不出来,河顿骂着骂着,就绝望了。为了节省体力,他的骂声渐小,最后只能忍气吞声,闭上嘴不说话了。 官道上,来来往往的人们看到这样一副惊人景象,一个衣衫褴褛,足有三百多斤的大胖子,跟在马后,艰难行走,鞋底都磨破了。马上坐着的那些人,有说有笑,根本不把那大胖子放在眼里。 走了一个多时辰,楚随心见河顿再也坚持不住了,这才下令在路边休息一下。众人都取出水囊,各自喝水,谁也不看河顿。丘半天也得了一个水囊,不过里边只有一小口水,他一仰头,就把水一饮而尽。丘半天回过头,却意外发现河顿没有水囊,丘半天很尴尬。 丘半天想去向楚随心求情,可是转念一想,这是姓楚的故意折磨我家王爷,我何必去触这个霉头? 河顿瘫坐在地上,渴得嗓子冒烟,只好央求道:“姓楚的,你能不能也给我些水喝啊!我渴,我渴啊!” 楚随心假作没听清楚,侧过耳朵,大声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麻烦你再说一遍!” 河顿实在撑不住了,只好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带着哭腔道:“楚侯爷,我实在是渴啊!能不能给我一些水喝?就算我求你了!” 楚随心满意道:“嗯,早这么说话不就好了!冷东海……” 冷东海笑着,把喝了一大半的水囊丢给河顿,冷东海嚷道:“你慢点儿喝,我跟你讲,就这么点儿水,你要是不乖,那就渴死你!” 河顿抓着只有小半袋水的水囊,如获至宝,咕咚咚灌了下去,如饮甘露一般。眨眼间,最后一滴水也滴入河顿喉咙。河顿不甘心的仰头望着已经干瘪的水囊,见一滴水也滴不出了,这才遗憾的握着水囊,眼神呆滞望着前方遥远的路。 天哪,他河顿自从出生之后,也没有吃过这种苦嘛!河顿欲哭无泪,也确实是流不出眼泪,他此刻已是极度缺水。 众人休息了片刻后,楚随心又下令起程,河顿跟在马屁股后,艰难行走,河顿眼神涣散,后来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问道:“楚侯爷,咱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楚随心回头看了一眼河顿,抽了抽鼻子道:“往京城方向去啊!去和王府,把你送回家去!你也不用急,也就还有一千多里路,你只要走下去,就能到家了!” 河顿差点儿昏过去,这个姓楚的小子太坏了!一路走回京城,这还能活吗? 第二百七十三章 侯爷大恩 楚随心改变了行程,带着众人往首善城方向去了。路上一连走了七天,别人骑马,河顿只能步行跟在后面。可怜的河顿,脚上都磨起了大泡。胡铮珠每天端给河顿吃的饭食就只有菜粥或是残羹剩饭,河顿稍有微词,冷东海就又打又骂。一行人除了丘半天,就没有一个会给他好脸色。 这一路上,河顿被折磨得死去活来。七天时间,河顿吃过的苦比他前半辈子吃过的所有苦都多。此时的河顿,终于知道什么叫做痛不欲生,什么叫度日如年。 挨到第七天晚上,楚随心带着一行人夜宿一家极其普通的客栈,赫兰玉双进了客栈,就把一锭大银子砸在柜台上,冷声道:“掌柜的,你这客栈今晚我们一行人包了,除了我们之外,任何人也不准住进这个店来!” 掌柜的和店小二望着那锭白花花的大银子,真是心花怒放啊。掌柜的立刻抱起那锭大银子,啃了一口,发现果然是银子之后,立刻屁颠屁颠道:“客官请放心,我马上就挂出客满的标志!” 赫兰玉双眉毛立起,“那现有的客人呢?” 楚随心拦阻道:“现有的就让他们住着吧,总有个先来后到,后面来的人不住进来就好!” 赫兰玉双冷声道:“我偏要赶他们走!” 掌柜的笑嘻嘻道:“好办,好办!我马上就退钱给他们,多退钱给他们,让他们住到隔壁的客栈去!”说着话,掌柜的带着小二把店里的客人都给喊了出去,个个多赔些铜钱,只要求他们换店,还一个劲儿的说对不住,今晚本店有事,招待不了各位客官了! 那十来个先住进来的客人得了店钱和补偿,都乐颠颠跟着掌柜的搬了出去。 河顿长出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今晚好歹算是有了床住,不然河顿真的感觉自己撑不住了。冷东海去吃饭时,丘半天走过来,默默的替河顿捶腿按腰。这几天河顿吃的东西就是楚随心等人的残羹剩饭,楚随心真是铁了心要羞辱河顿。 赫兰玉双把人全赶走,就是怕这些人当中有和王府的人。毕竟晚上不太平的可能性比白天更大,她只想努力创造一个安全一些的环境。 河顿的那点儿脾气,早被无边的饥饿给磨没了,就算是残羹剩饭,他也吃得下。只要铺上些稻草,哪怕是在猪窝,他也能睡得着。 以前他地位尊贵无比,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可现在却意外成了楚随心的阶下囚。成了阶下囚之后,河顿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他可以虐待别人,别人也可以虐待他。 丘半天给河顿敲着腿,河顿觉得身上略好受了一些,这才闭着眼睛,半死不活的哀叹道:“大供奉,我是真撑不住了!我真想找根绳子挂上,一了百了!” 丘半天笑了笑,出言安慰道:“王爷,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人乎?老朽活了八十多岁,前半生吃了无数的苦,最后才熬到桑兰武林第二的位置。要是年轻的时候,我就受不了挫折打击,自行了断的话,也就没有现在什么事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河顿闭着眼,表情痛苦道:“大供奉,话是这么说,可是这苦头吃得也太多了!王府方面,半点儿动静也没有,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再熬几天,我真就要死了!按理说,金剑窦延寿和银剑毛亦凡都已经回去了,王府里不可能不知道我现在的消息啊!怎么他们没有任何反应……” 丘半天皱眉道:“王爷,也许王府方面有另外的考虑,毕竟现在您是被楚随心控制着,想要救您也没那么容易。您想,之前咱们带来的八百骑兵还没够两三个人砍的,这么沉痛的教训怎么能够不吸取呢?贸然出手的话,不但救不出您,反而会打草惊蛇,对方加强了防备,想救您就更难了!” 河顿欲哭无泪道:“大供奉,本王每天都是度日如年啊!本王的体重从三百多斤直线掉到两百多斤,瘦了差不多有整整一百斤。你瞧瞧我身上这皮肤,都松驰下来了!本王真的很怀疑,本王已经被和亲王府给抛弃了!” 丘半天刚想说话,只见冷东海从外面走了进来,主仆二人对视一眼,谁也不吭声了。 冷东海一身酒气,打了个饱嗝,大大咧咧道:“肥猪王,丘半仙儿,赶快去吃饭了!再晚去一会儿,就只能吃狗食了!他娘的,也不知道老子上辈子犯了什么罪,天天让我看到你们两个人的鸟脸!” 河顿和丘半天又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忍气吞声起身,往餐房的方向去了,不管怎么说,只要能活着就好,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两个人刚往餐房方向去,楚随心就带着赫兰玉双、胡铮珠从外面走了进来。冷东海正在百无聊赖,却听到脚步声响起,一抬头就见到三人从外面走进来,冷东海笑嘻嘻坐起身,玩笑道:“哟,三位爷来了?请坐请坐!不过可惜三位爷来的不巧,我们这位猪头王爷吃饭去了!” 楚随心四下瞧了瞧,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笑道:“嗯,今晚儿这地方还算能住!想必河顿被折磨了几天,今晚能睡个安稳觉了?和亲王府的人还真沉得住气,一直就这么按兵不动,不出来救人,我总感觉有些不大正常!” 冷东海打了个酒嗝,点头道:“不错!事出反常必有妖!和亲王府的表现确实太不正常了,和亲王府,和亲王府,如果没了他河顿这个和亲王,那还混个屁!” 胡铮珠冷笑道:“这几天除了有几个藏头露尾打探消息的胡蝇之外,和王府就没有其余的动作了,我看他们根本就没有救人的意思!我倒是觉得和亲王府的人已经知道河顿的状况,可惜他们都是懦夫,一个个怕死得很!” 赫兰玉双摇摇头,脸上有些不屑,“胡铮珠,你就是典型的头发长,见识短!头脑简单,把事情看得太容易了!” 胡铮珠和赫兰玉双互相看不上,此时她听赫兰玉双这样说她,明显有些怒气。但还是压住自己的火气,冷声道:“哦?那我倒要听听,你能有什么高见!” 赫兰玉双掰着手指认真分析道:“你们想,既然胡蝇会在附近出没,说明和亲王府的人,并没有放弃河顿,只是在寻找合适的机会罢了!尤其之前在富连县外一战,他们折损了六百余名精骑,还不够肉痛?现在河顿在咱们手里,他们之所以不急着出手,多半是投鼠忌器,怕惹急了咱们,咱们就真对河顿下手!” 楚随心笑道:“我明显不会杀河顿嘛!杀了河顿除了给咱们此行招来数不尽的麻烦之外,可有任何好处?尤其他还是明目张胆冲着我来的,我就更不能杀他了!河顿一死,谁不知道这锅要我来背?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我楚随心不做!只是你说他们在寻找机会,这可是他们的主场,他们要想救人的话,怎么会没机会?” 赫兰玉双眉毛一扬,笑道:“对啊!正因为是他们的主场,他们才不急呢!你们想一想,虽然听河顿的意思,他和他老婆昭云晴感情一般,可是昭云晴却派了她手下的‘金银双贱’在暗中保护河顿。这明显不是坐视不理的意思嘛!只是他们若急于出手,怕是也救不出河顿,反而打草惊蛇,所以才在装死状态!” 楚随心双手抄袖道:“你说的意思我明白,之前我也这样考虑过,他们是在等一个时间点,等到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才会出手!所以我才带着你们,大摇大摆往首善城方向走,往他们的地盘走,我就是要让他们明白一点,那就是我楚随心根本就没怕过他们!” 冷东海倒在床上,斜靠着枕头,嘿嘿笑道:“大哥真有魄力,带着我们,大摇大摆就往河顿家里走,还在路上拼了命折磨河顿!嘿嘿,这仇报的是真够爽的!钝刀子割肉,我不杀你,但是也不让你好过!要说这厮已经两次碰触了大哥的底线,活该有此报应!” 楚随心若有所思道:“前几天,为了砍掉他那八百精锐骑兵,杜成厚和林则龙拼到受伤,本侯现在这状态也极为不稳定,其实和亲王府的人如果现在出手救出河顿的话,正是好时机!再缓一缓,也许他们的机会就不多了!毕竟我身边有河顿在的话,就是最大的护身符,他们敢把我怎么样,能把我怎么样?” 赫兰玉双冷笑道:“姓楚的,你要搞清楚,你扣押了河顿,那么他现在既是护身符,却也是催命符!一旦和亲王府翻脸,你就要面对整个桑兰黑白两道的追杀,还有官府也会介入,那时候你将寸步难行,如同过街的老鼠一般,人人喊打!哼,就凭咱们这几个人,能干得赢桑兰全国黑白两道的人?” 胡铮珠觉得赫兰玉双说的话也有一定道理,一时间无法反驳,只好闭上嘴不说话了,胡铮珠望向楚随心,表忠心道:“别的事我或许没办法,要打架的话,我绝对可以冲杀在前!” 楚随心从袖子里摸出念珠,手中捻着念珠道:“胡铮珠,你漂漂亮亮一个姑娘,不要一天到晚总是这么野蛮,开口就是打打杀杀的。你看赫兰姑娘现在都大有变化了,会读书,还会思考人生了!我劝你没事的时候也读读书,没亏吃!” 胡铮珠摇摇头道:“我可是个简单的人,不想那么复杂!做什么都要想着和人勾心斗角的,那样活着太累!我现在唯一的动力就是跟着你混,替你打人,保护你的安全,等着将功赎罪,早日回去做我的洞主!” 楚随心取笑道:“那你现在不惦记本侯的身子了?” 胡铮珠瞧了楚随心一眼,脸上泛起红晕,竟然害羞了。楚随心哈哈大笑起来:“难得,难得!你这女魔头竟然也有害羞的时候!” 几人正闲聊着,门外响起脚步声,却是吃过了饭的丘半天送河顿回来。河顿进了屋,见楚随心等人在,心里就是一翻,他现在怕极了楚随心。可是河顿仍然嘴硬道:“哟,少见,这不是楚大侯爷么?你来这里做什么?你堂堂安越侯,怎么今天竟会贵足履贱地,到我这阶下囚的房间来了?” 楚随心不软不硬的回道:“本侯是想过来瞧瞧,你和王爷住的地方怎么样,顺便看看,某个人有没有哭天抹泪,抱怨老天爷对他不公!有没有想过趁着吃饭时没人注意到他,悄悄逃走!” 河顿冷笑一声,脸上的肌肉抽动道:“你少来!我既然被你擒住,还能有机会这样轻易就逃走?这种外松内紧才要人命!要说老天对本王不公的话,又不是第一天了!我若是早几年出生,如今我就是桑兰的国王,哪里还轮得到河范?本王一向不抱怨,只是踏踏实实做事,想办法逆天改命!” 楚随心拍手大笑道:“和亲王真聪明,知道自己就算是想逃,也没机会逃走,索性放弃挣扎,等天长日久,我们都对你放松警惕的时候,你再悄悄找机会逃走!” 河顿轻蔑道:“本王为什么要逃走?本王要留在你身边,亲眼看着你是如何的身败名裂,怎样的生不如死! ” 楚随心笑着用手拍了拍河顿的胖脸,“我就说和亲王有枭雄之姿,虽然身处逆境,却不忘了复仇!和亲王放心,真有那么一天,本侯一定先赐你一刀,结果了你的狗命再死!免得你一天想着害人!” 河顿怒道:“楚随心!本王与你有何深仇大恨,你非要赶尽杀绝?” 楚随心也怒道:“那本侯又与你有何深仇大恨,你三番两次想着害我?我还就告诉你,本侯这人就这样,你做初一,我就做十五!你要害我,我就一定不让你好过!” 河顿气极败坏,咆哮道:“楚随心,本王再说一遍,本王只是想与你合作!根本不像你想的那样,非要置你于死地不可!你想想,本王杀了你,对本王有什么好处?那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本王为什么要去做?为什么要去做?” 楚随心冷笑,咬牙道:“好一个杀了我对你没好处!你就是死鸭子嘴硬!是谁说过这样的话,一旦本侯不从,他就杀了本侯,把人头献给种士良,以求换得种士良的支持?” 河顿把脸扭到一旁,面不改色道:“楚侯爷,你怕是误会了!本王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本王从来都只是想找楚侯爷合作!本王之前已经派人去大越国求见种士良,他根本就不给本王面子,所以本王才怒而寻找侯爷合作的!本王多带兵马和人手,一来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安全,二来是想逼侯爷就范,仅此而已!” 楚随心冷笑道:“哎哟,和亲王的记性真不大好!东平子鲁给你献的计策,你这么快就忘了?” 河顿听了楚随心讲出东平子鲁的名字,脸色终于变了变,不过很快镇定下来道:“子鲁先生给本王献了很多计策,本王实在不知侯爷指的是哪一条!” 楚随心大笑道:“好好好,我就算你和亲王忘了此事!前几天,你带着人在富连县城外准备害我的时候,你也忘了?在卓家山庄,你派人准备擒住我的时候,你也忘了?这几天,本侯对你的招待,也不可谓不认真,你又做何想法?” 河顿微笑道:“卓家山庄的事情,那是本王的属下胡来,拿着鸡毛当令箭!当然,本王约束属下不利,还是有一定责任的!至于在富连县城外的事情,那纯属就是误会,本王是一时心急,想请侯爷到我的和亲王府盘桓几日而已!” 河顿做痛心疾首状,“至于那八百骑兵,纯属是本王为了壮声势所用,哪想到侯爷竟然痛下杀手,几乎把本王那些骑兵赶尽杀绝,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来!真是让人寒心哪!” 楚随心怒极而笑道:“如此说来,这还竟然成了本侯的不是,是本侯太过于小肚鸡肠了?” 河顿厚颜无耻道:“本王本是一番好意,想请侯爷到王府去盘桓几日,可侯爷对本王,却是何其苛刻!这几日,本王被侯爷折磨得几近体无守肤,夜不能寐,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侯爷对本王,是何其残忍!” 说到动情处,河顿竟然挤出几滴眼泪,好像楚随心在欺负他,他的表现,活脱脱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 楚随心怒而起身,一个大嘴巴把河顿抽飞了出去,河顿撞到墙上,又跌倒在地上,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丘半天慌忙过去搀起河顿,焦声呼唤道:“王爷,王爷,您没事吧?” 楚随心走过去,伸手拔出赫兰玉双的朝露刀,楚随心刀指河顿,大骂道:“河顿,你这个披着人皮的畜生!你撒谎脸不红不白,连自己都信了是吧?今天本侯就一刀送你归西!让你到阎王爷那里去说说真假!” 河顿吓得脸色苍白,举起双手,连声道:“侯爷,侯爷!误会了!真的误会了!” 楚随心怒喝一声,如同晴天打了个霹雳道:“跪下!” 河顿惊得心胆俱裂,噗通一声,直挺挺跪在地上,河顿狠狠抽了自己两记耳光,焦声道:“侯爷,饶命!饶命!你这刀可是宝贝,杀了小王恐怕脏了侯爷的刀!小王再不敢胡说八道了,只求侯爷开恩!” 其实河顿的内心是真的害怕,这几天,楚随心默许冷东海等人折磨他,他怕楚随心这是在猫玩耗子,玩够了再给弄死怎么办?毕竟对方号称大越国第一纨绔,第一废物,他连种士良都敢弹劾,还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干的? 楚随心用刀拍了拍河顿的脸,狞笑道:“杀人还怕脏了刀?那刀是来做什么的?” 丘半天也噗通一声给楚随心跪下了,哀求道:“侯爷,你就饶了我们王爷一命吧!大家都是男人,哪个没有野心?哪个不想成为人上人!本来大家有大把的机会合作,是互惠互利的事情,侯爷又何必赶尽杀绝!” 冷东海大骂道:“去你娘的丘半仙儿!你说的是人话吗?是一开始你们做事不地道在先,我们不过是在反击罢了!要是我们侯爷落在你们王爷手里,你再看看是什么下场!老子最恨你们这种睁着眼睛说瞎话的!” 河顿忽然又猛抽了自己几记大耳光,以头顿地,泣不成声道:“侯爷,小王实在是对不起侯爷!都是我该死!我该死!我惹了侯爷生气,是我该死!” 楚随心转身,把刀还鞘,一脸厌恶道:“滚起来,收了你拙劣的表演吧!你这种人做什么王爷,去做个戏子才好,不然实在太屈才了!” 河顿低着头,不敢吭声。 楚随心又道:“我们走!冷东海,这人还是交给你,他要是乖乖的,就给他口饭吃,他要是耍滑头,就让他饿着,就连残汤剩饭也别给他!” 楚随心伸出手,左手搂着赫兰玉双的腰,右手搂着胡铮珠的腰,向门外走去,边走边道:“你看,像本侯这样左拥右抱,多好!你好好的王爷不做,非得来冒犯本侯,找不自在!你要是再敢动什么歪心思,本侯就把你丢进猪圈,让你和母猪睡在一起!” 河顿以头顿地道:“不敢不敢!小王再也不敢了!” 楚随心走到河顿身边,用脚踩住河顿的头,把河顿的头踩进土里,冷冷道:“看,这就是桑兰国实力最强的王爷,还不是要匍匐在本侯的脚下?你要是不来冒犯我,会有这样的下场?我本该一刀宰了你,却怕伤了大越和桑兰两国的关系,所以才破例饶你一条性命!不然的话,我取你项上人头,易如反掌!” 说完,楚随心才环着二女的腰,走出这间客房。 河顿叩头,大声道:“侯爷大恩!小王誓不敢忘!”楚随心走了良久,河顿仍然一脸恭敬跪在那里不动,大气也不敢出。 冷东海气笑道:“起来吧,侯爷早走了,你演给谁看呢?你要是早对侯爷这么恭敬,何苦到今天这个地步?” 第二百七十四章 真珠楼里失真珠 楚随心一行人向首善城方向进发,转眼半个月都过去了,可和亲王府仍未出手营救河顿,楚随心等人难免有些疑惑。既然和亲王府不动,楚随心也不着急,率着众人在路上走走停停,一路游山玩水。众人兴致都高,只苦了河顿一个人。别人走路他走路,别人坐车他走路,别人骑马他还要走路。 不过河顿在受到多番打击之后,也学了个乖。他发现,一旦他逆着楚随心和冷东海等人说话和做事,他就会受到严厉的惩罚,如果他表现的乖巧顺从,那么待遇相对就会好一些。虽然河顿在心里百般不情愿,可是两权相害取其轻也,既然装孙子能获得一定的利益,那么他也只好勉为其难的装孙子。 路上还发生了一段小插曲。也不知是哪里走漏了风声,有人得到消息,说是楚随心一行人的队伍里,藏着和亲王河顿。于是,一天之中先后赶来了三波刺客刺杀河顿,不说雇主,就连刺客当中都有与河顿有仇的人。好在楚随心等人出手,打退了几波刺客对河顿的刺杀。 结果第二天又跑出来两波刺客,其中一波是原来桑兰波丘郡王河巨手下的死士。当年,身为波丘郡王的河巨看好了一名叫做真珠的美貌青楼女子,于是把这女子赎身,买回波丘郡王府做了小妾。波丘王府中,人人称为真珠夫人。 身为郡王的河巨袭爵自父亲河柏,是个相貌出众的男子,在桑兰国是有名的帅哥。每次河柏在封地出游,都有众多民间女子尾随,争相一睹波丘郡王的风彩。如今,这多情的王爷爱上了青楼女子,并且不顾身份为青楼女子赎身,这事一时之间在市井坊间传为佳话。 结果负责为河顿搜罗美女的狗腿子知道了这件事,于是马上来禀告河顿,说是波丘王手下有一小妾名叫真珠,青楼出身,色艺双绝,艳美无双,风华绝代,还会些武功。这些狗腿子极力撺掇河顿,要凭和亲王府的实力把真珠给抢来。于是河顿就命王府管事河履平率人前往波丘王府,向河巨讨要真珠。 河巨虽然只是郡王,可是好歹也是王爷,一来他是真爱真珠,二来是面子是过不去。一旦示弱把真珠交给河顿,那他河巨这辈子也就休想再抬头了,岂不是成了人人笑话的懦夫。 于是河巨断然拒绝了河顿,并且修书一封回复河顿,信中有这样一句话,问道:如果小王看好了和亲王的小妾,和亲王能否割爱,把小妾送给小王? 河顿看完了河世的来信,勃然大怒。你河巨算什么东西?一个小小的郡王而已!也敢跟我河顿争女人?本王看好了你的女人,派人上门讨要,那是给你巴结我的机会!结果你小子非但不乖乖把女人献上来,还敢来信出言讥讽于我,你这简直就是寿星佬上吊,嫌命长了! 只要是他河顿看好的女人,就必须要搞到手。河顿冷笑道:“好你个波丘郡王,本王向你要一个女人你都不给!好,你不给,那本王就抢过来!” 十天后,波丘郡王府被朝廷三千兵马包围,带头的正是京营亲军校尉府统领土志昭。胡蝇们闯入波丘郡王府,将波丘郡王河巨拿下,五花大绑了起来。听闻王爷被京营亲军校尉府抓了,波丘王府中顿时一片大乱。 土志昭当众宣读圣旨:波丘郡王河巨,常怀不忠之心,每有篡逆之志,勾结反贼傅阿陵等人,阴谋作乱,理当凌迟处死!念在河巨身为王室一脉,赐毒酒一杯,着令自尽! 面对这莫须有的罪名,河巨当然不服,河巨大声喊冤,并直言,这是河顿为了抢夺真珠陷害他!土志昭大怒,用马鞭抽打河巨,大骂道:“河巨,你勾结傅阿陵等人,常怀篡逆之心,如今还要出口污蔑河亲王,实在是罪不可恕!皇上赐你毒酒,已是天恩,难道你想被凌迟处死?” 河巨被两名胡蝇按着跪在地上,却仍在奋力挣扎,大骂道:“我河巨是堂堂的帝胄后裔,你们这些胡蝇算是什么东西,不过是我们河家的奴才!区区几个奴才也敢在我们河家人面前作威作福?你们放开我,本王要面见陛下,陈述冤情!本王家中有丹书铁券,有免死之用,谁敢杀我?!谁敢杀我?!” 土志昭收了手中圣旨,冷笑道:“是当今陛下要杀你!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况且你谋反一事,证据确凿,你府中私藏有兵器铠甲,你手下波可冬等人也都出面指证你谋反!你还敢抵赖?陛下念在你是王族的后裔,不把你万剐凌迟,已经是天恩了!你还不跪下谢主隆恩?” 河巨拼命挣扎道:“胡说!你们这些人分明是联手陷害本王,本王不服!本王要面见陛下,陈述冤情!本王手握丹书铁券,可免死十次!你们不能杀我!况且我王爵在身,要杀本王也要先免去王爵,才可赐死,你们怎么敢如此滥权行事?” 土志昭仰天大笑道:“陛下日理万机,哪有时间见你?圣旨一下,你的死期就到了,就算你是王爵又如何?你如今已经是罪无可恕,还是乖乖领死,不要挣扎的好!不然一旦激怒了当今陛下,将赐毒酒自尽改为凌迟处死的话,吃苦头的还是你自己!本官劝你好自为之!” 河巨破口大骂,波丘王府中不服者大有人在。土志昭喝令众手下硬把鸩酒给河巨灌了下去,河巨至死骂不绝口,瞪着一双眼睛死去。 土志昭立刻命人在波丘王府中搜找真珠的下落,要将这女子掳回和亲王府。府中有谗佞之徒上前献媚道:“土大人,真珠夫人就躲在王府后面的真珠楼中,那真珠楼可是王爷亲自为真珠夫人设计修建的!” 土志昭立刻率领手下众人奔向王府后宅的真珠楼,到了真珠楼下一瞧,却是一座木制的华丽楼宇,共有五层,飞檐翘角,绿色琉璃瓦覆顶,楼高七丈。那真珠夫人一身盛装,正站在五楼,居高临下望着王府中发生的一切。 原来真珠夫人最爱木制楼宇,因此河巨不惜重金聘来能工巧匠,为她打造了这座真珠楼。真珠夫人爱极了这座木楼,因此居住在三楼。 河巨每日与真珠夫人在此设宴欢饮,了望王府内外景色。两人情投意合,恩爱已极。没想到此楼建成不足一月,河巨就遭此杀身大祸。 此时,有下人飞奔而来,把河巨被胡蝇鸩死一事告知了真珠夫人,真珠夫人心如刀绞,却从容换上盛装,又命下人准备两个大箱子。下人心道:这关头还要两口大箱子做什么?可又不敢问,只好听从命令去准备。 几名身穿飞鱼服的带刀胡蝇,赶来后宅搜拿真珠夫人,到了真珠楼下,直接拔刀赶散真珠楼下的护卫。众胡蝇闯入真珠楼中夫人的香闺,试图绑走真珠夫人。 只见真珠夫人一脸镇定,厉声呵斥道:“大胆!你们是什么东西,也敢碰我?和王爷因为爱慕我,才鸩死了河巨,要将我召入王府服侍他!如今我即将进入和亲王府,你们怎么敢如此待我?就不怕我在王爷面前告你们一状,要了你们的狗命?难道你们在和王爷面前,比波丘王还有面子?” 果然是见过大场面的女子,面对这些胡蝇也丝毫不惧。 几名胡蝇听了这话,面面相觑,都知道这女子是和王爷要的,今日波丘郡王之死也是因为这名女子。为了这名女子,和亲王连波丘郡王都杀了,自己不过是小小的胡蝇,在和亲王面前,也就真如胡蝇一样卑微。最毒不过妇人心,他们怎么敢招惹这样一位即将在和亲王面前得宠的美貌女子? 如今众人都在这里,她不过是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也不怕她飞上天去。因此带队的胡蝇校尉向真珠夫人拱手道:“夫人,请恕小的们冒犯了!属下也是奉土统领的命令行事,自己做不得主的!有请夫人随我们下楼登车!” 真珠夫人换了一张和颜悦色的面孔,从容道:“我当然知道你们都是奉上差之命,身不由己!所谓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如今我穿上这么漂亮的衣服,还不是为了取悦王爷?天下谁不知道和亲王的大名,能做和亲王的女人,那是我的荣幸,我欢喜还来不及呢!” 真珠夫人又指着下人抬上来的两口箱子道:“我刚命人准备了两口箱子,就是要把这些宝贝都带走!你们瞧瞧,这屋子里这么多金珠首饰,我如何舍得就这样走了?你们都来,把我的金珠首饰都收好,这些都是我的最爱,我要带去和亲王府的!你们来接我有功,我一人赏你们两件,你们可以自己选!” 那几名胡蝇见了那些光华夺目的金珠宝贝,如何不动心?一听说每人可以分得两件,真是心花怒放,立刻答应一声,上前开始往箱子里装这些金珠宝贝,每人捡那些金首饰中顶大的,宝石多的往怀里揣。有两名胡蝇还差点儿因此争夺宝贝动起手来。 真珠夫人冷笑,又向那校尉道:“看你的服色,你应该是位校尉吧?如今我就要离开这真珠楼了,这楼也是我极爱的。在离开之后,我要最后站在高处望一望风景,就由你随我到顶楼去吧!” 那校尉得了宝贝,心头正欢喜,听到真珠夫人提了这小小的要求,要自己陪她登上真珠楼最高处望一望风景,便点头答应了。那校尉喝道:“我陪夫人去楼上看看风景,你们好好在这里收拾东西,不许胡来!咱们亲军校尉府的规矩你们也懂的,倘若少了东西,就拿你们是问!” 那些胡蝇轰然答应,人人都得了宝贝,自然无不尽力之理。 真珠夫人莲步轻移,带着那校尉和随身侍女缓缓登上五楼,真珠夫人推开窗子,只见蓝天白云,艳阳当空。再向楼下望去,只见青草如茵,绿树红花。远处却是土志昭正带着大队人马,随着接她的马车而来。真珠夫人临窗而立,微风徐来,王府内外景色历历在目,只可惜身边少了一个深爱着她的他! 身后校尉躬身道:“夫人,车驾已经到了楼下,请夫人随我下楼登车吧!” 真珠夫人含笑转身道:“好!咱们这就下楼去!请!” 那校尉含笑道:“夫人请!” 真珠夫人忽然一个急转身,纵身从楼上一跃而下。那校尉不防有此一幕,大惊失色,慌忙扑过来想拉住真珠夫人,只可惜真珠夫人也会武功,那校尉的动作略慢了些,只撕下了一块裙摆。 半空中,只留下真珠夫人凄厉的声音:“君不负我,我不负君!”原来真珠夫人知道河巨被鸩死之后,已经萌生死志。刚才所作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跳楼做铺垫,稳住那些胡蝇罢了。 胡蝇的校尉手中抓着扯下来的裙摆,彻底傻了眼,回去之后,下场不用说了。 楼下土志昭听到惊呼声,抬头看时,却望见真珠夫人跳楼。土志照这一惊非同小可,立刻从马背上跃下,狂掠而来,就想救人,只可惜仍是慢了一步,他的手离真珠夫人尚有三尺距离,真珠夫人便已经摔在了地上,香消玉殒了。 土志昭落在真珠夫人身前,蹲在地上望着真珠夫人的尸体,用手探了一下鼻息,真珠夫人已经绝气身亡了。土志昭呆若木鸡,这下回去如何向和王爷交待? 波丘郡王河巨和真珠夫人之死,很快传遍坊间,百姓无不为之惋惜。河顿枉自害了河巨,却没能得到真珠夫人。河顿一怒之下,下令把土志昭和那几名胡蝇发配充军到西疆夭难城。 当几个人听说要被发配到夭难城时,一个个如丧考妣。夭难城条件恶劣至极,被发配到夭难城去充军,简直是生不如死。可是他们几个不敢死,他们要是自杀而死了,暴怒的河顿绝对会把他们的亲人族灭。为了亲人考虑,他们连自杀都不能。 不过河顿虽然没能得到真珠夫人,也不是全无收获,波丘郡王府的财物,都被他借机掳了来,也算小小发了一笔横财。只是没得到真珠夫人,这让河顿很有些耿耿于怀。 王妃昭云晴在知道了这件事之后,少不得向河顿抱怨了几句,责怪河顿拆散了一对有情的鸳鸯。河顿恼羞成怒,骂道:“你以后少管本王的事情,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夫妻二人自此不睦。 这事很快就过去了,河顿也没把这事太放在心上,死在他手里的人还少了吗?也不差多一个河巨。 河巨生前手下有几名死士,都是当初江湖上的亡命徒,被朝廷通缉,却被河巨所救。河巨平时对这些人很好,有银子有酒有肉有女人。如今河巨死在了河顿手里,这几名死士一心为主报仇,多次寻找机会想要刺杀河顿。可惜河顿身边一直有众多护卫在侧,他们一直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 刚好他们得到可靠消息,说是河顿已经勾结了楚随心,正在回首善城的路上,此时河顿身边护卫不多,正是下手的好机会!这几名死士大喜,火速赶来刺杀河顿。结果却没想到,会被楚随心率人给挡下,并把他们击退了。 楚随心当然不能允许河顿就这样死在自己身边,那样的话,他将与和亲王府势同水火,以后就不用在桑兰混了。 第三天,更夸张的事情来了,数百名草寇在听说河顿被楚随心擒获的消息后,也不远数百里奔袭,赶来想杀掉这位和亲王。可惜这群草寇想法是好的,实力实在有限,又被楚随心众人有惊无险的击退。 当晚,住进一家老客栈之后,楚随心跟河顿长谈了一次。楚随心坐在椅子上,手中摇着白瓷酒杯,冷笑道:“河顿,你瞧见了没有,如果没有本侯保护你,你已经死了十回也不止了!瞧瞧你在桑兰的所作所为,简直称得上是天怒人怨了!多少人恨你,恨不能食你之肉,寝你之皮!” 站在一旁躬身侍立的河顿不无感激道:“多谢侯爷!侯爷大恩,河顿没齿难忘!”此时的河顿对楚随心充满了感激之情,按理说,楚随心完全可以杀掉自己,却一直给自己机会,还率人保护自己。这次出行要是没有楚随心,恐怕自己死了十回也不止了! 楚随心把杯中酒一饮而尽道:“河王爷,其实本侯对你从无恶意,只希望从此后咱们能尽弃前嫌!冷东海,给王爷倒一杯酒来!” 冷东海答应一声,给河顿斟了一杯酒,递了过来。这半个月来,河顿被虐得大气都不敢出,如今见冷东海递酒过来,激动不已,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楚随心笑道:“河王爷,还能再喝吗?” 河顿点头,喜上眉梢,他都半个月滴酒未沾了。河顿激动道:“能能能!”楚随心大笑,让孙可香上酒来。河顿酒量颇为不错,连干了两壶酒,这才醉醺醺对楚随心道:“侯爷,你此行亲赴桑兰,却不和本王合作,实在是可惜了!” 楚随心摇头道:“我被种士良派人一路追杀到桑兰,若是在此时咱们合作,对你明显不利!你我二人就算合力和种士良掰腕子,也不是他的对手!大越国这几年不过是因为皇位之争,无暇他顾而已!以桑兰的国力,又怎么能真正抵挡住暴怒的大越国?” 河顿乘醉道:“侯爷此言差矣!我桑兰国带甲二十万,军力强盛,怕什么种士良?” 楚随心冷笑道:“带甲二十万算得了什么!大越国若真要出兵讨伐藩属国,又何止百万之众!倘若大越精兵人人都把手中的马鞭投入大越江,都能使江水断流!本侯也是无计可施,才逃到桑兰国来的!没想到你还来找本侯的麻烦,本侯如何能不怒?你连本侯都打不赢,如何战胜种士良?” 河顿不服气道:“我之前不过是低估了侯爷的实力,因此才吃了大亏。要是我能回到和亲王府重整旗鼓的话,再交手侯爷必败无疑!” 楚随心把空酒杯放在桌上,冷笑道:“咱们真正动手的话,谁输谁赢,尚未可知!不过本侯到了桑兰之后,必须安分守己,怎么敢私交桑兰的藩王?你和亲王就不怕一旦桑兰国王得你我结交之后,对你不利?” 河顿不屑一顾道:“如今桑兰江山,半壁以上都在本王手中!河范、河成秀父子二人手中的领地加起来,还不如本王地盘大,他们凭什么和本王斗?本王只不过是行事低调,不然的话,以本王的实力,至少也能和河范划江而治!” 楚随心摇头,指着窗外道:“你能划江而治个屁!那些人听说你在回首善城的路上,一个个奋不顾身赶来杀你,连山贼们都恨你入骨,奔袭数百里来杀你,你说你如何能坐稳屁股底下那把椅子?到那时,弄不好本侯都要被你牵连了!” 河顿大笑起来,“大丈夫行事,怎么能如此瞻前顾后?所谓命运,不过是一场豪赌罢了!如今本王手里有赌本,自然要赌上一赌!就算侯爷不肯陪本王赌,本王也要赌下去!本王就要赌河范屁股底下那把龙椅!一旦时机成熟,本王就起兵,和他争一争天下,看看谁才是真正的英雄!” 楚随心轻声道:“如今本侯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不想掺合你们兄弟俩的家事!只要你不惹我,咱们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彼此相安无事,岂不美哉?” 胡铮珠上前,把楚随心的酒杯里又斟满了酒。楚随心端起桌面上的酒杯,冷声道:“倘若维持现状,谁也不动,大家还有酒喝,有肉吃。一旦战争打起来,哪有你想像中那么容易!到时生灵涂炭,白骨盈野,那是你想要的结局?” 河顿瞪起眼睛道:“那些草民,就是为我们王族为生,也要为我们王族而死,有什么可惜的?难道侯爷没听说过,一将功成万骨枯?哼,想成大事的人,哪里管得了那些草民怎么样!” 第二百七十章 扶摇琴魔 牵马关,位于天南郡北部,因为多山,且地势险峻,就算有千里马也没用处,只能牵马而行,故此得名。牵马关地势险要,北控昭仓郡,南抵含山郡,牢牢扼住桑兰国中部的咽喉地带,素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称。兵家有云,欲得桑兰国,先得牵马关。可见此关之重要程度。 牵马关依牵马山而建,城池和山势同样险峻,牵马山下有牵马河,宽约十丈,水势湍急,绕关而过,形成一道天然屏障,是绝佳的护城河,绝非寻常关隘可比。牵马山,半林半山,怪石嶙峋,故此外地人称此地穷山恶水。实则牵马山上物产丰富,无论是山货还是飞禽走兽,都不少。 山脚下的牵马河虽然水流湍急,可是河中所产的莫哈鱼极其美味。莫哈鱼数量稀少,极为珍贵,作为珍稀贡品,只有王室贵族和少数富豪才能享用。莫哈鱼名扬桑兰还不算,连大越国和西域诸国都有所耳闻。大越国先帝龙福民就极爱此鱼,不惜重金求-购此鱼。可惜桑兰遥远,龙福民能吃到的多半都是腌制的莫哈咸鱼。 即便如此,那位大越国先帝爷也是吃得津津有味。后来还只是六品小官的种士良想出了办法,重金请来一位武林宗师,以寒冰劲气着称于江湖的牛耀扬,让牛耀扬随驿马同行,每天用寒冰劲气制造冰块,将莫哈鱼保鲜,才使龙福民吃上了正常的莫哈鱼。 吃上了冰冻莫哈鱼的龙福民大为赞赏种士良,称之做事有方法,脑筋很灵活,值得信赖。因为献上冰冻鱼的功劳,这才使种士良从一个区区六品京官一跃升为三品,并外放成为一方大员,做了一道的经略使。早期的种士良,曾有过献鱼经略的雅号,不过随着种士良官位的提升,慢慢没人提起这段历史了。 连现在成为对头的楚成隆父子也不得不承认,种士良在做到大司马之前,那官声,名声都是冠绝朝野,为大多数人交口称赞的。不管此人是否隐藏了什么心机,但是当年他那副谦恭下士的样子,实在是让人难以把他和权臣,奸臣划等号。 此时,楚随心一行人已经在牵马关外的官道上,离牵马关不过二十余里路程。 虽然一行人所走的路是官道,可也早已经崎岖难行了。所谓官道,其实都是在石头上开凿出来的,也不知道当年花费了多少人力物力。这样险峻的地势,能有一条路走就不错了! 为了节省马力,众人都下了马,牵马而行,这让一路步行而来的河顿终于心理平衡了一些。果然人性中从来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此行的河顿,衣衫褴褛,如果不说,没人会想到这位就是权倾桑兰的和亲王,当今陛下的亲弟弟。就算减了肥的河顿也仍有二百多斤的体重,只见他低着头,艰难在崎岖的山道上行走,步履沉重,就算是在并不算温暖的冬底,河顿依然汗流浃背。 楚随心见河顿走得气喘,没吭声,把一个水囊丢了过去,河顿听到风声,一抬头,却见是水囊,顿时大喜,一把接住,拔下塞子,仰头狂饮,不多时,就把一个水囊给喝空了。河顿喝光了水囊,赧颜,一脸羞愧道:“侯爷!我……” 楚随心大笑,摆摆手,没有因为他喝光了水囊而责骂他。河顿见楚随心没有生气的意思,这才松了口气。一旁牵马而行的赫兰玉双嘟囔道:“饭桶!水桶!” 冷东海在一旁笑骂道:“这他娘的,简直是牛饮啊!我说河顿,你好歹也是堂堂桑兰国二王爷,就不能文雅一点儿?非得这么粗鲁?我听说你一向有个习惯,叫做非雾山茶不饮,怎么现在喝凉水都喝得这么痛快了?” 河顿心中暗骂,老子在王府的时候,别说喝雾山茶了,就是喝你们大越国的南洋贡茶也没什么难的,要不是因为楚随心,我怎么会成为阶下囚,变成现在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可是他心里虽然这样想着,嘴上却不敢说。 他要是真把这话说出口,不用楚随心动手,冷东海、赫兰玉双、胡铮珠三个人就能把他弄得生不如死。这些天,河顿终于学会了察言观色,看人脸色行事了。要知道在这之前,都是别人看他河顿的脸色行事。毕竟在桑兰国,除了河范的脸色之外,他谁的面子都不用给。 河顿只好佯笑道:“此一时,彼一时也!现在河顿能活下来就是侯爷的恩典了!哪还敢想那么多!河顿是个大罪人,别说喝茶,凉水能喝饱了就是侯爷赏我脸了!” 胡铮珠在一旁冷笑道:“你们听到没有,这个人可是一肚子怨气呢!”别儿在一旁掩嘴偷笑。 河顿赶紧一脸憨厚的笑道:“姑娘误会了!河顿说的可是真心话!这一路走来,虽然我河顿吃了很多苦,可是转念一想,我这不是自己找的吗?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瞎折腾,来找侯爷的麻烦。要不是侯爷大人有大量,现在河顿还有命在吗?河顿对侯爷可是感激不尽!” 峰回路转,当先开道的兰昔月忽然停下了脚步,因为崎岖不平的官道中间,有一个人坐着拦住了去路。那个拦路的人,手中并没有兵器,在离一行人二十余丈远的地方,安然端坐,闭着眼睛,似乎十分气定神闲。 拦路的人,是一名身材窈窕的女子,那女子一身白裙,面罩青纱看不清年纪。女子面前摆着一把古色古香的古琴,她就那样淡定的盘腿坐在官道上,手按着琴弦,闭着眼睛,似乎在等待什么一样。 当兰昔月出现在她视线的一瞬间,那女子高声道:“我有扶摇琴,天下少知音!”声音清亮,中气十足,显然这名女子的内力很是高深。 当楚随心听到这个女子清亮的嗓音之后,身子不由一震。冷东海和冷若霜、兰昔月等人的手,下意识都放在了兵器上。 楚随心越众而出,直面那手按琴弦的女子,楚随心叹了口气,不确定的问道:“扶摇琴魔?” 扶摇琴魔姬玄清,三十年前是江湖上排名第二的杀手,这些年出来的少了,但仍偶有她的消息传来,比如袭杀了长昆门常门令长昆,挑了湖鱼帮总舵等等事迹。是一个人虽然不常在江湖出现,却让任何人都不敢轻视的存在。龙越国的老江湖们,哪一个不知道这位姬玄清的厉害? 身着白衣,面罩青纱却看不清年纪的女子笑了笑,声音寂寥道:“难得江湖上还有人记得我!楚侯爷,奴家一向久仰你的大名,今天终于见到你本人了!果然儒雅帅气,不愧是我们龙越国第一位大侯爷!” 楚随心笑了笑,拱手道:“不敢不敢!在下愧不敢当,前辈谬赞了!不知前辈今日拦住楚随心的去路,是因为什么?” 依旧不睁开眼睛的姬玄清淡淡一笑,语气和蔼道:“有人出了两千金,要买侯爷的项上人头,姬玄清是个杀手,收钱杀人的,不会和钱过不去。既然有客上门,自然不好拒绝,所以奴家收了一千金的定金,来到这里等候侯爷的大驾。侯爷,你似乎走得有些慢啊?奴家在这里可是等了你们有快半个时辰了!” 河顿听到有人要截杀楚随心,立刻瞪圆了眼睛望向姬玄清,心中暗道:“还有谁比本王更大胆,单枪匹马就敢来杀楚随心?这可真是条汉子,不,是个女汉子!”河顿见了这身材窈窕的女子,有些失望,这样一个女子,单枪匹马而来,对付楚随心一伙这么多人,胜算能有几何? 楚随心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有些感慨道:“本侯的脑袋确实值钱,可是两千金是不是少了点儿啊?好歹种士良最近也把对我的悬赏提升到了万金啊!你有万金的买卖不做,接了个两千金的活,未免有些……” 姬玄清仍旧闭着眼睛道:“一万金,是种士良出的,还是以朝廷的名义,奴家是一个杀手,自然不会去拿这种钱,否则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朝廷的归朝廷,江湖的归江湖,这就是奴家的道理。至于这两千金,是别人登上门,主动提出的,奴家自然不能拒绝。” 楚随心笑道:“有人肯出两千金买我的项上人头,那这个人是谁啊?能否告之一二?当然,如果姬姑娘不方便说的话,就当楚某没问过!” 姬玄清叹了口气,依然没睁眼睛,幽幽道:“侯爷,奴家委实不方便透露雇主的名字。侯爷可以在死后,到阴曹地府去打听,去问。地府之中,阎君他老人家公正无私,侯爷自然就知道人家为什么要杀侯爷而后快了!至于奴家的责任,就是摘下侯爷的项上人头!” 冷东海想了想,走上前,站在楚随心身旁道:“老妖婆,你已经一把年纪的人了,还一口一个奴家,你恶心不恶心?你以为现在还是你的天下吗?你已经老朽了,还不赶快退出江湖,免得输给年轻人,毁了你的一世英名!” 三十年前,姬玄清就已经名动天下,靠着一把古琴,扮作普通琴师,成功刺杀了诸多富豪和高手,很多时候就是在青楼之中。如今已经三十年过去了,怕不早已经六七十岁了,难道这么大年纪的人,还做得成杀手?一个没听说结婚的老女人,她要钱有什么用处? 姬玄清听了冷东海的话,不由皱眉道:“奴家不过是个杀手,有什么英名?至于说能打败我的年轻人,难道是你吗?怎么看起来不太像啊!再说奴家还不算老朽,今年芳龄刚刚十八,杀一两个人全身而退的本身,还是有的!可惜奴家身为女子,若是男子的话,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众人几乎吐血,赫兰玉双听到冷若霜低声介绍了这位姬玄清的名字和事迹后,才瞠目结舌道:“原来是一位武功高强的老阿姨!果然傲娇,至死都是少女!” 冷东海忍不住尖酸刻薄的补了一句道:“听说这位老阿姨年轻时也经常出入青楼,也不知道是卖艺还是卖身的!唉,一把年纪了,还这么自恋,竟然说自己十八!我说姬老阿姨啊,你孙女都有二十八了吧?有没有重孙女,介绍介绍给我?” 姬玄清声音淡淡道:“你找死?” 冷东海笑嘻嘻道:“屎这种东西还用找吗?到处都是,现在有泡屎都在官道上挡住去路了!想绕都绕不过去!你说能怎么办,只好牵一条狗来……哈哈哈哈哈……” 冷东海话音未落,忽然就见姬玄清的手指一动,铮的一声响,琴弦上飞出一把精光崭亮的银色小飞刀来,那把小飞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向了冷东海的面门。那速度,简直如同电光一般。连楚随心和葛风玄都为之一惊。 好一个冷东海,急切间竟然手中多了一把破菜刀,正是号称屠鹿的宝刀。冷东海手中的屠鹿刀一撩,银色小飞刀正中屠鹿刀刀口。铮的一声响,银色小飞刀在屠鹿刀口上撞得粉碎,冷东海顿时觉得刀身上传过一股无形大力,冷东海站不住脚,噔噔噔连退了几步远,冷东海暗叫不妙,爷要摔跤啊! 刚好胡铮珠的使女别儿在冷东海身后不远处,别儿的武功是以巧为主,在那一瞬间,眼明手快的别儿使出一股巧力,伸手揽住冷东海的胳膊,将冷东海肥胖的身躯顺势一转,这才才勉强化解了那股大力,化解了冷东海的尴尬。 姬玄清自信的一击,竟然没能打伤冷东海,倒也十分意外。姬玄清冷声道:“哼,没看出来,还真有两下子,刀也是宝贝,难怪敢说这样的大话!嗯,那小丫头片子的功夫虽然不怎么样,却很讨巧啊!果然是一巧破千斤,妙不可言!” 楚随心怒道:“姬前辈,我们和你无怨无仇,你收了人家的金子要来杀我,楚随心没有什么好说的。我这兄弟虽然说话难听了些,可总是罪不至死吧?为何前辈下手如此狠辣,出手就是要命的招术?” 姬玄清叹了口气,一脸委屈道:“楚侯爷,这你可就冤枉奴家了!你看奴家的样子,像是要取他性命吗?奴家是怪他出言无状,要教训他一下而已!他是你楚侯爷的人,说话没有礼貌,楚侯爷却不管教他,那就只好由奴家代劳了!楚侯爷,你不会因此就生奴家的气吧?” 冷东海缓了缓发麻的胳膊,大声道:“好强的内力!大哥,这老妖婆绝对不可轻视!” 刚才姬玄清的银色小飞刀,不过是由琴上发出的气机所凝成,并不是真正的钢铁飞刀。可若是寻常武夫给这小飞刀打上,基本也就挂掉了。这气机小飞刀的锋利程度,绝不会亚于真正的钢刀铁剑。冷东海也就仗着屠鹿刀和本身比较雄浑的内力,又借助别儿的帮忙,才能站着不倒。 果然是高手,随手一记气机飞刀,就有如此威力,让人不敢小觑。 葛风玄走上前,稽首道:“原来是姬姑娘!在下葛风玄,见过扶摇琴魔!” 姬玄清哦了一声,漫不经心道:“原来你就是那个牛鼻子葛道长!奴家也曾听说过你的名声,但是你显然不是奴家的对手,快退下吧,让正主儿楚随心和我说话!奴家是来取他的项上人头的,和旁人无关,你闪到一旁就是了,奴家不会为难你的!” 葛风玄并不气恼,脸上堆笑道:“姬姑娘刚才露的一手扶摇飞刀,果然令人叹为观止,真是神乎其技!不过葛风玄有个怪脾气,见了高手,就一定要切磋切磋才行,否则的话,就食不甘味,坐不安席,夜不能寐!姬姑娘,请赐教!” 葛风玄见姬玄清一击打退了二品顶峰的冷东海,显然武功已经到了绝高的境界,叫这帮小年轻的上,就是上一个送一个。这些人当中,目前以他武功最高,他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况且这人是冲着楚随心来的,自己此行就是奉世子之命,保护楚随心,当然要责无旁贷站出来! 姬玄清叹了口气道:“你这身道行还真不错,也算是位高人了,又何必冒这种风险,走一条必死之路呢?奴家只是来取楚随心的项上人头,与其他人无关,你还是退到一旁的好!” 葛风玄摇头道:“楚侯爷是我朋友,贫道在这里,就不能允许别人伤害他!慢说是姬姑娘,就是天下第一在此,葛某说不得也要和他过过招!” 姬玄清冷笑道:“你好大的口气!我只恐你接不下我的飞刀,伤了你的性命!” 葛风玄一身白色道袍无风自动,葛风玄微笑道:“你我多说无益,有请姬姑娘赐招吧!贫道接着就是!” 姬玄清幽幽吐出一口浊气,叹息道:“牛鼻子,这可是你逼我的!”姬玄清忽然两只手在琴弦上动了起来,只见一把把银色小飞刀伴随着铿锵有力的音律,漫空飞来,打向葛风玄。一瞬间的功夫,就飞出了至少上百把飞刀。 众人都目不转睛望着葛风玄,看这老道要如何处理。冷东海头上冒出冷汗,心道:“原来是这老妖婆手下留情了!要是这上百把飞刀同时飞来,我可绝对躲不过去!这上百把飞刀,得由多少气机凝成?果然是越老越妖,这老太婆,不容轻视!” 葛风玄大喝一声,拔出长剑在手,一把长剑上下翻飞,只听得叮叮之声不绝于耳,那些把小飞刀都撞在长剑剑身、剑刃之上,纷纷碎裂。葛风玄眼中的那些飞刀,又和冷东海等人所见到的不一样。葛风玄武功已近化境,他所见到的,全都是灵动的气机,根本不是飞刀。 站在后面观望的桑兰第二高手丘半天暗道:“这大越国来的杀手果然厉害,这武功恐怕比老朽我只高不低!一个老太婆能有如此武功,着实让人望而生畏!看来我一向坐井观天,小瞧了天下英雄了!” 在这之前,丘半天自以为对上大越国十大高手当中的前几位,也不会落于下风,现在看来,还真不好说了。毕竟姬玄清可不是大越国的十大高手之一,仅仅名列十大杀手的第二位,而且还是三十年前。 两人斗了十余个回合,葛风玄身子一震,白色道袍的右肩处,有殷红的鲜血渗了出来,显然葛风玄的肩头受了伤。众人都大为吃惊,要知道,以葛风玄的武功都没有能撑过二十招,换成其他人,还不立刻躺下? 姬玄清用手按住琴弦,停止了进攻,朗声道:“牛鼻子,你已经受伤了,还是乖乖退下吧,奴家念在你是高手,练出这样的武功已经很不容易的份上,放你一条生路!只要你不来干涉我杀楚随心,奴家也就不与你过不去,你看怎么样?” 葛风玄剑交左手,默默摇了摇头,他怎么能够放弃?他一转身,死的可就是楚随心了!受世子之托,当忠世子之事!就算他葛风玄长眠于此,那也是技不如人,不怪别人。葛风玄微笑道:“再来!” 姬玄清皱了皱眉头,不满道:“牛鼻子,你是不是以为奴家不敢杀你?” 葛风玄一声长叹道:“不!姬姑娘武功比贫道高明许多,贫道难得遇到如此高人,自然想借机砥砺一下剑道,所以要再向姬姑娘请教!姬姑娘,请!” 胡铮珠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就算再打下去,道长也不是这个老婆娘的对手。胡铮珠朗声道:“诸位,这老婆娘非一人可胜,我看咱们不如一起上,看她能怎么样!只要砸了她的琴,她没了兵器,咱们自然就不怕她了!” 姬玄清侧过脸,目视胡铮珠,冷冷道:“长得模样还算周正,就是妖邪之气太重!楚随心能带你这样的随从在身边,我看他多半也不是什么好人!就可惜了你们这一身皮囊了!” 姬玄清随即又微笑道:“奴家本不想杀那么多人,如果你们一心求死的话,那就一起上吧,奴家也不介意送你们这些人一起上路。那样的话,黄泉路上,你们也不会孤单!” 第二百七十六章 高手中的高手 听了胡铮珠的提议,冷东海、冷若霜、赫兰玉霜等人不约而同拔出刀剑,离尘宫四美也都亮出绿色的迷魂绸,众人虎视眈眈,望着挡住去路的姬玄清。葛风玄将长剑插在地上,默默的从怀中摸出金创药,按在了右肩头的伤口处。安星绮则率着胡铮珠手下众彩衣侍女,将河顿和丘半天控制了起来。 队伍的最后,却是一脸紧张的于钱通和孙家四口人及一辆马车断后。 姬玄清盘膝坐在扶摇古琴前,手按琴弦,一脸淡定,十分从容,那一身雪白裙更显得她气态出尘。微风徐来,将她的面纱掀起,露出一张清丽绝世的容颜来。正在聚精会神盯着姬玄清的冷东海悚然一惊,这看起来哪里有六七十岁年纪,看模样最多十八,难道这婆娘修习了什么返老还童之术? 楚随心瞧了瞧左右两侧树木稀稀拉拉的石山,又瞧了瞧崎岖不平的官道,同仇敌忾,还有面前那位一夫当关的扶摇琴魔姬玄清。楚随心皱了皱眉头,想躲都躲不过,这一路上,简直比西天取经的磨难还多!楚随心轻叹一声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姬玄清仍未睁开眼睛,只是冷笑一声道:“楚随心,你年纪轻轻的,哪来的那么多愁善感?没出息!” 楚随心笑了笑,“姬家姐姐,连你这样年轻貌美的大高手都要拦路打劫,你说楚某能不为之扼腕叹息吗?强如姐姐这般出尘绝世的高手,都要投靠种士良这样祸国殃民的贼子,跑到桑兰国来追杀我,这难道不是我大越国的不幸?” 姬玄清手按琴弦不动,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屑道:“小子,你还真别把自己想得太高尚!种士良?他也配奴家去为他效力?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要买你项上人头的,另有其人,并不是种士良!” 楚随心听到姬玄清自己承认不是种士良派她来的,不由心头雪亮。楚随心笑道:“不是种士良?那么你的雇主应该是和亲王府了!应该是那位王妃娘娘昭云晴出钱买你杀我!顺便救出这位倒霉催的和亲王河顿吧!” 姬玄清不置可否,只是沉声道:“你们几个,既然拔出了刀剑,怎么还不上?别以为人多势众奴家就会怕你们!” 赫兰玉双失笑道:“年近一百岁的怪物了吧?还一口一个奴家的,真够恶心!” 赫兰玉双话音刚落,嘴还没合上的一瞬间,只见姬玄清的右手指忽然轻轻一动,空中银光一闪,一柄由琴音气机凝成的飞刀便已经凌空飞来,直取赫兰玉双的咽喉。那出手速度,简直无与伦比。说是杀人于无形之中,也毫不夸张。 就在琴音飞刀离开琴弦的一刹那,楚随心的身形也动了,楚随心凭借缥缈仙踪身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靠近赫兰玉双,右手一探,便把赫兰玉双拖离了险境,琴音飞刀擦着赫兰玉双的俏脸飞了过去。尽管有罡气护身,可赫兰玉双一张俏脸仍然被飞刀余波刮得隐隐生疼。 站在远处的于钱通善使飞刀,见了这状况也不禁赞道:“好功夫!这气机飞刀比我的钢铁飞刀还要强劲一些!” 赫兰玉双脸上变色,忍不住骂道:“无耻的老妖婆,你竟然偷袭姑奶奶!” 姬玄清冷冷道:“你这小丫头片子真是莫名其妙!既然你敢出言侮辱奴家,就应该有被当场斩杀的觉悟!手底下本事不够,就不要让你的嘴比你的功夫更厉害!混江湖的人,哪个不是凭自身的本事?难道是靠苏秦张仪那样的嘴不成?!你想嚣张,就要付出嚣张的代价!” 楚随心拊掌大笑道:“姬家姐姐,说这话你可就错了!苏秦配六国相印,张仪两个相秦,此二人能言善辩,巧舌如簧,一笑天下兴,一怒诸侯惧,这都是真本事!楚某虽然拙嘴笨腮,可是丝毫不影响我欣赏有辩才的人!” 姬玄清轻嗔薄怒道:“德性!出息!”如果不知道她的年纪,她的事迹,而是仅仅只听到她的声音,看到她的容貌,任谁也不会想到她是一把年纪的人! 一直没说话的冷若霜也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摇头道:“可怕,真可怕!” 姬玄清仍是不睁开眼睛,只是面露不悦道:“别以为你长得漂亮奴家就不打你!”话音未落,姬玄清手指又是一动,琴弦一颤,由气机凝成的手掌便已经横空飞来,直抽向冷若霜的脸蛋。 楚随心再次施展缥缈仙踪身法,将冷若霜也拖离险境。楚随心挡在冷若霜面前,冷冷道:“姬家姐姐,你这样就过分了!你要动手就动手,为何如此侮辱人?” 姬玄清淡然道:“姓楚的小子,就算你仗着绝顶的轻功能护住她们一次两次,可是时间长了呢?奴家还没有痛下杀手,那是因为奴家的耐心还没有消耗完!等下奴家的耐心耗光了,你就等着给她们收尸吧!你要是识相,肯自己把头割下来献给奴家,奴家就敬你是条汉子,绝对会在这山上厚葬你!” 楚随心挠了挠头,打了个哈哈道:“救不下三个,救两个总可以吧?你这开口闭口只提到死字,实在太煞风景!怎么对得你这如玉的美人,青春的年纪?本侯还是劝你一句,就算扮演别人也要有个度,别装来装去真以为自己就是高人了!那样不好!” 姬玄清怫然不悦道:“你这小子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奴家举手抬足之间,你这些人就要化为齑粉!” 胡铮珠大怒道:“大家一起上,不用和这老妖婆客气!”说着话,胡铮珠已经纵身向前,扑向姬玄清。胡铮珠两手成钩,悍然抓向姬玄清的肩头,就想要把她提离地面丢出去。胡铮珠坚信,只要失去了那部扶摇琴,这位姬玄清的实力立刻会大打折扣。 姬玄清大笑道:“不自量力!”大笑声中,只见姬玄清双手已经在琴弦上连拨了三次,三柄银色飞刀脱弦而出,分别刺向胡铮珠的面门和前胸。速度之快,委实让人防不胜防。 就在这瞬间,休息了片刻的葛风玄一招手,长剑便从地面跃出,葛风玄探左手,稳稳抓住长剑,挥剑前刺。葛风玄又出手了,不过他不是去救胡铮珠,而是飞身向前。葛风玄手中的宝剑,剑气森然,如同一道青色闪电,重重当头劈下。 姬玄清的脸色转为肃穆之色,左右手在琴弦上飞舞,铮铮铮数声,扶摇琴弦上飞出数个头戴黄巾,穿着杏黄色服饰的力士,那几名黄巾力士几乎同时伸出手,稳稳托住了葛风玄的宝剑,葛风玄只觉得剑身上传来一股无名大力,顿时站不稳,被震退了五步开外。黄巾力士这才从容在众人面前消散。 胡铮珠面无表情,竟然徒手接住了三柄银色飞刀,胡铮珠随即用手将三柄气机凝成的飞刀一拧,三柄飞刀发出一声闷响,化作一股青烟散去了。胡铮珠一脸不屑一顾,冷笑道:“雕虫小技的障眼法,就不要拿出来现眼了!” 姬玄清嘴角翘起,“臭丫头,你这话说得太满了些,等下吃亏了可别怨我!” 冷若霜、赫兰玉双和冷东海三人面面相觑,同时纵身向前,一剑两刀也劈了下去,配合十分精妙。与此同时,兰昔月和鲁娉婷等四位师姐妹也果断出手,绿色的迷魂绸封住了姬玄清的身体。 姬玄清仍未睁开眼睛,忽然朗声大笑起来,一双手在琴弦之上翻飞,急切的琴声之中,只见在琴弦上,有各种猛兽毒虫纷纷而出,狮虎豹熊狼,蝎子蜈蚣毒蛇等物闪着光芒,撞向出手的众人。猛兽张开巨口,毒虫也各施展本领,或咬或扎,袭向众人,场面让人触目惊心。 见毒虫猛兽袭来,胡铮珠脸上变色,急急的抽身后撤,众人也都慌乱了起来。人人奋力劈砍兵器,当当当之声,不绝于耳。那些毒虫猛兽果然厉害,众人用兵器劈砍在毒虫猛兽身上,顿时都觉得胳膊被震得发麻,人人都觉得内力有些不济。 众人硬生生被这些毒虫猛兽逼回原地,只觉得胸中不畅,如同憋着一股抑郁之心无法吐出一般。众人相顾变色,冷东海忍不住道:“这婆娘好厉害!” 只听到姬玄清冷笑一声,收了那些毒虫猛兽,出声讥笑道:“这就厉害了?厉害的还在后头呢!”只见姬玄清的双手在琴弦上飞舞,让人眼花缭乱,根本看不清她,喝道:“音起!”忽然扶摇琴声再度响起,却是杀伐之声,令人听闻之下,顿觉丹田处剧痛。 被琴音逼退的众人,只觉得丹田处如有火烧一般,众人都忍不住,狂喷鲜血,就连站在远处保护孙氏父女的于钱通也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来。众人只觉得丹田隐隐做痛,再想提起气机,却是半点儿也不能够。众人惊骇无比。 其中武功最强的葛风玄受伤最重,葛风玄顾不得自己一身白色道袍不禁脏,只能缓缓坐下调整内息,这个时候,哪怕是杀出一个寻常的武夫来,恐怕葛风玄都不能抵挡了。武功高的人,受伤就重,武功低的人,受伤就轻。只有丝毫不会武功的孙氏父女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琴音在空中炸禹,两边山上,山石被气机炸裂,纷纷滚落了下来,如同下雨一般,让人触目惊心。姬玄清随手弹起琴音,上百把飞刀凌空飞出,将那些掉落的山石纷纷炸成飞灰,官道上一片烟尘。就连没出手打人的楚随心也被姬玄清的琴音震到吐出血来,楚随心心中暗骂。好在他只有三流内力,所以受伤并不很重。 姬玄清仍未睁开眼睛,只是手按琴弦,出声冷笑道:“就凭你们这些人,也想和奴家斗?你们还差得远呢!真当奴家这扶摇琴魔四个字是摆设不成?” 姬玄清再次弹拨琴弦,这一次却是阴云惨惨鬼语啾啾,只见无数魑魅魍魉骷髅鬼怪从琴弦之上飞出,张牙舞爪扑向众人。大有将众人都吞下去的意思。受了音波冲击重伤的众人,此时连内力都难以提起,又如何能够抗衡这样的招数?人人心头都是一凛,心道:这婆娘的妖术好厉害,今天怕是难以全身而退了! 就在那一刹那,受了伤之后一直冷眼旁观的楚随心,忽然一声狂吼,声震四-野,一道环形的气机音波从楚随心口中吐出,快速向前,将那些魑魅魍魉骷髅骨怪都震成了碎片,坐在扶摇琴前的姬玄清顿觉不妙,立刻一挥手,将那些气机碎片都收进了袖中。 姬玄清猛地睁开一双美目,手指狂拨琴弦,杀伐之音不绝于耳。一道道迅猛的气机撞向楚随心放出的残余气机音波。姬玄清心中暗道:“这厮果然不同凡响,表面上看着只有三流功力,可是这一声狂吼,却足以有超一流的功力,我一时不防,几乎中了招!” 琴音气机和楚随心的音波气机在空中撞在一处,楚随心被震退出十余丈开外,直退到余钱通身旁才稳住身形。可是姬玄清也没料到,两股内力相撞之后,楚随心的气机忽然消失,却随即有一股大风袭来,将姬玄清也倒撞了回去,跌出七八丈远,姬玄清连人带琴几乎摔在地上。 就在摔倒的瞬间,姬玄清左手抱着扶摇琴,右手探出,猛拍地面,这才借助反弹之力跃起,又重新坐稳,那股大风将姬玄清的面纱刮飞,飘飘荡荡随风而去,姬玄清回头看时,那面纱已经飞出去好远,追之不及了。 楚随心纵起缥缈仙踪身法,一息之间,又闪回到姬玄清面前。楚随心目睹了姬玄清的绝丽容颜,忍不住赞道:“好美的一张脸!简直直追六师妹了!”姬玄清脸色涨红,就要发作。 受伤正在调息的冷若霜闻言,睁开眼睛,看到姬玄清那张漂亮脸蛋,也忍不住大赞道:“师哥,她确实美呀!你要不要考虑把她也收了?楚家这一代可就只有你一个男丁,你还是多娶几个美女,多生几个儿子吧!”冷若霜心中暗笑,只可惜这位“姑娘”年纪太大,实在年龄有些对不起她的相貌! 冷东海在一旁几乎吐血道:“大嫂子,你想啥呢?这可是土埋大半截,马上就归位的人了,大哥就算娶了她,她怕也生不出蛋来了!” 姬玄清大怒,喝道:“住口!你们这些无耻之徒!” 没想到楚随心却笑嘻嘻道:“师妹好主意!这姑娘我预定了!大老婆自然非你莫属,这姑娘,我要收她做小妾!她年纪也不十分大,和我相差不多!” 姬玄清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怒骂道:“楚随心,你无耻!” 楚随心摆摆手,笑容满面道:“我无耻?你一个年轻的姑娘,胆敢冒充姬老前辈,难道就不无耻了?你打着姬老前辈的名号,来此害人,本侯不杀你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还想怎么样?” 姬玄清听他说自己是个年轻姑娘,忍不住有些好奇,脱口而出道:“你怎么知道我年轻?”话一出口,却是悔之晚矣。姬玄清皱了皱眉头,竟然不说话了。 楚随心抬起头望向右侧的山腰,朗声道:“前辈,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就请现身相见吧!” 冷若霜众人都很疑惑,不知道楚随心这话是什么意思。可是楚随心连说了三遍之后,从右边的山腰上,竟然真的掠下一人,来到姬玄清身边。 只见掠下山的这个人,是个女人,也是一身白裙,不过却是一头白发,脸上皱纹不少。这老女人和坐在官道上的姬玄清长相有七分相似,看样子年轻时也是个大美人。 楚随心微笑躬身道:“晚辈楚随心,见过姬老前辈!老前辈,您才是真正的姬玄清嘛!又何必让一个小姑娘在此冒充前辈,骗我们呢?” 白裙白发的老女人没有回答楚随心的问题,只是叹息一声道:“楚随心,你倒是聪明,不过聪明反被聪明误,你不觉得自己丹田处剧痛吗?” 楚随心提了一下内力,脸上有些变色,果然他丹田处隐隐发痛,不过远不是这个白发老太太姬玄清所说的剧痛。楚随心疑惑道:“前辈,我丹田处确实有些痛,却不是剧痛!” 白发的姬玄清疑惑道:“什么?如此强的内力,竟然没把你震得……”白发姬玄清忽然闭口不言,摇了摇头,黯然失语了。 稳坐在官道上的年轻女子起身道:“祖母,您老人家怎么现身了?” 白发姬玄清这才长叹一声道:“既然已经被这小子给看了出来,老身是那种藏头露尾,不敢见人的人吗?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事不成,也是天意,不关人力如何,谁都无计奈何!” 众人心中都道:原来这年轻女子竟然是姬玄清的孙女,在这里冒充姬玄清?可是她这武功内力如此高明,又哪像一个年轻女子啊! 冷若霜心中一凛,自己的武功在年轻一辈中,已经算得上出类拔萃的了,都远逊色于这年轻女子,可见姬玄清的武功该有何等的恐怖,何等的惊世骇俗了! 年轻女子又道:“祖母,这说不定是这姓楚的小子乱猜的,你怎么就中了他的计,自己现象了?” 白发姬玄清怒道:“他连我藏身之处都看出来了,还能是乱猜吗?你这孩子呀……” 楚随心笑问道:“姬前辈,不知这位姑娘芳名?有无婚配?” 白发姬玄清怒道:“她有无婚配老身也不会告诉你!你个身受重伤,连国手名医都医不好的小短命鬼!还想着惦记老身的孙女?” 楚随心大笑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位姑娘如此貌美,楚随心心动也是有的!一家有女百家求,这有什么问题?况且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说不准哪天我这伤就好了,以我的家世、容貌、武功和智慧,还配不上您的孙女吗?” 白发姬玄清大怒,就要伸手来抽楚随心的耳光,那年轻女子却被楚随心一番话说得面红耳赤。那年轻女子扭捏道:“祖母,你瞧这人多厚的脸皮?简直比城墙还要厚,就他的那点儿三脚猫功夫,还自夸了起来!” 楚随心厚颜无耻道:“难道姑娘不觉得,我的武功和姑娘正般配吗?!” 楚随心嘿嘿笑道:“其实姑娘的内力也不来自于姑娘,多半来自于姬老前辈!又何必贬低我的武功?我要是不受伤的话,我的武功怕也有一流境界了!打了半天,我都还不知道姑娘的芳名呢!楚某胆大,请问姑娘芳名?芳龄几何?有无婚配?” 年轻女子叹道:“你也知道了,我的名字就叫做姬玄清,我又没有骗你!” 此言一言,众人都大惑不解起来,人人面面相觑,望向这奇怪的祖孙二人。哪有祖母和孙女两个人都叫做姬玄清的道理? 白发姬玄清却道:“我孙女没有说谎,我是姬玄清,她也是姬玄清!我们两个此行,就是为你楚随心而来!有人花钱买你的项上人头,也有人出钱保你的命,所以老身我来杀你,我这孙女却是来保你的!” 她这话一出口,众人就更迷惑了,这都哪里跟哪里啊?连楚随心也摇起头来,大惑不解道:“前辈,你这话说的,我可是半点儿也听不懂了!谁要杀我,谁又要保我呢?我在这桑兰国,得罪了和亲王府,一定是和亲王府要杀我,这个我已经猜到了。只是谁要保我呢?” 姬玄清冷笑道:“你也不必问了,该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对了,你也不必胡乱猜测了,你这伤,恐怕没人能治得了,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孩子,事情不成,咱们走吧!” 年轻女子答应一声,祖孙二人转身就要离开。楚随心道:“慢着!” 第二百七十七章 就此一别 见白发姬玄清要带着年轻女子离开,楚随心还有一肚子疑云尚未解开,如何能让她们走?楚随心急忙喊住二人,笑嘻嘻道:“姬前辈,既来之,则安之,您也不急着走嘛!晚辈久闻前辈大名,今日一见,实在是三生有幸!所以晚辈想请前辈吃个便饭,不知道前辈愿意赏光吗!” 白发姬玄清和也被称作姬玄清的年轻女子都停下脚步,白发姬玄清转回身望着楚随心,抖了一下雪白的袍袖,将手背在身后,一脸傲慢道:“既然那上千两的金子都拿不到手了,难道老身还稀罕你那一顿饭么?你个病怏怏的痨病鬼,死到临头的东西,谁稀罕和你吃饭!” 楚随心脸上堆笑道:“老前辈,就是一起吃个饭嘛,您干嘛发这么大的火呢?” 白发姬玄清冷笑一声,在地上踱了几步,左右打量楚随心,满脸不屑道:“老身来之前,有人花钱雇我杀你,有人出钱请我救你,可是老身见了你之后,发现老身既杀不了你,却也救不下你,这岂不是让老身食言?老身纵横江湖几十年,一向以信义着称,如今却在你这毛娃娃身上栽了!难道老身不该生气?” 楚随心大笑道:“老前辈,您看您这话说的!您好歹也是江湖上成了名的前辈,这么点儿小事也能难得住您?他们要杀我,出两千两金子,价格确实不低。这样,晚辈出三千两金子,买自己活命,这样老前辈应该心理就平衡了吧?” 白发姬玄清怒道:“我心理平衡什么?老身以武功着称于世,既能杀人,也能活人性命!可是如今有人请老身来救你的性命,老身到这里一看你的病情,却根本无能为力!你叫老身的面子往哪里放?你个短命的小子,居然会生这种天下罕见的病,难怪白乐天那小子也治不了你的病!” 楚随心双手抄袖,嘿嘿笑道:“前辈息怒!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晚辈找人算了许多次命,每个卦师都没有算出晚辈有夭折的命格,相反,人家都讲,我虽然年轻时会吃些苦头,但是有贵人相助,所以一直都有惊无险。中年之后,我就会苦尽甘来,以此看来,没准晚辈还要沾前辈一些光呢!” 姬玄清摆了摆手,不满道:“就算你小子油嘴滑舌也没用!你这病,老身治不了,寻常的医生、武夫就更治不了了!你这病,恐怕只有请来神仙才能治好,可是谁又能给你请来大罗金仙降世?所以你这病啊,纯粹就是瞎子闹眼睛,没治了!我看你就别瞎耽误功夫,想什么吃就买点儿什么吃吧!” 楚随心大笑道:“老前辈,瞧您这话说的,怪吓人的!” 姬玄清脸上变色道:“怎么,你觉得老身说出这话是笑话你?” 还不等楚随心回答,姬玄清忽然身形向前一扑,掌出如风,双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重打在楚随心的胸口。自始至终,楚随心毫无防备,姬玄清的身法,实在太快了。众人只听到“啪”一声脆响,楚随心就已经被姬玄清用掌打飞了出去,楚随心后心直直撞上官道左侧的山壁。 嘭一声响,地动山摇。楚随心后心撞上山壁,紧接着就滚落在地,楚随心睁开无神的眼睛,忍不住一张嘴,吐出一口乌血来。楚随心喃喃道:“好掌法!可打死我了!” 葛风玄和冷若霜等人都大惊失色,谁也没想到这个老太婆竟然一言不合就出手伤人!冷若霜尖叫一声,扑过去抱住已经吐血的楚随心,焦声问道:“五师哥!你没事吧?” 兰昔月也赶紧跑了过来,蹲在楚随心身前,从怀中掏出香帕来,细心替楚随心擦去唇边的血迹。 冷若霜见楚随心吐血,这下可就慌了手脚,惊慌失措,六神无主起来。别的事,她都可以一脸淡定,可是楚随心受了重伤之事,她是真没法淡定。 楚随心重重咳了几声,吐出几口乌血来,这才摇摇头,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喘息道:“六师妹,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我有典玄神功护体,谁能奈我何?” 见楚随心不堪自己一击,白发姬玄清冷笑一声,对身边那位年纪轻轻也号称姬玄清的女人道:“咱们走!”两人就要离开此处。 见姬玄清打伤了楚随心还想就这样走了,葛风玄不由冲冲大怒,他立刻率领着胡铮珠、冷东海等人上前,拦住白发姬玄清的去路。 葛风玄张开双臂,冷冷道:“姬玄清,你先慢走!你竟然出招偷袭一个晚辈,未免太不要脸了!你把楚随心当成什么人,你打完人就想这么走么?你问过我葛风玄的意见么?” 白发姬玄清冷笑一声,双手攥紧,手指格格作道:“老身姬玄清,想来,无人能挡得住,想走,也无人能挡得住!别以为你这牛鼻子有两下子,就敢在老身面前如此无礼!老身若要打你,谅你也顶不住!” 冷东海手提形似破菜刀的屠鹿,对姬玄清怒目而视道:“老妖婆,今天你打伤我大哥,这事咱们没完!你想这样就走,没门!” 白发姬玄清仰天大笑,不屑道:“就凭你们这几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东西,也想拦住老身?简直是做梦!” 年轻的姬玄清还想说些什么,忽然却见白发姬玄清的双脚在地上重重一跺,砰一声闷响,顿时地动山摇了起来。正要扑上来的冷东海丝毫没有防备,因为地面摇晃,站立不稳,险些摔倒在地。 胡铮珠大怒,双脚点地,凌空跃起,身子在空中一个急速旋转,双掌齐出,拍向白发姬玄清的胸口,出掌之势又急又快。胡铮珠出掌的同时,大喝一声道:“想走?把命留下再走不迟!” 白发姬玄清大喝一声,也出双掌,和胡铮珠对了一掌,两掌相撞的瞬间,两个人掌心间有黑色火花爆出,气机碰撞的声音隆隆作响,如同春雷绽放。胡铮珠被姬玄清一掌震的,噔噔噔倒退出十余步远,方才拿桩站稳。胡铮珠内力不如姬玄清,被震得腹中一阵翻腾,险些吐出血来。 胡铮珠好面子,强行把一口到了嗓子的血给咽了回去。冷东海站稳了身子,见胡铮珠中了一掌,急忙问道:“胡姑娘,你没事吧?”胡铮珠根本不敢说话,只好站在那里静静调匀内息,不回答冷东海的话。冷东海见胡铮珠不说话,只闭着眼睛,头上豆大的汗珠滚了下来,就知道她情况有些不妙。 冷东海大怒,挥舞着屠鹿刀道:“老妖婆!你竟然敢在此处行凶!打伤我大哥和胡姑娘,真是反了你了!你今天就别想走!” 白发姬玄清微笑道:“就凭你小子这点儿微末的功夫,也能拦住我?真是不自量力!” 忍无可忍的葛风玄怒喝一声,也扑了上来,和冷东海一左一右,夹攻白发姬玄清。 白发姬玄清大喝一声,左冲右突,三招内,就将冷东海和葛风玄逼得连连后退。冷东海的身法虽然高明,可是武功明显不济,被白发姬玄清一掌打得眼冒金星。可是冷东海咬牙死战不退。 那同样被称作姬玄清的年轻女子焦急道:“祖母,别打了!咱们此行不是来打这些人的,又何必和他们结仇?” 白发姬玄清大喝一声,双脚再跺地,忽然两边的石壁上,石块炸裂,纷纷滚滚的乱石砸了下来。这一下,把众人闹得不知所措了,众人只能挥刀挥剑或用劈空掌力,来劈砍坠下的乱石,一时间竟无人能顾及白发姬玄清二人了。 年轻女子道:“祖母,我们走吧!” 白发姬玄清点头道:“好,我们这就走!” 葛风玄红了眼睛,一把剑上劈下砍,竟然从乱石纷飞中杀了出来。葛风玄喝道:“姬玄清,你别想走!”葛风玄一剑当胸刺来,就想一剑洞穿白发姬玄清的胸口。 白发姬玄清大怒,“牛鼻子,你真是给脸不要!”白发姬玄清猛地向前,左手中食二指轻轻一弹,便荡开了葛风玄的宝剑,右掌随手一印,正中葛风玄的胸口。葛风玄被一掌震退出五六步远,只觉得胸口发蒙闷,气息不畅,竟然无法再向前半步了。 白发姬玄清大喝一声,一道有形音波向前突出,把横飞的乱石全都震成粉末,众人只觉得这一声大喝,把自己震得站不稳脚跟。 众人纷纷倒地,连丘半天也站不住,抱着头蹲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白发姬玄清环视众人,一脸骄傲,冷笑一声,轻蔑道:“一个个不自量力!”白发姬玄清伸手挽住年轻女子的手,笑道:“孩子,咱们走,不和这群没用的人一起玩了!哼!各位,咱们就此一别,就不用送了!” 只见两个白色身影,犹如两道白色的旋风,沿着官道狂掠而去,转瞬即逝。众人目瞪口呆,目送二人远去,追之不及。当然,追也没用。 葛风玄长叹一声,不由心灰意冷起来。 第二百七十八章 赠药的不速之客 白发姬玄清先是打伤了楚随心,随后又震伤了胡铮珠,再击退冷东海和葛风玄。随后一老一少两个姬玄清沿着官道狂奔而去,头也不回,众人追之不及。就算能追上也打不过,所以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绝尘而去,冷东海气得跳脚大骂,诅咒姬玄清祖宗八代。 葛风玄被姬玄清轻易击退,心里有一种极强的挫败感。想想自己这些年在武道上下了多少苦功,可是今天遇到姬玄清这老婆娘,一战之下,才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武功竟然在对方面前如此不堪一击,一时之间,不由心灰意冷起来。果然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等众人再回过头看受伤的楚随心时,见楚随心已经是面如金纸,气息奄奄。 冷若霜抱着楚随心,放声大哭。兰昔月蹲在一边劝冷若霜,一边抹眼泪,一边还往楚随心嘴里塞疗伤药。虽然兰昔月知道楚随心伤势严重,她的疗伤药也未必就有多大作用,可仍是抱着死马且当活马医的心态,拼命往楚随心嘴里塞药。 洛冥河在一旁劝道:“三师姐,我知道你心疼楚侯爷,可是这疗伤药也不能这样喂嘛!再好的疗伤药也是药,吃多了也要中毒的!”兰昔月听她这样说,这才不情愿的停了手。楚随心服了疗伤药,也仍是没有任何起色,楚随心依旧闭着眼睛,牙关紧咬,不省人事。 赫兰玉双沉着脸,怀中抱刀走到楚随心身前,又瞧了瞧在一旁坐地疗伤的胡铮珠。赫兰玉双想了想,还是走过去,盘膝坐在胡铮珠身后,将朝露刀横在膝上,以双掌抵住胡铮珠的后心,将内力缓缓注入胡铮珠奇经八脉之中。赫兰玉双知道,以她目前的内力,救胡铮珠可以,救楚随心太难。 胡铮珠得了这股救命的内力,这才缓过一口气来。胡铮珠急忙借助赫兰玉双的内力,将自己经脉中因为受伤正在无序乱蹿的内力归拢起来,在经脉中有序流转。一盏茶时间后,胡铮珠长出了一口气,她的内力已经都归于丹田,平稳了下来。胡铮珠知道,自己的伤已经好了大半。 葛风玄走到楚随心身前,蹲下身去,轻声道:“冷姑娘,别哭了,让贫道看看侯爷的伤还有救没有。要是真的没救了,那时你再哭也不迟!” 冷若霜这才停止了哭声,紧张的望着葛风玄。只见葛风玄以两指按住楚随心的脉门,将一股内力从楚随心脉门打入他的体内。葛风玄的内力在楚随心体内经脉中四处游走,一边游走一边查探楚随心的伤势,试图替他疗伤。 半晌后,葛风玄皱眉道:“这婆娘下手好狠!这伤,贫道恐怕无能为力了!” 虽然话这样说,可葛风玄仍是以内力持续注入楚随心体内,以期能替楚随心续命。听到葛风玄说楚随心的伤势不容乐观,众人都乱作一团。要知道,就连一行人当中武功最高的葛风玄都这样说,楚随心这次恐怕是要凶多吉少了。而且现在又是在荒山野岭的官道上,想找人帮忙都不可能。 此时胡铮珠伤势好转了许多,她回过头,却发现身后替自己疗伤的人是赫兰玉双,只见赫兰玉双已是满头大汗,脸色蜡黄,简直像要油尽灯枯了一样。胡铮珠知道,赫兰玉双这是动用了全部的内力,才能救下自己。胡铮珠大为感激,起身拱手道:“胡铮珠谢过赫兰姑娘相救之恩!” 赫兰玉双再也坚持不住,咚的一声倒了下去,喃喃道:“可真是累死我了!”她几乎是在这一盏茶的时间内耗尽了全部内力,才能帮助胡铮珠把伤给疗好。当然,胡铮珠自己的功法中有自动修复伤势的妙招,否则她的伤势也好不了这么快。 冷东海见楚随心气息微弱了下去,只恨得咬牙切齿,冷东海走到路边,看着路边的一块大石头,忍不住一屠鹿刀砍了下去,一声脆响,大石头被冷东海从中间砍成两截。冷东海怒道:“空有一身本事,却救不下大哥,那我这身本事还有什么用处!真他娘的是……” 众人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之时,只见从牵马关方向沿着官道飞奔来十余个人,为首一人穿红色锦袍,其余人都穿着青色锦袍,其中八人抬着一乘绿呢大轿子。 只见这十余人,步履矫健,一看就都是练家子。虽然武功不见得有多高明,可是那浑身的肌肉块却向人证实着,他们曾刻苦练过外家的功夫。 只见那十余人如飞一般,来到楚随心一行人面前,落下轿子。为首穿着红色锦袍的人向众人拱手,朗声道:“请问,楚随心楚侯爷在吗?小人宋德谦奉家主之命,恭请楚侯爷驾临敝庄!” 兰昔月见冷若霜因为楚随心的伤势而伤心欲绝,自然无心处理这些事情。而且这些锦衣之人到来的时间节点又十分奇怪,倒也不敢轻视他们,于是起身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求见侯爷有什么事情?你们的家主又是谁?我们与你们素不相识,怎么好到贵庄去打扰?” 自称宋德谦的人见兰昔月一身黄色锦衣,很有些气度,猜她会是楚随心的小妾或是身边的使女,于是躬身答道:“回姑娘的话,小人的家主是本地有名的富户,久闻楚侯爷大名,只恨无缘相见。今天恰好听说楚侯爷路过牵马关,因此特地备下轿子,请侯爷往我们家宅子去,盘桓数日,还请侯爷赏光!” 兰昔月叹了口气道:“很抱歉,今日我们侯爷身体有些不适,要去寻访名医,因此不能去你们庄上叨扰了。请代侯爷转达他对你们家主的致意,下次如果有机会,侯爷定当登门拜访!” 谁都听得出来,兰昔月说的不过是些客套话,言外之意,就是俺们侯爷跟你们不熟,不会登你们家门的,以后要是有机会,大家可以一起吃个饭认识一下,不过今天就算了。 谁知宋德谦微笑着,从袖中摸出一个黄色小盒子来,扬手道:“我们家主知道侯爷所受的伤,是因为姬玄清姬大侠,所以特遣小人送来一颗伏地安神丹,请侯爷服下。只要侯爷服了这丸丹药,自然性命无忧!据小人所知,小人的家主之所以请侯爷到庄上去,一来是想结识侯爷,二来是想帮侯爷疗伤!” 宋德谦把手中的黄盒子掷向兰昔月,笑道:“姑娘,这盒子里面有颗红色丹药,就是伏地安神丹,正针对侯爷的伤情,务必请侯爷服下此药。此药只要一服,必然会有立竿见影的效果!但是侯爷的伤,非这一颗丹药可救,还请诸位都随小人往我们庄上去,我们庄主要盛请款待侯爷和诸位!” 兰昔月探手抓过黄色盒子,脸上浮现诧异之色,这十余个突然现身的人,怎么对自己一行人刚遇到的事情这样了若指掌?连楚随心被姬玄清打伤的事情都知道,还带了一丸药给楚随心?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恐怕这伙人也没安什么好心思吧! 胡铮珠越众而出,走到兰昔月身旁,朗声道:“你们家主到底是谁?你不说我们如何敢去!” 宋德谦脸上堆笑道:“这位姑娘,我们家主只是仰慕楚侯爷的大名,因此有心结交,姑娘放心,我们此行绝无恶意!只要侯爷服下这丸丹药,伤势必然有所好转!” 兰昔月回头瞧瞧楚随心的样子,怕是楚随心再坚持不了多久就要一命呜呼了,兰昔月又瞧瞧拼命用内力替楚随心续命的葛风玄,心中暗道:“这些人抬着轿子,说是要请楚大哥去他们庄上做客,又知道楚大哥是被姬玄清所伤,前来赠药,恐怕他们是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算拒绝他们也没用,那还不如登门去瞧个究竟!” 兰昔月点头道:“好,那就劳烦宋先生先稍等片刻,等我把这颗药喂侯爷服下去,若是侯爷的伤势有所好转,我们自然要登门道谢,去拜访你家主人!如何?” 宋德谦拱手道:“是!姑娘请便!” 兰昔月回到冷若霜身旁,就要把药喂楚随心服下去,冷若霜和这些穿锦袍抬轿子的人素不相识,自然不敢让楚随心随便吃他们拿来的药,冷若霜低声道:“兰妹妹,你这不妥吧?咱们又不认识他们,万一他们拿来的是毒药,那岂不是害了你楚大哥?” 兰昔月低声道:“我的冷姐姐,现在可是非常时期!你想想,现在要是不给大哥服药的话,大哥就要一命呜呼了!这些人既然抬着轿子,带着所谓的疗伤药前来,那一定是早就有了准备,咱们躲也不躲不过,还不如冒险试一下!万一大哥因此好了呢?” 冷若霜想了想,也是无计奈何,只好长叹一声,轻声道:“好吧,那就依你,给你楚大哥喂药吧!”这种关头,不退步也不行了,似乎已经没有别的路可选了。 兰昔月把黄色锦盒打开,取出那颗叫做伏地安神丹的红色丹药来,将丹药轻轻送入楚随心的口中。兰昔月又接过安星绮递过的水囊,给楚随心灌了下去。 片刻后,众人只听到楚随心肚中咕噜噜乱响。正在用气机给楚随心续命的葛风玄忽然觉得楚随心胸中一畅,经脉中的气机不像刚才那么紊乱了。随后楚随心缓缓睁开眼睛,哎呀了一声,醒了过来。 众人都大喜,冷若霜更是喜出望外,连声道:“师哥,我的好师哥,你可醒了!”冷若霜激动不已,这下可好了,楚随心醒过来了!那么照这样看,这些赠药的不速之客并没有什么恶意嘛! 第二百七十九章 锦绣山庄 服下伏地安神丹的楚随心醒了过来,虽然身体因为受伤过于虚弱还不能下地走路,神智却已经清醒了。楚随心受伤,身上无力,只能靠在破涕为笑的冷若霜身上。楚随心醒了,冷若霜心里真有一种满天乌云都消散的感觉,脸上也有了笑容。 冷若霜和兰昔月一左一右搀起了楚随心,冷若霜默默运起气机,将气机悄悄注入楚随心体内,使楚随心能够借助这些气机站直身子,从而不在陌生人面前显得那么狼狈。 此时,胡铮珠已经引着宋德谦到了楚随心面前,胡铮珠介绍道:“这是我们侯爷!”胡铮珠又对楚随心躬身道:“侯爷,这位就是来送药的宋先生了!” 楚随心和宋德谦彼此对视,楚随心见宋德谦有四十多岁年纪,穿一身红色锦袍,国字脸,一双大眼,高鼻梁,大嘴巴,颌下微须,相貌堂堂,十分干练的样子,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 宋德谦一脸谦恭的笑容,向楚随心一揖到地,大声道:“侯爷相貌堂堂,真天人也!小人宋德谦,见过楚侯爷!” 不等楚随心答话,宋德谦又道:“我们家主一向久闻侯爷的大名,十分仰慕,可惜一直无缘相见!前几天,家主听说侯爷要往牵马关方向来,便让人四处打探侯爷的消息。今日一听说侯爷受了伤,家主马上命小人送药来!我们家主让小人转达他的敬意,同时家主也想请侯爷到敝庄上盘桓几日,还望侯爷赏光!” 冷若霜已经把宋德谦送药救命的事情讲给了楚随心,所以楚随心含笑点头道:“好!那楚某就多谢你家主人的盛情,也要多谢宋先生前来送药之德!” 宋德谦微笑道:“哪里哪里,侯爷言重了!小人奉家主之命前来送药,不过是举手之劳,哪里当得起侯爷的谢字!侯爷被人打成重伤,此时伤势未愈,还不宜骑马走路,先请侯爷上轿,小人在前头引路。侯爷身上有伤,可先到我们庄上休憩几日,伤好了再走也不迟!” 楚随心也不问他家主的姓名,只是点头笑道:“好!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麻烦宋管家在前面带路!” 宋德谦答应一声,立刻前面引路。冷若霜和兰昔月把楚随心搀上绿呢大轿,兰昔月笑着调侃道:“冷姐姐,照顾咱们侯爷的事可就交给您了!您老多受累!” 冷若霜笑着轻轻掐了一下兰昔月的脸蛋,也调侃道:“你这死丫头,实在是太贫嘴!真想好好掐你的脸蛋!你只管放心吧,将来侯爷身边,一定有你的位子!让你做小老婆里最大的!”一句话,把兰昔月闹了个大红脸,兰昔月不吭声了。 楚随心在冷若霜的搀扶下,坐入轿中,轿夫头喊一声号子,众轿夫起轿。兰昔月、胡铮珠等人牵马随后而行。这一次,八名轿夫不再飞奔,稳稳的走在官道上。 一个时辰后,众人到了牵马关下,再一瞧,只见关前一片平旷之地。此时城关北门大开,关门两边有持着长枪的十余名戍卒把守,出城和进城的百姓人数并不算多,基本都是步行,少数几个牵着驴和马的行人,都行色匆匆,一看就是外地来的客商。 宋德谦带着众人到了城门口,戍卒的小校见了宋德谦,笑着上前打招呼道:“哟,宋先生,瞧您笑得这个开心,您这一定是把贵客给迎回来了吧?” 宋德谦笑着向小校拱手道:“正是,正是!今儿麻烦您了,大清早的就请您给我们开了关门,刘校尉您受累了!容我改天有时间,再请您到福气楼喝茶罢!” 姓刘的小校赶紧摆手道:“宋先生,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不敢当,绝不敢当!” 宋德谦笑道:“那我们家中有事,就先行一步了,改天我一定请刘校尉喝茶!”说着话,宋德谦亲热地拍了一下城门校尉的肩膀,不动声色把一锭银子塞到那校尉的手中。城门校尉捏到了银子,心中大喜,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两人彼此拱手告别。 走在后面的兰昔月和胡铮珠对视一眼,兰昔月心道:“看来这人和看城门的校尉很熟悉,应该是经常打交道了!” 本来牵马关守将楼兴直已经下令,关闭关北城门,不得让人随便出入,可是现官不如现管,楼兴直的小舅子刘校尉竟然私自作主开了关门,把宋德谦等人放了出去。私下放人不声张,这也算是这位刘校尉生财有道之处了。他也是算准了他姐夫不会砍他的脑袋。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众人进了城门之后,牵马关北门徐徐关上,连吊桥也收了起来。刘校尉心满意足,袖里藏着银子,哼着小曲喝酒去了。手下的戍卒哪里敢问他。 众人原以为这家的宅子是在关内,哪想到宋德谦竟带着众人,直出了南门,往南去了。一行人又走了二十里路,天色略有些晚了,又折向旁边的山路,树林茂密,又走了数里,峰回路转,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山庄出现在众人眼前。 只见这座山庄并不算太大,也就两百余间房子,可是这些房子在这山间看起来很有些气派。这些房子依山势建成,都是青石青瓦,庄子四周,围有木栅栏,庄门口偌大一个庑殿式牌楼,上面有篆书的“锦绣山庄”四个大字。 跟在队伍后面的河顿心中奇怪,低声对丘半天嘀咕道:“什么锦绣山庄,本王怎么不知道?大供奉,你久在江湖,知道武林中有这样一个山庄存在吗?” 丘半天也摇了摇头,低声道:“王爷,这锦绣山庄嘛,属下也同样是闻所未闻!” 只见牌楼下,早有一人带着十余名仆从抬着一顶小山轿迎了上来,那人口中嚷道:“侯爷大驾光临,在下有失远迎,请侯爷恕罪啊!” 八名轿夫停下轿子,一名轿夫上前,撩起轿帘,冷若霜搀着楚随心走下轿子来。 宋德谦赶紧上前,躬身指着那名锦袍金带的中年男子,介绍道:“侯爷,这就是我们庄主倪平生,这庄子就是倪庄主的产业!” 倪平生大笑上前,满面春风,向楚随心施礼道:“侯爷,您可想今天本该是小人亲自去迎接侯爷,无奈庄里有些事情耽搁了,请侯爷恕小人之罪!” 楚随心微笑道:“哪里,哪里!是楚某和我这些朋友们打扰了倪庄主的清静日子,还请倪庄主不要介意!” 倪平生又道:“侯爷,这山路狭窄,大轿不方便走路,有请侯爷屈尊,坐一会儿山轿吧!”楚随心也不推辞,在冷若霜的搀扶下,又坐上了山轿。 有庄丁过来,接管了众人的马匹,众人都随倪平生等人,沿着石阶往庄中去了。一盏茶的功夫后,来到了山庄之中。主建筑是个青石青瓦的三层楼房,仿若一般大户人家的正房,却又规模略大了一些。 众人被倪平生请进会客厅,团团坐下。倪平生笑道:“诸位远来,鞍马劳顿,此时一定是饿了!德谦,快让人上菜吧!” 听到有吃的,冷东海的肚子立刻很合时宜的咕噜了起来,赫兰玉双在一旁气笑道:“你可真是个饭桶!一听说有吃的,马上肚子就叫起来了!” 冷东海拍了拍自己的肚皮,一脸无辜道:“食色性也,它早就饿了,如今听到有吃的,就出来抗议我不喂它,自然就会叫了,我又有能什么办法!” 宋德谦听到倪平生吩咐上菜,立刻答应一声,亲自出去吩咐上菜。倪平生和楚随心说了两句闲话。不多时,山庄中的下人已经安排下杯盘碗盏,桌椅板凳。少顷,十余名美貌侍女如同穿梭一般,端上酒菜。倪平生起身相让道:“侯爷,诸位,先请入席!咱们边吃边聊!” 众人都入席坐下,楚随心已经觉得伏地安神丹的功效不小,此时竟然能够自己的力量坐稳了。倪平生站起身,举起酒爵,向楚随心敬酒道:“侯爷远来,倪某无物可敬,仅以水酒一杯,祝侯爷健康长寿,心想事成!” 楚随心受了伤,倪平生就祝他健康长寿,原也无不可。楚随心微笑举杯道:“既然如此,楚某就多谢倪庄主的款待,倪庄主,请!” 二人举杯,把酒一饮而尽。两人各举空杯向对方示意,彼此大笑。倪平生坐了下去。 楚随心把酒爵放在桌上,旁边立刻有一名侍立的美貌侍女上前,替楚随心斟满了酒。楚随心笑问道:“蒙倪庄主款待,楚某十分高兴,但是楚某有一事不解,还请倪庄主释疑!倪庄主是如何知道楚某着了姬玄清的道,还能让人送来伏地安神丹的?” 倪平生哈哈大笑道:“侯爷果然开门见山问我了!既然侯爷问了,那在下也就不瞒侯爷,那姬玄清就是在下重金请去,欲要取侯爷性命的!” 一言既出,四座皆惊,除了楚随心之外,冷东海、冷若霜、赫兰玉双、胡铮珠、兰昔月等人都霍然起身,人人都拿起刀剑,脸上露出气愤之色来。 第二百八十章 庄主和家主 冷若霜、冷东海等人听到倪平生说姬玄清是他请来杀楚随心的,都勃然大怒,一个个拿起刀剑就要对倪平生动武。楚随心却淡然坐在椅子上,阻止冷若霜等人出手,楚随心朗声道:“师妹,东海,各位,在事情还没搞清楚之前,大家先不要急着动手,免得误伤好人!” 众人见楚随心十分淡定,都有些不解,但既然楚随心如此,必然有他的道理。所以众人虽然都忿忿不平,却都放下了兵器,众人一齐望向楚随心,要看他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楚随心喝了一口酒,把酒爵放下,用右手按着桌面上的酒爵,笑呵呵问道:“倪庄主,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没有重金花钱请来高手去杀人,却还赠送被杀者疗伤药的道理!况且还请这个被杀的人到庄上盘桓几日,还自曝其短,那不是疯了?所以这里边一定是有什么隐情,楚某愿闻其详!” 倪平生大笑,鼓掌道:“侯爷果然非同凡响!要是一般的人,在忽然听到这样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时,第一反应肯定是拔剑出手!可是侯爷却能如此淡定坐在那里喝酒,足见侯爷城府极深,是个办大事的人!” 楚随心笑道:“城府深倒未必,但是用常理去推断却不难!楚某中了姬玄清一掌,却没死,反而在服用丹药后又活了过来,这也算是在鬼门关上转了一圈。那么楚某必然好奇,姬玄清出现得如此突然,而这丹药又居然如此对症!这事就绝没表面上看着那么偶然!既不是偶然,那就是必然。” 倪平生赞道:“侯爷虽然年轻,可是这见识比起我这老江湖竟也半点儿不差,侯爷英明神武!” 旁边冷东海啪一拍桌子,瞪起一双杀人眼,厉声喝道:“姓倪的,你少在那里扯蛋了!你赶紧交待,我大哥和你有何仇何怨?你为什么要雇佣姬玄清去杀我大哥?” 倪平生不慌不忙道:“冷少侠何必着急?倪某要是对侯爷有恶意,索性就在这酒菜之中下了毒,如此的话,在座的各位还能逃脱吗?是不是这样?”众人听到他这话,都觉得这话有些道理,众人纷纷点头。 胡铮珠却不以为然,在这酒菜中下毒?笑话,真拿我胡铮珠不当回事! 倪平生站起身,在客厅中踱起步来,众人都大眼瞪小眼望着他。倪平生笑道:“倪某早就听说侯爷来到桑兰的消息,倪某平生敬佩天下英豪,因此一心想结交侯爷,可是却苦于没有机会!前阵子,倪某听说大越中原有位隐居多年的杀手,叫做姬玄清,据说这位姬玄清的武功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赫兰玉双赶忙问道:“然后呢?” 冷若霜用手指捅了一下赫兰玉双的腰,轻笑道:“急什么,听他说就好了!” 倪平生走到楚随心面前,把楚随心喝了一半的酒杯斟满,又道:“这位姬玄清的武功很是奇妙,既能杀人,也能医人,让人增长功力!而倪某听说侯爷被人称为天下第一废物,最近却忽然武功暴涨,那必然是有什么奇遇。倪某又听说,侯爷最近在路上不太平,总有高手来截杀侯爷,使侯爷身上伤痕累累!” 倪平生含笑道:“倪某就在想,既然侯爷身上伤痕累累,而这位姬玄清姬大高手的武功中,却有着能医人,让人增长功力的功效,那为什么不请出这位姬大高手来,既能医好侯爷的伤,又能使侯爷增长功力呢?侯爷的伤如果好了,功力又增加了,那岂不是天大的喜事!” 冷东海哼了一声道:“这么说,你小子还是一片好心,明面上是请出这位姬玄清来刺杀我大哥,暗中却是要助他一臂之力了?” 倪平生望向冷东海的眼睛,哈哈大笑道:“冷少侠冰雪聪明,果然一点就透!倪某深为佩服!冷少侠不仅武功高强,心思也如此缜密,不愧是年轻一代的俊杰!” 冷东海瞪眼道:“姓倪的,你少来拍马屁!我冷东海在年轻一辈中,是公认的天才!连我师父当年也夸我说,东海这孩子,天资聪颖,相貌堂堂,武功高强,不愧是我的弟子!难道我自己难道不知道自己的优势,还用你来说!” 众人都汗颜无地,要说起在年轻一辈中武功高强,那冷东海确实担得起这四个字。不过说到相貌堂堂嘛,那可就和这位小胖子无缘了。冷东海的长相虽然不至于到歪瓜裂枣的程度,却也称得上其貌不扬,再加上矮胖的身材,着实很有些让人替他着急!他要是个出身普通的农家孩子,找媳妇恐怕都有些费劲! 倪平生陪笑道:“是是是,冷少侠确实是大越江湖中极出名的人物,倪平生早有耳闻!冷少侠不止武功高强,还曾因为结交楚侯爷,而被逐出丐帮,犹九死不悔,追随侯爷,那当真是义薄云天,堪称吾辈楷模!” 这一下,着实搔到了冷东海的痒处,冷东海立刻眯起眼睛笑道:“嗯,你这个马屁拍得好!丐帮的人想让我和楚大哥绝交,那样我就仍然可以留在丐帮,以观后效!他娘的,我冷东海是什么样的人?我结交的楚随心又是什么样的人!君子之交,岂是这群蝇营狗苟的小人能懂!让我和大哥划清界限,亏他们想得出来!老子立刻就断然拒绝了,他们没办法,只好把我逐出丐帮,免得我牵连到他们!” 本来挺好一句话,他在中间加上“他娘的”三个字,立刻就有些让人好笑了。不过冷东海出身丐帮,已经养成了骂脏话的习惯,倒也没有人和他计较这些。 赫兰玉双在一旁附和道:“就是!都穷到讨饭了,还怕什么牵连!”也不知道是在夸冷东海,还是在损冷东海呢! 楚随心叹息一声,摇头道:“赫兰姑娘,你有所不知,要是东海不给逐出丐帮的话,他可是下一任帮主的有力竞争者!他师父就是丐帮帮主,他自己又武功高强。结果却因为我的牵连,导致他连丐帮都存身不住了!这是我亏欠东海兄弟的!” 冷东海哼了一声道:“区区丐帮算个鸟!就算做到帮主,也还他娘是个要饭的!虽然我们丐帮中一些长老和中层弟子已经暗中广置良田、产业,娶了娇妻美妾,可本质仍是一群臭要饭的!就算我们再有钱,那些富户豪绅,又有几个会在心里把我们这些要饭花子视为和他们真正平等!我冷东海行事任性,又岂能受帮中那些酒囊饭袋的约束?” 倪平生笑道:“冷少侠说笑了,冷少侠当然看不上那些如粪土一样的钱财!不过如果一个人能做了丐帮帮主,这恐怕就不是钱的问题了!毕竟丐帮是江湖上的大帮派,弟子遍天下,势力是一般帮派都不能及的!丐帮历任帮主都在江湖中极有威望,前任丐帮帮主葛天齐还曾做过武林盟主!唉,冷少侠能够为了义气,站在被大司马种士良通缉的朋友一边,确实让人钦佩!” 冷东海仰天大笑道:“就算全世界都抛弃楚随心,毕竟还有他师父,他师妹不肯放弃他,还有我冷东海这样的朋友不肯放弃他,楚随心孤独吗?不孤独!交朋友,要交楚随心这样的汉子,交朋友,也要交冷东海这样的朋友!” 倪平生动容道:“壮哉斯言!来,让倪某敬冷少侠一杯!”二人各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彼此大笑。 当天,众人尽欢而散。晚上,楚随心等人就住在锦绣山庄的迎宾馆中。倪平生是个谨慎的人,把河顿和丘半天的住处安排在葛风玄的住处旁。一旦有事,众人当中武功最高的葛风玄就能及时处理,免生枝节。 当晚,楚随心正和冷东海、冷若霜、胡铮珠、赫兰玉双几人在屋中聊天,忽然门外有人道:“楚侯爷,睡下了没有?倪平生冒昧来访!” 楚随心笑道:“我还没有睡,倪庄主请进来吧!”胡铮珠起身去开了门。 只见倪平生笑着从门外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和众人在白天刚交过手的白发姬玄清,另一个却是位面如冠玉的中年男子,那男子一身青衫,十分儒雅,让人一见,就有一种要亲近之感。 倪平生躬身,满脸堆笑道:“侯爷,这么晚了,没有打扰您休息吧?这位是姬前辈,你们白天打过交道了的!这位是……” 楚随心微微一笑,打断倪平生的话,“倪庄主,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位就是宋管家所说的家主,他就是站在你背后的男人吧?本侯倒很好奇他的身份!” 面如冠玉的中年男子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之色,随即却又涌上一丝莫名的欣喜,他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看来这位楚侯爷绝对算得上是个聪明人! 面如冠玉的中年男子大笑,拱手道:“侯爷,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之前江湖上人人传说楚随心楚侯爷是天下第一废物,敝人并不相信。如今看来,一切都不过是侯爷在韬光养晦罢了!” 中年男子随即换了一张面孔,向楚随心一躬到地,一脸严肃道:“在下昭家家主昭义光,见过楚侯爷!” 冷东海等人都大惊失色,昭义光?这不是和亲王妃昭云晴的亲爹,河顿的岳父吗?他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第二百八十一章 先买死后买生 楚随心望着昭义光,眼神复杂。他也颇为意外,他只猜到倪平生虽然号称庄主,却不是幕后的真正大老板。楚随心之前曾大胆猜测,这个庄子的幕后主人应该是桑兰朝中某位权贵,但是他完全没有想到,倪平生背后的大老板会是河顿的岳父昭义光。这太让人出乎意料了。 昭义光的出现,把楚随心也弄得糊涂了起来。按理说昭义光是河顿的岳父,应该站在河顿一面,维护河顿的利益,这才是天经地义的。可是怪就怪在,明明河顿已经到了锦绣山庄,可昭义光根本就没有见他,也没有把河顿解救出去的意思,这就很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楚随心只是略微的失神,便笑道:“失敬,原来是昭家的现任家主昭义光先生!请坐!姬前辈,您也请坐!至于倪庄主,是这锦绣山庄的主人,就不必本侯再让了吧?”楚随心又侧过头道:“铮珠,还不快给昭先生、姬前辈和倪庄主献茶?” 昭义光满面春风,四平八稳的坐下,倪平生却恭敬的侍立在昭义光身边,倪平生笑道:“家主在此,哪有小人的座位?” 白发姬玄清大咧咧坐了下去,斜了一眼楚随心,鼻子哼了一声道:“姓楚的小子,老身倒是小瞧你的恢复能力了!老身原以为那两掌下去以后,就算你小子服了伏地安神丹,也得在床上躺上个把月才行,没想到你小子恢复能力如此之强,竟然仍是这么有精神,还能欢蹦乱跳的!” 楚随心含笑道:“这可得多谢前辈的伏地安神丹,也得多谢昭先生的轿子!楚某服了丹药之后,在轿子里休息了一个时辰,就自然恢复了!前辈这两掌打得恰到好处,没有把楚某打死,只是把楚某的丹田震伤了,随后又赠送一丸修复伤势的丹药,楚某这是因祸得福,现在感觉身上好受多了!” 胡铮珠不动声色上前,给昭义光和白发姬玄清斟了茶,斟茶的时候,胡铮珠仔细打量这位王妃的父亲,随后便退下,侍立在楚随心身旁。赫兰玉双起身,左手抓着朝露刀,伸了个懒腰道:“冷东海,你不嫌这屋里闷吗?咱们到屋外去透透空气好不好?” 赫兰玉双不等冷东海回答,便怀中抱着刀,起身走出门去。昭义光失笑道:“楚侯爷,你这位侍女倒是乖巧得很,极有眼力见儿!”他本来是想请楚随心屏退左右的,没想到这姑娘自己主动出去了。 原来赫兰玉双见到这副阵仗,猜测昭义光应该是有什么重要事情要对楚随心讲,她留在这里有些尴尬,还不如出去,免得惹人生厌。冷东海也起身往外走,边走边告辞道:“昭先生,姬前辈,倪庄主,你们和我大哥聊着,我先出去观赏一下这锦绣山庄的夜景!顺便看看有没有宵夜吃!胡铮珠,你不一起吗?” 胡铮珠表情冷淡道:“我胡铮珠生是侯爷的人,死是侯爷的鬼,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再离开侯爷!况且现在屋中有外人,我身为近侍,怎么可能离开?” 冷东海没再说什么,随赫兰玉双走出门去,出了门之后,冷东海就纵身跃上屋脊。他和赫兰玉双都看出来,这位昭义光夜晚来见楚随心,绝对是有什么机密事要商量,外边不可无人把守,所以两个人要负责巡查周围的安全,以防隔墙有耳。 胡铮珠打量昭义光的时候,昭义光也在打量胡铮珠。昭义光见胡铮珠虽然看起来有些妖里妖气,眼神中透着狠辣,可是对楚随心却是一直毕恭毕敬的,倒也难得。昭义光点点头,就没有说出让楚随心屏退左右的话来。 楚随心淡淡笑道:“昭先生,这位是我师妹,也是我的未婚妻,这位是我的侍女,都是我亲近的人。刚才出去那二位,一个是我义弟,另一个算是我的合作伙伴,都不是外人,不过出于对昭先生的尊重,他们两个还是主动回避了。昭先生深夜来访,必然是有什么秘密的话要说,就请直言不妨!” 昭义光颔首道:“侯爷开门见山,很直爽,昭某喜欢!” 楚随心大笑道:“昭先生喜不喜欢楚随心并不重要,只要姑娘们喜欢楚随心就好!” 昭义光一怔,旋即大笑道:“楚侯爷有意思!”彼此太陌生,用玩笑话暖场,气氛才不会显得那样尴尬。 白发姬玄清眼中闪过一道寒芒,白发姬玄清冷哼一声道:“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早知道你小子这样的话,老身那两掌就该再打得重一些,让你在床上多躺一阵子才好!” 楚随心笑着拱手道:“不说不笑不热闹,姬前辈何必如何愤怒?您的两掌,晚辈领教了,实在是高明!晚辈当时感受到前辈并无伤人的恶意,所以才不设防。果不其然,前辈的两掌明着是取命,暗中却是相助,晚辈多谢前辈的不杀之恩!” 白发姬玄清不屑道:“不设防?你就是设防又能自样!就凭你身边这几个人,哪一个能挡住我?葛风玄号称桑兰第四,不过是徒有虚名!老身若要杀他,都不用超过十个回合。要不是昭义光出五千两黄金买你不死,老身真就一掌把你给打死!” 楚随心讶异的望着昭义光道:“哦?昭先生和楚某素无交情,为何昭先生如此破费,要买楚随心活命?” 昭义光哈哈一笑道:“侯爷万金之体,五千两黄金算得了什么!实不相瞒,是小女昭云晴先付了两千金,她想要姬大姐出手取你的性命。所以昭某在知道这件事情之后,情愿出五千金买侯爷活命!” 冷若霜困惑道:“昭先生,河顿是你的女婿,你的二女儿昭云晴是他的王妃,按理说我师哥擒了河顿,昭云晴她恨我师哥,出两千金买我师哥项上人头,这是合情合理的。可你毕竟是昭云晴的亲爹,为何又要出高价买我师哥活命?” 昭义光嘴角翘起,微笑道:“云晴她年轻,不懂事,可我这当爹的不能不替她考虑啊!她想要杀的,只是一个活捉了她老公的男人。而我昭义光想保的,却是大越国的安越侯!她的男人三番两次对安越侯出手,安越侯却没有杀她的男人,这已经是手下留情,仁至义尽了,昭义光又怎么敢不领情呢?” 楚随心点了点头,昭义光也是个聪明人,有些话就不必说出口了。 白发姬玄清眯起眼睛看着楚随心,冷冷道:“算你小子运气好!昭义光出五千两金子,不但不要老身杀你,还想让老身帮你治伤!老身收了他父女二人七千两金子,总不好什么都不做,所以才在牵马关外打了你两掌,做做样子。明为打人,实则替你疗伤。可是无奈,你这伤势实在是古怪,老身也无能为力!” 昭义光笑道:“能把姬大姐都难住的,一定是超级难题!想必侯爷这伤非比寻常!” 楚随心微笑道:“我因为炼功产生意外,导致丹田处气机凝固如铁,内力无法释放出来,已经有数年时间了。我的内力始终被封禁,不能随意施展。天幸老前辈今天的两掌,把我丹田处震开一丝裂缝,内力也透出来一部分。随后那颗丹药又修复了我身上的部分伤情,使我武功更进一步,这可真称得上是机缘巧合!” 白发姬玄清听楚随心说他的伤势好了一些,武功也有进步,心里这才舒服一些,白发姬玄清嗯了一声,随后又道:“昭义光,他倒也没浪费你那五千两金子!” 昭义光陪笑道:“钱财身外物!五千两金子算得了什么?姬大姐肯出手相助,就是给足了我昭义光面子!姬大姐名扬大越武林,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云晴这傻孩子,她先出了两千金买楚侯爷死,按规矩大姐是必须先得杀了侯爷,可那怎么能成呢?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姐杀了楚侯爷,那可就酿成大错了!” 白发姬玄清冷笑道:“要不是看在牧云老矬子的面子上,你以为老身会管你们父女二人的闲事?不过数千两金子而已!不管他叫楚随心还是楚随肝,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还真以为几个臭钱就能打动老身的心?谁没事愿意去得罪安越侯府这样的怪物!楚成隆也不是吃干饭的!” 一直没吭声的胡铮珠冷笑道:“你既然说得这么冠冕堂皇,那为什么还要收人家的金子呢?” 白发姬玄清冷笑道:“你懂什么!亲是亲,财是财!要我出手杀楚随心这样的人物,不拿点儿真金白银出来那怎么成!这些大的世家,哪个没有些家底?哪个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天知道楚随心身边会伏着什么样的高手保护他,万一老身失了手,让人给打死打残,那我的传人怎么办?她还年轻,还要活下去呢!没有老身在的话,就凭她自己那个单纯到像一张白纸的样子,如果没有钱花,早晚不让人给拐跑了?” 说着话,白发姬玄清斜了楚随心一眼,冷笑道:“不过话说回来,这身皮囊还真是不错,要是年轻的时候,老身都难免动心。再加上这小子那副油嘴滑舌,就害得我那传人魂不守舍的!哼,不论男女,只要长得好看,就不是好东西!” 楚随心哑然失笑道:“老前辈,那你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大美人!” 楚随心望向昭义光,笑问道:“昭先生,既然昭先生出手,肯花五千两金子买我楚随心活命,那么不可能没有所图。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昭家毕竟是生意人,既然投资,那总要看到回报才对。昭先生可是精明人,不可能让大把的金子打水漂就是了!” 昭义光赞道:“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侯爷不是一般人,保证能明白我昭义光的一片苦心!侯爷,既然侯爷这么说,我也就厚着脸皮,把我的想法告诉侯爷!侯爷可别嫌我市侩!” 楚随心笑着点头道:“好,你说!” 第二百八十二章 押注 昭义光轻啜了一口茶,这才缓缓道:“侯爷,我那女婿河顿虽然贵为王爷,可惜不学无术,以至目光短浅,竟然敢去得罪侯爷。如今侯爷把他擒住,一路押送,走到了这里。我个人猜想,侯爷的真实想法一定是想把他送到首善城,交给河范陛下,揭发他要谋反的罪行,对吧?” 楚随心没说话,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他故意摆出一副要带着河顿进京去见河范的姿态,就是在等着和亲王府的人出面找他谈判。毕竟这里是桑兰国,硬刚是行不通的。就算是在大越国对上这样一位没眼光的王爷,楚随心也没有什么便宜,毕竟现在楚家式微,大越国是种士良说了算。 经过在朝堂上弹劾种士良一事,楚随心已经明白,有些事情想要硬来的话,是需要有绝对实力的。不然要么两败俱伤,要么以惨败收场。这一次他把河顿擒住,却不杀,只是每天不时的威胁,折磨,无非是要对方从心理上屈服,不再找自己的麻烦罢了。 从内心深处讲,楚随心并不想掺合到桑兰国的王位之争当中,尽管他和世子河成秀是朋友。当然,河成秀的心思楚随心已经明白,从河成秀派来葛风玄救他那天开始,楚随心就知道,河成秀的心中其实是非常想要自己能帮他的忙,虽然河成秀并没有说出来。 有些东西就那么回事,聪明人之间的很多事情,可意会,不可言传。有些东西,直说了也不是不可以,但总是感觉缺了点儿什么。当然,一味的追求这种境界,有时也会造成大麻烦,否则人们又为什么说沟通很重要呢?该说话的地方,一定要说。 其实就算葛风玄不来插手,楚家两个暗中保护他的护卫也会在关键时刻出手保护楚随心,河顿和丘半天并占不到什么便宜。不过既然河成秀向自己伸出了援手,楚随心也不好伸手去打笑脸人。两个人是新朋友,交情并不算如何深厚,可是如果河成秀愿意帮忙,楚随心也是不会拒绝的,从来都是多个朋友多条路。 混江湖也好,混朝廷也罢,就算再厉害的人,单打独斗的下场也都是会死得很惨。史书上记载,前朝有一位西楚霸王,勇力绝伦,天下无双,在争夺天下的过程中,最终还是输给了对手。不为别的,就因为对手不和他单打独斗,身边聚拢了一堆牛人。一群比较牛的人围殴一个非常牛的人,最终把这位非常牛的人打败了。 无论是不是要争天下,楚随心都不想单打独斗。尤其现在这种情况,他最需要的就是盟友,助力。所以他才两次前往东丘城,寻找包良逸这个同盟,尽力维系他和包良逸之间的关系,助包良逸稳定东丘城的局势。帮包良逸,就是帮他自己。 昭义光的声音打断了楚随心的沉思,“侯爷,敝人深知侯爷家世显赫,远非我等能比。本来以侯爷的地位,不是我一个藩属小国的世家子能结交的。可是如今楚家在大越国受到种士良的排挤和打压,正是需要盟友的时候。如今侯爷远在异国他乡,如果在桑兰国能有我昭义光这样一个朋友的话,似乎对侯爷应该有些好处!当然,侯爷不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 楚随心从沉思中回过神,手中捏着茶碗的盖,轻轻搅动茶汤,楚随心呵呵笑了笑,点头道:“不错!合则两利。如今楚家想战胜种士良的话,确实需要一些强有力的帮手。只是不知道昭先生此行,要找本侯合作的话,条件是什么?是要为河顿求情,还是另有想法?” 昭义光笑道:“侯爷,我昭义光不是不识时务的人,我的二女儿虽然是和亲王妃,可是我这女婿却有些不争气!我身为昭家的现任家主,首先必须要考虑到昭家的利益和昭家的未来。如果河顿在争夺王位中失败,势必要严重影响昭家现在的地位。做为昭家家主,这是我最不想看到的!” 楚随心意外道:“哦?这么说,昭家是准备放弃河顿了?” 昭义光摇摇头,轻笑一声道:“侯爷,我是个生意人,脑子里只有生意。昭家在桑兰苦心经营了四五百年,比如今的桑兰国祚都长。昭家长盛不衰的秘诀就是,从来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侯爷明白我的意思吗?” 站在楚随心身侧的胡铮珠冷笑一声道:“哟,怎么,你们这翁婿二人不错嘛!敢情这是要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女婿唱白脸输了,岳丈再出来唱红脸,想把事情圆回去?嗯,这算盘打得可真够高明!” 昭义光急忙笑道:“姑娘,你怕是误会了,昭某只是未雨绸缪罢了!和王府的事,我轻易不过问,我现在要操心的是昭家的事。自己家的事情都没管好,还想去管和王府的事情,我是觉得自己死得不够惨烈吗?你瞧瞧我那女婿,他也得是能听得进去劝的人哪!” 既然对方选择开诚布公,楚随心也就不再犹抱琵琶了。楚随心沉吟了一下,答道:“明白是明白。可是昭家主要是在桑兰国经营,而本侯是大越国的侯爷,而且楚家现在自顾不暇,对桑兰的事情更是鞭长莫及。如果河顿争夺王位失败,昭家受到波及的话,恐怕本侯也帮不了你什么大忙。” 事实也的确如此。 昭义光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我的侯爷,您还欺我不知吗?您在洛龙洞和世子殿下合作捉住白头翁信之言的事情,我早已经知道了!既然世子殿下是您的好友,如果真有争夺王位那一天,您保证您真的不会插手此事?我看未必!唉,看来侯爷还是不太信任我啊,有些话就是不肯对昭某说!” 楚随心微笑道:“一码归一码。争夺桑兰王位,是他们河家内部的事情,与我楚某关系不大。我与河成秀合作,联手捉住了信之言,这并不代表我就要参与桑兰王位的争夺。如果河顿争夺王位失手,昭家也受到牵连的话,你以为我和桑兰世子很有交情,能在这件事上帮忙?抱歉,我只能说,你恐怕找错人了!” 昭义光盯着楚随心的眼睛,哈哈笑道:“侯爷,您这话可就口不应心了!昭某相信,以侯爷的脾气,到时若是那世子殿下张口向你请求,侯爷会不管?我看侯爷必然会拔刀相助的!所以,您说这事儿我不找侯爷您,还找谁啊?届时只要您在世子殿下面前替我美言几名,我昭义光还有什么好怕的?” 楚随心指着自己心口道:“人心隔肚皮,做事两不知。本侯以前和昭先生并无交集,自然不知道昭家的情况,也不清楚昭先生的为人。你这突如其来的到访,让本侯很为难啊!而且本侯对于桑兰王位的争夺,是持观望态度的,不想过多参与进去,因为这对我目前来讲,没有任何好处!” 昭义光咂嘴道:“侯爷,恕我直言,有些事情就是要付出代价的。就像侯爷在朝堂上,指斥种士良欺君罔上,虽然这样做使侯爷暂时失去了权力和地位,可侯爷收获的却是忠臣的名声!将来侯爷必将因此名垂青史!” 见楚随心不吭声,昭义光又道:“如今桑兰因为王位之争,政局可能将有巨变,侯爷恰逢此时来到桑兰,不管是何种原因,这不就是机缘吗?侯爷是做大事的人,这种事情如何能够等闲视之?男子汉大丈夫,做事应该果决,何必当断不断!有些时候,帮人就是在帮自己!” 冷若霜在一旁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那么请问昭先生,您是准备站在哪一边啊?瞧你的意思,是想站在世子殿下河成秀这边了?那你女儿女婿又怎么办?” 昭义光脸上堆笑道:“尊贵的侯爷夫人,我也想自己的女婿能争得天下,但是他也得是那块料啊!这几年来他所做的事情,可是没少让我失望!明明一手好牌,却被他打得稀烂。就像他想争取侯爷为他助力一事,他竟然会想着用武力胁迫侯爷,似乎他以为自己出身王族,地位尊贵,这世界上就谁都得让着他一样!” 胡铮珠再次冷笑道:“昭义光,照你这样说的话,你是准备放弃你的女婿,要向河成秀靠拢了?你就不怕你的女婿知道这件事之后,和你翻脸?” 胡铮珠可不在乎昭义光的面子,楚随心不愿意问的话,她都敢问。既然跟在楚随心身边,那么只有帮楚随心做事,还要把事做好,她的日子才能好过。如此,那她就会尽心尽力的去做。她很清楚,帮楚随心,就是在帮她自己。 昭义光瞧着胡铮珠,微笑道:“胡姑娘,敝人从来没有说要放弃我的女婿啊!他若能成功登上王位,那当然是天大的好事。但如果他登不上王位,那我也得为昭家考虑啊!昭家在桑兰经营了数百年,举凡大一些的城镇,都有昭家的铺子。这份家业,我怎么能不想办法去保住它!” 楚随心笑道:“哦,昭先生的意思是,你要在河顿和河成秀身上分别押注?” 第二百八十三章 气走姬玄清 昭义光笑道:“正是如此!昭某人一向好赌,所以我会在他们两个身上分别押注,但是会有一个侧重点。我已经把一个女儿押注,放在和亲王府做了王妃。如果河顿成了,我昭义光也不失封侯之位。如果河顿输了,我可能就要因此受到牵连,那我就不能不考虑退路了!什么都好吃,只有亏不好吃。所以……” 胡铮珠冷笑一声,接道:“所以你还要把一部分赌注押在河成秀身上!你在河成秀这边没有什么进身的门路,于是你想到了我们侯爷。当你的女婿向我们侯爷出手的时候,你就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于是你开始谋划,如何巴结我们侯爷了,对吧?你可真是半点儿亏也不吃!” 昭义光大笑,向胡铮珠拱手道:“原来姑娘不止是貌美如花,武功高强,还如此的冰雪聪明!侯爷果然有眼光,连选人都这么准!昭义光十分佩服!”昭义光说着话,又向楚随心拱手。 本来胡铮珠只算是楚随心身边的一个侍女,不值得昭义光去吹捧一下。可是昭义光深知,这样的人生活在高位者身边,更不能轻易去得罪。往往这样的人旁敲侧击的一句话,就会无形中影响上位者的想法。所以昭义光才很直白的吹捧她聪明,顺便再夸夸楚随心。 因为不知道对方是否读过书,如果你夸奖的过于委婉,对方还不一定能听得懂,所以昭义光选了最简单最直接的拍马方式。昭义光只希望对方不要对自己如此赤裸裸的吹捧不满,毕竟拍马屁最忌讳的就是拍到马蹄子上去。 像这种漂亮姑娘,夸她貌若天仙的人多了去了,只夸奖她的容貌就没那么容易让她高兴,所以还是夸夸她聪明吧!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果然,胡铮珠面有得色,冷笑一声道:“哼,果然被我猜中了!你们这些臭男人啊!一个个为了利益,天天忙着算计来算计去!到最后连自己的女婿都坑!” 楚随心放下了大半的心,笑道:“原来如此!好吧,昭先生既然有这个心,那将来本侯要是有机会能见到世子殿下,一定会把你的意思转达给他的!昭先生肯出五千金买我活命,这就算是你的先期投入了,本侯会把这件事记在心上。不过你既然来了,本侯就想问你一句,你觉得河顿这个人,本侯要怎么处理才好?” 这明显是个送命题,昭义光答不好,就会在楚随心心中留下极不好的印象,以后还怎么从楚随心这里得到帮助?于是昭义光笑道:“侯爷,这事不需要敝人过问吧?敝人若是出头来处理这件事,怎么都不落好。到时可真就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 昭义光想了想,又道:“这事依我看,侯爷最好是能亲自和王府的人交涉。据我所知,和亲王府近日会有所动作。目前还没有几个人知道这锦绣山庄幕后的真正主人是我,所以这里是由倪平生做主,我从不干涉他对锦绣山庄的管理。这次若不是侯爷来到,我是断不会到这里来的!” 楚随心点头道:“好,你这样说,我就明白了!” 昭义光又道:“五千金买侯爷活命,又请姬大姐帮侯爷疗伤,如果靠这点儿事情就想向侯爷纳投名状,毕竟还远远不够。今天昭某向侯爷承诺,倘若有一天,侯爷需要我昭某帮忙的话,别的方面不敢说,至少昭家还是有些银子的!如果日后侯爷起兵,昭某愿意以军饷的方式助侯爷一臂之力!” 楚随心听到昭义光承诺资助军饷,心中十分痛快,大把的银子谁不爱?尤其起兵打仗,那就是烧钱烧粮。昭义光能把目光放那么远,把军饷这事拿出来当成条件谈,显然是个做生意的高手。一来暂时还不用从自己兜里掏钱,二来把话说到楚随心心坎里去了,楚随心可不就是担心这些吗? 白发姬玄清显然对几个人所聊的东西不感兴趣,对她来讲,这些话题极其无聊,白发姬玄清听得想打瞌睡。白发姬玄清索性把双手抄在袖中,闭目养神起来。 昭义光又道:“敝人建议侯爷就在这锦绣山庄多住几天,据我所知,和亲王府的使者应该已经在过来寻找侯爷谈判的路上了,但不知现在具体已经到了何处。侯爷不如就先住在这里,以逸待劳,又能防止路上中了埋伏。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侯爷已经有所准备,相信就不会在谈判桌上吃亏。” 楚随心大笑道:“本侯一向有所耳闻,昭先生有个雅号叫做‘不吃亏’,可难道楚某就是愿意吃亏的人吗?也不是不可以吃亏,只是吃亏这种事情,也得看是对谁!像河顿这种人,本侯可是连半条蚊子腿都不想给他!” 昭义光嘿嘿笑道:“这是江湖朋友给在下起的混号,是说我轻易不吃亏!在下也同侯爷一样,不该吃亏的时候绝不出亏,江湖上的某些混账,想把我昭某当成傻子来骗,那昭某怎么能答应?就算吃亏,也要吃在明处。所以这些家伙就给我起了个绰号,叫做‘不吃亏’。” 胡铮珠在一旁冷笑道:“你是什么人,也配和我们侯爷相提并论?” 昭义光略有些尴尬,咳嗽了两声道:“姑娘说得是,在下当然不能和侯爷相提并论!侯爷地位尊贵,远不是昭某能比的!昭某只是说,在不吃亏这方面上昭某有些类似于侯爷!不过对于侯爷,昭某是绝对肯吃些亏的!” 冷若霜故意斥道:“铮珠,不得对昭先生无礼!”胡铮珠低下头,轻声答道:“是!” 昭义光笑道:“无妨无妨,胡姑娘心直口快,比江湖上那些口是心非的所谓大侠可好上太多了!和胡姑娘这样的人打交道,一点儿也不累,不需要去猜她的心思,大家相处愉快得很!” 昭义光又转头望向倪不平,拉下脸道:“倪不平,侯爷可是大贵客,一定要用心好好招待侯爷!不然的话,我可饶不了你!” 倪不平躬身道:“是!请家主放心,倪不平一定尽力让侯爷和各位侯府的爷们儿在咱们锦绣山庄玩得开心!” 几人正说着话,白发姬玄清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道:“你们几个小子说完了没有?是不是也得让老身说几句了?” 昭义光望向姬玄清的满头白发,陪笑道:“姬大姐,这里都不是外人,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这位女杀手虽然已经不年轻了,可也不是能轻易得罪的人,对她说话该有礼貌还是得有礼貌,毕竟他昭义光以后还有许多地方可能会用到这个女人。真正有本事的人,到哪里都有用。 白发姬玄清望向楚随心,咳嗽了一声,清了一下嗓子,这才慢条斯理道:“楚小子,今天白天的时候你已经见过我那孙女了。她年轻貌美,不比老身年轻的时候差,而且武功也不低,和你倒算个良配!这样,既然你们都不肯吃亏,那么老身就吃些亏,把我那孙女嫁给你,你意下如何?” 谁也没想到,这老太婆会有这么个心思。众人的目光立刻都落在楚随心身上,一时之间,气氛十分尴尬。楚随心只好脸上堆笑道:“姬老前辈,白天的时候,咱们在官道上对峙,晚辈也是信口胡说,调笑几句,并没有要娶你孙女的意思!” 白发姬玄清大怒,眉毛立起,喝道:“放屁!大庭广众之下,你堂堂侯爷出言问我,我那孙女可有婚配,又说什么一家有女百家求的话,难道都是放屁吗?啊?” 楚随心苦笑道:“老前辈,当时咱们可是站在对立面!虽然楚某感觉到老前辈并没有要杀我的意思,可是毕竟是人家出钱雇你来杀我,你也当众说,要取我的性命。所以楚某在愤怒之余,难免出言相讥,嘴上占些便宜,也是想借机扰乱你们的心神,为自己增加些胜算而已!” 白发姬玄清怒而起身,走到了楚随心面前,胡铮珠吓了一大跳,这老太太要做什么?胡铮珠刚想出手拦阻,白发姬玄清已经抡圆了胳膊,啪一声,重重打了楚随心一记大耳光。楚随心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个红红的掌印。 一掌既出,满座皆惊,这老太婆是要做什么?胡铮珠不由冲冲大怒,这老太婆竟然敢当众打侯爷,这还得了!胡铮珠立刻出手,就想捉住白发姬玄清的手腕。哪知道,她的手尚在半空,就见白发姬玄清一翻手腕,已经把胡铮珠的手腕给拿住了。白发姬玄清怒声大喝,把胡铮珠往怀里就这么轻轻一带。 胡铮珠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自己半边身子发麻,她心中惊道:这老太婆好大的力气!胡铮珠还来不及说话,就已经被白发姬玄清拉到身边。可是这老太婆又一扬手,把胡铮珠给随手丢了出去,噗通一声,胡铮珠的身子撞破了客厅中的夹壁墙,胡铮珠摔在地上,顿时砖头横飞尘烟四起,客厅中一片狼藉。 白发姬玄清怒道:“你这不知好歹的小婢,别以为自己长得妖艳,楚小子宠着你,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对老身动手!” 倪不平大惊,急忙奔过去把胡铮珠搀了起来,昭义光也吓了一大跳,急忙劝道:“姬大姐,你这是何苦?有话好好说嘛!你这这这……唉……” 冷若霜和楚随心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动了肝火。楚随心拂袖而起,沉着脸问道:“姬老前辈,我的侍女就算有什么不对,要处罚她也是我的事情,你这是在打我的脸吗?” 昭义光慌忙上前拉住楚随心,苦苦劝道:“哎呀,侯爷不要发怒!姬大姐也是看中了侯爷的人才,否则怎么会给自己的孙女求亲呢?像这种事情,本来应该是男方提亲的,现在是姬大姐亲自来向侯爷提亲,这足以见姬大姐的诚意!” 倪不平把胡铮珠送到楚随心身边,转回身,脸色难看道:“姬前辈,你这……” 冷若霜把胡铮珠拉了过来,用袖子细心替她擦去脸上的灰尘,轻声道:“铮珠,没事吧?”胡铮珠摇了摇头,她没有内伤,这老太婆只是一怒之下把她丢出去而已。 白发姬玄清怒道:“楚小子,别以为你贵为侯爷就了不起!在我姬玄清的眼里,区区侯爷算得了什么?就算是皇宫大内,老身想进想出也是如履平地!老身想把孙女嫁给你,也是我那孙女对你有意!否则的话,老身还真不屑于把孙女嫁给你!” 楚随心翻脸道:“以老前辈这样行事跋扈的作风,我楚随心还真不会求着老前辈把孙女嫁给我!你孙女国色天香又如何,武功高强又如何?国色天香的女子不稀奇,每隔几年总能遇到几个。武功高的也不稀奇,江湖上高人奇士多如过江之鲫,长江后浪推前浪!不过我楚家是大越国名门世家,不缺泼妇!” 楚随心越说越怒。 昭义光拉着楚随心的手不放,叹了口气道:“您也知道,姬大姐的性情高傲,谁都不放在眼里,连天下第一靳东陵也不在她眼里,可如今她却极其重视侯爷您哪!侯爷您想一想,您可是要成大事的人,要是有了姬大姐这样一位高手相助,您得省多少力啊!” 白发姬玄清朗声道:“不错!你若是能做了我的孙女婿,老身这一身本事就都传给你!你资质本就绝佳,再加上我的功夫里有修复内伤的部分在,只要你勤加练过,不过三年五载,你的内伤就痊愈了。到那时,没准将来的天下第一你都有希望搏一搏呢!” 楚随心冷笑道:“姬玄清,我楚随心娶妻就是为了这个?那你也太小瞧我楚随心了!要说武功,我们乐天派的武功比你的武功可曾弱了半点儿?我当年若不是因为练功操之过急导致受了内伤,恐怕现在已经臻入一流境界了!你见过几个十八岁的一流高手?你十八岁的时候有一流境界么?” 白发姬玄清也怒道:“你小子还真是不知好歹!自己练武练成了废人,还敢编派老身的武功!当年你若是练了老身的武功,会练成废人?好笑至极!老身的孙女,就是老身的传人,将来要继承老身的称号,是下一代姬玄清!老身今天就问你一句话,我那如花似玉的孙女,你娶还是不娶?” 楚随心斩钉截铁道:“不娶!” 白发姬玄清跳起身,戟指楚随心的鼻子,厉声喝道:“好!你小子有种!老身就明告诉你,从今天起,咱们两个就是仇人!你要做什么事,老身就来给你破坏!你不是要和王府的人谈判吗?老身马上就去加入昭云晴的队伍,把你们今天的合谋都告诉昭云晴。你小子给我等着,从今后,老身就专给你作对!” 楚随心简直怒不可遏,这死太老婆居然敢威胁自己!当我楚随心是吓大的吗?楚随心怒极,就要骂人。 昭义光顿时慌了手脚,这白发姬玄清要是把他和楚随心的密谋给供了出去,那可就麻烦大了!昭义光心中暗悔道:唉,这叫什么事儿嘛!我就不该请这老婆娘过来!本来挺好个事儿,叫她这么一搅和,全都黄了! 昭义光马上给倪不平使眼色,倪不平会意,上前按住楚随心,倪不平脸上堆笑道:“冤家宜结不宜解,侯爷何必如此激动,大家坐下慢慢谈!现在天色也不早了,咱们吃点儿宵夜,我叫厨房去预备几个酒菜,咱们换个屋子,边喝边聊,可好?” 白发姬玄清怒气冲冲正要走,昭义光眼明手快,一把拽住姬玄清的手,就不肯松开。昭义光陪着笑脸道:“老大姐!老大姐!你这何苦来嘛!一把年纪的人了,火气还这么大!和一个后生闹什么别扭嘛!坐下坐下坐下,来来来,老大姐喝杯茶,啊……” 昭义光把白发姬玄清按在座位上,又是斟茶又是劝,“老大姐,你想要把孙女嫁给楚侯爷,你怎么不早说啊?你说这样一门好亲事,这种保媒的事情,还有谁比我昭义光更合适吗?啊?来来来,老大姐喝口茶,别生气了,啊?” 楚随心把脸扭到一旁,不屑道:“和这种人喝酒?抱歉,我楚某没这个兴趣!” 白发姬玄清听楚随心这样说,忍不住暴跳如雷道:“混账!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你楚家有什么了不起?就算你想娶我的孙女,老身还不肯让她嫁呢!” 楚随心轻蔑道:“我们楚家没什么了不起,只不过是被人称作‘天下第一侯’罢了!哦,对了,还忘了告诉你,那天下第一侯的牌匾,是先帝亲手所书,当今皇帝也承认的。可不像某个人‘天下第二杀手’的称号,是什么谪仙楼吹捧出来的,经没经过验证,谁知道呢!” 白发姬玄清索然大怒,忍不住一掌拍了下去,啪一声响,那张桌子立刻给她一掌拍得粉碎了,只见茶杯茶壶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白发姬玄清一头白发无风自动,怒极反笑道:“来来来,楚侯爷如果不服,咱们可以试一试。看看你这天下第一侯,能不能禁受住我这天下第二杀手的一拳一掌!要是打不死你,老身给你跪下磕头,如何?” 楚随心故意作惊恐状,却语带讥讽道:“哎哟,这可真是吓死我了!我好怕啊!昔日天下第二杀手,好大的名头,还当面威胁我,好可怕啊!怎么,天下第二杀手就是这样准备强行把孙女嫁到别人家里?一张纸画个鼻子,好大的脸哪!” 白发姬玄清气得浑身发抖,怒道:“放屁!嫁入你楚家?你入赘还差不多!” 楚随心两手一摊,一脸歉意道:“抱歉!我楚家千顷地,就我这么一棵独苗,入赘那是不可能入赘的。别说是你姬玄清一个杀手身份,就是皇帝老子家的公主殿下也不行!” 昭义光和倪不平在一旁苦苦相劝,好话说了一箩筐,可姬玄清和楚随心两个人仍是争吵不休,谁也不肯服软。 姬玄清怒道:“楚随心,你到底想怎么样?你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等着老身把你捉回去,强行让你和我那孙女成婚?” 楚随心冷着脸道:“不怎么样,牛不喝水强按头吗?抱歉,我楚随心敬酒罚酒都不吃,只吃心甘情愿的酒!任何事,总得我心甘情愿!” 嘭一声响,窗扇被撞飞到屋中,众人吓了一大跳。只见两个人滚落到屋中,却是白发姬玄清的孙女和赫兰玉双两个人。原来赫兰玉双在屋脊上负责警戒,早看见这姑娘偷偷潜进院子来,赫兰玉双认得她是姬玄清的孙女,所以也就没阻止她,反而给冷东海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也装没看见。 这姑娘蹲在窗根下,听她祖母在屋内和楚随心吵架,听到楚随心根本不屑娶她为妻,不由心中又恼怒又怨恨。恼怒是恼怒楚随心不把她们姬家放在眼里,好歹姬家数百年前也曾是出过皇帝的大族。怨恨却是怨恨她祖母,简直性如烈火,把一件好好的事儿给搞砸了,这想嫁给楚随心还哪有希望? 恼怒之下,姑娘杀意顿起,身上的气机一下就强盛了起来。杀意迸发之下,坐在屋脊没出声赫兰玉双猛地觉察到了。赫兰玉双心中一惊,这小娘们儿竟然对楚随心动了杀机?这还得了! 赫兰玉双猛地从屋脊上跃了下来,出手来拿小姬玄清。只听那姑娘冷哼一声,五指如钩,却来扣赫兰玉双的脉门,原来她也早发现坐在屋脊上望风的赫兰玉双了,只是她感觉赫兰玉双并无杀意,所以也就没理对方。 两人瞬间斗在一处,小姬玄清忍不住气愤,就想闯进屋里来,赫兰玉双出手拦阻,却没拦住,两个人撞破窗扇,一起落到屋中。 小姬玄清从地上一个滚翻站了起来,走到姬玄清面前,出声埋怨道:“祖母,你老人家怎么这样!人家贵为侯爷,自然瞧不上咱们小门小户的,你何必去讨这个没趣?走啦走啦,还在这里坐着干什么?什么找麻烦的话就少说,还嫌不够丢人的!以后老死不相往来就是了!” 说着话,小姬玄清拉起白发姬玄清,头也不回的从窗子处跃身而出,祖孙二人扬长而去,转眼消失在夜色中,不见了踪迹。 昭义光急得团团转,“哎呀,我的侯爷,这这这……这事情怎么会闹成这个样子嘛!啊?” 第二百八十四章 上仙观主严道人 牵马关向南一百余里,有座落凤山,毗邻官道。落凤山山势险峻,山腰处有座不算大也不算小的道观,叫做上仙观。上仙观中约有百余名道士,观主叫做严苍龙。这位严观主的武功不算太高,勉强入了二流,在江湖上算是小有名气。不过观主严苍龙性情孤僻,不喜交游,最爱静修习武。 上仙观的香火并不算旺,一年有半年的时间都关着门,要是只瞧这一点,这些道士怕是要饿死了。 好在道观有位叫金永方的大施主,每年都布施很多钱粮香油和衣冠等物。还有,上仙观在城中开设了上仙武馆,收徒赚些学费,而山上的道士们自己还会种些米粮和蔬菜水果。加上偶尔有上山的香客,也多少会布施一些钱粮,因此道士们的日子倒也衣食无忧,逍遥自在。 这位严观主很久以前并不是上仙观的道士,只是一所小道观黄龙观的道士。黄龙观小得不能再小,就只有严苍龙这一个道士。当年是因为金永方的大力推荐,严苍龙才得以进入上仙观修行。严苍龙来到黄龙观两年后,老观主玉昆子以年老体衰为由,辞去观主之位,把严苍龙扶上观主之位。 众道士都心知肚明,严苍龙能坐上观主的位子,就是因为金永方的原因。上仙观香火不旺,是金永方以每年布施给上仙观大量的钱粮为条件,把严苍龙推上观主之位的。除了每年布施钱粮衣物之外,金永方又额外给了老观主玉昆子一大笔银子,这才让老观主心甘情愿退位。果然是出家人不贪财,多多益善。 不过这位严苍龙虽然做了观主,却似乎并不热衷于名利,每年除去清修的时间之外,只是指导几名亲传弟子练功,再由亲传弟子指导山下武馆中众弟子的武功。当然,严观主偶尔也会下山去帮人降魔祛病。除此之外,四十多岁的严苍龙平时很少出方丈室,每日只是看书打坐,提升内功。 观里的道士们偶尔也会私下腹诽几句,咱们观主每天那么勤快的练功,怎么连一流境界也入不了?难道是脑子不够用?当然,道士们只是私下聊天的时候会议论这个话题,见了严苍龙本人的时候,道士们仍是毕恭毕敬。谁也不想得罪观主,毕竟观中最大的施主金永方可是严观主的信众。 每年金永方都要把大把银子用于布施道观,不然凭上仙观如今那点儿可怜的香火,早就败落了下来。道士们虽然是出家人,可是出家人也是人,他们很明白,有些人能得罪,有些人是不能得罪的。 金永方出身桑兰国几大世家当中的金家,虽然不是嫡长子,可在金家也有一定的话语权。七年前,金永方得了一种怪病,日渐消瘦,浑身疼痛。可惜遍寻名医,却药石无效,哪怕金家贴出重金求医的榜文,也没有哪位医生能治好金永方的病。 最后是有人推荐了本是黄龙观道士的严苍龙给金家。金永方本是半信半疑,可是就算请了名医无数,自己的病却仍是迟迟不好,无奈之下只好派人到黄龙观去请严苍龙道长。 结果严苍龙到了金家之后,看了一眼金永方,就说这病他可以治,说金永方身上有邪魔附体。金永方哪里肯信,可是无奈身上疼痛难忍,只能死马且做活马医,让家人按严苍龙的吩咐去做。 严苍龙让人先布下法坛,又燃起香烛,随后手持桃木剑,踏罡步斗作法,画了符,用了符水。 说来也怪,严苍龙一番操作之后,金永方身上的怪病竟然真的不药而愈了。这下金永方傻了眼,原来要提到什么道术啊,法术啊,鬼神哪,他根本不相信这些事情,可如今他药石无效,走投无路之际,画符念咒竟然真的灵验了! 金永方感激万分,想送严苍龙一些黄白之物,可严苍龙却拒绝了。金永方大惑不解,严苍龙却不屑道:“贫道是出家之人,要这些俗物做什么?” 金永方很是讶异,平日里他遇到那些僧、道,一个个见钱眼开,这位严道长竟然不爱钱财,这可的确不一样。于是,金永方一脸虔诚的问严苍龙,“道长,难道您真的能通神?能看出我身上有什么不洁的脏秽东西?” 严苍龙手捻颔下的山羊胡,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不置可否道:“信则有,不信则无。信则灵,不信则不灵!仙佛之事,岂能以常理度之?凡夫俗子,怎么能明白我们仙家的妙用!” 金永方不由虎躯一震,卧槽,这是位高人哪!金永方立刻跪地磕头,口称道长在上,请受徒儿一拜!他拜了严苍龙为师。从那时起,金永方就成了严苍龙的俗家弟子。 从这之后,金永方的亲人朋友,但凡有病有灾,金永方都必去黄龙观求严苍龙帮忙消灾祈福。说来严苍龙真称得上是法力高深,只要金永方有求,严苍龙都能帮他作法,果然回家再去一看,亲人朋友的病就好多了。金永方一直想送严苍龙金银,却屡次都被严苍龙给谢绝了。 对严苍龙感激泣零的金永方一心想着报恩,既然师父救了我的命,我也得为师父做点什么才行嘛。可是思来想去,他所拥有的东西,什么金钱、女人、土地、商号等等这些东西,严苍龙统统都不要,那么师父想要些什么东西呢?随着时间推移,金永方想报恩的心思,越发强烈了。 这一天,金永方来到黄龙观拜望严苍龙,见黄龙观破败不堪,终于忍不住问严苍龙道:“师父,您是半仙之体,我有的东西您都不稀罕!可是天上的东西太遥远,我也没有能力替您取下来。你看看,我金永方穷的只剩下钱了,要不这样,我给您买两个道童,把这黄龙观翻修一下可好?” 严苍龙摇摇头,一脸淡然道:“为师是出家人,买两个道童来做什么?况且你用了买字,就说明他不是真心修道的,这样的人,就是有一百个,放在观中又有什么用处?为师所在这黄龙观太小了,你就是把它翻新了,也不过是小小三间殿宇,能做什么?你要真有心报恩,就帮为师寻一处大的观宇,才是你的一片诚心!” 金永方一听,乐了,这多简单啊!金永方嘿嘿笑道:“师父,那我就把附近的地都买下来,重修这座黄龙观,把它改建了,多修殿宇,广收门徒,它不就是大道观了吗?” 严苍龙摇摇头,一脸惋惜道:“徒儿啊,就算你有钱,能把它扩建了,它也还是那个黄龙观。在为师眼里,这黄龙观所在的风水实在一般。虽然说因为修行的原因,为师所在的地方就是福地,可是福地也是受风水制约的,有大福地和小福地之分。小福地仅可自度,大福地不仅可自度,还能度人!” 金永方一听这个,来了兴趣,笑道:“师父,那您说,什么地方风水好,适合建道观,弟子就把那块地买下来,咱就把黄龙观迁到那里去!” 严苍龙望向北方,指着牵马关方向叹息道:“徒儿啊,为师也就不瞒你说,为师早就看好了一处所在!就是在落凤山上,有一座上仙观,那里风水极佳,不仅适于修行,还能够使施主财源广进,那可真是一处不可多得的洞天福地啊!只可惜现如今那道观落在庸人手中,不得物尽其用。为师也为之惋惜不已!” 金永方大笑道:“师父,那上仙观我知道的,我年幼的时候曾随我父亲去还过一次愿。我记得那道观就建在半山腰上,殿宇很多,还有几十名大小道士在观里修行。那里风光不错,确实称得上是人间胜境!怎么,师父看好了这处胜境,想去那里修行不成?” 严苍龙苦笑,摇了摇头道:“徒儿啊,师父虽然有心,却无力。那样一处洞天福地,当家的道士怎么舍得把它拱手让人呢?那里的道士又排外,为师可没有门路到上仙观去修行。唉,我的徒儿啊,你的好意为师心领了,只是这事不是你能改变得了的!从今后不要提了,提起这事就让人伤心难过!” 金永方被严苍龙一句话激起了好胜之心,金永方大声道:“师父,你不过就是要到上仙观中去修行,有一个上仙观道士的身份罢了,这是什么大事么?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慢说是一个小小道观的道士之位,就是住持,观主的位置,又有什么了不起?徒儿也照样能给你搞定!” 严苍龙只摇手,叫金永方不要说了,严苍龙道:“徒儿啊,那观主、住持之位,须是有德者居之,为师德薄,自知德不配位,又怎么敢去争那观主之位?人要是真心想修行,在何处又不是修行?又何必拘于是在道观还是什么洞天福地中?” 金永方大笑道:“师父,你替弟子治好了病,分文不取,这份恩情弟子是要念的!师父放心,弟子会想办法帮师父搞定这件事情,多则两三个月,少则半个月,就会有消息!您就等着弟子的好消息吧!”说完,金永芳就向严苍龙告辞,胸有成竹出了黄龙观。 半个月后,金永方又来到黄龙观,进门就大笑道:“师父,您瞧瞧这是什么?”说着话就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严苍龙,严苍龙接过来一看,却是上仙观的度牒,上面是严苍龙的名字。 严苍龙又惊又喜道:“我的徒儿,你这是从哪里得来的?” 金永方大笑道:“师父,我说什么来着?有钱能使鬼推磨嘛!我已经是那上仙观的大施主,想给您谋一个上仙观的道士身份还不容易?那些臭牛鼻子……对不起,师父我不是说您啊!那观主玉昆子还不是一样见钱眼开!嘿嘿,那上仙观香火稀少,都快揭不开锅了!像我这样的大财主,愿意去做施主,只求为亲戚讨一个道士的身份,那观主求之不得呢!” 严苍龙感慨道:“徒儿啊,师父半生以来都在道门中修行,从不把黄白之物放在眼里,没想到这钱财还真是能通神,帮为师搞定了一个身份啊!” 金永方笑道:“这算得了什么!我只对他们说,师父是我母舅,要到观中修行,那臭道士马上就一口应承了!师父且先到那上仙观中修行一些时日,等弟子慢慢运作,再给您谋个执事的位置!那些凡夫俗子还能在道观中谋个职位呢,何况师父这样道行高深的人?” 严苍龙深谢过金永方,金永方报了师父的恩德,这才称了心意。第二天,严苍龙果然收拾行装,往落凤山上仙观去修行了。 观主玉昆子得知大施主金永方要修行的那个亲戚到了,亲率道众出来迎接,道士们众星捧月一般把严苍龙迎进道观。 在玉昆子眼里,严苍龙就是行走的银子,怠慢不得。众道士也知道这位严苍龙是金施主的亲戚,一个个都来奉承。上仙观这些道士并不戒酒,因此隔三差五的总有人请严苍龙喝酒。严苍龙很快和这些道士打成一片。 过了不到一个月,严苍龙就升任云水堂主,负责接待云游道士,这可不得了,没到一个月,就升任堂主了,这升迁速度,不可谓不快。众道士都来贺喜。 又过了一年,严苍龙竟然升了监院,诸道士中,除了观主玉昆子之外,数他的地位最高。严苍龙知道这又是金永方的手笔,因此对金永方感激不尽。 严苍龙悄悄对金永方道:“徒弟啊,你在这道观中花了不少银子,你放心,为师会为你诵经,过些日子,你就有财运降临,你花出去的银子,都会加倍回来找你,绝不会让你亏了!向来这世间的理都是有付出必有回报。” 金永方对严苍龙的道术是相信的,不过发财这事,他却半信半疑。反正他是天南郡有名的大财主,金家的嫡系子孙之一,钱多得是,他也不在意有没有什么额外的财富。就算钱再多一些又如何,现在的钱他也是八辈子花不完,所以他也没往别处去想。 没想到,没过了三天,忽然金永方的金记绸缎庄中来了两位客人,说是要订购绸缎,出手就是几千两银子的大单,还声称这只是试一下,看看金记绸缎庄的实力如何,能提供的绸缎是否能让他们满意。要是金记提供的绸缎能让他们满意的话,一年他们最少也能购买数万两银子的货物。 接着,金记的珠宝行也来了生意,有大客户预订了一些精美的首饰和宝石等物,更是价值上万金。 哎哟,这一下金永方可真的震了,师父真神人也,不止道术高深能医病驱邪,还能一语定下吉凶祸福啊!金永方简直要对严苍龙顶礼膜拜了。 金永方从此更加用力维系和严苍龙的关系,转眼又过了一年,也就是严苍龙到了上仙观的第三年头,老观主玉昆子声称身体欠佳,要退位让贤把住持之位传给严苍龙。谁都知道,玉昆子那身体好着呢,就在上个月,这老家伙还脱下道袍,偷偷跑到城中青楼去鬼混,那叫身体欠佳啊? 人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谁也不肯揭穿这事,毕竟道观如今就靠这严苍龙支撑着呢!没有金大施主,上仙观的道士们都快要出去讨饭,穷得穿不上裤子了。金大施主又是看谁的面子啊?严苍龙啊!谁要不服严苍龙,那不是和财神爷过不去吗? 再说这做了住持,成了观主的严道长,在观中两年来,都是和蔼可亲的形象,从不拿出自己监院的威风来压人,极好相处。这下当了观主,平时也只是躲在方丈室里,很少出来,极少管事。这些大小道士在道观中可自在着呢,又怎么会不服严观主? 严观主做了观主之后,忽然对银子重视了起来,还命弟子在城中开了家武馆,名叫上仙武馆,专门教授一些俗家弟子入门的功夫,什么拳脚,刀枪,棍棒,内功。没想到,这个事业倒也做得风生水起,上仙武馆一口气收了两百多个徒弟。 当然,严苍龙的武功也就是弱二流的境界,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打一流高手那是不用想了,遇到二流里的高手也是败多胜少,可是这并不妨碍他开设武馆。那一流高手在江湖上又不是常见的,你和他无怨无仇,他也不可能没事来砸你的场子,所以大家都是相安无事。 一转眼,五年过去了,严苍龙在上仙观过得很滋润,弟子徒孙收了一大堆。金永方的生意也是做得不小,在桑兰国其它郡县开了不少分号。但是有一点没变,金永方把严苍龙当成神仙一样敬重。你想啊,既能保佑发财,还能治病疗伤保佑健康,这样的师父谁不喜欢? 只是严苍龙仍像以往一样,在道观中深居简出,还在道观方丈室的后面设置了闭关用的净室,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打扰。曾有新来的小道士养心对观中不熟,误闯入净室,结果遭到了严苍龙的严厉责罚,连同小道士养心的师父玉尘子也遭到责罚,被免去典造的职务。 一向温和的观主严苍龙为此当众大发雷霆,训斥小道士养心目无尊长,并再三告诫众道士,说那净室是自己静修之所,一旦他在净室中进入闭关状态,任何人的打扰都可能使他修行多年的内功毁于一旦,前功尽弃。要是再有人敢擅入净室者,会处以重责,关入后山的洗尘洞三年。一观之人颤栗。 关入后山的洗尘洞三年?那洗尘洞中除了石碗石盏石床之外,别无他物,洞外有负责戒律的道士把守,每天三餐,定时盛进一碗饭,一碗菜汤进去,酒肉都无,又不能放风。关在那里面,和坐上三年大牢没有区别,谁因为这个去遭那份大罪? 从那之后,方丈室后院的净室,再无一人敢进入。师父们早早就警告新来的徒弟,方丈室后面的净室是本观的禁地,除住持之外,旁人不许进入。久而久之,不光是净室是禁地,就连方丈室道士们也去得少了。反正观中的事务都有监院和各大执事道人处理,平时也用不着麻烦观主大人。 严苍龙也落得逍遥自在,只管传授自己几名弟子昭通、昭达、昭远等人武功。 这一天下午,严苍龙又发下话来,他要在净室中闭关一些时日,不得任何人打扰。外面的大小事情,都一并交给监院玉德子处理。此言一出,众道士离方丈室恨不能有十里远,生怕不小心误闯了净室,给关进后山的洗尘洞去。 方丈室本就在道观的后院,有一道围墙和朱门隔着,平时道士们也很少往后院来,如今观主发了话,谁还会往这边来? 谁也没想到,此时方丈室的净室中,有一个紫衫金带的美貌女子高坐在上,旁边侍立着两名美貌使女和四名劲装汉子。这些人脸上都恭恭敬敬,大气都不敢出。桌上有茶水,那紫衫女子却一口也没有动。 只见一名身着鹤氅,头戴纯阳巾的中年道士一脸恭谨的侍立在紫衫女子面前不远处。那道士相貌平平,酒糟鼻子,大嘴巴,颔下有山羊胡,正是上仙观观主严苍龙。 要是观中的道士们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惊掉下巴。这观主严苍龙他哪里是在静修?却是在净室中私会一个貌美的紫衫女子。瞧这架势,在观中说一不二的观主大人,竟然对这紫衫女子十分忌惮。 只见严苍龙哈腰道:“属下不知王妃娘娘驾到,有失远迎,请王妃娘娘恕罪!” 紫衫女子眉毛一挑,哼了一声,面无表情道:“你们到锦绣山庄打探消息,打探得怎么样了?” 严苍龙呵呵笑道:“回娘娘的话,楚随心一伙人正住在锦绣山庄,说是要休整几日。王爷现在很安全,有楚随心手下的人保护着,外围还有锦绣山庄的人保护着!” 第二百八十五章 密议 净室,桌面上摆着的红红的蜡烛,蜡烛的火焰在缓缓跳动,净室中几个人的影子也随着跳动的火焰轻轻摇晃。 让严苍龙一脸恭敬的紫衫金带女子,正是和亲王妃昭云晴。 昭云晴眯起一双秀美的明眸,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咬着嘴唇道:“他楚随心把王爷绑为人质,每天都让王爷步行跟在马后面,日行只有几十里,他行路如此缓慢,却还说要休整几天?他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要让王爷缓一缓,恢复一下体力,他好继续折磨王爷?” 严苍龙向昭云晴躬身,陪笑道:“王妃娘娘,从锦绣山庄回来的探子得到了一些非同寻常的消息,相信您会有兴趣听一听。也许您听了之后,会有别的想法。” 昭云晴不由自主向前探了探身子,斜眼瞧了一下严苍龙,冷笑道:“哦?如此说来,严千户这是有什么新的发现了?” 严苍龙,原名贺里新,原是桑兰国镇武军千户,是河顿的嫡系之一。近年来,化名严苍龙,潜入上仙观,成为新任观主,利用观主的身份,为河顿经营牵马关一带的谍报工作。一旦河顿在京中夺取王位,严苍龙就要率领所部控制牵马关,阻止北方忠于国王河范和世子河成秀的军队南下。 国王河范虽然对弟弟河顿极其信任,可是牵马关等几大关隘的守将,却都是河范的心腹爱将,由河范国王本人亲自任命。除了河范本人之外,他人无权干涉这几位守将的调动,这几员大将还享有专折密奏的特权,就连兵部也无权过问。不得不说,此举给河顿带来了极大的麻烦。 虽然桑兰近半数的军队都已经在河顿的掌控之中,可是京师和几大关隘的实际控制权,却掌握在国王的手里,河顿想举事,也没那么容易。不然以河顿的脾气,又何必等到今天?早就取而代之了。 经过多年的渗透运作,也只有驻在西北天威军主将解成熊私下表态,愿意投靠河顿。其余几人,尤其牵马关守将周鹤灵对河范国王绝对忠心耿耿,根本就收买不成。 在这种情况下,河顿又怎么敢掉以轻心呢?所以,河顿才不得不派出得力干将贺里新,化名为严苍龙,准备在牵马关附近活动,经营自己的势力,以便在关键时刻能接管牵马关。 当时也是河顿手下谋士尚三贤定下的计策,要利用世家子弟金永方给严苍龙谋个合适的身份。尚三贤指使人在金家投了一种奇毒,金永方中了毒之后,还以为是自己生了什么怪病,于是四处寻医问药,只可惜许多名医登门,都看不出是何病症,因此无药可医。 在金永方万念俱灰之时,再让严苍龙出场,以符水的方式悄悄放了解药,替金永方解了毒,金永方果然中计。 之后,为巩固计策的效果,尚三贤又先后派出杀手向金家的亲友投毒,自然都是医药无效,最后都是严苍龙出场,用符水、丹药等方式替这些人解了毒。因此,金永方对严苍龙死心塌地,拜为师父。 金永方为了报恩,心甘情愿替严苍龙在上仙观谋取了观主之位,有了金永方这个世家子弟替严苍龙做掩护,又有谁会怀疑严苍龙这位观主是河顿王爷的人?谁又敢想像,这洞天福地的道观竟然是藏污纳垢之地呢? 这计策之妙,就妙在让金永方这个身世清白的人心甘情愿替他们布局,把严苍龙认作母舅,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由外人出面,而不是由和亲王府或是京营亲军校尉府做局。这样,就可以让人毫不怀疑严苍龙的身份。 至于开在城中的上仙武馆,当中有一部分人是严苍龙的部下,以在武馆教拳教功夫为名,隐藏身份。就连来学武的弟子当中,也有近三分之一是河顿的手下,做这个局,用了整整数年的时间,此局做得不可谓不大。 至于和亲王府为什么要做这样一个局,是河顿一直怀疑在河范手下有一支不为他所知的隐密力量,使河范能不通过亲军校尉府,却在暗中掌控着桑兰国的各方面谍报消息。这对河顿来讲,实在是心腹大患。 当然,和亲王府做的局,也不止上仙观这一处。在几处河顿暂时拿不下的重要军镇,河顿都让手下人布了各种各样的局。和亲王府在这些地方都插进一脚,以备在河顿夺取王位的时候,他的手下能够暂时压制河范的势力。等到大局已定之时,这些人想不臣服也不行了。 严苍龙叹了口气,瞧了瞧昭云晴身边的侍女和四名劲装汉子,欲言又止。 昭云晴盯着严苍龙的酒糟鼻子看了一会儿,忽然轻声笑道:“如意,你带着他们出去,把附近守把好,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敢靠近净室者,杀无赦!” 左侧的青衣侍女躬身道:“是,娘娘!”两名青衣侍女和四名劲装汉子鱼贯而出,离开了净室,到外面守着去了。 昭云晴闭上眼,轻声道:“说吧,锦绣山庄那里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净室的屏风后,转出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道士,那道士对昭云晴行礼道:“昭勇见过二小姐!” 昭云晴“嗯”了一声,又道:“说吧!锦绣山庄发生了什么?” 被称作昭勇的年轻道士答应一声,“是!二小姐!”随后昭勇又一脸为难道:“是小的在锦绣山庄意外见到了家主老爷!” 昭云晴“哦”了一声,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是问道:“我爹?他去锦绣山庄做什么?他想带人救出王爷,争取立个大功?可是昭家并没有足以和楚随心抗衡的人物啊!” 昭勇一脸为难,结结巴巴道:“二小姐,这事,这事,小人不敢讲!” 昭云晴沉下脸道:“矫情!有什么不敢讲?说,凡事都有我给你做主!” 昭勇低下头,低声道:“是!二小姐,家主到锦绣山庄,是去见楚随心,谈合作的事情!更可怕的是扶摇琴魔姬玄清也去了锦绣山庄,可是她却不是去杀楚随心的。二小姐你花两千两金子买楚随心死,可是家主老爷却花五千两金子买楚随心活,所以姬玄清并没有对楚随心痛下杀手,反倒帮了楚随心一把,助他疗伤。” 昭云晴的瞳孔瞬间收缩,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爹怎么会去找楚随心谈合作?这是疯了吗?!有河顿这样的王爷做女婿,你还求什么呢?河顿很快就要取代河范,成为桑兰国的新王,你在这种时候去结交河顿的敌人楚随心,这是要做什么? 昭云晴稳定了一下情绪,又问道:“那你听到他们谈话的具体内容了吗?”昭云晴明知昭勇身怀异术,可以听清十几丈远范围内的耳语,也能隔着一堵厚墙壁听清五十丈范围内人们的轻声交谈。可是她仍是不甘心,想要再次确认一下。 昭勇点点头,“是,小姐!当时小的在隔壁,支起耳朵,把家主老爷说的每句话,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家主老爷说,他不肯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他怕王爷在争夺国王之位时失利,所以他说他要押注,在王爷和河成秀之间都押注。他要保证昭家永远都不会在权斗中利益受损!” 昭云晴咬得牙齿格格作响,恨声道:“说下去!” 昭勇低声道:“家主老爷还对姓楚的说,他想和楚随心合作,请楚随心为他搭桥铺路,向世子殿下引荐他,他说就算自己找上门去想投靠河成秀,也没法让世子殿下相信他。家主老爷还说,王爷不学无术,目光短浅,三番五次去得罪楚随心,实属不智。家主老爷还说,如果楚随心起兵,他愿意提供军饷……” 昭云晴忍无可忍,啪一声一拍桌子,腾地站起身来,只气得一双美目圆睁,双眉立起,昭云晴涨红了脸,怒喝道:“够了!这是个什么人?两面三刀,唯利是图!小人啊!当年是他为了所谓昭家的前程,推我下火坑,逼我嫁给河顿,今天又是他要主动抛弃河顿,抛弃我,要在我们的敌人身上押注!” 严苍龙和昭勇都低下头,谁也不吭声。这是昭云晴的家务事,疏不间亲,没有他们插嘴的份。就算昭勇是昭云晴从娘家带来的仆人,那也不行,他昭勇在和亲王府里,比起其他人和二小姐更亲近,可是现在谈论的是二小姐的亲爹昭义光,这不是他昭勇能得罪得起的。 昭云晴怒骂道:“有奶就是娘啊!毫无节操啊!” 昭勇忽然又想起一件事,轻声道:“二小姐,还有一件事很让人意外,楚随心和姬玄清闹翻了!” 昭云晴正在气头上,忽然听到这个消息,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昭云晴才问道:“为什么?姬玄清不是收了我爹的金子,不但没要楚随心的命,还帮楚随心疗伤吗?他们又怎么会翻脸呢?” 昭勇答道:“二小姐,姬玄清想把她的孙女嫁给楚随心,姓楚的却悍然拒绝了!于是两个人当场翻了脸,姬玄清打了楚随心的侍女,楚随心骂了姬玄清,姬玄清和她的孙女气不过,跳窗走了,走之前扬言,从此和楚随心是敌人!” 昭云晴忽然打断昭勇的话,眯起眼睛问道:“停!有件事不对,姬玄清的孙女长得不漂亮吗?” 昭勇摇头道:“二小姐,姬玄清的那个孙女我见过一面,长得如花似玉,我见犹怜,怎么会不漂亮?” 昭云晴不解道:“既然姬玄清的孙女如此貌美,姓楚的有什么理由拒绝呢?他不过是个落魄侯爷,姬玄清可是一顶一的高手,他若是娶了姬玄清的孙女,从此就有姬玄清这个大高手为他撑腰,这对他大有好处,他没有理由拒绝啊!” 昭勇回忆了一下,挠了挠头道:“哦,小的当时好像听到姬玄清说了一句什么入赘的话,楚随心就翻脸了!楚随心的女人也很生气!” 昭云晴呵呵笑了起来,点头道:“原来如此!看来是姬玄清让这位大侯爷放不下面子了!所以他们才会翻脸!哦,对了,楚随心的女人叫冷若霜对吧,她长得到底有多漂亮,有我漂亮吗?” 昭勇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道:“二小姐,那冷若霜长得确实美艳动人,冷若霜和二小姐你比起来,那是环肥燕瘦,各有千秋,都是美人,难以分出胜负。” 昭云晴幽幽叹了口气,冷哼一声道:“昭勇,你好口不应心啊!你当着我的面,都不敢夸我比她冷若霜漂亮,只说我们各有千秋,难以分出胜负,这分明就已经是暗示,她长得比我还美了。我真难以想像,一个女子比我还要貌美,该是有多么的惊艳!也难怪,有这样一个美人陪着,姬玄清的孙女又算得了什么!” 昭云晴眉头紧锁,在净室中踱着步子,咬牙道:“爹呀!我是真没想到你有如此狠心,竟然想着要去投靠河成秀!哼,我看你也是个老糊涂,你只要尽力帮着河顿坐上国王的宝座,难道还会愁没有荣华富贵吗?一个外人,难道能比家里人更让你放心?” 严苍龙壮着胆子问道:“王妃娘娘,那一步我们怎么办?带人去端了锦绣山庄,活捉楚随心,救出王爷?” 昭云晴一张俏脸阴云密布,怒道:“胡闹!小不忍则乱大谋!现在如果就去攻打锦绣山庄,必然需要大量的人手。而楚随心手下高手众多,只要有一条漏网之鱼,就势必打草惊蛇!咱们在上仙观苦心经营这么多年,无非为了国王的宝座,万一暴露了实力,岂不功亏一篑?现在还不到动手的时候,还得忍一忍!” 严苍龙苦笑道:“王妃娘娘,属下也知道忍耐的重要性!可是此时王爷还在他们的手里,咱们此行是要营救王爷的,怎么可能不和他们硬碰硬呢?属下已经做好准备,就算毁掉上仙观,损失全部人马也要救出王爷!这一切,都是为王爷而成,如果不能救出王爷,它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昭云晴颔首道:“我知道你对王爷一向忠诚,可难道王爷在楚随心的手里,身为王妃,我不比你更着急吗?就算想要救出王爷,也要有万全之策,不可莽撞。万一伤到王爷,就不好办了!再说你要是没了主子,大不了再换一个,可我要是没了男人呢?” 严苍龙默默的吸了一口飘散在空气中昭云晴身上的香味,在心里暗暗道:我没了主子可以换一个,你没了男人你也可以再换一个呀!比如把你男人换成我,我也没意见!可是他哪敢把这话说出口。 昭勇咳嗽一声道:“二小姐,严千户说得很对,咱们应该及时下手!不然一旦楚随心玩起什么手段,把王爷给转移走,直接送去首善城,交给河范或是河成秀,并且拿出什么对咱们不利的证据,能证明我们要篡位的。到那时,万一再有那么几个反骨仔跳出来,我们可就要有灭顶之灾了!” 昭云晴在地上踱着步子,脸色阴沉,半晌才道:“嗯,你们说的似乎也有一定道理!再拖下去确实对我们不利。可是要动手的话,又不能大张旗鼓的去做。现在除了咱们王府和楚随心一伙人以及河成秀之外,并没有人知道王爷被楚随心掳去了!咱们不能公然行动!” 严苍龙抬起头,望着昭云晴大声道:“王妃娘娘,属下愿率两百名精锐,直扑锦绣山庄,趁着凌晨那些人正在熟睡之时发起突袭,先救出王爷再说!如果娘娘想彻底剿灭楚随心一伙,就再调集一些王府的高手,咱们干脆一鼓作气,把楚随心一伙给灭了!” 昭勇听了严苍龙的话,直摇头,心道,这位严千户也太莽撞了些!你调集的人马越多,到时影响越大,人人都知道和亲王给人关押在锦绣山庄了,到那时要怎么对天下人解释?这事不是越不动声色越好吗? 昭云晴白了严苍龙一眼,嗔怪道:“严苍龙,富连县城外那几百精骑的下场还不够惨烈吗?楚随心现在是个光脚的,不怕我们穿鞋的,我看逼急了他都敢把王爷给砍了!有力使力,无力使智,要是只知道逞血气之勇,一味蛮干,那是莽夫的作法!” 不过昭云晴心里还是很欣慰,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难得这位严千户自告奋勇要带兵去救王爷。果然是家贫出孝子,国难见忠臣!昭云晴看着严苍龙,眼神在不知不觉间就柔和了许多。 严苍龙心头狂跳,暗笑道:“嘿嘿嘿,我只略施小计,说几句冠冕堂皇的话,就让这位漂亮的王妃娘娘对我青眼相看了!女人还真够好骗的!他娘的,让老子带着人去找楚随心拼命?想得美!” 昭云晴哪里知道严苍龙心里的想法,她要是知道了,还不得吐血? 一时间,净室内静悄悄,三个人谁也不说话,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不过昭云晴打定主意要救出河顿,只是要采用什么办法合适,她还没有想好而已。 猛然间,昭云晴眼前一亮,昭云晴笑眯眯道:“昭勇,那锦绣山庄的详细地形图,你能画出来吗?” 昭勇哈哈笑道:“二小姐,这有何难!不出半个时辰,小人就能把锦绣山庄的地形图给画出来!”昭勇又叹了口气道:“不过光有地形图也没有什么用,咱们现在缺的是那种有实力的高手,能在关键时刻以一当百的那种人!” 昭云晴冷笑道:“谁说咱们没有这种以一当百的高手呢?严苍龙严千户就在眼前,他不就是一顶一的高手吗?嗯?” 严苍龙的心头跳了跳,心道:“我算什么以一当百的高手啊!让我打小兵,我一次倒是能打几十个,可要是真正对上一流高手,我严苍龙又算老几啊!” 但是严苍龙嘴上可不认怂,好不容易在王妃娘娘面前立起了硬汉的形象,他怎么能让自己的形象垮了呢?所以严苍龙立刻向昭云晴拱手,毫不犹豫道:“但凭王妃娘娘吩咐,属下岂敢推辞!” 昭云晴点头,赞许道:“好!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此时正是用人之际!今晚咱们先休息,明天早晨,你火速点起十个武功高强的亲信,我带着几个随身的亲信和昭勇,咱们打道往锦绣山庄方向去,晚上的时候,咱们要赶到锦绣山庄,潜伏在暗处!就如严千户所说,咱们在凌晨的时候发动突袭,救出王爷,生擒楚随心!” 昭勇有些犯难道:“二小姐,就咱们这十多个人,是不是人手太单薄了些?当然,绝不是小的怕死,是敌人太凶悍了!毕竟之前数百精骑都没能拿下楚随心!而且王爷在富连县城外时,身边还有大供奉在,却都被楚随心给生擒了,显然这一伙人都是武功高强,穷凶极恶之徒!” 昭云晴笑道:“有严千户在,我已经有了计策了!有你们在,再加上十几个帮手,而且明早金银双剑也要赶来了,咱们此行必胜楚随心!” 严苍龙瞧了瞧昭云晴饱满的胸脯,喉咙里吞了下口水,心道:“看来这娘们已经胸有成竹了!”严苍龙立刻躬身道:“既然娘娘已经腹有良谋,那就请娘娘吩咐,严苍龙唯娘娘马首是瞻!” 昭云晴点头道:“好,那就请严千户立刻去寻十位得力部下。昭勇,你火速制作锦绣山庄的地形图,咱们今晚就开始做准备!明晚到达锦绣山庄,天亮前突袭楚随心,救出王爷!” 严苍龙立刻答应一声,转身要走。昭勇却笑道:“严千户先别急着走,给我准备一下笔墨纸砚,我要开始绘制地形图了!”严苍龙笑着,找出笔墨纸砚,放在桌案上,这才告辞,去找得力助手了。 净室中,王妃娘娘昭云晴素手研墨,等着昭勇绘制地形图。 第二百八十六章 和王妃夜袭山庄 楚随心气走姬玄清,昭义光和倪平生都为之惋惜不已,错失大高手姬玄清,这是多大的损失?不过楚随心对此并不以为意。 当晚休息前,昭义光和倪平生又聊了会儿悄悄话,倪平生一脸惋惜,叹道:“家主,照我看,恐怕是这位楚侯爷在家的时候阔气惯了,高手见得多了,所以才不拿姬玄清当回事的。” 昭义光笑道:“没办法,谁让人家家世好,起点高呢?咱们也甭管他收不收姬玄清了,只要他能帮咱们在世子殿下那里美言几句也就够了。这年头,哪个不是‘各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他只要能帮上咱们就够了!” 倪平生无奈叹息,却也没办法。 第二天,楚随心果然听从昭义光的建议,带人留在锦绣山庄略做调整,同时等待和亲王府方面的消息。倪平生已经派出人手,沿路打探和亲王府方面的动向,只要一有风吹草动,立刻就会有人赶回来报告。 留在锦绣山庄休整的楚随心无所事事,兴高采烈带着冷若霜等人爬上牵马山去寻找草药,只留下冷东海和葛风玄负责看管河顿。 倪平生还要处理庄中的事务,于是派出一名向导给楚随心带路,由向导陪着楚随心等人去爬山。孙满福和孙可香父女俩自然不会跟随楚随心去爬山,一来是他们不会武功,二来是家里还有个病人需要照顾。 自从楚随心在孙家酒馆前救下于钱通之后,于钱通就一直跟在楚随心左右。在过来的路上,于钱通曾对楚随心道:“楚侯爷,你救命之恩,天高地厚,没齿难忘!于钱通一定要报了侯爷的大恩大德再走!”他也就学会了这几个词,一次性全用上了。 楚随心却相当不以为然道:“我救你也是无心之举,所以你也不必放在心上。你有事就忙你的去,我也没指望你报恩,就当是咱们前世的缘份。你练了一身好功夫,本身又不是大奸大恶之徒,我怎么能见死不救?” 于钱通摇头,“知恩不报非君子,我于钱通虽然不是什么君子,但是报恩之心却是有的。容我于钱通报了侯爷的大恩再走!倘若侯爷有需要的地方,一定要对于钱通讲,于钱通绝不会皱一下眉头,否则就不是好汉子!” 楚随心大笑不止,拍了拍连大越官话还说不太利索的于钱通肩膀,这人的确很有些意思。 谁也没想到,于钱通还就认真了,一直跟着楚随心一路而来,可惜这些天路上安安静静,并没有什么机会让他发挥,不止和亲王府的人不露面,就连山贼都少见,所以于钱通也只能耐着性子跟随楚随心,等待时机。 白天的时候,昭义光怕人知道自己在锦绣山庄,所以深居不出。他怕自己一露脸就有人猜到他才是山庄幕后的大佬,他不想过早暴露自己和楚随心合作的事情,尤其要提防着和亲王府方面。可是他哪知道,早有昭勇和上仙观的人来过锦绣山庄打探过消息了,只是他还蒙在鼓里罢了。 他也不想想,猛然这地方就冒出这么个锦绣山庄来,和亲王府的细作们怎么可能不关注这里的一举一动呢? 楚随心带着冷若霜等人到牵马山上潇洒了一天,直到傍晚才跟着向导回到锦绣山庄。爬了一天山,众人都很疲倦,吃过晚饭,洗漱完毕后就纷纷安歇了。昭义光只在内室酒桌上和楚随心聊了有限的几句话,昭义光知道,楚随心这是有心考验自己,楚随心也想看看自己到底是不是真心。 夜幕降临后,锦绣山庄暗中加强了戒备,倪平生又增派了几十名会武的庄丁巡逻站岗,毕竟一到晚上,就是江湖人士和各路斥候、细作们的天下。白天的时候,这些人潜伏不出,一到晚上就四处活动。此时楚随心和河顿都在庄上,两个大人物都在,昭义光和倪平生当然不敢对此掉以轻心。 锦绣山庄约有千余人居住,宅子也分成两个部分,一部分是内宅,就是倪平生和家眷以及贵客们居住的地方。另一部分是外宅,给护院和庄丁们,及其家属居住。内宅人少,外宅人多。 负责防护内宅的这些人也都是昭义光和倪平生精挑细选过的,要保证对他们忠诚,不会泄露消息的可靠人手。 虽然昭义光明知早晚有一天和亲王府会知道锦绣山庄的幕后老板是他,但昭义光希望这一天越晚来到越好。最好是在和亲王府完蛋之前,都不要发现他的这个秘密最好。 昭义光现在就很为楚随心担忧,楚随心几乎是一路走来,每天都在收拾河顿,河顿从没吃过这么多苦头,现在却被虐成了狗,他能不记恨楚随心? 别看河顿现在见到楚随心就是笑脸相迎,一天到晚都是一脸恭顺的表情,好像人畜无害一样。可谁敢对河顿掉以轻心?焉知河顿不是在韬光养晦,等待时机复仇? 以河顿的脾气,一旦知道他这位岳父大人是锦绣山庄的幕后大佬,并且他昭义光私下交结楚随心,还帮着楚随心算计他河顿,还想要结交河成秀的话,以河顿那睚眦必报的性格,昭家会遭受怎么样的打击报复,不难想像。弄不好连做王妃的昭云晴都要被处死。 可是昭义光还是愿意在刀尖上跳舞。富贵险中求,昭家之所以这么些年在桑兰国稳居几大世家之一,数百年家道都不中落,和昭家人对权势敏锐的嗅觉分不开。哪一次权力交替时,昭家不是精准下注?虽然那些有权势的人对昭家这种墙头草一样的行为很厌恶,但是他们还是容忍了昭家的存在。 毕竟昭家有一定的势力,又有钱,在桑兰根深蒂固,一时间难以清除。等到新政权平稳时,昭家早已经和各方势力都盘根错节在一起,形成一个利益共同体了,而且昭家会表现出对新主的强烈忠诚和拥护。谁又愿意去修理一个对自己有利无害的庞大世家?那不是自损羽翼? 所以桑兰国这几大世家,比如昭家,金家,卢家等等,全都是桑兰国王动不得,又不得不倚仗的。而本身这几大世家又互相牵制,互相利用,也不是国王轻易能动的。好在这几大世家都只是维护自身利益,也明白自己家族很难在争斗中登上王位,至少目前实力还不够,不足以挑战河家的王族地位。 桑兰的局势,就在微妙的平衡中,由河家为主,几大世家为辅,都在维护各自家族的利益。 至于河顿和河范之间的矛盾,是河家自己的事情,无非是老二想干掉老大自立。目前看出这一苗头的,也不止昭家,但是各大家族都保持沉默,只要不影响到自己的利益,管你是河顿还是河范做国王,都一个鸟样! 昭义光躺在被窝里,搂着倪平生为他准备的漂亮女人,却丝毫提不起兴趣。他只想着日后怎么样与世子殿下合作,怎么样与楚随心合作。昭义光认为,河顿大概率会输在河成秀手里,虽然河成秀手里的兵没有河顿多,可是河成秀有天然的合法性。而且昭义光坚信,河成秀和楚随心的关系,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坐上家主位置的昭义光深深明白,他这一次所做出的选择,极有可能左右未来几十甚至上百年昭家的命运和前程。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昭义光叹息一声,做为一个大家族的族长,他也没办法。 他又想起了当年他棒打鸳鸯的事情,他把二女儿和她所爱慕的寒士分开,也是出于为昭家的前途考虑。一个寒士就算再有才,就算考上举人进士又如何?又能在朝中熬到什么位置?总不及和亲王的势力更大吧? 放着眼睛能看到的荣华富贵,唾手可得的利益不去拿,却去赌一个寒士的未来,那可不是他昭义光这个大商人能做出来的事情。发达了之后变心的寒士并不在少数,大越国不就有个叫陈世美的名扬千古?既然女儿天生美貌,有这个姿色,为什么不利用?不想办法让她嫁入和亲王府? 当时也是恰逢河顿死了老婆,正王妃死了,河顿的烦恼劲儿刚过,昭家请来做媒的人就适时登门,给河顿介绍了昭家的情况,又夸耀昭家的女儿如何青春貌美。对于河顿来讲,貌美只是锦上添花,昭家的家世才是他所看中的。 他河顿要想赢得和大哥与侄子的王位之争,难道不需要外力帮助?昭家有钱有势,他早就有心拉拢昭家了,可惜一直没有机会。现在昭家主动送上门来,哪有拒绝之理。所以河顿立刻应承下来,等到正王妃的丧期一过,河顿就迫不及待的把昭云晴娶进门来。 昭云晴委委屈屈的别了那寒士,嫁入和王府。心中却深恨自己的父亲和河顿。只是她不会把这一切挂在脸上,她也知道,她此时代表了昭家,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至于那寒士如何大病一场,昭云晴已经管不了了,她现在要管自己。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何况她和那寒士还不是夫妻? 绝了念想的昭云晴本想安安静静做自己的王妃,可是在风风光光嫁进王府之后,她才发现河顿有无数的女人,河顿不会因为她年轻貌美就只宠她一个人。河顿并不爱那个有些冷淡的她,河顿从来不缺年轻貌美的女人,如果他愿意,他可以夜夜做新郎。 河顿只爱她的家世,这才是他娶她的原因。河顿不爱冷淡的她,只对那些热情似火,风骚入骨的女子感兴趣,那些女子为了迎合他,可以做出任何河顿喜欢的事情来。而昭云晴,一个出自大家的闺秀,她有她的尊严,不可能像青楼那些女子那样奔放,那样柔媚入骨。在内心深处,她是有所保留的。 想起这些往事,昭义光又觉得有些对不起女儿了。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为了整个家族的利益,牺牲一个女儿,他还是觉得很值得。没办法,当一个庞大家族的家主,哪有那么容易。 在辗转反侧中,昭义光终于慢慢进入了梦乡,此时,他身边的女人早已经呼呼大睡了。等昭义光彻底进入梦乡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凌晨时,昭义光从梦中惊醒,他感觉到一把冰冷的刀架在了自己脖子上。昭义光的心一抖,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绝对不是好事。他所住的地方,是锦绣山庄防卫最严密的内宅,外面有上百名护院和庄丁把守,而凌晨时,一把冰冷的刀架在他脖子上,这意味着出大事了。 桌上的红烛被点亮了。昭义光睁开眼,却惊骇发现,把刀架在他脖子上的人,是他家昔日的仆人,随昭云晴嫁入和亲王府的昭勇。昭勇在凌晨时出现在他的床头,这说明整个锦绣山庄的内宅都已经在别人的掌控之中了,而且这个别人,一定是他的女儿昭云晴。 昭义光惊恐发现,自己浑身无力,显然已经中了毒,是软筋散之类的玩艺儿。 倪平生给他找来陪侍的美人已经停止了呼吸,因为她的脖子已经被人扭断了,像一条死狗一样,赤裸着身子给丢在一旁。这显然是昭勇做的。昭义光还算了解昭勇,他知道,昭勇一定是不希望这个娘们儿叫喊出声,才痛下杀手的。 昭义光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很快就镇静了下来,昭义光沉声问道:“昭勇,你这是要做什么?你敢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你不要命了?你要以下犯上?” 已经脱了道袍的昭勇换上了一身夜行衣,那张英俊的脸上满是杀气,昭勇手中握着明晃晃的钢刀,微笑道:“家主老爷,你最好别乱动!二小姐已经吩咐过了,要是老爷乖乖配合的话,她就只当你没有和楚随心合作过!她会为你保守秘密,毕竟你是她的亲爹!反正现在什么也没有发生,一切都还来得及!” 昭义光叹息一声,无奈问道:“怎么会是你?云晴在哪里?” 昭勇眯起眼睛,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昭义光对面,冷笑道:“请家主恕我不敬!家主这件事情做得实在是欠考虑,小姐还在和亲王府,家主竟然不念亲情,偷偷和楚随心合作,一心要巴结河成秀。如果事情败露,你觉得小姐在和亲王府还能有命在吗?” 昭义光说不出话。 昭勇又道:“小姐顾念亲情,才让我来这里‘伺候’老爷,毕竟我是小姐的心腹,又是昭家的人。要是换个人来的话,老爷,你应该懂得你的下场!呵,你不用惦记小姐,她自有安排!” 昭义光忽然冷笑道:“好孝顺的女儿!都知道如何对付她爹了!你们都做到这一步了,难道同行的其他人不会把这件事情泄露出去?难道今晚来到这锦绣山庄的人,都是她的人,不是河顿的人?她怎么可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昭勇哼了一声,不屑道:“老爷,你果然老了!你在怀疑小姐的手段?小姐托我给你带个话,这两年多亏老爷的教导,小姐也开始心狠手辣起来了。今晚参与行动的人,只有我和少数几个人才知道这锦绣山庄的内幕,才知道老爷和楚随心的交易。等事情完了之后,这几个人除了我之外,都得死,放心,消息不会外泄的!” 昭义光这才略微放下了心,嗯了一声。随即又不安的问道:“那你们准备把楚随心这些人怎么办?河顿呢?” 昭勇冷笑道:“老爷,这事你就不要管了,小姐自有安排!你把事情搞砸了,小姐会把这件事情给摆平的!虽然小姐和王爷的关系不好,可不管怎么说,小姐是名义上的王妃娘娘,谁动她的男人,也就等于动她的利益一样。小姐会为王爷报仇,至于小姐怎么样,我劝你还是不必问了!” 昭义光默默点了点头,忽然又问道:“这么说,这孩子从此后要和我决裂了?” 昭勇用刀拍了拍昭义光的脸,嘲讽道:“老爷,当初你把小姐和陈仲庭分开的时候,考虑过小姐的感受吗?小姐现在这样做,对你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毕竟她是你养大的,不可能不考虑你的死活,她只希望,你从今后别把事情做得这么绝!你竟然连招呼都不和她打一下,就和楚随心勾肩搭背起来!” 昭义光叹了口气,喃喃道:“看来这孩子是极恨我了,可是我这么做,不也是怕走漏风声,影响到她在王府的地位吗?这种事情,不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吗?若是我赢了,还能不想办法保护好我的女儿吗?” 昭勇不屑道:“这话听着真够假的!连你的属下倪平生都能参与进来,二小姐就不配知道吗?你哪怕事先和她悄悄打个招呼,我相信她也不会如此愤怒!唉,小姐的命可真够苦的,有情人不能成眷属,丈夫利用他,亲爹也在利用她。你觉得她的心还不够冷吗?” 昭义光心如死灰,闭上眼睛道:“我也不想啊!可是偌大一个昭家,不是我一个人的昭家,总得有人为这个家做出牺牲。云晴从小就是个孝顺的好孩子,现在她贵为王妃,执掌着半个和亲王府,昭家还有谁比她更有势力?可是河顿,太让我失望了!” 昭勇鼻孔里哼了一声,“有机会,你自己去对小姐讲吧!从我昭勇跟随二小姐进了和亲王府那天开始,我昭勇就是二小姐的人,一切都只为二小姐考虑!别的事,我不问!” 昭义光点点头,仍未睁开眼睛,只是淡淡道:“你好,你很好!我很欣慰你对二小姐的忠诚,这也是当初我会选你们几个随二小姐进入和亲王府的原因。你从小长在昭家,我也把你当成我的半个儿子。你的武功,是咱们昭家大供奉亲传,只希望你能顾念旧情,不要忘了昔日在昭家的日子就好。” 昭勇收了刀,靠在椅背上,淡淡道:“都过去了!有些事情,我自然感激你,可是如今谁都回不了头了。小姐能救你一次,不能永远救你,你好自为之!你最好还是躲到夹壁墙中去吧,我只当作没见过你!今天晚上之前,你都不要出来,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昭义光慢慢的穿好衣服,淡然道:“好!我很欣慰,我的女儿也有雷霆手段了!”昭勇不答,迈步走出门去。 昭义光穿好衣服,走到墙边的山水画前,按动机关,又回到书桌前,再次按动机关,夹壁墙缓缓移动,露出一个通道来。昭义光走入通道,又按动通道里墙上的机关,夹壁墙又缓缓移回原位,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楚随心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已经被人五花大绑起来,他是被人在脸上泼了一盆凉水,才激灵灵打个冷战,醒了过来。楚随心感觉身上酸软无力,显然是中了迷香之类的毒。楚随心有些疑惑,难道昭义光想谈合作是假,伏下手段擒住自己才是真?可是没有理由啊!至少姬玄清那里,他就完全没有必要吧? 楚随心四下瞧瞧,自己身处一间密室,除了一名手中端着水盆的美貌侍女之外,左右还站着两名怀中抱刀的黑衣人。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人在场。楚随心问道:“喂,你们是什么人?叫你们主子来见我!” 两名抱刀的黑衣人如同木雕泥塑一般,一言不发。美貌侍女却冷笑道:“你想死也不差这一会儿,急什么!娘娘马上就到,看她怎么剥了你的皮!” 美貌侍女的话音刚落,只听门外有一个年轻的女子声音笑道:“如意,不得对楚侯爷无礼!楚侯爷远来是客,咱们怎么能剥了楚侯爷的皮呢?这一路上,楚侯爷都对咱们王爷照顾有加,咱们应该对楚侯爷以礼相待才是!” 楚随心皱了皱眉头,他明白,这个娘娘指的一定是昭云晴。楚随心心中暗悔,真不该大意啊! 门帘被两名美貌侍女撩起,一个紫衫金带的年轻女子从门外缓缓而入,楚随心不由眼前一亮,心中暗道:“好漂亮的女人!” 第二百八十七章 劝降 昭云晴头上珠钗轻摇,身着紫衫金带,脚上一双素花锦履,在四名侍女的簇拥下,款款走到楚随心身旁。两人对视。 楚随心乍一见昭云晴,忍不住心头一翻,隐隐有了当年见到冷若霜时的感觉。只见昭云晴身材适中,凤目修眉,两眉间一颗朱砂痣,肤若凝脂,手若柔荑,真的是明眸皓齿,顾盼生辉,绝非那些庸脂俗粉可比,让人一见之下顿生亲近之感。 只见这妮子微有怒容,却是更让楚随心有一种爱怜之感,楚随心胸中的怒气顿时飞到了九霄云外,心中喝彩道:“好一个美丽的女子!”却又惋惜起来,这样漂亮的女人嫁给了河顿,简直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一般! 两名怀中抱刀的黑衣人见楚随心见了王妃娘娘立而不跪,还直勾勾的望着王妃娘娘,不由大怒,一起喝斥道:“大胆!见了王妃娘娘还敢不跪!”两人两脚齐出,去踢楚随心的腿弯,楚随心却就势往前一蹿,几乎撞在昭云晴身上,昭云晴脸色一变,侧过身子,躲过了楚随心一撞,楚随心却就势坐在了地上。 楚随心把自己的腿弯护住,防止那两个黑衣人再踢他,这才笑嘻嘻道:“男儿膝下有黄金,跪着实在有损尊严,站着呢,又太累,我看我还是坐着吧!再说本侯是大越国的安越侯,见了皇上都不跪,你们想叫我跪?凭你们也配?你们这位王妃娘娘放在我们大越国最多也就算个国公夫人,理应是她跪我才对!” 侍女如意忍不住啐了一口,骂道:“呸!臭不要脸!你不过是一个阶下囚,还敢在这里大言不惭!你有什么资格坐下?站起来!” 昭云晴见楚随心目不转睛盯着她看,不由心头羞怒,忍不住冷笑道:“真是可惜了这样一副好皮囊,却原来是个好色的草包!泼皮无赖一样的人!” 楚随心听到昭云晴的话,大笑不止。昭云晴怒道:“你笑什么?” 楚随心大笑道:“要说到泼皮无赖,还有比你们夫妇二人更泼皮无赖的吗?一个因为我不肯和他合作,于是接二连三率人算计我,最后被我给擒住了,就立刻装熊,跪在我面前说,自己有两个不敢!一是不敢和楚侯爷为敌,二还是不敢和楚侯爷为敌!摇尾乞怜之态,让人作呕!” 楚随心又望着昭云晴的眼睛,嘲讽道:“至于另外一个,就用更加卑鄙无耻了!知道不是我们的对手,于是就耍手段,用迷药我们把迷倒,这手段难道不无赖吗?现在还好意思说我是泼皮无赖?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昭云晴听了楚随心的嘲讽,只气得脸色发青,呼吸急促,胸脯不断起伏,昭云晴平复了半天情绪,这才冷冷道:“姓楚的,你得意什么?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你前些天抓了我们王爷,自然是得胜的狸猫欢似虎。只可惜风水轮流转,今天轮到你做阶下囚了!” 楚随心不屑道:“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本侯是不想掺合河范国王的家事,因此不愿意理你们,你们还真把自己当盘菜!” 昭云晴怒极,斥道:“你说谁是乱臣贼子?” 楚随心冷笑一声,把脸扭到一边,不屑道:“是谁你不清楚?难道还能是我楚随心吗?他要是有我楚随心一半的忠诚,也不至于到今天这个地步吧!身为亲王,权倾天下,却仍不知足,每天惦记着自己亲哥哥的国王宝座!没有兄弟之情,更无君臣之义!” 昭云晴深呼吸了一口气,蹲下身,蹲在楚随心面前,又道:“楚随心,我来到这里不是和你斗嘴的!我就问你,今天你被我擒住,你降是不降?你若肯降,我在大王面前为你求情,保你不死,保你不失荣华富贵!你要是不降,我就把你废掉武功,卖到青楼去做任人蹂躏的小相公!” 楚随心清晰闻到昭云晴身上的香气,甜入心脾,楚随心冷笑道:“降你?别做梦了!河顿这种欺君罔上的畜生,也就是命好,生在桑兰,他要是大越国的人,本侯早就一刀宰了他!” 昭云晴眼睛立起,冷冷道:“你不知道河顿也是王族的后裔,是河范的亲弟弟吗?河范能做国王,河顿为什么就做不得?你看看现在的河范,每天歌舞升平,醉生梦死,哪有半点儿国君的样子!这样一个人,废掉又有什么可惜的?我家王爷英明神武,爱民如子,为什么不能做国王?” 楚随心愤然道:“河顿爱民如子?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这一路上走来,路上多次有人前来刺杀河顿,都是被他折腾的活不下去,落草为寇的百姓!那些百姓听说河顿被人擒住了,都赶着来杀他,想出口气。难道那些百姓都疯了,放着好日子不过,来找一位亲王的麻烦?” 昭云晴沉默了一会,才缓缓道:“也许那些百姓是被人蒙骗也未可知!这世界上,老百姓最好骗了!” 楚随心摇头道:“昭云晴,看在你年轻貌美的份上,我不想骂你!你连这种话也说得出口?你再去蒙骗百姓,他们也不会冒死去刺杀一位王爷的!老百姓最惜命了!你现在是误失身于贼,我也不怪你,但是苦海无边,我劝你回头是岸!” 昭云晴忽然伸出纤纤玉手,端住楚随心的下巴,冷笑道:“楚随心,我也不打你,我也不骂你,我知道你骨头硬!可是你就不为你的冷若霜考虑考虑?不为冷东海、兰昔月他们考虑考虑?你一死了之,他们呢?你就不怕我们王爷把冷若霜、兰昔月卖到青楼去?” 楚随心冷笑道:“你好歹也和河顿夫妻一场,他是个什么货色你不清楚?你自己好好想想,如果有了漂亮女人,河顿是会把她们送去青楼,还是会自己占有?你就不怕冷若霜抢了你的王妃之位?” 昭云晴忍无可忍,站起身朗声道:“如意,送楚侯爷上路!”昭云晴行事果决,既然劝降无效,索性就杀了。侍女如意答应一声,呛啷一声拔出宝剑,来杀楚随心。 不远处的另一间屋子里,冷东海被人捆得如同粽子一般倒在地上。屋中站着两名光着膀子,露出一身肌肉块的彪形大汉。坐在桌前审问冷东海的人却是昭勇,只见昭勇用茶碗盖轻轻拨弄碗中的茶汤,冷冷问道:“冷东海,你是要降,还是要死?” 冷东海倒在地上,却仍就豪迈大笑,骂道:“呸!你们这群只会用阴谋诡计害人的宵小之辈!你敢松开绑绳,咱们公平比武吗?你们做的事情,都是偷偷摸摸,丝毫不敢光明正大,还想让我投降?我冷东海从来不知道降字怎么写!快快快,快给你冷爷爷来一刀痛快的!十八年后,你冷爷爷又是一条好汉!” 昭勇大怒,起身上前,狠狠抽了冷东海两记大耳光,昭勇冷笑道:“我昭勇一向是以手狠手辣着称!你要是不降,我也不介意杀了你!小小的虚名重要,还是自己的小命重要,你自己掂量吧!” 冷东海嬉皮笑脸道:“小子,你可真够怂的!怎么,你家主子这是舍不得钱,天天喂你吃豆腐吗?你瞧瞧你,打人都没力气,还有脸说自己是王爷驾前的猛将!你他娘也只好去青楼,到那些婊子的肚皮上耍耍威风!这要是在战场上,冷大爷一枪就把你戳个透明的大窟窿!” 昭勇站起身,懒得再废话,双手负后,转过脸去,闭上眼睛道:“娘娘有令,不降者,统统推出去凌迟处死!既然这个小子盐酱不进,听不进劝,那就凌迟了吧!”两名光着膀子的大汉朗声答应,就把冷东海向外拖。 冷东海被人推推搡搡,来到院中,此时天色已经亮了起来。冷东海一瞧,只见葛风玄、兰昔月、洛冥河、冷若霜、赫兰玉双、安星绮等人都被捆了起来,站在院中,这些人虽然被擒,却一个个都是面有怒色,显然都不肯降。只有楚随心、胡铮珠和鲁娉婷不在院中。四周约有十余名黑衣人,都手中提着刀剑,杀气腾腾。 片刻后,昭云晴满面怒容,独自一人从一间屋中走出。昭云晴走到众人面前,厉声道:“鲁娉婷愿意降我,我已经赦免了她侮辱王爷的大不敬之罪!她正在屋中吃早点,一会儿就无罪开释!你们这些人,降还是不降?有不降者,只好让他随着楚随心一起去死!” 院中这些人一起望向昭云晴,异口同声道:“不降!” 昭云晴深吸了一口气,赞道:“果然是楚随心的好部下,一个个都这么骨头硬,视死如归的!好!好!可真是好!” 昭云晴缓缓走到孙满福、孙可香父女面前,柔声道:“孙满福,孙可香,你们父女俩只是受了楚随心的蒙蔽,只要你们愿意改过自新,和楚随心划清界限,我可以赦你们无罪,放了你们!” 孙满福和孙可香父女二人对视了一眼,都低下头,一言不发。此时,父女二人的沉默也是一种态度。 昭云晴又望向于钱通,问道:“于钱通,你是土密国人,别人我不管,你就没有必要为楚随心而死了吧?” 于钱通朗声道:“我这条命是楚侯爷救下来的,如今我的恩人蒙难,我岂能落井下石,弃他而去?你不必多说,于钱通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你有什么手段,尽管来吧!” 昭云晴恼了,回过身,望向一间正房的屋脊,大声道:“窦延寿、毛亦凡!” 只见两个身负大剑,身高却只有三尺,一胖一瘦的侏儒从屋脊之上跃下,掠到昭云晴身前,一起躬身道:“我二人在此,请王妃娘娘吩咐!” 昭云晴冷笑道:“去,取两柄大铁锤来,这些人骨头都硬,在杀掉他们之前,把他们的骨头都打断!让他们来世投胎也都是断了骨头的人!我看他们还怎么硬气!” 冷东海忍不住破口大骂道:“臭婆娘!你心狠手辣,不得好死!” 站在昭云晴身后的昭勇狞笑道:“现在我倒要看看是谁不得好死!” 正在这时,一名身披鹤氅,头戴纯阳巾的中年道士摇摇摆摆走到昭云晴身边,附着耳朵对昭云晴说了几句话。 那道士正是上仙观主严苍龙。昭云晴听到严苍龙的话,脸色略有缓和,哼了一声,冷冷道:“既然鲁娉婷替他们求情,那就再让他们多活一日!去,把他们都关起来,饿上一天,让鲁娉婷慢慢去劝!如果他们不听劝,明天再杀也不迟!” 严苍龙答应一声,命人押解这些人到会客厅去。 昭云晴实在是没想到,这些人骨头有这么硬,除了鲁娉婷之外,竟然一个要降的也没有。刚才查点人数时,意外发现少了一个胡铮珠,也不知这娘们跑到哪里去了。昭云晴此行带来的只有二十余人,这锦绣山庄的内宅不小,这些人根本搜不过来。反正胡铮珠也不重要,就随她去吧。 众人又被那些黑衣人押进锦绣山庄的大会客厅,都东倒西歪坐在地上。昭勇带着三名黑衣人,负责看守。 昭云晴气冲冲到了另一间屋子,屋中关押着倪平生,那是她爹的部下,当然不能和楚随心他们这些人关在一起。昭云晴见了被缚在柱子上的倪平生,气不打一处来,从一名大汉手中夺过皮鞭,啪啪狠抽了几下,怒道:“倪平生,你想死?” 倪平生苦笑道:“王妃娘娘,我这条命是家主所救,自然要为家主效力!家主命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你责罚我有什么用?家主是一家之主,他要考虑的是整个昭氏家族的利益,不可能只考虑一两个人!” 昭云晴又狠狠抽了倪平生几鞭子,倪平生的衣服都被抽碎成了几条。昭云晴骂道:“一个个都是好奴才!宁可自己死,也不肯出卖主子的!你们几个,给我慢慢拷打他,我看看他的骨头到底有多硬!如果硬的不吃,就去给我寻几个绝色女子来,我看他服软不服软!” 昭云晴怒冲冲丢了皮鞭,走出这间屋子,又走进另一间屋子。楚随心正被人捆在柱子上,闭着双眼,似在养神。两名侍女一左一右,正在劝解楚随心。 刚才侍女如意拔出宝剑,不过是想吓唬吓唬楚随心,没想到楚随心根本不怕。昭云晴没想这么快就杀了楚随心,她也想能收伏楚随心,以备将来河顿夺了江山之时,楚随心能以大越国使者的名义,册封河顿为桑兰国王,以争取为河顿谋个合法的身份,名正言顺的继承国王之位。 昭云晴整理了一下头上的珠钗,理顺了青丝,这才走到楚随心面前,柔声道:“楚侯爷,你这是何苦来呢?明明是合则两利的事情,何必搞得如此之僵?你只消松一松金口,荣华富贵什么都有!等我家王爷坐稳国王之位的时候,自然起兵助你,去讨伐种士良,保你重回大越国,继续做你的安越侯!” 楚随心睁开眼睛,叹了一口气道:“我楚随心平生所敬重的人,无非是忠臣孝子,可你看看你家河顿,身为亲王,却目无兄长,目无国君,一心想着要篡位,简直比种士良还可恶!这样的人,你让我楚随心去帮他?怎么可能!我要是愿意做那种可以和乱臣贼子同流合污的人,又何必离开大越国?” 昭云晴鼻子里哼了一声,“我也读过许多书,史书上只有四个字,叫做成王败寇!可你就是不明白,非要死硬到底!你想想,你扣押了王爷这么多天,又打又骂,像对待奴隶一样对待他,还逼着他每天在路上徒步行走,他能不恨你?我替你向他求情,求他宽恕你,赦免你,你还不知足?” 楚随心冷笑道:“本侯不需要他赦免!本侯有何罪?三番两次,都是你们和亲王府主动挑衅。无论是在卓家山庄,还是在富连县城外的孙家酒馆,包括今天在这锦绣山庄,这矛盾都是你们和亲王府挑起来的!本侯只是被迫应战!要问本侯心中悔不悔,也悔,我只恨前些天手软,没把河顿给直接斩首,才有今天这些麻烦事!” 昭云晴大怒,正要动手去打楚随心,忽然一名侍女从外面急匆匆走进来,向昭云晴施礼道:“启禀王妃娘娘,奴婢已经按着你的吩咐,让人把王爷给护送走了,王爷现在已经在回王府的路上了!” 楚随心心中暗暗奇怪,这娘们什么意思?她把我们用计都擒住了,他把河顿放了出来,却怎么夫妻不相见,却反倒让人把河顿给送了回去? 昭云晴点点头,如释重负道:“好!这样我就放心了!七天后,王爷就能返回王府,等我有机会再向他解释好了!”昭云晴走到桌边的椅子处,坐了下去。 侍女如意过来给昭云晴斟茶,昭云晴忙乎了一两个时辰,真是又累又渴,端起茶杯,轻啜了起来。锦绣山庄自然比不上河王府,这茶叶明显比和亲王府的低了不止一个档次。可是昭云晴是渴极了的人,喝起这相对劣质的茶来仍然甘甜可口。 昭云晴再次平复情绪,柔声道:“如意,斟茶,敬楚侯爷一杯,闹腾了一个早晨,楚侯爷也必然渴了。” 如意答应一声,提起青玉茶壶斟了一杯茶,端起来走过去,将茶碗放在楚随心唇边。楚随心又饥又渴,就在如意手中,把那碗茶喝了。 昭云晴心中暗道:“楚随心,现在你在我的手里,我也不怕你飞上天去,更不怕你不降!要说折磨的人手段,我昭云晴在和王府里可没少见!任你是铁打的人,最终也要叫你俯首帖耳,乖乖听话!” 楚随心喝完了茶,望向昭云晴,四目相对,昭云晴一双美目,眼波流转。楚随心暗暗叹息道:“好一个漂亮妞儿!昭义光这老家伙真是有福气,自己长得好看,又生了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儿!只是可惜,好白菜让猪给拱了,这么漂亮的妞儿竟然被河顿这种垃圾给糟蹋了!” 昭云晴见楚随心眼中大有怜惜之意,不觉面红耳赤起来。自从嫁给河顿之后,就没有哪个男子敢如此无礼的和她对视,昭云晴的眼角不由又吊了起来,粉面含威,怒道:“姓楚的,你看什么!” 楚随心呵呵笑道:“我能看什么,看美人呗!只可惜这样一个妙人,让那猪一样的东西糟蹋了!可惜啊可惜!果然是痴汉偏骑骏马走,巧妻常伴拙夫眠!” 昭云晴面红过耳,怒斥道:“江湖上都传言你这厮是个登徒浪子,时常眠花宿柳,出入青楼,如今看来,果然不假!和王爷虽然生得不够俊俏,但好歹也是一国的亲王,位高权重,又岂是你这种草包能懂!” 楚随心冷笑道:“我是草包?如果我是大草包,那你老公带着那么多人想来擒我,却反被我给擒住了,他岂不是连草包都不如?” 昭云晴反唇相讥道:“楚随心,你好意思说这样的话?那你如今折在我手里,被我擒住,岂不就说明,你连个女人都不如?” 楚随心哈哈大笑道:“我楚某栽在你这样一位娇滴滴的大美人手里,没什么话说!不丢人,哈哈哈哈……不然我为何经常出入青楼,不也是为了那些绝色的女子?” 昭云晴大怒,这小子竟然敢把她比那些青楼里的贱人!昭云晴正要吩咐人掌嘴,忽然却见严苍龙从门外走了进来,昭云晴心中一惊。 严苍龙躬身道:“王妃娘娘,忙了半个晚上一大早上了,请去用些早点吧!” 昭云晴随口道:“严千户,你忙活了这么久,肯定是又累又饿了,你没吃早点吗?” 严苍龙笑道:“娘娘还没有吃,哪有属下吃饭的份!先请娘娘用膳!” 昭云晴叹了口气,起身道:“好!既然如此,咱们就去饭厅吃个早点。”昭云晴往起一站,却忽然觉得头脑有些发晕,昭云晴只好又坐了下去。 第二百八十八章 灭口 见严苍龙亲自来请自己去吃早点,昭云晴心头实在吃惊不小,按她的计算,此时严苍龙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才对。她无奈起身,想要到饭厅吃饭,顺便安抚严苍龙,再查查是哪一环节出了问题。可是昭云晴却忽然觉得头晕目眩,四脚无力起来,她只好又坐回了椅子上。 昭云晴坐在椅子上,只觉得四脚酸软无力,心头狂跳,她甚至清晰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昭云晴十分疑惑,自己这是怎么了? 站在一旁的侍女如意见女主子脸上通红,手扶着椅子扶手一动也不敢动,急忙躬身问道:“娘娘,您身体不适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昭云晴只觉得心里发热,身上也燥热不已,有一种抑制不住想要找个男人解决一下生理问题的冲动。昭云晴情知不妙,她咬破舌尖,使自己保持最后一丝理智。昭云晴望向严苍龙,却见严苍龙的嘴角挂着狞笑。 昭云晴虽然年轻,却自幼在世家长大,见惯了后宅里勾心斗角的事情,这几年又在和王府见惯河顿等人用各种手段去害人,也跟着学会了一些整人的手段。用来害人或许不足,但却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小白兔。昭云晴一见严苍龙的表情,瞬间便明白了一切,昭云晴大怒道:“严苍龙,是你下的毒?” 身后负剑的严苍龙仰天大笑,随后搓了搓手,兴奋道:“王妃娘娘真是聪明!不错,是我下的毒!王妃娘娘忙活了大半夜外加一个早晨,怎么可能不口渴,不喝茶呢?对不对!所以属下很体谅娘娘,在茶水里加了一些软筋酥香散,想让娘娘感受一下来自属下的关怀!” 昭云晴听到软筋酥香散的名字,顿时惊恐不已,这种药是河顿为了对付那些被掳进王府却坚持不从的贞洁烈妇所用。误食了这种药的人,倘若不及时服用解药,就会欲--火焚身,把持不住自己,非要行那事不可。要是没有男人配合,最终就要爆体而亡。 严苍龙笑吟吟,在屋中踱起了方步,一脸得意道:“王妃娘娘打得一副好算盘,为了保住你爹,就想杀我们这些人灭口!可属下活得好好的,还有大好的前程,实在不想死!娘娘应该听说过,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那属下就只有对不住娘娘,先下手为强了!王妃娘娘,请恕属下不敬之罪。不过也没办法,属下做这一切也是为了自保!这都是娘娘逼我这么做的!” 昭云晴就如同盛夏三伏被人当头泼了一桶凉水,浇了个透心凉一般。严苍龙竟然把她的心思都看透了,而且还预先做了防备,又用手段反制自己,这实在是太可怕了!饶是她见过大世面,也已经心头发凉,如今她算计人不成要被反杀,她很清楚河顿手下这帮人行事有多狠毒! 被绑在柱子上的楚随心也觉得自己情况不对,浑身燥热起来。那软筋酥香散不止对女人有效,对男人同样有效,要不是他此刻是被缚在柱子上,简直就要大喊大叫,扑向屋中的女人了。昭云晴刚才让如意喂了一碗茶给楚随心,楚随心也中了软筋酥香散的毒。 侍女如意见情况不对,立刻拔剑出鞘,挡在昭云晴身前,怒斥道:“严苍龙,你想要干什么?你胆大包天,竟敢以下犯上,你不要命了吗?” 严苍龙哪里会把一个小小侍女放在眼中,就算是王府中的武侍又怎么样?严苍龙连正眼都不看如意,喝道:“滚开!别坏了道爷的大事!” 如意明知严苍龙武功远超自己,却半步不退,剑指严苍龙。她原就是昭云晴的贴身侍女,是从昭家陪嫁过来,一路跟随昭云晴,在她眼里,二小姐的生死就是她的生死。 严苍龙大怒,脸上肌肉忍不住抽动了起来,喝道:“你找死?”话音未落,空中一道剑光闪过,如意已经被严苍龙一剑当胸穿过,刺死在当场,如意嘴角流血,尸体仆倒在地,宝剑摔脱了手。如意二目圆睁,死不瞑目。身为四流高手的她,甚至没有看清严苍龙是如何出剑的。 严苍龙杀了如意,潇潇洒洒将宝剑还鞘,其貌不扬的脸上浮现出骄傲的神色来。 严苍龙冷笑道:“王妃娘娘的计策不可谓不高明,只可惜百密一疏!你派出金银双剑一路护送王爷回府,还吩咐他们给王爷每天喂药,确保王爷不会醒过来,直到王府时为止。可王妃娘娘难道就没有想过,金银双剑一走,你身边还有高手护卫吗?万一出现强敌你该怎么办呢?” 另外一名侍女见如意被严苍龙一剑刺死,吓得腿都软了,尖叫一声,就要跑出屋子去。严苍龙皱了皱眉头,伸出右手向地上一抓,就把如意掉在地上的宝剑吸到手中。严苍龙回身一掷,宝剑疾飞而去,将那就要逃到门口的侍女牢牢钉死在墙上。严苍龙哼了一声,阴森林道:“我让你走了吗?” 昭云晴已经镇定了下来,虽然她感觉自己已经压制不住药劲了,但仍然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一脸真诚道:“严苍龙,你到底想怎么样?如果你肯放过我,我只当这事没有发生过,我会向王爷进言,升你的官,晋你的爵!” 严苍龙摇摇头,“王妃娘娘,一切都晚了!你不能回头,我也不能回头!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连你这种承诺都会相信。你现在若是能逃出生天,第一个死的就是我!昨晚,我就知道你对我们动了杀心。我们这些人都是奴才,毕竟不如你爹在你心中的份量!你是个孝女,我们可以死,你爹不能!你一定会保你爹!” 昭云晴长叹一声,她没想到严苍龙会看透自己的计划。她只是想保住自己的爹,不想让河顿知道昭义光要在河成秀身上押注这件事情。昭云晴想着,只要能杀掉严苍龙这几个知情者,这事就不会泄露出去,爹就是安全的。必要时,甚至连知情的昭勇也可以杀掉,那样,就死无对证。 至于楚随心这边,昭云晴想着先套套话,看看有多少人知道昭义光找楚随心寻求合作的事情,再把他们一一灭口就是了。她既不想放弃河顿,也不想昭家因此有难。只要能保住和王府和昭家就好,至于除此之外会死多少人,她并不在意。 严苍龙一步一步走到昭云晴面前,用手端起昭云晴的下巴,端详着昭云晴柔美至极的脸蛋,狞笑道:“王妃娘娘问我要怎么办,属下也不能怎么办,只能两权相害取其轻也!娘娘铁了心想杀我等,可我不想死,那就只有让娘娘去死!” 昭云晴并没有躲开严苍龙的手,而是冷笑着反问道:“严苍龙,你好大的胆子,你若是杀了我,你觉得王爷会饶过你?” 严苍龙在昭云晴的脸上亲了一下,色迷迷道:“属下垂涎娘娘的美色已久,只恨一直没有机会下手,今天可是娘娘自己送上门来的,属下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虽然这机会只有一次!娘娘放心,属下不会笨到让王爷砍了我的头!” 严苍龙回过头,望着被缚在柱上,毒性发作一脸痛苦的楚随心,笑意铮狞道: “楚随心见色起意,要凌辱娘娘,出剑杀了想要阻止他的如意和如愿两名侍女。等属下赶到的时候,楚随心已经凌辱并杀死了娘娘!属下只能替娘娘报仇,杀掉楚随心!还有,你爹昭义光已经招认,他勾结楚随心,投靠河成秀……娘娘,你觉得王爷还会替你报仇吗?哈哈哈哈……” 昭云晴毒性发作,一张娇俏的脸红得快要滴下血来了。昭云晴哀求道:“严苍龙,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只求你放过我,放过我爹,放过我的家人!”昭云晴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她的身体开始扭动了起来,望向严苍龙的眼神开始变得炽热,像要燃烧一般,她只觉得自己从骨头缝里都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来,她想要男人。 严苍龙兴奋已极,伸手掐着昭云晴的脸蛋,猖狂大笑道:“我严苍龙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我放过你,谁放过我呢?严苍龙一向杀人如麻,今时今日我不会放过娘娘,更不会放过娘娘的家人!再说你都要死了,还管你那些家人做什么?要不是你爹害你,你又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昭云晴开始撕扯自己身上的衣服,她已经完全无法控制自己了。 严苍龙回过身,双手提起气机,向石门隔空一推,石门砰的一声,自动合拢,并上了门闩。严苍龙转过身,望着脱到已经只剩肚兜的昭云晴,忍不住赞叹道:“美啊!美不胜收!” 被缚在柱子上的楚随心面目表情扭曲起来,他只觉得丹田处有一团烈火在燃烧,那烈焰简直要把他体内的鲜血都燃烧到沸腾,楚随心清晰感觉到,丹田处那块沉封的铁板有了裂缝,强大的真气就从裂缝中渗透出来,楚随心只觉得自己无法承受这股大力,他简直感觉自己的身体就要爆炸了一般。 “砰砰砰”几声轻响之后,捆绑着楚随心的麻绳应声断裂,碎成了几截。楚随心只感觉无穷的内力充溢全身,但是这股内力又完全不受他的控制,他只感觉自己要疯狂了,他不止控制不了内力,也控制不了自己。楚随心眼睛血红,他要找女人,谁敢挡着他面前,他就敢杀了谁! 严苍龙听到身后传来了异响,他回过头,却见到楚随心如同一头猛兽一样,向他扑了过来。严苍龙自恃武功高强,并不把楚随心放在眼里,严苍龙大喝一声,“不知死活的东西!”严苍龙回身就是一脚,想把楚随心踢倒。 可是严苍龙却没料到楚随心一个疾速前冲,犹如闪电般就到了他的面前。严苍龙一脚踢空,还来不及收势,楚随心的双手就已经扳过严苍龙的脖子,一记凌厉的膝撞,重重撞在了严苍龙小腹处,严苍龙痛得腰弓如虾,倒飞出去数丈远,咚的一声撞在了墙面上,又给墙弹回来摔在地面。 楚随心扭了扭脖子,咔咔作响。楚随心狞笑着,用力再一挣,上半身的衣服都炸成了碎片。 严苍龙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了起来,又惊又怒道:“楚随心,你找死?”严苍龙对自己的武功极为自信,他已经达到二流境界,寻常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尤其之前楚随心等人已经中了他所施下的迷魂雾,内力在一天内根本就发挥不出来,所以他才会有恃无恐,他又哪里会想到楚随心会忽然爆发。 谁也没想到,在软筋酥香散和迷魂雾双重的作用下,楚随心经脉逆转倒行,阴差阳错之际,楚随心被封锁的内力竟然有部分泄漏出来,并且武境直达一流境界。泄漏出来的内力虽然不多,但是打一个二流高手已经绰绰有余。 此时楚随心已经被药性冲昏了头,他见严苍龙扑过来挡在了他和昭云晴之间,立刻狞笑道:“敢挡我者,死!” 严苍龙呛啷一声拔出背后的宝剑,剑指楚随心,脚步在地上缓缓移动,楚随心见严苍龙手中剑身蓝光闪烁,犹如一泓秋水,就知道这是一把宝剑。严苍龙纵横江湖多年,一向少逢敌手,除了自身武功高之外,也有这把宝剑的功劳。此剑名曰秋水,若与寻常刀剑交锋,当者立断,严苍龙极为珍爱此剑。 此时,严苍龙拔剑出鞘,就准备把楚随心当场斩杀。严苍龙原计划是先祸害了昭云晴,再杀掉她,随后再杀死楚随心,嫁祸给楚随心,到时只说是楚随心起了歹意,侮辱并杀死了昭云晴,自己杀了楚随心给娘娘报了分。随后再把昭义光推出来,逼他承认自己要投靠河成秀。 这样的话,一箭三雕,既占了美色,还可以升官发财,又使河顿绝不会怪罪自己,结局简直不要太美好了! 严苍龙的想法很好,可惜还没得及实施就结束了。并不算宽敞的屋中,楚随心瞬间就已经到了严苍龙眼前。楚随心脚步迅疾,毫无半点儿花哨的动作,如同旋风一般滚过来,撞到严苍龙怀中。一切都太快了,就如同严苍龙刚才杀死侍女如意时一样快,严苍龙心头涌起一股惧意。 楚随心右手探出,五指如钩,瞬间便掐住了严苍龙的喉管,咔咔的响声中,严苍龙的喉管已被楚随心捏碎。此时,严苍龙的剑还在手中,根本没有来得及刺出。严苍龙二目圆睁,眼神中有无奈,有不甘,更多的是难以置信,他实在想不通,以他的武功,楚随心怎么能在一招内秒杀他。 严苍龙眼神呆滞的望着楚随心,碎裂的喉管里呜咽着一句含混不清的话,如果仔细听,会听到他在说:“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楚随心掐碎严苍龙的喉管,随手一甩,严苍龙的尸身栽倒在地。秋水剑当啷一声落地,摔出去一丈多远。 楚随心望向只余肚兜的昭云晴,狠狠咽了下口气,表情狰狞道:“女人,我要女人!”楚随心什么也顾不得,直接扑向昭云晴,一把搂住昭云晴,声嘶力竭的吼道:“我要女人,女人!” 昭云晴也迫不及待的抱住楚随心,她从骨子里透出一种渴望来,就像大旱已久的禾苗,终于遇到了一场甘雨。两个人扑倒在地,互相撕扯对方最后余下的衣物,上下翻滚,场面惊心动魄…… 关押冷东海等人的会客厅屋脊上,伏着另一名紫衣女子,这名紫衣女子形容妖冶,吊眼梢,正是失踪的胡铮珠。 原来凌晨严苍龙出手下毒,准备毒倒众人时,胡铮珠先醒了。她仗着自己是魔道出身,对迷魂雾等迷药有极强的抵抗力,在神智尚清醒时,已经破窗而出,逃得远远的,她来到院后的水井边,从井中汲了一桶凉水,兜头浇了下来,顿时解了迷魂雾的药性。 胡铮珠知道有人要暗算楚随心,不敢再回去,她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下毒的人到底是谁。于是,她悄悄的摸了回来,却发现冷东海等人都被五花大绑起来,押到院中,那些黑衣人都虎视眈眈,要把这些人给凌迟处死。 正在为此担忧的胡铮珠刚要出手去救人,却猛然心头一凛,又悄悄藏好了身子。因为她看到对面屋脊上冒出两个背着长剑的侏儒,正是窦延寿、毛亦凡师兄弟二人。胡铮珠有些怵他二人联手,只好隐在屋脊后不敢动了。她只能先看着这些人下一步要做什么,再伺机营救自己这边的人。 那窦延寿、毛亦凡师兄弟二人也只是蹲在房上不动,后来昭云晴喊他们师兄弟,这两人才跃下房去。随后又有鲁娉婷要替众人求情,昭云晴决定暂时不杀这些人,胡铮珠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只要冷东海等人不被杀头,她也就不急了,她要看看一步还会发生什么。 随后,胡铮珠又见到二王爷河顿被人从屋中搀了出来,搀出来时,河顿耷拉着脑袋,似在昏睡,胡铮珠有些不解。正在此时,却是金银二剑把河顿抬上一辆豪奢的马车,和亲王府大供奉丘半天也没精打采的上了另外一辆马车,两匹马车驶出锦绣山庄,碾轧着石板路,车声隆隆,下山往首善城方向去了。 胡铮珠暗叫侥幸,只要那两个侏儒剑客一走,她就不怕剩下这些人了。不过她毕竟只有一个人,对面差不多有二十余人,她孤掌难鸣,也不好直接现身下手,于是仍就伏在会客厅的屋脊上,偷听屋内动静。片刻后,她又见到严苍龙一脸怒气往一间大屋子里走去了,想是去寻找昭云晴。 胡铮珠心头笃定,楚随心绝对死不了,先设法救出冷东海等人,不再孤掌难鸣时再说吧。 后宅的后院,一个白发的老婆子正和一位瞎了一只眼,戴着眼罩的黑袍老者对峙。那戴眼罩的黑袍老者手中兵器是一条漆黑的龙头铁拐杖,看样子至少有百余斤重,也难得他能用得动这样沉重的兵器。 只听那戴眼罩的黑袍老者气哼哼道:“姬玄清,你不是楚随心的对头吗?你怎么又站在他一边?难道你忘了他拒绝你孙女时的残忍了吗?” 原来白发的老婆子正是被楚随心气走的姬玄清。 姬玄清冷笑道:“你懂得什么!这不过是我们的计策罢了!不如此,你们这些人如何能上钩?现在你们不就是来自投罗网了吗?嘿嘿嘿 老瞎子,你不是我老婆的对手,乖乖放下兵器,或许还有一条生路,你要是顽抗到底的话,就只有死路一条!” 被称作老瞎子的黑袍老者怒道:“我黑瞎子好歹也是和王府的供奉,虽然武功未必有你高,也没有放下兵器的道理!不然我如何向王爷和王妃娘娘交待?姬玄清,你这老妖婆说话做事出尔反尔,也不怕毁了一世的英名?嘿,你要是不回头,可就别怪我黑瞎子不客气了!” 原来这戴眼罩的黑袍老者也是和王府的一名供奉,此行他是暗中保护王妃昭云晴的,却没想到会在后宅的后院和埋伏多时的白发姬玄清不期而遇了。 二十年前,两人曾有过一场对决,那时候,戴眼罩的黑袍老者涂明山在十招内就惨败给姬玄清,是他跪地求饶,姬玄清才饶了他一条性命。 涂明山输给姬玄清,又向人下跪讨饶,在精神受了刺激之后,回山去苦练武功,直到十年前才重返江湖,彼此,老瞎子涂明山已经武功大进,成为一名一流高手,他自认再遇到姬玄清的话,就算不赢,也有实力自保了,这才又下山闯荡江湖。 没想到,今天他又遭遇了姬玄清,对上两掌之后,才发现自己的武功怕仍是不敌姬玄清。 第二百八十九章 童子尿 绰号黑瞎子的涂明山对白发姬玄清很有些不服气,可在和白发姬玄清比拼内力,对过两掌之后,却隐隐感觉丹田生疼。涂明山暗自思忖道:“这个婆娘真是棘手至极!二十年来我如此发奋练功,就是想有朝一日再交手时能够战胜她,一雪前耻,却没想到今天再动起手来,我仍是没有半点儿胜算!” 涂明山见自己内力不如人,只有挥舞手中黑铁拐杖,试图以杖法胜人。这套黑风杖法是涂明山在黑风山精岩洞所得,已经修习了十八年。 黑风杖法十分精妙,辅以沉重的黑铁拐杖和雄浑的内力,在江湖上罕逢敌手,涂明山原以为再遇到姬玄清之后,可以一雪前耻,哪想到对方功力也有长足的进步,自己根本没便宜。 两名高手在锦绣山庄后宅打斗,白发姬玄清是徒手,黑瞎子涂明山手中则是百余斤重的黑铁拐杖,一方空手,一方有兵器,自然是有兵器的一方大占便宜。只见涂明山奋起精神,挥舞拐杖全力进攻,五丈范围内,层层叠叠都是杖影,如同潮水一般,一浪再推一浪。 白发姬玄清冷冷一笑,手上气机一涨再涨,有如钱塘大潮一般,汹涌澎湃,空中竟隐隐现出一张由气机凝成的古琴来。也难怪白发姬玄清狂傲,她已经到了武林中超一流高手才能拥有的化气凝形境界。 多年前,白发姬玄清的得意兵器是那张扶摇琴,不过近年来她功力大进,对付一流以下高手不用琴也可以稳操胜券,所以就把那张扶摇琴传给了孙女小姬玄清,自己只身行走江湖,只凭双掌对敌。姬玄清性情狂傲,根本不把天下十人以下的其余人放在眼里,就连武榜前十当中最后的几名,她也觉得是徒有虚名。 这一次,她受昭云晴所托,来杀楚随心。随后又是昭义光出重金,买楚随心活命。由于父女二人先后出了重金,白发姬玄清就要慎重考虑要杀的人到底是谁,人品如何了。白发姬玄清先在江湖上走了一圈,发现江湖人士对楚随心的评价普遍不错,于是她决心留楚随心一命。 所以在牵马关官道上一战,白发姬玄清才只是把楚随心打伤,又伏了疗伤的手段给倪平生,又设法让昭义光和楚随心结善缘。 等楚随心一行人被接到锦绣山庄之后,昭义光出头,和楚随心见面,她也随行。白发姬玄清唯一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孙女,也是唯一传人的小姬玄清对楚随心一见钟情,再也难以自拔。白发姬玄清无奈,只能张口向楚随心提亲。 本来楚随心对小姬玄清也颇有好感,小姬玄清是名相貌端庄,却又十分冷艳的女子,内力也不俗,又有白发姬玄清这样的祖母做靠山,江湖中人有几个不羡慕这样的女子?几人在会客厅中聊天之际,楚随心本想答应白发姬玄清的提亲。可谁知道,隔墙有耳。 最近楚随心的内力有所恢复,所以典玄功中的通灵耳发挥了一定的作用。楚随心感觉到隔壁有人在偷听几人的谈话,而且偷听的人绝对是敌非友。于是楚随心便立刻用传音之法告诉白发姬玄清,隔壁有耳,请姬玄清配合,两个人要合演一出翻脸的戏码,来欺骗隔壁之人。 白发姬玄清本是不屑一顾,立刻传音给楚随心道:“一个细作有什么了不起?老身立刻就去把他擒来,严加拷打,不愁他不招!” 楚随心却回复道:“老前辈,此二人武功不算太高,也就在二流和三流之间,要是想擒住他们,自然不难。但是江湖中有句话,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晚辈是想放长线钓大鱼,把他们的幕后主使找出来。现在动手的话,唯恐打草惊蛇,反为不美!” 白发姬玄清又传音道:“是两人?好,既然如此,等下老身就跟在那厮们的身后,看看他们从何而来,又往何处而去,同党是谁。” 于是,楚随心和白发姬玄清当场“翻脸”,害得不明真相的小姬玄清好一阵伤心,她还真以为楚随心拒绝了她祖母递过去的橄榄枝。 两个人的演技不赖,再加上小姬玄清的完美配合,使潜伏在隔壁的昭勇还有严苍龙的大徒弟严丙虎误以为楚随心真的和姬玄清翻了脸。别说昭勇和严丙虎,就连倪平生和昭义光、冷若霜都是这样认为的。 等白发姬玄清带着小姬玄清离开会客厅,掠出两里外,白发姬玄清才拉住孙女,在无人处把此事向小姬玄清解释一番,说清刚才她和楚随心不过是在演戏,小姬玄清这才破涕为笑。 于是祖孙二人蹑足潜踪又溜回会客厅,跟在昭勇和严丙虎身后,随着二人来到了上仙观。姬玄清祖孙二人这才知道昭勇和严丙虎的身后,站着这位道貌岸然的严观主。果然越是表面看起来道貌岸然的人,背地里就越有可能卑鄙龌龊。 原来严苍龙一伙人已经探知楚随心住进了锦绣山庄,于是派人去打探消息。虽然昭勇是王妃娘娘的人,可是严苍龙对他并不信任,所以派出大徒弟严丙虎与他同行。当然,严苍龙嘴上还是说,要严丙虎同去帮忙,免得昭勇势单力孤。昭勇到底年轻,就相信了严苍龙的鬼话。 没想到两个潜入锦绣山庄的小子,却意外偷听到昭义光要结交楚随心,投靠河成秀的消息。一时之间,昭勇真是骑虎难下,一面是家主,一面是和王府和王妃娘娘,手心手背都是肉,偏向哪面都蛋疼。 本来若是昭勇一个人去打探消息,这事他完全可以瞒下来,只报告昭云晴就好。可是与他同行的还有一个严丙虎,这就不是昭勇一个人能独自处理的了。于是两个人回到上仙观之后,只能一五一十,把事情的原委都讲给严苍龙听。 没想到,严苍龙这贼子得了这个消息之后,简直欣喜若狂。他一直在垂涎王妃娘娘昭云晴的美色,却苦于得不到机会,不能上手。如今昭义光把这天大的把柄交到他严苍龙手里,事关昭氏家族上千人的性命,他还怕昭云晴不就范? 于是严苍龙一边根据昭云晴的安排调集人手,一边私下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可严苍龙万万没想到,这位王妃娘娘虽然年轻,却也有些城府,竟然嘴上说着要大义灭亲,实际却算计着要把他们这几个知情者一网打尽,以保住昭氏家族。 好在严苍龙怕自己这边人手少了力量不足,暗中又伏下十余名弟子。等潜入了锦绣山庄之后,捱到凌晨时分,严苍龙和两名弟子同时出手,施下了迷魂雾,将楚随心、冷东海、昭义光等人都麻翻放倒了,单单只走了胡铮珠一个。 没想到众人动手擒人之后,严苍龙带来潜伏在暗处的弟子却溜出来告诉严苍龙,王妃娘娘带来的人在准备饭菜时,在饭菜中下毒。 严苍龙先是大怒,随后细细一想就马上明白了。这位王妃娘娘果然有心计,竟然想着利用这次机会把自己给除掉,以掩盖她爹投靠河成秀的罪证,保住她昭家人的性命。严苍龙真是咬牙切齿,当机立断决定干掉这位王妃娘娘。他严苍龙虽然好色,但是前提是要有命在才行。 于是,严苍龙迅速修改计划,准备让自己伏在暗中的弟子们出手,先干掉昭云晴的手下,让昭云晴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然后他严苍龙再把昭云晴给办了,了却昔日对王妃娘娘的相思之苦,再杀人灭口,把杀人的罪名推到楚随心身上。 这样的话,他严苍龙可就立下了不世之功。同时,他扫除危难于无形,对王爷和和亲王府有了交待,王爷大喜之下,必然重赏和嘉奖他,他严苍龙从此一跃冲天,成为王爷的左膀右臂,前程不可限量。 只是严苍龙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后面还伏着白发姬玄清祖孙二人。等到他们擒下了楚随心和他的部下时,才发现胡铮珠意外脱离了他们的掌控范围。不过这些人都没把胡铮珠放在眼里,一个小娘们能有多大的作用? 而昭云晴也留了一手,让一直在暗中保护她的三供奉涂明山留在后面做预备队,以防楚随心有其他手段,也防止严苍龙有机会逃走。涂明山已经被昭家收买,表面上效忠河顿,实际上却是昭家的打手。 这些人各藏心腹事,互相算计。做为王妃亲信的涂明山做梦也没想到,他此行会遇到老冤家对头,白发姬玄清。 于是狭路相逢的两个人在后宅的后院各显神通,大打出手,涂明山凭借手中的铁拐杖,在白发姬玄清的掌下足足撑了三十多招,才略有败象。 白发姬玄清也赞叹不已,笑道:“老黑瞎子,还真别说,一别二十年,你这本事还真是大有长进啊!二十年前,你只能撑十余招就跪了,今天你竟然能撑过三十招,奔四十招去了!可以可以!” 涂明山急得满头是汗,想打,再打下去最终一定会输掉。想走,又怕王妃娘娘落入虎口。涂明山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偏偏他的内力比起白发姬玄清又有不济,再撑下去,也就勉强还能撑个一二十招也就到大限了。 两个人翻翻滚滚,斗到了激烈处,白发姬玄清大喝一声,祭起手中由气机凝成的古琴。那张气机古琴飞上半空,放出五彩豪光,铮铮铮铮铮之声不绝于耳,先前那高亢的琴声已变作杀伐之音,古琴上放出点点光芒的气机,都奔向涂明山。 涂明山也是识货的人,见这气机异常强大,心中大恐,急忙挥舞拐杖,试图以杖影布起气机围墙。涂明山的想法是好的,可惜实力略有不济,那些琴音气机撞在杖身之上,叮当作响,如同打铁一般。还不到半盏茶的时间,涂明山就已经被震得双臂发麻,两手发酸,几乎握不住铁拐杖。 白发姬玄清一边催动琴音气机,一边大声嘲笑道:“老黑瞎子,你已经势孤力穷,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她这也是一种心理战术,就是要尽力打击对方的士气。 涂明山果然中计,气急败坏骂道:“臭婆娘,烂婆娘!你别以为自己很了不起!等我们王爷知道这里面就你在充当搅屎棍时,一定会派人去灭了你,抄了你的洞穴,灭了你九族!今天你就算杀了老夫,十八年后老夫也仍是一条好汉!” 白发姬玄清大笑道:“嗯,你这老货虽然武功不济,可是嘴上的功夫真不赖!果然是一只好死鸭子,嘴够硬的!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几时!等下老身擒了你,就先拔光你口中牙!” 涂明山心知今日再打下去绝对难以幸免于难,激愤之下,反倒沉下了心,又竭力抵挡了十余个回合,真是彻底的骨软筋酥,再也撑不住了。 自从白发姬玄清的功力达到了超一流境界之后,已是目空一切,因此存了猫戏老鼠的心思,并未往死里逼迫涂明山,只是戏耍他。眼见他精疲力竭,这才出手,半空中古琴再度放出五彩毫光,气机音符排山倒海而来,将涂明山手中的黑铁拐杖都打穿了数处。 这还不算,涂明山周身大穴共有十余处被气机打中,双手和双腿也被打伤,头上也有伤口,流出血来。涂明山已经无力逃走,只能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头上的汗珠和着血水,不停滚落。涂明山双手握着拐杖,心中悲凉,闭上眼睛一言不发,浑身颤抖。 白发姬玄清收了气机凝成的古琴,飘飘然走向涂明山,笑问道:“老瞎子,今天你又被老身给擒住了,老身就是问你,你服是不服?” 涂明山怒极反笑,冷冷道:“涂明山技不如人,又有何话可说?你姬玄清虽然是个女流之辈,可是扶摇琴魔四字岂是浪得虚名?涂明山今日一死,只有来世再托生为人,勤练武功,再找你复仇了!” 涂明山把眼一闭,沉声道:“老妖婆,我无话可说,你动手吧!涂某今日虽死,英魂却不散,来世一定找你报仇!” 白发姬玄清哈哈大笑道:“老身只是打败你而已,哪个说要杀你了?” 涂明山正闭目等死,却听到白发姬玄清说不杀他,他虽然极恨此人,却知道这人言出必行,是个女中豪杰。涂明山忍不住睁开眼睛,疑惑道:“你,你不杀我?” 白发姬玄清乐不可支,呵呵笑道:“我杀你做什么?咱们只是二十年前交过手,你输给我而已!今天你是来保护那王妃的,我却是楚随心这一方的朋友,那自然咱们要动手过过招。此时公事,却不是因为私人恩怨,我杀你做什么?一个人能把武功练到这个境界已经不容易,你又没做什么大恶,我杀你做什么?” 涂明山如闻纶音,一时间感觉喜从天降,这一喜,全身都松驰下来了,刚才硬撑着自己的那股精气神立刻就没了,咕咚一声倒在地上,铁拐也撒了手,大口喘起气来。他真是精疲力尽到了极点,只想倒头睡去,恨不能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 正在此时,只见昭勇和胡铮珠一前一后往后院来了,见姬玄清正站在那里望着倒地的涂明山,二人几乎异口同声喊出:“老前辈,手下留情!” 虽然话已出口,两人却都知道,涂明山这是已经被白发姬玄清给宰了,自己这是来迟了。昭勇顿足道:“唉,还是来晚了!” 白发姬玄清回过身,望着二人笑道:“你们两个年轻人,在那里嘀咕什么呢?” 胡铮珠一脸惋惜道:“老前辈,我二人奉侯爷和王妃娘娘之命,到后院来寻找涂供奉,没想到还是来晚了,涂供奉死在老前辈手里!我们要是能早些赶到,唉!” 白发姬玄清忽然童心大起,笑道:“这老货还没死透,只要一泡童子尿灌进嘴里,还能有活过来的希望!” 胡铮珠和昭勇对视一眼,都又惊又喜,昭勇问道:“老前辈,真的假的?” 白发姬玄清一本正经道:“老身是武林前辈,这种事情怎么会骗你!你快去寻些童子尿来,给他灌下去,管保起死回生!若是没有十岁以下的童子尿,没成过亲没行过那事的男子之尿也有作用!” 昭勇喜出望外道:“既然如此,请前辈和胡家妹妹转过身去!我虽然二十多岁了,却从未行过那事,俗称处男的。这童子尿虽然找不到,这处男的尿嘛,找我就有!” 白发姬玄清笑道:“如此甚好!快快给他灌下去,迟了就来不及了!” 胡铮珠也放下了心,和白发姬玄清一起转过身去。昭勇走到涂明山跟前,见他铁拐杖也松了手,只剩下胸脯还在起伏了。昭勇心中暗道:还好来得及时,再晚来一会儿,涂供奉性命休矣! 昭勇解开腰带,撩起衣襟,开始放水,一边放水一边念叨,“涂供奉,昭勇得罪了!为了救你,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一泡热尿,就这样结结实实撒在了涂明山脸上。 涂明山正在半昏迷状态,又饥又渴之际,猛然感觉“天降甘霖”,有温水当头淋在了脸上,涂明山下意识张开嘴巴,喝了两口,猛然感觉味道不对。涂明山睁开无神的双眼,定晴看时,却是昭勇这小子在往他头上撒尿。 涂明山又惊又怒,嗷的大叫一声,坐了起来。他这嗷的一声,可把昭勇吓个半死,差点给吓萎了。昭勇吓得倒退了几步,尿都给吓没了。涂明山怒道:“臭小子,你干什么往我脸上撒尿?” 昭勇用手抚了抚胸口,颤声答道:“涂供奉,你可吓死我了!我要救你啊!我不给你灌尿,你如何能醒过来?” 白发姬玄清再也忍不住,只笑得前仰后合。胡铮珠是聪明人,马上就明白,这姬玄清是在拿涂明山开涮。昭勇是个实在人,没想到这一层,还在向涂明山解释自己向他撒尿的原由。 涂明山又气又怒,骂道:“臭小子,老夫只是累得脱了力,躺在这里休息一下而已!你他娘的竟然敢往老夫脸上撒尿,看老夫不割了你的鸟!”涂明山拄着铁拐杖,就要爬起来去打昭勇。 昭勇一脸无奈,只好往白发姬玄清身后躲,“哎呀,老前辈,快救我!快救我!” 白发姬玄清忍住笑道:“昭勇,你不必怕他,他此刻已经是强弩之末,其势不能穿鲁缟了!你只管动手揍他,一个时辰内,他都不是你的对手!” 涂明山骂道:“老姬婆,你实在是太坏了!你他娘打倒我,羞辱我也就算了,还让人往我脸上撒尿!你太不是东西!” 白发姬玄清乐不可支道:“没有这小子的童子尿,你如何能再站起来?这可大补呢,你多喝点儿!” 涂明山气恼道:“大补你就自己喝!” 白发姬玄清笑道:“我又不虚,虚的是你自己,该是你补!”涂明山被姬玄清弄得没脾气,只好拄着拐杖,把脸扭到一边,在一旁生闷气。 涂明山猛然想起一事,转过头来问道:“你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王妃娘娘呢?” 昭勇有些尴尬,嗫嚅道:“王妃娘娘她,她很好,不,她不好……唉” 胡铮珠咳了两声,干笑道:“你们王妃娘娘刚才已经被我们侯爷给收了!你也不必担心!” 涂明山大惑不解道:“什么意思?” 胡铮珠坏笑道:“没什么意思!这还得多谢那死鬼严苍龙,没他帮忙的话,这事还真不好办。他是无心插柳,促成了一段露水姻缘!” 涂明山听得没头没脑,不过一看昭勇那尴尬的脸色,显然是王妃娘娘吃了亏。涂明山是个武痴,一辈子的精神头都在武功上,对其它事都不上心,对男女之事更是所知不多。他只知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涂明山又问道:“王妃娘娘无恙?” 胡铮珠笑道:“活得好好的呢!”虽然这样说,她心里却莫名酸溜溜的,她一心想得到的男人,却让这娘们儿给捷足先登了。 第二百九十章 小诸葛 一番天雷地火之后,一切都归于平静。 软筋酥香散的药劲还没有完全过去,楚随心搂着昭云晴,两人盖着一床薄被子,紧紧偎依在一起。昭云晴闭着眼睛,把脸埋在楚随心胸口,泪珠却忽然滚落下来,她只有轻声的啜泣。昭云晴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她不知道下一步要怎么办,一时间心乱如麻。 楚随心侧过脸,看着把脸埋在自己胸口的昭云晴,柔声问道:“你哭什么?” 昭云晴哽咽着,用粉拳轻捶楚随心的胸膛,真是有苦难言。这个天杀的严苍龙,她真想把他给千刀万剐再丢进油锅里炸了,这个损人也没利到己的家伙,害她就这样失去了清白。昭云晴哭闹道:“都怪你!都怪你!你这个大坏蛋!你,你,你这样,你叫我怎么办嘛!我没脸见人了!我不干净了!” 楚随心轻轻捏了一下昭云晴的脸蛋,嗅了嗅她头发上的香味,一脸坏笑道:“这就没脸见人了?刚才你简直比母老虎还要疯狂,都吓到我了!不过,这样的妞儿,大爷我喜欢!” 昭云晴气极,就要去抓楚随心的脸,楚随心轻轻抓住昭云晴的手,笑道:“好了好了,这又不怨你,这不是严苍龙下的药吗?我们有什么办法?哎,哎,你要做什么?你要打老公?这可不好!唉,我看你也别回河顿身边去了,以他那心胸,你回去后,他要是知道这件事,不把你折磨死才怪呢!” 昭云晴苦笑道:“我不回去又能怎么办?昭家上千条人命都在我手里握着,我回去他身边,他若知道了这件事,或许会一怒之下杀了我,那也是我罪有应得!我死不过一人,总比他杀了我全家好吧?唉,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又有什么办法?本来今天我是想杀了严苍龙等人灭口,没想到却反被他给算计了!”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咣当一声响,窗子被人踹飞了。窗外跃入一名紫衣女子,这女子吊眼梢,容貌妖冶,正是胡铮珠。楚随心松开抓着昭云晴的手,昭云晴尖叫一声,抓起被子蒙住脸,昭云晴羞愧难当,连死的心都有了,她简直无地自容。这一下,她再也无颜见人了。 胡铮珠眼神复杂,却一脸镇定向楚随心施礼道:“启禀侯爷,属下已经将严苍龙手下的人都料理干净了,一个活口都没留!呃,恭喜侯爷收了一位新夫人!” 楚随心笑道:“铮珠,你这事做的真不错!对,斩草就要除根!哦,你来的正好,我的衣服已经炸成碎片了,你去帮我拿套新衣服来罢!” 胡铮珠答应一声,脸上忽然浮现一丝坏笑,转过身,取了门闩,打开房门走了出去。胡铮珠一边走一边在心中盘算道:原来侯爷也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一本正经,嗯,这样的话,我就还有机会! 楚随心把昭云晴的衣服拿了过来,放在她旁边,轻笑道:“趁着现在没人,快把衣服穿上吧!” 昭云晴羞得粉面通红,从被子里伸出手去摸衣服。楚随心瞧着她露出被子的一头秀发,忍不住爱怜的抚摸她的秀发。昭云晴身子轻颤,她忽然有了恋爱的感觉。楚随心抓起昭云晴的手臂,望着她如同羊脂玉一样的肌肤,忍不住赞道:“肤若凝脂,面若桃花!” 昭云晴和冷若霜都是美人,却各有千秋,是不一样的美。昭云晴由于比冷若霜大了两岁,更显得成熟一些,有一种成熟的美。当然,楚随心相信,再过两年,师妹会出落得更加亭亭玉立。 昭云晴羞红了脸,有些悲愤道:“都是你,都是你!唉,我怎么会遇到你这么个冤家!你叫我怎么办?你还看!快出去,我要穿衣服!” 楚随心哑然失笑,调侃道:“大姐,你要穿衣服是可以理解的,可是我也没穿衣服嘛!我的衣服碎了,难道你叫我这个样子出去裸奔?再说你害羞什么?刚才咱们两个‘赤诚相见’,我可是什么都看到了!你还有什么好藏的?真是的!” 昭云晴又羞又气,抓起枕头捶打楚随心,咬着嘴唇道:“你这坏人!你这坏人!你还说!你还说!都怪你!” 楚随心用手抵挡枕头,哈哈笑道:“哈哈哈,我看到两只小白兔!” 昭云晴慌忙丢了枕头,抓过衣服挡在胸前,嗔怒道:“闭上眼睛!转过身去!人家穿衣服你不许看!你这个大坏蛋!大坏蛋!” 楚随心把脸扭到一旁,笑道:“快穿吧,快穿吧!等一会儿来人了看你怎么办!大爷以前我可是青楼的常客,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别说小白兔,像嫦娥姐姐身边那样的大玉兔我都见过!” 昭云晴一边穿衣,一边哀叹道:“我的老天哪,我怎么会遇到你这样的大色狼!我可真是遇人不淑啊!” 楚随心苦笑道:“美色当前,又中了软筋酥香散,难道我还能做成柳下惠?!你快穿衣服吧,等下给人看到就不雅了!遇人不淑?你嫁了河顿那么个玩艺儿,那才是真正的遇人不淑!河顿又胖又丑又蠢又坏,哪里及得上本侯?本侯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善解人意……” 两个人正笑闹着,胡铮珠托着楚随心的衣物从外面走了进来,躬身道:“侯爷,夫人她在外面,您……” 楚随心知道胡铮珠说的是冷若霜在外面,楚随心颔首道:“你把衣服放下,先退出去吧!本侯自会处理这些事情!” 胡铮珠应了一声,“是!属下告退!”胡铮珠把衣物放在床头,这才转身走了出去,走之前,胡铮珠和昭云晴有短暂的目光交流。昭云晴慌忙把头低下,心头乱跳,她实在不知道等下要如何面对这些人。 楚随心慌忙把衣服穿上,跳下床来,走出屋去。楚随心走到厅中,顺手把严苍龙的秋水剑拾了起来,又把剑鞘解下,将剑还鞘,边走边道:“好剑!你跟了这种人,难免辱没了你的身份!”楚随心出门来见冷若霜。 很快,昭云晴也已经把衣服穿好,她当窗理好头发,插上钗子。丑媳妇难免见公婆,昭云晴就算一百个不情愿,也只能含羞带愧走出房间。她出了门,只见楚随心和冷若霜正在交谈,昭云晴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像做了坏事的小孩一样,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楚随心有些尴尬,咳了一声,不知要如何解释,只好勉强笑道:“师妹,我……” 冷若霜却像没事一样,一脸大度道:“没事,我们家侯爷师哥是男人,我们又不吃亏!再说了,哪个有钱有势的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又有几个不去青楼?怎么,还有人能夺了我这正妻的位置吗?就算再有多少妻妾,也还不是要以我为尊?” 楚随心松了一口气,点头道:“师妹,多谢理解!” 冷若霜瞧了一眼昭云晴已经红到耳根的脸蛋,呵呵笑道:“这么漂亮的女子,难怪能做王妃呢!连我一个女人见到她都忍不住心动,我男人眼光不差!嗯,我马上就让人抬着轿子,上门去昭家给师哥提亲!如何?” 昭云晴紧张起来,嗫嚅道:“我……万万不可……”昭云晴有苦难言,毕竟现在她还是和王妃的身份,这事传出去,简直…… 楚随心笑着挽住冷若霜的腰,亲昵道:“好师妹,别逗她了!现在这个局我也头疼,让她回和王府去,不是。让她跟我走,她们昭家可就要遭殃了!师妹,你说我可要怎么办才好!” 冷若霜轻嗔薄怒,扯了一下楚随心的耳朵,“看看你们这些臭男人,看到漂亮女人就把持不住!河顿的女人你也要去碰!这下好了,骑虎难下了吧?河顿要知道你睡了他的女人……还不起倾国之兵来打你!你就等着他冲冠一怒为红颜吧!” 昭云晴闭上眼睛,泪珠滚滚落下,她心乱如麻,无所适从。 冷若霜嘲笑道:“哟,你哭什么?你睡了我男人,我还没哭呢!放心,我们家侯爷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人,既然睡了你,就会负责!虽然你做不了大房,但是聘礼还是少不了的!毕竟你也是昭家的千金,咱们又都是女人,我也不会太过为难你的!正好你爹就在锦绣山庄,我看择日不如撞日,今天你们就把堂拜了吧!” 昭云晴垂下头,羞得脖子根都红了,她根本不敢接半句话,她恨不得立刻就死了。 冷若霜有些忧愁道:“师哥,这事可真难办了!” 楚随心头疼道:“谁说不是呢!真是骑虎难下!” 楚随心不愿意多想,把手中的秋水剑掷向胡铮珠,说道:“铮珠,这把秋水剑暂时就由你保管!”胡铮珠探手抓过飞来的秋水剑,低头道:“是!侯爷!” 远远的,冷东海、倪平生等人已经把昭勇等几个昭云晴的亲信都五花大绑,给押了过来,楚随心见了,喝道:“还不松绑!” 冷东海拱手道:“是!”冷东海立刻回头,大声道:“松绑!”倪平生使了个眼色,他手下的人立刻把昭勇等人松了绑。 昭云晴猛然想起一个人,急忙问昭勇道:“涂供奉呢?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怎么不在?”昭云晴暗恨涂明山,自己伏下这老家伙做后援,他竟然在关键时刻打起盹来,仿佛事不关己一样! 昭勇一脸茫然道:“不知道啊!我就没有看到涂供奉!” 众人正说着话,忽然听到后院里传来剧烈的打斗声和呵斥声。楚随心瞬间反应过来,笑道:“是了!必然是姬老前辈和什么涂供奉在动手!铮珠,快去劝住姬老前辈,叫她们不要再打了,叫她们都到这里来!告诉她们,我和昭云晴已经合作,从此是一家人了!” 胡铮珠答应一声,双脚点地,跃上屋脊,纵身就往后院去了。 昭云晴目视昭勇道:“昭勇,你也去吧!免得涂供奉不相信!”昭勇躬身道:“是!”他也跃上屋脊,往后院去了。 不多时,白发姬玄清和胡铮珠等人来到院中,楚随心等人面前。昭勇和一脸疲惫的涂明山也随后赶到。涂明山去洗漱了一番,又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衣。 此时,小姬玄清也从一旁的屋脊上跃下,望着楚随心,眼神复杂。楚随心和昭云晴的事情,她已经知道了,她心情矛盾至极,走到白发姬玄清身后,扯着祖母的衣角,低声说着什么。白发姬玄清安慰了她几句,她这才不说话了。刚才,冷东海等人,就是她和胡铮珠两个人联手,从昭勇手中救出来的。 楚随心笑道:“各位,咱们到会客厅中去商讨一下,拿个主意,现在这个形势变化得有点儿快,咱们下一步要怎么办才好!” 众人都答应一声,随楚随心往会客厅方向去了。众人到了会客厅中,楚随心和昭云晴一左一右坐在最上首,其余人按地位分列两厢,各自坐下。倪平生去把昭义光也请了来,赫兰玉双和冷东海、昭勇等人忙了起来,把会客厅四角都把守好,就连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 安星绮和兰昔月去厨房,帮厨子张罗饭食去了,经过这一战,众人早就饿得前腔儿贴后腔儿了! 众人商量了半天,都没什么准主意,昭义光更是又喜又忧,喜的是楚随心和他女儿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他恨不能楚随心立刻娶了昭云晴,从此后他就更方便搭上河成秀的车了。忧的是,他要如何面对河顿。万一河顿知道了这事,昭家就有灭门之险。 正在此时,忽然冷东海带着管家何必从外面走了进来。何必向众人行礼,望向楚随心道:“楚侯爷,庄外来了三个人,自称是您的师弟师妹,一个叫洛谷阳,一个叫顾均平,还有一位叫白月影!” 楚随心和冷若霜对视一眼,都大喜,冷若霜笑着拍手道:“这可太好了!七师弟、九师弟和小师妹来了!” 楚随心也笑道:“不错不错!九师弟号称小诸葛,最是智计百出,他一来,我可有大帮手了!走走走,咱们出去迎接他们!” 众人都迎了出去,把洛谷阳和顾均平、白月影迎了进来。洛谷阳和顾均平、白月影见了楚随心和冷若霜,简直欢欣雀跃。尤其白月影和冷若霜,两个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昭云晴在一旁冷眼旁观,见洛谷阳身材瘦小,其貌不扬。顾均平却是仪表堂堂,十分帅气,手中摇着鹅毛羽扇,颇有书生气。白月影更是冷艳动人。昭云晴心中暗道:“瞧这顾均平和白月影都是长相颇佳,楚随心和冷若霜更是如同天人一般,凡间少有!他乐天派一门中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俊男美女?” 众人回到会客厅中,刚落座,厨子进来说,酒菜已经齐备。庄中的仆妇侍女立刻铺设桌椅,如同走马灯一般传酒传菜上来。众人入席,各自坐下。 楚随心笑道:“七师弟、九师弟、小师妹,你们怎么来了?” 洛谷阳笑答道:“五师哥,前阵子福林带人攻打咱们摩天宫,激怒了师父,现在摩天宫已经正式封山,准备和种士良翻脸了。师父怕五师哥和六师姐在桑兰国人手不足,所以派我们三个来支援师哥、师姐,当然,兄弟我是草包一个,你还得多多倚仗咱们的九师弟和小师妹!” 楚随心摇头道:“七师弟过谦了!人各有长处,若说是别的本事,你不一定比众师兄弟强,要论到水中的本事,又有哪个及得上你?你们能来帮我,我太高兴了!只是我怕你们都来了,师父在摩天宫的帮手就少了!” 楚随心心中明白,师父和师娘既然把小师妹都打发到自己身边来了,就是生怕摩天宫有失,好歹把月影打发出来,就算摩天宫没了,只要月影在外,就能保住白家的一点儿骨血。楚随心心中惭愧,因为自己,连累了师父、师娘和同门的师兄弟们。 顾均平摇着鹅毛羽扇,微笑道:“五师哥,前阵子福林攻打摩天宫时,小弟正巧回乡探亲,不在宫中,错过了门中这等大事。只好来桑兰追随师哥,将功补过了!” 白月影笑嘻嘻道:“当时要是九师哥在,那就好了,九师哥智计百出,岂能让我们乐天派吃亏?” 顾均平摇头道:“小师妹,形势比人强,那时就是我在,怕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解围!只能是五师哥回去,才能灭了那群坏人的威风!” 楚随心笑道:“九师弟,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一事不决,想请教你的主意呢!”楚随心就把自己和昭云晴事情讲了一遍,最后道:“你瞧,现在让云晴回和王府去,她有危险,不让她回去,昭家就有危险,你说要怎么办才好?” 顾均平略皱了下眉头,随即摇着鹅毛羽扇笑道:“此事却也简单!五师哥,今晚你就和这位昭姑娘,还有六师姐拜堂成亲,先把仪式走一遍!随后,派人造出声势,只说边境上某人勾结严苍龙,有谋反之意。反正严苍龙现在已死,死无对证,河顿疑心又重,不利用岂不可惜?” 一旁冷东海挠了挠头,不解道:“顾老弟,我没听懂你的意思啊!” 顾均平笑着用羽扇指了指首善城的方向,“河顿的疑心重,咱们就要利用这一点!此时严苍龙死了,咱们只要说严苍龙垂涎王妃的美色,欲图不轨,并有谋反,勾结河成秀的心思,河顿必然大怒!咱们又说边境波离城有人勾结严苍龙,有不轨之心,河顿必然着忙!” 昭云晴眨了眨眼睛,急忙问道:“然后呢?” 顾均平摇了摇羽扇,胸有成竹道:“我猜河顿刚刚在五师哥手里吃过大亏,必然不敢再轻出王府。那么波离城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是不是要一个可靠的人去处理?连严苍龙都不可靠了,河顿还能信任哪个部下?现在有王妃娘娘主动请缨,去坐镇波离城,处理那些反贼,请问还有比王妃更可靠的人吗?就算河顿不同意,但王妃娘娘执意要为夫君分忧,已经前往波离,河顿又能怎么办?” 昭云晴眼前一亮,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这的确是个完美的主意,昭云晴赞道:“高!果然不愧了小诸葛的绰号!”众人也都大喜,纷纷夸赞顾均平,顾均平微微一笑,坦然受之。楚随心和昭云晴立刻开始在酒桌上筹划布局,力求把此事做得天衣无缝。 酒席散后,师兄弟几人聚在一处,顾均平摇着羽扇对楚随心笑道:“恭喜五师哥,席间小弟察言观色,见那昭姑娘对你十分有情,所以才不愿意回王府去!故此小弟献了这个计策,让她可以远离在外!这样的话,她和师哥就都不必为难了!只是苦了我们的六师姐,还要和她争风吃醋去!” 楚随心大笑。冷若霜却不屑一顾道:“就算五师哥再有一万个女人,他最爱的女人也是我,我和她争风吃醋?哼,她也配,我才不在意她呢!” 冷若霜虽然如此说,肩膀却也颤抖了一下,显然心中还是受打击的。楚随心默默伸出手,握住冷若霜冰凉的小手,感慨道:“六师妹才是我一生最爱,昭姑娘这事,我也是没有办法!发生都发生了,我又能怎样?” 顾均平调侃道:“五师哥面泛桃花,最近可要节制身体!我刚才在席上说,请五师哥和昭姑娘及六师姐今晚拜堂成亲,就是要稳住她的心。既然她的心已经不在那河顿身上,我想,师哥就不如把她收了,她家世背景很好,人又漂亮能干,对五师哥绝对大有助益。” 楚随心想起河顿,仍是有些担忧,苦恼道:“九师弟,你说河顿这边我要怎么办才好?这厮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我倒不怕他来报复,但是有这么个在虎视眈眈,总有一种如芒在背之感!” 顾均平不以为然道:“此小事耳!师哥放心,此事只管交给兄弟我,很快就帮你摆平!” 第二百九十一章 成亲,使计 昭义光歪在榻上闭目养神,昭云晴坐在床边一个红木圆杌上,给他轻轻捶着腿。倪生平侍立在昭义光榻前,一脸恭敬。昭义光眼睛也不睁,轻声道:“晴儿啊,按理说这事是为父对不住你,当初为父明知道你和秉诚亮郎情妾意,却仍是棒打鸳鸯,逼你嫁给河顿!” 倪平生听到这父女二人谈到秉诚亮,半句话也不敢说,只能闭着嘴一言不发。他早听说过此事,当年昭家二小姐昭云晴对寒士秉诚亮颇有好感,甚至有意下嫁秉家。只是家主昭义光坚决反对,一心要把昭云晴嫁到和亲王府去做王妃,昭云晴为此伤心欲绝。 昭义光曾经有过豪言壮语:“既然是我昭家的女儿,那所嫁之人就必须非富即贵!”在桑兰国,女人的地位本就很低,尤其出生在这种世家,昭云晴又怎么可能决定得了自己的命运?所以昭云晴最终只有无奈认命,委委屈屈嫁入和亲王府。 昭云晴鼻子里哼了一声,缓缓道:“爹,都是过去的事了,你还提这些做什么?女儿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昭家的未来考虑!我一个女孩家,早晚都要嫁出去的,与其嫁给穷书生秉诚亮,还不如嫁给和亲王。和亲王权倾桑兰,我嫁给他已是贵为王妃,又有什么不好?至于我和秉诚亮的感情,不过是笑话罢了!” 昭义光摇摇头,睁开眼睛,用右手三个手指转着左手拇指上的碧玉大戒指,轻声道:“女儿啊,你没嫁到和王府之前,爹连价值一千两银子以上的戒指都不敢戴。戴个三百两银子的戒指还要想一想,无非是没有靠山,怕遭人妒嫉。可从你嫁到和王府之后,爹连五千两银子一枚的戒指都敢戴!” 昭云晴轻轻捶着昭义光的腿,冷冷道:“那又如何?你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就是戴五万两银子的戒指又有何用?” 昭义光一怔,忽然说不出话来。 昭云晴表情平静道:“像我们这些出身在世家的女子,表面看起来锦衣玉食,想习文练武都能由着自己的性子,可是婚姻大事却半点儿也由不得自己。为了家族的利益,可以随时拿来交易!不管如何风风光光的嫁出去,说到底也不过是个筹码!就像我,嫁给一个和我爹年纪一样大的男人,有何快乐可言?” 昭义光皱了皱眉头,声音中明显带着一丝不悦道:“你呀,就是生在福中不知福!河顿虽然年纪大了些,可是对你却很好,你在王府中锦衣玉食,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多少女子羡慕你的地位,却求之不得,你得到了却不知珍惜!” 昭云晴冷笑道:“锦衣玉食就够了么?如果你被人关进笼子里,天天给你锦衣玉食你就会活得开心?王妃又怎么样!河顿四处搜罗美貌女子,连波丘郡王河巨府中的真珠姑娘都不放过!为了夺走那位真珠姑娘,他不惜以谋反的罪名鸩死河巨!可惜真珠姑娘性情刚烈,跳楼自尽,才使河顿没能得逞!” 昭义光不耐烦道:“有钱有势的男人,三妻四妾太正常不过了!我不也有几房小妾吗?现在咱们家在河顿庇护下,日子比以前好过多了,爹出去办事,到处都是笑脸相迎!就算爹是桑兰首富又如何,如果没有一个做亲王的女婿,在那些权贵眼里又算个屁!” 昭云晴想起往事,不由悲从中来,“三妻四妾我没说过什么,可是像这种为了抢一个女人就把人抄家灭门,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他河顿做的还少吗?我不过规劝他几句,他就恼羞成怒,嗔怪我多管闲事,从此和我不睦!三年前,我虽然风风光光嫁入和王府,可有多少时间是在以泪洗面中度过的,又有谁知道?” 昭义光从榻上坐直了身子,声音冰冷道:“我也是看他河顿倒行逆施的事情做得太多,怕将来受牵连,这才决定去悄悄投靠河成秀!没想到给你这一闹腾,事情又有了变化。你既然杀了严苍龙,又和楚随心有了夫妻之实,楚随心也决定娶你,那你就珍惜吧!你嫌河顿老,那楚随心可是个英俊潇洒的少年人,总遂了你的心意吧?!” 昭云晴幽幽叹了口气,闭上眼睛缓缓道:“我一个残花败柳之身,楚随心肯娶我,不嫌弃我,我还敢奢求什么?他家世好,身边不缺漂亮女子,肯对我怜香惜玉,怕我回到和王府受委屈,被河顿伤害。这样有情有义的男子,世间罕有,所以我才决定从了他!也是想依靠他的力量,使昭家不受河顿的伤害!” 昭义光点头道:“嗯,你所说不错!楚随心虽然被迫流亡桑兰,我倒看好这小子!至少他在朝堂上能和权倾天下的种士良掰腕子,这份魄力在年轻人中就无人可及!既然他意外成了我的女婿,咱们昭家就该鼎力相助!你也知道,咱们昭家缺的东西不少,但就是不缺钱!” 昭云晴咬着嘴唇道:“此行我往波离城方向去,要把一切都做好,半点儿马脚都不能露,一定要骗过河顿才行。否则,咱们昭家就要遭殃了!” 侍立在一旁的倪生平这才敢插嘴道:“楚侯爷的师弟顾均平已经说了,会用到咱们锦绣山庄的力量。请二小姐放心,这件事属下一定会慎重去办的!” 昭义光、昭云晴父女二人一起点头。虽然父女二人已经面和心不和,可是在这种事关身家性命的大事上,谁都会认真对待。 顾均平等人正在商量楚随心的婚事,白发姬玄清象征性的敲了敲门,就从外面走了进来,众人都起身,向白发姬玄清打招呼。 白发姬玄清环视众人,微笑道:“诸位,既然楚小子和昭家的姑娘定下亲事,今晚要成亲,那择日不如撞日,我孙女也要和楚小子成亲!彩礼等物我们也不争,有什么算什么!反正我们在乎的是人,不是物!” 众人都大感意外,要知道,白发姬玄清数十年来纵横江湖,以脾气火爆着称于世,她把谁放在眼里过?如今她的孙女不是正妻,她如何能忍? 楚随心请白发姬玄清坐了,笑道:“老前辈,婚姻大事不可草率!今天我和昭姑娘的事,纯属意外,只能将错就错。至于我和我师妹的婚事,却是从小就定下的!” 白发姬玄清摇摇头,伤感道:“楚小子,你有所不知,我那儿子十年前和人比武,伤重不治,撒手人寰了。我那媳妇思夫心切,两年后也随他去了。只留下我这苦命的孙女,是老身亲自把她抚养大的。我那儿子临死前只留下一句话,叫老身将来给这孩子找个好人家!” “唉,这孩子今年十八岁了,还未曾许配人家,老身也替她着急。可之前她自己就说过,非是英雄男子不嫁!直到前几天她在牵马关前的官道上见了你,就害了相思病,茶饭不思的。她一个姑娘家,没法把话对你说出口,只好老身替她做主,把她许配给了你,让她一颗心有个归宿,也算了却我的心愿!” 楚随心见白发姬玄清说得情真意切,也不好再拒绝,瞧了一眼冷若霜,不说话了。冷若霜呵呵笑道:“一个也是娶,两个也是娶,楚家人丁又不兴旺,就你这么一棵独苗,干嘛不多娶几个,多生几个儿子?小姬姑娘人又美,武功又高,你娶了她又不吃亏!唉,五师哥,你命可真好,连我都羡慕妒嫉你了!” 顾均平在一旁笑道:“如此也好!今天五师哥就娶了三位师嫂,今晚就洞房!” 楚随心点头道:“好!不过今晚咱们成亲,只能是走个形式。等到以后条件好了,咱们得补办一个盛大的成亲仪式才行!” 冷东海嬉皮笑脸道:“大哥,成亲仪式什么样,那还不是由你说了算?瞧瞧,这一晚上同时娶了三位如花似玉的嫂子,何止是齐人之福,我看你还是小心你的腰吧!”众人都笑。 这边事情敲定下来之后,那边庄主倪平生的动作很快,立刻让管家何必准备下红烛、红纸等物,兰昔月和白月影等人都来帮忙,用红纸剪了喜字、窗花,葛风玄亲自研磨,写了喜联。昭义光给楚随心和昭云晴、冷若霜、小姬玄清安排好了婚房。一切都简简单单。 没办法,这事可不能张扬,除了冷东海等亲信之外,对外人都严密封锁消息。这事要是让河顿知道了,楚随心敢抢他的王妃,那绝对是要倾和王府之力来报复的。昭云晴非常重视此事,因此锦绣山庄内宅是闲人免进,除了管家何必等少数人外,根本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至于死掉的严苍龙等人尸体,早被胡铮珠用化尸粉处理了,将残渣用一口薄皮棺材收了,用马车驮着,埋到后山的阴沟里去了。等胡铮珠回来的时候,刚好参加婚礼。 晚上,众人略闹了闹,便将四位新人送进了洞房合卺。 兰昔月见楚随心一晚上娶了三位新人,却没有自己,心中伤感,喝了些闷酒,一个人坐在后宅的屋脊上偷偷抹泪,泪水湿透黄衫。她正哭着,身后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兰昔月回头借着月光看时,却是七师妹青衣洛冥河。 惊慌失措的兰昔月赶紧用袖子擦去泪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是声音还有些哽咽道:“七师妹,你来了?” 洛冥河皱眉道:“三师姐,你何必呢?你要哭就哭出来吧,没什么。别人不知道你的心思,难道我也不知道么?楚随心这人也是没良心,明知道你喜欢她,自己洞房的时候,竟然连安慰你两句也不肯!真是只见新人笑,谁闻旧人哭!” 兰昔月听了这话,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洛冥河用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什么也不说,只让她哭出来,心里才会好受些。兰昔月哭了多时,才哽咽道:“七师妹,这事也不怨楚大哥,他成亲的日子,三个新娘,忙都忙死他了,还哪有时间管我?再说,咱们师门有规定,不得入室弟子成亲,楚大哥又有什么办法!” 洛冥河只能叹息一声,无话可说。 忽然黑暗中有人冷冷道:“瞧你那点儿出息!哭什么?我若是你,就想办法好好练功夫,将来自己做宫主,掌门人!什么狗屁不能成婚的规定,只要做了掌门人就立刻废除它,然后立刻嫁给楚随心!” 两人吓了一跳,回头看时,却是赫兰玉双怀中抱着刀,站在两个人身后。 兰昔月勉强笑道:“赫兰姑娘,你什么时候来的?” 赫兰玉双冷冷道:“我先前见你在酒席上强颜欢笑,酒席散了后就一个人魂不守舍往后边来了,我猜你心头不畅快,所以暗暗跟了来!” 兰昔月听她这样说,心头一暖,也顾不得心头的悲伤,陪笑道:“因为我一个人,牵动你们两个人的心,这多不好意思!唉,都是我不好,明知道本门弟子不能谈婚论嫁,却偏偏喜欢上楚大哥!” 赫兰玉双坐在兰昔月身边,不屑一顾道:“又不是尼姑,什么狗屁的不能嫁人的规定!强行压制人欲,本就是错的!所以我才说,你要好好的努力,争取将来做了宫主,掌门人,然后就改了你那离尘宫不能嫁人的狗屁规定,到那时,谁还能阻止你嫁给楚随心?” 兰昔月把眼泪擦干,破涕为笑道:“赫兰姑娘真是好魄力!不过我们离尘宫的众师姐妹,一个个武功高强,哪轮得到我这生性驽钝,资质平庸的人来做掌门人?再说,师父不让我们嫁人,也是为了我们能够心无旁骛的好好练功,把本门功夫发扬光大嘛!” 赫兰玉双把一个酒囊抛向兰昔月,沉声道:“姓兰的,喝一口吧!你将来要是能做了离尘宫的宫主掌门人,咱们两个说不得要好好合作一番!实不相瞒,我这家仇没报,一直都对此耿耿于怀,所谓多个朋友多条路,我看咱们到时联手做点儿轰动武林的大事,也不愁楚随心不娶你!” 兰昔月接过酒囊,拔下塞子,仰头喝了两口,闭着眼睛道:“好!我答应你,如果我真有幸能做离尘宫的掌门人,咱们就联手做点儿轰动武林的大事!” 洛冥河把酒囊接了过去,笑道:“我来给你们做证人!”兰昔月和赫兰玉双一起击掌。 洞房中,红烛高照,床边坐着三个蒙着红盖头的美娇娘,楚随心虽然已经见过三人的容貌,不知为何此时却仍就心跳加速。楚随心上前,一一揭开盖头,烛光下,三位玉人,百媚千娇。楚随心笑道:“三位夫人,从今天起,咱们就是夫妻,我楚随心这厢有礼了!” 冷若霜笑容甜甜,美艳不可方物,她早知道这一天会到来。小姬玄清脸蛋红红,脸上发烧,如在梦中,她终于和楚随心成亲了,她生怕这是个梦,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很痛。看来这不是梦。 昭云晴则是欲言又止,忽然从床上站起身,双膝一软,跪在楚随心面前,以头伏在地上,泪流满面道:“侯爷,贱妾是残花败柳之身,原被河顿养在府中做个花瓶,已是不盼自己有出头之日,只待红颜慢慢老去。天可怜见遇到侯爷,又蒙侯爷不弃,收为内室,实在无以为报!” 楚随心笑着搀起昭云晴道:“晴儿,今天是咱们四个人大喜的日子,你哭什么?白天咱们两个在床上的时候,我见你心情矛盾,就已经知道你的心思了,所以才说要娶你为妻的。那河顿长得像猪一样,如何配得上你这样的大美人?你如今脱离苦海,应该笑才是嘛!” 冷若霜也劝道:“晴儿,从今天起,你就是侯爷的女人,过去的一切就不要再提了!以前你在昭家,自己当然做不了主,如今有侯爷和我给你做主,你怕什么?再说侯爷是胸怀天下的人,不会在意那些的!要那么说,侯爷过去还是青楼的常客呢,你见我说过一句他的不是么?” 小姬玄清在一旁也怯生生道:“昭姐姐,前些日子你雇我们来杀侯爷的时候,可是恨不得他立刻就死呢!谁能想到一转眼,咱们就成了一家人了?这可不就是缘份嘛!要不是那严苍龙下毒害你,你哪能有机会和侯爷在一起?我祖母经常说,时也运也命也!这就是命运罢!” 昭云晴擦去腮边的泪水,不好意思道:“侯爷,贱妾这是喜极而泣!贱妾嫁到和王府时,也曾幻想着,有朝一日能脱离苦海,可是随着岁月流逝,渐渐无望了,也知道自己的心思不过是一片痴心妄想,只好随着那河顿去了,只盼能在和王府安稳终老就好。哪会想到,今日侯爷能救我脱离苦海!” 楚随心抚摸着昭云晴眉心间那颗美人痣,笑道:“既然脱离苦海了,就更该笑了!来,笑一个给爷看看!” 昭云晴果然嫣然一笑,这一笑,倾国倾城,连房间里的曼陀罗花也瞬间开了。楚随心看得呆了,忍不住在昭云晴脸上亲了一下,喃喃道:“古时候,有一位周朝的国王,为博美人一笑,烽火戏诸侯。你这一笑,价值千金!” 楚随心大笑,转身尽力一甩袖子,熄灭了屋中的所有红烛,楚随心道:“夫人们,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们可不能辜负今天的良宵吉日!霜儿啊,今天咱们成亲了,你是大夫人,从你先来!” …… 夜已深,众人都睡下了,顾均平仍在奋笔疾书,他要模仿昭云晴的口吻,给河顿写一封家信,把波离城的情况说得再糟糕一些。家信写完之后,顾均平双手负后,在屋中踱起方步来,力求把这件事情处理的滴水不漏。 等到日出东方,众人都起床时,冷东海过来一瞧,才发现顾均平伏在桌上睡着了。冷东海大笑,把顾均平推起来,顾均平匆匆洗了一把脸,随冷东海去吃早餐。 随后,顾均平把倪平生叫来,附耳吩咐了一些事情,倪平生领命而去。这边,顾均平又把昭勇叫来,忽然拔出宝剑,刺了昭勇左臂一剑,昭勇猝不及防,吓了一大跳,昭勇跳到一旁,瞧着血淋淋的左臂,又惊又怒,喝道:“顾先生,你这是要做什么?难道我昭勇得罪了你不成?” 顾均平收了剑,笑道:“昭勇,你家二小姐待你如何?” 昭勇答道:“二小姐待我天高地厚之恩!当初我办错了事,家主老爷要杀我,是二小姐替我求情,才免了我一死!我昭勇这条命都是二小姐给的!” 顾均平大笑道:“那今天你家二小姐有事要托付你办,除了你之外,没有人能办成,但是弄不好会有生命危险,你敢去办么?” 昭勇慨然道:“二小姐但有驱驰,昭勇万死不辞!” 顾均平笑道:“好好好!昨天严苍龙那厮要害你家二小姐,下了毒之后,险些给他得手。如今你家二小姐嫁了我五师哥,从此就不用在和王府受苦了。可是你二小姐不能再回和王府去,我须得有一计瞒过河顿,要一个绝对可靠的人,往和王府送信去,你敢去么?” 昭勇头发根根立起,激动道:“有什么不敢的?以前昭勇随二小姐到了和王府之后,夫妻不睦,常见二小姐长吁短叹,只恨不能替二小姐分忧!如今二小姐能脱离苦海,自然是昭勇愿意见到的事情!今天我昭勇能替二小姐去和王府送信,解了二小姐的后顾之忧,这是喜事,昭勇必须去!” 顾均平点头道:“好!难得你有这份心!这天大的干系就在你身上,你可千万要仔细了!就算河顿识破了计策打你,你也万万不可松口!我在你左臂刺了一剑,就是苦肉计,只希望能借此瞒过河顿和他手下谋士,你也不要怪我!” 第二百九十二章 封你六品承信校尉 桑兰国都首善城,王宫外有一座宏伟大气的王府,规模仅次于王宫,正是名动桑兰的和亲王府。这几天,和亲王府戒备森严,王府大门口的带刀护卫比平时多了两倍,王府中巡逻的护卫也多了起来。 王府中,人人都知道王爷远游后已经回到了王府,可是一向好色成性的王爷竟然破例没有去留香苑和采意院找女人,而是一个人悄悄躲进了养意堂,不允许人随便打扰,连大谋士东平子鲁也不见,只让大供奉丘半天守在门口,饭食也是由二管家河玉池亲自送进去。 一时间,王府下人之间纷纷传说王爷在外面被人打坏了下体某个重要部位,以至于生命垂危,且越传越玄乎,王府中人心惶惶。 本来河顿出来在人群中晃一圈就可以平息这个谣言,可是河顿却躲在养意堂中死活不出来。直到大管家河玉朗实在听不下去,站出来当众斥责众仆人,并声称王爷是在养意堂修习一门新武功,又命人把两名乱嚼舌头的仆役拖下去乱棍打死,杀二儆百,这才止住了王府中人的胡乱猜疑。 五天后,河顿终于在养意堂召见了大谋士东平子鲁。东平子鲁已经知道河顿在楚随心手里吃了亏,又听到传言说王爷受了重伤,便带了些养生的礼物来见王爷。当然,无非就是什么人参、灵芝之类的玩艺儿,王府中哪缺这类玩艺儿?不过就是表示些心意罢了。 一脸疲惫的河顿坐在榻上,见了东平子鲁,脸上毫无笑容,只是挥挥手,让东平子鲁随意坐了。东平子鲁见河顿极度憔悴,整整瘦了两大圈,还哪像原来在王府时,那一座肉山一样的形象?东平子鲁压下心头的震惊,小心翼翼坐在圆杌上,脸上挂着谦卑的笑容,静待王爷吩咐。 河顿声音沙哑道:“子鲁啊,寡人都已经回来五天了,一直在调整自己的心态,所以直到今天才把你给请来!怎么样,见了寡人之后很意外吧?寡人一直想减肥,却不能如愿,多亏了楚随心帮忙,寡人一下就减了一百多斤!呵呵,这可真是痛快啊!” 东平子鲁分明听说出河顿心底的愤怒,只好脸上堆笑道:“王爷,胜败乃兵家常事,有机会咱们报仇就是了!” 河顿叹息一声,声音有些颓废道:“这一次寡人带了两名供奉,六名客卿,数十名胡蝇和八百骑兵去见楚随心,阵容不可谓不豪华。可惜,回来的却只有二百人不到,还是王妃娘娘冒死带人突袭锦绣山庄,才把寡人营救出来!子鲁啊,寡人这个亏吃的不可谓不暴啊!” 东平子鲁笑着安慰道:“王爷,这没什么!吃一回亏,咱们就知道对手的实力了。这是桑兰,楚随心就算是过江龙,也压不了咱们这地头蛇。八百骑兵不够看的话,咱们就派五千骑兵去。几十个胡蝇不够打,咱们就调动整个京营亲军校尉府。咱们手头别的没有,兵马钱粮有的是,还怕打不赢一个楚随心?” 河顿摇摇头,闭上眼睛道:“子鲁,不是寡人不想报仇,楚随心手下高手众多,其中两人竟然能和大供奉打成平手!楚随心已经放出话来,如果他有个闪失,安越侯府就将追杀寡人到底!寡人是又气又怒,又无可奈何。他一个光脚的,自然不怕穿鞋的。如果他要和寡人换命,寡人不是亏大了?” 东平子鲁听了这话,一时间沉默了下去,半晌才道:“如此,这仇就不容易报了!没想到楚随心流亡到桑兰,竟然还会带着这样的高手出行!王爷万金之体,实在没有必要惹上这种亡命的流氓!他的命不值钱,王爷唾手可得的江山才值钱。” 河顿愤懑道:“寡人也没想到,会栽这么个废物手里,现在回头想想,实在是过于托大了!像这种大国的世家,实在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寡人当时错打了算盘,要么当时就该多带人马,他不从,就立刻斩杀了他!要么就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哪怕和他拜把子,也要争取他站在咱们这边!可惜啊,寡人把事情给搞砸了!” 见河顿低下头,无限懊悔的样子,东平子鲁表情肃然道:“王爷,这事就算过去了,不提也罢!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咱们以后注意就是了。王爷今天召见属下,想必还有别的事要谈吧?” 河顿点头道:“不错!你来看!”河顿将一个红色牛皮信封递给东平子鲁。 东平子鲁见信封是红色牛皮所制,脸色立刻一变,这代表这封信里是十万火急的内容。红色牛皮信封,意味着这是胡蝇传递消息时所用到的最高等级,绝密级。东平子鲁急忙从信封中取出桑皮纸的信笺,仔细阅读起来。等他看完信件内容之后,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河顿眯起眼睛,声音没有一丝感情色彩道:“子鲁,恐怕你也没想到吧?” 东平子鲁手中握着信笺,沉默了一会儿,这才缓缓道:“波离城事关重大,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野礼洪是王爷的亲信,按理说不会投靠河成秀才对!这,会不会是敌人的反间之计?想让我们君臣不和?” 河顿沉着脸道:“子鲁,想必你也知道,胡蝇的消息极少出差错,寡人宁愿相信它是真的!万一是真的,咱们却没有做预备的话,是要吃大亏的!果然是祸不单行,寡人刚吃了亏,这里又有一个坑在等着!寡人待野礼洪不薄,想不到他竟然背叛寡人!” 东平子鲁摇头道:“王爷,事关重大,此事一定要查明真相才可做定论!不然一旦信息有误,极有可能逼反了野礼洪,那可就损失大了!” 波离城,位于扬威城北二百里,是一座军事重镇,河顿在那里安排铁杆部下野礼洪,负责监视世子河成秀的一举一动,并负责在关键时刻防范驻守在扬威城的河成秀部出兵南下争夺城寨。毕竟扬威城是世子河成秀的老巢,那里是最重点的盯防对象。 也就是说,一旦波离城有失,北方三郡恐怕有半数都要落入河成秀手中。如果是在战时,恐怕要惹得朝野震动。也就难怪这主臣二人见了信都为之震惊了。 河顿仰天叹息一声,冷笑道:“此事岂能有假?可怜啊!野礼洪跟随寡人十几年,一向以忠心着称,没想到在这关键时刻,浓眉大眼的他竟然也叛变了!” 东平子鲁小心翼翼道:“王爷,依属下的看法,咱们不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也不要冤枉了任何一个好人!要不这样,属下亲自带人去暗中查明此事,如果野礼洪真的叛变,那就拿下他!如果他是冤枉的,也好给他正名,洗刷他的冤屈!” 两人正在说话,门外丘半天咳嗽了一声,沉声道:“王爷,昭勇回来了!他要求见王爷,说是有机密大事禀报,请王爷一定见他!” 河顿身子一震,忍不住站起身道:“王妃娘娘也回来了吗?叫她来见寡人!” 丘半天答道:“回王爷的话,昭勇说王妃娘娘有紧急大事要处理,这才让他赶回王府,带了一封亲笔信给王爷!” 河顿表情有些颓丧,只好道:“好吧,马上让他进来!”此次河顿被金银双剑护送回和王府,才第一次意识到这位王妃娘娘很有用,是一位难得的贤内助。三年来,自己实在是过于冷落了她,以至于夫妻感情淡漠。 心中懊悔的河顿暗暗道:等她回来,寡人一定好好待她,弥补过去待她的不足之处。这次要不是她身先士卒,亲自带人去营救寡人,恐怕寡人仍在楚随心手下受苦! 只是河顿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昭云晴已经倒向了楚随心,成了楚随心的女人。有些人,只有失去之后,才知道有多珍贵,可惜已经晚了。 很快,昭勇从外面急匆匆走了进来,见了河顿,立刻跪倒行礼:“小人昭勇,参见王爷千岁!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河顿见昭勇满面尘灰,风尘仆仆的样子,显然是在路上休息极少。河顿脸上浮现出平时难得一见的笑容,起身去搀扶昭勇,“昭勇,你一路辛苦了!起来起来,不必跪了!来人哪,赐座,赐茶!” 东平子鲁在一旁听了,心中有些难受。要知道,连东平子鲁来到屋中时,河顿都没让人给他倒上半碗茶水。昭勇一来,河顿不但亲自起来搀扶他,还一脸宠溺的让人赐茶,这可真是给了王爷能给奴仆的最高待遇啊! 昭勇见王爷亲自来搀扶他,受宠若惊道:“王爷,不可不可!小的只是个下人,如何敢劳动王爷大驾?王爷在此,哪有小人的座位?”昭勇恭恭敬敬给河顿磕了个头,这才敢站起身,侧着身子侍立在一旁。 河顿笑道:“你是王妃娘娘的亲信,不比别人,赐你个座位也是应该的!昭勇,王妃娘娘现在锦绣山庄可好?楚随心那伙人,现在和娘娘的谈判如何了?” 昭勇脸上现出愤慨的神色来,怒声道:“王爷有所不知,娘娘在锦绣山庄出了大事,几乎遭了毒手!这才派小的回来送信给王爷!”说着话,昭勇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上前呈给河顿,这才又倒退着回到原位。 河顿听到昭勇说昭云晴在锦绣山庄几乎遭了毒手,不由脸色一变,急忙问道:“怎么,楚随心那小子还想谋害娘娘不成?哼,要是这小子敢谋害王妃娘娘的话,寡人绝对饶不了他!你说,王妃娘娘现在怎么样了!” 昭勇摇头道:“不是楚随心!楚随心已经和娘娘讲和了,从此以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您肯定想不到,想谋害娘娘的竟然是咱们自己这边的人!” 河顿皱眉道:“咱们自己这边的人想谋害王妃娘娘?是谁这么胆大包天!” 昭勇愤恨道:“还能有谁,就是上仙观主严苍龙那个王八蛋千户!楚随心和王妃娘娘讲和之后,就带人离开锦绣山庄了!没想到严苍龙这个王八蛋,他垂涎王妃娘娘的美色,竟然给王妃娘娘下药,要不是昭家家主大人伏下了人手暗中保护娘娘,娘娘就已经被他给……” 这一下,可是大出河顿和东平子鲁的预料。要知道,严苍龙也是跟随河顿多年的老部下了,屡立战功,积功到镇武军千户,深受河顿信任,这才被河顿派到了牵马关,去牵制牵马关守将周鹤灵。严苍龙对王妃娘娘下手?这怎么可能嘛! 见河顿脸上似乎有不相信的神色,昭勇又道:“王爷,还是请看王妃娘娘的亲笔信吧!” 河顿这才低下头,拆开手中的信件,展开信笺,读了起来。河顿越读越怒,拍案而起道:“好哇!这个严苍龙,果然是个叛徒!也是寡人瞎了眼,竟然那样信任他,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东平子鲁小心翼翼问道:“王爷,属下能看看这封信的内容吗?” 河顿怒气冲冲,把信甩给东平子鲁,东平子鲁接过信笺,仔细看了一遍,倒吸了一口凉气道:“这,这,这,严苍龙竟然和野礼洪勾结,意欲背叛王爷,投靠河成秀?”这下东平子鲁也没话说了,之前胡蝇的密信说野礼洪背叛王爷,要投靠河成秀,他还在怀疑这件事情,现在严苍龙这里就实锤了。 东平子鲁问道:“昭勇,王妃娘娘现在如何了?那严苍龙已经在押送回来的路上了吧?” 昭勇摇头道:“娘娘写好了信,小人尚未起身时,严苍龙就已经伤重而死了!也幸亏昭家家主老爷派人暗中保护王妃娘娘,谁能想到自己人会暗中下手,要谋害娘娘呢?” 东平子鲁眯起眼睛,坐在圆杌上打量起昭勇来,他见昭勇一脸怒色,似乎不像是作伪。东平子鲁沉吟半晌才道:“这次娘娘亲赴锦绣山庄营救王爷,勇敢是勇敢了些,就是有些过于莽撞了!毕竟娘娘带去的力量不足,要是万一娘娘当时也被楚随心给擒住了,王爷夫妻就都成了阶下囚,岂不成了大笑话?” 昭勇勃然大怒,指着东平子鲁的鼻子斥道:“东平子鲁,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娘娘和王爷就是一体!一家人!王爷有难,娘娘岂能坐视不理?王爷意外被楚随心擒住,娘娘不设法营救又能如何?没有王爷的命令,难道胡蝇能听娘娘的调遣吗?娘娘不去找娘家人帮忙又能怎么办?” 只见昭勇向上拱手,慷慨激昂道:“要是没有昭家紧急调集上百护院千里来援,恐怕王爷现在还给楚随心关在锦绣山庄!虽然昭家的护院武功有限,可是配合上仙观的人手和咱们王府供奉、客卿,再加上迷魂雾的作用,也许冒险能战胜楚随心。事实证明,大家的配合还是起了作用的,虽然没能擒住楚随心,却成功救出了王爷,这也是王爷的洪福!” 河顿沉下脸道:“子鲁,你不要胡闹!王妃娘娘率人冒死救出寡人,实属夫妻情深,连寡人都为之感动!要是没有王妃娘娘和昭家的护院们,恐怕寡人现在还在楚随心手底下受苦!” 昭勇一时激愤,唰一下撕开左臂上的衣物,露出左臂上一处严重的剑伤来。昭勇怒道:“东平子鲁,你看看,这就是我想保护娘娘时,被严苍龙那厮用剑给刺杀的!要不是昭家去锦绣山庄的人多,小人必然会死在严苍龙的剑下,那时,王妃娘娘可就危险了!” 东平子鲁见了昭勇左臂上的伤痕,默默点了点头,忽然又问道:“昭勇,严苍龙是真的反了么?” 昭勇气得就想上前来打东平子鲁,昭勇瞪眼道:“东平子鲁,你这是什么话!严苍龙以下犯上,意图侮辱王妃娘娘,被擒后遭到了拷打,这才把他和野礼洪勾结,想要背反王爷,投靠河成秀的事情交待了出来!若是他不招,娘娘又怎么会知道严苍龙和野礼洪都有反心!” 河顿沉着脸劝道:“子鲁,这事不用怀疑了!若是野礼洪背反一事只有胡蝇一方的说法,你可以存疑。现在又有了严苍龙的招供,就可以确信此事了!严苍龙和野礼洪都曾在镇武军供职,这两个人原是旧相识,一起谋划此事又有什么奇怪的!唉,只怪寡人太过轻信他们!” 昭勇目光炯炯,盯着东平子鲁,忽然厉声道:“东平子鲁!别是你和严苍龙、野礼洪是一伙的吧?否则你怎么会这样积极的替他们说话!” 东平子鲁把袖子一挥,烦躁道:“昭勇,你不要胡说八道血口喷人!我连首善城都不出,只在王爷身边,我和下面的将领、官员,几时有过交集?我知道野礼洪长几根胡子,严苍龙有几只眼睛?我是王爷的谋士,自然要帮王爷想到一切可能之事!” 河顿重新坐回榻上,冷冷道:“你们不要争了!寡人知道,你们都是忠心于寡人的,子鲁先生一向替寡人出谋划策,这一次王妃娘娘更是借助家族的力量,从楚随心手中行险,救出了寡人!王妃娘娘有勇有谋,实在是难得的巾帼英雄!现在寡人能坐在这里和你说话,王妃娘娘功不可没!” 昭勇躬身道:“王爷,王妃娘娘托我转达她的意思,王爷刚刚虎口脱险,实在不宜再轻出王府!上仙观那里,严苍龙一死,简直是群龙无首,况且也不知道严苍龙手下到底有多少人有投靠了河成秀,娘娘的意思是,那些人只能弃用,从王府重新选一些可靠的人去接管上仙观。” 河顿点点头,叹了口气道:“嗯,王妃娘娘所虑极是!” 昭勇又道:“王妃娘娘说,波离城的情况危急,绝不能容忍野礼洪在波离城胡来,因此娘娘在让昭家家主老爷接管了锦绣山庄之后,已经火速带领涂供奉和昭家众护院化装成商队,往波离城方向去了。娘娘说,她不会冤枉人,一定要调查清楚事情真相。如果野礼洪真有谋反之意,她一定活捉野礼洪,稳住波离城的局势!” 河顿脸上有欣慰之色,“是啊,她在信里已经说了,寡人的事就是她份内的事,她要是不平息了野礼洪的叛乱,绝不回来见我!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东平子鲁脸色难看道:“王爷,一旦波离城的野礼洪是真叛乱,那么仅凭娘娘和昭家的护院们,显然不足以平息波离城的叛乱,我们必须再加派人手去,才能够稳住局势!既然波离城危在旦夕,属下请命,带人往波离城去,务必要生擒那些反贼!” 河顿摇头道:“诶,王府之中,岂可缺了子鲁先生?既然王妃娘娘要坐镇波离城,那么本王就派几名客卿前往波离城,去协助王妃娘娘。让他们带上本王的一份手书,手书上写明:如有必要,波离城一切都归王妃娘娘节制!再盖上王府的大印,赐一把王命剑给王妃娘娘,有哪个敢不服,就让王妃娘娘砍了他的头!” 东平子鲁还想说些什么,河顿摆手道:“子鲁啊,这事就这么定了,不要再争了!昭勇,你先休息一下。然后辛苦你火速带人再赶往波离城,去协助王妃娘娘,这是多事之秋,波离城方面,就拜托王妃娘娘了!事成之后,娘娘归来之时,本王要亲自设宴给他庆功!” 昭勇面有喜色,躬身道:“是!王爷!小的为王爷效力,万死不辞!小的告退!” 河顿见昭勇慢慢退着要走出去,忽然又叫住昭勇,“昭勇,你先慢走,寡人有话想问你。” 昭勇停下脚步,心头狂跳,心中暗道:“我哪里表现的不对,让他看穿了?” 河顿脸上堆笑道:“你劳苦功高,本王加封你正六品承信校尉,你有了官身,以后也好办事!” 昭勇狂喜,立刻跪倒磕头,“小人多谢王爷恩典,多谢王爷恩典!” 河顿挥挥手,微笑道:“去吧!”河顿手中紧紧握着昭云晴的信,目送昭勇离开。 第二百九十三章 新官被劫 东平子鲁目视昭勇离开的背影,阴沉着脸,半晌才道:“王爷,我总感觉这小子有问题!王妃娘娘有问题!” 河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盯着东平子鲁的眼睛道:“他能有什么问题?王妃娘娘又有什么问题?子鲁啊,寡人看你是疑心病太重了!” 东平子鲁不服气道:“王爷,您想一想,您带着大供奉丘半天和小供奉孤山香狐,外加六名客卿,几十名胡蝇高手,还有八百轻骑,都没能拿下楚随心,反倒被楚随心给擒住了。现在昭王妃娘娘带着小供奉涂明山和几个护卫,加上严苍龙、昭勇等人和昭家的百余名护院就能把王爷和大供奉平安救出来?” 河顿咬了咬牙,脸色开始难看起来,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不悦道:“子鲁,你到底想表达些什么,直接一点儿就好!” 东平子鲁冷笑道:“王爷,昭王妃到咱们王府已经三年了,三年来,您对她了解的还不够多吗?她才智平平,武功也不过三四流水准,可现在是,她不但能从楚随心手底下救出王爷,还能率领昭家的护院夺下锦绣山庄,还能坐下来和楚随心谈判,使楚随心愿意和咱们王府讲和,从此后互相井水不犯河水!” 东平子鲁站起身,情绪激动道:“王爷,以您的大智大慧,有这么多谋士出谋划策,有些事情尚且做不到,就凭王妃娘娘的才智,她能做到?属下真的不信昭王妃有这个实力!孤山香狐夜来香下毒时,尚且没能毒倒楚随心,严苍龙就能做到?属下真的不信!” “况且,属下觉得严苍龙等人死的不明不白!现在又是死无对质,慢说王妃娘娘说严苍龙居心叵测,在茶中下毒,要侮辱王妃娘娘!现在就算她说严苍龙要暗杀王爷,想当国王,难道严苍龙还能从地底下爬出来和王爷对质不成?王爷,此前没有任何征兆,严苍龙怎么就和野礼洪搅和在一起,要去投靠河成秀?王爷,此事必有蹊跷,不可不查明啊!” 河顿大怒,从榻上霍然站起身,大声咆哮道:“东平子鲁,你够了!你听听你说的都是什么话!‘你觉得严苍龙死得不明不白’,‘真的不信王妃有这个实力’,你做事情就是凭感觉的吗?夜来香下毒的时候是在白天当前楚随心的面,而严苍龙出手的时候是在凌晨!你不知道具体情况要具体对待吗?” “还有,寡人当时是太冒失了,没把楚随心放在眼里,所以才失手被擒,并不是咱们王府实力不济!真要斗,寡人还斗不过一个小小的楚随心?王妃娘娘吸取了寡人之前失败的经验教训,选择在夜半时分人最松懈的时候下手,而不是在白天正面对抗,这还不足以说明她的才智?” “至于严苍龙和野礼洪勾结,要投靠河成秀一事,难道是晴儿在撒谎吗?那现在胡蝇传来的绝密消息,也是伪造的吗?按你的意思,这是王妃娘娘和胡蝇勾结,要谋害寡人手下大将,要害寡人不成?他们图什么?动机是什么?” 河顿越说越激动,走到东平子鲁面前,唾沫星子喷了东平子鲁一脸,河顿指着东平子鲁的鼻子大声吼道:“要不是王妃娘娘果断出手,寡人现在还被楚随心戏耍于股掌之间!既然你东平子鲁那么牛,那么寡人被擒之后你又做了什么?你把寡人救出来了吗?啊?王妃娘娘设法救出寡人也有错?你竟然当着寡人的面诋毁王妃娘娘,做事的要被不做事的质疑?” 东平子鲁见河顿发怒,不由心中害怕,只好硬着头皮道:“王爷,您也知道,属下绝不是这个意思!属下绝对没有诋毁昭娘娘的意思,但是属下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件事里边,多半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猫腻!属下觉得,严苍龙的死因可疑,还是要调查清楚,不要妄下断言的好!” 河顿暴怒已极,腾地飞起一脚踢倒东平子鲁,怒斥道:“你放屁!”河顿动作敏捷,哪像一个二百多斤的胖子? 东平子鲁倒在地上,看到河顿面目狰狞的表情,吓了一大跳,东平子鲁慌忙解释道:“王爷,您千万别误会,属下不是那个意思!” 河顿咆哮道:“好!那你告诉我,昭云晴她每天生活在王府,和严苍龙素无交集,她和严苍龙能有什么私人恩怨?晴儿她疯了,去陷害寡人手下一员得力大将?这对她有什么好处?啊?寡人现在能好好站在这里,是晴儿的功劳!你反倒在寡人面前诋毁她,你是何居心?是何居心!” 河顿气得就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狮子,在地上转来转去,声嘶力竭道:“东平子鲁,你别以为寡人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你无非是想把晴儿从王妃的位置拉下去,然后让你妹妹东平子衣坐到王妃的位置上!寡人今天还就告诉你了,东平子衣这辈子都不可能做到王妃的位子上去!” 东平子鲁大惊,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跪到河顿面前,声音颤抖道:“王爷,您误会属下了!属下绝没有这个意思!属下对王爷忠心耿耿,天日可见!属下只想辅佐王爷,成就大事!属下不求荣华富贵,只求能够和王爷君臣相得,能够名垂青史!” 河顿又起一脚,把东平子鲁再次踢翻在地,怒吼道:“东平子鲁,你太让寡人失望了!你为了你妹妹能做到王妃的位子上,居然把这份心机,用到寡人的头上来了!你把王府的出入腰牌交出来!从今以后,如果没有寡人宣召,你不得再入王府半步!滚!滚得越远越好!” 被踹倒在地的东平子鲁只觉得眼前金星直冒,脑瓜子嗡嗡作响,东平子鲁再次挣扎着爬起身,跪在河顿面前,以头顿地道:“王爷,您误会属下了!属下对王爷绝无二心,更没有想把妹妹扶上王妃的位置,东平子鲁别的本事没有,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对王爷的忠心更是有的!” 河顿摆摆手,一脸不耐烦的转过身去,“东平子鲁,你让寡人失望啊!”河顿颓然倒在榻上,闭上眼睛,大口喘着粗气。 东平子鲁见状,不安道:“王爷,您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传太医来!” 河顿怒道:“你不要假惺惺做出一副爱护寡人的嘴脸来!滚!快滚!” 东平子鲁无奈起身,“是,属下告退,王爷多保重!”东平子鲁从怀中掏出那块出入王府的腰牌,双手捧着,恭恭敬敬放在旁边的八仙桌上。东平子鲁叹了口气,慢慢倒退着,走出养意堂正屋,这才一脸无奈的离去。 侍立在门口的大供奉丘半天望着东平子鲁远去的背影,冷冷一笑道:“哼,一个人没有什么真本事,只靠着妹妹的裙子路线能走多久?能走多远?” 昭勇兴冲冲从王府大管家河玉朗手中接过兵部发的告身,以及六品承信校尉的白玉牙牌。昭勇真是欣喜若狂,他没想到他一个奴才也有今天的待遇,竟然能做到六品武官!要不是跟对了王妃娘娘,他哪会有这样的机会? 大管家河玉朗微笑着打趣道:“昭勇,我可得恭喜你高升校尉大人了!你这么年轻,就做了六品承信校尉,前途不可限量啊!好好干吧,年轻人,争取将来做个将军,也能独镇一方!那时候,我要是有什么事,没准还要求到你昭将军身上!到时你可不要说,你是谁呀,我不认识你!” 河玉朗虽然只是和王府的管家,可却是实实在在的从三品,是河顿的亲信之一。就算是当朝一品官员想到王府求见和王爷,只要河玉朗不点头,他也是没有什么机会见到河顿的。所以,河玉朗在王府中的地位贵不可言。他肯和昭勇开玩笑,那是给昭勇面子!换成一般的下人,河玉朗都不搭理他! 昭勇脸上堆笑道:“那哪能呢!昭勇就是个骑奴出身,想要在王府混得有出头之日,少不得还要大总管多多照应小的才行!大总管,要不今天晚上我请您到明珠楼吃饭,请您务必赏光,如何?”王府里的人,都称大管家做大总管,以示尊敬。 河玉朗哈哈笑道:“吃饭这事不急!你才刚刚坐上承信校尉的位置,连银子都没攒下一两,拿什么请我吃饭?我看哪,还是我请你吃饭的好!等将来有一天你彻底发达了,你想不请我吃饭都不行!” 昭勇躬身道:“大总管,您抬爱了!您可是王爷身边的大红人,平时昭勇想请您吃饭都没机会!今晚我无论如何也要请您到青楼去喝喝花酒!等日后昭勇若是有机会,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时候,昭勇绝忘不了王爷的恩典,大总管的提携!” 河玉朗点点头,满意道:“嗯,只要昭校尉有心,这餐饭吃不吃,其实都是一样的!我今晚还有别的安排,咱们也不差这一顿饭吃!昭校尉,你忙你的去吧,咱们有空再聊!” 昭勇急忙躬身道:“昭勇恭送大总管!”河玉朗笑着转身离去。 站在地上躬身的昭勇,直到河玉朗走远了,才直起腰来,摸了摸怀里的白玉牙牌。昭勇咳嗽了两声,定了定心神,这才回到下处。虽然他做眼了正六品承信校尉,可身份还是王妃的护卫。昭勇暗道,我又不识几个字,这个官来的有点儿太突然,可不能因此就飘了。 昭勇收拾了一下行装,想了想,没急着走。回来送信的时候,顾均平先生已经吩咐过了,回到王府之后,切记不可匆忙就离开,一定要把这戏给演好了!否则的话,极有可能会危及到王妃娘娘和侯爷等人的人身安全!昭勇从钱囊里取出一锭五十两的大银元宝,自言自语道:“今晚这青楼还是要去的!” 夜幕降临后,昭勇背着小包袱,直奔明珠楼而去,他要到青楼潇洒一下,犒劳一下自己。 明珠楼是首善城有名的青楼之一,昭勇破天荒点了一位红倌人,如今他已经是朝廷的官员了,到青楼逛逛连个女人都不睡的话,实在有辱朝廷官员的身份。酒足饭饱后,昭勇和那红倌人共度春宵,一夜缠绵。 天亮后,昭勇才意犹未尽的赶回王府,差不多他也要琢磨一下离开首善城,赶回去见二小姐去了。 昭勇正走着,一个卖糖葫芦的小童走到他面前,满面笑容道:“是昭校尉吗?小的给您老请安了!昭校尉,有人请!” 那卖糖葫芦的小童约有十一二岁年纪,扛着卖糖葫芦的木架,虽然衣服是旧衣服,可是洗得很干净。昭勇有些疑惑,这卖糖葫芦的小童怎么会认识自己?现在除了王府和兵部的几个人,没人知道自己做了校尉啊!昭勇瞧了瞧小童,笑问道:“小哥,是什么人找我?” 卖糖葫芦的小童笑道:“哟,昭校尉,您老去了不就知道了!我估计呀,可能是您的老朋友在知道您老高升的消息之后,要给您接风洗尘的!您年纪轻轻,就做了大官,前途不可限量啊!再说了,一个人一旦做了大官,那可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就是您的亲戚朋友他们也想沾沾喜气不是!” 这一句话,把昭勇说得心花怒放,昭勇从怀里摸出二十文钱,递给小童,哈哈笑道:“好甜的嘴!借你吉言吧!你这糖葫芦也一定是甜的!这样,我二十文钱买你一根糖葫芦,你也别嫌钱少,我这是刚上任,荷包里是空的!” 卖糖葫芦的小童眉开眼笑起来,平时他卖一根糖葫芦不过三五文钱,现在昭勇要二十文钱买他一根糖葫芦,他巴不得每天都有这样的生意呢!小童把糖葫芦从架子上取下来,双手递给昭勇。 昭勇接过糖葫芦,塞到嘴里尝了一口,上面挂着的冰糖确实很甜。昭勇连连称赞糖葫芦好吃,于是跟在小童身后,往青楼后面一条偏僻的小巷子里走去。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走到了小巷子的尽头,却仍然没看到有任何人在。昭勇东张西望看了看,确实没有人。于是昭勇疑惑的问小童道:“小家伙,要见我的人呢?” 小童往昭勇身后瞧了瞧,哈哈笑道:“这不是么?” 昭勇一回头,只觉得墙上有风声,还不及回头,后脑勺上已经被人重重一击,昭勇连叫喊都来不及,顿时委顿在地,人事不省了。 两个黑塔一样的大汉从墙头上跳下,把一串铜钱丢给小童,冷笑道:“你小子干的不错!这钱你拿着,回去好好赡养你奶奶!记着,这钱是给你赡养老人的,你可不许拿钱去赌钱喝酒!” 卖糖葫芦的小童接过那串铜钱,两眼发亮,连声答应,一溜烟跑没影了。 两条大汉对视一眼,彼此笑道:“伙计,动手吧!”两人用麻袋把昭勇的头给套上了,扛起来,往巷子口走去。两人眨眼就到了巷子口,一辆破旧的黑棚马车早等在巷子口了,两人把昭勇扔上车,也各自跳上去。车辕上戴着黑色斗笠的车夫一言不发,甩了一下马鞭,那两匹劣马便蹄声嘚嘚,往城南方向去了。 昭勇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昭勇感觉后脑勺疼痛,仔细一回想,记起是在巷子里被人下了黑手,打晕了。昭勇只觉得手脚都动弹不得,他这才感觉到,自己是被绳子给捆了起来,捆在一根柱子上,四肢根本不能动。昭勇心头暗惊道:“我这是得罪谁了?” 昭勇忍不住大声问道:“有人吗?我这是在哪里?” 话音刚落,只听屋子的角落里有人应了一声,“有人在!你特么鬼叫鬼叫什么?吓老子一大跳!”随后响起火石摩擦的声音,一盏如豆的油灯被点亮了。昭勇循声望去,却是两个黑塔一般的大汉,一左一右坐在一张破败的桌子旁。两个人都睡眼惺忪,显然是刚醒过来。 那桌子三条腿,另外一条腿是用砖头垫起来的,桌上放着一个破茶壶,两个破茶碗。瞧这模样,已经寒酸得不能再寒酸了。 昭勇大声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打闷棍,把我劫到这里来?我告诉你们,我可是朝廷命官,和王府的人,你们不要胡来!趁早把我放出去,否则的话!” 左脸上有两寸长刀疤的黑大汉瞪眼道:“否则的话怎么样?小子,我劝你老实点儿!不是当官的我们兄弟还不劫呢!穷哈哈种田的能有几个钱?你小子放老实点儿,说,你家里还有多少银子,统统交出来,没准我们高兴,就饶你一条狗命!” 昭勇怒道:“你们敢威胁朝廷命官?你们不想活了吗?我告诉你们,明天早上要是不见本官去上任,你们知道自己的下场吗?” 脸上有刀疤的大汉瞪眼道:“小子,你吓唬谁呢!你屁大点儿个官,就他娘丢了三个月,也没人知道你是掉进河里还是掉进井里了!告诉你,等下爷们问什么,你答什么,听到没有?” 昭勇皱眉道:“我口渴得很,给我倒碗水喝啊!你们坐在那里有茶喝,我怎么办?我可是官儿,你们想问我要钱,就得把我伺候好了!不把爷伺候舒服了,爷一文钱都不给你们!” 刀疤脸大汉怒而起身,就要过来打昭勇,另一名头上有包的黑衣大汉拉住刀疤脸大汉的手,笑道:“杜二哥,你何必和这种人一般见识?咱们求财,求个和气嘛!” 头上有包的黑衣大汉笑道:“昭勇,我有几句话问你,你最好如实回答,免得皮肉受苦,你听到了吗?” 昭勇故意道:“那得看你问什么了,你要是问我昨天晚上在明珠楼里快活不快活,我可不告诉你!” 头上有包的黑衣大汉摆手道:“你少胡扯,你知道爷不会问这样的问题!爷现在问你一句,你要老实回答!你说,王妃娘娘昭云晴是不是和楚随心搞到一块去了?嗯?” 昭勇心头一惊,暗道:原来是为了这个来的!这两个到底是什么人?王爷封我为六品校尉,这两个人显然不可能是王爷派来的呀!昭勇瞪眼道:“你他娘在胡说些什么呢?王妃娘娘和楚随心虽然谈判了,但他们依然是对头!楚随心绑架了王爷,娘娘能和他一伙?” 刀疤脸大汉怒道:“别说没用的,爷问你什么,你答什么,听到了没有!老子问你,你送回来给王爷的信,是谁写的?到底昭云晴现在哪里?那严苍龙又是怎么被你们害死的,你从实招来!”刀疤脸大汉摸起旁边的一条皮鞭,啪一声响,抖了一下,狞笑道:“你别不识好歹!” 昭勇把心一横,心道:幸亏顾先生提前预料到这些事情,不然今天可糟糕了!昭勇怒道:“你们两个混蛋在说些什么?那严苍龙欲图对王妃娘娘不轨,是我们合力才斩杀了他!他死之前供认,他和野礼洪勾结,想要投靠王爷的大对头,这样的人,如何能留!” 头上有包的黑衣汉子狞笑道:“昭勇,看来皮鞭子不抽到你身上,你是不会知道疼的,对吧?老八,咱们今天也就别跟他客气了,先请他吃一顿皮鞭子炒肉,让他舒服舒服,他才能老实交待!” 刀疤脸大汉点头道:“好!那我先来打他五十鞭子,你在后面等着,他要是不招,你就再打五十鞭子!他要是还不招,咱们就给他伤口撒点盐,好好伺候他,看他到底招还是不招!” 说着话,刀疤脸大汉提着鞭子就蹿了过来,举起皮鞭,披头盖脸打了下来,边打边骂道:“你招不招?你招不招?你说,你和楚随心他们是如何勾结,哄骗王爷的?你说,你们是如何冤杀了严苍龙的!” 昭勇咬着牙,破口大骂,这种时候,他怎么能招? 第二百九十四章 救星大总管 两个黑衣大汉下手极重,直把昭勇打的死去活来,痛不欲生。两个大汉打得越狠,昭勇也骂得越狠。昭勇把心一横,爱怎么着怎么着吧!在他回来的时候,顾均平就一再嘱咐,现在这事就全在他肩上。成了,他昭勇从此吃香喝辣,平步青云,不成,那就只有死路一条,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撑住才行。 昭勇被打得两度昏死过去,又两度被人用凉水泼醒。两名大汉打累了,昭勇也奄奄一息,但昭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挺住!他记起出发之前,楚侯爷和二小姐亲自把他送出锦绣山庄内宅,二小姐牵着马,把马缰绳交到他手中,并对他说道:“昭勇,如今咱们昭家上千口人的性命都在你手上!拜托了!” 楚侯爷也谆谆告诫他道:“昭勇,行百里者半九十,这事咱们做了一大半,就差最后这一步,一切就看你了!切记,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想到这里,昭勇又在心中给自己鼓劲,昭勇,你可一定要挺住!这顿毒打是挨了,那就不能让这顿毒打白挨,否则既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大家! 昭勇开始回忆起童年的往事,记起自己六岁时就被衣食没有着落的父亲卖到了昭家为奴,成了昭家最小的奴仆。后来又过了数年,他因为憨厚,做事忠诚稳便,成为骑奴,替家主牵马坠镫。 他又记起那年他十三岁,随家主一家人出城狩猎,他第一次见到了二小姐。那年二小姐十一岁,虽然年纪幼小,却出落得一个美人胚子,像极了一个花骨朵,上面还有露珠的那种。 平时,做为一个地位低贱的骑奴,他根本就没有资格见到昭家宅子里的那些女人。直到家主带着宅子里的女眷们出来狩猎,他才有机会一睹大宅子里女人们的风采。当然,后宅的大多数女人都不会正眼看他,因为他从长相到做事都乏善可陈,他做了数年骑奴,也只落得了一个忠厚诚实的名声。 那天,是二小姐的女侍从荷香没有牵好马,那匹西域的良马受了惊吓,驮着二小姐向林中狂奔而去。关键时刻,是他这个骑奴奋不顾身,纵马狂追,凭借上好的骑术,跃上二小姐的马背,拼尽全力,才控制住了那匹发了疯一样的西域良马,把二小姐安全送回家主老爷和夫人的身边。 他永远记得那一天,那一天家主大悦,赏了他二十两银子,还脱了他的奴籍,他有幸从一个骑奴成为了昭家的护院。不要小瞧这一步,一旦他从奴仆变成了护院,就意味着他有了自由之身。虽然是受雇于主家,但地位身份已经完全不同。 后来昭勇才知道,是二小姐在家主面前替他说了一箩筐的好话,才使家主脱了他的奴籍。昭勇回忆起自己救下二小姐时,清晰闻到了二小姐身上的香气,似兰非兰,似麝非麝,那是他从未曾闻到过的香味。 做为骑奴,他控制住那匹受惊的西域良马之后,就立刻跳下了马,牵马而行。他不敢抱着二小姐,他严守自己骑奴的本份,他地位低贱,他不配抱着女主子。但是他一辈子都记得二小姐身上那美妙的香味,那不是来源于任何一种香粉的味道。就算他发达了之后,有了许多女人,也从不曾在别的女子身上闻到过那香味。 昭勇不知道,他救下二小姐之后这严守规矩的举动,使二小姐认定,这是个有分寸的人,值得信赖的人。所以他成了护院,跟着大护院学着练武。 之前昭勇做骑奴的时候,也练武,但是都是最基础的武功。好在他的练武天分还算不错,加上家主和大护院刻意栽培,他在五年中,武功跃入了四流境界。 五年后,二小姐十六岁,二小姐嫁入了和王府。当时,是他自愿放弃护院的半自由身份,情愿以奴仆的身份,随侍二小姐嫁入王府。当然,二小姐是点头了的,因为二小姐不情愿嫁入王府,二小姐需要一个从昭家出来的心腹之人。虽然二小姐身边的侍婢也会些武功,但总不如男人来得可靠。 一声谩骂,把昭勇从回忆拉回了现实,“他娘的,这个小子骨头还真硬,就是不肯招!”刀疤脸大汉无可奈何的骂道。 昭勇故作大怒状,厉声斥道:“放你娘的狗臭屁!你让你爷爷我招什么?爷爷我是堂堂六品承信校尉,是和王府的人,是王妃娘娘的亲信!岂容你们这样的混混侮辱?你们这两个败类,必然是严苍龙、野洪礼两个背主逆贼的同党!来吧,爷爷也受够了,你他娘要是有种,就给爷一刀来个痛快!” 在紧张思考后,昭勇做出判断,这两个人只是别人雇来的打手,马前卒而已。他们幕后的老板也许是王爷,也许是别人,但总而言之,这多半是个考验,这俩人没胆子杀自己。 只是自己现在身处何地? 头上有包的黑衣汉子丢了马鞭,上前抽了昭勇两记大耳光,骂道:“你他娘的,你什么东西,你还敢和你朱五爷爷叫板!小心朱五爷爷一刀捅了你!小子,你他娘也别嚣张,就算朱五爷爷一刀杀了你,你又能怎么样?在这土牢里,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就算你死了,也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昭勇心中暗道:原来这是一座土牢!可是这土牢陈设虽然如此简陋,空间却不算小,而且有这样粗大的木头柱子,显然也不是一般人家能有的。会不会这里以前是个庙,或是个非富即贵人家废弃的宅子?再想一想,也不对,这土牢里根本就听不到外面的任何声响,那么它多半可能是在地下! 刀疤脸汉子弯下腰,从靴子里掏出一把精钢打造的匕首,这把匕首在幽暗的油灯下闪着诡异的光芒,刀疤脸汉子走到昭勇面前,用匕首在昭勇的脸上蹭了两下,狞笑道:“昭勇,既然哥两个在你嘴里讨不出任何话来,那就只能打发你上路了!不然你出去乱嚼舌根,谁也受不了!” 昭勇的心立刻沉了下去,这两个王八蛋竟然真要杀人灭口了? 头上有包的黑衣汉子在一旁掰着手指,咔咔作响。 头上有包的黑衣汉子嘿嘿笑道:“老六,先别这么急着动手嘛!也许昭大校尉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也未可知呢!对不对?昭大校尉,你给我听好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是从实招了,哥两个就放你出去,你自己去指证昭云晴!哼哼哼,荣华富贵是别人给的,命可是自己的!” 两个黑衣汉子都直瞪瞪望向昭勇,目露凶光。刀疤脸汉子手里掂着匕首,面目表情狰狞道:“昭勇,你听清楚朱五爷说的话了吗?告诉你,这可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你他娘别不识抬举!” 在这黑洞洞,只有一盏油灯的土牢里,刀疤脸汉子手中匕首的光芒是那样刺眼! 昭勇把心一横,破口大骂道:“你昭爷爷是骑奴出身,一路千辛万苦走来,靠着对主子忠心耿耿,才做到今天的六品承信校尉!爷爷我正要大展身手,为王爷和王妃娘娘效力之际,却不幸碰到你们这群背主谋反的逆贼!你们这群有人生没人养的混账王八蛋!你们吃着王爷的饭,还要砸王爷的锅!你们还是人吗?” 昭勇能骂得理直气壮,因为他心里在想着,背主谋反的逆贼就是河顿。至于说吃着王爷的饭,还要砸王爷的锅,是指河顿要背叛河范。昭勇就不信,面前这两个蠢货能听得出他的弦外之音! 刀疤脸汉子暴怒,喝道:“你找死!”刀疤脸汉子手中高高扬起匕首,就要刺入昭勇的胸膛。 昭勇被捆在柱子上,根本就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明晃晃的匕首向他刺来。昭勇心中悲凉,只能把眼一闭,暗道:可怜,我昭勇今天竟然死在小人之手!昭勇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小子还真要动手杀了他。 就在这匕首将要刺中昭勇胸口还未完全刺中的瞬间,就听到一声怒吼:“住手!”当一声响,土牢门被踹飞了出去,紧接着一道劲风袭来,当啷一声响亮,刀疤脸手中的精钢匕首被一块小石子震得横飞了出去,钉入裸露的房梁。叮一声,钉入房梁的匕首不停晃动。 两个黑衣汉子大惊失色,一起回过头去,却见一人紫袍金带,手中持剑,威风凛凛站在土牢门口,正是和王府的大管家河玉朗!随后又有十余名亲军校尉府的黑衣胡蝇涌入土牢,人人持刀持剑,有几个人手里还提着灯笼。灯笼上金灿灿的大字:“亲军校尉府”。 昭勇一见河玉朗,顿时如见救星一般,大声喊道:“大总管快救我!” 河玉朗一声大喝,“快,把这两个伤害昭校尉的贼人给我拿下!”众胡蝇答应一声,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将还在发愣的两名黑衣汉子擒下,推到河玉朗面前。 一名麻子脸的胡蝇大喝一声,“还不跪下?”两个黑衣汉子尚在犹豫之际,已经被两名胡蝇踢中腿弯,噗通噗通两声响,两个人都跪在河玉朗面前。 河玉朗不理那两个黑衣大汉,他满脸堆笑,持剑上前,割断绑缚昭勇的绳索,一脸歉意道:“昭校尉,我也是才得到亲军校尉府的汇报,知道你被这两个贼人给打了闷棍,关在这土牢里!我来得有些迟了,还要请昭校尉恕我救援来迟之罪!” 昭勇连忙摆手,就势屈膝,单腿跪在河玉朗面前,本来他只有六品官,这位河大管家可是标准的从三品,跪一下又怎么了?不亏!昭勇含泪,哽咽道:“多谢大总管来救小人!要是大总管再晚来片刻,昭勇就再也见不到王爷和王妃娘娘了!” 河玉朗收了剑,伸出双手把满身是伤的昭勇给搀了起来,河玉朗一脸和蔼可亲的笑道:“昭校尉请起!你我同殿称臣,都是王爷和王妃娘娘的左膀右臂,本是一体,谈不上谢字!以前咱们不熟,所以相交不深,以后可是要多亲多近哪!” 傻子也看得出来,如今昭勇深受王爷和娘娘器重,以后就要平步青云了!现在不趁机结交一下,万一这货以后发达了,那时想结交也来不及了!况且今天河玉朗对昭勇这可是救命之恩,昭勇能不报答他吗? 昭勇心头大定,看来河玉朗他们早就已经盯上这两个黑衣贼人了,也幸亏自己能坚持到最后一刻,没被吓尿了裤子主动招认昭云晴和楚随心的关系。那样的话,恐怕自己的下场一定会很惨!昭勇动容道:“蒙大总管抬爱,小人怎敢不遵命!” 一名黑衣胡蝇喝止刀疤脸汉子道:“小子,你别乱动!你要是再敢乱动,老爷我就是一刀!” 刀疤脸汉子马上哀求道:“几位爷,千万别动刀,有话好说!我们可是奉了东平子鲁先生的命令,要抓住昭勇这小子,不不不,抓住昭、昭校尉来拷问的!这可不干我们的事!一切都是东平先生的意思!不信你们可以去问东平先生!” 昭勇心中一动,原来竟然是东平子鲁怀疑自己,暗中让人把自己绑到这里来的!可笑,他竟然想要通过拷打,使自己招供!昭勇转念又一想,不由心头发凉。这么说的话,河玉朗这一伙人也一定是早有准备,在暗中监视自己,要是自己受不住拷打招认了,恐怕就不止是一伙人收拾自己了! 河玉朗转回身,听到刀疤脸的话,冷笑着走到刀疤脸的面前,伸手端起了他的下巴,呵呵笑了一声,阴森森道:“本来我还考虑留你一条性命,可是你竟然污蔑东平先生,挑拨东平先生和昭校尉的关系,那就可杀不可留了!”留字刚一出口,河玉朗的手上尽力一拧,咔嚓一声,就把刀疤脸汉子的脖子扭断了。 头上有包的黑衣汉子大惊,刚要叫嚷,一柄剑已经穿胸而过,头上有包的黑衣汉子眼神呆滞,一头栽倒在地上,横尸当场了。一剑刺死这人的,是一名胡蝇的小头领。 胡蝇小头领从尸身上拔出剑,一只脚踏着黑衣汉子尸体,在他衣服上擦了擦剑上的血迹,冷笑道:“本来你可以不死,可是无奈你同伴的话太多,你就得跟着死!你要是泉下有知,到了那边的话,要恨也是恨他!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放心,老子会替你多烧两张纸钱!” 河玉朗摆了摆手,沉声道:“拖出去埋了吧!”四名胡蝇答应一声,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两具尸体从土牢里拖了出去。 昭勇伤重,只能在两名胡蝇的搀扶下,随着河玉朗等人走出土牢大门,沿着台阶一步步走上地面,原来这土牢真的是在地下,难怪听不到一丝声音!昭勇回到地面,抬起头,只看到满天星斗,原来竟已经是深夜了。昭勇借着几名胡蝇所提的灯笼光芒细看,此时他们身处一个花园之中,昭勇仍不知身在何处。 河玉朗笑眯眯道:“昭校尉,夜已经深了,咱们也不好再去打扰王爷休息!明天,我会亲自把这件事报告给王爷,替你讨一个公道的!哼,这些人可真是不像话,竟然连王爷和王妃娘娘的亲信都敢殴打!这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么?” 昭勇连忙道:“不敢不敢!昭勇贱命一条,怎么敢在深夜打扰王爷休息?大总管能够伸出援手,救昭勇一命,昭勇就已经感激在心了!大总管,明儿我请您和诸位兄弟到明珠楼去喝酒,您可一定得赏脸!” 河玉朗打了个哈哈道:“不急不急!昭校尉回去之后,好好养伤!等你伤好之后再请客也不迟!到时我一定到!” 两名胡蝇架着昭勇,来到花园墙边,纵身跃出,其余人也随后跃出墙来,墙外早停着一辆马车和十余匹高头大马。河玉朗亲自上前,撩起马车的车帘,笑道:“请昭校尉上车!”昭勇还没来得及说句不敢,就已经被两名胡蝇架上了车。 随后,就是马蹄和车轮的声音。昭勇在上车前,仔细瞧了一下花园的外墙,看起来不像是官府,更像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别院。也不知是哪个大户人家,竟然敢在宅子里私设土牢,这要给官府查出来,可是大罪! 走了大约两盏茶的时间,马车终于停下,又是河玉朗跳下马,亲自上前撩起车帘,笑道:“昭校尉,请下车吧!” 昭勇下了车,抬头一瞧,面前是一座精致的小宅子,两进的四合院。昭勇有些疑惑,河玉朗把自己拉到这种地方来是什么意思? 河玉朗双手抄袖,笑嘻嘻道:“昭校尉,王爷知道你清苦,就算有了官职也暂时没银子购买宅院,所以王爷才把这座小宅子赐给你!以后你就住在这里,等你再高升的时候,有了银子再换大宅子也不迟!” 昭勇又惊又喜,这河顿还真是给了他一个惊喜。昭勇忍不住向一旁拱手,大声道:“王爷和娘娘待昭勇天高地厚之恩!昭勇必将尽心竭力,为王爷和娘娘效力!” 昭勇又向河玉朗拱手道:“今晚大总管相救之德,小人没齿难忘!日后大总管倘有用到小人之时,只管说句话,小人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绝不推辞!”昭勇知道,河玉朗这人有个习惯,他只要双手抄袖,就代表他非常放松,把自己真正当成自己人了。 河玉朗点头,满意道:“好!好!好!哎呀,今天天色已晚,我就不打扰昭校尉休息了,咱们改天再聚!” 昭勇还没进过这座宅子,自然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也就不跟河玉朗假客套了。像河玉朗这样的人精,你在他面前假客套最没意思,还不如实实在在的说话。昭勇向河玉朗躬身道:“昭勇恭送大总管!” 一名胡蝇牵马过来,河玉朗笑嘻嘻上了马,回头道:“昭校尉,休息吧!啊?哈哈哈……” 十几骑马簇拥着那辆空马车,随着河玉朗扬长而去。昭勇直等到河玉朗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艰难向河顿赐给自己的宅子走去。 昭勇拾阶而上,走到大门口,用手轻拍门环,嚷道:“管家,开门来!”他在昭家日久,已经养成拍门喊管家的习惯了。 片刻后,只听到倒座房门响,有人趿拉趿拉走出来,问道:“深更半夜的,是哪位啊?” 昭勇答道:“是我,昭勇!” 里面立刻惊喜道:“哎哟,是家主老爷回来了?”很快是取下门闩开门的声音,一个陌生中年男子提着灯笼开了门,见了衣衫破烂的昭勇,就是一怔。但他马上反应了过来,躬身媚笑道:“哎呀,果然是家主老爷回来了!您快请进!” 昭勇刚抬脚进了大门,就见灯笼的光芒下,照着一个百花浮雕的影壁。昭勇还没细看,就听到一个慵懒的声音道:“是谁呀,大半夜的拍门?” 中年男子没好气道:“是家主老爷回来了,还不快出来拜见!” 随后昭勇就见倒座房里走出来一个女人来,这女子穿着浅绿色小夹袄,白色裙子,酥胸半掩,面若银盘云鬓松散,睁着一双半睡半醒的桃花眼。那女人见了昭勇,慌忙上前万福道:“奴家春杏,见过家主老爷!” 那声音,又媚又嗲,昭勇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中年男子脸上堆笑,躬身道:“家主老爷,小人名叫车呈福,以后就由小人帮家主老爷看守这座宅门。这个就是小人的贱内,名叫春杏,以后就由她伺候家主老爷,打点生活起居,哦,对了,屋子里还有两名丫鬟,她们负责伺候家主老爷,做些洗衣做饭之类的杂事!” 昭勇点点头,嗯了一声,笑道:“今晚老爷我遇到贼人打劫,侥幸才活下命来,我身上受伤不轻,你们快服侍我安歇吧,有话咱们明儿再说!” 车呈福点头哈腰道:“是是是!春杏,快扶老爷到后宅去!”车呈福两口子搀着昭勇,走到垂花门前。车呈福拍门,嚷道:“桂香,秋华,快开门呐,家主老爷回来了!” 片刻后,垂花门打开,两个十几岁的小丫鬟开了门,两个人都披着衣服,睡眼惺忪。两个丫鬟向昭勇行礼。浓眉大眼的丫鬟打着灯笼,另一个细皮嫩肉的丫鬟上前和春杏一起搀着昭勇进了门。车呈福停下脚步,没进垂花门,他倒是懂规矩,晚上这内宅他是不随便进的。 春杏一脸妖娆,和细皮嫩肉的丫鬟搀着昭勇往正房方向走。昭勇如在梦里,心中暗道:“没想到我昭勇骑奴出身,今天居然也能做了官,还有人服侍我!这可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第二百九十五章 脱困 和王府养意堂东堂,河顿正站在一面巨大铜镜前,近距离观察自己的身体。拜楚随心所赐,河顿的体重从三百多斤降到了二百多斤,这达成了他瘦下来的目标,可是与此同时,他身上的皮肤却松驰了下来。河顿对这些垂下来的皮肤厌恶已极,他恨不能把这些多余的皮肤都给割下去。 他为自己松驰的皮肤烦恼,可是首善城却没有任何郎中能为他解忧。因为首善城就没有一个郎中有本事帮他切下这些比赘肉还要令他讨厌的松驰皮肤。河顿两眼通红,他又有一种杀人的冲动。 在桑兰国,人人都惧怕这位二王爷,人人都知道他喜怒无常,性格多疑,做事冲动,残暴嗜杀。是的,的确如此!不如此,他河顿如何在众人心中树立威信? 自打河顿从楚随心手里侥幸逃脱,回到王府之后,他就不想见任何人,包括他手下的大小谋士,他只想把自己关在屋里,一个人独处。就算被迫见了大谋士东平子鲁两面,也都是他很不情愿的。 河顿在内心深处觉得所有人都在嘲笑他的愚蠢,因为他竟然输给楚随心,还被楚随心狠狠羞辱了一番。 除了面子之外,他最关心的就是自己的皮肤。几天来,他为了皮肤的事情近乎疯狂,他已经打死了十一名首善城有名的郎中,其中包括两名御医。在院子里亲手打死第二名御医的时候,河顿仰起头颅望向天空,大声咆哮道:“废物!都是废物!一个有用的也没有!” 河顿心头悲凉已极,就算权倾天下又如何?还不是有许多事情是他办不了的? 河顿正在望着镜中的自己生气,忽然看到镜中映出一个美丽的影子,由远及近,姗姗而来。镜中的美丽影子越来越近,身材高挑,淡黄色长裙曳地,头上是孔雀开屏的金钗,金钗上是熠熠生辉的红蓝两色宝石。这位佳人肤若凝脂,淡施脂粉,顾盼生辉,笑意盈盈,美得让人窒息。这是河顿三个月前收的翁美人。 翁美人,曼粟城人氏,年方十八,以美艳闻名于世,被河顿手下的寻美使者相中,于是掳回王府,献给王爷。河顿一见之下,惊为天人,两个月时间里,朝夕相伴,宠爱至极。翁美人所受的宠爱,就连初入王府时的王妃昭云晴也比不了。 河顿闭上了眼睛,镜中的翁美人使他更加自惭形秽。在美人的衬托之下,显得自己这身皮囊更加丑陋,像这样美丽的女子在他身边,何止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河顿觉得自己就连牛粪也不如。河顿忽然有了杀掉翁美人的冲动,也许只有毁掉这样的美人,才会让他心理平衡下来。 翁美人向河顿施礼,娇滴滴的声音在河顿耳边响起:“王爷,您又在生气了?贱妾也是刚听下人们说起,说王爷正在寻找郎中,能帮王爷恢复皮肤的那种。可是那些郎中本事有限,没能满足王爷的需求,所以王爷把他们都给砍了?” 河顿闭着眼睛,嘴角却挂着阴冷的笑容,河顿冷冷道:“不错!寡人是砍了几个人,因为那些废物实在太让寡人失望了,所以他们都得死!那么,你又是来做什么的?是来看寡人笑话的吗?” 翁美人心头一惊,却马上走到河顿身后,环住了他的腰,娇滴滴道:“哎哟,我的王爷,您这是说的哪里话嘛!贱妾这不是听说王爷这几天一个人闷在养意堂,谁也不肯见,这才想过来陪陪王爷嘛!要让贱妾来看哪,这事却也简单,如果郎中不能解决,为什么不求助于鬼神呢?” 河顿脑海中闪过一道金光,他霍地睁开眼睛,瞬间就变得神采奕奕起来。对呀,既然是郎中解决不了的事情,那为什么不问鬼神呢?可笑自己把自己关在养意堂这些天,只想着郎中能帮忙,怎么就没想到鬼神呢!河顿自嘲的笑了笑,自己还真他娘的是愚蠢啊! 有了解决问题的方向,河顿的心情瞬间好转起来。他脑海中顿时浮现了那些修道的道士,修佛的和尚。既然他们能帮大哥炼制丹药,使大哥可以每天周旋在无数美人之间,保持生龙活虎的状态。那么自己这松驰的皮肤又算得了什么!果然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翁美人一句话,提醒了河顿,河顿只觉得满天乌云都消散,就像溺水之人忽然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河顿兴奋了起来,他喜出望外。河顿重重点头道:“美人儿,你提醒得很对!这事还真就只有炼丹士能解决,如果一个炼丹士解决不了,那么就找两个!” 河顿正在高兴,只见大管家河玉朗急匆匆走了进来,心情大好的河顿笑着问道:“玉朗,你来得正好!寡人马上要出府做件大事,你去准备一下,寡人要摆驾寿仙宫!” 河玉朗躬身,一脸恭敬道:“是,王爷!属下马上就去安排!”河玉朗从不问废话,既然王爷说要摆驾寿仙宫,那他就去准备,不需要问原因。 河顿见河玉朗答完之后没有立刻离开,就知道他有话要说,于是又问道:“对了,你急匆匆的跑来是有什么事要告诉寡人吗?” 河玉朗答道:“启禀王爷,这两天胡蝇一直在监视昭勇的一举一动,并没有发现昭勇有什么异常之处。昨天早上东平子鲁的两个手下绑架了昭勇,把昭勇关进了东平子鲁别院的地牢里。东平子鲁那两个笨蛋手下把昭勇打得不轻,后来还是属下带人救出了昭勇。” 河顿点点头,松了口气道:“既然昭勇没有问题,也就说明王妃没有问题,那就依照我之前的意思,赐一间宅子给他好了!他忠于本王,还为本王出了力,那他就应该得到赏赐!” 之前河顿已经发过话,让胡蝇的人暗中跟踪调查昭勇,如果确信昭云晴和昭勇等人没问题,就把这座宅子奖励给昭勇。如果发现昭勇有问题,那不用想,昭勇一定会死得很惨,昭云晴和昭家的日子从今后也不会好过。 好在昭勇是个谨慎的人,虽然年轻,却老成持重,而且顾均平等人已经提前告诉过他,在首善城一定要稳住,昭家人的性命全在你手上。昭勇自然如履薄冰,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只怕自己露出破绽。 如今胡蝇并没有发现昭勇有什么可疑之外,河顿给昭勇的赏赐自然要全部到位。河玉朗答道:“是,属下已经遵照王爷的意思,把宅子给了他。只是,只是……” 河顿皱眉道:“只是什么?难道他嫌赏赐不够吗?六品的官身给了他,宅子也赐了他,他还想要什么呢?” 河玉朗摇头道:“不是这件事!王爷,昭勇他得了官位,有了宅子,已经很开心,很高兴王爷的赏赐了。属下不是指这个,属下是说,东平子鲁不听王爷的话,私下派人绑架昭勇,这事要是不处理一下,以后恐怕很多人要有样学样,所以属下以为应该对东平子鲁略作惩处,以戒将来才是……” 河顿恍然大悟,对,当时他是说过不许东平子鲁插手的话。本来嘛,这事自有胡蝇会暗中盯梢,不需要东平子鲁来画蛇添足。他东平子鲁这么一搞,确实让河顿面子上不太好看。 河顿想了想,重重点头道:“哦,你是说这事啊!嗯,东平子鲁不听寡人的吩咐,私下对昭勇用刑,这事实在处理得不像话,寡人是要罚他一下,以戒下次!这样,就让东平子鲁到皮岭县去做知县,罚他两年内不得回首善城!对了,不许东平子衣为他求情!嗯,就这么办吧!” 河玉朗躬身道:“是!王爷英明,属下即刻就去办!”河玉朗转身离去,先去安排王爷往寿仙宫去的车马,又马上安排把东平子鲁贬到皮岭去做知县这件事。 对于王爷把老竞争对手东平子鲁给贬到皮岭去做知县的事情,河玉朗很有些不满意。可是他一看王爷那高兴的样子,也就不敢再多说什么。王爷在高兴的时候,往往会对违逆他的人开恩,做出的惩罚会相应轻一些。哼,这事只能算东平子鲁这个家伙走运,王爷只罚你去做个知县! 不过一想到老对手要被贬到皮岭那鸟都不拉屎的地方去,河玉朗还是止不住的开心。从此后至少两年时间,你东平子鲁都不得再见到王爷,不在王爷身边,你在王府的影响力还能有多少? 河玉朗一边走一边愤愤骂道:“王八蛋,这下舒服了吧!让你和我争!” 两年前,郊县有一处庄园因为家主意外身故而急于出售,河玉朗和东平子鲁都同时看好了的那座庄园。本来河玉朗先下的手,连定金都交了。结果东平子鲁凭借妹妹东平子衣的影响力,硬是把那个庄园从河玉朗手里抢了过去。 本来抢过去也就算了,谁让人家的妹妹是王爷的宠妾呢?可东平子鲁手下的人得了便宜还卖乖,四处宣扬这件事,搞得朝中好多人都知道,东平子鲁斗败了王府的大管家河玉朗。都是王爷身边的大红人,你东平子鲁这样做,那不是打河玉朗的脸吗?所以二人从那之后就结了仇,河玉朗一直在寻找机会报复东平子鲁,今天终于给他逮到了。 本来这事可大可小,就算东平子鲁不听河顿的命令,私下命人绑了昭勇,可也是为了河顿考虑。虽然河顿对这事不高兴,至少看到东平子衣的面子上,也不太会让东平子鲁下不来台,但是河玉朗说了一句怕别人有样学样,这倒是让河顿决心惩处一下东平子鲁,以戒下次。 …… 住进了新宅子的昭勇非常满意。虽然这座宅子只是个两进的四合院,没有花园,但对于昭勇来讲,他终于有了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了。而且这座宅子是在京师首善城,可不像是在乡下的四合院,这宅子没有五千两银子根本拿不下来。王爷还真是大手笔。 正房门前的天井里有两棵玉兰树,还种了些花花草草,昭勇等自己的伤势略好一些,就忍不住从床上爬起来,由春杏和桂香搀扶着,来到天井里放放风。 昭勇没事和春杏聊天时才无意中知道,河顿只赐了他这座宅子,至于管家车呈福和春杏,还有丫鬟桂香和秋华都是河玉朗赠送的。车呈福以前是河玉朗宅子的仆人,所以河玉朗把他打发来伺候昭勇。 其实,主要是春杏是个破鞋,曾和河玉朗曾经有染,而河玉朗又对她腻了,所以才把她和车呈福两口子从宅子里给打发了出来。本来河玉朗见这女人有几分姿色,所以上手了一阵子。不过这女人胸大无脑,又和其他男仆人不清不楚的,时间长了河玉朗就觉得有些腻了,嫌烦。 而且最主要是这女人还有些搞不清自己身份,仗着和主子有一腿,就把自己当成了半个主子,经常在宅子对其他仆人婢女发号施令,搞得宅子里的人人都讨厌她。河玉朗早就想打发了她,又怕她出去胡说八道,影响自己的形象,所以一直忍着。 直到河顿赐了宅子给昭勇,河玉朗才想了这么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于是河玉朗诓骗车呈福和春杏,说昭勇是王妃娘娘的人,现在就已经是六品承信校尉了,他人又年轻,将来必然会高升,前程不可限量!你们要是跟着他,将来肯定有好日子过,哪像我这把年纪,也就这样了,再想往上爬一爬可就难了。而且你们在我这宅子里,不过是个仆人,到了那边,可是能做管家的! 河玉朗还存了个心思,不管怎么样,春杏都和他有一腿,要是能把这两口子安插到昭勇的宅子里,万一有个什么事,这两个人也方便给他通风报信,也好方便他掌握昭勇的情况。再说宅子是王爷赐的,他把这几个人放在昭勇的宅子里,难道昭勇还敢过问不成?不得乖乖收着? 私下里,河玉朗又对春杏说,这昭勇没有妻室,光棍一个,凭你的姿色,你还怕搞不定他?只要你能搞定了他,把他伺候爽了,那你在他的小宅子里不是要雨得雨,要风得风?就算他将来娶了妻室,你在宅子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了,不比在我这里受几位奶奶的气要强上一百倍? 一番话,把春杏说得心花怒放,立刻撺掇她男人,要到昭勇的宅子做管家。车呈福本就是个没主见没出息的人,要不然能做了活王八?听这婆娘一撺掇,他就觉得有道理,宁为鸡口不为牛后,于是立刻决定来昭勇的宅子当管家。 所以这几天,都是春杏在帮着昭勇处理身上的伤口,又是换药又是熬药做饭煲汤的。不过昭勇是个耿直汉子,还真就没打她的主意,只以为她身为管家婆,这是一片热心,要照顾好自己,因此对春杏很感激,恭敬有加。 偏偏春杏以为昭勇是因为身上有伤,做那事不方便,所以才对她那么客气的,所以她也没急于一时,只是每天对昭勇眉来眼去,手上和嘴上占些便宜。两个丫鬟桂香和秋华暗地里嘲笑这位春杏大姐,虽然地位卑贱,可有一颗向上的心,一心想着能从管家婆变成主母。 虽然昭勇耿直,有需要都是到妓院去解决,可是和春杏相处的时间长了,昭勇也觉出这娘们儿也些不对劲儿来。昭勇也不是傻子,慢慢就明白了她的心思,可惜昭勇心中另有一番打算。一来是兔子不吃窝边草,二来是昭勇年轻,还有大好前程,放着侯爷和二小姐那里的前程不要,招惹这种东西? 昭勇的伤势大好了,已经能起床自由行走,虽然背上还有些伤没有痊愈,可是已经不影响日常的行动了。 春杏见昭勇身子骨硬实了起来,那颗春心是再也抑制不住了,她在替昭勇换药的时候,用手拍了拍昭勇的屁股,调笑道:“主子,你这身材可真好,一身的腱子肉!唉,我从小就喜欢这样的老爷们屁股!要是我们家老爷们能有这样的身板,那我一天得美死了!” 昭勇趴在床上,哈哈笑道:“怎么着,春杏大姐你这是满园春色关不住了?也难怪,你这模样配你家的爷们确实有点儿可惜了!等以后我再遇到那像样的男子,介绍两个给你,保证你心满意足的叫好!就是怕你男人找我的麻烦!” 春杏不以为耻,反倒掩口笑了起来,“哎哟,我的主子,你可不知道我们家里那个人,他呀,一天只要灌点儿黄汤,就能睡上一整天,什么都不管了!多好的女人在他那里也都是浪费了,他能懂得什么?可怜奴家嫁给他十来年,也不曾有过片刻的欢娱,就连个崽儿都不曾生出来!那是个没用的东西!” 昭勇在肚里暗笑,却一本正经道:“哎哟,那不是难为咱们春杏大姐了?你这样一朵鲜花就插在牛粪上了,可惜啊,实在是可惜!大姐就没有什么相好的人?” 春杏点头,深表赞同,故作伤春悲秋状,假意拭泪道:“谁说不是呢!可怜我睡在他身边,他却只徒有个丈夫的虚名,我是半点儿金水也捞不着,只能夜夜数着羊,才能睡得着!这一晃,我都二十八岁了,唉,全叫这只会灌猫尿的怂人给耽误了!主子,我困在深宅,又有谁能理解我,能怜惜怜惜我这个苦命的人哪!” 昭勇嗯了一声,啧啧道:“大姐的身世真是可怜!不过二十八岁正是个好年纪,都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再过两年,大姐也就如狼似虎了!大姐也不必急,还有两年的时间呢,等我官位再升一升,家里再添上两个棒小伙子做仆役,保证他们能把大姐伺候的服服帖帖!” 春杏没听出昭勇是在挖苦他,斜着眼笑道:“那多麻烦哪,放着主子这样好的男人不用,太可惜了!要是主子愿意,就把我收了吧!” 昭勇忍着恶心道:“大姐,我这身子骨还没好,有些虚!就大姐这副体格,一身白花花的肉,就以我现在这状态,恐怕用不上三天大姐就得把我给吸干了,我哪受得了啊!” 春杏向昭勇抛了个媚眼,嘻嘻笑道:“主子,这事最不急!容主子再缓几天,伤势都好了,咱们再办事。主子可是练武的出身,做到了六品校尉,以后三妻四妾是少不了的,不如先在我这里练练枪法,也是好的!实不相瞒,我的本事也是有些的,主子在我这里学些东西,将来准用得到!” 昭勇心中暗笑,练练枪法?等老子的伤好了,恨不能立刻飞离首善城!这里是龙潭虎穴一般,我度日如年,只怕晚上睡觉的时候不小心说梦话走了嘴,给河顿得知真情,那还得了!不过昭勇已经对这两口子的身份起了疑心,自然不会打草惊蛇。 昭勇哈哈笑道:“大姐这话在理!等我身体恢复了,咱们就大战他几百回合!” 春杏听了这话,更是眉飞色舞,以为昭勇就是她的盘中餐了。 又过了几天,昭勇伤势痊愈了,昭勇完全恢复了正常,就下了地,只说要去拜谢王爷,毕竟这宅子是王爷所赐,这恩还是应该谢的。结果等昭勇到了和王府,王府里的管事说,王爷往寿仙宫去了,还没回来。昭勇无奈,只好骑上马,往寿仙宫去了,昭勇知道,这事不能再拖了,夜长梦多。 等他赶到寿仙宫的时候,河顿正在等宫主吕无常炼制丹药,听到昭勇来了,很高兴,立刻召见昭勇。 昭勇见了王爷,立刻跪下磕头,谢了恩,这才道:“王爷,王妃娘娘现在应该已经到了波离城,小人蒙王爷厚爱,赠以官职和宅子,实在无以为报,愿意做为马前卒,去波离城为王爷和王妃娘娘效力,查清野礼洪和严苍龙背反王爷之事!此事若是真,属下就斩了野礼洪的头!若是假,也要还野礼洪清白!” 河顿大悦,笑道:“嗯,果然是好样的!寡人没有看错你!好,寡人准你去波离城协助王妃娘娘明察暗访!再赐一道令旨给你,准你在关键时刻调用波离城的兵马!” 昭勇心中狂喜,不停向上叩头。河顿立刻拟了一道令旨交给昭勇,昭勇拜辞而去,先回了自己的宅子。 昭勇见了春杏,一脸惋惜道:“春杏大姐,本来我正要向你讨教武艺,无奈王爷让我立刻出城,去替他干件机密大事,可能要过三五个月才能回来!等我回来可能又要升官,只能麻烦大姐在家里好好替我守着这宅子,等我回来的时候,咱们再那个,可好?” 春杏虽然有些遗憾,可是一听主子这么信任她,还是高兴不已,满口应承。当下昭勇草草收拾了衣物,银两,藏好了令旨,玉牌,备了匹快马,出城直奔锦绣山庄方向去了。这一下,真如龙潜大海,虎纵山林,可得了自由了! 第二百九十六章 武知县 昭勇离开首善城,路上半点儿也不敢耽搁,星夜兼程,途中换了几次马,用五天时间赶回了锦绣山庄。等他赶到锦绣山庄的时候,才知道楚随心和昭云晴已经先后离去,就连老家主昭义光也走了,接待他的只有庄主倪平生。 倪平生见昭勇回来,十分高兴,请昭勇到小客厅中喝酒,边走边笑着用手指着昭勇道:“昭勇,你小子回来得慢了些!二小姐早在十天前就已经带着人离开,走的时候,二小姐嘱咐你去波离城的昭氏米行找她,她到波离城后暂时会落脚在昭氏米行!” 二人在客厅中坐定,聊了一会儿,仆妇侍女已经端上来酒菜。 昭勇把刀放在桌子边上,有些无奈的问道:“唉,倪老哥,你也知道,我一入京向河顿汇报情况,他疑心重,哪能让我轻易就走啊?我就算想走,也没有那么快嘛!走的太急反倒让他生疑。老哥你也是的,你也不劝劝侯爷和二小姐,他们也不差这几天的路程,为啥不等我回来再走?” 倪平生笑道:“傻小子,先吃菜……你想,你单枪匹马回京去见河顿,谁能知道具体情况如何?万一你不小心露出了马脚,河顿的人马肯定要追杀来锦绣山庄来,我们可以抵敌,总不好让侯爷和小姐冒天大的风险吧?所以顾均平分析情况之后,建议楚侯爷和二小姐先后离开。这样就算你在京中不幸出了事,这边也不会给河顿一网打尽!” 昭勇摇了摇头,苦笑道:“咋,就这么不信任我的能力?要是不信任我的话,就不怕我这次赶回来也是被河顿收买了,替河顿潜伏在小姐身边做奸细,出卖大家?” 倪平生一脸正色道:“这不是说信任不信任你的能力,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这边要是不提前做好两手准备,那才是傻子呢!不瞒你说,现在这锦绣山庄暗中伏下数百人,强弓硬弩的准备着,一旦你在京城失手,河顿的人打过来,这里也不会让他太过舒服!我倪平生别的本事没有,玩命的本事那是一等一的!至于说你老弟,别的不敢说,忠勇两个字是一定的,大家都信任你!” 昭勇又问道:“老哥,那二小姐只带了涂供奉一个人就上路了?能行吗?” 倪平生笑道:“老弟不用担心,我哪能让二小姐就带着涂供奉一个人上路啊?就算我放心,楚侯爷也不放心哪!我这里,派出管家宋德谦和十余名弟兄同去保护二小姐了。楚侯爷派了他师妹白月影和七师弟洛谷阳老弟同去保护二小姐了!前几天,金银双剑在把河顿护送回王府之后,又赶了回来,也追赶小姐去了!” 昭勇听说宋德谦和白月影、洛谷阳都同去保护昭云晴,这才放下心。随后听到金银双剑也追赶昭云晴去了,不由心里一翻,忙问道:“那金银双剑二人利欲熏心,一心想捞个一官半职,不会暗中降了河顿,对二小姐不利吧?” 倪平生夹了一口青菜放到嘴里不慌不忙的嚼了,这才大笑道:“老弟放心,这一切都在顾均平的计算之中!你想,金银双剑当初投奔到和王府,也是看在昭家的面子上,就算他们背叛了昭家,以河顿的器量,会真的信任他们?况且他们跟着楚随心和二小姐夫妇,前程也不会差了,又何必做那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昭勇抿了一口酒,咂了下嘴,只好无奈道:“好吧,但愿是我多虑了!” 倪平生笑道:“老弟,你谨慎一些是对的,但是也不必谨小慎微。大家都是混江湖,讨口饭吃,金银双剑能把武功练的那么高,也不是傻子!一顿饱和顿顿饱他们还是分得清的!” 昭勇无心久留,站起身,向倪平生拱手道:“倪老哥,能否给我备两匹快马,我要往波离城方向追赶二小姐去!一日不到二小姐身边,昭勇就不放心!” 倪平生大笑不止道:“我说老弟,你也太心急了吧!来来来,吃了饭再走,又不差这一会儿的功夫!你说你饿着肚子赶路,万一路上杀出几个强人来,你岂不是要吃大亏?人是铁,饭是钢嘛,吃饱喝足了再走也不迟!小姐有这么多高手保护着,怕个鸟!” 昭勇见他如此说,只好又坐下,风卷残云一般,把饭菜吃完,又喝了两碗酒,就要起身告辞。倪平生知道他心急,也不再留他,命人牵了两匹好马给他,昭勇谢过倪平生,飞身上了马,出了锦绣山庄,沿着官道如飞往牵马关方向去了。他要赶去波离城,保护昭云晴。 …… 楚随心一行人出了锦绣山庄,向南百余里,转道往西去,奔望野城方向去了。一路上遇到两次杀手袭击,都轻松化解了。赫兰玉双和冷东海联手,把杀手擒下,拷打一番,都招得痛快。一伙是来自天命堂,另一伙是血影宗的人,不远千里从大越跑来追杀楚随心的。楚随心也不客气,让冷东海把这两伙杀手都推出去砍了。 要是放在以前,楚随心并不爱杀人,得饶人处且饶人嘛。可如今楚随心却换了一个想法,不想再做包子,该狠心的时候就狠心。人家都追上来杀你了,你还跟他讲仁义道德,那不是傻子么? 除此之外,路上就再没有什么大事发生,无非是饥餐渴饮,晓行夜宿。离开锦绣山庄的第十二天,一伙人到了阳福县,中午的时候在凤远老酒楼打尖,一行人在二楼要了几个雅间。 奇怪的是,楚随心一行人到了凤远老酒楼,大中午的正是饭口,可二楼雅间除了他们之外,竟然连一个客人也没有。 一行人开始吃饭,小二来上菜,店小二走到桌旁,不动声色递给葛风玄一个纸条。葛风玄接过纸条,打开一看,微微一笑,又把纸条递给了楚随心。 楚随心接过纸条看了,彻底放下了心。原来纸条上写着两行小字:昭勇已经通过河顿的考验,被提拔为正六品昭信校尉,现在已经赶往波离城,去保护昭云晴了。昭云晴路上安全,金银双剑已经知道昭云晴背叛了河顿,二人仍愿留在昭云晴身边效力。 正在一旁吃菜的顾均平抬起头,见楚随心一脸笑意,笑问道:“五师哥,我要是没猜错,这纸条上应该说得是昭勇和昭云晴他们都安全,金银双剑也是依着我所预料,继续跟随昭云晴往波离城去了吧?” 楚随心大笑,把纸条递给顾均平道:“我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你小子!” 顾均平挑了挑眉毛,嘴角翘起,一副我就知道是这个样子的表情。顾均平放下饭碗,得意洋洋道:“那是,我乐天小诸葛岂是浪得虚名之辈?” 冷若霜气乐了,伸手拧了一下顾均平的耳朵,“德行!一点儿也不知道谦虚!” 顾均平龇牙咧嘴讨饶道:“六师姐饶命!我错了,我错了!五师哥在此,我就不该自称诸葛!” 楚随心失笑道:“这里面有我什么事啊?我又没自称诸葛!” 顾均平揉着耳朵,苦着脸道:“我的五师哥,你虽然没自称诸葛,可是在六师姐眼里,你简直就是诸葛重生,子牙再世啊!你瞧瞧六师姐看你的眼神,那叫一个含情脉脉,你就是这世界上最好的男人,无人能及!从我上山起,就没见过六师姐眼中还有别的男人!” 楚随心摇头道:“哪有那么夸张!” 话音未落,忽然听到雅间门外有年轻女子咳嗽了一声,随后是细声细气的声音问道:“请问,是乐天派的师兄师姐们在里面用膳吗?” 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顾均平愣了一下,捏着鼻子学那女子说话道:“你是谁呀?我看像我这样的帅哥就不用骟了吧,当太监有什么好?” 众人爆笑不止,楚随心强忍住笑,起身走出雅间,见雅间外面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少年,两个人都是十五六岁年纪,稚气未脱,全是左手握着剑鞘。两人穿着朴素,都是粗布衣服,就算在人群中也并不惹眼。 少男的长相不俗,只是左脸有块青色胎记,略影响了容貌。楚随心替他暗叫可惜。那少女有些傲气,粉嘟嘟的脸蛋,唇边一颗美人痣,十分可爱。楚随心眼尖,一眼就看到两人的剑柄上都刻着一轮小小的太阳。 楚随心已经猜到两人的身份,却仍笑着向二人拱手道:“乐天派楚随心和朋友在此打尖,请问二位朋友是?” 那两名少男少女对视一眼,彼此欢喜,同时向楚随心躬身道:“参见楚师哥!” 楚随心慌忙还礼,笑道:“我知道了!你们必是大师伯的弟子!” 年轻男子笑道:“楚师哥慧眼!小弟辽俊卿,这是我师姐牡丹红。师父在望野城日日盼着师哥来到,可是师哥和师姐们却迟迟未到望野城,师父怕师哥师姐路径不熟走错了方向,又怕贼人陷害,因此派我们师姐弟来迎一下!我们一路赶来,走了数百里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师哥师姐!” 楚随心大喜,急忙把两人往雅间里边让,“师弟师妹,你们来得正好!你们赶路辛苦,一定还没有吃饭吧?来来来,跟我们一起吃饭,咱们边吃边聊!小二哥,再加两碗米饭,两个硬菜!” 小二在楼梯口高声道:“来喽!” 辽俊卿和牡丹红也不客气,随楚随心进了雅间,楚随心把二人先介绍给冷若霜众人,众人都团团施礼。楚随心又把冷若霜、冷东海、葛风玄等众人都一一介绍给牡丹红师姐弟二人,大家这才坐下。 小二早端了酒杯和饭碗进来,辽俊卿摆手道:“楚师哥,我们就不喝酒了吧?一会儿还要赶路呢!” 兰昔月不解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这酒楼公开相认,也不怕什么血影宗、天命堂的人来追杀你们?” 葛风玄手捻墨髯,微笑道:“小姑娘,这可就是你不细心了!贫道这么跟你讲吧,在这凤远老酒楼,无人敢于造次!你不见二楼雅间除了我们之外就一个人也没有了?要是真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这里胡闹,早被打得他娘都不认识,给丢到街上去了!” 顾均平夹了一口菜吃了,这才一语道破天机道:“既然小二哥都能和葛先生攀谈起来,我看这凤远酒楼多半是世子殿下的产业吧?” 辽俊卿也笑道:“顾九师哥英明!我们就是冲着凤远酒楼是世子殿下的产业,才敢放心大胆来到这里的!一般敢于到这里来闹事的人,腿早被打断丢到街上去了!” 冷若霜问道:“那你们是如何得知我们来到这里的?” 牡丹红答道:“我师父是望野城的武知县,和世子殿下也算有点交情!所以他们偶尔会共享一下斥候和铺兵!” 牡丹红见冷若霜生得比她还漂亮许多,心中又是羡慕又有些妒嫉,心道,这位冷师姐简直比大师姐还要漂亮许多,真和这位楚师兄是天生的一对! 一旁坐着的冷东海挠了挠头,笑问道:“不懂就问!怎么,区区一个武知县就能和堂堂的世子殿下攀上交情?还共享斥候和铺兵?” 葛风玄在一旁呵呵笑道:“一看冷少侠就是平时不关注桑兰朝政的人!贫道这么一解释你就明白了,桑兰国一共有五位武知县,这武知县可不是一般的知县。一般的知县也就是七品上下,可武知县个个都是从五品或是正六品,哪一个武知县都是手握一镇精兵!并且是世袭的!” 冷东海顿时瞪大了眼睛,失惊道:“武知县竟然有这么大的权力?” 葛风玄道:“武知县嘛,那自然有权力的!慢说是一般的郡治府衙不敢招惹武知县,就算是一般的王公贵族也得对武知县恭敬有加!武知县虽不是诸侯,也近乎于诸侯的待遇。你们大越国不是有什么土司吗?我们桑兰国这武知县和你们的土司有些类似之处!” 兰昔月咋舌道:“那这武知县岂不是如同土皇帝一般?” 辽俊卿自豪道:“在桑兰,有多少人都想做武知县呢!这武知县上马管军,下马管民,威风得很,那简直是比一般诸侯还要耀眼的存在!我师父身为武知县,平时在县中也是人人景仰,有人还给我师父立生祠呢!” 冷若霜也惊讶道:“不是吧?大师伯这么威风啊!那仰慕大师伯的人这么多,想必大师伯收了很多弟子吧?” 牡丹红摇摇头,伸出右手四个手指道:“师父只收了我们四个弟子!除了我们两个之外,还有一位师哥,一位师姐!我投到师父门下有六年了,辽师弟来了也有五年,大师姐和二师哥拜师学艺,已经有十五六年了!” 顾均平好奇道:“既然这武知县是世袭的,可大师伯是大越国的人,怎么会做上武知县呢?” 辽俊卿笑道:“顾九师哥你有所不知,当年师父流落到望野城,偏赶上望野城闹瘟疫,半城的人都染了病,死者已有数百。连当时的武知县阿禄大人也染了病,无药可医,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是师父上山寻了一种草药用来煎水,治愈了城中百姓,也救活了正在鬼门关打转的阿禄大人,阿禄大人感激我师父的救命之恩,把我师父留在望野城做了典民官,随后又考验了我师父两年时间,这才放心把武知县一职相赠!” 顾均平不解道:“既然是感谢,送些金银财物即可,或是委任一个地方小官也就罢了,怎么会把世袭的武知县相赠?再说武知县一职既然如此重要,桑兰朝廷也不过问此事?” 牡丹红答道:“阿禄大人原有个儿子叫熊威,是要继承武知县之位的。可惜熊威在这数年前上山打猎时被野狼袭击,虽然熊威奋力杀了野狼,可自己也因此受了重伤。下山不久后,熊威的伤势就恶化了,药石无效,辞世了。所以阿禄大人无后,没人继承武知县之位。至于武知县的世袭权,只要上一任武知县上表,朝廷多半都是会恩准的。” 众人都叹息,冷若霜道:“要不是大师伯刚巧在这个时候到了望野城,恐怕在瘟疫之下的百姓和阿禄大人怕是就凶多吉少了!他帮了别人,却也成全了自己!” 顾均平点头道:“是了,这就是传说中的时也、运也、命也!” 楚随心原来对武知县有一些了解,但不多。现在经过辽俊卿和葛风玄细加解释,才算彻底明白,为什么大师伯会对师父邀请他回大越国就任常山门掌门之事一口回绝,原来大师伯在桑兰的日子滋润着呢!楚随心心中暗道:“嗯,要是我是大师伯的话,我也不愿意回大越国做什么常山门掌门,在这做武知县多舒坦呢!” 葛风玄见众人讨论得很热烈,哈哈笑道:“众位小友,大家都快吃饭吧,吃完了再聊也不迟!等到了望野城之后,你们恐怕是要天天在一起生活了,还怕没得聊!” 众人都笑,端起饭碗一起开动,欢声笑语间很快把饭吃完。由于楚随心、冷若霜、顾均平和牡丹红、辽俊卿兄妹俩是初次见面,所以大家各饮了一碗酒。冷东海虽然好酒,可是因为要赶路,也只喝了两碗润润喉咙就作罢。 冷东海的老朋友董角曾经这样评价过冷东海:“东海兄虽不可一日无酒,但从不因酒而误事!”其自制力由此可见一斑。 吃饱喝足之后,众人起身。因为之前已经说好了这餐饭是葛风玄请,所以葛风玄去柜台结了账,牡丹红和辽俊卿都不争。反正凤远楼是世子殿下的产业,难道已经知悉葛风玄身份的掌柜和小二还会去和葛老道计较饭钱不成? 一行人出了凤远老酒楼,楚随心问道:“辽师弟,牡丹师妹,你们的坐骑呢?” 辽俊卿指着一头西域大马道:“这是我的坐骑!”又指着一头小毛驴道:“这是牡丹师姐的坐骑!”众人见那头黑驴十分瘦弱,都忍不住要笑。 牡丹红却道:“各位不要小瞧了我这小黑驴,它可不是一般的驴,它能在负重五百斤的情况下,日行两千里,疾逾奔马!” 冷东海吐舌道:“我的个乖乖!这还是驴吗?你们这望野城怪东西还真不少!” 牡丹红又指着一辆有仆从驾驭的双驾黑棚马车道:“我们原听说楚师哥练功走火入魔生了病,身体不好,所以特意带了一辆师父所制的逍遥车来,没想到师哥还能自己骑马赶路!看来这马车也没什么用处了!” 楚随心知道逍遥车,一般逍遥车都是由手段高明的工匠所打造而成,人一旦坐在车中,无论道路有何等颠簸,都能稳如泰山,绝不会使人晕车。故名逍遥。 楚随心回身指着孙满福和孙可香,对牡丹红和辽俊卿道:“师妹师弟请看,这是我带来的找师伯看病的病人家属,他们的病人正适合这车!我骑马就好!” 辽俊卿听了,略有些不高兴,但也没说什么。牡丹红点头道:“那好吧,反正车都带来了,空着也是空着,那就不如请把病人抬上车!” 孙满福和孙可香抬着孙夫人上了逍遥车,孙可香在车中陪着孙夫人。辽俊卿和牡丹红、楚随心、冷东海四人在前开道,冷若霜等人都依次排开,赫兰玉双和于钱通断后,那车夫赶着马车,居于队伍最中间。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望野城方向去了。 出了阳福县城,沿官道走不上三十里,已经是人烟稀少了。官道两边是稀稀拉拉的杨树,再往远处看,也就是已经收割完作物的田地。一行人正走着,忽然平地起了一阵旋风,一片杨树叶子从半空中打着旋落了下来,在楚随心面前三寸处轻轻坠地。 楚随心不由自主带住了马匹,楚随心瞳孔急剧缩小,四下观望,这片落叶,竟然带着好强的剑气! 第二百九十七章 以剑斗剑 由于从半空中飘落下一片附着极强剑气的杨树叶子,楚随心等人都带住马,紧张的四处张望。面前是曲折蜿蜒的官道,路边是稀稀拉拉的杨树,再远处是收割过的空旷田地,更远处是灰蓝色的远山。可是众人目光所及之处,根本就没有任何人的影子。 就连葛风玄这种达到超一流境界的高手,也没有发现这个人的影子。可是那片杨树叶子即便坠地,也仍是附着极强的剑气。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每个人都感觉到一种极强的窒息之感,这是一种极强的武境上的压迫,连葛风玄也变了脸色,他分明感觉到,这人的功力比他这桑兰第三的老道也只强不弱。 楚随心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从入境桑兰之后,他已经遇到了桑兰前十名高手中的前四名,从后到前的排名分别是葛风玄,卢松庭,还有丘半天和程瑜越。其中,他和排名第二的丘半天搏过命,和其余三位也都切磋过武功,楚随心敢说,就冲着落叶上的剑气,可以说这个人的武功甚至有盖过程瑜越的迹象。 牡丹红和辽俊卿相顾失色,她们师姐弟俩没来之前,楚随心什么事也没遇到,她们来接楚随心,反倒突然蹦出一个高手来,这不是打她们的脸吗?牡丹红气得脸上变色,虽然不知敌人在哪,她也要拔剑出手。 见牡丹红沉不住气,楚随心急忙劝道:“牡丹师妹,你先不急出手!让叶子再飘一会儿!”笑话,葛风玄、冷东海、胡铮珠等等高手都在身边,楚随心怎么会让一个小孩子冒这种风险出手呢? 牡丹红一张俏脸涨得通红,争辩道:“楚师哥,这个人太不像话了,他早不来,晚也不来,偏偏赶着我们来接你的时候出来挑衅,这分明是在打我们的脸!我怎么能任由他在这里胡来?” 冷东海会意,翻身下马,走到楚随心马前,拾起那片掉落的杨树叶子,却发现那股极强的剑气忽然消失了,不止剑气消失,连那种极强的武境压迫感也不复存在。冷东海心生狐疑,紧张的回头看了一眼楚随心,楚随心使了个眼色,冷东海只好又退了回来,掠回自己的马上。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既然对方是绝顶高手,落单绝对是大忌,一不留神就要吃大亏,众人聚在一起,可进可退,可攻可守,何必要冒不必要的风险? 赫兰玉双已经拔出朝露刀,四下环顾,面露紧张之色,反倒是不会武功的孙满福、孙可香、孙可盼三人一脸茫然,他们不会武功,也感受不到任何高手存在的气息。不过见众人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孙可香和孙可盼吓得赶紧上前守住了逍遥车,她们姐弟两个要保护重病的老娘。 楚随心调整了一下心态,抬起头望着路边上明明没有任何人存在的杨树,朗声道:“朋友,既然来了就不要藏头露尾,大越国安越侯楚随心在此,请出来相见吧!” 楚随心话音刚落,唰一声响,从根本没有人的杨树上不知怎么就掠下一人,那人身形轻飘飘,犹如鸿毛一般,落于官道上,尘烟不起。楚随心忍不住出声赞道:“好俊的轻功!” 众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只见那人一身黑衣,头戴青色斗笠,脸上厚厚的面罩,左手握着破旧的剑鞘,右手保持拔剑的姿势,剑却并未出鞘。他挡住众人去路,却背对着立马于队伍最前的楚随心,一动也不动。众人都很确定,刚才那极强的剑气就是从这人身上发出来的。 黑衣人并不回头,嗓音沙哑道:“你就是楚随心?” 楚随心点头道:“是,我就是楚随心,请问这位朋友怎么称呼,到此有何贵干?” 黑衣人并不提自己的姓名,只是冷笑道:“听说你从桑兰一路走来,打败了许多高手?什么白头翁信之言,玉面郎君冷千君,不嗔和尚,双刀希正来,紫衣道人连山城,西北独狼吴天理,西域高僧智多措,老秃驴极品和尚,血手侯楚天舒等人,都先后折在你的手上?这些人,要么被你杀掉,要么被你生擒,要么被你击败逃走,你可是真是名动桑兰,名声大噪啊!” 楚随心呵呵一笑,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漫不经心道:“不是我楚随心有多厉害,全仗对手们衬托!怎么,连阁下这样的大高手也想要挑战我,借机成名么?” 黑衣人仍不转身,却放声大笑起来,笑声震耳欲聋,众人被震得耳膜生疼,谁都听懂出,这笑声中包含着极强的内力。良久后,黑衣人才止住笑声,说话的声音中充满喜悦道:“怎么,连你这打遍桑兰少逢对手的人,也知道我是大高手么?” 楚随心失笑道:“阁下说的这是什么话?高手就是高手,承认别人是高手有那么难么?就凭阁下摘花飞叶都能伤人的剑气,我楚随心也不得不佩服一下!这么说吧,阁下在我所遇到的桑兰国高手中,至少也可排在前三!” 黑衣人狂笑不止,“好!既然你承认我是高手,那么就好办了!楚随心,今天这事和任何人无关,我就是来挑战你的!你敢应战么?” 楚随心微笑道:“阁下想挑战我?先报上名来!我和阁下无怨无仇,为什么非要拔剑相向呢?要是这么打的话,每天都有人来挑战楚某,那还得了!” 黑衣人怒道:“少废话!出招吧!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楚随心身后的胡铮珠忍无可忍,双脚在马背上一点,人已冲天而起。娇叱声中,胡铮珠居高临下扑向黑衣人,双掌齐出,打向黑衣人的后心。胡铮珠一身紫衣,掌上紫气弥漫,掌力劲道狂暴,官道上登时飞沙走石。可以说,此时胡铮珠内力之强,仅次于手按剑柄观敌掠阵的葛风玄。 众人都忍不住大声喝彩,辽俊卿更是大声道:“好!胡姐姐好俊的身手!”牡丹红和辽俊卿对视一眼,心中都道:原来楚师哥的侍从都有这样强的武功! 话音未落,胡铮珠的双掌已经重重印在了黑衣人的后心。黑衣人怒喝一声:“滚开!”随着砰一声闷响,黑衣人仅仅是身子略晃了一下,胡铮珠却被一股极强的内力反弹回来,震得倒滑而出,几乎撞在楚随心的坐骑身上。 好在冷东海眼明手快,瞬间跃下马来,出手向一旁托了胡铮珠一下,半是内力半是巧劲,这才化解了这股大力,胡铮珠趔趔趄趄,好不容易才站稳身形。 众人相顾失色。这黑衣人并未出手进攻,可是他不但能硬扛下胡铮珠的狂暴掌力,还能借机震退胡铮珠,这是何等强悍的内力! 出手便在众人面前丢脸,吃了个说不出口的闷亏,胡铮珠真是气急败坏!胡铮珠也不多想,再次猱身而上,双掌齐出,把一套掌法打得虎虎生风,招招不离黑衣人的后心和各处要害。却见那黑衣人,闪转腾挪身法极快,转眼二十招就过去了,这次就更尴尬,二十招过后,胡铮珠竟连黑衣人的衣服边都没有沾到。 黑衣人忽然反手用剑鞘戳向胡铮珠的胸口,这一招,看起来平平无奇,却偏偏力沉势猛,疾如流星,这要是给剑鞘戳上,绝对是内伤。胡铮珠被迫只能向后撤步,这一撤,却又被一股强大劲气逼退到楚随心马前。黑衣人从容转身,仍就保持背对楚随心的姿势,头也不回,冷笑一声道:“不自量力!” 胡铮珠大怒,又要上前,却被冷东海一把拉住。在一旁洞若观火的冷东海笑嘻嘻道:“老-胡,消消气,你又没输,急什么!你先去歇一会儿,你打完了,该轮到我出手了!” 冷东海跨前两步,厉声道:“在下冷东海,是安越侯手下大将!老子实在瞧不起你这鸟人,藏头露尾,鬼鬼祟祟,忒不是个东西!连名字都不敢留,算什么英雄好汉?”冷东海右手一抖,屠鹿刀便已经脱袖而出,握在手中。 黑衣人虽然没有回头,却像脑后生了眼睛一般,嗤笑道:“冷东海?不过是废物楚随心手下的一个大废材罢了,居然拿着把破菜刀临敌,真真笑死个人!” 冷东海出言讥讽道:“可惜,怎么就没笑死你这藏头露尾的笨货?”冷东海大步流星向前,屠鹿刀出如风,冷森森刀光璀璨,凝成一片青色流华,如同海面上狂风掀起的惊涛骇浪一般。冷东海的武境虽然没有胡铮珠高,但是久经战阵,刀法极其暴烈,是真正的杀人技。 众人都暗暗赞叹冷东海刀法大气磅礴,就连胡铮珠也只能钦佩。只见那黑衣人就像一叶在狂涛中随着波浪起伏的小舟一般,随着冷东海的刀光上下起伏,每每见到冷东海的刀光就要伤到黑衣人时,却总能被他冷静躲过。黑衣人又不拔剑,只用剑鞘指东打西,简直是见招拆招,端的是称得上武功精妙无比。 两人翻翻滚滚,斗了三十个回合,冷东海战不倒黑衣人。冷东海知道再打下去也没便宜,也不恋战,虚晃一刀,跳出圈外,向黑衣人拱手道:“你这人武功很不错,可惜却是个连名字都不敢报出来的人!” 黑衣人冷笑道:“我要打的人是楚随心,和他打完了,我自然会报出名字,就凭你们两个,还不配让爷留下名字!” 楚随心连连点头,他瞧这黑衣人举手投足间颇有高手风范,胡铮珠可跻身一流高手境界,冷东海则是二流绝顶,黑衣人能和他们斗到如此程度,果然不简单。 黑衣人背对着楚随心和葛风玄等众人,冷笑道:“你们还有谁要上来送死?” 赫兰玉双和冷若霜对视一眼,彼此摇头。既然冷东海也不能取胜,她们两个上前最多也就是能战个平手,毫无意义。牡丹红和辽俊卿也对视了一眼,同样是彼此摇头,两个人都明白,以她们师姐弟的武功上前,只会败得很惨。两人都庆幸,刚才楚随心唤住了牡丹红,不然才丢脸呢! 葛风玄有些犹豫,他有心上前和这黑衣人过招,可是毕竟黑衣人已经先后和胡铮珠、冷东海交过手,他一个大高手在这种情况下出手,未免有车轮战之嫌,就算胜了,也胜之不武。可是除了他之外,这队伍里已经没有人比胡铮珠武功更高了,别人上了也未必能赢下黑衣人。葛风玄左右为难。 黑衣人忽然又冷笑一声,指名道姓起来,“你们都不肯出手?那老子要点名了!葛老道,老子看你也就不必惺惺作态了!你不是号称桑兰第四高手吗?来吧,在打败楚随心之前,先让爷领教领教你的高招!爷要看看,你是有真才实学,还是徒有虚名!” 被人指名道姓挑战,这还能再忍吗?葛风玄胸前三绺墨髯无风自动,白色道袍也鼓荡起来,显然是提起了真气。葛风玄高宣一声道号,跨步向前道:“这位善人,贫道虽然不愿和人争斗,可是既然善人有意切磋武功,贫道也不好拒人于千里之外!这位善人,请出手吧!” 葛风玄自恃身份,当然不肯先出手。 没想到黑衣人冷笑一声,头也不回道:“葛老道,你有种就出手啊!不是爷嘲笑你,你想伤到爷,没那么容易!你还差得远呢!” 是泥人也有三分土性,葛风玄忍无可忍,喝了一声道:“好!既然如此,贫道就恭敬不如从命!”葛风玄话音一落,人就已经飘身向前,跨出一步之后,便是两步,四步,八步,十六步,眨眼间,成百上千个葛风玄的虚影便围住了黑衣人,到处都是葛风玄的掌影。 众人都忍不住鼓掌,高手就是高手,这等身法和掌法的配合,堪称精妙绝伦。兰昔月等人心中都暗道:道长若是向我出手,像这样奇快无比的打法,我恐怕抵敌不住!就连刚和黑衣人交过手的胡铮珠和冷东海心中也是这样的想法。 土密第一高手于钱通也对葛风玄的武功叹为观止。于钱通心道:葛道长的武功真真称得上是出神入化,这黑衣人虽然武功很强,可却不是葛道长的对手,有空我一定要向葛道长请教武功! 就在众人都觉得黑衣人要输的时候,任谁也是没想到,黑衣人竟然一个转身,用剑鞘连连戳向葛风玄,片刻后,黑衣人便破去葛风玄半数以上的虚影,给自己硬生生打出了一片生存空间。黑衣人打法很稳健,不慌也不忙,楚随心也不得不对他心生敬佩。 两人交手大约五招过后,葛风玄忽然收招,退回了楚随心马前,葛风玄打了个稽首,笑道:“这位善人的武功确实高强,贫道不能胜你!” 众人听到大高手葛风玄说出这话都非常吃惊,强如葛风玄也不能胜这黑衣人?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都落在黑衣人身上,却见那黑衣人又转过身去,背对楚随心。 楚随心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为葛风玄鼓掌道:“道长有容人之量!”楚随心又望向黑衣人,笑道:“不过阁下的武功确有独到之处,楚某愿意领教阁下的高招!” 话音未落,楚随心便从马背了掠下,飘然上了官道,只见他头也不回,一伸手,就接过顾均平掷过来的宝剑。师兄弟二人配合之精妙, 去年春天,楚随心离开乐天派之时,就将自己的宝剑留在了摩天宫,只带了一把普通的青钢剑游历。这次是顾均平、洛谷阳和白月影来桑兰追随他,白乐天把剑交给顾均平,顾均平这才把他的佩剑带了来。 楚随心挥动手中宝剑向黑衣人进攻,剑势凌厉,毫不拖泥带水,正是白乐天所传授的摩天剑法。从来都是狭中相逢勇者胜,其实楚随心并不介意别人挑战他,每个人的武功都是磨炼出来的,无论是内功也好,剑招也罢,练会了之后,总要与人交锋,才能有所成就。未经战阵的剑招再好,也只是空中楼阁。 剑势如虹而来,楚随心势在必胜。 背对着楚随心的黑衣人一声大喝,“好剑法!”人便已经倒掠而出,以自己后心迎向楚随心的剑势。楚随心不动声色,不撤剑,他就不信,这人会蠢到自己撞上剑锋自杀。 果然,当黑衣人离楚随心的剑锋还有三尺距离时,一个急转身,掠空而起,堪堪擦着剑尖而过,双脚在楚随心的剑身上轻轻一踏,右手剑已经悄然出鞘。半空中一道黑光闪过,原来黑衣人手中那把剑竟然和他的衣服一样,也是黑色的。 黑衣人终于出剑了,攻势凌厉,剑法如同暴雨,当头泼洒而来。又如同天河倒卷,剑气倾泻而下,果然是杀人越货的高招,割头刎颈的利刃。两人互不相让,在官道上展开一场激烈大战。 好一个黑衣人,好一把黑剑,守御时密不透风,进攻时无比犀利。就连同样是用剑高手的葛风玄和冷若霜都为之惊叹,这黑衣人绝对称得上是剑术高手。冷若霜心中暗道:看来此人的剑术比我还要高明一些。冷若霜为楚随心捏一把汗。围观的众人无不惊讶于此人剑法的狠辣果决。 只见楚随心忽然剑势一变,紫色剑气犹如大江波涛一般,层层叠叠涌来,连绵不绝,生生不息,裹住黑衣人,剑剑都是杀招。黑衣人也不吃惊,狂笑声中,黑色剑气撞破层层紫色剑气,不断向楚随心逼近,两股庞大的剑气互相搅扰,互相碰撞,空气中噗嗤噗嗤之声不绝于耳。 好一个楚随心,根本不为黑衣人所动,剑法严谨,攻中有守。刚才他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这黑衣人对待胡铮珠、冷东海和葛风玄三人,都是典型的防守反击打法,所以楚随心知道此人防守是强项。 不过楚随心苦练过典玄功,防守也同样不弱,进攻更是犀利无比,所以招招抢攻,他想看看黑衣人的内力剑法都能达到何种高度,似乎刚才这人和胡铮珠三人过招时,表现出来的状态却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 眨眼间,两人交手二十余合,却是平分秋色。这黑衣人的剑法就如同市井无赖一般,能做到见缝插针,滴水不漏,在死缠烂打中又能做到进可攻,退可守,敢拼命,同时也惜命,圆滑无比却又能洞悉对手招式的弱点。只要对手一招不慎,就会招来他的凌厉反击。 黑衣人招式灵巧,绝不是那种一味蛮打的剑招,身法也是如同山中猿猴一般,灵巧无比。灵巧的剑招,配合灵巧的身法,在官道上闪转腾挪,丝毫也不给楚随心可乘之机。众人都看得呆了。胡铮珠心中佩服道:原来侯爷是用剑的高手!这剑法如此精奇,大开大阖,却又稳健无比,真让人羡慕。 虽然楚随心和人对敌时不常用剑,可是不代表楚随心剑法不高。 转眼间,三十余合已过,楚随心攻势愈发凌厉,那黑衣人却忽然有一种强弩之末的感觉,似乎是先前和胡铮珠、冷东海、葛风玄比武时消耗了大量内力,有种后继无力之感。 顾均平欢喜道:“好了!这黑衣人要坚持不住了!” 这边顾均平话音未落,那边楚随心已经身形暴起,人与剑光合一,疾若流星,快似闪电,当头劈向黑衣人,一道紫色剑气划破长空,剑势之强,令葛风玄都为之侧目。 黑衣人大吃一惊,喝一声,“好强的剑法!”便纵身向后跃去,不敢正面硬抗,试图用轻功避开这一剑。但是黑衣人也藏了个心眼,生怕自己后撤时,这一剑给自己造成重创,所以在后撤的过程中,仍是布下了数层气墙,试图消耗这暴烈一剑的剑气,再防守反击。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楚随心一剑劈下,黑衣人的青色斗笠连同面具,都被紫色剑光瞬间劈碎。 第二百九十八章 空中之城 楚随心忽然就内力爆发,这一剑之强,实在令人叹为观止。黑衣人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准备,他的斗笠和面具便已经同时在剑光下碎裂。可是他本人却安然无恙,只有额前的两缕发丝悄然随风而落。面具下,藏着一个少年男子,身高中等,长相平平无奇,只是嘴角边有个指甲大的黑痣。 黑衣人呆若木鸡,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样剧烈的打斗中,楚随心对这一剑仍能掌控到如此精准的程度。而且更让他不解的是,楚随心的内力平平,可是怎么忽然在关键时刻就强了起来,他还根本就来不及捕捉任何蛛丝马迹,剑势就如同雪崩一样压了下来,他连避的机会都没有。 楚随心笑了笑,宝剑还鞘,随手丢还给顾均平,只淡淡说了一句,“你输了。”楚随心转回身,走到自己的白马旁,翻身上了马,“各位,我们继续赶路!”楚随心只是想和他比武,顺便磨练一下自己的剑法,并没兴趣杀人。况且他还不知道这人什么身份,更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可是出人意料的是,当牡丹红和辽俊卿看清了黑衣人的脸之后,却几乎同时怒骂出声,牡丹红气得脸色发青,辽俊卿更是怒不可遏。辽俊卿大骂道:“牛太沉,你个王八蛋!你跟踪老子?!你是何居心?” 顾均平等人一脸大写的问号,这是什么情况?刚翻身上马的楚随心也是一愣,旋即笑了起来,打趣道:“原来还是老相识?” 被击败后正呆呆发愣的黑衣人牛太沉忽然暴怒起来,将手中的黑剑掷于地上,怒道:“牛爷爷就跟踪你了,怎么着吧!我牛太沉一身武功,却因为出身不好而在江湖上籍籍无名!好不容易遇到楚随心这个废物,我怎么就不能踩着他的肩膀往上爬一爬了?姓楚的,你自己说,我牛太沉的武功高明不高明!” 他这一怒,声音也不再沙哑了,原来刚才的声音是他装出来的。牛太沉一向知道楚随心的废物名声在外,他根本就不相信楚随心到了桑兰后能打败那么多高手,一定是楚随心有什么厉害的高手随从,打败了信之言等人之后,再有意把这些事迹在江湖上宣扬,以提高楚随心的名声。 之前,就有一些不要脸的世家通过这种方式,使自己家族的青年俊杰能在江湖上扬名立万。所以牛太沉先入为主的认定,姓楚的小子也一定是这种情况。那他牛太沉为什么不能借此机会把楚随心打趴下,趁机也扬名桑兰呢?到那时,人们一提起他牛太沉,就会说,是击败楚随心那位。 只是牛太沉完全没想到,楚随心是凭着自己的本事,并不是别人帮忙。他又哪里知道,楚随心刚才那关键时刻的制胜一剑,强大的内力是来自于一颗不为人知的珠子,这也就是他无法捕捉到楚随心内力忽然暴涨的原因所在。 楚随心端坐在马上,左手握着马缰绳,淡淡一笑道:“你的武功很不错,前三十招,天下无敌!不过一旦你的对手和你比武时撑过了三十招,那么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你的武功很怪异,可以说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从超一流高手到三流高手,前三十招都能和你打平!” 众人听了楚随心的话,都一头雾水,哪有这样的人!三流高手和超一流高手之间,还隔着二流高手和一流高手呢!要说双方真的性命相搏,超一流高手可以秒杀三流高手,这个能打平超一流和三流高手的是什么水准? 胡铮珠一脸的莫名其妙,侧过头问辽俊卿道:“辽兄弟,这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辽俊卿怒道:“胡姐姐,你可别提了!这人叫牛太沉,是最是不要脸的一个人,四处偷学别人武功,桑兰各门派都恨不能打死他!他还经常厚着脸皮,改头换面找人挑战,前些日子还偷偷跑去望野城,偷看我师父传授我们武功!要不是师父念在他是个孤儿的份上,不许我打他,我早就把他打死了!” 牛太沉用手刮了一下脸皮,不屑道:“就你?还打死我?我好怕呀!就你这小样的,要是没有你师父和师姐师哥罩着你,我一次可以打三个!你们这些所谓名门正派,哪有一个好东西?一个个道貌岸然,嘴里说着冠冕堂皇的好听话,行事一个比一个卑鄙无耻!” 辽俊卿气极败坏,就要拔剑去砍牛太沉。他和牛太沉多次比武,都不能胜,心里一直对此耿耿于怀。楚随心摆摆手,阻止了辽俊卿。楚随心上下打量牛太沉,笑着打趣道:“原来阁下是个随便就评判别人的道德帝!” 牛太沉冷笑道:“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江湖上这些所谓名门正派,每天都干些什么你不清楚?就像望野城的武知县丁弱尘,自己是官,却又是开创了一个什么竹剑门,以名门正派自居,沽名钓誉,以给当地百姓治病为名,笼络人心,有人真心想去学武,他却百般刁难,将人拒之门外!” 楚随心本来对他还有些好感,可如今见他说话太过偏激,便有些不耐烦道:“别人沽名钓誉怎么了?名声难道不是人追求的吗?难道丁知县这些年给百姓治病是假的?既然他为百姓做了实在的事情,得到一些名声有什么问题吗?你又为当地百姓做了什么?好意思在这里指手划脚!” 牛太沉被楚随心一句话噎得够呛,气得脸色发白,却说不出话来。他本是没落的武术世家子弟,却因为是庶出,所以不被本家族重视,被边缘化,一怒之下,去大门派求学,却因为没钱而被拒之门外。饱尝了人间艰辛之后,牛太沉心态失衡,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楚随心白了牛太沉一眼,冷笑道:“你自己还想踩着我的肩膀往上爬一爬,难道不是沽名钓誉之辈?口是心非的家伙!闪开,别挡了我们的路!” 楚随心催马前行,众人随后跟上,马队从官道的两边走,刚好躲开站在路中间的牛太沉,一行人继续向前行进。牡丹红骑马路过牛太沉身边时,狠狠剜了牛太沉一眼。辽俊卿则狠狠啐了他一口。牛太沉的脸红一阵白一阵,难堪已极,只恨不能生吞了楚随心。 牛太沉这些年来,一直在想办法偷学各派的武功,并且用名门正派卑鄙无耻这些话来说服自己。今天被楚随心说了几句,他心头十分不痛快,却又无法反驳,气得站在那里发抖。事实上,人无完人,怎么可以因为一件事就对一个人下定论? 牛太沉在官道中间呆呆的站了一会儿,心头百味杂陈,他很快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要继续找楚随心的麻烦。谁得罪他,他就要报复谁。不管是语言上,还是行动上得罪他都不行。尤其这当众一剑,将他打败,简直就是在侮辱他,打他的脸一样。他牛太沉不能吃这种亏。 众人都不说话,骑着马陪楚随心走了一段路之后,葛风玄提马上前,和楚随心并肩而行,葛风玄笑道:“这少年的武功极其古怪,我竟看不透他的内力究竟有多高深!按理说他如此年轻,不会有如此雄浑的内力,可是他竟然能和贫道打个平手,实在是不得不让人惊叹!” 楚随心不以为然道:“道长,依我看他的武功更像旁门左道!辽师弟说他偷学各门派的武功,我却觉得这人身上戾气很重,我们还是离他远一些的好!”话虽然这样说,楚随心也疑惑,这个人为什么武功会忽高忽低,遇强则强遇弱则弱?他是怎么做到的呢?楚随心对此十分好奇。 不过楚随心很清楚,直接问的话,对方是不会回答的,他也就不会问。做人嘛,干嘛自讨没趣?他相信,今天他这一剑,给对方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震撼,他有一种直觉,就是这个姓牛的小子肯定还会找上门来的。既然他偷学各门各派的武功,那么没理由不偷学自己这一招,毕竟自己用这一招就打败了他。 一行人继续赶路,很快就把这姓牛的小子忘到脑后去了。谁知道从这天开始,竟然再也没有人出来捣乱。姓牛的小子再没有出现,什么天命堂、血影宗的人也再没有出现过。楚随心没事就和牡丹红、辽俊卿聊天,从他们口中了解到一些关于大师伯丁弱尘的事情。 由于逍遥车上还住着一位病人,楚随心也没急着赶路,一行人在路上又慢悠悠走了八天,终于来到了望野山脚下的人间城。人间城是一座小镇子,大约是因为望野城的原因,人口稠密,十分繁华。人间城大约有三万多人的样子,大小商号数十家,满满两条街都是。 在人间城,一行人再次遇到了望野城的铺兵,这里的铺兵很好辨认,就是那种头上插着一根野鸡毛,身上是皮盔皮甲,骑着马跑得比狗还快的兵种。“骑着马跑得比狗还快”是胡铮珠对望野城铺兵的评语,众人听到后笑了半天。连牡丹红和辽俊卿也忍不住笑起来。 在人间城的路口,遥遥的,楚随心就已经看到了望野城的影子。虽然望野城离这里还有二十里路,可是练习典玄功后,视力大增的楚随心还是影影绰绰看到了那座他在心里想过无数遍的城,望野城。 望野城,又名半空城,是说这座城仿佛是悬在半空中一般。那座传说中的望野城被群山环绕,是一座位于山间的大城,上山的一条大路弯弯曲曲,路面还算平坦,但是如果想攻城的话,一路仰攻,那滋味一定不会太好受。 楚随心远远眺望这座城的地势,不得不佩服这座城的选址。心中暗道,这座城可真是易守难攻,就是不知道城里的水源方便不方便。转念又一想,这简直是多虑了,既然这座城是在山中,又怎么会没有水源呢?这座城,在桑兰国中,却又孤县身上,简直有国中之国的感觉。 早在他们离山还有二十里的时候,就已经有铺兵跑回去报信,把楚随心一行人到了山下的消息告知了这里的最高长官,武知县丁弱尘,也就是楚随心的大师伯,白乐天的大师兄。 很快,得到消息的武知县丁弱尘脱去布衣,穿上节日盛装,带着两名得意弟子,还有手下两百轻骑兵,五百步兵,五十名虎贲军披挂整齐,号角齐鸣,锣鼓喧天,下山来迎接楚随心一行人了。城中百姓上次见到武知县大人如此大排场下山迎接客人,还是河范国王十年前到访的时候。 于是望野城中人人好奇,个个猜测,这又是什么大人物到来,能让武知县大人如此重视,拿出最高礼节来迎接?可是官府又没有提前通知,显然不可能是国王或世子殿下来巡视,那么又是谁有这样大的排面?出来看热闹的百姓越聚越多,何止成千上万。 丁弱尘率着七百五十名亲卫,迎出城外两里,见到了楚随心一行人。牡丹红和辽俊卿见了师父带着师姐、师哥同时来迎,立刻滚鞍下马。楚随心也急忙下马,虽然他安越侯在大越国地位尊贵,可这里毕竟是桑兰国,而且来的人又是他大师伯,他理应行子侄之礼。 见楚随心滚鞍下马,其余人等也都下了马。却见丁弱尘远远见了楚随心,便喝停了迎接的队伍,拍马飞奔而来,边跑边笑道:“随心侄儿,叫师伯好等啊!”等到了近前,丁弱尘掠下马来,如风一般到了楚随心等人面前。 楚随心见了大师伯,立刻就要拜倒,却忽然感觉膝下像有什么东西托着一样,根本拜不下去。 丁弱尘朗声大笑道:“随心师侄,当不得!你能从大越国来看望你大师伯,大师伯就非常开心了,一家人,还行什么跪拜这些虚礼?你虽然是被种士良逐出了大越国,可在大师伯心里,你仍然是那个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的安越侯!好男子!” 楚随心见状,只好深深一揖,旁边冷若霜和顾均平也同时行礼,齐声道:“弟子楚随心、冷若霜、顾均平,见过大师伯!我们师尊请我们代他问大师伯好!” 丁弱尘急忙还礼道:“多谢各位师侄,回去时替我回复乐天老弟,叫他趁着腿脚还灵便,有空到我这穷山僻壤的望野城来瞧瞧,做做客,我这当大师哥的请他多喝几杯,聊聊这些年的离愁别绪!” 楚随心身后胡铮珠、冷东海、兰昔月等人也都向丁弱尘行礼,牛鼻子老道葛风玄也打了个稽首,大笑道:“丁县爷,你这么大的排场出迎,可让老道我吃惊不小啊!十年前,河范国王巡视你这望野城时,也不过受到如此规格的待遇,今天你对待你师侄,竟然也能拿出这样的排场来,真让人意外!” 丁弱尘笑道:“各位都请不必客气!葛牛鼻子,这一晃又是数年没见,你功力一定大进了吧?如今你能随我师侄一同前来,真是让我丁弱尘欢喜,我丁弱尘对你一定不客气,以子侄之礼相待!” 葛风玄知道丁弱尘爱开玩笑,也就一笑置之。两个以前就见过面的人击了下掌,表示自己心中的喜避。 冷若霜和楚随心等人都近距离观察这位大师伯,只见他身穿桑兰国从五品官服,青袍白鹇,约有六旬上下年纪,花白胡须飘洒胸前,面容清癯,目光炯炯,精神矍铄,看起来十分慈祥,却又隐隐有一种凛然不可侵犯之感。 丁弱尘上前,抓住楚随心的手,用力摇了几下,动情道:“随心贤侄,你可让大师伯好等啊!你到了桑兰走到我这望野城,怕不是走了有一年吧?老夫真是望穿秋水,才把你盼来!来来来,你和若霜、均平,一起随大师伯来瞧一瞧这望野城的气象!” 楚随心只觉得一股强劲的内功从丁弱尘手上袭来,就如同大水开闸一般涌出,可是奇怪的是,虽然力大,却十分柔和。那股柔和的大力,瞬间从丁弱尘手上传入楚随心的经脉当中,在他周身流转,最后汇聚在他的丹田处,试图治愈他丹田处那沉年老伤。 丁弱尘边走边笑,心中却十分震惊,以他的强大功力,竟然没能修复半点儿楚随心身上的伤势。他感觉到了楚随心丹田处,如同被封印的内力在其中激荡,却根本不能突破出来,只有一丝小小的裂缝,能隐隐透出一点点无关紧要的内力来,丁弱尘只好摇了摇头,心道:难怪众名医都束手无策,果然是个不一般的症状! 楚随心有些歉意道:“大师伯,本当弟子入城拜会您老人家,哪想到您老人家会亲自接出城来!这实在让弟子有些受宠若惊了!” 丁弱尘大笑道:“人人都知道,我这人呢,是个老怪物!你若还是昔日的安越侯时,我还真不一定睬你,免得别人说我巴结权贵!今天你落魄了,我偏要给你极高的礼遇,以示尊崇,让人知道我丁弱尘不是那种愿意交结权贵的人!你可以问问他们,平时有什么王侯入城,我睬都不睬,都是他们来拜会我!” 冷若霜在一旁笑道:“大师伯本来就是出尘脱俗之人,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从您老人家来迎接我五师哥的排场上就可以看得出来!他有权势时,你不巴结他,他落魄时,你老人家也不轻看他,这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举动了!大师伯,大名士!” 丁弱尘眉开眼笑道:“嗯,大师伯虽然明知道你是在拍马屁,可是心中却同样是听着受用!来来来,咱们不说闲话,往城里边请吧!” 丁弱尘伏在楚随心耳边,低声道:“贤侄,老夫以最高礼节欢迎你,这足以显示你昔日安越侯的超然地位,你感动不感动?” 楚随心笑道:“就算大师伯一个人不带,楚随心也感动不已!这可是您老人家亲自出城来迎接我的!” 丁弱尘又低声道:“老夫是个怪人,想必你师父也向你提起过我!你若今天仍是安越侯的话,老夫还真就未必愿意巴结你!别人都觉得你地位超然,不敢得罪你,吹捧你的时候,老夫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故而,老夫在桑兰江湖上又有个名号,叫做怪叟!” 楚随心笑道:“大师伯行事与众不同,远非俗人能够理解,不奇怪!” 丁弱尘满意道:“大师伯亲自来迎你,就是给足你面子,让你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在你失势时落井下石。这叫人间自有真情在!来吧,随大师伯进这望野城,大师伯给你看病!直到你伤势见好时为止。不过,随心贤侄这伤,老夫刚才试探了一下,果然是沉疴,不那么好治的!” 楚随心的心略沉了下去,他就知道自己的伤没那么好治。楚随心仍就脸上带着微笑道:“小侄这伤非同小可,恐怕当世也没有几个人能治愈,大师伯非是一般人物,不然小侄怎么会不远万里从大越赶来向大师伯求助!” 两人边说边走,众人都在后面随行,丁弱尘带出城的七百余名军卒自发分成两个部分,五十虎贲军在前开道,其余马步兵在后鼓乐跟随。 丁弱尘笑着对一对青年男女道:“这就是我这两个不争气的大弟子二弟子了,来来来,来见过你们的侯爷楚师弟!还有水师妹、顾师弟!” 那两个青年男女对视一眼,一起上前,向楚随心、冷若霜和顾均平三人作揖行礼。三人不敢怠慢,赶紧还礼。毕竟人家是大师伯的弟子,而且比自己大,是师姐和师哥,他们远来,怎么敢怠慢人家。 可是楚随心分明从这师姐的身上感觉到一种傲气,一种不把人放在眼里的傲气。 第二百九十九章 坐堂大夫竹剑门 楚随心见这位名叫洛珍的大师姐虽然布衣荆钗,却也不掩丽质,唯一遗憾就是年纪略大了些,至少也有二十五岁以上。至于那位师哥朱方仁,就要老实憨厚得多,话也不多,只会冲这些师弟、师妹和客人们傻笑。两人装束和牡丹红和辽俊卿相差不多,也是都背着把宝剑。 只是这位漂亮的大师姐一脸傲气,似乎对自己并不友好,楚随心心中暗自纳闷道:我又没有得罪你,你何苦如此态度?不过转念又一想,女人心,海底针,我要是能琢磨透一个素未的谋面女人心里在想些什么,那才牛了呢!管他呢!大不了将来想办法投其所好,拉拢她就是! 毕竟要在这望野城要生活一段时间,得罪大师姐可没什么好处!楚随心笑着和这位漂亮大师姐打招呼,可是洛珍似乎对楚随心爱搭不理的,一旁冷若霜不屑的撇了下嘴,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到这话的安星绮悄悄用手拉了一下冷若霜的袖子,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丁弱尘并没有注意这些细节,兴致勃勃骑马带着众人过了吊桥进入望野城。楚随心等人远远就望见城门上三个大字:通德门。等楚随心等人随着丁弱尘进了通德门,才发现这只是翁城,青砖墁地,两边每隔一丈,便有一名披甲的军卒按刀而立。进了翁城再向前百余丈,才是望野城的东城门楼。 只见望野城的东城门楼十分高大。重檐歇山式三滴水楼,上覆绿色琉璃瓦,大块青石垒成的城墙,厚重异常。城门上三个大字,东极门。三门道,正中大门敞开。 丁弱尘指着东极门的正中门洞,对楚随心笑道:“平时这中门可都是关着的,二十年来只开过两回。一次是国王陛下巡视桑兰,亲临望野城时,此门大开迎接国王陛下,这一次就是为师侄你而开!师侄,大师伯如此待你,足以在人前显示你的地位尊贵了吧?” 楚随心向丁弱尘拱手,笑道:“弟子多谢大师伯厚爱!”楚随心心中暗暗道:这城池本已经如此险要,却还筑有翁城。如果真的遭遇大兵压境的话,敌方若是没有二十万人马,怕是难以打下此城!可是真带来二十万人马的话,又摆在哪里合适呢?毕竟这城是筑在山间,想围城都办不到! 一行人进了东城门,都吃了一惊。只见街上人山人海一般,围观百姓数以万计,街道上已经水泄不通。好在有五十名虎贲军在前开道,鸣锣打鼓,百姓自动让出一条道来。只见那些百姓交头接耳道:“这个骑白马的帅小伙是谁啊,能让咱们知县大人亲自出城迎接?” 有知情者答道:“这人来头可大了!听说是大越国的什么安越侯,在大越国极有势力,只是因为得罪了一个什么势力更大的大司马,才被人一路追杀,只能逃到咱们桑兰国来了。哦,听说这人是咱们知县大人的师侄,咱们知县大人有心收留他,所以他才流亡到这里!” 旁边有人叹道:“咱们知县大人可真是及时雨啊!这种情况也敢收留,就不怕什么大司马来找麻烦?毕竟连咱们国王大人都得给那越国大司马三分薄面!” 又有一人冷笑道:“什么大司马,很了不起吗?咱们这望野城是风能进,雨能进,倚仗豪强不能进!谁敢到望野城动咱们知县大人,那怕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真当咱们望野城的虎熊之师是吃干饭的?” 有好事者附和道:“就是!这望野城是咱们大家的望野城,管他什么大死马大活马,别说咱们望野城有近万飞熊军,就是咱们这些人在,谁又敢到这里来撒野?咱就是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了!” 楚随心见前面开道的五十名军卒极其雄壮,都是银盔银甲,打着红色旗子,旗子上面是两个黑色大大字“虎贲”!楚随心很有些好奇,笑问道:“大师伯,我看他们打着的旗子上有‘虎贲’二字,那‘虎贲’不是皇帝的卫队吗?怎么你这望野城也有虎贲军?” 丁弱尘骑在马上,微微一笑道:“师侄,我这虎贲军就是当年国王陛下御赐的称号!国王陛下的亲卫虎贲是黄色旗子,金盔金甲。我这虎贲军却是红色旗子,银盔银甲,从地位上比国王陛下的虎贲军要低一格。还有,人数上也有区别,国王陛下有两万虎贲军卫队,我这里只有两千虎贲!” 楚随心点点头,难怪这支队伍也叫虎贲呢,原来如此。 一行人进了城,在丁弱尘的带领下,直奔城中北部的武知县衙门。走不出三里路,远远见了武知县的衙门,虽然号称是知县衙门,可是规模不小。门前是两丈多长一丈高的照壁,门前蹲着两只石麒麟,三间一启门,上覆青色琉璃瓦,门口四名带刀的护卫面无表情,肃立两旁,却像是个小郡王府一般。 只见门楣上悬着一块金丝楠木的大匾额,上面是“望野县衙”四个金灿灿的大字。众人都下了马,早有兵丁过来牵走马匹。丁弱尘对众人笑道:“诸位,请!”说完,便当先进了县衙大门,过仪门,穿堂过院,直奔后宅去了。 丁弱尘边走边给楚随心介绍道:“这县衙是仿照大越国经略使衙门和郡王府建筑特点建成的,当然了,这毕竟是县衙,规模肯定没有大越国的王府大,可是在桑兰国,已经是除了王宫和王府之外能见到的最高规格官衙了!” 楚随心笑道:“难怪大师伯会在桑兰国乐不思越呢!又是武知县,又是竹剑门的,是我我也不回大越国了!” 丁弱尘大方道:“师侄,你若是不愿意回大越国,不如考虑留在望野城吧!有大师伯在,安全不是问题。你来做望野城的典刑官,权力不小!” 一旁的洛珍听了丁弱尘的话,十分不快,噘起嘴哼了一声,不悦道:“师父,您老人家也太偏心了!这典刑官的位置,我向您求了三年,您也不肯让我做典刑官,哦,楚随心一来,您立刻就把典刑官的位置许给他了!” 丁弱尘哈哈笑道:“你这孩子呀,这也要计较!我这师侄在大越国时,就是安越侯,一个小小的典刑官在他眼里又算得了什么?再说,你一个女孩子家,做典刑官合适吗?什么刑罚,甚至死刑的事情都要管,多没意思!” 楚随心笑道:“多谢大师伯一番美意,弟子此行来到桑兰,主要就是求大师伯治病,至于这典刑官的位置,大师伯还是另请高明吧!如果大师姐愿意做典刑官,而且她也有能力的话,大师伯也可以考虑让她来做啊!这种事情,还分男女么?能者多劳,谁能做好谁就做好了!” 楚随心又不傻,到了这望野城,就要和这里的师姐、师哥、师弟、师妹搞好关系,得罪她们有什么好处?自己志在四方,对什么典刑官毫无兴趣,况且这位大师姐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角色,似乎又对自己抱有敌意,没事招惹她做什么? 丁弱尘侧过头,瞧了一眼洛珍,有些无奈的笑道:“嗐,她一个女孩子家,虽然是练武的出身,可是毕竟还是女子。这典刑官要管的事可多了,连打板子这种事情也要过问,她明显不合适!我本想让她做典民官,她却嫌典民官做的事情太过鸡毛蒜皮!” 冷若霜在一旁笑道:“大师伯,我们大师姐武功高强,志向远大,巾帼不让须眉,慢说是一个典刑官,就是做个大将军也无不可!” 洛珍冲冷若霜翻了个白眼,“小丫头,我劝你少学楚随心这小子,只知道油嘴滑舌拍人家马屁!什么叫做个大将军也无不可?知道做将军的人要掌握什么吗?兵法有云:将者,智、信、仁、勇、严也!也就是说,当将帅的要具备智谋、信实、仁爱、勇敢和严明等五种品格,可不是会点儿武功,拍拍马屁就行了!” 楚随心立刻哈哈大笑起来,鼓掌道:“大师姐所言甚是!大师姐不止貌美如花、武功高强,还深通为将之道!做一个小小的典民官,确实屈材了!我看大师伯将来要是年纪大了,准备退位让贤的时候,大师姐才是最好的武知县人选!” 冷若霜见洛珍冷着一张傲气的脸,对自己话语中满是不屑,她也知道楚随心是在帮自己解围,不免对洛珍心中有气,心道:我今天刚来,见你一脸傲气,谁也不放在眼里的样子,要不是安姐姐劝我和,我会把你放在眼里?我比你长得漂亮,你就不爽了?真是好笑! 丁弱尘对洛珍的坏脾气早习以为常了,就算在平时,洛珍也是对师弟、师妹们出言刻薄,因此他这当师父的并不如何惊讶。丁弱尘指着后宅正房门前的水池,笑着调侃道:“你们看,这水池中有许多观赏用的金鱼,平时都是你们大师姐在帮师伯喂养,你们的大师姐可不止是会武功会做将军,还会做家务!” 顾均平却故意道:“啊?原来大师姐还会做家务啊?我还以为大师姐只会舞刀弄枪呢!哎哟,这可真是,怎么说呢,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洛珍听顾均平出言讥讽她,不由大怒,却是在鼻子里冷哼了一声,“嗯,舞刀弄枪这事,我原也算拿手,毕竟我是师父的弟子,这是不能不学的。但不知各位师弟、师妹们的武功如何,有时间咱们切磋切磋?尤其楚师弟可真是名声在外,这一路走来,听说打败了许多敌人,威风得很呢!” 冷东海在一旁嘿嘿笑着帮腔,实则补刀道:“大师姐,你有所不知,我大哥在对敌时,从来都是威风八面,可是对自己人,那是百般呵护,生呢怕自己人受了半点儿委屈!这叫内外有别,分寸拿捏得很好!就是不知道大师姐在这件事情上做得怎么样!” 洛珍听了冷东海的话,不由大怒,一双玉手忍不住在剑柄上按了一按,朱方仁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他虽然不擅言辞,却也知道大师姐不是好惹的,于是小心翼翼转移话师,解围道:“各位师弟师妹,你们远道而来,我也不知道你们都喜欢吃些什么,今天就先这样对付吃一口吧,明天你们要吃什么,只管对我说,我亲自下厨给你们做饭做菜!” 众人齐声答道:“多谢朱师哥!”朱方仁笑容憨厚,有些腼腆。 洛珍根本不把楚随心等人放在眼里,在她心中,师父医道高明,武功更高强,自己的武功是师父亲授,自然没有道理不如楚随心、冷若霜等人。说是切磋,到时只看她如何把这几个小师弟、师妹们好好教训一番再说! 只是洛珍哪里知道,楚随心的师父白乐天武功远超丁弱尘,丁弱尘在白乐天面前,武功还是差着一截的。丁弱尘离开龙越,到了桑兰之后,阴差阳错在望野城住了下来,从此不提白乐天的名字,也没有几个人知道白乐天的存在。 丁弱尘在前引路,把众人让进小花厅,众人分别坐下,朱方仁传令下去,立刻有侍女们开始上酒上菜,有松鼠黄鱼有醉虾,有红烧牛肉有鸵鸟蛋,以及桑兰特有的小菜。菜肴都很精致,色香味俱全,让人看起来就很有食欲。酒是望野城的野春烧酒,味道浓烈。 厨房倒也细心,怕有女眷喝不来烧酒,另外又准备了果酒。总而言之,能想到的,这边都想到了,做事十分贴心。楚随心感觉到心中十分温暖。 丁弱尘笑道:“大家先吃些便饭填饱肚子,因为准备的仓促,请众位多多包涵!晚上的时候,厨房会依据各位的口味,另做一些饭食来!” 楚随心笑道:“让大师伯费心了!我们来了就给您老人家添麻烦!” 丁弱尘爽朗大笑道:“这孩子说得太客气了!自家人,不必拘束!这县衙我也一向少回,一年大半的时间都住在外边!” 冷东海百无禁忌,什么话都敢说,冷东海笑问道:“哎哟,大师伯堂堂的武知县大人,怎么不住在县衙里,反倒要住在外面呢?难道是这县衙里不好睡么?我看这偌大的县衙,倒是丫鬟仆妇少了些,姿色也不怎么样,难道大师伯舍不得花钱买些漂亮的仆女侍女来?” 丁弱尘呵呵笑道:“你这胖小子,怎么说这样话,难道你看大师伯像好色之徒?且不说你大师娘管得严,哦,对了,忘记说了,你大师娘回娘家去办事,要过些时日才能回来,到那时才能相见!你大师娘虽然管得严,可我总要替城中百姓看病的嘛!住在这县衙中,百姓们找我看病实在是不方便!” 朱方仁正色道:“列位有所不知,师父以前给人看病,都是每月的初一和十五这两天,大开衙门的大门,不再问政事,让患病的百姓一个个排队进入大堂。他老人家坐在大堂上,给百姓望、闻、问、切,治病。因此城中百姓感激师父,称师父为坐堂大夫。” 一直沉默的胡铮珠不由肃然起敬,向丁弱尘拱手道:“原来武知县大人爱民如子,虽然做了官,却也仍是不忘百姓疾苦!小女子佩服!” 丁弱尘笑道:“哪里,所谓医者父母心,我身为武知县,自然要对一方百姓负责。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姓受苦,自然要用医术行医救人了!可是这人吃五谷杂粮,难免生病,总有个头疼脑热的时候。这初一、十五看病,还是不能满足百姓们的需求,所以我干脆就住在府外去,这样他们想找本官看病,也就没那么麻烦了!” 牡丹红道:“师父在城中开了个医馆,名叫望野医馆,馆中除了师父之外,又收了几个看病的徒弟,隔壁就是望野武馆,教些武术,竹剑门也就在其中了!” 顾均平好奇道:“我也听那牛太沉说起什么竹剑门,这竹剑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以竹为剑么?可是我见各位师姐弟们,人人都是拿着精钢打造的宝剑,并不是什么竹剑啊!” 辽俊卿道:“最开始我们门派没有名字。后来人送我们绰号竹剑门,师父也就默认了这个说法。竹剑哪,是说入门时所用的剑!我们人人入门时都是先使一把竹剑,等把竹剑练得差不多了,才发给铁剑。但我们竹剑门已经名声在外了,改不过来。” 楚随心问丁弱尘道:“大师伯,难道您开创了竹剑门,却只收了洛珍大师姐,朱方仁二师哥和仁丹师妹、俊卿师弟四个弟子吗?” 丁弱尘摇头道:“当然不能只收他们四个!他们四个是亲传弟子,其余弟子都是入门到登堂,所学的武功不如他们四个!那些徒弟当中,我多半都是收了学费才教给一定的武功。至于他们四个人,那是我亲传的,当然要把压箱底的绝活都教给他们了!”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竹剑门还有许多入门弟子。 丁弱尘笑道:“如今我不知道你们是打算住在县衙,还是想要和我一样,住在衙门外面?” 楚随心笑道:“那就住在衙门外面吧!连武知县大人都在外面和百姓们同甘共苦,我们躲在县衙里算怎么回事?况且我这人性子好动,天天关在县衙里不舒服!不如我们自行寻找一块地方住下,最好是能种菜养鸡的地方!到时二师哥陪我们去看看房子?” 朱方仁“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众人吃过饭后,先找地方休息了一会儿。丁弱尘却找楚随心喝茶聊天。 丁弱尘笑道:“随心哪,我这脾气性格,你师父也一定对你提起过!大师伯心眼儿小,比不得你师父大气!要是别人说我巴结你安越侯,我受不了这话!大师伯爱惜名声。也就是现在你落魄了,大师伯才会在这个时候结交你。这时候就能说明,你大师伯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人!” 楚随心拱手笑道:“大师伯,您爱惜名声,弟子自然知道!弟子多谢大师伯能够在这种情况下伸出援手,这比雪中送炭还要珍贵。这次弟子前来,就是请大师伯给弟子治病的!弟子还带了位疑难杂症的病人,想请您给看看。要不,您现在先号号弟子的脉看看?” 丁弱尘点头道:“好,既然如此,大师伯就看看你的病!” 楚随心把手腕放在桌上,丁弱尘收敛笑容,伸出右手,轻轻按住楚随心的寸关尺,号起脉来。时不时还要以内力输入楚随心体内,探察一下楚随心的内息,经脉和丹田。 只见丁弱尘号了良久的脉,才叹息道:“随心哪,你这病大师伯能治,但是难治,就算治了,暂时也去不了根!可惜这病耽误了,这病要是早几年刚发作时,到大师伯这里来,大师伯绝对有信心给你治好,现在,晚了些,已经成了个顽疾,要徐徐图之才行了!” 楚随心听大师伯说能治,也就放心了,楚随心笑道:“大师伯,之前的时候,我只知道您在桑兰国,其余的事情所知不多,后来还是我生病之后,师父叹息道:‘若是你大师伯在此,何至于使我这徒儿随心的伤势如此沉重!’我才知道,原来我还有位大师伯!” 丁弱尘有些惭愧道:“当年也怨大师伯了,大师伯心眼儿太小,嫉妒你师父,不然当初我们师兄弟的关系也不会闹得那么僵!我是过了许多年之后,再回首,才发现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可惜晚了,时光不能倒流,师伯也遗憾哪!” 楚随心道:“这次我们来桑兰,师父再三叮嘱我们,见了大师伯之后,一定要听大师伯的话,你们远在桑兰,大师伯就是师父一样!不许你们任何人不尊重大师伯!如果师父知道你们对大师伯不够恭敬,回来的时候,师父就打你们的板子!” 第三百章 典刑官 望野山,位于望野城西,主峰望野峰,高耸入云,险峻无比,望野城就是因为此山而得名。传说中,望野山中有许多隐居修道之士,丁弱尘在山上也修有三间草庐。不过丁弱尘多半是上山采药时才会住在草庐。 自从楚随心来了望野城之后,丁弱尘就把楚随心带到望野山上的草庐住了几日。楚随心十分喜欢草庐四周的环境,草庐百丈外,有飞瀑深潭,更兼草灵木秀,可见四时不败的山花,千年常绿的古树。时不时有灵猿出没,鹤唳莺啼,简直如同人间仙境一般。 带着楚随心上山的丁弱尘一脸得意,指着草庐笑道:“师侄,这草庐附近,灵气极重,你可以在这里修习功法,吐故纳新,对你疗伤大有好处!我给你的定神丹,你每天只需要服食一粒即可,连服七七四十九天,就可以停药了!” 正在四处观望的楚随心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答应一声,表示自己明白了。 丁弱尘又指了指草庐向西不远处的一棵野苹果树,笑道:“师侄,你看到那棵野苹果树了吗?这棵苹果树可不一般,它在这里受深潭水和日精月华滋养,所结果实颇有增长功力的效用,不弱于一般的丹药。你可以在这里住上几天,每天吃一个树上的野苹果,只要半个月左右时间,就可使你的武境稳定在二流顶端!” 楚随心疑惑道:“这也太玄了吧!那我多吃半个月,不就可以到一流境界了!”楚随心按捺不住,掠过去,从树枝上摘下一个红苹果。就势骑在树上,手中的苹果洗也不洗,用袖子胡乱擦了一下,就大啃了起来,边吃边道,“好吃!真脆!” 丁弱尘仰头望着骑在苹果树上的楚随心,笑骂道:“你这懒虫,还想这样的好事!要是吃几个苹果就可以到一流境界,那一流也太不值钱了!任何事物都一样,在一定范围内有用,超出这个范围境界,它就无能为力了!对了,这附近有只灵猿,时不时出没,也要来摘上几个苹果,那畜生和我都看中了这棵苹果树,还为此打过一架。” 楚随心一边啃苹果,一边望着丁弱尘不解道:“大师伯,既然那苹果吃上一段时间就没有增长功力的效用了,你干嘛还和一只猴子争啊?” 丁弱尘翻了个白眼道:“你这孩子,就算这苹果吃到一定程度它不能增长功力了,但延年益寿总是可以的嘛!谁还嫌命长了?” 楚随心恍然,把啃完的苹果核丢出老远,满意道:“嗯,确实比一般的苹果要甜些,脆些!” 丁弱尘大笑道:“你这家伙,简直是猪八戒吃人参果,全糟践了!好了,这山现在归你管,我老人家得回城做事去了!对了,草庐内有米,有锅,有油,有调料,有盐巴,你饿了可以熬粥喝。想吃野果的话,附近有的是。想吃野味,自己去抓,想烤想煮想炸想清蒸想红烧,都悉听尊便!” …… 楚随心坐在望野山巅一块平坦的大石上,俯视望野城。他刚服下大师伯精心为他炼制的药物,需要以内力辅助,来治疗自己的内伤。楚随心坐在石头上,心有旁骛,他想起了许多事情。 或许是船到桥头自然直,楚随心到了望野城之后,心态反倒平稳了下来,没有了在路上那种焦灼不安之感。大师伯说了,他这病大师伯能治,但是去不了根。不管怎么样,总算是能治了,总比完全看不到希望的好。人生在世,哪有那么多如意的事情。 自从经过在朝堂上弹劾种士良,却没有人敢站出来支持他这件事之后,楚随心终于明白,不管他是安越侯还是皇帝,都有一些做不成的事,心想事成只是人们一个美好的愿望。 他最开始还怨恨过那些在朝堂上冠冕堂皇的官员们,食着君禄,可却竟然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替皇帝说句话。后来逃出京师的楚随心才开始慢慢明白,世界上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还有家人需要考虑。自己冲冠一怒,结果连累一家人都被人给软禁了起来。 要不是种士良念在昔日老爹救过他的命,念这个旧情,说不定自己一家人都已经被灭门了。要说楚随心心里对家人不愧疚,那是假的。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也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走。 如果现在时光倒流,楚随心一定不会在朝堂上和种士良硬碰硬。倒不是说他要屈服于种士良,但是实在没有必要在朝堂上直接翻脸。要知道,之前在朝堂上和种士良翻脸,弹劾种士良的人,都已经被推出去砍了,他就应该吸取经验教训,考虑那些前车之鉴。 很遗憾的是,他年少气盛,当时根本就没想那么多。他只想过文死谏,武死战,却没考虑过实力不够的时候,一切都是徒劳。 连小皇帝都被种士良拿捏得死死的,他一个刚继承爵位的安越侯又能比小皇帝强到哪里去?年轻,没经验啊,忍不住一时之气,结果吃了这么大的亏!还好最终在福王世子的帮助下有惊无险逃出了京城,不然绝对是被种士良砍掉脑袋的下场。 前后两次,一共江湖游历三年,使楚随心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无论平民百姓也好,皇帝也罢,谁都有一肚子的苦说不出来。 他贵为安越侯,很多事情都没有办法,更何况普通的老百姓?一个土财主,或是低级的小吏,哪怕是兵痞、地痞,都能让老百姓的日子不好过,更不要说破家的县令,灭门的府尹了。 最开始,楚随心很天真的认为,自己学了武,又是安越侯,只要自己的武功能够达到一流超一流境界,这世间的不平还不是任自己去摆平?可是经过前后两次三年多的江湖游历生涯,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刀子也不是万能的,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太多了。很多事情也不是一刀下去就能解决的。 钱不是万能的,没有钱也是万万不能的。可是到了一定程度,钱又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了。人心是复杂的,远没有表面上看得那么简单。坏人也可能会做好事,好人也可能会做坏事。就像大师伯和师父的关系,又有谁能说得清?大师伯是坏人吗?很显然不是。 可是大师伯妒嫉师父的时候,妒嫉得发狂,他怀疑师父要夺了他未来的掌门之位,又愤于自己的武力天赋不如师父,根本达不到师父的水平,所以愤然离山出走,一路来到了桑兰。 如果当年大师伯不离山出走,常山门掌门之位铁定是大师伯的。那么大伯父在二师伯和师父的辅助下,精心发展常山门,那常山门势必比现在强盛数倍。 但是没有如果,大师伯就这样放弃常山门,离山出走了。 最终搞得师父没有办法,只能把掌门之位传给了小师叔沈洪,导致常山门青黄不接,半死不活。对睛常山门来讲,大师伯是罪人,没能把本门武功发扬光大,辜负了他师父龙山上人对他的厚望。 可是今天大师伯又能为了替这桑兰城的百姓治病,而甘愿放弃优渥生活,不住在县衙里,而是活跃在市井间。 为了当地百姓的福祉而放弃享乐,这能说大师伯是坏人吗?所以这望野城中,人人都说大师伯是个好人。可是好人做的事就一定是对的吗? 大师伯好名,师父也好名,自己还不是好名?听到别人说自己一句好话,就沾沾自喜。虽然没表现在脸上,可是心里也是舒坦的。别人骂自己一句什么,虽然自己表面上很云淡风轻,一副完全不介意的样子,可心里未必就真的不当回事。 世间的大多数人都是俗人,跳不出功名利禄,谁不想在世间过得好一点儿?谁不想出人头地?很多时候是挟泰山以超北海,此不能也,非不为也。不是不想做,是时运不济,是能力不够啊! 人性是复杂的,是矛盾的,人是善恶同存的。有些人原本不错,但是很可能为了自己的利益,在引诱下,变坏了,堕落了。就像胡铮珠,原本是个坏人,可从她跟了自己之后,也学着做好事,试着做个好人。说明环境对人的影响很重要。 楚随心记起胡铮珠吓唬河顿,说自己吃人肉。可是实际上,她也就是说说罢了。所以很多时候,不能很简单用善恶来评价一个人。要是万一哪一天,浪子想通了,想回头呢? 就像自己过去经常去那些青楼,青楼女子地位低贱,红倌人卖艺也卖身,清倌人卖艺不卖身。有一些清倌人,坚持了一阵子以后,还是放弃了,也开始卖身。有些就坚持不卖身,直到年长色衰,攒够了钱,赎身出了青楼。你说这种即便沦落风尘,也有坚持的女子可敬不可敬? 这样的女子比起那些卖友求荣的人,何止高尚百倍?可她的出身是个低贱的青楼女子,有些卖友求荣的人却在朝中忝居高位。双方地位相差悬殊,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就像波丘郡王河巨的女人,那位为了爱情而拒绝河顿,跳楼自杀的真珠姑娘,比起背叛楚家的临山郡守钱太希,不是更有气节? 在外面杀人放火的杀手,也许回到家是个好父亲,好丈夫,在他的妻儿眼里,他可能是个好人。可是他在这江湖上,为了钱,却伤害了许多和他没有关系的陌生人。那些陌生人就一定是该死的吗?江 湖,人性,朝堂,本身就充满了矛盾。一个利益交织,盘根错节,剪不断理还乱的结。而这个结,也许要用一生去解。 入定中的楚随心叹了口气,有些事,不能求全。就像在这望野城,大师姐或许不友好,但大师伯是好的,这也就够了。望野城的生活,只是自己人生的一段经历而已。难道自己能一辈子躲在望野城吗?难道自己不想杀回京师,解救家人,去找种士良复仇?已经入定的楚随心,忽然热血沸腾起来,这事不能就这样完了! “楚师哥,楚师哥,醒一醒,时间到了!”耳边是牡丹红的声音。 楚随心睁开眼,就看到牡丹红和冷若霜出现在眼前。牡丹红和往常一样,欢欢乐乐。冷若霜也是笑容很灿烂,就像自己以前刚看到她时一样。 要说牡丹红这孩子,每天都很欢乐,叽叽喳喳的就像只小麻雀一样,这孩子出生在一个巨富之家,从小不爱红妆爱刀枪,所以最终被宠溺她的老爹送到了大师伯这里学武。她的老爹本想着糊弄糊弄她,学学竹剑摆摆样子就行。 可是没想到,这个孩子有练武的天赋,被大师伯相中了,最终成为了四大入室弟子之一。因此牡丹红虽然年轻,只有十六岁,可也有了三流的武力。 要说大师伯教弟子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大师伯的武功天赋虽然不如师父,可是教出来弟子的武功都不弱。大师伯的大徒弟洛珍已经是二流巅峰实力,能和弱一流高手一争高下,二徒弟朱方仁也有实打实的二流实力。 相对来讲,师父白乐天虽然在武道天赋方面比大师伯强很多,可是在教徒弟这方面,师父比起大师伯来,还是要欠缺一些东西的。 就像大师伯看到自己的伤势之后,叹息道:“乐天的心是好的,可惜操之过急啊!像你这样的好苗子,不该这么急于求成去练研心大法典玄功。任何事物,都要打好了基础才能继续下一步嘛!欲速则不达,这是个浅显的道理。可惜很多人都以为,只要是天才就可以忽略客观现实。事实上,天才也要一步一个脚印才稳当。” “楚师哥,你发什么愣呢?我脸上又没有花!你看得那么认真做什么?要看看若霜师姐去,她可比我漂亮多了!”牡丹红眼神有些古怪的望着楚随心,她很有些不满的声音,把楚随心从思绪中再次拉回现实。 “哦,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走神了!”楚随心对牡丹红歉意的笑笑。牡丹红是很漂亮,可是还没有漂亮到能让楚随心走神的地步。楚随心贵为安越侯,过去又是青楼的常客,漂亮女人他见得多了。能让他走神的女人,一定是国色天香,沉鱼落雁这一级别的。比如,像冷若霜这样的。 可是冷若霜也不会让楚随心走神,因为冷若霜是他的女人,他已经习惯了她漂亮的脸蛋。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他最懂冷若霜的美。可是再漂亮的女人,当习以为常了以后,也不会再有当年那种初见时,一定要娶她为妻的冲动。 冷若霜习惯了楚随心偶尔的神经质,对此并不以为然。冷若霜笑道:“牡丹师妹,你要是每天就因为这个和你楚师哥生气,那你真会被他给气死的。他本来就不是一般人,小的时候在摩天宫学武,他吃饭吃了一半,忽然想起来一个什么新的剑招,就会丢下饭碗跑出去习练,什么也不顾了!” “还有啊,他会自己一个人对着石壁发呆,说一些谁也不懂的话。我们这些师兄弟师姐妹们都搞不懂的典籍,他一个人在那里津津有味的看。师父师娘都说他是天才中的天才,可是要不懂得他的人,一定会认为他是个疯子!” 牡丹红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开心道:“我看楚师哥也像个疯子,那以后就叫他疯子师哥好了!我说楚师哥,你看我脸这么认真干嘛?要不是冷师姐帮你说话,我一准认为你是个大色狼!” 楚随心笑了笑,尴尬道:“想起了一些往事,所以走神了!对了,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牡丹红笑道:“师父去了两百里外的腾远镇给人治病,那里有几个病人得了病很严重,那里交通很不便,师父只好亲自去了。师父走的时候,吩咐过,让楚师哥你来做典刑官。现在城里的所有案子,刑罚的事物,包括执行死刑,还有城外圈禁囚犯的牢城营,都归你来管了!” 楚随心不解道:“不是有大师姐在吗?这事怎么会归我管了?牢城营的囚犯又要怎么个管法?无非就是囚犯,干些活嘛!” 牡丹红笑了起来,“楚师哥,这可就是你的运气到了!师娘老家云浮县那里不知怎么闹起了匪患,大师姐和二师哥带了一队人往云浮县去平息匪患了。师父临走的时候交待过,咱们家里的事情,就交给楚师哥、冷师姐和顾师哥打理!至于我们两个小孩,负责辅助楚师哥就好!” “还有那牢城营,自打去年师父得知你流亡江湖,要来桑兰治病以后,就把那牢城营改了,好多死囚都没处决,都给关在里面,说是留给你,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楚随心有些为难道:“牡丹师妹,这望野城我所知不多,让我立刻上手处理望野城的事务,是不是有点儿草率了?再说和死囚打交道的经验,我可没有啊!” 牡丹红不以为然道:“你少来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啊?前几天你和师父聊天的时候,已经说过,你两年前就已经在你们家的封地上帮着你爹爹老侯爷处理事务了。你们家可是安越侯,那封地比望野城只大不小,你能处理安越侯封地上的事务,难道就不能处理望野城的事务?” 楚随心笑道:“封地是我们家的,就算处理不好也是我们家的家务事,有什么打紧?可是望野城的武知县是大师伯,我要是处理不好事情,可要丢大师伯的脸,我当然感觉有压力了!” 牡丹红不悦道:“你也是响当当的汉子!这能有什么压力?你家的封地是你家的,你可以做主,至多你事情没做好,你爹骂你一顿。现在这望野城现在就是我师父的,师父这个武知县就是城主,城主指定你做事,你怕什么?只要你不把天捅个窟窿,师父都能给你摆平了!再说有些事情你只要绑块大饼,狗都能干!” 楚随心哈哈大笑道:“那我绑块大饼,你去干?” 牡丹红疑惑的望着楚随心,问道:“什么意思?”话刚出口,旋即就反应过来了,牡丹红羞怒道:“你才是小狗!”牡丹红伸手来打楚随心,楚随心大笑不止,任由她的粉拳落在自己身上,反正小拳头打着又不疼。冷若霜乐不可支,她就喜欢师哥捉弄牡丹红。 楚随心笑嘻嘻道:“我就是假谦虚一下,别认真!不就是管事吗?典刑官就典刑官,我这就上任去!你带路吧,我倒要看看这牢城营的死囚有多凶恶!” 牡丹红也是个急性子,又是个爱热闹,不喜欢寂寞的主儿,见楚随心答应了,便嚷道:“楚师哥,你既然决定要走,那就马上动身吧,这山有什么好?人影子都不见一个!” 刚才冷若霜在锅里煮了粥,准备给楚随心做午饭。可如今见牡丹红这样性急,三人索性连午饭煮的粥也不吃了。三人施展轻功往山下赶,不消一个时辰,就到了望野城外的牢城营。 楚随心抬头望去,只见这牢城营规模可真不小,简直如同一座小城池一般,高墙数里围绕,四角修有哨塔,上面有兵丁把守。门楼高大,木头大门紧闭,门前摆着拒马。大门外站着两个按刀而立的雄壮军卒,不怒自威。 只见大门楼上,挂着一个大匾额,上书三个大字:“狼虫寨”。 楚随心隔着门缝,看到里边有十数个军汉在打磨刀枪,摔跤,比武,这些人,都是负责守卫牢城营的。 守门的小尉刘山保认得牡丹红是丁知县的徒弟,见牡丹红带着两个陌生人前来,就从小角门溜了出来,上前陪笑道:“哟,这不是牡丹二小姐吗?怎么,今儿这么闲着,到我们这里来遛遛?” 牡丹红瞪眼道:“谁没事跑到这里遛弯?少说废话,快把门打开吧!介绍一下,这位是新任典刑官楚侯爷,以后你们都归他管!” 守门的小尉刘山保听了,有些意外,这么个小白脸来做典刑官?能治住谁? 刘山保只好陪笑道:“二小姐,你也知道,这牢城营是重地,不是谁随便都能进的!您说他是新任典刑官,总有委任文书在吧?总不可能您一句话,我就放他进去吧!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就算您是咱们知县大人的弟子,咱们也得按规矩办事不是?” 牡丹红大怒,撸起袖子就要去打刘山保,喝骂道:“我师父亲自交待的事情,谁有时间去问他要文书!” 楚随心一把拉住她,笑道:“这人说得原也不错!是该有个规矩才是!对了,这委任的文书是归谁管?” 这里正闹着,只听远远的马蹄响,众人回头看时,却是冷东海、胡铮珠和顾均平三人催马而来。冷东海远远的就大声喊道:“大哥,我给你送委任文书来了!” 第三百零一章 挑衅 只见冷东海三人催马如飞,眨眼就到了牢城营大门口,冷东海滚鞍下马,将一个红色包袱呈给冷若霜。顾均平也翻身下马,对楚随心笑道:“五师哥,这牢城营狼虫寨规矩极严,没有委任文书你怕是难以走马上任!大师伯已经走了,我只能在掌印官手里讨了这封委任文书来给你!” 冷若霜接过包袱,打开后,里边果然有一张海蓝色委任文书,是任命楚随心做典刑官的,上面有武知县的红色印信。包袱里还有楚随心的紫袍、玉带。冷若霜问道:“是谁把五师哥的衣服拿来了?” 冷东海嘿嘿笑道:“还能有谁,姬三嫂子呗!她生怕大哥新官上任,穿旧衣服不好看,因此特意吩咐我把紫袍玉带拿来,说是要让大哥换上!” 冷若霜听了,呵呵笑道:“这小姬倒有些意思,生怕她男人穿的衣服破了给她丢脸!自从五师哥有了她这个小媳妇啊,我可是轻松多了!”也是,自打小姬玄清嫁给楚随心之后,就特别关心楚随心的穿着打扮,冷若霜乐得清闲。 目前楚随心这三个女人里,冷若霜是楚随心的初恋情人,青梅竹马,昭云晴则是因为意外事件才跟了楚随心,小姬玄清则是自己对楚随心一见钟情,主动求祖母说媒,自愿嫁过来的。相对来讲,只有小姬玄清是因为自己爱慕楚随心才嫁过来的,三人当中,她最主动。 楚随心双手抄袖,笑嘻嘻道:“九师弟,你要是再晚来一会儿,我就要用尚方剑砍人了!可惜,你来得太快,救了他一命!那好吧,权且把头留在他脖子上!”刘山保不知道楚随心是在开玩笑,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心道我不过是依照规矩向他讨要委任文书罢了,他竟然报复,要杀我!这位爷可真够狠的! 牡丹红眉毛一挑,对刘山保厉声道:“小刘子,你还要看委任文书么?” 刘山保吓得一哆嗦,左脸上的刀疤止不住抽动了起来,要是因为这事被砍了,那可冤死了!刘山保高声道:“小人不敢冒犯典刑官大人!小人只是公事公办罢了,请典刑官大人和二小姐恕罪!恕罪!”刘山保膝盖一软,跪在楚随心面前,拼命叩头,匍匐在地。 楚随心大笑道:“刘山保,你跪什么?你有什么罪,要向我们请罪?起来吧,你奉命在这里当差,当然不能随便放人进牢城营了!你要是随便放人进牢城营,我才要罚你呢!你做得很对,没有上官的命令,不能私自放人入牢城营。否则我才真要罚你了!我只是考验考验你,起来吧!” 刘山保这才如释重负,从地上爬了起来,连裤子上的灰也不敢拍,弓着腰小心翼翼道:“典刑官大人,小人这就开门,这就开门!”刘山保慌不迭把腰上的钥匙摘下来,把牢城营的大门打开了。牡丹红在前带路,楚随心等人昂然而入。刘山保高声喝道:“典刑官大人到!” 门口把守的数十名兵丁立刻肃立两旁,行拱手礼。楚随心在门房换上了紫袍、玉带、官靴,手中捻着紫色的雪阳山菩提子念珠,瞧这模样倒像一位善男信女一样。 早有耳尖的狱卒听到是新任典刑官来了,立刻飞奔进去报信。片刻后,大小管营、司监、管事、差役都迎了出来,这些人见了牡丹红、楚随心等人,慌忙躬下身,行拱手礼。这牢城营是以兵营的方式管理,凡甲胄、官服在身者,一律不行跪拜礼,只行拱手礼。 大管营孙升平胖得如同一头肥猪,足有两百多斤的体重,一身官服给他撑得鼓鼓囊囊。小管营鲁带余则是瘦的如同猴子一般,牢城营这两个头儿,还真是绝配!孙升平点头哈腰,笑容谄媚道:“不知上官驾临,下官狼虫寨管营孙升平和全体同僚有失远迎,还请上官恕罪!” 牡丹红瞪眼道:“典刑官大人第一次视察牢城营,你们可得尽心尽力一些才行!不要叫那些恼人的罪人囚犯冲撞了典刑官大人,否则你们吃罪不起!” 大小管营和司监、管事等人齐声答应,可是他们见楚随心是一副富家公子哥形象,倒也不十分把他放在眼里。众人心中都道:“这家伙如此年轻,多半是个关系户!极可能是知县丁大人的三亲六故,给提拔到这典刑官的位置上,只等着捞钱!算了,这等货色,只不得罪他,糊弄他一下,大家面子上过得去就好!” 其余差役、牢头又何尝不是这种想法?大家挤眉弄眼了一番,你推推我,我推推你,都不言语。 牡丹红又瞪眼道:“你们知道咱们新任典刑官是什么身份吗?他可是我的楚师哥!也就是说,他就是我的师父你们丁知县丁大人的师侄!你们最好收了平时那副糊弄上司的嘴脸,小心着些伺候他!不然要是给新典刑官抓到你们做事不力的把柄,哼哼哼,你们到时被他给打了板子,可没人能替你们求情!” 众大小狱吏齐声道:“不敢不敢!”却一个个都在心中暗笑,果然不出所料,这厮真是个关系户! 楚随心手中捻着念珠,淡淡道:“管营大人,本侯到到点视堂上瞧瞧犯人的花名册!本侯新到任,总要各位同仁混个脸熟才是!好赖不济总要四处瞧瞧,也得知道知道咱们这牢城营的规矩和别处有何不同之处!” 大管营孙升平立刻答应一声道:“是!小的这就在前面带路!”孙升平不敢怠慢,半哈着腰在前面带路。众人以楚随心为首,随着孙升平往点视堂方向走。 楚随心随口问道:“孙管营,咱们这牢城营中共有多少管事的人?又有多少囚犯?囚犯当中有多少轻犯,多少重犯?他们每日的饭食怎么样,都做些什么工?” 孙升平心中暗道:“哟,没瞧出来,这位爷虽然年轻,知道的事儿可不少!”孙升平哈腰躬身道:“回典刑官大人的话,咱们这牢城营共有三百二十五名管事的!大小管营两名,司监六名,管事二十名,其余差役、牢头等人,总数有六七十个,狱卒两百余名,戍守军卒约有两名名!” 小管营鲁带余补充道:“至于牢城营中的犯人数量,总有六千七百一十三人,共计有轻刑犯四千四百二十三名,重刑犯一千一百六十一名,死刑犯一千一百二十九人!轻刑犯都在徒刑区劳作,重刑犯一部分也在劳作,另一部分就关在土牢里,所有死刑犯都带着镣铐。犯人正在里面碾米、舂米,砸石头,做手工等等!” 楚随心点头道:“嗯,很好!你们把数字记得很准确,本侯要去看看花名册,是否与你们所说相同!” 孙升平在前引路,楚随心等人边走边四下观瞧,只见这牢城营占地不小,主路都是青石板砖铺就,其余都是夯实了的黏土。四围都是高墙,四角是哨塔,里面远处是一排排土坯的牢房,用木栅栏隔开。门口墙上大大的“狱”字。 一行人远远隔着木栅栏就看见有犯人在舂米、碾米,晾晒粮食等等。中间不时有牢头、狱吏巡逻检视,偶尔传来皮鞭声,喝骂声。 牢城营的主建筑就是点视堂,位于牢城营的中心位置,是两层砖石结构的楼房,飞檐翘角,铺着青瓦。门口蹲着两只丈余高的石头狴犴,形象威严。门楣的大匾上六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天理、国法、人情。再往深处去,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刑堂,专门给犯人上刑的地方。 狱吏们如同众星捧月一般,把楚随心请进了点视堂。点视堂内,正中摆着三尺公案,就如同县衙的公堂一样。公案后有楹联,一左一右分别写的是:礼服君子,法治小人。公案后,是海水潮日图的屏风,屏风上面一块大匾,四个大字:青天在上。公案前左右两侧是各色刑具依次排列,看起来十分阴森可怖。 公案上摆着文房四宝,惊堂木,红黑朱笔,签筒,印盒等物。 楚随心高高坐在公案后,有大司监卢净伟上前献茶。楚随心坐等管事的把狱吏和囚犯的花名册都抱上来。小司监周标把名册交上来之后,楚随心随手翻看花名册,果然人数就如同大小管营所说一样不差。楚随心暗道:嗯,果然半点不错!看来这牢城营里的官吏还算尽职! 胡铮珠在一旁挑了挑眉毛,替楚随心道:“嗯,看起来还不错!这里的大小官员还算尽职尽责!走,带我们侯爷到监区看视犯人吧!” 大司监裴文通上前,向楚随心躬身道:“典刑官大人远来,我等理应先给大人接风洗尘才是!大人有所不知,这些犯人一个个都脏得很,大人先不见他们也罢,等改天天气晴好,小人让这些囚犯洗了澡,再请典刑官大人视察,免得他们身上的臭气薰坏了典刑官大人!” 众人都望向楚随心。楚随心摆了摆手,不以为然道:“不碍事的!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本侯今天来这里,就是来视察牢城营中情况的,本侯上任前,也饱尝过民间疾苦,睡过稻草铺成的地铺,吃过窝头,知道什么叫苦日子。你们只管在前面带路就是了!要是有什么闪失,本侯也不会怪你们的!” 大管营孙升平见楚随心坚持要见那些犯人,没有办法,只好高声道:“陈清平,立刻通知各营区准备,典刑官大人要到营区视察,叫他们干活的都手脚麻利点儿!宋谷越,你前边带路!” 小司监陈清平答应一声,撒脚如飞的去通知各营区了。管事宋谷越脸上堆笑,在前边为楚随心等人引路。宋谷越边走边道:“典刑大人,我们这牢城营里,好多都是天南海北发配过来的重刑犯,都是亡命徒,说话难听至极,您可得有个心理准备!” 楚随心不动声色道:“这个我自然晓得!不然还做什么典刑官?这望野城的牢城营早就名声在外,哪个还不晓得呢?不怕,本侯见多识广,慢说是你这牢城营,就是大越国的天牢,本侯也曾见识过!” 大管营孙升平陪在楚随心身旁,心中却打鼓道:“望野城好久都没有典刑官了,怎么今天就突然冒出来一位典刑官大人?这位大人看起来虽然年轻,却是一副不好惹的样子!他又是武知县大人的师侄,恐怕不好讲话。如果他要是肯收银子,那还好办,他若不收银子,我们该怎么办才好?” 小管营鲁带余心中也不自在,心道:“陈清平你可快点儿跑!马上把不该露面的人都给藏起来!这位大小也是个正牌的官儿,千万别让那几个判了死刑脑子却不清楚的杂碎出来乱嚷,一旦气到他,到时他可就要拿我们出气了!” 楚随心走过轻刑犯的营区,见那些犯人都在井然有序的作工,一个个眼神也算柔和,楚随心又瞧了瞧犯人所住的屋子,虽然破旧,但还算整洁,楚随心心里比较满意,看来这里没有虐囚的事情发生。那些当值的狱吏、牢头见上官来视察,都出来向上官行礼,楚随心和孙升平一一向他们打过招呼。 等众人走到重刑营区时,楚随心发现这些重刑犯很多都是披枷戴锁,有一些犯人的眼神不大对劲,有的甚至是活不起了,一副仇视的眼神看着这些大小狱吏们,恨不能生吞活剥了他们一样,有牢头喝令那些重刑犯低头。 偏偏有两个不知死活的犯人,见了冷若霜和胡铮珠、牡丹红都是绝色女子,便轻浮的吹起口哨来,引得牢头大怒,鞭子当头抽了下去,打得两人皮开肉绽。那两个犯人还不服,破口大骂。大管营孙升平吓得面如土色,心里暗骂这里的牢头狱卒不开眼,这种货色怎么能不提前换地方关起来,等上官走了再放出来呀! 楚随心哼了一声,面露不悦之色,孙升平和鲁带余等人的心都是颤抖的,生怕典刑官因此发飙。好在楚随心并没有跟那两个犯人一般见识,只是走了过去。孙升平本就肥胖,走得气喘,此时又害怕,流了一头的冷汗,又不敢声张,只好用袖子悄悄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等一众人走到死刑营区时,就完全是另一个世界了。只见那些死刑犯一个个都是披枷戴锁,有的还给关进了土牢或是铁笼中,一个个咒骂不休,怨天怨地。有的死刑犯则是两眼放光,如狼似虎的眼神恨不能把人看穿一样!这死刑犯的营区,阴森可怖,让人毛骨悚然,简直如同人间地狱一般。 楚随心问道:“这些人都是什么罪名关进来的?” 孙升平气喘着答道:“回典刑官大人的话,这些人都是杀人越货,做奸犯科的坏人,还有一些是暴民,造反的人,都给关在了这里,只等着来年秋后问斩的!” 楚随心点点头,继续往前走。忽然听到铁笼中有一人冲楚随心高声怪叫道:“哟,这个穿紫袍的,还是个小白脸兔爷呢!来来来,让你陆大爷爽一下!” 众狱吏脸上变色,楚随心等人也都大怒,一起望向那铁笼中的男子。只见那男子约有四旬年纪,灰色衣衫破烂不堪,虽然披枷戴锁,但是人倒长得不俗,豹头环眼,一部虬髯,只见他站在那里望向楚随心,眼神轻蔑。 冷东海大怒,就要上前去打那大汉,可惜隔着笼子,够不到,冷东海就要去夺一名狱吏的腰刀,冷东海骂道:“你这该死的囚奴!你竟然敢辱骂我大哥,你怕是活得不耐烦了!” 几名牢头上前,抱住冷东海,苦苦相劝。冷冬海怒气不息,跳着脚,誓要砍死这虬髯大汉。冷若霜和胡铮珠等人也气得不轻,牡丹红怒目圆睁,也想冲上去砍人,却被顾均平给拉住了。顾均平低声道:“我的小姑奶奶,你就别添乱了!” 那男子根本不理冷东海,见楚随心看他,又冷笑着谩骂道:“小子,我听说你是靠着丁弱尘那老小子的裙带关系才做了典刑官?你小子不是靠着卖-p-股得来的官位吧?老子听说姓丁那老小子就好这一口!” 大管营孙升平又气又急,怒骂道:“陆子秋,我告诉你,你不要作死!新任的典刑官楚大人文韬武略都是当世第一等的,不然怎么会被丁大人看中?你少说些废话,我让人给你轻放些枷锁,让你在死前少受些罪!像你现在这样做的话,只会让自己在死前更痛苦!” 陆子秋哈哈大笑,腾地一下跳起来,人已腾空,却姿势古怪,用戴着脚镣的双脚踢了一下铁笼,铁笼给他踢得咣一声巨响,轰鸣声不绝于耳。 陆子秋骂道:“他娘的,你就是让老子少受些罪又有什么用?早晚还不是一死?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再过十八年又是一条好汉,老子怕什么?老子就是死了,也要再到河顿的王府去闹上一闹,搅他个不得安宁,让这个王八蛋知道,陆大爷不是好惹的!” 小管营鲁带余非常气恼道:“耿其明!给这王八蛋换上最重的铁枷,给他脚上再加两个铅球!今天明天两天的饭不准给他吃,水也不准给他喝一口!我就不信治不了这个王八蛋!” 牢头耿其明急忙答应一声,飞奔着去准备刑具了。 楚随心回头望向孙升平,沉着脸问道:“他又是什么罪名被关起来的?” 孙升平头上流汗道:“他是从京师首善城发配过来的,他是刑部定的罪,他刺杀河顿王爷!当时是和王府的护卫擒住了他,却没杀他,把他交给了刑部,刑部判了他死刑,要明年秋天问斩!这人自知是没什么活路了,所以才对人出言不逊!” 楚随心心中暗道:事有可疑!既然刑部在首善城就已经给他判了死刑,在京城就可以斩首或凌迟处死了,怎么又会给发配到望野城来?这明显不合常理嘛! 陆子秋大大咧咧坐在地上,分开两腿,以极其不雅的姿势对着楚随心,又冲楚随心大声道:“喂,那个姓楚的兔爷,你留下陪陆大爷一晚如何?大爷一晚上给你五两银子,哈哈哈哈……” 楚随心扭了扭脖子,呵呵笑道:“好啊,本侯正觉得无聊,想找个人打架呢!我看你也有差不多二流的武功,咱们练一练?” 陆子秋听到楚随心张口说出他的武境,不由就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道:“哎哟,没看出来这兔爷还有两下子嘛!” 楚随心目视孙升平道:“孙管营,牢门的钥匙呢?把他放出来!既然他不服我,那本侯就要打服他!你在牢里找块空地,本侯要和他比武!” 孙升平瞠目结舌道:“典、典刑官大人,他,他是个死囚犯,您可是千金之体,您怎么能和这种人一般见识?您要是看他不顺眼,下官立刻就让人收拾他!” 孙升平回过头,声嘶力竭吼道:“耿其明,拿皮鞭给我用力抽他,抽到他闭嘴!” 楚随心道:“不用别人动手,本侯要亲自打败他!他不服,本侯就要打到他服为止!你们把牢门打开,放他出来!” 冷东海上前道:“老大,杀鸡焉用牛刀!这么个破落户,也值得您亲自动手?把他交给我,一会儿功夫我就能把他打得他妈都不认识他!” 楚随心摇头道:“刚才他是在骂我,挑衅我,那当然我要亲自出手!我要自己打服他,不然他输了心里也不甘心!” 陆子秋狠狠啐了一口,冷笑道:“小白脸,你的想法是好的,可惜你不是你陆大爷的对手!就是和王府那些王八蛋,也是合力才制服了老子!你一个靠裙带关系的废物,也配和大爷我动手?” 楚随心讥讽道:“你觉得自己是条汉子?我看你是有眼如盲!孙升平,马上把他放出来,在牢里寻一块空地,本侯要和他比武!生死各安天命!” 孙升平近乎哀求道:“侯爷,使不得啊!为了这么一个烂人,使侯爷发雷霆之怒,下官之罪也!” 楚随心不耐烦道:“罪个屁,谁怪罪你?你不开牢门我才要怪罪你呢,快开门!别等我发火!” 孙升平无奈,又吼牢头耿其明,叫他马上开门。孙升平和鲁带余等人都急坏了,万一这个号称废物的楚侯爷让这老犯给伤到或是给杀了,那得怎么办才好?孙升平只好叫过鲁带余,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鲁带余答应一声,飞奔去准备了。 第三百零二章 这是药 牢城营狼虫寨,死囚营区的空地上,楚随心正和陆子秋生死相搏。大管营陆升平、小管营鲁带余,以及冷若霜、冷东海、胡铮珠、顾均平等人正坐在场边围观。牢城营的大小差役和牢头在外围护住上司,最外围是两百名按刀而立的军卒。上千死囚也都批了假,人人席地而坐,仿佛是在围观斗兽场中角斗一般。 冷东海见楚随心和陆子秋玩命,心中很有些不明白楚随心的举动。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何况楚随心平时是个不易动怒的人,怎么对方激将几句,楚随心就暴跳如雷,要亲自下场和人动手了呢?就算这厮的话极具侮辱性,楚随心也有得是办法收拾他。 堂堂典刑官要收拾一个死囚,简直如同探囊取物一般。只要张张口,这牢城营的官员还敢不奉承他?那帮家伙天天整人,可以有一百种方法叫陆子秋生不如死。再不济,也可以让胡铮珠和自己下场收拾他,又何必亲自出手? 经过丁弱尘这几天的治疗,楚随心的伤势已经稳定下来,此时他的武境也稳定在二流巅峰,离一流末尾就差一线。若换做普通的武夫,虽然离一流只差一线,却很可能一辈子也突破不了。武境这东西最是残酷,不是说你付出了多少,就一定能得到多少。有些人拼命练了一辈子,也只是个三流武夫。 其实,普通人能达到三流境界已经是凤毛麟角了。在武道上没有天赋的人,就算拼了老命每天练武,最终也超不出三流境界,还得有名师指点。寻常人练武,达到四流、五流境界都算幸运。多少人没有名师指点,一辈子都只能在六七流之间摇摆。努力重要,名师比努力更重要,天赋最重要。 也许有人会说,这不公平,这是普通武夫的悲哀。可是如果努力就有用,还要名师传授武艺做什么?还要天赋做什么?整个历史上,就没有任何一个天赋平平的武夫能够进入天下英雄榜前十。凡是能进入每届英雄榜前十的,都是惊才绝艳的存在。毕竟江湖上的武夫,最终能达到顶尖境界的人,屈指可数。 普通武夫肯努力,最高能达到三四流境界,天才努力,能达到二流或二流以上境界。至于绝高境界,那是奇才们的事情。 场中拼死相搏的两个人,已经打到衣衫破碎。两个人都摇摇晃晃,却谁也不肯住手。身怀血海深仇的陆子秋被人关进大牢,早已是死路一条,本是怀着一肚子的悲愤无处发泄。他不知道楚随心是谁,他也不在乎楚随心是谁,反正在他眼里,只要是官府的人,就不是好东西,甚至不如一条狗。 最开始的时候,陆子秋很笃定,他毫不怀疑自己可以打死这个小白脸典刑官。可是让陆子秋吃惊的是,这位楚姓典刑官所爆发出的战斗力之强,实属罕见。他陆子秋在二流境界许久,所遇到战斗力能和自己匹敌的二流高手屈指可数,这姓楚的就得算其中一个。他想打死对方,似乎不那么容易。 陆子秋一个不防,被楚随心一脚踢中胸口,倒飞出四五丈,摔在了场边,砸起一片尘埃。陆子秋爬起身,擦了一下嘴角流出的鲜血,狞笑起来。 场边坐着的大管营孙升平终于松了一口气,心头紧绷的弦悄然松了少许。他已经秘密指派两名在牢城营已经算做顶尖的弓弩手在人群中待命,随时准备射死陆子秋,救下那名自称本侯的楚典刑官。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孙升平也不是傻子,一旦这位楚典刑官有个三长两短,丁知县不剁了自己才怪。此时,他见楚随心占了上风,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他就觉得这位楚典刑官是个疯子,竟然会想和陆子秋这种生无可恋的亡命之徒一决生死。这个陆子秋下手也真够狠的,招招致命。 从地面爬起身的陆子秋下意识四下瞧了瞧,他想找一把称手的兵器。他和楚随心已经斗了接近一个时辰,却没有胜算,他实在是累得不轻。他想找把兵器,把姓楚的一击杀死。陆子秋目露凶光,之前他不是没想过杀人,可惜被枷锁锁住,又给点了穴道,给人三天收拾一次,想杀人也做不到。 河顿害他,这里的大小官员也害他,他早就对这帮家伙恨之入骨了。今天好不容易给人摘了镣铐放出来,他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就赚一个。 这块空场地是平时犯人们做工的地方,刚才临时拾掇出来,给两个人用于比武,当然不会有什么武器。可是场外却堆着几个大石碾子,是平日里犯人们碾米所用。陆子秋一眼望见了石碾子,心头暗喜,兵器有了! 陆子秋转过身一个狂掠,直奔场外而去。大司监裴文通见状,以为陆子秋要逃走,急忙喝道:“快拦住这厮,别让他跑了!” 还没等众高手出手,陆子秋已经大喝一声,运起神力,在场边抄起了一个千斤重的大石碾子,转回头,咬牙切齿,径奔楚随心,狂奔而来。众死囚不约而同大叫出声,“好小子,好力气!” 楚随心站在场中,一直冷眼看着陆子秋,见他掠向石碾子那一刻,就知道他想做什么。楚随心气沉丹田,一动不动,只是紧盯着陆子秋。楚随心运起了典玄功中的秘法,在他眼里,陆子秋的动作已经是一格一格分解,慢下来的动作了。 眨眼之间,陆子秋已经抱着石碾子,狂奔到楚随心面前三丈远处,陆子秋尽力向空中一跃,再次大喝一声,举起石碾子,当头砸下!这一砸,又何止万斤之力!人在半空的陆子秋一声狂笑,怒吼道:“小子,你去死吧!” 楚随心大喝一声,不躲不闪,双脚用力向下一踩,双臂向头上架起,护住头顶。 瞬间,大管营陆升平、小管营鲁带余等人都惊得骨软筋酥,有胆小的吓得把眼一闭,心中都道“完了!”那两名弓弩手再想放箭时,已经晚了。 在众人眼中,能举起千斤重的石头碾子,天生神力的陆子秋就如同怪物一般,可这位典刑官怕也是个疯子吧?就算你会武功,这玩艺儿也不能用胳膊硬接啊!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发生,孙升平眼睁睁看着这一切,什么都来不及做。孙升平欲哭无泪,这一下子好了,那小白脸典刑官非他娘给这碾子砸成肉饼不可! “砰”,一声闷响,楚随心双脚被砸入地面一尺有余,脚下尘烟以圆环状向四周扩散开去。这些人怎么也没想到,粉身碎骨的不是楚随心,而是陆子秋手中的石碾子。石碾子崩成数千块碎片,四溅飞出,众人慌不迭藏头,闪躲。 陆子秋也惊得呆了,他满怀信心的一击,原以为肯定会把对手砸死,哪知道竟然被楚随心给接下了!这还是人吗?陆子秋落回地面,满脸狐疑的望着楚随心,呆呆发愣,一时之间竟然忘了再次进攻。 楚随心拍了拍已经破破烂烂的一身紫衣,扭了扭脖子,笑意狰狞。楚随心盯着陆子秋的一双环眼,冷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还没等陆子秋反应过来,楚随心已经狂奔向场外。 众人都望向楚随心,只见楚随心也抄起一个大石碾子,转身狂奔回来,奔陆子秋去了。孙升平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鲁带余喃喃道:“我滴个乖乖!好一膀子力气呀!” 豹头环眼满脸虬髯的陆子秋有一膀子力气,众人都可以接受。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像个小白脸一样的典刑官竟然也是天生神力。 陆子秋望见楚随心奔向自己,不由狞笑起来,心中暗道:你以为老子只是空有一身蛮力?你能接住一石头碾子,难道老子就不能?他陆子秋除了一身蛮力之外,还有着刀枪不入的功夫,不然能在和亲王府的枪刀剑林中活着出来? 眼见得石头碾子当头向自己砸下,陆子秋也来了个双臂直架。随着“咚”一声闷响,石头碾子四分五裂,陆子秋双脚已经没入地面的土中。 下一刻,任谁也是没想到,楚随心随手丢了破碾子,一脚就把陆子秋踢飞了出去。陆子秋被踹出去四丈多远,在地上一骨碌站起身来,嘴角流血。陆子秋用破烂不堪的袖子擦了擦嘴角,咧开嘴笑了,雪白的牙齿上满是殷红的颜色。 从地上爬起来的陆子秋势若疯虎,再扑向楚随心,楚随心也迎了上去,毫不退缩。两个人就如同疯了一样,在场中又一场大战。陆子秋左一拳右一拳,拳拳打向楚随心的胸口,丹田,只恨不能捶死楚随心。 孙升平等人坐在场边看着,一个个心惊肉跳,心中暗道:这两个人简直是疯子!鲁带余不停擦去头上的冷汗,这一幕,远比自己亲自下场比武还让人害怕。鲁带余瞧了瞧楚随心带来的五个随从,牡丹红满脸焦急之色,不时握紧粉拳,只有冷若霜和顾均平、冷东海、胡铮珠一脸淡定的看着这一切。 四人眼睁睁看着楚随心和陆子秋打的有来有往,可他们四个人谁也没急,谁也没想下场去帮忙。如果楚随心连这个二流高手陆子秋都不能搞定,那还叫楚随心吗?何况他还有一颗虽然接近枯竭却在关键时刻能救命的木灵珠。 两个人在场中打到最后,都已精疲力竭。楚随心还勉强撑着站在那里,陆子秋已经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灰败之色。陆子秋摇摇头,“不打了不打了,和你小子打架实在太他娘伤神费力!” 楚随心勉强笑道:“继续啊!我还可以!” 陆子秋苦笑道:“你就别他娘硬撑了,你还不一样是强弩之末?真他娘搞不懂你这种人,好好当你的官吧,非要亲自下场跟我玩命!” 楚随心蹲在陆子秋面前数尺外,双手抄袖,喘息道:“还不是你挑衅!你找茬,那我只好奉陪到底!再说好不容易碰到你这样一个陪练的合适人选,简直是千里挑一,万里挑一,怎么能轻言放弃?” 楚随心所说也是实情,要是陆子秋武功再高一些,楚随心恐怕打起来就要吃力了。可若是陆子秋武功再低些,也达不到楚随心想要锤炼自己的效果。无论从哪方面看,这陆子秋都是个上上人选。 陆子秋累得连话也不想说了,坐也坐不住,索性躺在了地上。楚随心笑道:“瞧你这点儿出息!” 那些围观的死囚一个个面面相觑,他们一向知道陆子秋在死囚犯中十分豪横,没想到今天这小子也碰到了一个硬茬。这位典刑官大人竟然如此勇猛,和陆子秋打了个昏天黑地。而且瞧这架势,似乎这位典刑官比陆子秋还强上那么一线。 楚随心在陆子秋身前蹲了一会儿,摇摇晃晃站起身,边向场边走边回头望着倒在地上喘息的陆子秋说道:“咱俩没完,明天接着干!” 陆子秋躺在地上,累得一句话也不想说,这简直他娘是个疯子!他从习武以来,碰到最坚韧最执着的对手非楚随心莫属了。 孙升平见到这一幕,才算彻底放下心。陈升平站起身,望向楚随心的眼中充满敬畏,典刑官大人没事最好。孙升平瞪起眼睛,冲手下人喝道:“把这小子戴上枷锁,抬回号里去!”早有牢头耿其明带着两个狱卒跑过去,把陆子秋重新戴上枷锁,抬回号房里去了。 衣衫破烂的楚随心走回冷若霜身边,再也撑不住,两眼一闭,也倒了下去。冷若霜慌忙搀住楚随心,冷东海赶紧上来帮忙。胡铮珠也上前搭手道:“夫人,把侯爷交给奴婢吧,奴婢背着侯爷就好!” 胡铮珠背着楚随心向外走,楚随心趴在胡铮珠背上,喃喃道:“不行,明天还得接着跟这小子打!我非要打赢他不可!我楚随心专治各种不服!” 小管营鲁带余瞧着正在大眼瞪小眼的死囚犯们,没好气道:“仗已经打完了,都散了吧!都回自己的号房去!” 众死囚都起身,随着狱吏的指挥,各自回号房去了。场边最后站起身的一个死囚冲着楚随心的背影轻蔑一笑,啐了一口,轻声道:“把你能的,打一个陆子秋有什么了不起!” 正要离去的冷东海听到这句话,回头瞧了这厮一眼,只见这个说话的人约有三十多岁年纪,虽然衣衫褴褛,可是看气质颇像个书生一样。冷东海皱了皱眉头,心道:这货多少有点儿张狂过分了吧! 楚随心等人当晚没有回望野城,而是住在了牢城营。孙升平、鲁带余也不敢回家了,只好陪着住在牢城营。晚上,毫无意外,是一顿丰盛的晚宴,众官吏都举着酒杯,一顿恭维,都说典刑官大人武功高强,居然能把陆子秋这样的高手累趴下。 在场的别人或许是言不由衷,孙升平却是真心钦佩楚随心,这位典刑官是真敢玩命啊!孙升平一辈子别的不服,像楚随心这样敢拼敢打的年轻人,他是最喜欢的。 等到晚上,众人都走了,恢复了大半元气的楚随心坐在椅子上,静静喝茶。陪在一旁的冷若霜见外人都走了,这才轻声问道:“五师哥,你这么拼命干嘛?” 冷东海也不解道:“是啊,大哥!这么个货色,你何必亲自下场,留给我和铮珠来处理不就行了?看他那个嚣张样子,我揍不死他!当然你别误会,我不是说你不行,你是受了伤的身体,和他情况不一样!” 牡丹红气鼓鼓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楚师哥,你也太糊涂了,这种事也要你亲自出手?你不要管,一会儿我就让人把他给剁了喂狗!” 楚随心苦笑道:“别的,留他一条命,我有用!你们不懂,这是大师伯留给我的药!今天这小子在我丹田上打了十几拳,把我的伤势震好了那么一点点,我现在已经感觉到,丹田处的铁壁又稍微有了一些松动,多了那么一丝丝的裂缝。大师伯让我做这个典刑官,那是大有深意的。” 胡铮珠疑惑道:“既然这样的话,干嘛不找个像葛风玄那样的高手,直接把你丹田处的铁壁震裂,却非得选个这样的人来比武呢?我看你们不像是在比武,更像是在搏命!” 楚随心摇头道:“这不一样!太高的高手全力打我一下,我承受不住。他若不尽全力,又很难帮到我,这个分寸很难拿捏。只有和我实力相当的人,尽全力一击,才能对我丹田处的铁壁造成伤害。在对铁壁进行伤害的同时,却又不会伤及我的性命。这可不是那么容易办到的!” 顾均平笑道:“这简直是以毒攻毒的办法了!虽然这是个很笨的办法,却行之有效。最简直最直接的方法,往往就是最好的方法!” 楚随心点头道:“谁说不是呢!明天我还要和这小子打,一方面是为了治伤,另一方面是为了锤炼武境。我总不可能一辈子就让你们几个保护我吧?俗话说,爹有娘有,不如怀揣自己有!” 冷若霜喝了一口茶,笑道:“好,我在精神上支持你!希望明天你能把这个什么陆子秋打败!” 楚随心哈哈笑道:“要是有那么容易就打败他,这个药就不合适了!慢慢来,先等我锤炼一下自己再说!时候到了,自然我就能打败他了!还有啊,我还在筹划另一件事情,将来也需要人手,这些死囚当中,肯定有能为我所用的人才。” 冷若霜诧异道:“死囚里边能有几个好人?这样的人,多半道德品质都很差,就算武功高强,也难免给你惹祸。真要你收了他们,他们却给你闯下大祸,你怎么办?” 顾均平在一旁笑道:“六师姐,这你就不懂了,这些人可都是死刑犯!五师哥要是能让他们活命,他们会不珍惜自己的小命?世间还有什么比救命之恩更让人值得报答的?所以五师哥这步棋,走的相当精彩!何止是精彩,简直是精妙绝伦!” 又聊了一会儿,众人各自散去。谁也没想到,半夜竟然悄悄潜进来一名血影堂的杀手,想趁机刺杀楚随心。好在夜间当值的胡铮珠极其机警,把这杀手当场斩杀。 楚随心对赶来帮忙的冷东海说道:“瞧见没有,我要是不搞点儿活动,都对不起这帮不遗余力来刺杀我的人!” 接连三天,楚随心每天都和陆子秋比武,每天都是衣衫破烂,精疲力竭的回来。头两天,人们还兴奋的讨论,慢慢的,众人也就习惯了这两个武疯子在场上搏命的举动。 可是陆子秋却很惊恐,他感觉到楚随心在慢慢变强,虽然每天只是一点点的改变,他却能感受到。陆子秋终于明白,他就是楚随心的一块磨刀石。楚随心拿他磨炼自己。陆子秋心中暗道:这厮武功彻底超越我那一天,就一定是他要把我打死的时候! 两个人打到第五天,楚随心终于一掌把陆子秋打飞了出去,陆子秋从地上爬起来,默默无言。他知道,从此后,他再也不是楚随心的对手了。 其实,到了这一天,围观的狱吏已经少了许多,众人已经没有头几天看着那么新鲜了。只有那些死囚犯有兴趣,因为只要楚随心和陆子秋比武的时候,他们就可以放一会儿假,少干些活。这让他们在这段苦日子中,有了些许乐趣。 等到陆子秋被打败,众死囚又担忧了起来,不过他们不是担忧陆子秋会被楚随心打死,而是担心陆子秋这样的强手被打败之后,楚随心没了对手,他们每天的假也就放不成了。 楚随心一掌打飞了陆子秋,长出了一口气,他的目的终于达到了。楚随心环视众死囚,眼中有挑衅之意,看那样子就像在说:还有谁! 就在众死囚对陆子秋失望的时候,场边忽然有一个书生一样的死囚朗声道:“你打败陆子秋,何足高兴!你敢和我打么?” 众人循声望去,冷东海认出了他。正是那天冷笑不止的那名死囚! 第三百零三章 事了拂衣去 陆子秋被楚随心一掌打飞后,在场边默默爬了起来,神情落寞,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那份嚣张。楚随心转回头,望向场边站起来公然挑战他的那名死囚,不怒反喜。虽然那人穿着一身死囚的服装,却难掩书生意气,一看就是个读书人,果然是腹有诗书气自华。 坐在场边观战的大管营孙升平双手按着椅子扶手,皱了皱眉头,喝斥那死囚道:“东平子明,你速速退下,不要胡闹!这是习武人的事情,你跟着瞎掺合什么?不要以为你做过几天知县就了不起!楚典刑官是世间少有的大高手,像你这样的读书人,他一掌就能把你打死!” 被称做东平子明的死囚望向孙升平,放声大笑道:“武功行不行,是打出来的,不是用嘴说出来的!就像陆子秋这样的武功,不过是二流而已!这位姓楚的典刑官虽然比他强些,却也有限,这样的武功,何足道哉!我东平子明不才,愿意和这位典刑官切磋一番,也好叫他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楚随心听到这人做过知县,顿时鼓起掌来,这还是个文武全才嘛!楚随心眉飞色舞道:“好极了!楚某愿意领教东方知县的高招!只是不知道这位东方知县是要比兵刃,比拳脚,还是比内功?” 东平子明冷笑道:“我和你这种糙人比什么不行呢?兵刃、拳脚、内功,读书,你有哪样及得上我?你要是能赢了我,随便你怎样!” 小管营鲁带余等人都很奇怪,这位三十多岁的书生东平子明只是做过一任知县,从来就没有显示出会武功的样子。他被抓进牢里的罪名就是攻讦和亲王,破坏国王和亲王的兄弟之情,本来判的是秋后问斩,可是和亲王府的人想折磨他一番,就把他给发配到望野城来了。 这人到了望野城的牢城营之后,一日两餐混吃等死,干活也不积极。好在这地方天高皇帝远,而且由于此地的官员和吏员都是丁弱尘自己任命,导致大小官吏很少受制于朝廷,所以牢城营的官吏们普遍对河顿那位和亲王不感冒,也就没人愿意为了巴结和亲王府而去收拾这东平子明,这也是和王府没想到的。 再者他一个白面书生,不过上书国王说了几句话而已,结果却被和王府宣判了死刑,这多少有些让人同情。而且望野城的风气虽然尚武,却同样尊崇读书人,因此这东平子明在牢城营中也没有受过多少罪。还有些人钦佩他敢说话,给他起了个东方铁笔的外号,褒奖他敢于向国王陛下上书。 楚随心笑道:“好极了!那咱们就先比一比兵刃吧!今天先比剑法怎么样?” 东平子明一脸傲然,点头道:“好!比剑法就比剑法!” 坐在场边的大管营孙升平心中念头一转,回头向小司监陈清平道:“陈清平,去,取两把木剑来!”孙升平心道:万一这东平子明真是个隐藏的绝世高手,出手伤了楚典刑官怎么办?我给你俩换成木剑,就算真的是高手,最多也就是把对方打个轻伤罢了! 小司监陈清平答应一声,飞奔去了,不多时,拿来两把木剑。这木剑是用望野山中的铁木制成,虽然没有钢铁的锋利,却有钢铁的重量,所以握在手中的手感就和握着真正的刀剑相仿。这牢城营中,凡是有决斗之事,都是用铁木制成的兵器。 牢城营虽是关押犯人的地方,平时也有数百精兵常驻。三里之外还有千余号称“铁士”的精兵驻扎,一则防范囚犯越狱,二则在此地练兵。尤其会放出一些判了斩立决的死囚,发给兵器,马匹,让死囚和铁士们交手。如果死囚有能打赢铁士,杀透军阵者,可免一死。 可惜迄今为止,只有一名囚犯办到过。这种死战的形式也在无形中锻炼了铁士的战斗力。在整个桑兰国来看,这支千余人的铁士战力也是强悍无比,可稳居前三甲。 武知县丁弱尘一直是河顿极力拉拢的对象,丁弱尘一直对河顿虚与委蛇。因此河顿把丁弱尘当成自己人,把很多反对他的人发配到望野城来折磨。 丁弱尘在望野城百姓中口碑极好,外战却以凶狠着称,以致凶名在外,有丁疯子之称。可是丁弱尘对河顿发配来的囚犯出手并不如何狠毒,在给河顿的信中,丁弱尘称要充分利用这些囚犯,让这些囚犯为桑兰为王爷再创造最后的价值。 由于每年都能收到丁弱尘的大量贡金,而丁弱尘又声称,其中一部分贡鑫就是那些死囚所创造,所以河顿对丁弱尘很是信任。不过那笔贡金的真正来源是什么,丁弱尘讳莫如深,从不对外人谈起,就连牢城营的大小管营也说不清。 东平子明手中铁木剑斜指地面,气定神闲望着楚随心。楚随心更是随意,怀中抱着铁木剑,面对东平子明,简直像是不把对方放在眼里一样。场边围观的囚犯们都来了兴趣,想看看这个文弱书生一样的东平子明有什么本事,敢和这位能打败陆子秋的典刑官过招。 两人对视,眼中擦出火花。东平子明手中稳稳握着长剑,冷笑道:“姓楚的,你出手吧!你不出手的话,我怕你没机会出手就倒下了!”场边观敌掠阵的胡铮珠等人瞧着东平子明握剑沉稳,猜他应该是在剑道上下过一番苦功的,不由暗暗为楚随心捏一把汗。 见楚随心打败了陆子秋,还敢跑出来挑战楚随心的人,恐怕不止是勇敢这么简单,一定是有两把刷子的。只是众人不明白,这位东平子明是一任知县,文弱书生,怎么会有武功在身? 楚随心笑道:“还是你先出手吧,不然人家会笑话我欺负残疾人!” 场边的冷若霜听懂了楚随心的话,笑得前仰后合,实在是乐不可支。东平子明歪了一下头,不解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随心哈哈大笑道:“脑残也是一种残疾,谁能有药医?” 东平子明大怒,长剑斜指地面,忽然向楚随心狂掠而来,其势如风。瞬间手中剑便劈出十数道残影,裹住楚随心。长剑上黑色剑气锋芒毕露,凌厉已极,果然是高手风范。 旁观的孙升平坐在椅子上,两手下意识抓紧了椅子扶手。虽然他只有三流武境,可是他一见东平子明出剑,仍是大吃一惊。这东平子明竟然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这一剑要是斩向他孙升平,估计他绝对接不下,瞬间就要凉了。 楚随心一声长啸,身形不动,手中铁木剑也向前劈砍,叮叮当当,刹那间两把剑就互相撞击了数十次之多。东平子明剑法狂暴,完全不符合他书生的形象,楚随心的剑法却精妙,竟然是见招拆招,后发制人。两把铁木剑,紫色剑气和黑色剑气搅在一起,如同一条紫龙和一条黑龙缠斗,互有攻防。 眨眼间两人已经拼了十余招,东平子明围着楚随心不停出手,手中的剑招越来越快,招招致命。楚随心却站在原地,一脸淡定,见招拆招,手中铁木剑不停接下东平子明的攻击。东平子明暗暗心惊,他完全没想到楚随心能有这样精妙的剑法,竟能和他相抗衡。 东平子明原以为,自己不出十招就可以制住楚随心,让他当众丢个大丑,再慢慢羞辱他。哪想到双方竟然会打了二十余招依然平分秋色,旗鼓相当。两个人都从容出剑,谁也不把对方真正放在眼里。转眼又拼了十余招,还是不分胜负。 只见场中两股剑气搅在一起,场上飞砂飞石,劲气狂暴已极。大管营孙升平再也坐不住了,生怕楚随心有任何闪失。孙升平满脸堆笑,望向胡铮珠道:“胡姑娘,这里数你武功最高,你看……” 胡铮珠冷笑一声,向牡丹红伸手道:“牡丹姑娘,借你的宝剑一用,我去会一会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冷东海在一旁问道:“胡姑娘,你平时又不用剑,现在要借剑做什么?我看这厮的剑法精妙已极,连大哥都只能和他打个平手,难道你还想用剑打败这厮?” 胡铮珠笑骂道:“你懂个屁!他们两个都是用剑的高手,我难道还能借你的破菜刀去对付这小子?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我恨不能有一条枪才好!再说我上去也是分开他们,又不是要打败那小子,不然他心里能服气?” 两人正说着话,东平子明忽然大喝一声,“乾山纯阳剑!”只见他所持铁木剑身之上,黑色剑气暴涨,剑气比刚才更加狂暴,铺天盖地的剑影罩住楚随心,剑气之烈,实属罕见。不止胡铮珠和冷东海吃惊,围观众人尽皆失色,连同为剑术高手的冷若霜都毛骨悚然起来。 冷若霜望着漫天雨落一般的狂暴剑气,手脚冰凉道:“这人剑术之高,恐怕不下于师娘,五师哥怕是难以接下啊!” 就在众人为楚随心捏一把汗时,猛然听到楚随心也大喝一声,“破天一剑!”只听到霹雳一声响亮,漫空黑色剑雨之中,一道白亮的剑气以雷霆万钧之势破空而出,搅碎剑气无数。旋即化为一条白龙,将那些残余剑气都吞下肚去,瞬间龙体膨胀起来。东平子明大惊,急向后掠,撤剑而去。 只见那条白龙在空中一个转身,潇洒圆转的在半空中遨游一番,这才缓缓落在楚随心身后,立起身子,张牙舞爪,向东平子明狂啸一声,缓缓散去。众人都瞧得清清楚楚,那条白龙吃饱了剑气之后,从一丈有余暴涨到五丈长短,隐隐透出一股极强的武境压迫。 东平子明脸色苍白,压下心头的震惊,目视楚随心道:“你这是什么妖法?” 楚随心嗤笑道:“你也就知道个妖法!这是研心大法典玄功中的上乘剑术,其中的玄妙又岂是你能懂?你的乾山纯阳剑固然威风,可惜火候还没到,也就只好吓唬那些剑法平庸之辈。遇到真正的高手,自然是不堪一击!” 东平子明沉默了一下,将手中铁木剑抛向场边,只见那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在地上,插在小司监陈清平面前。东平子明拍了拍手,一脸淡然道:“好!剑法上你不弱于我,那么咱们再比什么?比拳脚?还是比内力?” 楚随心摇头道:“今天不比了,明天再说!我先前已经和陆子秋打了一架,耗费了不少内力,又和你比一场剑,也差不多了。正好回去吃肉喝酒,明天咱们再比武好了!” 东平子明嘴角翘起,一脸不屑道:“这确实是认输的好借口!” 楚随心冷笑道:“输给你?搞笑!咱们也别做什么口舌之争了,明天仍旧在这里见面,比拳脚比内力,直到一方倒下为止!本侯要让你知道,你的武功不过如此!” 东平子明大笑道:“好好好,就依你!明天咱们接着比武,看我如何打肿你的脸!” 楚随心把铁木剑扛在肩上,潇洒转身离去。东平子明见楚随心走了,也转身想往回走,低头之间,却见两个袖管落了下来。原来楚随心在无形之间,用剑气削断了他两只袖子,却没有伤到他本人。这份对剑气拿捏的精准,实在让人感觉可怕。东平子明一言不发,空着两只袖管走了回去。 在众死囚敬畏的眼神中,东平子明缓缓回到刚才的位置,一屁股坐了下去,众死囚欢声雷动。毕竟东平子明是囚徒,和他们身份相同,东平子明能和这姓楚的典开打个平手,就已经是他们的骄傲了。 楚随心等人退场,都回到自己的住处。楚随心坐在桌前,胡铮珠已经泡好了一壶茶,众人都坐在屋中,赫兰玉双怀中抱着朝露刀,闭着眼睛若有所思。楚随心忽然出声道:“重义,去查一下这东平子明的身份,明天早晨,关于他的所有资料,要摆在我的桌上。”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听到衣袂飘风逐渐远去的声音。赫兰玉双睁开眼睛,望着楚随心,目光熠熠,声音喜悦道:“这是你们楚家的死士?” 楚随心淡然道:“不然呢?你不会以为我流亡这么久,在没遇到你们大家之前,就是靠着我自己活下来的吧?我毕竟号称是天下第一废物,要是没有几个好汉帮我,那还真不好说会死在哪个沟里!就是什么天命堂、血影宗的人不时出现,我也受不了!” 牡丹红笑道:“原来楚师哥暗中有这么多高手做帮手,那你怎么可能输给这个小子嘛!嘿,这可是他自不量力了!” 楚随心摇头道:“这些高手只是负责在暗中保护我,使我不会有生命危险。至于我和人动手打架,这个他们一般是不会管的。所以我后来才会找你们帮忙嘛!现在你们几个一个比一个能打,我也就放心了!就算来了我打不赢的人,也还有你们在。我怕什么?” 冷东海苦笑道:“这个东平子明的武功还真够好的,要是和他比兵器,我还真不一定是他对手!毕竟我的武境比他弱了一些!” 赫兰玉双冷笑道:“我还以为你小子要嘴硬,说自己的武功不比他差呢!” 冷东海翻了个白眼道:“你当我冷东海是傻子么?天要刮风下雨不知道,自己肚子里有多少油水自己不清楚?你也别兴灾乐祸的,他就算比我武功高,也只是暂时比我高,将来我会超过他的!我打败他,只是时间问题!” 楚随心忽然问道:“你们说,我如果要建立一个类似于天命堂这样的组织,该起什么名字比较好?” 赫兰玉双笑道:“怎么,我们的楚大侯爷也想有一支属于自己的队伍了?不容易,终于想通了!前几天我就想问你,你就打算这么一直单打独斗下去?或是你喜欢吃现成的,接手你爹为你布下的局?” 楚随心笑了笑,“我爹为我准备了什么,那是他老人家的事情,我不能没有自己的想法,什么都依靠别人吧?对,我是他们的少主人,可那又怎么样呢?我今天得到的一切,都是继承了我爹的产业,我要想让人承认,少不得还要走自己的路,有自己的队伍。现在条件也差不多了,我是时候自己出手了!” 冷东海挠了挠头,有些难为情道:“大哥,你也知道,我读书不多,你让我给人起个什么名字,兄弟很难办到!你自己读了很多书,干嘛不自己给这支队伍起名呢?” 楚随心笑道:“我自然没指望你给队伍起个名字,我这不是想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吗?大家都快帮我想一想,咱们给这支队伍起什么名字好!” 冷若霜发愁道:“这个事儿我也做不来!要是师父在的话,他老人家随便拈出一个典故来,都能给你这支新队伍起个好听的名字!” 楚随心叹气道:“这不是远水不解近渴吗?师父他老人家又不在这里,我也没办法!咱们最好是能在什么古诗词或典故里找一个好听的名字。就像天命堂,他们认为他们是有天命的,是天命所在,所以才起名叫天命堂的!我们也可以借鉴他们一下!” 牡丹红笑着摆手道:“楚师哥,你看我干嘛?我可是个绣花枕头,大草包一个!除了每天会舞刀弄枪之外,也不会别的!你想要我读书,唉,还是杀了我吧!” 楚随心皱着眉头,在屋子里踱来踱去,忽然眼前一亮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干脆,就叫拂衣堂吧!” 众人都叫好,冷东海却一脸坏笑道:“我听着也不错,就像刚去完青楼,拂衣而起,飘然而去!好名字,好名字!我喜欢!大哥一看就是同道中人!” 楚随心哭笑不得道:“你小子!我们这里说正事呢,你在胡说些什么?你这家伙,是不是这些日子憋坏了,想要跑到青楼去?我跟你讲,这拂衣堂成立之后,你就是拂衣堂的一份子!” 冷东海嬉皮笑脸道:“大哥,你也知道我是在开玩笑的!这个叫拂衣堂自然是好,只是呢,不能深藏功与名啊!这些来的人,还是要求些功名利禄的!你大哥带着我们,可不就是要名垂青史么?不然大家追随你,图个什么!” 楚随心点头道:“当然!我是说我自己,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我都已经是大越国安越侯,皇上早就已经封无可封,赏无可赏了,我还要什么呢?我又不同于你们,我也没说不让你们追求名利啊!人都不追求名利了,这世间的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赫兰玉双赞道:“嗯,看来你是越活越通透了,不错!你成立这拂衣堂,收不收女子?” 楚随心笑道:“英雄不问出处,流氓不问岁数!我管他男还是女,只要能把事办好,就可以加入拂衣堂!不过你赫兰玉双最好不要加入拂衣堂。” 赫兰玉双疑惑道:“为什么?” 楚随心指向临山郡方向,一脸正色道:“你的赫兰世家还在,你是赫兰世家的新任家主,怎么好屈居人下?你就做我们的外援,不要加入拂衣堂了。我再想办法凑些高手在拂衣堂,咱们可就要正式开业了!什么天命堂、血影宗,只要咱们人马聚起来,还怕他们?” 顾均平点头道:“对,这天命堂、血影宗实在是太需要教训了,我看五师哥这拂衣堂成立之后,首先就要打击这两个神出鬼没的组织,免得他们再嚣张!连半夜都敢来刺杀五师哥,这样的东西不给点儿颜色看看,那还得了!” 楚随心冷笑道:“对,我也正是这么想的!他们想在我们头上动土,我们就到他们头上动土去!不过咱们这个拂衣堂的人,都从哪里来啊?毕竟我们需要的是死士,更需要忠诚!” 第三百零四章 东平世家 夜深人静,楚随心坐在一张蒲团上,身上隐隐放出黑色光芒。他在用大师伯丁若尘所传授的通脉之法,试图打通丹田处被锁住的内力。楚随心和丁弱尘前些天聊了一些关于研心大法的事情,楚随心这才知道,原来研心大法并不是师父白乐天的原创,师父只是改进了研心大法而已。 研心大法这门武功比较冷门,知道研心大法的人并不多,修习研心大法的人就更少了。楚随心跟随白乐天修习了研心大法之后,因为急于求成,导致丹田闭锁,功力不显,而且自身还要受到反噬,动辄晕厥过去,实在苦不堪言。 就算前些天遇到桑兰第一高手程瑜越,程瑜越帮了楚随心一把,也只不过是用内力把楚随心丹田处闭锁的部分震开了一丝裂缝。再狠一些的话,程瑜越就不敢做了。丹田之处功力闭锁太过于凶险,弄不好就是取命一样。程瑜越只能有限的帮忙,在楚随心闭锁的丹田处炸开了一条裂缝,使楚随心的功力能够得到缓慢释放。 再加上前些日子在文家庄,楚随心跟随从英萍习练了灵火曼陀罗的功夫,才使自己的伤情又有了一丝丝好转。不过仍然还不够。 现在又加上丁弱尘的通脉之法和还灵丹等药物,楚随心的伤势才略有缓和,可见楚随心想治好自己身上的伤是有多么的不容易。 此时,楚随心坐在蒲团上,感受着丹田中气机往来冲突,他试图控制气机突破丹田上的封锁,想带来一次境界的飞跃。这几天,他和陆子秋比武,借助外力试图疗伤,还是有一定作用的,只是被打得很痛。在内力相当的情况下,对手毫不留情的出手打击,不会对自己造成致命伤害,却对突破内力的封锁有奇效。 至少丹田处被封闭的内力气机,已经被前阵子好了太多,虽然内力气机仍然被阻滞,可是相对来讲,楚随心现在的状态好了太多。丹田处缓缓释放的内力,比起原来根本看不到希望,半死不活的时候,简直如同天壤之别。即便丹田处传来阵阵疼痛之感,可是楚随心却分明感受到一种痛并快乐着的喜悦。 之前犯病的时候,楚随心不但要承受丹田处传来的剧痛,还会伴随着抽搐,昏厥,那是一种无尽的痛苦,药石无效,也没有别的办法能解决这个问题,每次都让他痛苦到绝望。而如今,虽然痛苦,但是却是能够看到希望。纵然大师伯说这伤难以去根,但是至少可以做到抑制伤痛,而不用像过去那样消极承受了。 楚随心坐在蒲团上,汗流浃背,可是从骨髓中都透出一个爽字来。过了子时,疲劳过度的楚随心竟然坐在蒲团上打起瞌睡来,而且是一睡就睡到了天亮。 天光大亮时,楚随心悠悠醒转,睁开眼睛,拆开盘坐的双腿,从蒲团上站起身来,感觉身体比昨天更加轻盈了一些。果然大师伯传授的手法配上药物治疗,使自己恢复很快。楚随心站起身,却看到案几上摆着一个牛皮信封。楚随心心中一动,伸手拿起牛皮信封,拆开看了几眼,笑容满面道:“如我所料!” 楚随心望向窗外,朗声道:“铮珠,你去死囚牢,把东平子明给我提到这里来,我有事情要审问他!” 胡铮珠在窗外答应一声,飘身形向死囚牢方向狂掠而去,不多时,便已经到了死囚牢前。死囚牢门口,两名带刀的狱卒正手按腰刀目视前方,等待换岗,却忽然见胡铮珠如风一般到了面前。 两名狱卒立刻如临大敌,大声喝斥道:“是什么人,赶快站住!这里是死囚牢重地,没有管营大人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闯!” 胡铮珠不屑一顾道:“我奉典刑官大人之命,特来提审人犯东方子明!有敢拦挡者,杀无赦!” 两名狱卒听说是典刑官的命令,立刻气势上矮了一截,别说是他们,就是管营大人,也要听命于典刑官。可是,这两人却仍然不肯放行。左边黑脸的狱卒脸上堆笑道:“这位姑娘,兄弟在此把守牢门,乃是职责所在,不敢私自放人进去!如果典刑官大人有令,就请出示典刑官的手谕!不要为难我等兄弟!” 胡铮珠大怒,一嘴巴把黑脸狱卒打了个跟头,叉着腰骂道:“姑奶奶奉典刑官大人的命令,来提审人犯东平子明,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挡住姑奶奶的去路?我看你真是不知好歹!要不是典刑官大人每每嘱咐,叫我不要胡乱杀人,我现在就割了你的头提回去!” 两名狱卒顿时吓得屁滚尿流,他们认得这娘们儿是典刑官大人身边的婢女,这两天典刑官和人比武的时候,他们也有在一旁看热闹,见过这娘们儿,两个人还私下探讨过,这娘们儿的姿色。 可是认得是一回事,现在却是要公事公办。毕竟牢城营有牢城营的规矩,普通人想进入死囚牢需要管营大人的手令才可以。如果他们私自放人进入死囚牢,那也是要受到惩处的,而且这娘们儿说她要提走人犯东平子明,这就无论如何也得有上司的手令才行了。人犯进出死囚牢,这可是需要登记的,不然出了事情算谁的? 黑脸狱卒苦苦哀求,另一名黄脸狱卒也跟着解释,“姑娘,我们绝不是有意为难姑娘,实在是职责所在呀!” 胡铮珠气得暴跳如雷,破口大骂,就要杀人。她可是从山里来,原本是山大王出身,所有的规矩在她眼里都只是狗屁。楚随心的命令大过天,谁敢挡着她办事,她就敢杀了谁! 正当胡铮珠火冒八丈,要动手杀人时,却听到身后有人高声道:“铮珠姑娘,且慢下手,我送侯爷的手令来了!”胡铮珠回头一看,却是顾均平来了。 顾均平急匆匆到了胡铮珠面前,笑呵呵道:“胡姑娘,刚才侯爷命你来提审东平子明,却忘了给你手令!等侯爷想起来时,你已经走了,侯爷才急忙让我把手令送过来!这两位狱卒兄弟挡住你,乃是职责所在,你也不必生他们的气!” 顾均平笑呵呵把手令展示给二人道:“二位差爷请看,这是侯爷的手令,叫我们来提审东平子明的!可不是我们扯谎!” 黑脸狱卒慌忙躬身道:“不敢不敢!兄弟只是奉命在此把守死囚牢,自然不敢随意放人入内!既然是侯爷的命令,那么二位请进!” 两名狱卒乖乖让开身子,这个时候要是再敢拦人,那可就真是不识抬举了。胡铮珠哼一声,上前一把推开牢门,大步走了进去,顾均平笑呵呵随后而入,向里边把守的狱卒出示楚随心手令,两个人把东平子明给提了出来,一路押送,回到楚随心的住处。 两人回来时,冷东海和赫兰玉双正侍立在楚随心门口,一左一右,像哼哈二将一般,有些搞笑。楚随心刚刚吃过早点,坐在桌前喝茶,见胡铮珠和顾均平押送东平子明回来了,向二人道辛苦。顾均平默默的侍立在楚随心身侧,一言不发。 楚随心笑道:“铮珠姑娘,刚才是我的错,忘记了这里的规矩!以后,咱们凡事还是得依着规矩来!” 胡铮珠躬身,柔声道:“是,侯爷,奴婢明白了!” 东平子明瞧了一眼这个妖里妖气的娘们儿,没吭声。心道:这娘们儿对别人都凶巴巴的,怎么唯独对这个小子一脸恭敬?他哪里知道胡铮珠的底细。 楚随心笑呵呵拱手道:“原来是东平知县来了,在下有失远迎!来,请坐,请上座!铮珠,还不给东平知县倒茶?” 胡铮珠依言,给东平子明倒了一杯茶在客座,可东平子明却并未坐下,只是站在原地。东平子明冷冷道:“我已经知道你是楚随心了,你少给我来这一套!我东平子明是阶下囚,你却是望野城的典刑官,我如何配和你平起平坐?再说,你在大越存身不住,才来到我们桑兰,分明是狼子野心,居心叵测,图谋不轨,我东平子明如何肯喝你的茶!” 楚随心哑然失笑道:“东平知县,何出此言?我楚某到了你们桑兰国,怎么就是狼子野心,又如何居心叵测,图谋不轨了?这么大个帽子扣过来给谁戴,楚某可没这么大个脑袋!” 东平子明冷笑道:“别人或许不知道你的心思,我东平子明可是洞若观火!你在大越国和种士良发生了冲突,种士良要杀你,你在大越存身不住,只好逃到桑兰来。可是你想东山再起,又实力不够,就只好勾结丁弱尘和河顿,欲图在桑兰称王称霸,对也不对?” 楚随心朗声大笑道:“这可真是好笑极了!我楚随心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在你嘴里说出来,突然就变成事实了一样!东平子明,你太多心了!本侯来到桑兰,只是找我大师伯替我治病的!可不是要图谋你们桑兰的什么王位,更没兴趣称王称霸!再者说,河顿那种东西,也配本侯和他合作?” 东平子明把脸扭到一旁,冷冷一笑,一脸不屑道:“呵呵……你楚随心当我是三岁小孩吗?三两句话就想哄骗我?呸!我告诉你,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胡铮珠火冒三丈,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把东平子明打了个趔趄,胡铮珠横眉立目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和我们侯爷这样说话!侯爷到桑兰找他大师伯帮他治病,我们一群人护送侯爷到望野城来,一路上和河顿打了几次架,还擒获了河顿,要不是昭云晴把河顿救走,现在那死肥猪怎么样还不知道呢!” 东平子明用手揉了揉被打疼的脸,对胡铮珠怒目而视。楚随心沉下脸,斥道:“胡闹!东平先生是我的贵客,你怎么出手殴打贵客?还不退下!” 胡铮珠冷笑一声,躬身,阴阳怪气道:“是,奴婢这就告退!”胡铮珠转身离去,走之前,对东平子明握紧拳头示威。东平子明气得发抖。 楚随心淡淡道:“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本侯来到桑兰国,就是来治病的!丁弱尘是我大师伯,也是这里人尽皆知的事实,至于我和河顿,已经近乎于仇敌!对了,你的大哥,朗华郡高士东平子鲁,已经被发配到皮岭县去做知县了!这可是接了你的位置啊!” 东平子明颇为意外,“哦”了一声,随即大笑道:“东平子鲁他是报应!”东平子明笑够多时,又眯起眼睛,似信不信的问道:“楚随心,你来我们桑兰国,真是来治病的?” 楚随心笑道:“你不过是一个被东平世家抛弃的死囚,本侯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呢?本侯的废物之名,你一向应该有所耳闻!本侯之所以被人称作废物,正是因为受了伤,身上有病造成的。我大师伯丁弱尘在这里做武知县,我来找他治病有何不妥?怎么到了你这里,就成了我和他勾结了?” 东平子明沉默了一会儿,又不确定的问道:“你真的没有和河顿勾结?” 楚随心笑道:“我和河顿勾结?我们两个已经狠狠地干过一架了,是我把他给生擒了,后来是他的王妃昭云晴半夜突袭,带人救走了他!他倒是逃走了,可惜我连他老婆昭云晴都抢去做了侧室,将来有一天,他要是知道了这件事,绝对和我翻脸!有什么合作的可能?再说了,这种乱臣贼子,谁会和他合作!” 东平子明诧异道:“你抢了河顿的老婆?”东平子明上下打量楚随心,冷笑道:“你倒是真的饥不择食,连别人的老婆你也要抢!虽然河顿的老婆昭云晴颇有姿色,可毕竟是别人的老婆,你怎么下得去手?渣男!” 楚随心无奈道:“你当我楚随心没见过女人么?是河顿的手下在茶中下了那种药,我和昭云晴都是受害者!反正事情都发生了,我索性就把她纳为侧室,给她个名分。她倒因此很感激我,她原本就不想嫁给河顿,两人同床异梦,如今,她解脱了,自由了。” 东平子明听楚随心这样说,沉吟了一下,点头道:“原来如此!那你这事办得倒也不俗!我错怪你了,我为我刚才说的话道歉!” 楚随心笑道:“不知者不罪!我也是昨天和你比武的时候,知道你的名字,东平子明,才觉得有些奇怪。我知道在这桑兰国,东平和牡丹这些复姓多半都是世家子弟,你叫东平子明,做过知县,正应该和东平子鲁、东平子衣是同辈人,却怎么会给关在望野城的死囚牢里,所以我才让人去查了下你的背景!” 东平子明有些颓然道:“这有什么好查的!河顿要杀我,就算我是东平世家的公子也没用,要不是东平子鲁暗中保了我一下,我早已经被砍头了!东平世家?呵呵,东平子山那个混蛋了为自保,他才不会在意我的死活呢!” 楚随心疑惑道:“你大堂兄东平子鲁是河顿手下的大谋士,你堂妹是河顿的宠妾,你的堂兄弟,什么东平子画,东平子敬,东平子薇都在桑兰各地任职,都勉强算是河顿的外围帮手,你却怎么会站在河顿的对立面?” 东平子明慷慨激昂道:“我东平子明是读书人,我的眼里只有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至于权势和富贵,不过都是一时而已,过眼云烟罢了!河顿他一心想着篡位,勾结那些混账搜刮民脂民膏,谋夺桑兰国王之位,他倒行逆施,民怨沸腾,我怎么会支持这种人!所以我才上书弹劾他!只是没想到,唉!” 楚随心笑道:“嗯,是条汉子!不过,你身怀绝技,已经是一流高手了,你完全有机会逃走,可你为什么不逃走呢?” 东平子明叹息道:“我一人逃走当然容易,可是河顿就要因此杀我的全家了!我的妻儿老小岂不是都要因我而死了?我东平子明岂能对不住亲人朋友?所以只有我一死,才能让河顿平息怒气!” 楚随心点头道:“嗯,这倒是实话!这样,我们来玩一个偷梁换柱的小手段,用尸体假充是你,把你从死囚牢中换出来,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我建了一个专司刺杀这些混蛋的拂衣堂,正缺你这样文武全才的人手!” 东平子明半信半疑道:“真的假的?” 楚随心笑道:“你这人哪,疑心太重!你觉得本侯把你请到这里来,是和你开玩笑的吗?别人一路追杀我,我当然不肯坐以待毙!我反击一下,有什么不妥吗?来而不往非礼也!他们想杀我,我就杀回去,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东平子明激动道:“既然如此,东平子明愿意追随侯爷!侯爷在上,请受东平子明一拜!”东平子明跪了下去。 楚随心上前,将东平子明搀起,脸上堆笑道:“东平先生请起!从今后,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荣辱与共!我一路来到桑兰,虽然有些兄弟姐妹陪在身边,可是总觉得势单力孤,如今有了东平先生,简直如虎添翼,有了左膀右臂一般!” 东平子明神采奕奕,笑道:“蒙侯爷厚爱,东平子明得以脱离险境,从此后,我东平子明哪怕肝脑涂地,也要报答侯爷的知遇之恩!” 楚随心大笑道:“好极了!东平先生,坐,请喝茶!咱们凡事尽力即可,什么肝脑涂地就大可不必了,咱们让那些坏人肝脑涂地才好!” 东平子明也忍不住大笑,这才坐在了客位上。东平子明喝了一口茶,心头大定,这下他死不了了,不但死不了,还成了楚大侯爷的座上客,这上哪说理去? 楚随心和东平子明又聊了一会儿,两人约好了下午还要继续动手打架。楚随心也对东平子明说得很清楚:这段故事也需要你配合,一来我是要治病,需要和你们比武,以锤炼自己的武境,恢复自己的伤情。二来,也是要掩人耳目,我得把你打死,才好让你死而复生! 东平子明点头道:“侯爷放心,这个戏我是一定会配合侯爷演好的!既然要演,就要演得像一些,能够以假乱真!” 楚随心笑道:“好!那从现在开始,咱们就得开始演戏了!等下我让我九师弟再送你回去,回去的路上,你可别轻了骂我!你要一路骂回到死囚牢,让人听到我怕丢面子,要收买你输给我!骂得越凶越好!” 东平子明笑道:“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惯会骂人!不然也不会把河顿骂急了,想杀我!” 楚随心点头道:“好,那咱们就开始!九师弟,你送东平先生回牢房去,记得,要打东平先生几下,把声势造得越像越好!” 顾均平笑着答应,于是押送东平子明回死囚牢去。 东平子明出了门,便回过头,破口大骂道:“姓楚的,你不要脸!你打不赢我,就想用银子收买我!你痴心妄想!你东平爷爷是什么样身份的人,也是你用几两银子就能收买?老子告诉你,你想收买老子,门都没有!” 顾均平推了东平子明一下,故意怒道:“你他娘想干什么?想造反吗?你还敢骂我们侯爷!老子告诉你,侯爷请你喝茶,那是瞧得起你!你别不知好歹!我们侯爷武功高强,打你这样的,简直如同杀鸡用牛刀!你还叫,你叫什么?” 东平子明也怒道:“你少推老子!老子是在和楚随心说话,你是什么身份的人,也配和我讲话?滚开!” 顾均平大怒,“哎呀,你还反了呢!我就推你了,你能怎么着?不服你咬我啊!”顾均平一路推推搡搡,把东平子明推回了死囚牢,让狱卒把东平子明重新关进他的小黑屋子里,这才骂不绝口的走了。 第三百零五章 丐帮帮主 大越国同乐元年冬,腊月二十九,除夕的前一天。虽然一轮红日挂在天空中,可却像被这鬼天气给冻住了一样,照在身上也没有半点儿温暖的感觉。这是个异常寒冷的冬天,连辽东道本地人也很少出门,很多老人没能熬过这个冬天,悄悄走了。天气太冷了,路面的积雪都成了冰,活像鲤鱼背一样光滑,一走路就要摔跤。 天空雾蒙蒙的,大地一片惨白,偶尔能见到一点点绿色,是松树。这样酷寒的天气,路上行人稀少,就是本地乡民,也多是躲在家里烤着火炉,喝着烧酒。辽东道这地方,虽然有着广袤的黑土地,物产丰饶,可是一年中有半年的时间是躲在家里,当地人称之为,猫冬。 辽东道多河郡,冰天雪地,放眼望去一片冻土,多河郡城北门外,扎有十一座大营,每营千人,共驻扎着一支万余人的军队。一顶巨大的牛皮帐篷外,竖着一面红色大纛,上面绣着金灿灿大字“大司马种士良”的字样。大纛随着刺骨的寒风摇摆,毫无疑问,这是种士良的中军帅帐。 营帐外的雪地中,不时有穿着厚厚棉甲的巡逻士兵走过。看营中大旗上的字样,是辽东铁甲营。在这寒天冻地中,即便是以耐寒着称,体格极强壮的大越国辽东铁甲营士卒,也冻得瑟瑟发抖。每半个时辰,就要换一批士卒在营外巡逻,时间再长,就会有冻伤出现了。 大营门口的辕门处,六名精壮士卒虽然冻得脸色发青,却仍然迎风而立,手按腰刀,站成两列。尤其六人当中的伍长,身材高大威猛,颇有猛将气息,不知为何只做了个小小伍长。辕门两旁的箭楼上,各有两名执弓的军卒肃立,望向遥远的多河郡城。郡城中,隐约可见炊烟袅袅,正是做午饭的时间。 一匹黄骠马在营外的土路上疾驰而来,马上骑士是一名大胡子中年校尉。这校尉到了营门口,喝住马匹,翻身跳下马来。虽然他是军官,可是军中的规定是必须严守的,除了大司马和他近卫以及传令兵或斥候,无人可以在营区纵马疾驰,违令者轻则军棍伺候,重则斩首。 校尉拍了拍黄骠马的脖子,那匹黄骠马打了两个响鼻,口中喷出的热气飘散在空气中,蒸气升腾,犹如吐出仙气一般。 营门口的六名当值士卒中,身材高大威猛的伍长上前,伸出一只手,喝道:“大司马有令,无符节令箭公文者,不得随意出入军营!” 大胡子中年校尉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摸出一枝金鈚令箭,向那伍长出示了一下。那伍长向大胡子校尉行拱手礼,退后,四名士兵上前,拖开拒马,大胡子校尉收了令箭,牵着马进入营门。就在要和那伍长擦肩而过时,大胡子校尉忽然冷笑道:“索山安,你这索帅当不成,来当个看大门的伍长也不错嘛!” 原来这身材高大威猛的伍长,竟然是在东丘城外吃了败仗的平东将军索山安。一向大嗓门的索山安表情平静道:“索某东丘兵败,本是死罪!如今蒙大司马不弃,没有砍了我这颗头,还让我在营门口做个小卒,就已经是厚爱了!索某能为大司马做个冲锋陷阵的马前小卒,已经足够!” 大胡子校尉冷笑连连,牵着马进入军营,直奔中军帐方向去了。 等那大胡子校尉走远了,一名年轻士卒才愤愤不平道:“小人得志!不就是在平河沟打了个小胜仗,升了个从七品校尉吗?就得意成这样!连索帅也不放在眼里!德性!” 索山安摇了摇头,淡然道:“什么索帅,早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这里只有戍守辕门的伍长索山安。对了,难道你忘了营规?戍卫营门时,不得随意开口讲话,不得交头接耳!你又怎么可以非议一名立了军功的从七品校尉?” 年轻士卒鼻子里哼了一声,显然很不服气,不过却再也没有说话。戍守营门的规定,他们还是要遵守的。索山安低头看了一下脚下的马靴,苦笑了一下,他这身装备是给低级军校穿的,他一个伍长再没有资格穿将军的盔甲。这身装备,二十年前他也穿过,他当年也是从伍长一点点熬上去的。 虽然种士良恨他打了败仗,但还是给了他机会,没有把他斩立决。种士良也不是傻子,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况且东丘城之败,很大原因在于突然出现的楚随心,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楚随心。福林在摩天宫一败,索山安在东丘城二败,都是因为楚随心,种士良恨极了楚随心。 索山安抬起头,望向多河郡城方向,眼神复杂。这天寒地冻的,普通士卒们的日子不好过,可官员们的日子就要好过得太多,即便是在酷寒的辽东也一样。大司马前天就被郡守何邦达请到城中,此时正在城中郡守府中过大年,正应该是美人在抱,歌舞升平吧? 多河郡城,城中心的位置,有一座城内最高,坐北朝南的建筑,门前的青砖照壁高两丈,长七丈,砖上刻有“多河郡制”字样,正是多河郡守衙门。门前两尊石狮,面目威严。大门房三间,前廊后厦,朱门青瓦,中间是通道,两旁是门房,硬山大脊。 这样的建筑若是放在京城就没什么出奇之处,可是在这小小的多河郡,那绝对是首屈一指。郡守府大堂两山是悬山式屋顶,五花的山墙,十分威严肃穆。屋顶的瓦片则是青灰陶瓦。毕竟郡守府级别不够,不能超格使用琉璃瓦。 天气酷寒,可郡守衙门后宅正屋中却是温暖如春,一片欢声笑语。屋中铺设有地火龙,就算外面再冷,屋中人也是感觉温暖异常。就算在这严寒的冬日里,官员的日子也不是普通百姓能比。 后宅正屋高大宽敞又明亮,古色古香的檀木家具,靠着窗边摆放的巨大花瓶,瓶中插着几朵腊梅花。墙上则是挂着名家卢其昌的巨幅山水画,两边还有名家孟求之亲笔所书的楹联。随便在这屋中挑个不起眼的物件,怕是都能卖个几百两银子。 屋中摆着几张案几,案几上酒菜丰盛,有净日湖的冬鱼冬虾,有来自罗刹国的上等牛羊肉,本地特产的大补土鳖,还有从京城运来的贡品,以及山中搜罗来的飞龙,狍子,野猪肉,等等等等。案几前,五个人正在大块朵颐,吃得不亦乐乎。 很多人说野猪肉不好吃,那是没有上好的厨子,只要厨子的手法跟得上,加上适当的佐料,野猪肉也一样是人间美味。至少在这郡守衙门,想享受这样的野猪肉是不难的。 一名紫色锦袍的清瘦中年男子正坐在屋子正中的案几前,边喝酒边夹菜,他俊目朗目,嘴唇略有些薄,可身上却散发着一股极其凌厉让人窒息的气息。这个清瘦的男人,身穿貂裘,头上束发金冠,正是大越国权力最大的官员,陵泉侯,大司马种士良。 一名锦衣华服的美貌妇人靠在种士良身边,手中捧着一爵酒,半似撒娇道:“大司马大人,大家乐呵了这么半天,酒也都喝了,可中奴家手中这盏酒,您可是还没有喝呢!大司马,这杯酒是奴家敬您的!恭祝大司马早日如愿,剿平叛匪!” 种士良哈哈大笑道:“好!那就借你的吉言,祝本帅早日旗开得胜,打败叛乱的氐金人!来,美人,干杯!”种士良接过美貌妇人手中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美貌妇人拍起手来,欢喜道:“大司马真是好酒量!”说着话,一双柔荑却紧紧握住了种士良的手,全然不顾屋中还坐着另外三个男子。另外三名男子面色如常,只管喝酒吃肉,劝种士良也喝酒吃肉。 种士良略有醉意,捏着颇有风韵的美貌妇人脸蛋,戏谑道:“美人,为了让你男人的官位再升一升,你可真舍得付出啊!不过你这个样子,本官喜欢得紧!女人嘛,像条死鱼一样最没有意思,还是解风情的女人看着才赏心悦目!人间至乐之事,必须得两个人心心相印才办得来!” 美貌妇人吃吃笑着,斜眼望着坐在左边下垂首的中年男子,用手摩挲着种士良的脸庞,感慨道:“我男人在老家的时候,那是一等一的好男子,可是自从奴家见到大司马之后,才知道,我那男人空生了一副皮囊,大司马才是真正的男人!奴家要是有幸能嫁了大司马,做梦都要笑醒了!” 种士良把妇人搂在怀里,在她脸上香了一下,呵呵笑道:“可是能把自己女人贡献出来的奇男子,放眼整个大越国也不多!至少我种士良是做不到的!尤其此时,我调戏着他的夫人,他还能坐在那里稳如泰山,面不改色心不跳,就冲这份定力,做个上将军也没有任何问题!” 种士良抬起头,望向坐在左边下垂手,穿着青袍,最淡定最从容的中年男子,淡淡道:“非常之人,办非常之事!何郡守养气的功夫,称得上天下一流!说到何郡守,又得说说这一战。这一战,我们必须要保证能赢,毕竟劳民伤财打了半年,如果输了,对天下人都没法交待!索山安此次在东丘城兵败,刚好回到辽东,我让他从伍长重新做起!” 身穿青袍的中年男子听了种士良的话,立刻起身,匍匐在地道:“回大司马的话,下官献出妻子也不过是想向大司马证明,下官是绝对忠诚于大司马的!下官为了大司马,可以舍出一切!无论是舍出妻子哪怕是父母和孩子,我都在所不惜!” 种士良盯着跪在地上的青袍中年男子,微微一笑,半晌后问道:“何邦达,你确定你什么都能舍出来?” 青袍中年男子正是多河郡守何邦达,只见何邦达以头顿地,以语气坚定不容反驳的声音道:“只要下官有的,大司马想要的话,随时都可以拿走!何某绝无怨言!” 种士良点了点头,沉下脸道:“好,既然你有这样的决心,那本官就把此行最艰巨的任务交给你,你做统兵大将,率七千马步军兵搜山,务必趁着过年的时间,把这些贼寇一次性解决,好痛痛快快过个年!如何?” 跪在地上的郡守何邦达面不改色道:“大司马英明神武!既然大司马有令,下官安敢不从?下官虽然是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可是一片报国的拳拳之心却是有的!下官可以带兵前去松山岭一带剿匪,就算马革尸还也是职责所在!毕竟这多河郡是下官的治下,下官剿匪不力,其罪当诛!” 那锦衣的美貌妇人听到种士良和何邦达的对话,只好强颜欢笑道:“大司马,我男人虽然有一片报国之心,却没有领兵打仗的本事,还求大司马能放过他!” 种士良冷笑道:“想做好一任地方官,哪有那么容易!既然这匪患是他治下的事情,那就理应由他去做!能在剿匪中活下来,是他的命,活不下来,也是他的命!那些死在匪乱中的百姓,他们冤不冤?难道他们就该死吗?” 何邦达再次向种士良叩头,声音低沉道:“慢说是领兵剿匪,就算大司马现在想砍那些匪人,我何邦达也会一马当先冲在前面,甘愿做大司马的马前卒!” 种士良点头道:“好!既然如此,现在你火速点起马步军七千,星夜出城,多带向导,一定要把盘踞在松山岭一带的氐金人一举消灭!” 何邦达恭敬道:“是,下官遵命!只是下官出发前还有个请求,请大司马把索山安将军索将军派给我!我军中不能没有一员勇冠三军的勇将!” 种士良点头道:“好!本官准了你的请求,等喝完这顿饯行酒之后,本官就传下将令,让索山安率部去攻打松山岭的氐金人!你们两个人,一文一武,绝对是能够配合精妙,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 锦衣美貌的妇人脸上现出难过之色,她知道自己的男人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大司马这样做,无异于让她男人去军前送死!就算侥幸打赢了战争,她男人也是个死货,身后的命,还有什么用处? 何邦达恭敬起身,倒了一碗酒,双手捧起酒碗道:“大司马,下官奉大司马之命,率兵进山剿匪,力求一劳永逸搞定这些反贼!上托皇上和大司马的洪福,下托索将军和三军士卒的威风,必然能够高奏凯歌,早日归来!下官敬大司马的知遇之恩,下官干了,大司马您随意!” 只见何邦达端起酒碗,仰起头一饮而尽。随即哈哈大笑,向种士良鞠躬告辞,小碎步退出郡守衙门的后宅正屋,出去点兵去了。锦衣美貌妇人一脸哀怨,却也知道自己求情也没用,所以闭上嘴,只在心里为她男人默默祈求上天保佑。 何邦达走出屋去之后,坐在上垂首的男子忍不住问道:“大司马,那何邦达并不会武功,也不会带兵打仗,您就这么派他去战场上剿匪,这不等于是让他送死吗?咱们部下有那么多能征惯战之辈,您却一个也不派,只派一个书生去,怕是要误了大事!” 说话的男子,正是大司马府幕僚之一的薛成客。 锦衣美貌的妇人,正是郡守夫人多婉竹,人送绰号多夫君。她的夫君就是刚出去准备点兵的何邦达。从种士良到了郡守衙门之后,何邦达便派自己的夫人,走夫人路线,想巴结种士良。种士良也老实不客气,笑纳了他的夫人。何邦达不以为耻,反倒喜气洋洋,认为这是大司马没把自己当外人。 此时薛成客忍不住站出来替何邦达说话,多婉竹就像溺水之人捞到一根稻草一样,急忙附和道:“薛先生言之有理!大司马,可怜我那男人他手无缚鸡之力,身无寸剑之功,您就放过他,另选高明去攻打松山岭吧!” 种士良大笑道:“这多河郡中,他身为郡守,地形最熟,由他带兵去攻打松山岭,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他打赢了,我给他加官晋爵,他打输了,身死在战场上,大不了我追封他为万户侯,就算他没有什么利益可享,他的子孙后代总能从中得到好处就是了!” 多婉竹就如同被人兜头泼了一瓢凉水,怔怔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种士良双手扳住多婉竹的肩膀,狞笑道:“你男人去战场上送死,咱们两个在家里春宵一刻,岂不美哉?”种士良迫不及待把多婉竹扑倒在案几前,嘿嘿笑道:“我的郡守夫人,所谓人生苦短,何不及时行乐呢?啊?哈哈哈……” 多婉竹想了想她和何邦达的孩子,咬咬牙,把眼一闭,不再多想。 种士良忽然停下了手,把多婉竹又搀了起来,冷冷道:“这样没意思!你去吧!”多婉竹愣在那里,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屋中其余几个正在喝酒的人也都很尴尬,这种事情,他们能说什么?能做什么? 众人正僵着,忽然一个传令兵飞奔着跑进郡守衙门后宅的院子,高声道:“报,大司马,程无路到!” 种士良整理了一下衣襟,敛容道:“请程先生进来吧!” 传令兵答应一声,跑了下去,很快将人带了进来。一身衣衫褴褛的程无路走到客厅中,见了种士良,立刻匍匐在地,高声道:“丐帮帮主程无路,见过大司马!大司马千岁,千岁,千千岁!”程无路向种士良叩头。 种士良瞧了一眼跪在面前的程无路,鼻子里哼了一声,半晌没吭声。只见程无路的头上,汗水涔涔而下,也不知道是屋中太热,还是他紧张所致。总之,程无路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半晌后,种士良终于问道:“你来了?路上可遇到什么可疑的人?” 程无路听到种士良问话,不由松了口气道:“回大司马的话,在下在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可疑的人!这一路也算平安,就到了辽东。不知大司马召见程无路,有什么要事要委托在下去办?” 种士良用左手转了转右手上的青玉大扳指,笑容僵硬道:“能有什么事?就是想你了,想看看你!其实啊,不由本官不想你,你那宝贝徒弟冷东海和楚随心搅合在一起,在桑兰国胡作非为,甚至杀害本官派出去的杀手,简直无法无天了!只要听到他的名字,我想不想起你都难啊!” 程无路毛骨悚然道:“大司马息怒!息怒!小人已经将那孽畜逐出了丐帮,他从今后是死是活,都和我程无路,和丐帮毫无干系了!求大司马明察!” 种士良瞧了瞧窗子,忽然道:“来人哪,把何邦达给我叫回来,就说剿匪的事情,本官信不过他,还是叫他回来吧!这种事情,有武夫们去做就成了!程无路,统兵搜山的事情,等下就交给你和索山安去办!你有意见吗?” 坐在种士良身边,本已经生无可恋的多婉竹听到种士良要喊何邦达回来,这才知道刚才是他和自己夫妇开了个大玩笑,多婉竹松了口气,跪在种士良面前,泣不成声。要是这命令真执行下去,她的男人也就交待了。 程无路跪在地上,头也不抬道:“只恐程无路不读兵法,误了大司马的大事!” 种士良摆摆手道:“不耽误,不耽误!你好好干吧,这事你若做了,做成了,本官封你个三品将军做一做,不比你在丐帮做一群花子头好上一百倍?” 程无路有心辩解几句,后来想了想还是算了。这位大司马的脾气他早有耳闻,从不按常理出牌。程无路再次叩头道:“多谢大司马!程无路此行前来,不是为了功名利禄,只是为了大司马而来!” 第三百零六章 雪夜疾行 种士良放下手中的酒碗,冷笑道:“为我而来?说得可真动听!要不是徐云东抓到了你私吞丐帮宝物的把柄,你会乖乖就范,从潞城赶到辽东来?咱们两个人合作归合作,但是不要把自己说得多么高尚,许多人都说我种士良是个伪君子,我看,你程无路才是真正的伪君子!” 程无路只好低下头,轻声辩解道:“大司马,徐云东大人未免有些言过其实了!在下毕竟是丐帮的帮主,丐帮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我又怎么会私吞丐帮的宝物呢?这分明就是有人栽赃陷害在下!去年,大司马对冷东海和楚随心那废物交往不满,在下便把冷东海逐出丐帮,这可是完全看在大司马的面子上啊!” 种士良面沉似水道:“够了!你们真的以为楚随心是废物?如果楚随心真是废物,本官又何必派出众多人手缉拿他!就是你们口中的这个废物,打败了本官派往摩天宫的福林等人!就是你们口中的这个废物,打败了兵困东丘的索山安!就是你们所说的这个废物啊,本官几乎要对他惺惺相惜了!懂吗?” 程无路跪在地上,垂下头,不敢再说话。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良久后,种士良又眯起一双丹凤眼,喃喃道:“你们怎么能懂,我和他爹楚成隆,曾是最好的朋友,可如今就因为他,反目成仇了!你们知道不知道,就因为有这样一个对手,活着才有意思!如果天底下全都是打了一个嘴巴就跪下的废物,那样的话,活着该有多无聊,多寂寞!” 种士良霍地睁开眼睛,不怒自威道:“这次本官叫你到辽东来,是因为战事已经拖了数个月却一直迟迟无法平定!多事之秋啊,辽东牵一发而动大越国全身。北有罗刹国在边境虎视眈眈,南有东丘城包良逸起兵反对本官!这辽东的氐金族又死灰复燃,再次闹了起来!” 程无路听种士良叹息,这才敢抬起头,鼓足勇气问道:“请问大司马……” 种士良叹了口气,站起身,倒背着手,在正屋的客厅中跨度起步子来,缓缓道:“辽东这里拖的时间太长了啊!你也见识了辽东这酷寒的天气,南方来的兵根本就适应不了,也就是辽东的铁甲营,才能在这种天气里作战!可是铁甲营都是辽东人,和氐金部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剿匪的事情,就这样陷入僵局!” “所以才有徐云东等人献计,要大胆启用江湖中的高手,突袭氐金人现在的头领,以图杀一儆百!这也就是,本官召你到辽东来的原因。当然,事关朝廷大计,本官也不会让你们白忙活,事后个个都会有封赏!就算你不愿意做官,本官也有主电。近十年来,江湖上的武夫形如一盘散沙,连个武林盟主也没有……” 程无路眼中有了惊喜之色,脸上堆笑道:“大司马,这,我一个丐帮的帮主,做武林盟主不太好吧?” 种士良淡淡道:“有什么不太好?历来武林盟主之位,都是武林中人通过比武,推选等方式选定的,任期不过五年。可这一次,本官想让皇上亲口加封武林盟主,再赐给一统武林的金牌。武林盟主还是武林盟主,但如果这盟主是皇上亲口封的,那可就大不相同了!一朝金牌在手,号令天下,谁敢不从?” 程无路喜出望外,面有喜色道:“多谢大司马栽培!在下敢不尽心竭力?” 种士良微笑道:“本官栽培你是一回事,你努力不努力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咱们也打开天窗说亮话,之所以选你,是因为你有把柄在我们手里,便于掌控,本官可不想要一个不听话的武林盟主!程盟主,你明白了吗?” 程无路一张脸上笑开了花,重重叩头下去道:“蒙大司马厚爱,程无路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只是这辽东的天气寒冷,地形又复杂,那些氐金人利用恶劣的天气和对地形熟悉上的优势,负隅顽抗,就算是高手们在战场上,也难以发挥最大作用!” 种士良冷笑道:“这大冬天的,大军在正面战场上作战根本就没有优势。本官早已经考虑过这件事情了!所以才想尽一切办法,要在这年关的时候突袭一下氐金人。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就在这过大年的时候,会被一群高手突袭!本官本不想这样做,这也是他们逼我的!” 程无路欢喜道:“大司马,咱们共有多少人前往敌人巢穴剿匪?” 种士良指了指程无路道:“你和我,加上索山安,我们三个人够不够?如果一战可定,你的武林盟主之位就稳了,索山安也可借此机会,将功补过,官复原职!那样的话,你和他都不亏,咱们也不必再劳民伤财在这辽东苦寒之地和那些鞑子耗着!怎么也不能给他们机会,让他们和包良逸南北呼应!” 程无路心头一惊,失声道:“就大司马和在下,加上索将军三个人?大司马,这会不会有点儿太冒险了!” 种士良放声大笑,用手指向城北,自信满满道:“城北的铁甲营士卒都在过年,那群叛乱的鞑子兵在军中必有眼线,也必然知道本官没有下达作战命令,必然防备松懈。咱们三个人就乘着这个机会,突袭了他们老营,斩杀他们的首领,岂不是一劳永逸的事情?” 程无路脸上堆笑道:“大司马算无遗策,真让在下佩服!楚随心那个小废物,只好逃到桑兰去,怎么和大司马比手段,比魄力,比武功?” 种士良冷笑道:“这话就有些过了!程无路,你也不想一想,一群人,个个都要跪在本官面前拍马逢迎,转回身,却要喊楚随心是废物。这些人连给楚随心提鞋也不配,却敢说楚随心是废物,也真不知道这群人哪来的勇气!” 程无路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心中忍不住有些怨恨起种士良来。这种士良竟然当着众人的面这样说他,真是半点儿面子也不给他留,极尽挖苦之能事!可是没办法,谁让自己有痛处给人抓在手中呢?程无路只好点头称是。 种士良呵呵了一声,“程盟主,起来吧!地上凉,别冻坏了膝盖!” 其实地面下是地火龙,膝盖只会热,不会冷,种士良也就这么一说。 程无路站起身,向种士良躬身道:“谢大司马!” 种士良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一样,笑问道:“这一路走过来,急匆匆的,肯定连女人还没碰过吧?这样,这个女人今晚就赏给你了,她的活不错,这两天本官很受用。这天寒地冻的辽东,晚上搂着这么白白嫩嫩的一个女人睡觉,舒服着呢!这位郡守大人的福气真不错!” 郡守夫人多婉竹脸色剧变,饶是她极富定力,也给种士良这句话弄得下不来台,屋中还有几个种士良的幕僚在,种士良就这样丝毫不给她留面子,也不顾及这两天晚上的露水夫妻之情?多婉竹不敢发火,只好一脸幽怨道:“大司马,奴家,奴家……如果这位程盟主有需要,城中半月楼里也有许多姑娘……” 种士良把手一挥,冷冷道:“这件事,就不用麻烦半月楼的姑娘们了!你夫君何帮达之所以能活下来,多亏了这位程无路程盟主及时赶到。若是没有程盟主在,本官还就只能让你的夫君带路,往叛军中去谈判了!算起来,这位程盟主对你夫妇有大恩,你要怎么报答他,心里该有数吧?” 多婉竹一张俏脸涨得通红,脸色难看至极。可是她又不敢违逆种士良的意思,她见种士良手下几个幕僚都在窃窃私语,目光都不怀好意的落在她的身上,只好低低的拜了下去,“是!大司马!奴家遵命!”她实在是想不明白种士良的心思。 种士良把手一挥,“来人哪,把程盟主和郡守夫人送去迎宾馆!”说着话,种士良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了下去,自顾自倒了一碗酒,仰头一饮而尽。闭上眼睛品了一下酒味,赞道:“好酒!” 半晌又道:“好酒就像好女人一样,让人回味无穷!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底下已经有人上来,将郡守夫人多婉竹和程无路一起带走。多婉竹和程无路一起向种士良告退,种士良睬也不睬,自顾自的喝酒。 等两人出了客厅,大幕僚薛成客终于忍不住站起身,低声道:“大司马,就算您不喜欢多婉竹,又何必如此当众折辱她?毕竟她男人是这多河郡的郡守,咱们现在还在多郡守的地盘上,您就不怕他一怒之下?” 种士良将手中的酒碗掷在地上,面目更色,斥道:“宗君,你懂得什么!这位郡守夫人生活不检点,早不知道偷过多少汉子了!再说,要是一个男人要脸面,又怎么会把自己的妻子献出来给上司?你薛宗君会做这种事情吗?他不要脸面,本官又何必替他留呢!再者说,这事除了咱们几个,还有谁知道?” 表字宗君的薛成客还是没能理解种士良的意思,不过他也不想在此事上过度纠缠。反正陪程无路睡觉的又不是他薛宗君的娘子,管他呢! 薛成客自然是不知道,种士良早就看过关于这位郡守夫人的密报,这位郡守夫人还在娘家做姑娘时,就风骚得很,生活很不检点,和几个本乡的男人勾三搭四,不管乡亲们指指点点。而那位多河郡守能做到郡守的位置,也是献妻有方,连辽东道经略使也和她有过露水姻缘。 几个人都默默喝酒,吃菜,谁也不说话。种士良在大司马府时,也是这个样子,和幕僚们在一起吃饭喝酒时,他不摆官架子,在场的谁也不拘束,想怎么喝就怎么喝,失态了也没有关系。 种士良忽然放下酒碗,叹息一声道:“本官还真有些想念诺颜了。可惜辽东苦寒,我不想把诺颜叫来受这大罪,不然,本官就貂裘向火,搂着诺颜赏雪,赏花,赏画!” 几个人都默默的喝酒,屋中谁也不吭声。又过了一会儿,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却是郡守何邦达回来了。何邦达进了屋,直挺挺跪在种士良面前,声音中充满感激道:“多谢大司马!” 何邦达也明白,种士良若是不改变意思,他到军中去带路的话,恐怕很难活着回来。可是刚才他又不敢违拗种士良的意思,他知道种士良的脾气,一旦做了决定,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他还不如乖乖顺从种士良的意思。 种士良只顾低头喝酒,也不吭声,何邦达也不敢起身,就这么跪着。好在地面温暖,他不至于膝盖受寒。还是最后薛成客忍不住,替何邦达说了一句话:“天气冷,郡守大人就不必跪着了!尊夫人替郡守大人牺牲很多,郡守大人可要好好的待她!” 何邦达进门前,已经听管家说了此事。虽然他很有些意外种士良的举动,可是却一个屁也没有放,他又不是第一次献妻出去。只要他夫人能在这些权贵面前吹好枕边风,他的官位就稳稳的,弄不好将来还会因此再次飞黄腾达。他何邦达自己觉着,一点儿也不亏。面子?面子值几个钱?有官位值钱吗?真是的! 种士良忽然开口道:“嗯,宗君说得也是,郡守大人,起来吧!今晚就很抱歉,只能让你的如夫人陪着你了!” 何邦达厚着脸皮问道:“那,大司马今晚怎么办?这长夜漫漫,枕畔犹虚,大司马一个人就不寂寞吗?要不,下官再找两位姑娘来陪大司马?” 薛成客叹息一声,心中暗骂道:“蠢货,你是怎么做到郡守位置上的?这种事情还要问出口吗?你直接安排人不就是了!唉,看来这位郡守大人除了献妻之外,整个脑子都是不够用的!” 种士良把酒碗放下,微笑道:“本官是来辽东平叛的,三五天没有女人也没有关系。若是这一仗打赢了,从鞑子那里掳走几名女子带回去享用也无不可!本官要感谢尊夫人这几天晚上的陪伴,尊夫人确实是个好女子,在床上风情万种,让人流连忘返哪!” 几个幕僚差点儿笑出声来,还有比这更损的话吗?没想到何邦达却一脸媚笑道:“能为大司马效劳,是下官夫妇的荣幸,欢迎大司马常来玩!” 薛成客强忍着那口就要喷出来的老血,默默的吃菜,头也不抬,他觉得自己刚才多余替这位郡守大人说话。这种软骨头,就该让他多跪一会儿。 一番温存之后,多婉竹满意的抚着程无路的胸口睡去。程无路却睡意全无,他不敢违拗种士良的意思,只能强忍着恶心和这位郡守夫人同床共枕。他不知道种士良此举的意思,但是似乎不是什么坏兆头。 回想起这些天发生的种种事情,程无路心头有些焦灼,丐帮的事情倒是稳了,他若是能做了武林盟主,就算他私吞本帮财物的事情给人发现,也不会有人愿意出来为难他的。本帮的财物和武林盟主的位置哪个更重要,丐帮的长老们不会不晓得。就算有事,也自会有人替他摆平。 因为他这个未来的武林盟主,是大司马种士良扶持上位的,有哪个疯了,敢找他的麻烦?只是明天要往那些叛军的部落当中去,他心里有些没底。他听说那些鞑子骁勇善战,非常不好对付。他和种士良、索山安三个人深入鞑子的巢穴,能不能够平安归来,真不好说。 程无路忽然恨恨道:“富贵险中求,想那么多做什么?睡觉!”程无路紧紧搂住白嫩嫩的郡守夫人,像一个溺水之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偏偏那根救命稻草还说起了呓语,这让心情十分不安的程无路有了一种冲动。 第二天清晨,当程无路醒来时,种士良的人已经等候在了门外。程无路慌忙起来梳洗完毕,穿上他那一身补丁的锦衣,往种士良所在的后宅正屋来了。 程无路向种士良行礼,程士良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又让他坐。程无路压抑下心头的不安,坐在案几前,一脸恭谨的表情。 种士良笑问道:“程大盟主,昨晚梅开几度啊?哈哈哈哈哈……今天咱们可是要把头别在腰间,去鞑子们谈判去了!” 程无路赧颜道:“回大司马的话,还好,还好!主要今天要去找人拼命,也没什么心情!” 种士良笑道:“找人拼什么命?今天咱们是乘着过年,去鞑子那里寻些过年的礼物回来!放心,如果是拼命的事情,还不会轮到咱们来做!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何况我贵为大司马,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怎么会干那种蠢事呢?对不对?” 程无路听种士良这样说,心头略微好受了一些。他想想,这话也对,种士良身为大司马都没怕,他一个要饭的头儿,有什么好怕的?况且还有武林盟主的位置在等着他呢!想到这里,程无路的心一下宽了起来。 匆匆吃过早点,种士良收拾了一番,穿上貂裘,做富家翁打扮,带着程无路坐上马车,直奔城西而去。等出了城西,索山安早已经在城外等候了。 索山安见了种士良,立刻跪倒在地。种士良冷着脸道:“起来吧!今天,你得将功赎罪才行,否则的话,就一直做你的伍长去吧!” 索山安答应一声,从地上爬起来,一脸恭敬,大气也不敢出。索山安明明比种士良高出大半个头来,可程无路只觉得索山安那高大的身材里,透出一个小字来。种士良身为上位者,那滔天的气焰在此刻是如此的清晰可见。 马车走不上十里路,路边已经有三名锦衣骑士带着六匹马在等候了。三人弃车乘马,带着三名锦衣骑士往城西的山中疾驰而去,过午时分,终于进了洪迦山口。 山口风大,雪大,马不能行,六人弃马,展开轻功,在雪上疾掠而去。都是踏寻无痕的轻功。过了十余里之后,武功的差距就显示出来了。索山安和程无路能紧跟着种士良,那三名锦衣骑士的内力就显得有些差距,要落后三丈有余了。 种士良默默无言,一路带头疾掠而去。程无路心中暗道:这又没有向导,种大司马是如何找到路的?真是奇怪! 又过了两盏茶的时间,程无路猛然听到一声鹰唳,抬头看时,却是一只海东青在头顶半空中滑过。程无路恍然大悟,带路的是天上飞的海东青,难怪种士良如此轻车熟路呢! 又行了两个时辰,天色渐晚。六个人早已经在郡城百里开外了。三个锦衣骑士的内力已经跟不上三人,又落后了十余丈。此时,索山安也落后了两丈有余,索山安大约在二流武境,离程无路还有些许差距,当然也不及种士良了。 种士良忽然道:“我们就在前边的营地歇息一下吧!吃个饭,喝些酒,烤烤火,半夜再走吧!这么一直走下去会冻死的。” 又行不上数里,果然有一处毡房密布的营地,天空中的海东青向营地滑了下去。过了片刻,有人随着海东青迎了出来。那人见了种士良,屈膝跪了下去,低声道:“草民迎接大司马!” 种士良淡淡道:“起来吧!都备下了吗?” 那人道:“都备下了!大司马放心!” 种士良嗯了一声,仍是淡淡道:“前头带路!” 那人答应一声,转身在前边带路。营地中传来了杂乱的狗吠声,那人怒斥一声,所有的狗立刻都闭了嘴。显然对这人的声音极其熟悉。 几人走在雪地上,因为有轻功,都悄无声息。那人带着众人走进一间大毡房,推开门,一股热气袭来,其中还夹杂着牛奶和牛肉的香气。 程无路的肚子忍不住咕咕叫了起来。 第三百零七章 风雪中的会面 丛林密布的兴迦山谷,离多河郡城约有两百多里路程。虽然两者相距只有两百多里路程,可是却如同隔着天堑一般,因为途中要穿过数条大河,还有塞满山谷的积雪和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原始森林中有凶狠的虎豹,狡猾的狐狸,残暴的野狼群,大冬天的,谁会没事跑进去送死? 虽然此时是冬季,大河都已经结上了冰,人可以自由穿梭,可是单凭那夏季时茂密无边的原始森林,也足以让人迷路。除了少数几个专业的采药人和猎人,一般人是无法进入兴迦山谷的,即使有人侥幸进入山谷外围,也很快被众多野兽吓退。这天然的屏障,对于这里的氐金族人来说,是上天的恩赐。 氐金人只有二十七八万人,共分成几个大部落,像颜昔平果所在的草树部落,是氐金几大势力里最小的一股,整个草树部落不过三千多户人家,万余人而已。聚在一起,不过是个小镇的规模。比起其余几大部落来讲,连人家的四分之一也不如,自然没有什么话语权。 说到氐金部族,那是越国人对他们的统称,他们自己内部分为山柳部落、鲤河部落、努或部落、羊氐部落等几大部落,以及草树部落、岩羊部落等数个小部落。其中常常背反朝廷的部落是努或部落和羊氐部落,至于草树部落和岩羊部落,因为人微言轻,并没有发言权,却经常被大部落所胁迫,背反大越朝廷。 兴迦山谷中,满是积雪,一人多深的积雪。若不是走到山谷深处,谁也想不到山谷中会有数千座毡房,这些毡房掩映在密林之间,星罗棋布,很是漂亮。尤其中央的毡房上空飘着一面黑色的旗子,上面画着一只长翅膀的老虎和一只海东青,这是黑鹰虎旗,证明它是氐金人部落。 只可惜在大越国多河等郡城百姓眼中,这些氐金人太可怕了,他们啸聚山林,来去如风,四处打劫,如同强盗一般。如果有辽东的小孩子不听话,大人只消吓他说:“还不闭嘴不要哭了?氐金人来了!”小孩便吓得不敢吭声,这从侧面印证,氐金人有多么恐怖。 颜昔平果是个十五岁的姑娘,她虽然是氐羊人,披着羊皮裘,穿着马靴,可是这并不能掩住她的天生丽质。她肤如凝脂,齿白唇红,倘若穿上大越人的衣装,怕是要艳压群芳,使青楼中的大半女子黯然失色。 不过很可惜,颜昔平果只是氐羊草树这个小部落头人的女儿,她只会放牧,给牛羊挤奶,上山挖草药,她不会弹琴,更不会吟诗作画。她是山谷里的野生兰花,不是那些殿堂中的美丽花草。她之所以叫颜昔平果,是她出生那年,她的父亲颜昔中和第一次吃到了苹果,觉得这简直是人间美味,于是给她起名叫做颜昔平果。 氐羊人起名字一向都很随意,比如她的弟弟,就叫做颜昔德行。她弟弟出生的时候,还没有起名字,她的奶奶正和她父亲生气,随口说了一句大越国的话:“德行!”其实这句话原是德性,可惜她的奶奶不懂这些,她的爹颜昔中和也不懂,随口就把这个名字赐给了刚出生的小男孩,颜昔德行。 这个冬天比以往的任何一个冬天都更冷,马上就要过大年,酷寒的冬天才过了接近一半,可是草树部落的粮草储备就要耗尽了。做为头人的颜昔中和愁眉不展,已经去求过努或部落的大头人龙祖阿土井多次了。不过阿土井每次都轻描淡写的说:再等等吧,中和大人!我们部落人多,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颜昔中和只能忍气吞声,自己所在的草树部落只有万人左右,努或部落却有八万多人,要是翻脸的话,龙祖阿土井所在的部落能把他的草树部落干翻十次。努或部落勇士众多,八万多人当中,有战斗力的至少万余以上。自己所在的部落,加上老弱病残也不过万余,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 每次被努或和羊氐部落胁迫造反的时候,草树部落都很不情愿,可是没有办法,他们人微言轻,没人把他们的意见当回事。当几大部落决定反了大越国时,草树部落根本不敢提出反对意见,生怕立刻会被几大部落张口吞掉。颜昔中和没有任何办法,只能仰人鼻息,谁让自己实力不济呢? 颜昔平果虽然只有十五岁,可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她从七八岁开始,就跟阿娘学着挤挤牛奶啊,打扫毡房啊,给牛羊接生啊,等等这些琐事。十五岁的姑娘,却有一双长着老茧的手,那双长着老茧的手,和她靓丽明媚的容貌,形成鲜明的对比。不过在氐金人眼里,能干的女人比美丽的脸蛋更值得拥有。 所以颜昔中和很为自己的爱女得意,像这样勤劳的女子,将来一定能嫁个好人家,生一堆勤劳勇敢的孩子,为草树部落的未来添砖加瓦,哦,不,不是添砖加瓦,是为了本部落开枝散叶做贡献。 给一头牛挤完奶的颜昔平果回到自己的小毡房,热了一碗大麦奶茶,慢慢喝了起来。寒风呼啸中,她隐约听到父亲在隔壁毡房里在和人说话。颜昔平果每天的事情就是干活,不是挤牛奶,就是做饭,洗洗涮涮,闲暇的时候,训练一下家中的猎鹰,逗一逗牧羊的土狗,就是她最大的乐趣。 颜昔平果刚喝了两口奶茶,忽然听到父亲低低的声音道:“请图大人放心,我颜昔中和誓死效忠大司马,就算赌上身家性命也在所不错!我受阿土井的气已经受够了,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翻身,又怎么敢不尽心竭力呢?” 另一个尖细的声音笑道:“嗯,颜昔校尉放心,这事儿成了之后,你的封赏是跑不掉的!大司马信任草树部落,信任你颜昔家,开口就赏了你从七品校尉之职,这可是极难得的!只要事情妥善办好,加官晋爵指日可待!” 颜昔中和嘿嘿笑道:“图大人,只要能把祖龙阿土井搞定,我吞并了他的部落之后,那些贡金、贡品,每年我都会半样不少的孝敬朝廷!孝敬大司马!龙祖阿土井那个废物,只会躲在帐篷里搞女人,说大话!他也就是运气好,出生在祖龙家,才有幸做到头人的位置!” 颜昔平果的手一抖,手中的大麦奶茶差点儿泼洒在地上,父亲竟然勾结大越国朝廷的人?这要是让努或部落的龙祖家知道了,整个草树部落怕都要陪葬!这些年因为和大越国的战争,龙祖家可没少死人,就像龙祖家的上任头人龙祖鹤鸣,就是给大越名将索山安一刀下去,连人带马劈成了两半。 龙祖家和大越国已经不共戴天,爹爹在这种情况下和大越国人合作,不是摆明了把草树部落往沟里带吗?难道龙祖家的人知道了这事会不报复?颜昔平果越想越怕,草树部落若是和努或部落正面对抗的话,恐怕连一个时辰都撑不过就要被屠杀殆尽。 颜昔平果心乱如麻,她放下手中的碗,在毡房里紧张得走来走去。不知不觉中,她竟然走到了帐篷门口,颜昔平果下意识掀起了帘子,想去劝劝自己的阿爹,别被眼前的这点儿利益障住了眼睛,一个空头的从七品校尉又有何意义?安静的发展自己部落,多生孩子不就好了?颜昔平果相信,只要时间足够,总有一天,草树部落会超过努或部落,成为氐金族第一大部落的。 就在颜昔平果掀起门帘的一瞬间,她似乎看到爹爹帐篷外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了,颜昔平果正在怀疑的时候,只见爹爹已经掀起帐篷的帘子,把那个穿貂裘的人送了出来。颜昔平果立刻放下帘子,假装什么也没看见,躲回自己的帐篷。在人前,必须要给爹留足了面子。 风雪中,颜昔平果听到爹爹和那人亲切话别,那人嘱咐爹爹不要再送了,便转身离去了。 颜昔平果又等了一会儿,确定那人已经离开,远走了,这才起身,来到父亲的毡房外。颜昔平果立在雪中,轻声道:“阿爹,您在忙么?” “哦,是平果啊,有事么?进来吧!”毡房里传出颜昔中和的声音,声音中充满慈爱,充满欣慰。颜昔中和一向以自己的女儿勤劳勇敢而自豪。 颜昔平果撩起帘子,走进爹爹的毡房,只见炉火熊熊,毡房中十分温暖。爹爹正坐在案几前,面前的案几上,摆着两个空奶茶碗和一些干果,比如栗子,松籽等等。颜昔平果更加确定,刚才自己并没有听错,就是有人在这里和爹爹说话。 草树部落的头人颜昔中和,是个身高中等,却很健壮的中年汉子。一看眉眼间的不服气不认输劲儿,就知道这是一个倔强的汉子。颜昔中和的皮袍子已经旧了,却一直没舍得换新,而自己儿子、女儿身上的裘皮大衣,那是崭新的。可怜天下父母心。 颜昔中和瞧着女儿,一脸慈爱道:“闺女,你怎么来了?快坐,你给牛挤过奶了?今天怎么没有去训练阿青?哟,你脸色不好,怎么,不舒服了?生病了?”阿青是她们家的猎鹰,是一只小海东青,价值数千金。虽然民间有个说法,家财万贯,带毛的不算。可是阿青却是他们全部家当的三分之一。 颜昔平果摇摇头,有些无奈道:“阿爹,我好着呢,没有生病!弟弟带着阿青,我待会儿再去陪它玩一会儿!爹,家里刚才来客人了?” 颜昔中和的脸色一变,旋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打了个哈哈道:“啊,是的!刚才来了一个老朋友,听说咱们今冬住在这兴迦山谷,所以来看望我的!我刚刚才把他送走。对了,他只是来看看,所以我就没有惊动你们姐弟两个。等以后有机会,爹介绍你们和他认识一下。” 颜昔平果脸色惨白道:“阿爹,你们刚才的对话我都听到了,你不该为了一个小小的官位,就去做违背良心的事情!咱们部族内部再怎么有争斗,那也只是我们本族内部的事情!氐金部族毕竟人太少,一旦外部人趁虚而入,那我们失去的就会更多!弄不好要成为别人的奴隶了!” 颜昔中和没想到女儿听到了自己和那位图公公的谈话,不由脸色又一变,他原以为此事做得很机密,却没想到不小心给女儿听到了。但他马上就镇静了下来,面前的毕竟是自己的女儿,是自己人,早晚都要给她知道的,现在知道了也不是什么坏事,她总不可能去向努或部族告密的。 见父亲默认了,颜昔平果又道:“阿爹,官爵固然诱人,可是也要有底线,那些大越国的人,比龙祖家的阿土井更加狡猾更加坏十倍!我听说他们的大司马连他们的皇帝都要诱骗,都要欺侮,那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爹,你可千万不能上了他们的当!” 颜昔中和气恼的摆了一下手,阻止颜昔平果继续说下去:“好了,不要说了!爹爹是成年人,早就权衡过利弊!咱们若是继续这样给努或部落欺侮下去,连这个冬天都快要熬不过去了!粮草不够,难道我们能活下去吗?晚动手也是死,还不如早点儿找个靠山!” 颜昔平果跌足道:“阿爹,你糊涂啦!我在隔壁都听到,你就不怕隔墙有耳?咱们的草树部落难道就是铁板一块?万一走漏了风声,给龙祖家的人听了去,咱们可就危险了!” 颜昔中和愤然起身道:“够了!平果!这不是你一个女孩家该操心的事情!大人有大人的想法!你娘走了之后,家里的事情都是你一担挑,阿爹知道你的辛苦,可是这种程度的事情,只有大人才能决定,你还没成年,你就不要过问了!阿爹不会坐以待毙,总要给部众一个交待才是!” 颜昔平果低下头,叹了口气,她已经知道,她劝不动爹爹了。爹爹的性子就是这样,一旦决定了做什么,那就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颜昔中和又道:“他龙祖家有什么了不起?他知道大越皇帝姓龙,就给自己改姓叫龙祖,意思他是龙姓皇帝的祖宗!这种便宜他也要占!还有,去年秋天就答应,一旦进入冬天,立刻就会给我们提供些粮草衣物,可是现在你也看到了,那些话都是假话,就如同放屁一样!” “他们忽悠我们,如果爹爹只是一个人,也无非就是多一点儿少一点儿东西,无所谓!可是现在是全族人都要忍着,这个寒冷的冬天,缺衣少药,大家只能困在这兴迦山谷中,只能和努或部落的人杂居在这里!他们努或部落的人,家家衣食充足,衣食无忧,可却丝毫都不顾及我们的感受!” 颜昔平果低下头,她知道爹爹说的都是事实,可是她更知道,努或部落有着更加强大的实力。现在在兴迦山谷和他们杂居在一起的,只是努或部落的三分之一都不到,便已经比他们的部落强大两倍以上了。她深知,以目前草树部落的能力,和努或部落较劲,只有死路一样。 她正要再劝劝阿爹,忽然听到风雪中传来人的说话声,有在外面负责警戒的草树战士喝问道:“是谁?” “啊,是我,龙祖家的阿旺,我是奉阿土井大人命令,来见中和大人的!”父女两个人的身躯都一震,龙祖家的阿旺来了?龙祖家的阿旺是阿土井的亲信,是龙祖家的大管家,什么事都会管,都会过问。这风雪连天的,他来做什么? 颜昔中和立刻掀起帘子,走了出去,望着越走越近的阿旺笑道:“哎呀,是阿旺大管家来了!快请屋里坐坐!” 已经四十多岁年纪的阿旺见了颜昔中和,一张脸笑得像盛开的鲜花一样:“哎呀,中和大人亲自来迎接我了,阿旺真是受宠若惊!这么冷的天,还来打扰您,真是不好意思!” 两个人虚情假意客套了一番之后,颜昔中和把阿旺请进了毡房。 阿旺见到颜昔平果,不由眼前一亮,笑道:“这不是平果这闺女吗?真是越长越漂亮了!真是像她的娘啊!可惜喽,弟妹去得太早,不然中和大人家的生活比现在还要好上几倍!” 颜昔平果向阿旺躬身行礼,低声道:“见过阿旺大伯!大伯快请坐!”说着话,她上前给阿旺倒了一碗奶茶。 阿旺坐下,笑着点头道:“嗯,真是不错!中和大人好福气啊!儿女孝顺,日子蒸蒸日上!” 颜昔中和沉不住气了,这大雪天的,阿旺来做什么?图大人刚走,阿旺就来了,该不会是他们得到什么消息了吧?颜昔中和有些做贼心虚起来了。 颜昔中和笑问道:“好大的雪天,阿旺管家平时都是忙着,没时间到我这小地方来,今天不知道阿旺大管家有什么要紧事来见我?” 阿旺打了个哈哈道:“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路过这里,顺道来看看中和大人!对了,中和大人前些日子向阿土井大人要的粮草和衣药,有了些眉目,可能过几天就会送过来一些!所以我就先过来打个招呼!” 颜昔中和脸上一喜,虽然他有心和阿土井翻脸,可是一听说有药有粮草,那还是喜不自胜。这个冬天,可实在太缺这些了!牛马羊没有草料,人没有粮食,这个冬天可怎么过?十几年都没有这样酷寒的冬天了,想迁徙都寸步难行! 颜昔平果也大为高兴,她知道爹爹这些天正为这些事着急呢!这下阿旺亲自来送信,应该是错不了了!几天就有粮草和药物送到,那可太好了! 颜昔中和向阿旺拱手道:“多谢阿旺大管家,回去请代我向阿土井大人问好,我太感激他了!” 阿旺摆手道:“都是咱们氐金部族的事,谈不上感激!咱们氐金就这么些人,没有草树部落也是不行的,大家要通力合作才是!对了,阿土井大人下午要开个会,要召集大小头人们,当然也有邀请中和大人,请务必要去参加呦!” 颜昔中和满面春风道:“阿旺大管家放心,虽然我这草树部落小,可是对于咱们氐金的大事情,从来都不缺席!” 阿旺没有喝平果倒的奶茶,笑着站起身道:“那我就不打扰了!我回去还有事要办,中和大人千万不要忘了开会的事情,一定要准时赶到,毕竟开会的事情关系到咱们氐金将来的走向!朝廷可能会派使者来找我们议和,谈判的!” 颜昔中和惊讶道:“大越朝廷又派使者来找我们谈判了?那也是好事!双方总是打来打去的,劳民伤财,对谁都不好!” 阿旺笑道:“那我告辞了,中和大人不要忘记就好!”阿旺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平果,笑道:“平果这孩子,长得越来越漂亮了!少主人都说,平果是你们草树部落最美的姑娘,要是再大一些,可能少主人就要上门来提亲了!” 颜昔平果的脸红了,这话,部落里的其他族人也说过。都夸她长得漂亮。可是平果并不觉得漂亮有什么用处,在这深山老林中,给谁看呢?她连在河边洗衣的时候都不顾影自怜,她觉得美貌毫无用处。 就像她的娘,生的很美,可是又有什么用呢?在氐金部落,只要勤劳能干就行,比漂亮有用一百倍。 颜昔中和脸上堆笑道:“哎呀,龙祖少爷可是部族里的强者,他能看上我们的平果?他要是真来提亲,我可要高兴死了!就怕少爷不来提亲呢!” 两个人说笑着,中和把阿旺送出了毡房,双方拱手道别。阿旺告辞而去。中和见阿旺走远了,这才回到毡房中来。 第三百零八章 铁证如山 颜昔中和换好了氐金族人的裘皮衣装,戴上头顶插着两根雉鸡翎毛的灰色暖帽,他要去参加族中头人的会议。他是小部落的头人,头上只能插两根雉鸡翎毛。氐金族的头人分三等,第一等是龙祖阿土井那样的大头人,头上的帽子可以插五根雉鸡翎毛,第二等的头人帽子上可以插三根翎毛。 颜昔平果有些担心,劝她爹道:“阿爹,我看这个会你还是不要去参加的好。这边朝廷的使者图大人刚走,那边龙祖家的阿旺就来请你去开头人的会议,恐怕没这么多巧合吧?”当然,颜昔平果不读书,说不出会无好会,宴无好宴的话来。可是她还是向她爹表示了她的担忧。 颜昔中和颇不以为然,冷笑道:“女儿放心,不会有事的!种大司马带着五万精兵来剿灭阿土井,要不是因为咱们有地利,能在这深山老林里躲着,恐怕早就被打败了!不是我瞧不起阿土井,他贪财好色,目光短浅,怎么会知道我已经投靠了朝廷?” 颜昔平果咬着嘴唇道:“阿爹,你若实在要去开会,就带五十名亲卫,再把部落里的乌兰亚米大叔和铁木长信哥哥也带着同去吧!他们两个英勇善战,万一有什么事情,这些人也足够保着你突围闯回来!我和颜昔德行在家里备战,准备下弓弩,在路上派人接应你,以防不测!” 颜昔中和大笑道:“我的女儿啊,你想得太多了!我的大帐和阿土井的大帐相隔不过三里有余,真有什么事,他们早凭借着人数优势突袭到我们帐篷外了,又何必请我去开会!难道咱们部落还能打赢阿土井的部落不成?要是我们部落真能打赢阿土井的部落,我又何必投靠朝廷!” 颜昔中和笑着,从壁上摘下弯刀,系在腰间,满不在乎道:“我只带阿隆一个人去就够了!你的担心纯属多余,我若多带人去了,反倒让人猜疑我有什么别的想法!阿土井的营帐又不是龙潭虎穴,我一年要去好多次的!闺女啊,阿爹劝你不要胡思乱想,好好在家带着弟弟,等我回来!” 颜昔平果有些无奈,眼睁睁看着父亲走到帐篷门口,她有一种极不安的感觉,父亲此次去阿土井那里开会,怕是要凶多吉少。她不知要怎么才能说服父亲,她的眼泪在眼眶中转着圈,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颜昔中和走到门口,又回头道:“女儿啊,晚饭就不必煮我的了,只要开会,就是在大头人那里吃饭了!好在他管饭,我们就能省一点儿米粮!唉,这年月,头人家里也没有余粮!”颜昔中和说着话,走出门去,大声道:“阿隆,随我走!” 阿隆就是颜昔中和的亲兵之一,也是部族里的勇士。颜昔平果只听到阿隆在外面答应了一声,随后就是父亲和阿隆踩着积雪嘎吱嘎吱远去的声音。 颜昔平果坐在父亲的帐篷内,呆呆发愣,愣了一会儿,颜昔平果忽然想起了故去的娘亲,不由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的喃喃道:“要是娘还活着就好了,娘肯定能说服阿爹,让他多带些人去阿土井那里!” 想到娘亲,颜昔平果猛然记起阿妈临终前,用瘦弱不堪的手抚摸自己的脸,微笑道:“平果,阿妈就要走了!阿妈走之后,你一定要照顾好弟弟,更要照顾好你阿爹!倘若你阿爹的牛脾气又犯了,不听劝的话,你就要像女主人一样,撑起这个家的一切!记着,颜昔家的荣光就在你手中!” 颜昔平果眼前一亮,忽然像还了魂一样站起身,大声道:“核桃,去叫乌兰亚米大叔和铁木长信哥哥来!就说头人找他们有要事商量!”颜昔平果心中暗道,反正爹爹现在不在家,部落里就是自己说了算,多加防备没有亏吃! 站在帐篷外的近侍核桃答应一声,去找乌兰亚米和铁木长住了。颜昔平果又想起了弟弟颜昔德行,虽然弟弟比自己小两岁,脸上稚气未脱,可毕竟今年也有十三岁,比自己还要高上半头,是个小大人了。尤其弟弟的马术也不错,虽然冬天骑不了马,但是弟弟的武功并不算差!刀法和箭法以及拳脚还是不错的! 想到这里,颜昔平果又松了一口气,心中暗暗道:不会有事的!阿妈保佑!苍天保佑!氐金真神保佑! 颜昔中和带着阿隆,踏着齐腰深的大雪向阿土井的营地走去。两个部落的营帐犬牙交错,彼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只不过两个头人的营帐隔着有段距离而已。虽然雪很厚,但是颜昔中和以及阿隆两人的轻身功夫都不错,就算不能做到踏雪无痕,在雪上行走的本事总是有的。 一路畅通无人拦阻。阿隆和颜昔中和很快就到了阿土井的中军帐外,只见已经有四五个比他路途遥远许多的头人先到了。颜昔中和有些吃惊,看样子这是早已经传达了要开会的消息,自己是最后一个得到通知的人。 大小头人们见了面,很热情的笑着,互相打招呼,再有几天就过年了,大家嘴里说的都是拜年话。颜昔中和在人群中见到自己的老朋友,屠羊部落的头人喜达勒可。两人出拳,互相怼了一下对方的肩膀,然后热烈的攀谈了起来。 正在这里,有阿土井的亲兵远远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大声宣布道:“阿土井大人有令,有请各位头人进帐商议事情!各位头领所率的亲随人等,请暂时在此等候,非请不得入帐!” 头人们自然都知道规矩,并没有人提出异议。颜昔中和瞧了一眼阿隆,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点了点头,就都知道对方心中的想法。几位头人和颜昔中和排着队,随着阿土井的亲兵向大帐走去。 到了大帐门口时,只见阿土井手下两名亲兵端着方盘,一脸严肃站在门口。一名亲兵高声道:“大头人有令,请各位头人解下所带兵器入帐议事!” 众头人面面相觑,都是一脸不解,什么时候议事还要解下兵器了?屠羊部落头人喜达勒可大怒道:“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大头人这是不相信我们吗?” 其余头人也都一起附和道:“是啊,是啊!以前议事的时候都可以带刀,为什么今天就不可以呢?” 一名亲兵有些无奈道:“各位头人,请不要为难小人,小人也只是奉大头人的命令行事罢了!至于大头人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小人也不知道。大头人就在帐内,如果各位头人有不同意见,可以进帐,自己去问大头人好了!” 喜达勒可听他说得有理,不由点头道:“好!我也不为难你,我自己去问大头人!” 众头人都随着喜达勒可进帐,众人进了大帐篷后,顿觉帐内如春天般温暖。只见大大的火炉中,柴火烧得正旺,却见大头人龙祖阿土井坐在案几后,正用刀割着熟牛肉,一片片往嘴里送,只吃得嘴角流油。下边摆着十张案几,九张案几上都摆着牛肉和小刀,只有一张案几上是个空盘子。 再看阿土井旁边,坐着一个妖艳的女子,仅着肚兜等遮羞之物,正一脸娇媚的把酒爵送到阿土井唇边,阿土井喝了那女子手中的酒,两人对着亲了一下嘴,彼此大笑,这日子过得,好不惬意!阿土井虽然身材雄壮,可是明眼人一看便知,这厮已是被酒色淘空了身子。 喜达勒可不由皱了皱眉头,这阿土井也太不像话了!明知道众头人都来议事,还如此不顾脸面,在这里喝酒搞女人,简直不把众人放在眼里!喜达勒可大声道:“大头人,我们都领命,来帐中议事了!为何你要让人收了我们的兵器?又为何只顾在这里和女人玩乐,不顾我们的颜面?” 阿土井这才从那妖艳女人的脸前移开贪婪的目光,放下手中割牛肉的小刀,大笑着伸出双手道:“哎呀,这不是喜达勒可头人吗?多日不见,你还好吗?众位头人,既然是来议事的,那一个个还愣着做什么,都坐下,都坐下!哎呀,收你们兵器的事,等下我会告诉你原因!” 众头人见阿土井这样说,都各自去寻座位坐下。颜昔中和也想要去找座位时,却有一位麻衣侍者走到颜昔中和面前,躬身道:“中和头人,请随我来你的座位!” 颜昔中和一脸的莫名其妙,随着那麻衣侍者来到属于自己的案几前,却发现是那张只有空盘子的座位。颜昔中和疑惑道:“你搞错了吧?为什么我的座位只有空盘子?我的牛肉呢?” 阿土井头上的五根雉鸡翎毛微微颤动,转过脸对那妖艳的女子问道:“索伦奴,你说说看,颜昔头人的牛肉到哪里去了?” 那妖艳女子冷笑道:“大人是问牛肉啊,氐金的头人怎么会没有牛肉吃?只是氐金族有个规矩,没有牛肉给勾结大越朝廷的叛徒吃!” 颜昔中和脸上勃然变色,他知道,自己中计了!今天这议事分明就是鸿门宴,就是冲着自己来的。难怪他们会在门口就把佩刀收走,原来是不给自己反抗的机会。可是颜昔中和马上就镇定了下来,颜昔中和缓缓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去,不动声色道:“这是什么话!哪个背叛了氐金族,又投靠了朝廷?我颜昔中和可是一直铁杆支持大头人的!” 龙祖阿土井冷笑一声,一张有着三四处刀疤的脸,显得异常狰狞恐怖。龙祖阿土井咬牙道:“是吗?那么半个时辰前,离开你营寨的图大人,图铁南,又是什么人呢?什么种士良要单枪匹马,亲自征服兴迦山谷,又是怎么回事呢?” 颜昔中和听到他说出图铁南的名字来,暗暗心惊,可是却不肯认怂。颜昔中和欠了欠身子,冷笑道:“大头人,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什么图大人画大人的?颜昔中和实在有些听不明白呀!不是大人去城中逛青楼的时候,道听途说了什么东西?才搞的这样草木皆兵的?” 龙祖阿土井拍手笑道:“你的演技真不错!若不是我已经有了实质的证据,还真拿你没有什么办法!来人哪,带前鲁洪范上来!”阿土井拍了三下手。 颜昔中和听到前鲁洪范这个名字,脸唰的一下就惨白了起来。前鲁洪范是他部落中的人,论起辈份来,还要叫他一声小舅舅。这人对自己一向忠心耿耿,怎么会出卖自己?颜昔中和难以置信的回过头,却见阿土井的儿子阿合黑带着一个一身黑袍的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当见到那个人的脸时,颜昔中和的脑子嗡的一下,什么话也说不出了。那个跟在阿合黑身后的人,正是他的好外甥前鲁洪范。 阿合黑带着前鲁洪范,一直走到阿土井面前,这才躬身道:“阿爹,孩儿已经把前鲁洪范带到了!” 阿土井望着一身肌肉块的阿合黑微笑道:“吾儿有大功,可暂退到一旁观看!”阿合黑躬身,退到一旁,冷冷盯着颜昔中和的一举一动。颜昔中和如芒在背,想走,已经来不及了,他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望向阿土井,他想看看阿土井到底能把他怎么样! 前鲁洪范向阿土井躬身,一脸恭敬道:“草树部落小经营前鲁洪范,参见大头人!” 阿土井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你是草树部落的小经营,还是颜昔头人的亲戚!你今天来见我,有什么话想说的话,也就不必隐瞒!你若是出首别人有功的话,本头人会给你赏钱!” 前鲁洪范再度躬身,一脸笑容道:“回大头人的话,小人是来出首我们草树部落的头人,名叫颜昔中和的!颜昔中和已经和朝廷勾结,准备废了您这尊贵的大头人,由他自己经营起咱们这产业!大头人,您说,像这种吃里扒外的人,该怎么处理比好呢?” 阿土井嘴角翘起道:“那还能怎么办?杀了,一刀刀的割了,不然又能怎么办?总不可能把人割了,自己给晒成肉干,等天寒地冻时再拿出来吃吧?捡日不如撞日,就在今天行刑好了!来人哪,把颜昔中和这个叛徒给我拿下!” 颜昔中和无奈,伸手抓起了面前的空盘子,站起身,大声道:“大头人,您这完全是道听途说,冤枉好人!这个人虽然是我部落的,可我和他并不熟悉!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栽赃陷害于我!总之,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您不能随便冤枉我!不然的话,我就用这盘子割腕自尽!” 说着话,颜昔中和把手中的盘子啪一声拍在桌上,打得粉碎,颜昔中和把一块盘子茬捏在手中,放在手腕上,做要割脉状。 阿土井伸出手,在那妖艳女子的肚兜上擦了擦油腻的大手,微笑道:“颜昔中和,我劝你就别演戏了!我要是不知道这些事情的前因后果,会请你到这里来吗?会让人下了你的宝剑吗?喜达勒可,如果颜昔中和是咱们氐金族的叛徒,投靠了朝廷的,你要不要和他断绝朋友的交情?” 喜达勒可本就半信半疑,此时听到阿土井点他的名字,霍然起身,拱手道:“大头人,捉贼捉赃,捉奸捉双!如果你有证据能证明颜昔中和投靠了大越朝廷,不用你说,喜达勒可立刻和他绝交,割袍断义,还要亲自取他性命!不过,他若是被人冤枉的话,那恐怕小人也不会对冤枉他的人客气!” 颜昔中和望着喜达勒可,眼神复杂。喜达勒可是个好朋友,从他们小时候起,就一起骑马射箭,偶尔出去吟一下诗,装作很懂风骚的样子。今天这事是坐实了,恐怕他要失去喜达勒可这个好朋友了!颜昔中和叹了口气,早知道就该听女儿的劝,多带些人来! 愤懑的颜昔中和举起手中破盘子茬,狠狠向自己的手腕割去,就是死,他都不会认的。因为此事不止关系到他一个人,关系到部落中人的死活,关系到自己的女儿和儿子。颜昔中和心如刀绞,怎么就会赶上这种事情呢? 当一声,一个横空飞过来的酒爵打飞了颜昔中和手中的那块破瓷片,颜昔中和被这股大力带的一个趔趄,众人都望向飞出酒爵打飞破瓷片的人,那人正是少头人阿合黑。 阿合黑冷笑道:“颜昔中和,你先别忙着死!你就算要死,也要把事情说清楚再死!否则你会连累你的女儿,你的儿子,和你的亲朋好友!你总不希望喜达勒可和他的族人也受你的牵连吧?” 颜昔中和又羞又怒,此时,他连自杀的机会都没有了。颜昔中和大声道:“你们就是要冤枉我!你们找来这个蠢货,来污蔑我,我几时和什么图大人见过面了?又几时背叛了氐金族?我永远都是氐金人!” 众头人都望向前鲁洪范,喜达勒可厉声喝问道:“既然你出来指证颜昔头人,那么你说,颜昔头人勾结大越国朝廷的证据在哪里?讲出来,让我们听听真还是假!如果是真的,你自然有功,如果是假的,那你就该死!” 前鲁洪范微笑道:“这种事情谁敢开玩笑!半个多月前,我们颜昔头人就已经在和大越朝廷的使者接触了!大越朝廷给出的条件不可谓不丰厚,现在就已经任命我们颜昔头人为从七品校尉了!如果事成,还会另有封官晋爵的事情跟着!” 喜达勒可很不满,伸手道:“空口无凭!我还说他是玉皇大帝派来的人呢!不能想什么说什么,总得有证据吧!” 众头人都附和道:“就是,就是!快快快,拿出确凿的证据来!” 前鲁洪范大笑道:“我一个人说,不算什么!我再找另一个人来做作证,必然就能够让各位信服了!呶,颜昔头人的小太太佟余子月,她就能证明这件事情!她连大越朝廷给的信物,龙形玉佩都替颜昔头人保留着呢!” 阿合黑大笑道:“好好好!既然你这么说,来人哪,把佟余子月带上来!” 帐外有人答应一声,很快撩起帘子,从外面娉娉婷婷走进来一个肤白貌美的女子,果然是颜昔中和的小妾,佟余子月。佟余子月向阿土井下拜,又向一众头人下拜道:“佟余子月见过大头人!见过少头人,见过诸位头人!” 颜昔中和倒吸了一口凉气,气得浑身发抖,前鲁洪范出来指证自己也就算了,自己的女人怎么会出来指证自己?这不是要了老命了吗 ? 阿合黑笑道:“佟余子月,前鲁洪范说你手里有块龙形玉佩,是朝廷给你们颜昔头人的什么什么信物,有这事吗?” 佟余子月不慌不忙道:“是有这事!当时是我们家头人老爷把这块玉佩亲手交给我时,这样说的!说是朝廷要重用他了,只要搞定了咱们阿土井大头人,就让我们头人老爷来做大头人,统领氐金部族!呶,玉佩就在这里!” 说着话,只见佟余子月从怀中摸出一块黄色玉佩来,展示给众人道:“大头人,少头人,诸位头人请看!这块玉佩就是我们头人老爷拿回来交给我的!上来还刻着年号!这可不是我诬赖他!我也是怕死,怕我们头人老爷上了那些朝廷官员的当,才出首我们头人老爷的!” 佟余子月向阿土井跪了下去,垂泪道:“大头人,我们头人老爷也是一时鬼迷心窍,上了那些大越国官员的当!请您不要杀了他,我是把这事讲出来,想防患于未然,只求大头人能饶了我们老爷的性命!” 阿土井拍案而起,一脸怒容道:“说!现在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你招还是不招?” 前鲁洪范笑道:“颜昔老爷,你还是招了吧,免受皮肉之苦!” 第三百零九章 你要如何死法 颜昔中和顿时如坠冰窖,就算这个冬天是十几年来最寒冷的冬天,也比不上他一颗心的寒冷。他又惊又怒,气得浑身颤抖。他怎么也没想到,最亲近的人会背叛自己。颜昔中和心头涌上一股无力之感,他知道自己逃不脱了。颜昔中和望向佟余子月,眼中有火光闪过:“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佟余子月心里发虚,把脸扭到一旁,不敢看颜昔中和的眼睛。 颜昔中和大怒,像野兽一样吼叫起来,扑上去,用双手狠狠掐住佟余子月的脖子,大声咆哮道:“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当年没有我,你就是土河沟边的一个贫女!是我救了你一家,养活了你一家,给你父母养老送终!你为什么背叛我?!” 佟余子月被掐得翻起了白眼,脸色涨得通红,她向前鲁洪范伸出双手,在嗓子里眼艰难道:“洪范,快,快,救我!” 前鲁洪范扑上去,抱住颜昔中和的腰,大骂道:“你这卖主求荣的莽夫!你放开我的女人!放开我的女人!” 颜昔中和的身子一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终于明白佟余子月和前鲁洪范为什么背叛自己了。他不由自主松开了掐着佟余子月的双手,喃喃道:“我懂了!我懂了!你们,你们勾搭成奸!你们,你们这对狗男女背叛我,出卖我,就是想我去死,我一死,就没有人再拦着你们苟且,对吧?对吧!” 颜昔中和癫狂大笑,笑出了眼泪。此时,又有谁能明白他心里的痛楚?从颜昔中和手中逃生的佟余子月双手捂着脖子,头脑一阵眩晕,蹲在一旁大口喘气。前鲁洪范一脸紧张道:“子月,你没事吧?” 佟余子月摇了摇头,喘息道:“我没事……” 阿土井满脸怒容,提着马鞭走向颜昔中和,阿土井瞪起一双死鱼眼睛,怒道:“颜昔中和,你都和谁是同谋?还不快快招来!你是等着皮肉受苦吗?” 颜昔中和放声狂笑,事已至此,他已经没有别的想法了。颜昔中和指着阿合黑道:“阿合黑就是我的同谋!”颜昔中和又指向前鲁洪范笑道:“还有他,他也是我的同谋!”随后他又指向佟余子月,冷笑道:“她还是我的同谋!” 阿土井暴怒,一记马鞭重重抽了过去,颜昔中和并没有闪,啪一声响,马鞭把颜昔中和的灰色狐裘大衣抽得灰毛乱飞。阿土井怒骂道:“颜昔中和,你这畜牲!我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们氐金族!” 颜昔中和笑够了,表情平静道:“阿土井,我从来没有背叛我们氐金人,我只是不想你带着大家去送死!大越国是个人口千万的庞然大物,我们氐金不过区区三十万人,我们凭什么跟大越国抗衡?就算我们有数万精兵,能打赢一仗,两仗,三仗,可是我们能一直赢下去吗?只要我们输一次,就万劫不复!可是大越却输得起,哪怕它输给我们十次百次,但只要它赢一次,就足以使我们灭族!” “今年冬天,我们能守住几个山谷,而没有受到攻击,完全是老天爷垂青于我们!这个酷寒的冬天,七八尺深的积雪阻止了大越国的精兵攻山!不然的话,我们早被大越国吊打了!你不记得你爹龙祖鹤鸣是怎么死的?要不是因为辽东偏远,气候寒冷不宜居住,大越不重视辽东的话,恐怕大越精兵早就把世辽东的氐金人拿下了!你却不识时务,妄图在此称王称霸!” 阿土井越发暴怒,抡起鞭子死命抽打颜昔中和,大骂道:“你这个氐金的奸细!奸细!你背叛我,辜负我的信任,你该死!你活该被千刀万剐!你说,你都和谁是同谋?你说不说!你说不说!”皮鞭犹如狂风暴雨,落在颜昔中和身上。裘皮大衣很快就被抽碎了,可颜昔中和却一言不发。 屠羊部落头人喜达勒可心情难过已极,颜昔中和是他最好的朋友,可是此刻他却救不了颜昔中和。因为颜昔中和暗中勾结大越国的朝廷,想要杀掉大头人自立,他已经是大头人阿土井的敌人。以屠羊部落的实力,就算和草树部落联合,也不是努或部落的对手,他能说什么,又能做什么? 喜达勒可声音沙哑道:“中和老弟,你,你,你不应该啊!” 颜昔中和不理落在身上的皮鞭,回头望向喜达勒可,冷笑道:“不应该?你知道阿土井是如何对待我们的吗?夏天的时候,他要和官军开战,就诱骗我说,让我们草树部落的兵马在前面打头阵,做诱饵,他许给我粮草和金银。结果呢,仗打赢了,我的一千兵马也折损了五百多人,我的部落又捞到了什么?除了一千两银子,竟然连半根粮草也没得到!” “我三番五次来央求阿土井,求他拨给些粮草,求他把剩余的金银结清,我好把抚恤死者的金银粮草全额发放。可他却说,让我体谅一下他,说风雪大,抢来的宝石等物还没卖出去,让我再等等!我只好把部落里储备的粮草、金银都拿出来,连同我的大半家产,都补贴给了死难的弟兄家属。” “可你们瞧瞧他,花天酒地,在这里搞女人,宁可把粮草拿来喂马,也不肯舍出半根给我!我的部落那些可怜百姓,连过年的物资都没有了!我还得安慰他们,说大头人的承诺就要兑现了!可是有一天在一起喝酒时,我去上茅房,却无意中听到他对亲信讲,说他根本就是在利用我们,根本没打算把粮草和金银给我们!” 阿土井涨红了脸,骂道:“住口!我几时说过不把粮草和金银给你?我只是说,要你等一等,等到宝石等物出手了,就把许诺你的东西给你!我管理着这么庞大一个努或部落,哪里不要钱?哪里缺得了钱?我想给你东西,我也得手头有东西才行啊!” 被抽打到嘴角流血的颜昔中合冷笑道:“你还死鸭子嘴硬!‘就算我们努或部落的仓库里稻谷放烂了,也不会舍出半颗给他颜昔中合!’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阿土井变了脸,抵赖道:“中和,你这话就不对了!那不过是我酒后一句戏言而已,你又何必当真!照这样说的话,所有开过玩笑的人是不是都该死?” 喜达勒可知道阿土井的为人,他也只是惧于阿土井的势力强大,敢怒不敢言而已。再说现在这种情况,就算中合说什么也没用了。喜达勒可情绪激动,阻止颜昔中合道:“中合老弟,你不要再说了!既然你部落缺粮,你为什么不来找老哥我借粮?好歹我也能借一些给你,哪怕是喝粥,至少也能熬过这个冬天!” 颜昔中合摇头道:“老哥,我又不是不知道你部落的情况,你部落里也缺粮,我又何必去给你添堵!我本是想阿土井能把欠我的粮草和金银还了,也就是了,谁又能想到,他是摆了我一道!” 阿土井被颜昔中合当众一说,顿时觉得颜面无存,暴跳如雷,连声道:“反了你了!拉出去砍了!拉出去砍了!” 立刻有帐下武士答应一声,一拥而上,把颜昔中合五花大绑起来,就要推出去砍了。自知今日难以幸免于难的颜昔中合边向帐外走,边回头冷笑道:“我和你阿土井翻脸成仇,你要杀我我没什么说的。只是可怜了我两个孩子先是没有娘,如今又没了爹。你若还有半点儿人性,就不要为难我的一双儿女!” 阿土井被颜昔中合当众将了一军,十分下不来台,立刻大吼道:“你当我阿土井是什么人?我和你有仇,就杀你,杀你儿女算怎么回事!你放心,你死之后,你的儿女我养之!” 颜昔中合大笑,被武士推出帐外。 喜达勒可心如刀绞,向前跪倒在地,双手正了正插着两根雉鸡翎毛的貂帽,低下头,沉声道:“颜昔中合固然有错,却也是因为大头人食言而起!中合的罪过固然该杀,却也是事出有因!大头人宽宏大量,何不免他一死,只剥夺了他小头人的头衔,再打他五十军棍,叫他戴罪立功,以儆效尤!” 少头人阿合黑在一旁不满道:“勒可,你过分了!这种事你也敢替他求情?” 喜达勒可抬着望着阿合黑的眼睛,冷笑道:“少头人,众人都知道,我喜达勒可和颜昔中合交情最好,是异姓的兄弟,如今他有难,我半句话也不说,那才奇怪呢!再者,我求情是我的事,同意不同意是大头人的事,我喜达勒可做事一向光明磊落,只求问心无愧!” 阿合黑大怒,走到喜达勒可面前,低下头问道:“好一个光明磊落!好一个问心无愧!你说这话是讽刺谁来?” 喜达勒可摇头道:“少头人,你这话就没有道理!我喜达勒可是条糙汉子不假,可是我一向说话真爽,从不拐弯抹角!这么多年,众人谁不知道?就算是大头人在此,他也不会认为我说话有假!” 阿土井打断了两人的争吵,恨恨道:“好了,好了,都别争了!勒可是条汉子,就算替那奸贼求情也没什么不可以!只不过我这大头人不会同意罢了!背叛我们部族的人,必须得死!就是天王老子为他求情也没用!”阿土井知道喜达勒可生性耿直,想说的话就必须说出来,所以也不怪他。 站在营帐外等候的阿隆忽然见自己家头人被五花大绑推了出来,吓了一大跳,赶紧悄悄找人一问,这才知道颜昔中合私下交结种士良的事情泄漏了!阿隆慌了手脚,慌忙夺路而逃,逃回自家营寨报信。 等阿隆见到了颜昔平果,心中难过已极,立刻跪倒在地,大声道:“小姐,大事不好,出事了!”阿隆把紧要事情大致说了一遍,阿隆道:“小姐,等下阿土井的手下人马必然赶来抓人,请小姐早做准备!” 颜昔平果摇头道:“恐怕已经来不及了!咱们部族弱小,阿土井手下猛将众多,一旦交手,咱们怎么可能赢呢!”正说着话,只听远远传来喊杀声,正是阿土井手下人马赶了过来,看来有斩草除根的意思。 颜昔德行大怒,呛啷一声拔出宝剑,怒目横眉道:“姐,咱们拼了吧!” 颜昔平果摇头道:“敌众我寡,拼有何益?” 颜昔德行怒道:“那又怎么样!仗着人多就想欺负我们?我颜昔德行宁死不从!” 颜昔平果再度摇头道:“弟弟,不可莽撞!先叫人都弓上弦刀出鞘,问清楚情况再说!朝廷的使者和大军都未到,咱们也没有任何优势,硬拼只是死得快些罢了!” 阿土井的中军帐中,众头人都被请下去吃饭喝酒了。只有阿合黑、前鲁洪范、佟余子月和阿土井四人仍在帐中。前鲁洪范满脸堆笑道:“大头人,我已经出首了颜昔中和,这草树部落头人的位置,就依咱们之前约定好的,由我来做吧?” 阿土井笑得嘴都歪了,点头道:“那是自然!之前说好了,你出自了颜昔中和,这小头人的位置就由你来坐,我岂能失言?前鲁洪范头人,你可要管好草树部落才行,不要再闹出一个颜昔中和来!” 前鲁洪范笑得脸都快开花了,点头哈腰道:“那哪能啊!大头人放心,小人绝对会对大头人忠心耿耿,忠心不二!小人是个苦命的人,从小死了爹娘,今天好容易才做了这小头人,也就心满意足了!” 阿土井又笑道:“前鲁洪范,你有功,你还可以向我讨要一样赏赐,你想要些什么?” 前鲁洪范想了想,嘿嘿笑道:“大头人,你要说小的有想法,小的也就不隐瞒了,实际上,那颜昔家的小姑娘名叫平果,天生丽质,如果大头人能把她赐给小的,小的就感激不尽了!” 旁边佟余子月大怒,上前扯住前鲁洪范的耳朵,大声斥责道:“好啊,你这个畜生!刚做了小头人的位置,立刻就移情别恋,算计着人家的女儿!你忘了你在我床上像条狗一样求我的时候了?没有我,能有你的今天?你个没良心的小王八蛋,天杀的狗才!” 前鲁洪范恼羞成怒道:“哦,我做了小头人,玩玩女人怎么了?就算你是天仙,我天天对着你也有烦的时候吧?再者说了,那小姑娘细皮嫩肉的,我看着顺眼怎么了?又不是要她做大房,只是个小妾而已,大房的位置还是你的,我又没有喜新厌旧,还不够意思吗?” 佟余子月哪里肯依,两人在营帐中大声争吵起来。佟余子月骂道:“你们这些臭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阿土井和阿合黑父子二人对视一眼,彼此冷笑不已。阿土井给阿合黑使了个眼色,阿合黑上前,用手臂分开前鲁洪范和佟余子月二人。阿土井笑道:“从今天起,你们就已经是一家人了,有话好好说,又何必非要争吵呢!” 佟余子月怒吼道:“大头人,你来评评理!这厮一向在颜昔中和屁股后吃灰,不是他巴结我,我抬举他,他能有今天?可是他一朝得了志,立刻有了新人忘了旧人!这种人,您用他做什么?” 前鲁洪范怒道:“男子汉大丈夫,哪一个不盼着家中人丁兴旺!你一个人就算能生孩子,又能生几个?我给你找一个现成的帮手,你还不高兴?这又不是外人,你平时都熟悉的,她又勤劳又漂亮,她有什么不好?” 阿土井又给阿合黑使了个眼色,阿合黑会意,上前笑着拦住前鲁洪范道:“洪范头人,这种小事,你又何必激动呢?你听我说……” 话音未落,阿合黑忽然疾速向前一步,手中已经亮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左手一把抓住前鲁洪范的衣领,狞笑着就一把将前鲁洪范扯了过来,就要一刀下去。 前鲁洪范吓得骨软筋酥,举起双手过头,高声嚷道:“慢着慢着!我是有功之人,阿合黑你不能杀我!大头人,这事您可一定得管一管!要是没有我,大头人可能就已经中了颜昔中和的诡计了!” 阿土井冷冷一笑,指着佟余子月道:“前鲁洪范,你能为了一个贱女人,不惜出手去害对你有养育之恩的颜昔中和,难保有一天你不会因为其它利益就出卖我们父子!我看还是斩草除根来得保险一些!我只有先杀掉你,再杀掉颜昔中和的两个孩子,才能高枕无忧!” 佟余子月恼怒已极,斥道:“这人确是没良心!我也没什么良心,我和他,算是半斤对了八两,没有一个好东西!大头人要杀,就杀了他吧!叫他追随颜昔中和于地下,看他如何面对旧主!” 前鲁洪范吓得魂不附体,跪在地上,高声道:“大头人!大头人!小人忠心耿耿,为大头人着想,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求大头人念在小人对咱们氐金族有功的份上,饶小人一条性命吧!小人好不容易才熬到今天小头人的位置上,小人会珍惜的!” 阿土井给阿合黑使了个眼色,阿合黑狞笑一声,手中匕首捅进了前鲁洪范的胸中,用力一拧,前鲁洪范大叫一声,双手捧住胸口,死尸栽倒在地。 佟余子月只是说句气话,没想到阿合黑真会动手杀人,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大叫一声,大小便失禁了,当场瘫倒在地,不会动了。 阿合黑望着这个受到惊吓已经体如筛糠的女人,皱了皱眉头,满脸嫌弃道:“臭女人,刚才出卖你们头人时的本事呢?哪去了?现在知道怕了?” 阿土井哈哈一笑道:“儿子,咱们族的女人都在冰天雪地里忙活,当男人用,这样细皮嫩肉的女人可不好找!你把她拖回去,洗一洗用,应该还是不错的!不然前鲁洪范这个小子也不会勾搭她!嘿嘿嘿……” 阿合黑也嘿嘿笑道:“阿爹,我看颜昔家那个小-平果-果不错,反正她爹也死了,她也是名花无主,我看不如今天我就上门去提亲好了?” 阿土井哈哈大笑起来,得意道:“好孩子!好眼光!对,这姑娘是不错,应该嫁到咱们龙祖家来!爹同意你的意见,把她纳入我们家门来!生上一堆娃娃,传宗接代!” 阿合黑大喜过望,立刻跪地叩头道:“多谢阿爹!” 阿土井又道:“这是我儿的终身大事,草率不得,为父会亲自给你安排,你也不必急,稍安勿躁!你先把这女人拖回去,洗了用一用。为父马上替你安排洞房花烛的事情!” 阿合黑喜气洋洋起了身,拖着体如筛糠的佟余子月,出了门,往他自己的住处去了。 阿土井吩咐手下人道:“来人哪,把这前鲁洪范的尸体给我拖出去喂狗!”有手下武士答应一声,上前把前鲁洪范的尸体拖了出去。 阿土井望着前鲁洪范的尸体,自言自语道:“背叛自己的主子,我能容得下你才怪!哼,那小姑娘长得确实漂亮,我看今晚不如我自己来享用一下!” 心中早有主意的阿土井喝道:“来人,准备兵马,咱们马上去颜昔家的营寨,把那小姑娘抢回来!” 只是可惜颜昔家族,做梦也不会想到,这帮坏人打着这样的坏主意! 第三百一十章 逃,追 颜昔中和被人五花大绑,推到阿土井营地外的大门口。五十名努或部落大剑士两侧排开,人人提着重剑,防止有人赶来劫走颜昔中和。 一些好事的人听说草树部落的头人要被砍头了,都跑来瞧热闹。虽然天气很冷,可是架不住人的好奇心,再加上努或部落人多,很快就凑起了数百人的围观人群。 刽子手提着刀,瞄了一下颜昔中和的脖子,准备行刑。监斩的二管家赫里图见颜昔中和并不反抗,如同烂一样瘫软在地上,面无表情低下头领死,不由心中好笑。 赫里图走上前,摘下颜昔中和头顶插着两根雉鸡翎毛的帽子,冷笑道:“中和,人人都说你是我们氐金族的勇士,可我竟然没想到你只是个徒有虚名的废物!死到临头,就是鸡鸭也会蹦跶两下,可你却竟然连反抗一下的勇气都没有!中和,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 站在一旁的一名大剑士朝着颜昔中和脸上狠狠啐了一口,一脸不屑道:“呸!什么他娘的勇士,笑死个人!” 围观的人群都跟着一起大笑,嘲讽颜昔中和没用。颜昔中和跪在地上,垂下头,一言不发,人们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人丛中,有位扶着拐杖的白胡子老者有些不忍心,叹了口气道:“众位,他好歹也是一名头人,可如今却遭亲人背叛 ,现在在这里低头领死,想必心里也是极其难受的!唉,他老婆死得早,抛却一对还未未成年的儿女,瞧着也是怪可怜,你们就积点儿口德,少说两句吧!” 众人看那老者时,却是本部落的阿齐必,阿齐必是族里的老牛倌,放了一辈子的牛,以忠厚之名着称于部落,就算平时有人欺负他,他也不还手,最多唠叨两句就算了,是个嘴碎心善的人。这老头好酒,平时拐杖上就挂着个小酒葫芦,不过他没钱请人喝酒,一向都是自酌自饮。 赫里图想了想,这话倒也有些道理,赫里图抬头瞧了瞧天上飘落的雪花,忍不住嘿嘿笑道:“诶,我说老阿齐必啊,既然你心疼这个家伙,反正现在他也要到阎老五那里去报到了,你不把你的小酒给他整两口喝?” 阿齐必明显犹豫了一下,他葫芦里的烧刀子是用为数不多的铜板换回来的。尤其今年这个大冬天,众人都躲在山谷里,物资补给比往年都要困难许多,酒也卖得贵。他葫芦里这点儿小酒,一天只舍得喝两口,早晨起来喝一小口,晚上睡觉前喝一小口。要是分给颜昔中和喝的话,他八成得戒酒半个月了。 围观人群都哄笑起来,一起望向阿齐必。有人嘲讽道:“说空话谁不会啊!你看事到临头,他连口酒也舍不出来!” 阿齐必环视周围人的目光,咬了咬牙,从杖头取下酒葫芦,颤巍巍走到颜昔中和面前,拔下酒葫芦的塞子,把酒葫芦递到颜昔中和唇边,大声道:“中和头人,你就要上路了,喝一口烧刀子暖暖身子吧!可怜老汉是个穷人,没有什么好酒,你将就着喝吧!” 颜昔中和抬起头,望向阿齐必,眼中满是感激。死到临头,还有陌生人肯喂他一口酒喝,看来这世界上也不全是坏人。 枕边人的意外背叛,使他面临绝境。依他年轻时的性格,他在帐中就会反抗的。可现在不是他不想反抗,而是他不能在帐中反抗,他若是当时就反抗,大概率会死在阿土井的大帐。那样的话,等在外头的阿隆就不能及时得到他出事的消息。 而他不反抗的话,阿土井就会让人把他推出来砍头。只要阿土井让人把他推出来,远处的阿隆就会看到这一幕。过来的路上,他已经跟阿隆讲过,万一自己有事,不要恋战,马上逃走回去报信,告诉自己的儿子和女儿,让他们和族人能早些做准备,至于是战是逃,就各安天命吧。 颜昔中和仰头,喝了一大口阿齐必葫芦里的酒,豪迈大笑道:“多谢老人家的酒!十八年后,颜昔中和还是一条好汉!” 见颜昔中和喝了一口酒,阿齐必叹了口气,把塞子盖回酒葫芦,摇摇头,又回到人丛中。众人都望向监斩官赫里图。 赫里图冷笑道:“中和头人,现在酒也喝了,该送你上路了!”赫里图的目光瞬间狠辣了起来,大手一挥,喝道:“行刑!” 数九寒天还裸着半边身子的刽子手高高举起手中鬼头刀,肌肉紧绷,一刀重重砍下。鬼头大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冷漠的弧线,斩向颜昔中和的脖颈。 就在这当口里,颜昔中和忽然大喝一声,一个突如其来的就地十八滚,在刀离脖子还有两寸距离时,狠地滚出了一丈多远,刽子手一刀砍空,不由一个趔趄。颜昔中和一个翻身站起,拔步就走!对方人多,他的手还被捆着,不可恋战。 困兽犹斗,何况是以勇武着称的颜昔中和?之前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麻痹这群要行刑和监斩的人。他如果出了营帐就激烈反抗,不但不能成功,还要挨刀子,他赤手空拳,如果受了伤,再被加绑两道绳,那就彻底没戏了。他装出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来,就是为了让这群人以为,他已经认命,死心了。 离颜昔中和最近的一名大剑士率先反应过来,抢步上前,手中重剑刺出,直指颜昔中和的后心。颜昔中和狂奔向前,头也不回。赫里图一跺脚,“坏了!中计了!” 赫里图怒吼连连道:“快给我追!追上了就给我当场斩杀!只要杀了颜昔中和,赏银二十两!我赫里图说到做到!”后面五十名大剑士疯狂追赶颜昔中和。 只见白茫茫的雪地上,一个衣衫破烂双手被缚在后面的男人发足狂奔,后面是数十名大剑紧紧追赶,再后面是二管家赫里图也提着刀赶上来。刚才还在围观的那些人,都傻了眼。不是他们不明白,这事情变化太快。 这边数十大剑士和二管家赫里图紧紧追赶颜昔中和,那边早已经准备好的两千名枪兵和五百名弓弩手已经在千夫长额真的带领下,杀奔草树部落的营地。少头人阿合黑已经等不及,把颜昔中和的小妾佟余子月拖回自己的大帐风流快活去了。大头人阿土井则搂着妖艳女子索伦奴在后帐陪大小头人们饮酒作乐。 说是饮酒作乐,实则是把他们软禁起来,以防他们和颜昔中和一个鼻孔出气。万一这些部落里有和颜昔中和同穿一条裤子的人呢?不能给他们可乘之机!现在只要砍了颜昔中和,那些有异心的人恐怕也就从此胆寒,不敢再轻举妄动。阿土井虽然沉迷酒色,但小心思还是有一些的。 正当他搂着索伦奴向众头人敬酒时,外面大管家阿旺急匆匆走了进来,到了阿土井身边,附耳说了几句悄悄话。只见阿土井脸色瞬间大变,却又很快压下了情绪,低声恨恨道:“赫里图这个废物!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叫多依罗马上加派人手去追!他娘的,今天搞不定颜昔中和,叫赫里图提头来见我!” 阿旺答应一声,转身急匆匆离去。正在喝酒的小头人洛木真眼尖,见阿土井脸色不正,猜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于是乘着酒兴问道:“大头人,外面发生什么事了?让大头人如此心焦?用不用我帮忙?” 阿土井举起酒爵,哈哈笑道:“小事一桩,不过是粮仓里发现了老鼠的踪迹!可又不能在自己吃的粮食里下毒,所以才来问我怎么办!这事还能怎么办?有老鼠,又不能下药,当然需要猫啦!哈哈哈哈哈……这些笨蛋,这种小事也要来问我!来来来,诸位,咱们继续喝酒,喝酒喝酒!” 众头人各怀心腹事,却都举起酒爵,异口同声道:“愿氐金真神保佑,我们在龙祖家大头人的带领下,能够早日称王,取代龙越,一统中原!”这套话,他们早就被逼练习很多遍了,想说不齐都不行。 阿土井举起酒爵,环顾众头人,大笑道:“借诸位吉言!倘若有朝一日,我阿土井能坐上金銮殿,做了大皇帝,那么在座诸位就都是开国元勋!今天能参加这宴会的人,全都是未来氐金国的重臣!诸位,氐金的未来,离不开大家的精诚合作,来,诸位,请一起举杯,咱们干杯!” 众头人谢过大头人,举杯把酒一饮而尽。 阿土井放声大笑道:“痛快!痛快!”旁边索伦奴殷勤劝酒。阿土井虽然有些担心颜昔中和逃脱,但却不认为草树部落能翻起什么大浪花来。头人颜昔中和已经被逼得逃向后山,就凭颜昔家那两个未成年的小崽子,能折腾起什么风浪来?就算颜昔中和能够侥幸逃脱,也是孤掌难鸣,又有什么可怕之处? 当两千枪兵和五百弓弩手在千夫长额真率领下围住草树部落营地时,却发现草树部落戒备森严,视线所及之处,人人都弓上弦刀出鞘,要和他们对抗。 额真大怒,颜昔家的两个小兔崽子竟然还敢反抗?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第三百一十一章 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颜昔中和在雪地里狂奔,头上已是热气蒸腾。绑住他身体的麻绳都被他用内力崩断了,可是缚住他双手的却是牛皮筋,这无法用内力崩断。这些人当时为了防止他逃脱,捆他双手时用的是牛皮筋。这种牛皮筋韧性极强,根本无法用内力绷断。 他虽然双手被反绑,却仗着轻功在雪地狂奔了半个时辰。要不是双手被反绑影响了他的平衡,使他不得不因此耗费更多的内力,可能他此刻已经逃出升天了。 雪终于停了,颜昔中和仍在不停的向山外的方向狂奔,他不能回头,不能回到草树部落的营地去。他知道,以阿土井的为人,早就在自己可能逃回去的路上布下了伏兵。就算没有伏兵,以草树部落的力量也无法和努或部落正面抗衡,他逃回部落去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逃出去才是唯一的出路。 他有家难回,也顾不得儿女。恰恰此时,部落和儿女可以为他拖住时间,争取到一线生机。因为阿土井想要吞并他的部落,而不是把他们赶尽杀绝。再说了,儿女死了,可以再生,自己要是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颜昔中和不算是个好人,但他是一个很现实的人。 虽然颜昔中和在狂奔,可是他的脑子并没有停止思考,他每向山外逃出一里,就多出一线生机。如果他能逃到之前约定好的驼山营地,他完全有机会活下来。因为驼山营地已经驻有种士良手下的精锐山地步兵,很快就要向兴迦山谷方向开过来了。以赫里图和这几十名大剑士的实力,是不足以和朝廷官兵正面对抗的。 在追逐了半个时辰之后,在一片平坦的山谷里,赫里图和十余名大剑士终于就要追上颜昔中和了。赫里图见颜昔中和就在眼前,顿时精神大振,一个燕子三抄水凌空掠起,越过颜昔中和的头顶。 赫里图人在空中,再一次干拔,又纵出两丈余远,他一个精巧的回身,手中长刀一指,堪堪抵住颜昔中和的咽喉。 颜昔中和大惊失色,一个急停,向后倒纵而回。冰冷刀尖差点儿戳破他的喉咙,颜昔中和惊出了一身冷汗。 赫里图大喝一声,手中长刀狂舞出数点刀花,封住颜昔中和的所有去路。就在两人僵持,手中没有兵器的颜昔中和只能不断向后退让的时候,已经有十余名轻功不弱的大剑士赶了上来。 这些训练有素的大剑士们见赫里图已经挡住了颜昔中和,便立刻一拥而上,以扇面形将颜昔中和围在当中。 赫里图火冒三丈,手中长刀直指颜昔中和,咬牙切齿骂道:“王八蛋!你个反骨仔,你再跑啊!” 颜昔中和环顾四周,只见远处还有落后的大剑士在陆陆续续赶上来。颜昔中和心中一阵悲凉,这下真是无路可逃了。 不肯服输的颜昔中和心中暗道:“刚才一路奔逃,我内力消耗极大,如果此时动手,我太吃亏。可若是等到后边那些大剑士都赶上来时,我就算内力全盛,也不可能逃出去,毕竟这帮家伙是阿土井手中的王牌亲卫,手头都是有两下子的。那我不如先略喘口气,恢复一点儿内力就动手!” 想到这里,颜昔中和仰天大笑起来,“赫里图,你这话说得可真没道理!咱俩易地而处,你说你逃不逃?难道在那里坐以待毙不成?” 赫里图冷笑道:“那只能说明你蠢!我和你易地而处的话,我根本就不会背叛大头人!又何来被杀的担忧?” 颜昔中和目不斜视,只盯着赫里图的一举一动。他知道,这些人当中,最大的威胁是面前这个男人,如果只是那些大剑士的话,他就算打不赢也可以从容逃走。 赫里图虽然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从来都是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可是能成为阿土井心腹的人,怎么可能没有两下子。就凭他刚才追赶自己所用的轻功,就已经显示出不俗的内力。 颜昔中和惨笑道:“话说得真轻松!我不背叛他又如何?他一心吃掉我的草树部落,先让我的人去阵前送死,随后又断我的粮草,他用钝刀子割肉,一点点儿消耗我部落的实力!他想等我熬不住的时候,自然会向他求饶!可惜,他还是小瞧了我的颜昔中和的勇气和智慧!难道我只能追随他才有前程?为了部落和族人的前途着想,我当然要搏一把!” 赫里图狠狠啐了一口,骂道:“勇气?智慧?为了部落和族人?你他娘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不过是氐金族的叛徒!你出卖了我们氐金族的利益,去投靠种士良,你只是个垃圾而已!” 颜昔中和经过短暂的喘息,终于恢复了一些内力,颜昔中和微笑道:“我出卖氐金族的利益?我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氐金族又不是我一个人的,我可没有要反叛朝廷,把整个氐金族都当成自己一个人对抗朝廷的资本!再说你不过是一个奴才,哪来的底气说这种大话,说得好像氐金族是你们赫里家的私产一样!” 赫里图气满胸膛,大喝一声道:“颜昔中和,你少说废话!摆在你面前的只有死路一条,你说,你是要自裁,还是要爷爷我亲自动手?” 颜昔中和叹息一声道:“赫里图啊,能说出这种话来,说明你才是真正的蠢货!我一路逃到这里,难道是想要坐以待毙吗?困兽犹斗,何况是我这样一个身负武功的氐金族勇士!要不是我双手被缚,就凭你们这几头烂蒜也能追上我?笑话!” 赫里图环顾四周,见那些远处的大剑士已经快要靠近了,最多再有半盏茶的时间,五十名大剑士就能聚齐。赫里图声音阴冷道:“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你不想活,那我就成全你!弟兄们,给我上!能杀死颜昔中和的人,赏银百两!” 杀死颜昔中和的赏金,已经从赏银二十两涨到了赏银百两,十余名大剑士的眼中都冒出了火光。白花花的银子谁不爱?银子是个好东西啊,他们仿佛看到了多河郡城青楼里那些娇滴滴白嫩嫩的大娘们儿在向他们招手。 一名大剑士吞咽了一下口水,怒喝一声,率先挥剑冲了上去。紧接着,十余名大剑士都动了,他们以残缺的阵形向颜昔中和发动进攻。虽然阵形残缺,可是大剑士们的步伐却出齐一致,显然是久经训练的。剑光霍霍,剑势霸道,瞬间就将颜昔中和困在当中。 颜昔中和心里一沉,这剑阵超出了他的想像。他原以为这五十名大剑士不过是略通武功,身体强壮的本族战士而已,现在看来,竟然远不是他想像中那样。这剑阵,大剑士们出剑整齐,配合精妙,分明是有高人调教过的。娘的,看来自己过于低估阿土井了啊! 一阵眼花缭乱的剑光过后,颜昔中和左肩飙血,他中了一剑。跌倒在地的颜昔中和就势一个滚翻,施展出一路地堂腿法,勉强击退了大剑士们的第一轮进攻。 赫里图手中长刀指地,眯着眼睛,望向颜昔中和。这个氐金族的大勇士还是有两下子的,竟然能在双手被缚的情况下,撑过十几名大剑士们的一轮进攻,而且还活了下来,仅仅是肩头中了一剑。这要是他手里有兵器,那还得了! 赫里图轻笑起来,缓缓道:“颜昔中和,你确实有本事!不过现在你双手被缚,肩头又中了一剑,一切也就仅此而已了!你投降吧!自尽吧!给自己留点儿最后的体面!” 肩头中剑的颜昔中和在地上一个滚翻,重新站了起来,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警惕看着四周围住他的大剑士们。看样子,他是准备耗到底了。 赫里图摇了摇头,冷笑道:“还真是顽固啊!好吧,既然你想死,谁也拦不住!” 第二轮进攻又开始了,大剑士们的剑招更加暴烈,颜昔中和在剑阵中左支右绌,犹如在暴风雨中海面上的一叶孤舟,上下颠簸,随时都有倾覆的可能。 两名大剑士联手出剑,砍向了颜昔中和。面对暴烈的两剑,颜昔中和一个急转身,试图躲开,却还是慢了。 颜昔中和左肩又中了一剑,另一剑他也没能躲开。不过这一剑,竟然砍中了紧缚住他双手的牛皮筋。 死里逃生的颜昔中和又一个翻滚,一脚踢中了一名大剑士的腿,把那剑士踢飞了出去。颜昔中和再一个滚翻,溃围而出。 颜昔中和从地上站起身来,运足内力,大喝一声,缚住双手的坚韧牛皮筋应声崩断。 感谢那名大剑士一剑砍中了缚住他的牛皮筋。先前他之所以肩头中剑,不过是个试探。他要让这些人认为,他技止于此。只要这些人轻敌,他就仍有机会突围出去。现在,他利用这些人的大剑,斩断了缚住他双手的牛皮筋。 双手没有了束缚的颜昔中和,才是真正的勇士!颜昔中和活动活动已经麻木的双手,冷笑道:“想杀我颜昔中和?没那么容易!” 第三百一十二章 致命一刀 十余名大剑士见颜昔中和手上的牛皮筋被斩断,都不禁心头一凛,这个人果然工于心计。他竟然借助他们的力量,结结实实摆了他们一道。一个人只有对自己和敌人的武功有十足把握,才能做到这一点,不然的话,那名大剑士一剑斩下去,断的很可能不是牛皮筋,而是颜昔中和的双手。 赫里图叹了口气,扭了扭脖子,咔咔作响。赫里图并不去看颜昔中和,只是盯着自己的刀尖,喃喃自语道:“你好死不死,非要逼我亲自出手送你上路么?” 颜昔中和对赫里图的回复只有“呵呵”两个字,他望向远处狂掠来的大剑士们,冷冷一笑。那帮家伙并没有及时赶到,而此时他的双手已经解开了束缚,就凭眼前这十几名大剑士加上赫里图就想留住他颜昔中和?笑话! 深知此时必须要搏命才能逃出升天的颜昔中和狂吼一声,没有了帽子的头发迎着寒风飘扬。他拼命活动已经麻木不堪的双手,紧紧盯着十余名慢慢围拢上来的大剑士。要说他内心不紧张那是假的,可是他深知,紧张救不了自己,只有搏命才有机会。 “啊!”一声大叫,一名大剑士抢先进攻,他狂奔向颜昔中和,双手高高举起重剑,劈头狠狠剁了下来。他不管自己腹胸大开门,仗着这是剑阵,马上就有同伴会及时出剑替他填补由于进攻所造成的巨大防守漏洞。 只可惜,他错了。颜昔中和忽然发足狂奔,以无与伦比的速度扑向那名大剑士,疾如猎豹。就在另一名大剑士出剑的同时,颜昔中和在雪地上一个滚翻,避开了两个人的剑,同时右足拼尽全力向大剑士的腿上一蹬,咔一声脆响,大剑士惨嚎一声,飞出四五丈远,摔在雪地上。他的腿已经被颜昔中和踢断了。 断了腿的大剑士哀号着,抱着大腿在地上翻滚,手中的重剑也丢到了一旁。颜昔中和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一个滚翻瞬间躲开了七八剑,随即又一个滚翻,捞起掉在雪地上的重剑,回身便舞出几朵剑花。叮叮当当的宝剑撞击声中,颜昔中和倒滑出七八丈远,突出了大剑士们的包围圈。 不过很可惜,赫里图手中提着长刀斜指地面,如同一座大山一样,挡住了颜昔中和的去路。赫里图面无表情道:“玩够了吗?现在到我了!” 赫里图是穷人家的孩子,小时候穷得穿不上裤子,长大后为了混口饭吃,只能去做了氐金族的一名步兵,熬了多年,也只是个小兵,连个伍长都没能做上。好不容易他在战场上得到了一次机会,意外救下了大头领龙祖鹤鸣。龙祖鹤鸣欣赏他的勇气,把他送给龙祖阿土井做护兵。 阿土井不爱上学,不想识字,可是他爹龙祖鹤鸣逼得很紧,阿土井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学习。赫里图大叫惋惜,像他们这样的穷人家孩子,做梦都想着能读书,可是却根本没有机会。而像阿土井这样的富人家子弟,有着读书的机会却根本不想学习,整天只想着斗鸡走马,如何搞女人。 但阿土井深知,想要继承老爹的大头领之位,不学习是不行的,还有几个兄弟也在觊觎大头领之位,所以阿土井每天都硬着头皮装作学习的样子。在这种情况下,身为阿土井护兵的赫里图,终于有机会接触书籍,有了读书的机会。 赫里图深知这机会来之不易,所以又以护兵的身份申请做了阿土井的伴读,他废寝忘食的读书,有机会就读书。功夫不负有心人,竟然真的给他识了很多字。 善于把握机会的赫里图认为,这是上天赐给自己的机会,千载难逢的翻身机会。无论是给阿土井当牛做马还是做狗都行,反正阿土井就是自己要抱紧的大腿。阿土井爱斗蛐蛐,赫里图就跑到草丛里亲自去捉,阿土井爱游猎,他就陪着阿土井上山打猎。总之,他总是能在适当时候出现在主子的身边,做主子想做的事情,讨得主子的欢心。 而且,赫里图还能帮着阿土井打马虎眼。阿土井不爱学习,但是龙祖鹤鸣胸怀大志,一心想自己的儿子能识文断字,将来能够带着氐金人走出辽东,独霸一方,进而一统天下。于是,龙祖鹤鸣给儿子请了先生,逼着自己儿子学习,一定要学习,学习大越国的治国之术,理政之法。 龙祖鹤鸣有时高兴,就会信手提笔写出一些考题,让手下人拿去给阿土井,限时叫儿子做答,想看看他胸中的才学。阿土井为此苦恼不已。 不过由于龙祖鹤鸣为了氐金能够崛起而废寝忘食,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很多,所以他并没有时间过多和儿子接触,于是这给了赫里图可乘之机。赫里图帮着阿土井代答,两人合伙忽悠龙祖鹤鸣。 再加上阿土井买通了龙祖鹤鸣身边的亲信,大家一起帮着阿土井吹风。一来二去,龙祖鹤鸣也开始相信自己那一向顽劣的儿子开始转了性,每天都在用功学习,用功练武。龙祖鹤鸣甚感欣慰,龙祖家终于后继有人了! 还是通过阿土井,赫里图有机会接触到了一些武功典籍,此时他识了字,又加上自己有毅力,于是每天学到深夜,天天练武。几年时间下来,竟然武功也有小成。文武双全的赫里图更得阿土井信任,主仆二人每天几乎形影不离。阿土井偶尔去城中的青楼消遣,门口站岗护卫的人也是赫里图。 这样,一晃十余年过去了。经过多年的苦心经营,氐金人大头领龙祖鹤鸣觉得自己在辽东的势力已经可以和朝廷相抗衡,他终于忍不住,联络了另外几个不服大越国管辖的部族,树起大旗,自称辽东王,妄图在辽东裂土封疆。 没想到大越国很快派来重兵围剿这些反贼,统帅正是名扬海内的索山安。索山安好酒,在喝了四大坛美酒之后,不听参军蒋盛的劝阻,带兵乘醉进攻氐金营地。 龙祖鹤鸣自恃武勇,提兵出营抗拒索山安大军。双方狭路相逢,冲锋在前的索山安一刀下去,把氐金人的大头领龙祖鹤鸣连人带马给砍成了两截。那一战,氐金精兵战死近万,余者望风披靡,降者无数。索山安从此威震辽东,氐金人提起索山安的名字,便胆寒发竖。 负责带兵保护老营的阿土井,在大管家阿旺的建议下,果断自缚出降,又是献美女又是献财宝,极尽谄媚之能事。索山安见阿土井自甘为奴,人又殷勤,便饶了他一命。索山安上奏朝廷,声称已经平定辽东之乱,又亲率雄兵,驻扎在氐金营地,每日耀武扬威,欺男霸女,一月有余。 后来先帝龙福民考虑到辽东地处偏远,恶寒之地不宜常驻军队,因此以德报怨,下诏让阿土井继承了氐金大头领之位,替大越国管理辽东各部族。阿土井大喜,望空谢恩,并且对天盟誓,一定会替大越国戍守辽东,不负皇恩。索山安班师回朝,因功被加封为平东将军。 第一次辽东之战,索山安名扬天下,加官进爵,阿土井也得以顺利继承大头领之位,称雄辽东。经过和索山安一战,氐金族也是元气大伤,只能马放南山,休养生息。终龙福民一朝,阿土井不再敢有称霸辽东的心思,乖乖做了顺民。 可惜龙福民宾天之后,做为顾命大臣的种士良跳到前台专权,三次废立皇帝,朝中百官多有心中不服之人,地方诸侯各怀观望之意。龙越朝政陷入一个怪圈,皇帝的诏书还不如种士良一句话管用,随后更是爆发了少侯爷楚随心和种士良之争,楚随心被迫流亡在外。这让阿土井已经渐冷的心又热了起来。 尤其阿土井听说包良逸在东丘起兵的消息之后,大喜过望,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在经过几个月的筹划之后,阿土井起兵反叛,打出为父报仇的大旗,由大管家阿旺率兵,攻打桐河郡城,杀死郡守刘益良,劫掠了府库,掳走城中男女数千人,带回洪迦山,用为奴隶。 阿土井反叛的消息传到朝中之后,种士良大怒,想要派兵剿匪,却又感觉有些力不从心。毕竟北有罗刹国虎视眈眈,南有包良逸起兵反抗,外有楚随心流亡桑兰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内有文武百官和诸侯蠢蠢欲动。种士良分身乏术,也感觉到时局艰难。 好在辽东经略使兰成赞对种心良十分忠心,虽然办事能力差了一些,但至少不会让种士良担心他会和叛匪龙祖阿土井勾结。兰成赞对阿土井用兵数次,都输了,折损兵马数千的兰成赞被种士良严厉斥责,无奈之下只好采取守势,命人固守多河郡,还把心腹人何邦达放在多河郡当郡守。 以献妻求官而闻名于辽东道的何邦达倒也有些意思,虽然剿匪不成,但守城还是有两下子的。任凭阿土井带人三番五次来抢城,就是力排众议,率军坚守不出,这才拖住了阿土井,给了种士良时间,让他从容调集了上万人的铁甲营。 铁甲营是当年先帝龙福民创建,就是在辽东这地界防止氐金等部族再次反叛的。不过这支军队分驻各郡,不归经略使衙门管辖,只听命于皇帝和大司马等人。所以经略使兰成赞只能眼巴巴望着铁甲营咽口水,却指挥不动这支兵马。 可是铁甲营虽然精锐,却因为多是辽东人,而和氐金族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纠葛,导致种士良亲赴辽东之后也不敢率着这支兵马进山剿匪,生怕有人为阿土井通风报信。贻误战机不说,要是再落个兵败身死的下场可就沦为千秋笑柄了! 所以种士良极为隐忍,在时机不成熟之前,就算躲在营中和城中喝酒,搞着郡守的女人,也绝不进山剿匪。 随后,东丘城下索山安兵败,单人匹马从东丘赶到辽东,向种士良请罪,并且替楚随心说情。种士良大怒,把索山安的官职一撸到底。要不是看在现在缺兵少将的份上,种士良早已经把索山安推出去砍了。即便如此,种士良也没给索山安好脸色看,罚他做了个伍长,戍守辕门。 而阿土井这边,在族中极有势力的亲叔叔阿旺做了他的大管家,亲信赫里图做了二管家。两人不时对多河郡用兵,骚扰种士良部,试图把种士良和铁甲营诱骗出营地,聚歼在松山岭。 可是种士良就像一只千年老乌龟,极有耐心,缩在壳里坚决不出营。任凭阿土井等人如何挑逗,种士良都是一副我自岿然不动的架势。阿土井打不下多河郡城,又吃不掉种士良部,也很头疼,只能彼此僵持。双方都盼着对方先犯错误,谁也不肯轻举妄动。 随着冬天的来临,多河郡的气候开始恶劣起来,于是阿土井率部龟缩回山中,利用冰天雪地和种士良对抗。阿土井笃定,这寒冬腊月,种士良要是敢率兵进山,那就是自寻死路!不过种士良很淡定,一直按兵不动,哪怕粮草消耗巨大,哪怕东丘兵败,也坚持不肯离开多河郡返京。 而且,让阿土井万万没想到的是,草树部落头人颜昔中和竟然暗中联系上了种士良,要反戈一击,立功赎罪,谋求自己做氐金部落的大头领。而与此同时,种士良已经征调丐帮帮主程无路等武林高手赶赴辽东,要和阿土井来一次特殊作战。 若不是前鲁洪范和佟余子月勾搭成奸,想做一对长久的夫妻,因此出卖了颜昔中和的话,恐怕阿土井到现在还蒙在鼓里,被人算计了还茫然不知。不过也是活该,他若不是存着吞并草树部落的心思,颜昔中和也未必有胆子背叛他。 …… 雪地上,满是殷红血色。重剑在手的颜昔中和已经砍倒了七名大剑士,不过他的左肩也中了一剑,伤势不轻。颜昔中和望着即将奔过来的三十多名大剑士,不再恋战,发足狂奔,却总被如同幽魂一样的赫里图在不同角度拦住。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颜昔中和也才奔出了两里路多路程。 双方大战。颜昔中和一边出剑,一边恼羞成怒道:“赫里图,你到底图什么?氐金兵少,根本就无力再对抗朝廷!种大司马兵临山外,阿土井缺兵少粮,已经是翁中之鳖,你又何苦自寻死路?不如和我一起投靠大司马,搏个前程!” 赫里图围着颜昔中和,手中刀左突右刺,毫不留情。可仍就像往常一样,喜怒不形于色,表情平淡道:“不图什么,报恩而已!没有我们的大头人,我到不了今天这一步,习不了文,也会不了武,只是军中一个小卒而已!还有,我要拿你练刀,做磨刀石,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颜昔中和心情大恶,恶狠狠道:“满意!太满意了!你这条阿土井养的愚蠢土狗,你去死吧!”颜昔中和努力向前,剑出如龙,直袭赫里图的下三路。 赫里图嘴角挂着轻蔑的笑容,“这招?这可厉害,吓死我了!”赫里图出刀,轻松破去颜昔中和的攻势。 颜昔中和回头再看时,那三十余名大剑士离此处只有百丈远了,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颜昔中和怒骂一声,挥动重剑,把压箱底的功夫都拿了出来,在游走中疯狂进攻,只见朵朵剑花如同狂风骤雨,不离赫里图周身要害之处。 赫里图淡然一笑,这才是他想要的对手。赫里图心中空明,眼中只有对手和他的剑,见招拆招,两人越打越快。 被逼急的颜昔中和全力以赴,一把重剑如同怪龙出水,狂暴迅猛,只恨不能把赫里图立斩在剑下。两人在山谷间的雪地上你追我赶,玩命搏杀,双方都是踏雪无痕的轻功,大剑士们已被远远甩在后面。 杀机四逸,急于逃命的颜昔中和已是倾尽全力,剑上所附着的剑气越来越粗壮,最后化做一道青虹,耀眼夺目。连周围的空气也被青色剑气刺穿,噗噗之声不绝于耳。再往后,剑气搅起残雪无数,漫空飞舞,寻常人若是被这饱含剑气的残雪刮到,也要非死即伤。 赫里图一边用长刀破去剑气,一边呵呵笑道:“颜昔中和,你知道吗?你越这样,我越兴奋!能用我练了一年的马首刀法亲手杀死你这氐金大勇士,我也算不虚此行!” 从未听说过马首刀法为何物的颜昔中和骂道:“什么狗屁马首刀法,老子闻所未闻!” 赫里图淡淡笑道:“很快你就会认得它的威力,因为你将死于马首刀法之下!” 颜昔中和哭笑不得,这人也太自信了!颜昔中和出剑斩向赫里图的脖子,骂道:“你一个狗腿子,每个月赚不上三两银子,你犯得上玩命吗?” 赫里图以长刀对重剑,貌似游刃有余,悠闲自若的出刀格挡,脸上仍是淡淡道:“我的天赋根骨,在整个氐金族都是首屈一指的!我不凭这柄刀杀出一个前程,怎么对得起自己这些年吃的苦?做人,良心是标配,大头人对我好,我就得对得起他的信任!至于他的事成不成,我赫里图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 颜昔中和无奈道:“你可真是一条好狗!”颜昔中和忽然一个急转身,以身为轴,人如陀螺卷地而来,同时怒喝一声,“破甲斩!” 山谷中剑气满空,残雪纷飞。远隔数十丈远的大剑士们都感觉到了这剑气的狂暴之意,众人气息为之一窒,内力流转都瞬间停顿。 颜昔中和终于用出了自己的大招,这一招之下,颜昔中和已经杀死过十一名高手。两名二流高手,九名三流高手。被这一剑砍中的人,可谓粉身碎骨,当者披靡。 赫里图狞笑起来,他早就知道颜昔中和的绝招破甲斩,他一直在等这一招。赫里图一声怒喝,手中长刀向前重重刺出,狞笑道:“星月落!” 一柄普通镔铁打造的长刀脱手而出。并没有如何惊天动地的一招,看似平平无奇。可是这一刀脱手之后,刀光却贯穿了重重剑幕,瞬间刺穿了颜昔中和的前胸。 颜昔中和大叫一声,被长刀的劲气推着向后倒滑出十余丈远,鲜血顺着长刀,点点滴滴落入雪中,猩红,刺眼。颜昔中和低头望着刺穿胸口的长刀,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破甲斩竟然没能重创敌人,只是把赫里图肩上的皮袍搅碎了。而他自己,却被长刀透胸而过。 颜昔中和手中的重剑,忽然哗啦一声,碎裂成数十片,片片掉落在雪中。那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刀气,竟然把他手中的重剑也给粉碎了。这是何等强悍的内力! 赫里图叹了口气,幽幽道:“你输了!” 颜昔中和眼中的神采瞬间黯淡了下去,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颜昔中和闭上眼睛,摇摇晃晃,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子。颜昔中和缓缓道:“你赢了!” 颜昔中和忽然一个急转身,疯狂向山谷外掠去,他不顾长刀上滴落的鲜血,狂奔向前。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 赫里图不再追赶,只是远远道:“那把刀送你了,你死在我的刀下,也不辱没了你!”虽然相隔已经有数十丈远,可是这声音却稳稳传入颜昔中和的耳朵里。 数十名大剑士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一向知道颜昔中和是本族勇士,勇武过人,却没想到这位一向不显山不露水的二管家,竟然是一位隐藏极深的绝世高手。大剑士们望向二管家的眼中,都有了敬畏之意。 赫里图转过身,淡淡道:“走吧,回去向大头人复命!” 一名大剑士犹豫道:“二管家,这人还没有死绝,但我料他也逃不远了,不如我顺着血迹去追赶他?砍下他的头,献给大头人。不然,我怕大头人怪罪下来,说我们纵容颜昔中和逃脱!” 赫里图面无表情道:“他活不成了!这一刀穿胸而过,他又不是大罗神仙,哪里还能有命在?至于大头人那里,我自会去说。对了,你们把死难的兄弟们都葬在附近吧,回去我向大头人为你们请功!” 大剑士们允诺。他们哪里知道,赫里图虽然站在这里和他们说话,可是受伤也同样不轻。只是过他受得是内伤,表面上看不出来。如果颜昔中和刚才过来拼命,赫里图也未必能撑过三招。 他刚才大声用内力把声音传入颜昔中和的耳朵,就是为了震慑对方,使对方不敢轻举妄动。 赫里图咽下涌到嗓子眼的一口鲜血,淡淡道:“我这致命一刀,他活不下来的!” 第三百一十三章 托孤 骆驼山谷的牛皮大帐中,温暖如春,酒足饭饱的索山安和程无路昏昏欲睡。先期到达营地,已经和颜昔中和接过头的辽东道兵曹参军图铁南和种士良并肩站在一张洪迦山的地形图前,指指点点。两个人旁边站着一位灰衣中年男子,正提着油灯为二人照亮地图。 灰衣男子一脸横肉,其貌不扬,正是到营地外迎接种士良的那个人,此人是骆驼谷谷主段冲言,原是月乌族人,现已经投靠了官府。 身披轻甲的图铁南用手中剑鞘指着洪迦山地形图上的一处山谷,轻声道:“大司马,这就是氐金大头人阿土井所在的兴迦山谷,这里丛林密布,积雪极深,易守难攻。而且氐金人在雪中挖了许多陷坑,如果不知情的人踏上去,就要落入雪坑中,被下面的钉板、尖刀等物杀死!” 种士良“嗯”了一声,感叹道:“好一座大山!这九曲十八弯的山路,实在是太复杂了!全是之字形!谁能想到上山的路会是这样?若是没有向导的话,就算有这张地图,怕也是要迷路!” 图铁南忽然有些不安道:“怎么颜昔中和派来的向导还没有到?难道路上出了什么意外吗?按理说,他应该在傍晚之前就到了,怎么半点儿动静也没有?” 谷主段冲言摇头道:“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这大过年的,能有什么事?是不是派来接头的人一高兴,喝酒喝多了,误了时辰?” 种士良右手握拳,击打了一下左掌,毅然道:“兵贵神速,如果颜昔中和的人一个时辰后仍然不到,咱们仍就按原计划行事,突袭阿土井的营地!只要抓住了阿土井,大事定矣!” 图铁南苦恼道:“大司马,此处离兴迦山谷还有一百八十多里路程,卑职虽然走过两回,可都是在白天,即便是在白天,卑职也差点儿迷路!现在可是在黑夜里,若是让卑职带路的话,卑职真的不敢保证不出意外!” 段冲言也附和道:“不错!图参军所言极是!就是我这多河郡土着,也只敢在白天进山。天色一黑下来,那深山老林的,太容易迷路了!草民虽然知道兴迦山谷的大致方向,可从不曾去过!氐金人对兴迦山谷控制极严,万一误入那里被擒获,绝对是被砍头的下场!那些人绝不肯让人泄漏他们的祭天圣地所在!” 种士良面色凝重,盯着地图半晌,摇头道:“不行,必须得去!阿土井这小子绝不会想到我们会在大过年的时候去突袭他的营地!就算此行只有我和程无路、索山安三人能赶到氐金营地,那也必须得去!再说你那雪橇营不是雪地战的行家吗?如果有向导指路的话,岂不是两个时辰就能抵达兴迦山谷?” 提到雪橇营,图铁南两眼放光,嘿嘿笑道:“大司马,这雪橇营我练了三年,只可惜人手少了些,只有五百人!所以咱们只能奇袭,不能硬拼!”图铁南话锋一转,又叹气道:“这些人虽然是雪地战的行家,可若是没有向导的话,也找不到去兴迦山谷的路啊!” 种士良在帐中转了一圈,皱眉道:“不能再等了!倘若那帮家伙一旦觉察形势不妙,转移了营地,咱们就要扑空了!这深山老林的,一旦他们跑掉,再想找到他们,难如登天!朝廷数万大军把周围几个郡都封锁了起来,每天要消耗多少钱粮!如今府库空虚,朝廷拖不起啊!”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朝廷五万大军坐守辽东,围困氐金族阿土井部,每个月光粮食就要消耗二十几万石。现在内忧外患,哪里不要用钱用粮?种士良到辽东两个月,真当他每天只知道闷在营帐里搞女人?那是为了麻痹氐金人,故意演给别人看的。 图铁南和段冲言对视了一眼,都不再说话。种士良一旦做了决定,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把种士良的想法变成现实,如果没有向导,他们就得自己做向导。至于是否会在夜色中迷路,这已经不是他们现在要考虑的事情了。 放在桌上的计时沙漏终于漏光了最后一粒沙子,这一晃,又过去了一个时辰,颜昔中和的人仍是没来。图铁南的心沉了下去,他几乎可以肯定,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 图铁南望向坐在桌边闭目养神的种士良,低声道:“大司马!我们……” 种士良面无表情道:“没有了张屠夫,咱们就要吃连毛猪吗?有他颜昔中和,我要去打阿土井,没有颜昔中和,我种士良一样要打阿土井!只要有人敢挡着我种士良的路,就算他是天下第一又怎么样,他也照样得死!” 种士良缓缓睁开眼睛,站起身,挥手道:“图参军,叫你的雪橇营按原定计划出发!咱们这就启程,去兴迦山谷,给阿土井这个王八蛋送个新年大惊喜!” 图铁南拱手施礼,朗声答道:“是!大司马!卑职马上召集雪橇营出发!”图铁南转身离去,段冲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了想,叹了口气,又闭上了嘴。他还是不说为妙。 正在打瞌睡的程无路和索山安二人被对话惊醒,都站起身来。种士良淡淡道:“二位,休息的差不多了吧?咱们要出发了!事成回来之后,一人奖励几个美人,随便你们怎么睡,睡几天都好!” 索山安和程无路一齐躬身道:“是!大司马!” 除夕的深夜,满天星斗,朔风寒冷,一支数百人的队伍身着厚厚的棉甲,脚踏雪橇疾行,潜入深谷,向兴迦山谷方向驰去。 天空中,一只海东青在前引路,五百余人当中,只有种士良和程无路二人因为武功达到一流境界,而具有夜间视物的能力。当然,即便武功到了一流境界,夜间视物的能力也有限,无法和寻常人白天相比。只能在没有光源的情况下,看个大略。 当然,身为辽东人的兵曹参军图铁南早想好了应对之策,五百余人的雪橇营,二十人为一队,每队中有一人持着一块夜明石照亮,以方便赶路。等接近兴迦山谷时,再把夜明石藏起来,以防暴露目标。 雪橇营在雪地上行进的速度极快,即便是在深夜,半个时辰也走了四五十里路。虽然及不上种士良、程无路和索山安的脚程,可是比起寻常士卒,那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种士良抬头望着在前引路的玉爪海东青,心头欢喜。这头海东青是五年前氐金人献给大越皇帝龙福民的,随后被龙福民转赠给了种士良。种士良也没想到这只鸟会在这次战争中派上用场。 忽然,半空中的海东青一声长唳,向远处山坡前的空地上俯冲下去。种士良心头一惊,难道这只矛隼发现了什么异常吗?此处有伏兵?! 可是,那只玉爪海东青很快又一个盘旋飞了回来,不再往前赶路,而是不停在种士良头顶盘旋,有意把种士良等人引向远处那块山坡前的空地。 种士良心头奇怪,这只鸟到底发现了什么不寻常的地方?种士良伸出手,喝令队伍停止前进,原地待命。种士良亲率程无路、图铁南二人随着海东青掠向山坡前的空地,留下索山安、段冲言在此带队等候。 等三人赶到山坡前时,发现雪地上站着一个人,一个死人,胸膛插着一把镔铁长刀的死人。图铁南用夜明石照亮那个死人的脸之后,惊叫起来:“大司马!这个人是颜昔中和呀!” 三个人的心瞬间都沉了下去,难怪颜昔中和派来接头的人迟迟不到,果然出事了! 程无路低头看向雪地,惊讶道:“雪地上有字!” 种士良和图铁南都低头望向颜昔中和身旁的地面,果然见雪地上有用鲜血草草写成的字迹,虽然有些七扭八歪,但是好在能看懂。 图铁南举着夜明石替种士良照亮,种士良脸色阴沉得可怕,一字一句把那些血字读完。 原来颜昔中和与赫里图一场大战,重伤逃走,原想着逃到骆驼谷,去寻找图铁南,就算死也要给图铁南报信,无奈逃到此处时,已经伤重撑不下去了。 在临死前,颜昔中和挣扎着用鲜血在雪上写了一封简短的遗书,至于天会不会下雪盖住这封写在雪地上的遗书,至于图里南能不能看到这封遗书,就只能看天意了。 天幸,这里没有下雪,种士良和图铁南赶到了这里,也看到了这封遗书。不能不说,冥冥之中真有天意。 看完遗书之后,图铁南久久说不出话。颜昔中和把族中发生的变故说得很清楚,由于族中出了两个叛徒出卖,现在阿土井已经知道颜昔中和与图铁南会面的事情,也知道图铁南和颜昔中和有过约定,由颜昔中和派人带路,迎接图铁南的人马进入兴迦山谷。 程无路叹息道:“可惜了这条汉子!离骆驼山谷还有四十多里路时,他死在了此处!临死前还不忘托付图大人,照顾他的孤儿弱女!” 种士良闭上眼睛,半晌后沉声道:“颜昔中和有功,追赠颜昔中和为从五品归德郎将!如果他的儿子还活着,可世袭此职,氐金的大头人也由他儿子来做!如果他儿子没了,女儿还活着,那么就由他女儿出任此职,不受女子不得为官的限制!如果他儿子和女儿都没有了,就看看他本族有没有子侄,有的话,就把他子侄辈过继给他,袭任此职!” 图铁南拱手,大声应道:“是!大司马英明!” 种士良回过头,睁开一双丹凤眼,望向兴迦山谷方向,冷冷道:“阿土井,我种士良来找你了,你命该绝!” 种士良又望向图铁南,淡淡道:“此人死于国事,不能让他的遗体在这荒郊野岭喂鹰喂狼。图参军,你留下几个人,把颜昔中和的遗体带去骆驼谷,找个风水好的地方,把他安葬了吧!” 图铁南躬身道:“是!卑职马上就去安排!只是……” 种士良冷笑一声,“原计划不变,咱们还是去兴迦山谷,顺带着给颜昔中和报仇!他阿土井绝对想不到,我种士良敢深入虎穴来找他算账!” …… 少头人阿合黑梅开二度,心满意足的躺在床上,靠在枕边,望着像一只小猫一样乖巧伏在他胸膛的佟余子月。这个女人果然有滋味,难怪前鲁洪范冒着被砍头的风险,也要勾搭这个论辈份是他舅母的娘们呢! 佟余子月心中实在怕极了,虽然她在床上竭力逢迎阿合黑,可是天知道这位生性残暴的少头人会把她怎么样!这位少头人凶名在外,打死丫鬟、侍女的事时有耳闻,更何况她是颜昔中和的女人? 阿合黑掐了一下佟余子月娇嫩的脸蛋,嘿嘿笑道:“以后,就由你负责打扫我的营帐!虽然你以前是颜昔中和的女人,可他毕竟只是个小头人,跟我还是比不了的!让你打扫营帐,这样不算辱没了你吧?” 佟余子月先是一愣,随即惊喜起来,少头人这样说,这分明是不把她当外人啊!她原以为阿合黑一刀宰了前鲁洪范,把她拖到营帐搞完之后也是一刀的事,没想到阿合黑竟然要留下她! 佟余子月立刻娇声道:“少头人天高地厚之恩,奴家真是受宠若惊!那颜昔中和算什么东西,也配和少头人相比?简直是萤火之光难敌中天皓月!”她本来也不是什么贞节烈妇,再服侍个男人又有什么? 阿合黑大笑起来,在她脸蛋上亲了一下,满意道:“不错不错!这张小嘴抹了蜜,少头人我喜欢!” 阿合黑披衣起床,一边穿衣一边问道:“铜鱼,那个颜昔中和还没有派出人手去迎接什么种士良和图大人吧?” 佟余子月摇头道:“还没来得及!那个姓图的走了只有一个多时辰,他们没有向导,是无法来到咱们兴迦山谷的。就是那个姓图的自己也说,没有向导他走着走着就会迷路!” 阿合黑点头道:“行了,那我就放心了!刚才老头子不放心,还问我,别他娘大过年的再让人给抄了老巢!哼,我就说,这兴迦山谷要是没有本族人做向导,就是有上好的猎犬也别想进来!” 佟余子月慢慢开始穿衣服,一边穿衣一边道:“少头人,毕竟那姓图的来过两回,为防万一,咱们在营地周围还是布上些明岗暗哨的好!就算万一那帮人摸进来,咱们也好有个提前示警的人!我听那姓图的说,他手下有五百精兵!” 阿合黑笑得前仰后合,不以为然道:“我还以为他要来多少人呢!五百?够咱们氐金勇士们打个牙祭吗?”阿合黑拍了拍桌上的腰刀,冷笑道:“你家少头人的刀,可不是吃素的!我一个人就要打十个!” 佟余子月媚笑道:“少头人英明神武!” 阿合黑把衣服穿好,把皮靴也蹬上了,这才嘿嘿笑道:“我也爽够了,先去看看额真有没有拿下草树部落,颜昔中和家那个小兔崽子颜昔德行还是有两下子的!美人,咱们晚上接着大战!哈哈哈哈哈……” 佟余子月见阿合黑提着刀掀起门帘,大笑着远去了,这才如释重负,又跌坐回床上。她闭上眼睛,一阵眩晕,眼中泪珠滚滚而下,心中难过不已。佟余子月心道:早知道这样,就不让前鲁洪范冒着杀头的风险揭发颜昔中和了。这下偷鸡不成,还搭进去前鲁洪范一条性命,真是何苦来呢? “冤家啊,是我对不起你!早知道咱们就继续做一对野鸳鸯,也不至于阴阳两隔!”佟余子月心中无比悔恨,可惜一切已经迟了。 等阿合黑赶到他爹的大帐外时,看到许多枪兵正从爬犁上往下搬东西。阿合黑知道,这都是从草树部落抢来的。阿合黑一眼瞧见千夫长额真正从大帐中走出来,阿合黑笑嘻嘻迎了上去,在额真肩膀怼了一拳,笑道:“额真,你奉命去查抄颜昔中和家,这下发达了!” 额真也笑道:“少头人说笑了!我不过拿些金银罢了,像大头人和少头人,连颜昔中和家的女人都吃了,不是更受用?在咱们氐金族,牛羊马匹是不缺的,漂亮女人可是不多的!” 阿合黑问道:“颜昔中和的儿子和女儿呢?都抓住了么?” 额真摇了摇头,一脸遗憾道:“颜昔中和的儿子中了我一箭,但是仍给他逃走了!那个平果已经被大头人收了,在后面的帐里!” 阿合黑虎躯一震,瞪大一双眼睛,惊讶道:“什么?!颜昔平果在我爹的帐中?” 额真一脸莫名其妙道:“是啊!人抓回来之后,大头人就把那颜昔平果带到后帐中去了,说是要让索伦奴调-教她一番!不然这女孩太倔强,不听话!” 阿合黑沉下脸,怒冲冲道:“我知道了!你去忙吧,我去见我爹!”阿合黑大步流星往后面的暖帐去了。那个暖帐,就是他爹平时搞女人的地方。 额真望着阿合黑离去的背影,不明所以然的摇了摇头,嘟嘟囔囔的去了。 暖帐外,两名阿土井的护卫见阿合黑奔了过来,急忙上前拦阻:“少头人,大头人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暖帐!” 阿合黑根本不理帐外试图拦住他的两名护卫,两手一分,两名护卫就是一个趔趄。阿合黑怒气冲冲掀起帘子进了暖帐,果然见颜昔平果衣衫不整躲在帐篷的角落里哭泣,他爹阿土井一脸心满意足的表情,坐在火炉旁喝着马奶酒。索伦奴正笑嘻嘻给他爹捶着背。 两名护卫随着阿合黑追进帐来,阿土井抬头看到阿合黑,挥挥手,斥退了两名护卫。两名护卫躬身退了出去。 阿合黑气满胸膛,大声咆哮道:“阿爹!你怎么能这个样子?说好了,这个小-平果是我的女人,我要娶她!你,你竟然!你禽兽不如啊!” 阿土井把装着马奶酒的皮囊丢给索伦奴,沉下脸道:“混账东西!不就是一个女人吗?你至于吗?你阿爹日理万机,玩玩女人怎么了?再说了,阿爹不是已经把她的小妈都赏给你用了吗?你还不满足吗?嘿,怎么,你还想因为一个女人和你阿爹翻脸不成?” 阿合黑真是气急败坏,跺脚道:“我的天,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爹啊!” 索伦奴站起身,妖娆走到阿合黑面前,把盛着马奶酒的皮囊递给阿合黑,媚声道:“少头人,消消气,喝一口马奶酒吧!世上的漂亮女人多了去了,你又何必在这一棵树上吊死?你瞧瞧我,不也漂亮吗?嗯?” 阿合黑气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劈手夺过酒囊,砸在索伦奴颤巍巍的胸前,大骂道:“滚开!滚开!你这贱人!” 阿合黑一脸绝望,仰天大叫起来:“啊!”声如狼嚎。阿合黑夺门而出,在雪地中暴走,他简直要气疯了。他再也没想到,先前他爹还答应得好好的,转眼就把小-平果给吃了,自己用了! 暖帐中,阿土井气呼呼道:“他娘的,翅膀硬了,连个女人老子也动不得了!” 索伦奴笑嘻嘻上前,环住阿土井的脖子,吐气如兰道:“大头人,这氐金所有的东西,无论男人女人还是少头人,都是您大头人的!您想用什么,就用什么!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无论是谁,只要他惹大头人生气,那就是他的不对!” 阿土井这才满意点头,用手摸了摸索伦奴的脸蛋道:“嗯,还是我的美人说得有道理!”阿土井又想了想,有些头疼,站起身道:“算了,我还是去看看这个小子吧!免得他一怒之下给我闯出祸来!” 索伦奴见阿土井走出暖帐,脚步声渐远,这才慢慢走到颜昔平果的面前,伏下身,冷笑一声道:“你想报仇?那就要隐忍!把他们父子服侍好了才有机会!” 索伦奴仰起头,望向暖帐的棚顶,喃喃道:“我已经忍了很久了!不知道还要忍多久!” 颜昔平果停止哭泣,一脸惊恐的望着眼前这个性感妖娆的女人,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难道她是想试探自己?颜昔平果说不出话来。索伦奴的话,实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第三百一十四章 夜袭 大年除夕的晚上,兴迦山谷,氐金族努或部落营地,一片喜气洋洋,时不时有爆竹声传来。雪地上,遗留下许多放完鞭炮后留下的红色纸屑,很有过年的气氛。氐金族也像大越人一样过年,有羊有酒有水果,人人载歌载舞,营地里满是欢天喜地的景象。 尤其两天前努或部落征服了同族的小部落草树部落,努或部落的大小家族都或多或少分到了一些从草树部落掠夺来的资产,做为战胜者,他们当然兴高采烈。至于那些草树部落的人高兴不高兴,又有谁关心,只要自己的小日子过得舒坦,比都什么都好。 再说了,氐金人已经和大越军队打了小半年的仗,虽然他们现在处在深谷之中,不担心大越军队发起进攻,但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不是?现在好不容易过年了,是时候放松一下休息休息了。做为氐金族的普通人,还有什么能比过年更重要的节日? 大过年的,不高兴的只有被征服的草树部落那些人,现在他们的头人受伤失踪,少头人下落不明,头人的女儿也被努或部落的大头人霸占了,他们当中很多人也成了努或部落的奴隶,怎么可能心情好。但是心情好也罢,心情差也罢,此时他们已经是身不由己了。同样是过年,几家欢喜几家愁。 此时,努或部落营地的外围靠近密林处,有五名穿着白色棉甲的氐金枪兵正在巡逻,在这暗夜的雪地里,他们身上的白色棉甲起到了保护色的作用,让他们看起来几乎和厚厚的积雪融为一体,很难被人发现。 一名小个子枪兵一边走一边气鼓鼓道:“大哥,你说这大过年的,非要把我们给派出来巡逻,说是要防备朝廷的大军深夜偷袭,你说这不是有病吗?难道朝廷的大军就不过年了?再说咱们这山谷地势险要,就算是熟悉路程的老人,空着手也得走上两天才能进来,还用担心他们偷袭?他们连进山的路口在哪里都不知道!” 一名大个子枪兵左手执着长枪,右手正了正头上的白色棉帽,冷笑道:“这你就不懂了!这是手段!你想啊,当头人的,总得给手下人找点儿事做!没有敌人,也得让咱们心头的弦紧绷着,不然咱们怎么能知道头人的重要性呢?万一要是有敌人进攻,这就能证明头人比咱们有远见,要是没有敌人呢,头人也不损失啥!” 旁边一直走路,保持沉默的胖枪兵听到两人的话,摇了摇头,开口道:“哪有那么多牢骚,你有本事你也去做头人,现在保证在营帐里搂着美妞,花天酒地的快活呢!咱们就是几个小卒子,命贱!人家让咱们做什么,咱们就得做什么!你有本事你也立些军功,当上个百夫长,千夫长,是不是也就有娘们儿搂着了?” 五个人当中最瘦的枪兵四下瞧瞧,在胖子的屁股上踢了一脚,骂道:“牛胖子,要是那么容易就当了百夫长、千夫长,咱们还在冰天雪地里晃个屁?不说别人,就说你吧,打仗不咋行,干饭第一名!你他娘一个人顶三个人能吃!可是每次打仗,你都跑到最后头!就你这样,还当千夫长搂娘们儿呢,什么娘们不得让你这几百斤的肥膘给压死喽?” 另外三个人笑出了猪叫声,胖子翻了个白眼,骂骂咧咧道:“朱瘦子,你他娘少说怪话!老子跑在后面是因为胖,跑不动,你跑到后面是因为胆子小,怕死!你一个懦夫,脓包,有什么资格嘲笑老子?” 年纪最大的枪兵笑了笑,当和事佬道:“都少说两句吧,认真巡逻!当兵至少每年可以多赚二两银子,也够补贴家用了!再说咱们过一会儿就可以回去烤火,吃些酒饭了,有什么好抱怨的?想想那些死在多河郡城外的兄弟伙,咱们已经够幸运的了!他们就算想吃年饭,还吃得上么?” 一句话,把这些人都说得沉默了下去。秋天的时候,大管家阿旺带着他们攻打多河郡城,结果死伤了近千名兄弟,他们营中的胡老八和多起林等人就是战死在多河郡城下。战争,说起来或许很让人热血沸腾,可是却从来都不是儿戏。多少家庭毁于战火,多少父母失去了儿子,又有多少妻子盼不回丈夫。 小个子枪兵抽了抽鼻子,转移话题道:“大过年的,说点儿开心的事情!说吧,一会儿换岗休息的时候,回去准备喝多少酒?咱们也就今天晚上和明天晚上巡逻,一天晚上巡逻两回,前后两个时辰,任务不算重!再说了,大过年的官军疯了,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找死?当咱们那些陷坑是摆设?真是的!” 年纪最大的枪兵笑了笑,抬头仰望满天星斗的夜空,呼出一口热气,缓缓道:“我也不信官军会在大过年的时候来袭击我们,他们要是能来的话,早来了,还用等到今天?这兴迦山谷,就是真神赐给我们的天然避难之所,官军虽然有数万之众,可是却拿我们毫无办法!” 大个子枪兵用手中的长枪捅了一下林边的积雪,缩了下脖子道:“真冷!这大过年的,天气比平时还冷,走了走了,回到营寨里去喝口热酒吧,有点儿顶不住了,再熬下去要冻成冰棍了!” 几人轰然赞同,掉头向营寨方向走去。他们并不知道,就在十余里外的地方,已经有五百余人趁着夜色,悄悄接近他们所在的山谷,一场会让他们感觉可怕的噩梦就要降临了。 大帐中,红烛照得通明,火炉之中,火光熊熊,帐中无比温暖。帐下,二十余名歌姬舞姬身披彩色薄纱在轻歌曼舞,帐上,大头人阿土井正和族中精英们喝酒,这些人一个个都喝得面红耳赤,也顾不得形象,猜拳行令无所不为。反正他们也是被大越国称为蛮夷之人的蛮荒部落,就算不矜持又怎么了? 此时,阿土井喝得乜斜着眼,左手搂着索伦奴,右手搂着颜昔平果,望着大管家阿旺和二管家赫里图等人,嘴里喋喋不休。少头人阿合黑则坐在最远处阴暗的角落里,默默的吃菜喝酒,什么话也不说,看起来精神有些萎靡不振。 自从阿土井霸占了颜昔平果之后,阿合黑就明白,凭自己的实力还无法和阿爹相抗衡,他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保不住。于是他每天只能想着法去折磨身边的佟余子月和侍女们,在这些弱者眼中能看到敬畏之意,他才觉得自己保住了强者尊严。 喝到已经舌头有些大了的大管家阿旺挥舞着手中的青铜酒爵,笑容灿烂道:“官军怎么会来?官军不会来的!我们的兴迦山谷,没有任何外敌能攻进来!只要我们内部团结,我们就能够稳操胜券!官军虽然人数众多,可是兴迦山谷却是他们的噩梦,没有人可以突破这个天然的藏身之地,没有人可以!” 阿土井斜了阿旺一眼,不屑道:“就算官军攻进山谷来又怎么样?我有驼鹿,有大雪橇,我想走,有人能拦住我么?哈哈哈哈……龙越朝廷不知如歹,竟然想和我阿土井斗法,谁怕谁来?” 帐下正在喝酒吃肉的糙汉子们,都停下手,彼此面面相觑,都说不出话来。原来在大头人眼里,他们一个个都是可以抛弃的弃子,只要他自己过得开心,他才不会管手下人的死活呢! 一直在喝酒的二管家赫里图从案几前站起身,满面笑容端着酒杯环顾四周道:“众位弟兄,大头人喝醉了!昨天晚上大头人还讲,他誓要和本族的兄弟们共进退,共存亡呢!再者说,我们有氐金真神的保佑,官军怎么可能有本事进了我们的营地?就算官军潜入我们的营地,也不过是被我们像宰鸡一样宰的下场!” 坐在阴暗角落里的阿合黑瞧了一眼赫里图,不满的喃喃道:“马屁精!”他知道,这是赫里图在替他爹打圆场,这条狗,还真是好狗!很多事情都能替主子想到,很多事情都能伸手,就连他主子酒后不小心吐了真言,他也帮主子擦屁股! 没想到阿土井丝毫不肯给赫里图面子,放开搂着颜昔平果和索伦奴的手,大声质问道:“我说的有错么?就算官军打进来,也奈何不了我!我有大驼鹿,大雪橇,只要我坐上雪橇,就可以拉着我的金银财宝和美人远走高飞了!官军?在我眼里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们永远也征服不了我!” 阿土井侧过脸,眼神昏花的问索伦奴道:“索伦奴,你说老爷我说得对不对?嗯?” 索伦奴一脸媚笑,盯着阿土井的眼睛,真诚道:“大头人,您什么时候有不对呢?大头人永远都是那样的英明神武,高高在上!大头人就是我们氐金族真正的王,将来还要做全天下人的王!至高无上的王!到那时,大越国的臣民,包括大越国的皇帝,都要匍匐在大头人脚下,您将君临天下,登基为帝,您的恩泽将遍布天下,您的超然地位,会万世不易!” 阿土井放声狂笑,掐了一下索伦奴的脸蛋,赞道:“我就知道,这世间还是你最懂我的心思!放心,老爷我有朝一日做了皇帝,你就是贵妃娘娘!” 索伦奴一脸惊喜,立刻跪地叩头道:“多谢大头人!多谢我们氐金的皇帝陛下!”她动作无比自然,脸上的笑容无比真诚,阿土井完全相信,她是出自内心的欢喜。 赫里图见众人脸上都有不悦之色,马上转移话题道:“众位,咱们共同举杯,祝大头人在新年中能带领我们打败官军,早日杀到京师,夺了鸟位,坐上皇帝的宝座!到那时,各位都是开国元勋,我赫里图大小也能捞个将军做一做!” 索伦奴也马上从地上爬起身,回到座位边上,同样举杯道:“二管家说得对!来,各位,咱们共同举杯,敬我们尊贵的大头人,敬我们氐金的真神,敬我们氐金这些无畏的勇士们!只要诸位精诚团结,围绕在大头人周围,我们一定可以杀进洛安城,坐上金銮殿!到那时,大越皇帝的后宫佳丽就都是咱们大头人的女人,那些文武百官的妻妾,就全是各位大人的奴婢!” 大管家阿旺也举杯道:“索伦奴和赫里图说得都不错!诸位,我们一起敬大头人!咱们要打去洛安城,活捉龙越小皇帝和种士良!” 帐下众人听到可以打进洛安城,活捉皇帝的后妃,暂时忘记了阿土井刚才说的话,立刻欢声雷动道:“敬大头人!活捉小皇帝,活捉种士良!” 帐中的气氛喜气洋洋起来,只有坐在角落的阿合黑一言不发,只管低头喝自己的酒。 阿土井沉下脸,目视阿合黑,拖长了声音道:“嗯?” 阿合黑无奈,只好举起酒杯,大声道:“敬阿爹!活捉小皇帝,活捉种士良!” 阿土井这才脸色稍有缓和,转过头又盯着坐在身旁冷着脸的颜昔平果,这是帐中唯二不肯祝福他的人。阿土井冷冷道:“我的小-平果,你貌似不太高兴啊?” 颜昔平果毫不客气,针锋相对道:“大过年的,你死了爹灭了族会高兴啊?你被人霸占侮辱会开心啊?”颜昔平果望着阿土井,眼中满是仇恨,毫不掩饰。她对阿土井的恨,刻骨铭心。要不是阿土井承诺,只要她从了他,等将来抓到她弟弟时,会饶她弟弟一命的话,她恨不能一刀刺死这个男人,再咬舌自尽。 阿土井大怒,反手一巴掌,把颜昔平果打飞了出去。颜昔平果摔在地上,白净净的脸上是一个巨大的掌印,颜昔平果用手捂住自己的脸,眼泪在眼圈中打转,就是忍住没有落下来。阿土井怒骂道:“贱人!养不熟的狼!本头人对你还不够好吗?你就是一块冰,在我的怀里也该焐化了!你今天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比你在家里时好?不识好歹的东西!” 颜昔平果瞧着阿土井,满脸轻蔑,却忽然看到索伦奴的眼神中有责备之意。索伦奴怒视颜昔平果,示意她起身向阿土井认错。 颜昔平果忽然记起这两天索伦奴对她说的那些话,颜昔平果强压心中的怒气,从地上爬起来,端端正正跪在阿土井的面前,垂下头,抹去泪水,低眉顺眼道:“奴错了!奴刚才喝多了,胡说八道,求大头人宽恕!”颜昔平果的头,低到尘埃里。 阿土井见颜昔平果忽然温顺得像只小绵羊一样,不由又起了爱怜之心,起身把颜昔平果从地上搀了起来,瞧着她脸上的掌印,心疼道:“我的小-平果呀,你的脸还疼不疼?来,大头人帮你吹一吹就不疼了!” 颜昔平果摇了摇头,勉强笑道:“刚才是平果不对,大头人责备得是!” 阿土井欢喜的搂着颜昔平果,开心笑道:“平果,你放心,以后在大头人这里,没有人敢欺负你!大头人就是你坚强的后盾!” 坐在阴暗角落里的阿合黑,脸上满是鄙夷之色。对他爹,也对颜昔平果。果然女人都是水性,这么两天,就把杀父之仇,破家之恨都忘了! 赫里图马上又举杯,恭敬道:“恭喜大头人!贺喜大头人!” 帐下满是祝福的声音,已经醺醺醉的阿土井放声大笑,这一刻,他仿佛真的是君临天下的帝王一般。阿土井以睥睨天下的眼神看着帐下众人,高声道:“众位爱卿,寡人相信,用不了几年,咱们就能打进洛安城,坐上金銮殿!到那时,天下是我的,也是众位爱卿的!” 底下一片声道:“谢陛下!”阿土井放声大笑。 …… 隔了一个时辰后,牛胖子、朱瘦子一伙五个人再次在夜色中巡逻到了密林边上。夜已深,几人都喝了热酒,难免倦意袭来。鞭炮声也逐渐稀稀拉拉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密集了。 小个子枪兵普成印打了个哈欠道:“各位,后半夜了,咱们象征性的再转一圈,就回去休息吧!我看千夫长额大人都已经醉得人事不知了,还有谁会管我们?大过年的,哪个官军会那么无聊,来到这深山老林找死?等下咱们回去,饱饱的睡上一觉,明天晚上再出来巡逻两回,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牛胖子点头附和道:“小普这人,别的事情不靠谱,只有这话真靠谱!牛爷爷我吃饱了食困,咱们溜一圈就回去休息了!当官的早都搂着老婆睡了,咱们还折腾个啥劲?哪个当官的会放着娘们不睡,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看看咱们这些苦哈哈在不在站岗放哨?” 忽然又响起一声鞭炮,高个子枪兵噗通一声摔倒在地,手中的长枪也摔脱了手。牛胖子皱眉道:“卢从,你个笨蛋,雪地里走路都能绊倒?你也真他娘是个人才!” 朱瘦子伸出手去搀扶名叫卢从的高个子枪兵,却忽然摸到一手热乎乎的液体。朱瘦子借着星光一看,似乎是血,朱瘦子惊道:“老卢,你怎么都摔出血了!” 瞬间,朱瘦子感觉到不对,他刚嚷了一声,“不好!有敌袭!”后心便已经被呼啸而来的一支弩箭钉穿了。他的棉甲在强劲的弓弩面前,有如纸糊的一般。 与此同时,另外三人也都中了箭,皮糙肉厚的牛胖子还未死绝,倒在地上艰难挣扎,嘴角吐着血沫,仍然喃喃道:“敌袭!敌袭!” 只可惜,他的声音被零星的鞭炮响声和呼啸的朔风掩盖了,连十几步都没能传出去。有人马上上前,料理了这五具尸体。雪地的血迹,马上被白雪掩盖住,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黑暗中,一支穿白色棉甲的精兵从密林中鱼贯而出,直扑阿土井的大帐。为首的三个人,是图铁南、索山安和程无路。 大帐中,酒宴已经到了尾声,努或部落的大小精英们都喝得东倒西歪,能够保持清醒的只有三个人。其中有一个,就是与颜昔中和比武受了伤的赫里图。另外两人都是女子,一个是索伦奴,一个是颜昔平果。 大帐的帘子被人撩了起来,呼啸的冷风灌了进来,三个还清醒的打了个寒颤,一起回过头望去。却见一群穿白色棉甲的陌生人闯了进来。 赫里图忽然意识到情况不对,这些人虽然穿着白色棉甲,但似乎并不是帐下的士兵。赫里图大喝一声道:“你们是什么人?未经通传怎么敢擅闯大帐!来人哪!” 冻得脸蛋通红的图铁南并没有拔刀,而是冲着自己的手哈了一下热气,不屑道:“别他娘叫唤了!阿土井那几个亲兵猫尿灌多了,已经醉得人事不知,被送到阎王爷那里报到去了!你要是不想死,最好也闭上嘴!” 赫里图是身怀绝技的人,如何肯束手就擒,他腾地一下跳起身,就想对图铁南动手。可惜他慢了一步,程无路和索山安几乎同时出手,两人联手,瞬间就制住了身上有伤的赫里图。 赫里图惊得手脚冰凉,颤声道:“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胆大包大,私闯大头人营寨!你们……” 索山安毫不客气抽了赫里图一个大嘴巴,不满道:“你嚷嚷什么!再大声本帅抽死你!别以为是在你们氐金人的营帐,你就了不起!你认得本帅么?本帅就是索山安,劈了你们鹤鸣大头领的人!” 赫里图惊得亡魂皆冒!氐金人哪个不知道这位索帅?那可是杀了前任大头领的大仇人! 谁知道,头脑清醒的索伦奴忽然大笑起来,“图大人,你们可来了!奴家可是等了你们好久了!” 一旁的颜昔平果也是一脸惊讶,她听出这个声音,就是和自己爹对话的图大人。错不了,这声音她一辈子都记得。 第三百一十五章 师徒相见 在图铁南的指挥下,雪橇营的士卒们进入大帐,把已经酒醉的少头人阿合黑以及那些氐金族的精英们都绑了,拖出帐去。此时帐中的氐金人,就只有还在昏昏大睡的阿土井,以及索伦奴、颜昔平果和被五花大绑起来的赫里图。 种士良挥挥手,把护卫在身旁的雪橇营两名校尉也打发了出去。此时官府这边,就只有图铁南、索山安、程无路和种士良在。 索伦奴站起身,走到图铁南和索山安面前,娉娉婷婷跪了下去,“奴家索伦绮香,见过图大人,见过索大帅!” 颜昔平果见状,也急忙上前,有样学样,跪在图铁南和索山安面前,低头道:“奴家颜昔平果,见过图大人,见过索大帅!”颜昔平果的眼里有了光芒,是那种绝处逢生的光芒。她知道,图铁南等人一到,她也就自由了,从此脱离苦海,不用再强颜欢笑陪侍在阿土井身旁了。她心中激动不已。 赫里图望着索伦奴得意的神情,忽然一切都明白了,赫里图咬牙道:“贱人!你勾结官府,出卖大头人,出卖我们氐金族!” 索伦绮香盯着赫里图的眼睛,眼中满是怨恨之色,恨恨道:“呸!那是你们的大头人,可不是我的!从我的部落被阿土井吞并,我的夫君被阿土井杀了那天起,我就一心想着要复仇!我奴颜婢膝,忍辱负重,就是为了今天的复仇!你懂吗?” 图铁南望向颜昔平果,情绪激动道:“太好了!你就是颜昔老弟的女儿,颜昔平果?你弟弟颜昔德行呢?他在哪里?”图铁南是个重情义,热心肠的汉子,他可是记得颜昔中和的遗信,颜昔中和嘱咐自己一定要照顾好他的孤儿弱女呢! 颜昔平果鼻子一酸,落下泪来,哽咽道:“正是奴家!我弟弟他两天前负伤逃走了,不知所踪!图大人,你们来晚了,我阿爹他,我阿爹他……他死于这小人之手!”颜昔平果用手指着赫里图,愤恨道。 图铁南叹息道:“大侄女,我已经知道了!路上我看到了你阿爹的遗体,也看到了他的遗信,唉,实在是遗憾,图叔叔来晚了,没能救下你爹!” 图铁南赶紧又笑道:“索伦绮香,颜昔大侄女,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的大司马,种士良种大人!还不快见过大司马?” 索伦绮香和颜昔平果大惊失色,她们可没想到种士良会亲临这里。两人急忙上前,给种士良磕头,齐声道:“奴家见过大司马!” 种士良和颜悦色道:“都起来吧!你们都是阿土井的侍妾?” 索伦绮香和颜昔平果虽然远在辽东,可也都知道种士良的名字,知道这是一位权倾天下的大奸臣。颜昔平果见种士良误会了,急忙摇头道:“大司马,奴家不是阿土井的侍妾,奴家是颜昔中和的女儿,被这奸贼强占了!” 自从进了大帐后眼睛就没离开过颜昔平果的种士良忽然变了脸道:“胡说!你们两个分明都是阿土井的侍妾!”种士良眼中闪过一道红光。 这一句话,把众人都说愣了。 图铁南以为种士良没搞清楚这里边的关系,急忙笑道:“大司马,您误会了!这姑娘就是颜昔中和老弟的女儿颜昔平果,颜昔老弟的遗嘱中,就是托付我照顾她们姐弟两个!呶,这位是索伦绮香,她一直在向官府通风报信,所以我们才能及时掌握阿土井这边的动向!” 索伦绮香和颜昔平果听见图铁南替她们作证,急忙又一起跪下道:“是!图大人说得极是!请大司马明察!” 种士良板起脸道:“她们都是阿土井的侍妾,难道本官还会搞错吗?”种士良指着颜昔平果的脸,沉声道:“她姓平,叫平果,哪是什么颜昔平果!” 图铁南、程无路和索山安都面面相觑,目瞪口呆,不明白种士良是什么意思。索伦绮香和颜昔平果也傻了眼。 种士良忽然眉开眼笑道:“她们是阿土井的侍妾,本应和这反贼同罪!现在本官已经擒住了阿土井,征服了氐金族,收复了辽东的失地,按律将她们凌迟处死也无不可!但本官有好生之德,念在她们是弱女子的份上,不追究她们的罪责,网开一面,留她们一条生路,把她们收做侍妾,让她们将功赎罪,这不是好事吗?”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种士良想将这两名女子收了,又不想担着霸占颜昔中和女儿的名声,所以才逼着颜昔平果改名平果。种士良这厮,竟然不顾颜昔中和投奔朝廷的功劳,强要霸占人家的女儿,真是无耻之极! 索伦绮香和颜昔平果彼此对视一眼,心中愁苦,两人都暗暗想道:果然是红颜薄命,这真是才出狼窝,又入虎口!好不容易摆脱了阿土井,又被种士良看中了,真是何其不幸! 可是二女都明白,倘若不从,立刻就是杀身之祸,两人面面相觑,都犹豫不决。 站在一旁的程无路心中暗道:索山安是种士良的心腹,图铁南也是朝廷的人,那两个女子做不了自己的主,赫里图是个马上就要被推出去斩首的罪人,而我是种士良拉来帮忙的,不是种士良的心腹。种士良一旦担心我把他霸占民女的消息泄漏出去,必然就会杀我!我不如先想办法自保! 程无路噗通一声,跪在种士良面前,大声道:“大司马平定辽东,功德巍巍!更是有好生之德,能饶了阿土井两个侍妾的性命,小人实在替她们高兴啊!小人愿意追随大司马,建功立业!”他一时着急,简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了,只是不停磕头。 种士良满意的点了点头,又望向索山安和图铁南,目露凶光,心中暗道:这正是考验他们二人的机会,若是他们不知好歹,就别怨我出手!大不了等会儿没人的时候我动手杀掉他们,回头就说是剿灭叛贼之时,他们力战身亡,给他们家属一些黄白之物赔偿罢了! 索山安见程无路跪地磕头,向种士良表示效忠,心中暗道:我在东丘兵败,他已经恨我不轻。我还替楚随心说过情,他更是恨我入骨。要不是看在他用人之际,我看他连杀我的心都有了。现在这种情况,正是我和他缓和关系的好时机。 想到这里,索山安也立刻跪倒,朗声道:“末将拙嘴笨腮,不擅辞令,但是末将完全赞同程帮主的意见!” 图铁南见他们二人如此没骨头,虽然心中激愤,却也知道自己孤掌难鸣。图铁南心中暗道:我没想到大司马是这样人面兽心之人!可我若是坚持反对,种士良必然杀我!如今之计,我也只能虚与委蛇,以后再想办法救颜昔侄女逃生吧! 想到这里,图铁南也跪了下去,叩头道:“卑职附议!大司马平定叛贼收复辽东有功,收两个侍妾也是理所当然的!”图铁南给颜昔平果暗暗使了个眼色,叫她不可违逆种士良的意思。 颜昔平果见图铁南不停给自己使眼色,大概猜出他心中的想法,无奈之下,也只好跪了下去,向种士良叩头,声音低低道:“罪民平果,拜见大司马!” 种士良笑嘻嘻道:“很好!阿土井还有没有别的侍妾?如果有的话,就请图大人和程帮主、索将军自行挑选几位,肥水可不能流了外人田!” 三人哪敢违逆,连声称是。 三人当中,索山安虽有妻子,可是常年带兵在外,大半时间夫妻二人都不见面,夫妻感情浅淡,其本人也不大近女色,这所谓的妾室,可有可无。程无路虽然是叫花子出身,可是身为帮主,生性风流,暗中蓄养妻妾,也不在乎多一两个。至于图铁南,家中有一妻一妾,感情不错,三人相敬如宾,他虽然对阿土井的妻妾没兴趣,可是出于惧怕种士良,也只能从命。 一旁的赫里图放声狂笑,气愤已极,他知道阿土井和阿合黑父子不是好东西,但没想到这位名动天下的大司马竟然比阿土井父子还坏!他自己霸占两名本该被救出去的女子,现在还要拉图铁南三人下水,以防他们出去乱说话,果然是阴险已极! 种士良瞧了一眼赫里图,沉下脸道:“你笑什么?” 赫里图把脸扭到一旁,冷冷道:“自然是笑可笑之人,笑可笑之事!” 种士良大怒道:“你一个按律当斩的反贼,还敢嘲笑本官?图铁南,把他推出去斩首示众!” 图铁南答应一声,就要拖赫里图往外走。赫里图狠狠啐了一口种士良,骂道:“我呸!要杀就杀,吹胡子瞪眼睛吓唬谁?身为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光明磊落,无论做好事还是坏事,都应该摆在明面上!既然敢占人妻妾,又何必藏头露尾,惹人耻笑!枉你也是被人称为权奸,居然如此行事,真让人大失所望!” 种士良瞪起一双眼睛,喝问道:“小子,难道你不怕死?难道你就不怕我一怒之下,杀你全家?” 赫里图疯狂大笑道:“怕死又如何,不怕死又如何?难道怕死就能不死了吗?我赫里图光棍一个,无亲无故,无牵无挂,就算砍了头,也不过碗大个疤,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专杀你这没胆色,敢做不敢当的懦夫!” 图铁南怕种士良发怒,拼了老命往帐外拖赫里图。赫里图笑得越发疯狂。 谁知种士良并未生气,招招手,示意图铁南停下,“慢着!你小子叫什么?赫里图是吧?既然你觉得自己是条汉子,那你的人生追求是什么?总不是给这种人当条狗吧?”种士良用手指了指仍在昏睡的阿土井。 赫里图冷笑道:“大丈夫生于世间,当然要做大事!我虽然对他做事不满,可是他是个有大志向的人,一心想要干一番大事,况且我也多得他的帮助,才有机会习成文武艺,做人当然要知道感恩,这就是我追随他的原因!” 种士良瞧了一眼阿土井,冷笑道:“此人志大才疏,论本事也就做个小部落的首领,你跟着这么样一个人,岂不是屈才了?你有没有兴趣投到本官的门下,一起做一番大事?放心,本官也是赏罚分明,只要你有功,必赏!” 赫里图望着种士良,疑惑道:“你不杀我?” 种士良笑道:“如果你对我有利用价值,我为什么要杀你?只是本官不知道,你肯不肯被本官利用!” 赫里图喜出望外,他本来也不想死。现在种士良肯不杀他,还给他台阶下,那当然是求之不得了!赫里图立刻道:“如果大司马能饶了在下的性命,在下愿意为大司马效劳,任由大司马驱驰!” 种士良大笑道:“图参军,给他松绑!”图铁南应诺,解开了赫里图的绑绳。赫里图跪倒谢恩,种士良把他搀了起来。 颜昔平果忽然大哭,拜倒在地,叩头道:“大司马,图大人,我阿爹就是死在这奸贼手中,我一个弱女子,要怎么才能替阿爹报仇?如果不能给阿爹报仇,我宁愿死在这里!”颜昔平果悲愤已极,拔出靴筒中的匕首,横在脖子上,就要自尽。 这把匕首她私藏了三天,没舍得自尽,是觉得弟弟逃在外面,还有希望。如今种士良想霸占她,还想留下她的杀父仇人,她真是忍无可忍了。 种士良慌忙道:“慢着!慢着!本官有话说!” 图铁南也急忙喊道:“平果侄女,你万万不可寻了短见!你有仇,图叔叔帮你报仇就是,你青春年少,一辈子还长着呢!”图铁南话里有话,意思是种士良都是四五十岁的人了,你还年轻,熬也熬死他了,何必急于一死?想报仇雪恨杀死赫里图的话,有的是机会! 颜昔平果手中握着匕首,大哭道:“大司马若是不肯杀了这贼人,我宁可一死!” 种士良摆手道:“平果,你听我说!之前这人是阿土井的部下,阿土井叫他去杀人,他当然要去!就是阿土井让他手下的其他人去杀你阿爹,那你阿爹不也是必死吗?所以说,罪魁祸首是阿土井,你要报仇,也是找阿土井报仇,你杀了他有什么用?你阿爹和你的族人,都盼着你杀阿土井呢!” 颜昔平果回头望了一眼正在昏睡的阿土井,心中新仇旧恨都涌了上来,扑过去就要用匕首结果阿土井的性命。 种士良抢步上前,夺下颜昔平果的匕首,丢在地上,一把把她紧紧抱在怀中,温言相劝道:“平果,我的好平果,他正醉得人事不知,你就这么杀了他,岂不是便宜了他?既然是他派人杀了你爹,咱们就得让他死得明明白白,还得让他在痛苦中死去,那才痛快呢!” 颜昔平果闭上眼睛不说话,泪珠不停滚落。 种士良喝道:“图参军,把这混账东西用凉水泼醒!” 图铁南答应一声,让帐外的士卒提了一桶井里刚打上来的凉水,就想泼在阿土井身上。 程无路在一旁笑道:“图大人且慢!这厮酒醉深沉,不是一般的浅醉,恐怕你用凉水泼不醒他,且看我替他醒醒酒,你再泼他不迟!” 图铁南疑惑道:“程帮主,你有什么办法替他醒酒?” 程无路上前,用手按住阿土井头顶的百会穴,将内力缓缓打入阿土井体内,片刻后,只见从阿土井的指缝里,滴滴答答落下水来。程无路笑道:“我已经把他喝的酒逼出来大半,这下他很快就要醒了!” 图铁南笑道:“好办法!”图铁南从士兵手中接过木桶,把凉水兜头泼在阿土井身上。阿土井“嗷”的一声,从沉醉中醒来。阿土井睁开双眼,茫然的看着帐中这几个人,除了赫里图和颜昔平果、索伦奴之外,还多了几张陌生的面孔。 阿土井打了个寒颤,低头见自己身上水淋淋的,不由大怒道:“是谁?是谁泼老子一身水?”阿土井抬起头,环视众人,怒道:“你们都是什么人?” 种士良笑着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去,接话道:“呶,自我介绍一下,本官姓种,名叫种士良,官拜大司马之职!本官听说你当众扬言,要打进京城去,活捉种士良,所以本官就先来到你的营帐,和你相见,免得你打到京城的时候,认不出本官来!” 阿土井这一惊可不轻,剩下那点儿酒意立刻散了,阿土井噌一下站了起来,用手指着种士良,哆哆嗦嗦问道:“你就是种士良?你怎么会来到我这营帐之中?”阿土井顿了一下,忽然大声尖叫起来:“来人哪!有刺客!来人哪!有刺客!赫里图,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过来救驾!” 索山安跨步上前,一记大耳光把阿土井打翻在地,索山安骂道:“你鬼叫什么!你的人都完蛋了,赫里图已经归降,如今是我们的人!你现在是阶下囚,你就是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倒在地上的阿土井被打得眼冒金星,只好用手捂着脸,又惊又怒,厉声喝问道:“你又是什么人?” 索山安冷笑道:“本帅,索山安!按理说,我应该是你的杀父仇人才对!” 阿土井彻底傻了,大过年的,他不过多喝了两杯,怎么种士良和索山安就都杀到帐中了?该不会是做梦吧?阿土井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差点儿痛死,这说明不是在做梦。阿土井浑身湿漉漉的,心比冰水还冷,只是不停嘟囔道:“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到处都是陷坑,你们,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索伦绮香在一旁咬牙切齿道:“阿土井,这只能说,苍天有眼!你欺男霸女,杀人放火,今天终于恶贯满盈,要遭报应了!你们设下的那些陷坑,是我画了图本献给图大人的,它们自然全无效果!你恐怕没想到,是你的枕边人出卖你吧!三年了,我终于给我的夫君报了仇!” 阿土井像只斗败的公鸡一样,垂下头,喃喃道:“一败涂地,一败涂地啊!”阿土井忽然又抬起头,望着赫里图道:“赫里图,我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背叛我?” 赫里图脸上一红,一声长叹道:“大头人,你待我不薄,我已经用自己的行动,替你做过许多事,算是报答过你了!今天的事,不是私人恩怨,在下也没有办法!我之前不是没想过救你,可惜孤掌难鸣,自身都难保!我答应你,你死之后,我会烧纸给你,让你在那边也有钱花!” 阿土井面如死灰,却仍是不甘心,忽然厉声尖叫道:“大供奉!大供奉救我!” 坐在椅子上的种士良忽然坐直了身子,眼中一道红光闪过。只听到刺啦一声响,牛皮帐篷被人从后面撕开,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疯疯癫癫的白发老者从撕开的帐篷裂缝中钻了进来,大声道:“大头人唤我何事?老朽来了!” 虽然外面是冰天雪地,滴水成冰,可那白发老者却赤着脚,仿佛根本就不怕冷一样。 站在图铁南身旁的程无路却是身子一震,又惊又喜道:“师父?!你老人家怎么会在这里!” 白发老者瞪圆了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程无路,惊讶道:“乖徒儿,你不在丐帮做你的帮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种士良放声大笑道:“程帮主,这下你知道本官为什么要请你来辽东,请你来多河郡了吧?本官知道,你一直在寻找你的老恩师,所以本官才悄悄帮了你这个忙,你还不快感谢我?” 程无路这才明白,原来种士良请自己来帮忙,是想让自己劝阻师父,不要再为阿土井卖命。 阿土井吓得浑身颤抖,他万万没想到,种士良还有这么一步棋!眼见得,他所有的招数都用完了,可是却仍是没有能够制住种士良。阿土井垂头丧气,这下他真是彻底的完蛋了! 程无路脸上堆笑道:“师父,我终于找到您老人家了,这可真是太好了!您快随我回丐帮吧,屠长老、钟长老他们都想您呢!” 谁知道白发老者摇头道:“不行不行,我既然离开丐帮多年,把帮主之位交给你了,那我就不会回去再见他们!再说了,我在此处,受大头人厚恩,大头人既然遇险,我理应救他,怎么能把他丢在这里不管呢?那不是你师父能做出来的事儿!” 第三百一十六章 真相大白 赤脚老者是程无路的师父,名叫天山远,虽然一副疯疯癫癫的样子,可是武功极高,喜好拳法,刀法也出众,内功又强,又兼为人慷慨,能够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江湖人送绰号赤脚怪侠。曾在二十年前的谪仙楼武榜中,排名天下第四,端的是名动天下,四海钦服。 昔日,天山远曾是丐帮帮主,收徒程无路,他的徒孙就是被父母丢弃,尚在襁褓中的冷东海。天山远把冷东海捡回来之后,就把冷东海交给了程无路,笑道:“无路,这孩子根骨奇佳,将来必成大器,好好培养吧!”因此可以说,冷东海是天山远指定的徒孙。 十年前,天山远在卸任丐帮帮主之后,就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很多人都传说天山远已经作古,但只有程无路知道,师父只是隐居练功去了。天远山性子散淡,不愿别人干涉他的生活,所以他到底去了哪,就连身为徒弟的程无路也不知道。今天忽然师徒重逢,程无路真是惊喜交加。 不过程无路知道师父的性格,赤脚怪侠天山远一向信守承诺,说到做到,而且天山远武功极高,如果这老头儿执意要保阿土井,众人能否全身而退还不好说。虽然程无路知道天山远不会杀了自己,但是他劝不服老头,天山远也肯定不会给种士良面子。程无路左右为难,毕竟自己一家子还在种士良的手里。 程无路正在踌躇之际,种士良忽然从椅子上站起身,仰天大笑,笑声之强,只震得众人耳膜生疼,尤其受了内伤正在服药的赫里图,眼前一黑,差点儿摔倒在当场,他只觉得丹田剧痛,连动都不敢动。程无路和天山远都是脸色剧变,一起望向了种士良。 原来种士良的笑声中,蕴含着极强的内力,至少已经臻入强一流境界,离超一流大约也就一线之隔。这样的高手,就算在江湖上也称得上是顶尖武夫了,大越国共有十几个道,以这样的功夫,称雄一道是没有问题的。 程无路暗暗道:难怪我感觉种士良最近越来越有派头了,原来不是因为官位的原因,而是因为他功力暴涨,自信心爆棚了。我还以为他拿我家人做威胁,是要让我给他做保镖,没想到他自己已经是一流高手了!我就说,他怎么敢带着这么少的人突袭阿土井的营地,原来并不是因为请我做了保镖的缘故! 一身破衣烂衫的天山远上下打量种士良,面色凝重起来,点头道:“原来种大司马是深藏不露的高手!难怪这么有自信,带着这么几个人就敢来到氐金人祭天的圣地呢!怎么,大司马显露这么一手高深的功夫,是想让老夫知难而退吗?” 种士良望向天山远,满面笑容道:“我种士良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从来都是谋定而后动,所以极少失手。虽然近来种某的武境暴涨,可是却比不了三十年来名动江湖的赤脚怪侠,毕竟老先生早已经是超一流高手,我种士良还没狂妄到要和老先生亲自动手的地步!所以我才请了你的徒儿来相劝!” 天山远冷笑一声,不屑道:“种士良,你是权倾天下的大司马不假,可是别人惧怕你的权势,给你面子,老夫可不会因此给你面子!你最好放开阿土井,自行离去,老夫也不会过分为难你!至于你请来老夫的徒儿……他是老夫一手教出来的,难道他还敢欺师灭祖,和老夫动手吗?” 种士良不说话,忽然欺身而进,一掌拍向天山远的胸口,只见他身形犹如鬼魅,转瞬就到了天山远的眼前。程无路和索山安、赫里图都吓了一大跳,种士良身法速度之快,都是他们生平仅见的。 天山远面不改色,猝然出手,转瞬间已和种士良斗了三招,三招一过,天山远便已经逼退了种士良。除了程无路勉强可以看清两人的招式之外,其余众人都只看到空中道道残影,显然两人的速度都快到了让人不可思议的程度。尤其不会武功的颜昔平果和索伦绮香更是一脸茫然。 种士良和天山远斗了三招,眼见不敌,于是从容退回原位,开口赞道:“老先生好功夫!不过种某此行,不是来和老先生切磋武功的,而是要抓反贼阿土井回去。老先生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要保这种反国的逆贼吧?” 天山远沉下脸,冷声道:“种士良,你想从我手里抓走阿土井?老夫劝你最好收收这个心,有老夫在这里,就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阿土井!老夫就算拼得一死也要保护他,你不会认为老夫没有这个实力吧?” 种士良摇头,淡然一笑道:“哪里哪里,刚才种某出手是突袭,而且我用这三招是竭尽全力,老先生却是气定神闲,只防守,并未进攻,显然老先生的武功比种某高明太多!我种士良还没蠢到要和昔日天下第四的天山远老先生性命相搏!若是侥幸赢了还好,要是不小心丢掉小命,岂不是亏到姥姥家去了?” 天山远捋了一下白胡子,点头赞道:“嗯,不错不错,种大司马果然是聪明人!老夫平生最喜欢聪明人,聪明人好说话,也好办事!” 种士良笑道:“虽然老先生要护着阿土井,可本官今天仍然要带走他!本官佩服老先生的武功,但是朝廷的法度不可废!” 天山远暴怒不已,须发皆张,向种士良握拳示威道:“朝廷的法度是不可废,可是这里兴迦山谷,是朝廷法度能管得到的地方吗?这地方,只有老夫的拳头最大,什么朝廷、皇命、法度、天理、民心,统统给老夫靠边站!” 种士良仍然保持着最大程度的克制,只是淡淡道:“天山远老先生,我给足了你面子,希望你也给我面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就算他氐金部落远在辽东,也是在大越的国境范围内!只要他大越国境,就得归我种士良管!本官要抓阿土井回京城,谁也拦不住我!” 阿土井在一旁冲着天山远大声哀号道:“大供奉啊,看在我平日里给了送了许多美女美食,待你比你亲爹还亲的份上,你就保我一条命吧!这种士良他不是个好东西,他要是把我抓走,肯定会把我凌迟处死啊!我不想死啊!” 天山远老脸一红,对阿土井怒目而视,斥道:“没用的东西!鬼叫些什么?堂堂七尺男儿,竟然如此怕死贪生!既然怕死,还做什么谋反的事情?乖乖做你的顺民,每年称臣纳贡,不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站在一旁一直没吭声的图铁南听到阿土井说他给天山远送了许多美女,不由感觉到恶心,在一旁讥讽道:“哟,没看出来,这位天老先生虽然年事已高,倒还老当益壮!一把年纪了,还要许多女人陪着,真是让人好笑……” 天山远大怒,就要来揪打图铁南,口中骂道:“黄口小儿,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也敢嘲笑老夫!你找死么?” 程无路慌忙上前拦住师父,“师父,您老人家千万息怒!这位图参军是大司马平辽的得力助手,万万杀不得!”程无路心中暗道,这图铁南的武功远不及师父,只怕师父一掌就把他给打死了,那还得了! 天山远怒了,一抬手把程无路推到一边,斥道:“你这个小畜生!枉老夫传授了你一身惊人的艺业!人家出言侮辱你师父,你还替他说话!等老夫先打杀了这个胡说八道的小子,回头再找你算账!” 索山安大步流星上前,一把将阿土井从地上提了起来,用手掐住他的喉咙,厉声道:“老匹夫,你再乱动一动,我就掐死这个废物!” 天山远回转身,一双枯瘦的手握的咔咔作响,天山远头上青筋暴跳,怒不可遏道:“小子,你又是什么东西,也敢威胁老夫?” 索山安如同蒲扇一样的大手越掐越紧,阿土井被掐得口吐白沫,直翻白眼,连叫都叫不出声了。索山安可不在乎什么天山远还是地山远,嘿嘿冷笑道:“老子名叫索山安,就是杀死氐金人那位大头领狗祖鹤鸣的索山安!老匹夫,现在你知道老子是谁了吗?” 天山远“哦”了一声,漫不经心的掸了掸破衣服上的灰尘,呵呵笑道:“原来是你小子!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你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了!来,你小子掐死他试试!你掐死他,老夫就让你一命抵一命!你掐死他,老夫就让你看看,老夫能不能再把他救活就好!” 索山安听到天山远这样说,忽然松了掐住阿土井的手,转而拎住他的衣领,抡圆了巴掌,啪啪狠抽了两记大耳光。索山安哈哈大笑道:“原来你这老小子会妖法,能救活他的小命!好,那老子就抽他几大耳光,看你能不能让他的脸消肿!” 索山安随手把阿土井丢在了地上,退回种士良身后,因为他看到种士良脸色难看,索山安知道种士良生气了,种士良怪他擅自出手。索山安不敢再造次,乖乖像个犯错的小媳妇一样低下头,在种士良身后不吭声了。种士良见他识趣,脸色这才稍好了一些。 阿土井被索山安甩了两记大耳光,抽得掉了三四颗牙,几乎背过气去,要不是天山远把他从地上提起来,随手拍了他一下,给他输了些内力,顺带着给他疗伤,他几乎要死在当场了。阿土井跪坐在案几旁,吐出被索山安打落的几颗牙齿,扶着案几大口喘着粗气。 因为不会武功,只能在一旁看热闹的颜昔平果和索伦绮香只觉得索山安打得还不够狠,最好是一巴掌拍死这厮才解恨! 种士良向前迈出一步,鼻子里哼了一声,冷冷道:“看来今天老先生是不打算给本官这个面子了?那么本官也不妨直言相告,我知道你在阿土井手下做大供奉的消息之后,就请你徒弟不远数千里来劝你,一方面是为了你好,另一方面是为了你徒弟好!请老先生不要不识抬举!” 天山远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天山远瞪起眼睛,大声咆哮道:“种士良!你别给脸不要!老夫看在你是大司马的份上,一再忍让,你和你的手下却得寸进尺!怎么,你当老夫真是怕了你?别说你一个还没有迈入超一流境界的后生小子,就是你晋境到超一流又能怎样?又敢怎样!” 见众人都望向自己,天山远一脸傲然道:“老夫纵横大越,走遍西川东海,塞北江南,任谁也得给老夫三分薄面!你们几个小子,不过仗着官府的势力,就想要骑在老夫上拉尿?就算老夫手下留情,不杀你们,老夫只带着阿土井离开这里,又有谁能拦住老夫?谁能?” 种士良双手抄袖,狞笑道:“老先生,看在你徒弟的份上,本官也给足了你面子!你不会真以为本官请你的徒弟来,就只是来劝你的吧?那你也未免太天真了!我种士良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吗?本官先给你面子,你却不给本官面子,你觉得本官会如何对你?” 天山远深呼吸一口气,努力平息自己的情绪,他很清楚,在这种情况下,愤怒无济于事,实力才是王道。天山远忽然拉过来一把椅子,坐了下去,眯起眼睛,撇了下嘴,手指摩挲着自己的白胡须,随后双臂抱在胸前,面无表情道:“种士良,那你说,你想怎么样!” 两个人,一个一身锦袍双手抄袖,另一个破衣烂衫,双臂抱在胸前,活像一穷一富两个街头混混在谈条件。 种士良抽了抽鼻子,面带讥笑道:“本官实话告诉你,要是你带着阿土井走,也不是不可以,本官也不会再去追赶你。不过呢,你徒弟程无路一家人,从此就要和你生离死别,你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天山远再次上下打量种士良,怒极而笑道:“种士良,你这是在威胁老夫?” 种士良哈哈大笑,一脸无赖相道:“据本官所知,程无路的老婆戚灵媛是你的私生女,江湖上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不多!就连程无路也不知道,你这个当师父的,其实又是他的岳父老泰山!如果本官让人杀了程无路全家,你难道就不心疼你的女儿和两个外孙女?” 此言一出,惊讶的可不止是程无路,连图铁南和索山安等人也都傻了,原来大司马不止是请程无路前来劝阻天山远,竟然还有这样的心思! 天山远沉默半晌,忽然又冷笑道:“种士良,你打果然打得一副好算盘!不过你似乎漏算了一步,如果我现在出手,把你这位大司马擒下,用来交换我女儿全家呢?你不会认为你的手下能拒绝这样的交换条件吧!” 种士良从袖子当中抽出双手,鼓了几下掌,皮笑肉不笑道:“老先生还真是高明!既然你能想到这一步,难道本官想不到吗?老先生,你再提提内力试试!” 天山远莫名其妙,不知道种士良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依言,提了一下内力,却忽然觉得丹田痛如刀绞。天山远大惊失色,不由哎呀了一声,天山远怒道:“种士良,你好卑鄙无耻!你竟然给老夫下毒!” 种士良正了正自己头上的貂皮帽子,嘴角轻轻翘起,“本官有的是对付人的办法!皇帝都被我玩的团团转,你一个武夫,也跟我耍心计?不自量力!本官警告你,你不要妄想着用内力逼出毒素,没用的!你要是乖乖就范,三天之后,本官给你解药,你要是还想来硬的,就别怪本官不客气!” 天山远气得浑身发抖,正要破口大骂,旁边阿土井又哀号了起来:“大供奉,救命啊!”阿土井知道,天山远是他唯一的机会,如果天山远不帮他,今天他就彻底完蛋了。 天山远破口大骂道:“废物!没用的东西!老夫怎么会生出你这样一个孬种来!你把老夫的脸都丢光了!老夫真不该在那土井旁……”天山远一声长叹,闭上眼睛,说不出话来了。此时,他自身难保,也管不了阿土井了。 阿土井彻底傻了,原来他的大供奉竟然是他亲爹!难怪大供奉会对自己那么好,出乎寻常的好,像爹对儿子那样的好,原来他真是自己的爹啊!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娘亲坚持要给自己取名为土井了,原来竟然是因为在土井旁怀的他! 此言一出,众人都震惊了,连种士良也变了脸色。谁也没想到,天山远会是阿土井的亲爹,这事闹的!程无路也是一脸懵,今天是什么日子?师父忽然又成了岳父,反贼又成了舅哥。 帐篷内,死一样的沉寂。良久后,阿土井颓然跪在地上,向种士良叩头,哀号道:“大司马,看在我爹,看在我妹夫的份上,你就饶我一命吧!我不做什么辽东王的大梦了,更不想当什么皇帝了!我只想从此后做一个良民,顺民,在这辽东打猎,种田为生!只要能活着就好!” 到此刻,阿土井终于感受到死亡的可怕,终于知道生的可贵了。 种士良叹了一口气,摇头道:“阿土井,一切都太晚了!事情闹得这么大,你必须得死!说吧,你还有什么遗愿,我尽量满足你!” 天山远忽然问道:“种士良,我就想知道一件事,我是怎么中的毒!” 站在索山安身后的索伦绮香呵呵笑道:“大供奉,你还记得我让人给你送的美酒吗?那酒里,我亲自加了些东西进去!哦,对了,我加的东西是图大人送来的!详细的你得问图大人!” 众人都望向图铁南。图铁南微笑道:“自从我知道有一位昔日天下第四的顶级高手在阿土井手下时,当然不能不做防备,于是我让人捎来了一些药来,让索伦绮香找机会放在这位大高手的酒菜来,让他在不知不觉中,中毒。” 天山远摇头,一脸不信道:“不可能!老夫喝酒吃菜,都一向极其谨慎小心,要用银针试过之后,才肯吃饭喝酒,甚至有时还要用狗来做试验!给狗喂下酒菜,看狗有没有异常。若是你们在我的酒中下毒,老夫又怎么会察觉不到?” 图铁南哈哈大笑道:“你是很聪明,不过我图铁南技高一筹,你喝的酒里,只放了一半的药,如果酒中只有那一半的药,就什么作用也不会起。人也不会中毒,也不会有任何的异常。可是如果再寻找机会加上另一半药的话,那可就不得了了!” 天山远长叹一声,苦笑道:“如此说来,老夫输得不冤!老夫一生只惦念这个私生子,希望他能有大出息。可是他坚持要造反,老夫实在劝不住他,老夫也没办法,就只能为他做个供奉。老夫想着,就算他造反不成,至少也能混个王侯之位!哪想到,今天会一败涂地!唉!” 阿土井浑身发抖道:“大司马饶命!亲爹,我求求你,你一定要救我一命!我要是死了,你不是连儿子都没有了吗?” 种士良无奈道:“你就别再逼你爹了,你爹现在自身难保!说吧,交待下你的遗愿,我尽量满足你!” 阿土井膝行爬向种士良,爬到种士良面前,磕头如捣蒜,痛哭流涕道:“大司马,我知道错了!我改过自亲,只求你能饶我一条狗命!哪怕来世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只求你能放过我!我不想死啊!” 种士良抬脚把阿土井踢飞了出去,不耐烦道:“你现在后悔,晚了!现在是在讨论你的遗愿,你最好不要跑题!要不是看在你爹和你妹丈的面子上,本官早就把你凌迟处死了!” 天山远从椅子上站起身,瞬间像老了十岁一样,头也不回的向帐后走去,步履蹒跚。天山远走了约有十步远,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道:“种士良,老夫不插手此事,但不代表其他人也不插手。至于这事将来怎么样,你和阿土井,你们两个都自求多福吧!” 老头子长叹一声,转眼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种士良皱了皱眉头,疑惑道:“这老头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总之不是什么好意思就对了。 第三百一十七章 不忘故主 天山远一走,阿土井彻底没有了倚靠,只能又跪在地上哀求种士良,磕头如捣蒜道:“大司马,您就饶小的一条狗命吧!这次小的是真知道错了!” 图铁南在一旁冷笑道:“真是身后有余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选择造反,又称王又想当皇帝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按理说,朝廷宽恕了你,你爹的前车之鉴又不远,你怎么就不知道珍惜机会?” 阿土井不理图铁南,又膝行向前,一脸谄媚道:“大司马,只要您饶我一条狗命,小人愿意带着本族人一路向南,帮您去讨伐东丘城,去打败包良逸!” 种士良低下头,望着摇尾乞怜的阿土井,笑眯眯道:“本官可没那么傻!把你放到东丘去?你要是到了东丘,忽然和包良逸联起手来,那本官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你凌迟处死,再悬首城门示众,以为后来者戒!图铁南,把他押下去!” 图铁南答应一声,上前来拿阿土井。跪在地上的阿土井忽然一个倒纵,跃到撕裂的帐篷边上,阿土井放声大笑,讥讽道:“蠢货!想抓我阿土井,没那么容易!” 话音还没落,阿土井的屁股上就被人重重踢了一脚,又飞回了原位。阿土井摔了个狗啃泥,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回过头看时,踢他的人却是程无路。程无路沉着脸道:“事到如今,你这败类仍然不思悔改!就因为你一个人的私心,你牵连众多亲人,还害得辽东百姓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你于心何忍?!” 程无路害怕阿土井逃走,万一种士良因此迁怒于自己和家人,那可就糟了!毕竟阿土井是天山远的私生子,而程无路的老婆戚灵媛是天山远的私生女,这样算起来,程无路是阿土井的妹夫,以种士良的性子,万一阿土井跑了,程无路一家跟着阿土井受牵连的可能性很大。 阿土井气急败坏,他万万没想到,关键时刻搞他的人,竟然是他的妹夫!阿土井骂道:“程无路,你个王八蛋!倘若有朝一日我能登基为帝,难道你不是皇亲国戚?现在老子一时落魄,你就来跟着落井下石!” 程无路面无表情,他眼中根本就没有这个大舅哥的位置。当初为了平息种士良的怒气,他连自己的爱徒冷东海都可以逐出师门,一个从来没有过交集的大舅哥又算个屁?况且阿土井眼见就要失败,他程无路从中又捞不到任何好处,所以他根本不介意在这个时候大义灭亲。 图铁南上前,点住阿土井的穴道,就要把他拖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四周喊杀之声大起,“活捉种士良,打到洛安去!”种士良、图铁南等人听到喊杀声,不由都吃了一惊。 他们此行之前,早已经策划好了一切。就趁着大年三十的半夜,鞭炮声声,能掩盖一切声音,而且在这些氐金人都喝高了之后,他们扑到阿土井的营帐,就不会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尤其让图铁南笃定的是,他还伏有索伦绮香这样的内应在,一鼓作气拿下阿土井根本不是问题。 阿土井的亲卫都已经被索伦绮香在酒中下了迷药,一个个人事不省了。可现在周围喊杀的会是什么人? 种士良刚说了一句,“索山安,你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没等索山安答应,帐篷再次被人撕裂,有十余人从外面气势汹汹闯进了阿土井的大帐。 随后,外面又有几个浑身是血的雪橇营的士卒,也跌跌撞撞跟了进来,显然这些士卒没能拦住这些人。只见一名校尉望向图铁南,惊慌失措道:“大人,这几个贼人武功高强,挡不住啊!” 图铁南沉下脸道:“你们先退到一旁!”那些士卒不敢多说,都持刀护在图铁南和种士良身前。帐中,双方对峙。 只见闯进大帐这些人当中,为首的一人,光头,长相凶恶,一脸横肉,虎皮袍,半袒露着胸膛,黑压压的胸毛露出半截,手中提着一根熟铜大棍,这大冬天的,他也不嫌冷。光头进了营帐,一眼看到阿土井,大喝一声道:“大头人不要慌,我鲁青龙来救你了!” 种士良等人瞧瞧这光头,再瞧瞧他身后那些七长八短的人,男多女少,一个个奇装异服,兵器也都奇形怪状,都是些什么链子枪,流星锤,峨眉刺之类的兵刃。这些人显然都是武林中人,而且不是一般的武林人士,都是些怪客怪杰。 光头鲁青龙把手中熟铜大棍在地上重重一顿,嗡一声响,整个地面都颤抖了起来。鲁青龙怒目而视,大喝道:“种士良,你他娘的快把我们大头人放了,否则的话,别怪老子们不客气!” 阿土井见了这些人,顿时精神大振,高声道:“鲁供奉,快救我!”话音没落,阿土井就被图铁南抽了两记大耳光,这才不敢言语了。 鲁青龙大怒道:“你这厮好生无礼,怎么敢打我们大头人?我警告你们,你们赶快把我们大头人放了,鲁大爷让你们得个好死!否则的话,鲁大爷把你们一个个都扔进油鼎,炸成人干!” 索山安怒喝一声,提着大砍刀上前,左手指着鲁青龙等人的鼻子斥道:“大胆,你们都是些什么东西,竟然敢来冒犯大司马虎威!不知道死字怎么写是吗?” 鲁青龙身旁,一个拿着峨眉刺的瘦子眉开眼笑道:“我们就是名震辽东的鲁家庄十三太保,这位就是我们大哥,棍扫辽东鲁青龙!你们这群朝廷的鹰犬,不知死活,竟然敢到兴迦山圣地来绑架我们大头人!这下我看你们还往哪里逃!” 索山安大怒,喝道:“什么十三太保,几个蟊贼而已!也配叫棍扫辽东?来,让你家索帅看看,你是如何棍扫辽东的!”索山安是个火爆脾气,抄起大刀,上前就来剁鲁青龙。 帐篷虽大,但毕竟空间有限,鲁青龙抡起大棍,抵住索山安的大刀,怒道:“红脸的大小子,你想要打架,随我到外面来!今天鲁大爷就要把你们这几个敢来兴迦山胡闹的人都擒住,一个个都点了天灯,祭祀氐金的真神!”说着话,鲁青龙一马当先出了营帐。 索山安喝一声,拔腿跟了出来。两边人都怕自己人吃亏,也都跟了出来。此时,天空飘起了小雪花,天气极冷,远处漆黑一片。幸好此时是过年,阿土井的营帐外到处都挂着灯笼,张灯结彩,照耀得如同白昼一般,就算是半夜也视线极佳。 鲁青龙和索山安一言不合,在营帐前的空地上大打出手,转眼就打了三十余个回合。两人刚刚好战成平手。 其实索山安的武功略强些,不过他是马上武将,此时在步下和鲁青龙动手,手中的大刀刀柄又长,抡转不是很灵活,这才和鲁青龙战平。鲁青龙见对手勇武,更加愤怒,只管奋力向前,可惜招式都被索山安封住,大刀和熟铜大棍不停碰撞,叮当乱响,火星乱迸。 种士良见阿土井眼中满是期盼之色,不由怒道:“你以为这些人能把你从我们手中救出去?本官劝你一句,别做梦了!” 阿土井虽然不敢出言反驳,可是见了这十三名供奉,心头大定。虽然老爹一怒之下走了,可是老爹手下这些供奉也都是高手,不见得就输给种士良等人。尤其自己这边占着地利人和,再闹一会儿,惊醒了其他族人,种士良还想全身而退? 种士良又喝问道:“这些都是什么人?” 阿土井无奈答道:“这些人都是我手下的供奉,是我们大供奉,不,是我爹为了帮我成就大业,招贤纳士来的人才,个个都是高手!” 种士良点点头,望向正在大战的鲁青龙和索山安,皱起了眉头,他看得出来,索山安短时间内赢不了那光头。 这些人的出现,并不在种士良的预料之中。种士良只知道天山远做了阿土井的大供奉,却不知道这些人的存在。连索伦绮香都不知道这些供奉的存在,可想而知,这些人的身份有多隐密! 鲁家庄十三太保,以打劫为生,横行辽东,就算官府也轻易不愿意去得罪他们。之前地方官府也曾去围剿过鲁家庄,结果被打得大败亏输,前后折损了数百人马,地方官府惧怕鲁家庄势大,将此事报到了辽东道经略使衙门,经略使兰成赞无奈,调集重兵围剿鲁家庄。 鲁青龙等人见官兵势大,知道庄子上存身不住,这才放火烧了庄子,带着打劫来的金银上了天荡山,啸聚山林,落草做了贼寇。后来天山远知道天荡山上有一群武功高强的强人,就单枪匹马上了山,以武功镇住了以鲁青龙为首的十三太保,又把他们请来,给阿土井做供奉。 对面拿峨眉刺的瘦子见鲁青龙和索山安力战,却不能胜,不由喝一声道:“兄弟姐妹们,并肩子上,拿下种士良,救回大头人!” 众贼发一声喊,扑向种士良、图铁南和程无路等人。种士良喝道:“图铁南,你带你手下把阿土井看好,就是你的功劳!”图铁南答应一声,招呼雪橇营士卒上前,把阿土井护在当中。 种士良和程无路向前,敌住其余十二太保,双方展开大混战。种士良和程无路的武功比索山安要高得多,尤其种士良,已经是一流之中的强手,对付对面这些二三流的高手,那是游刃有余。种士良以一敌七,程无路以一敌五,犹然不落下风。 一旁赫里图心中暗道:我已经降了种士良,说不得只好替他出出力,否则的话,种士良他们输了的话,等一会儿阿土井他们也饶不了我这个叛徒就是了!想到这里,赫里图也顾不得向上有伤,抄起一把单刀就扑了上去,向鲁青龙出手。他和索山安一前一后夹击鲁青龙。 鲁青龙被二人夹攻,顿时慌了手脚,忍不住大骂道:“赫里图,好你个逆贼,你背叛大头人,其罪当诛!” 赫里图一边出刀斩向鲁青龙,一边冷笑道:“老子这叫弃暗投明!鲁秃子,你这条大笨狗,跟着阿土井只会欺男霸女,胡作非为!如今朝廷大军已到兴迦山谷来剿匪,你们倘若还要顽抗到底的话,只有灭族一条路可走!你们不如放下兵器,我把你们介绍给大司马,让大司马放你们一条生路!” 鲁青龙狠狠啐了一口,骂道:“你这吃里扒外,见风使舵的东西!鲁大爷岂能像你这贱人一样,有奶就是娘?” 赫里图大怒,手上刀加力砍了过去。索山安虽然自恃身份不想以二敌一,可是此时并不是在战场上单打独斗,而且众人身在氐金人的营地,万一氐金人的大队人马涌出来,可就不好办了!所以索山安也就一言不发,和赫里图双战鲁青龙。 可怜,鲁青龙被两人夹攻,顿时左支右绌起来,斗不上十个回合,鲁青龙一个躲闪不及,被赫里图一刀撩中小腿。鲁青龙大叫一声,向前跃出,试图逃走。索山安哪里肯放,抡刀赶了上去,在后面一刀,把鲁青龙砍成两截。鲁青龙的两截尸首倒在地上。 赫里图手中提着刀,高声嚷道:“陈老二,你们的大哥鲁青龙已死,你们还不投降吗?” 用峨眉刺的瘦子陈老二听到鲁青龙已死,猛一回头,果然见鲁青龙横尸地上,顿时吓得肝胆俱裂,他这一分神,种士良已经掠到他的身旁,右手五指如钩,掐中陈老二的天灵盖。 陈老二顿觉不妙,刚要用手中峨眉刺去刺种士良时,却听到种士良大喝一声,双目赤红起来。陈老二的峨眉刺刚刚递出去不到一寸,忽然觉得丹田中的内力如狂-泄一般,离体而去。陈老二大惊失色,手中的峨眉刺就停在了半空中。 旁观的赫里图、索山安、图铁南等人只见到陈老二的身体在迅速枯干,只见种士良的右臂上,如同红色波纹一样的内力旋转着,从陈老二身上迅速进入种士良的体内。种士良眼中大放红光,骇人无比,种士良疯狂大笑。 眨眼之间,陈老二已经变成了人干,种士良随手把他的尸体丢了出去,陈老二的尸骨掉落在地,随风化成了灰烬。众人大惊失色,原来种士良竟然吸干了陈老二的内力! 种士良一击得手,精神大振,大叫一声,又扑向提着链子枪和流星锤的孪生兄弟二人。那孪生兄弟二人见种士良举手投足间,就用吸取内力的怪招杀了陈老二,吓得屁滚尿流,就想逃走。可惜他们逃不出三步,种士良便已经追上了他们。 只见种士良左右手出齐,分别掐住兄弟两人的天灵盖,转眼间又把两兄弟的内力吸干,也把枯干的尸体丢了出去。种士良眼中红光闪动,嘴唇也变成了紫色,头上的头发根根立起,犹如刚被雷劈过一般。种士良如同入魔了一般,追杀十三太保中剩余的几人。 两边人都被种士良吓得骨软筋酥,那十三太保中剩下的几位,惊得连逃走的力气都没有了,再加上程无路武功高强,这些贼人很快被种士良杀了个精光。阿土井见了这惊人的一幕,顿时吓得裤子都湿透了,这哪里是人,分明是展开屠杀的大魔头一般! 种士良吸干了这些人的内力之后,眼中红光渐渐消散,种士良打了一个饱嗝,样子渐渐恢复正常,长出一口气道:“嗯,不错,吃得真舒服!” 赫里图在心中暗自庆幸,心道:我幸好及早降了他,不然免不了也是这下场!这人的武功简直惊人到可怕!我看到他眼中闪着红光,就能吸人内力,只可惜我不知道他这是什么功夫! 闻讯赶来营救阿土井的部分氐金勇士已经冲到了帐前不足数十步远处,却亲眼见到种士良杀了那些高手。这些氐金勇士顿时一个个像见了鬼一样,发一声喊,各自丢下兵器,逃生去了,一个个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连那些武林高手都不是种士良的对手,难道让他们这些大头兵去送死? 阿土井垂下头,没有了任何念想,他已经知道,今天没有任何人能从种士良手中救出他了。阿土井的脸上,有了一种英雄末路的神态,虽然他不算是英雄。阿土井忽然放声大笑道:“大司马,我阿土井服了你了!我心服口服!” 种士良傲然道:“你服也好,不服也罢,又能如何?本官杀了你手下这些供奉,就是为了绝你的念想,你就乖乖的领死吧!看在你爹和你妹夫的面子上,本官就不把你凌迟处死,只把你和你儿子斩首!” 阿土井闭了嘴,一言不发,他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没用,说什么都是自取其辱,他也不想谢种士良,反正种士良都是要杀他。 种士良喝道:“把阿土井和他的儿子们都给拖出去,枭首示众!” 赫里图急忙上前,跪倒在雪地上,向种士良叩头道:“大司马,小人有话要说!” 种士良低下头望着赫里图,问道:“赫里图,你有什么话要说?” 赫里图恭敬道:“大司马,阿土井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就是阿合黑,一心要助他登基为帝。二儿子名叫阿合台,却和他大哥不同,有不一样的想法,阿合台一直在劝阿土井不要自立为辽东王,不要反叛朝廷,可是阿土井听不进去。阿合台他无奈,就称病在家,不肯出来做事。至于阿土井的三儿子,早夭,没了。” 种士良疑惑道:“你想表达什么?” 赫里图叩头道:“大司马,您能把氐金族的数十万人都斩首吗?” 种士良摇头道:“这是什么话!氐金族的大头人反叛,百姓却是被裹挟的,又不是氐金族人人都有罪,个个都要斩首!本官再糊涂,也不会把氐金给灭族了啊!” 种士良心中暗道:我在辽东处理氐金人反抗的事情,不止是朝中,连那些番邦之人也都知道此事,人人都在观望!我要是把那些无辜的人全都杀死的话,以后再有蛮夷之人造反的话,就绝不会再有人向朝廷投降了! 赫里图道:“好!大司马请想,既然您不能把这氐金人都给斩首,那为什么不网开一面,让阿土井的儿子阿合台继承他爹的大统领之位呢?毕竟这氐金人远在辽东,大司马也不可能住在辽东,天天看着他们吧?况且阿合台是个聪明人,阿土井被斩首在前,对于阿合台也是一个警示,他万万不会谋反!” 种士良沉思片刻,点头道:“嗯,不错!你的话有些道理!那好,就留下阿合台不杀,把阿土井和阿合黑杀掉!” 种士良也有他的想法,他确实不可能把氐金全族都杀光,不然其他的蛮夷部落种族知道这个事情后,从此都要和大越国有隔阂,他种士良不能担这样的骂名,他也担不起这样的骂名。既然赫里图出面替阿合台讲请,他不如就卖赫里图一个面子,这事传出去也好听。 他种士良能够斩其父,而用其子,这是何等的胸襟!以后还愁没有能人来归附? 阿土井望向赫里图,眼神复杂。他恨赫里图的背叛,可是在这种他和他儿子都必死的关键时刻,赫里图却肯出面担着天大的风险,给他儿子阿合台求情,救了他儿子一命,使他龙祖家后继有人,不至于绝户,这对于他们龙祖家,又是有恩的。 种士良喝道:“图铁南,把阿土井和阿合黑推出去,枭首示众!今天我们暂不离开氐金人的部落,将阿合台扶在大头人之位,然后我们在此休息三天!” 索山安心头一惊,心道:“我的大司马,你杀了人家的大头人,还敢在这里住上三天,你是怕氐金人不来刺杀你?” 图铁南答应一声,命手下人推阿土井父子出去,枭首示众,图铁南亲自做监斩官。 见阿土井要被斩首,赫里图又跪下道:“大司马,阿土井毕竟是小人昔日的主子,他好歹和小人有情份在!没有阿土井,小人连识字和学武的机会都没有!小人想给阿土井敬一碗酒,求大司马恩准!” 种士良叹息道:“不忘故主,真义士也!准!” 见赫里图去给阿土井敬酒,种士良瞧了一眼索山安,哼了一声道:“此人讲义气,可以重用!不像某些人,还要给楚随心这样的人讲情,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索山安涨得脸色通红,说不出话来,只能低下头去。程无路在一旁,一句话也不敢说,不管怎么说,阿土井是他的亲戚,他能不受牵连,就已经烧高香了,还敢说什么? 第三百一十八章 种士良论狗 随着阿土井和阿合黑父子被斩首,阿合台坐上了大头人的位置,闹了大半年的辽东之乱终于落下了帷幕。营帐外,鞭炮齐鸣,竟然是氐金族人以放鞭炮的形式庆祝阿土井身死。做了数年大头人,结果做到了被全族人痛恨的程度,阿土井也算是朵奇葩。 种士良左拥右抱,安心的搂着颜昔平果和索伦绮香在阿土井的暖帐中睡了个安稳觉。在营帐门口为他做护卫的,是索山安和程无路,再外围才是图铁南和他的雪橇兵。赫里图则住在旁边的营帐中养伤。等种士良睡醒一觉之后,已经是大年初二的早晨,红日东升之时。 酒菜已经摆在暖帐之中,种士良坐在案几后喝酒吃菜,其余人比如阿合台、程无路、图铁南、索山安、赫里图等人都侍立在两边。种士良并不让他们坐,种士良认为,尊卑就应该有别。 氐金族新任大头人阿合台对种士良的态度可以用不卑不亢四个字来形容。种士良坐在案几后,用刀割着牛肉,喝着索伦绮香递到唇边的烧刀子,傲然问道:“阿合台,本官杀了你爹和你哥哥,你准备为他们报仇雪恨吗?” 阿合台侍立在阶下,从容答道:“报仇需要实力,现如今我们氐金是族弱兵少,何以报仇?再说,大司马杀我父亲和哥哥,是因为国事,而不是出于私怨。大司马能容许我阿合台继承大头人之位,而不是把我推出去同样斩首,已经证明了大司马的胸襟,阿合台对大司马除了钦佩之外,更多的是敬畏!” 种士良放声大笑,把刀插在牛肉上,赞道:“好!你小子有些意思!没说不给父兄报仇,但是能把形势看得一清二楚,知道想报仇需要实力。也知道我和你父兄之间并无私怨,完全是因为国事。唉,阿土井有你这样有眼光的儿子,却不用你的建议,死得不冤!” 阿合台低下头去,一言不发。 种士良用刀插了一块牛肉,放入口中嚼了,笑道:“本官不计前嫌,不计你祖父和你父亲先后谋反的事情,把氐金族依然交在你的手里,这是一种莫大的信任,希望你能对得起本官的信任!本官听说你很有智慧,希望你能把氐金族搞好,拱卫辽东,为我大越之藩卫、屏障!” 阿合台恭敬道:“大司马,小人以为,大越若是能君臣同心,修德于天下,则必然四海宾服,万邦来朝。像我父亲这样的人,就算有野心,又怎么敢起兵谋反?” 种士良皱了下眉头,不以为然道:“如果我说,就算大越国君臣一心,你爹这种人也还会谋反,你信吗?有些人,他天生就有野心,就想做一番大事业,你把他放在什么样的环境下,他最终也还是要谋反!骨子里就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人,没条件就是创造条件也要谋反!” 阿合台垂下头,不敢吭声了,他只有静静听种士良训话的份。 种士良把玩着手中切牛肉用的红宝石刀子,意味深长道:“瞧瞧,一个小小的部族头人,穷奢极欲,连切牛肉的刀子都要镶上红宝石!这样的人,他要怎么样才能满足他的野心?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本官就是踩着你爹这样的人,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没有阿土井们,也就没有本官的今天!” 索伦绮香给种士良的酒爵里斟满了氐金人自酿的烧刀子,种士良端起酒爵,冷笑道:“别以为你爹是无辜被杀的,他选择了这条路,那注定就是成则为王,败则为寇的结局。他一旦成功了,这就是一本万利的事情。只是他赌运不好,遇到了我种士良!他敢豪赌,却没想到我比他更敢豪赌!” 种士良望向洛安城的方向,摇着酒爵中的烧刀子,笑容寂寞道:“此时,又有谁能想到大司马府中的大司马只是个和我形象相近的傀儡?我这个权倾天下的大司马,深入辽东,深入险地,只带着几百兵马就敢来平叛!我要是输了,会是什么样的下场?你们真的想过吗?天底下除了楚随心,还有谁比我更好赌?” 程无路在一旁恭声道:“大司马雄才大略,武功卓绝,当世无人能敌!”程无路倒不是在说假话,昨天种士良和陈老二等十二太保动手时,所展现出的惊人速度和卓绝武功,实在让他震惊不已。程无路自认为已是当世一流高手,而种士良的功力,已经有隐隐凌驾于他之上的意思。 种士良用手一指旁边的案几,呵呵笑道:“程帮主,一起坐下喝几杯吧!这次辽东之行,也多亏了有你在,不然天山远老先生这一关,本官还真不好过啊!” 衣衫褴褛的程无路向种士良躬身,嘿嘿笑道:“大司马在这里,哪有小人的座位!” 种士良嗤笑一声,不屑道:“让你坐你就坐,让你喝酒你就喝酒!你以为本官不知道你们在想些什么?将来你出去和人吹牛的时候,也有资本说,老子是和大司马一起喝过酒的!” 被点破心事的程无路嘿嘿笑道:“大司马英明!”既然如此,程无路也就不再客气,自己坐在种士良右侧的案几后。 种士良又瞧了一眼索山安,“昨天索大帅斩杀了大太保鲁青龙,有功,也坐下喝碗酒吧!”索山安口称“不敢”,却也谢过种士良,在种士良左边坐了。 种士良又道:“这一次能成功突袭兴迦山谷,图参军功不可没,图参军练兵有功,也坐吧!平果,给程帮主、索大帅和图参军斟酒!” 图铁南也谢过种士良,自己在下面找地方坐了。三个人都有座位,只有阿合台和赫里图还在下面站着,两人大气也不敢出,种士良所带来的无形压力,让人胆寒。 颜昔平果听到种士良吩咐他斟酒,答应一声,执着酒壶上前,给程无路三人各自斟了一杯酒。三人举起杯,同敬种士良。种士良满饮此杯,志得意满道:“此番平定辽东氐金族,托皇帝上的洪福,也多亏各位通力协作,本官很高兴!更让本官高兴的是,能得到平果和绮香两个美人!” 图铁南忽然起身,跪在种士良面前,叩头道:“大司马,卑职有一个不情之请!” 种士良瞧了一眼图铁南,呵呵笑道:“图参军是平辽的功臣,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只要是在情理之中的,本官无不答应!不过,平果和绮香这两个美人,你可不能要!就算你要了,本官也不会给!” 图铁南抬起头,憨厚笑道:“哪能!君子不夺人所爱,图铁南虽然不是什么君子,但也绝对不会想着去抢大司马的女人,那不是自不量力吗?再说了,小人深知自己是什么身份的人,像这样的绝色美人,小人是配不上的!” 种士良点点头,一脸欣赏道:“如此就好!本官喜欢有自知之明的人!那你说,你的请求是什么?” 图铁南脸上堆笑道:“经过这两天的相处,卑职深羡大司马的魄力!卑职久在辽东,只做到一个七品参军的小官,一辈子也没什么出路!卑职想请大司马把卑职调到京中去做个小官,哪怕是到大司马的府上做个守门的下人,没有品级也没关系,只要能让卑职每天看到大司马的慈颜,那简直就是卑职的祖宗积了大德,卑职也就心满意足了!” 种士良放声大笑道:“我当是什么要求!原来是图参军嫌官小了!好说,这次你立了大功,本官自然要提拔你,封赏你!可惜你的武功不够,不然的话,本官就把你调到京营神捕卫做个提督!” 图铁南慌忙叩头谢恩道:“卑职多谢大司马抬举!不过卑职能吃几碗干饭,自己心里还是有数的!京营神捕卫是什么地方,可不是卑职这种武功平平的草包能进的!只要大司马有心抬举卑职,卑职就感激不尽了!” 种士良乜斜着眼道:“图参军何必妄自菲薄!武功不好,可以练,只要对本官忠诚,升官发财的机会多得是!不要像某些人,端着本官给的饭碗,却帮本官的敌人说话!”种士良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索山安,鼻子里哼了一声。 索山安毛骨悚然,离开案几,跪地叩头谢罪道:“大司马,末将知错了!” 种士良不理索山安,任由他在那里跪着,话锋一转,又笑道:“我小的时候,有两年在龙隐峰卧虎宫练武,那时候日子清苦,很难得有肉吃,想吃点儿肉,就得到山上去打猎,搞些野味来吃。当时啊,灵隐峰下有许多被当地人丢弃的土狗,可是土狗虽然多,愿意跟着我回到卧虎宫的狗却不多!” “你说要是能碰到一条愿意跟我回卧虎宫的狗,它还肯跟我上山去打猎,用起来得心应手,如臂使指,这样的狗就更少了!后来我有幸得到了一条狗,叫大黑,大黑很听话,很聪明,知道揣摩主人的心思,每天我看到它的狗脸时,它就亲热的凑上来,摇着尾巴,用头蹭着我的腿。如果只是这样,倒也不稀奇。” 回忆起往事的种士良脸上挂着笑容,“关键是,大黑它还能随我上山打猎,当我一箭射中猎物的时候,它能第一时间冲过去把猎物给叼回来。那时候我的武功不高,有一次误和一头黑熊在深林里遭遇了,我身上只有一把刀,一张弓,十来支箭,身边只有大黑一条狗。那天我见到那头熊,是真的慌了!那只熊真能要了我的命!” “可是关键时刻,大黑勇敢的冲了上去,冲着那只黑熊狂吠,黑熊当然瞧不起一条狗,于是熊和狗搏斗起来。最后是我拔刀冲上去,砍了黑熊一刀,一人一狗配合,才把黑熊给吓走了!大黑也因此受了伤,回到卧虎宫,它躺了半个多月才爬起来。忠诚,护主,愿意冲在前边为主子豁出一条命,这是多么好的一条狗啊!” 索山安听到这里,顿时咚咚咚向种士良磕起头来,大声道:“从此索山安愿意做大司马的一条狗,任大司马驱驰,哪怕为大司马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索山安知道,只能在这种情况下立刻宣布向种士良效忠,才能让种士良消气,才能改善和种士良的关系。 程无路和图铁南对视了一眼,也一起跪了下去,齐声道:“我等愿为大司马肝脑涂地,在所不惜!”在这种情况下不表态效忠,那不是傻了吗? 赫里图也慌忙跪了下去,“在下也愿意追随大司马,成就不世功业!” 只有阿合台不慌不忙跪了下去,额头碰触地面,声音沉稳道:“从今往后,阿合台愿意替大越国皇帝戍守辽东,也愿意为大司马效力!大司马英雄盖世,英明神武,前后五百年,都无人能及!” 种士良笑容灿烂,打了个哈哈道:“都起来吧!都找座位,自己坐下。对本官来讲,你有本事固然重要,可是你空有本事,却不肯为本官所用,反倒投靠了本官敌人的话,那这本事还不如没有!那这个人还不如不存在!如果像大黑那样的狗,本官怎么会不喜欢?你们说,对不对?” 众人都连连点头,谁敢反驳?索伦绮香用手攀着种士良的肩膀,浅笑嫣然道:“大司马可不止是英雄盖世,大司马的英俊潇洒也是盖世无双,无人能及的!能有大司马这样的男人,是我们姐妹的骄傲,你说对吧?平果妹妹!” 颜昔平果也急忙道:“绮香姐姐说的有理!大司马确实是英俊潇洒,盖世无双!” 种士良哈哈笑道:“以后你们都要叫我一声老爷,不要叫大司马,太生分了!” 二女一齐拜倒在地,“是!老爷!” 种士良望着跪在面前千娇百媚的两个女子,不由放声狂笑。种士良得意已极道:“来来来,都过来,让老爷我抱一抱!”此时,种士良美人在怀,英雄都跪在面前,不该得意吗?种士良笑够多时,自言自语道:“总有一天,我要让楚随心也心甘情愿跪在我的面前!” 就在昨天晚上,索伦绮香趁着种士良酣睡的时候,和颜昔平果深聊了一次。 索伦绮香毕竟比颜昔平果大几岁,见过的世面也多,眼光也长远。已经想到了后面到大司马府的事情,索伦绮香道:“妹妹,咱们就要随大司马进京了,到了那大司马府,大司马妻妾众多,咱们姐妹俩要是不抱团的话,怕是要被人给欺负死!” 颜昔平果也深以为然,所以她决心和索伦绮香联手,哪怕是为了自保。她在心里对远在京城的大司马府有着深深的恐惧,毕竟她十几年来,没有离开过氐金人的部落,只去过一次县城,想想庭院深深的大司马府,她都觉得恐惧。 只是颜昔平果不会想到,跪在种士良面前的图铁南却一心想着她爹颜昔中和留下的遗愿。 图铁南深知,他若是留在辽东做官,而种士良一旦回京的话,从今后他和颜昔平果就再难相见,更不要想着能救颜昔平果脱离虎口了。所以刚才图铁南才口口声声求着种士良带他进京,哪怕到大司马府做个下人也成。 颜昔中和之死,虽然是赫里图和阿土井所害,可是却让图铁南心中愧疚不已。毕竟是图铁南来到草树部落营地来见颜昔中和,结果走漏风声,才害得颜昔中和身死的。颜昔中和的遗愿中,就有请求图铁南照顾好自己一对儿女的话。 而种士良却倚仗权势,像阿土井一样,强占了颜昔平果,这让图铁南心里如何能安稳? 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可种士良何止比他大了一级?两人的地位可以说是天差地别。如果他图铁南只留在辽东做个小官,哪怕做到郡守,也依然接触不到种士良。郡守在地方上很威风,确实称得上一方大员,可是进了京,简直卑微如尘土。就算上朝,也是远远在后面跪着,能看清种士良的影子就不错了。 一心想着营救和他非亲非故的颜昔平果,这才是图铁南内心的真实想法。 时光飞逝,转眼间种士良在兴迦山谷住了三天。这一天早晨起来后,种士良决定带众人启程,返回多河郡城。阿合台早让人准备好了三大雪橇贵重礼物,送给种士良。种士良也不客气,都笑纳了,又向阿合台要了两只价值万金的海东青。 阿合台亲自率人送出三十里,又跪拜种士良,直到看不见种士良一行人的影子了,阿合台方才回到兴迦山谷。 种士良远远看见一个身影,正是赤脚怪侠天山远。天山远见种士良走了,长出了一口气。种士良只杀了阿土井和阿合黑,却没杀阿合台,给天山远这老头留了个孙子,也算是两个人达成的交易。 天山远武功虽高,却还得考虑女儿女婿和外孙女,考虑丐帮的弟兄们,所以他只能无奈接受了这个现实,毕竟是他儿子触犯国法,理亏在先。 当然,天山远和种士良两个人彼此不会再打招呼,这是一种默契,这一页就这样翻过去了。就算你武功再高,只要有弱点,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也得认怂。你可以不服种士良,可是你的亲人呢?种士良们的可怕之处在于,他或许奈何不了你,但是他能让你的亲人生不如死,这就是厉害之处。 就算武功盖世,强如天山远,却因为有家人,有牵绊,最终也只能屈服于种士良的滔天权势。 别说区区的武夫天山远,就是京城的皇叔福王龙福骥,甚至是当今皇帝陛下和他两个先后做过皇帝的哥哥,不也得对种士良保持一张笑脸?不肯对种士良保持笑脸的前任皇帝龙德光,不就被贬到乐陵,降为了乐陵公? 天山远默默看着种士良离开后,也转身离去,雪地上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冬日的阳光下,雪地上天山远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很凄凉。他武功盖世,却保护不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坐在大雪橇上的种士良,回头看了一眼兴迦山谷方向,脸上有着动人的笑容。辽东之乱已经平定了,这下该轮到东丘城了吧?种士良微笑起来,喃喃自语道:“包良逸和楚随心,你们两个王八蛋给我等着,把脖子洗好,种大司马就要来了!” …… 同乐二年,大年初三,望野城,从城中最大青楼满月楼喝得醉醺醺的楚随心,被冷东海等人搀扶着,回到住处。冷若霜亲自端着木盆,用热水毛巾帮楚随心擦了脸,又帮他换上睡衣,扶他上了床,替他盖好被子,这才走到屋外。 屋檐下,是正噘着小嘴生气的三夫人小姬玄清。小姬玄清见了冷若霜,一脸幽怨道:“紫湘姐姐,侯爷他去青楼,喝成这样回来,你也不生气?” 冷若霜摆了摆手,失笑道:“嗐,他又不是第一次去青楼,他去听个小曲儿,喝几杯花酒,你有什么好生气的?那些有钱有势的男人有几个不去青楼的?连大越国的先帝爷都经常微服出入青楼呢!要是没有这些爷照顾生意,青楼的姑娘们还不得喝西北风啊?你也是的,和一些青楼女子生什么气?没的失了身份!” 小姬玄清脸色难看至极,愤愤道:“我刚才在前面已经把那几个经常出入青楼的小子都骂了一顿!都是他们把侯爷带坏了!堂堂的侯爷,现在还是这望野城的典刑官,百姓见了他都磕头,他还不顾身份,公然出入青楼,成何体统!再说了,家里放着娇妻美妾,比不上青楼里的姑娘?” 冷若霜无奈道:“我的妹妹,你可闯了祸了,等一会儿侯爷醒了知道这件事,不骂死你才怪呢!你和那些青楼的姑娘比什么?你是堂堂的侯爷夫人,青楼的姑娘们,她们是出来卖笑的,你把自己和她们相提并论?简直是在侮辱自己呀!我从来都不问这些事情,你说侯爷更爱你我,还是更爱青楼的姑娘?” 小姬玄清愤愤不平,把脸扭到一旁道:“我要早知道他这样,我才不嫁给他!” 冷若霜劝道:“我的妹妹,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就算你换个男人,不也还是这样?他见了美女要多看两眼,这也是人之常情!你见了帅哥不多看两眼?别和人性过不去,大半的男人都是好色的,可好色并不一定就是错!就是那些太监进了宫,有了权势之后还要找个对食的呢!老夫子不是讲过,食色性也?你呀,你呀,等你慢慢想通了,也就好了。” 小姬玄清顿足道:“紫湘姐姐,就算你受得了,可我受不了!等他醒了,我非要和他理论理论不可!” 第三百一十九章 侯爷遇殿下 大年初四,宿醉的楚随心终于起了床,坐在小客厅中睡眼惺忪的喝着醒酒茶,小姬玄清气鼓鼓坐在一边,嘴噘得老高。楚随心脸上有些不快,因为他醒来后听说小姬玄清把他手下的几个弟兄骂了一通,说他们整天不会干正事,只会撺掇主子逛窑子。 楚随心喝了几口茶,感觉心头略爽了一些,不过仍有些头疼。他的内伤在彻底没好之前,酒量是不可能太好的。尤其逢着过年,昨晚大家都高兴,他也不好扫兴,他和手下七八个兄弟在满月楼一共喝了四十多坛酒,他自己就喝了四坛,实打实的喝,不醉才怪。 见小姬玄清噘着嘴不吭声,楚随心放下白瓷茶碗,笑问道:“小清,我听说昨天你把我手下的七八个弟兄都骂了?连冷东海你也没放过?” 小姬玄清气鼓鼓道:“是!我是把他们都骂了,谁让他们撺掇你去青楼的?那些窑姐有什么好?你们要喝酒不能在城中的酒楼喝吗?买了酒在家里喝不行吗?是咱们家厨子的手艺达不到大侯爷的要求,还是我和冷姐姐碍了你的眼?你非要跑到满月楼去喝酒?” 楚随心嘴角翘起,“小姬,你在家管我也就算了,我手下那些弟兄也归你管吗?我有家,有如花似玉的老婆,可他们是一群没老婆的单身汉哪,他们想女人了,又没老婆,那他们跑到青楼去消遣消遣怎么了?别人的事儿和你有啥关系,要你去操心人家逛不逛青楼?” 小姬玄清怒不可遏,站起身大声道:“楚随心!你这当侯爷的,好死不死带着手下一群弟兄去逛窑子!你丢人不丢人?你是堂堂的大越国侯爷啊,现在还在这城里做典刑官,你就不怕人家在背后指指点点,戳你的脊梁骨?” 楚随心并不生气,大笑道:“不怕啊!我怕人戳什么脊梁骨?你又不去青楼,你知道青楼里面的规矩吗?青楼里有卖艺卖身的红倌人,也有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你说的窑子是低等的妓院,青楼则不同。达官显贵,风流才子们去青楼,更多的是精神上的享受,你懂吗?” 小姬玄清气恼,用双手堵起耳朵道:“我不管,我不管!我管它什么卖艺不卖身,反正都不是好东西!你到那么脏的地方去,你也脏了,我不许你碰我!” 楚随心一把拉过小姬玄清,把她抱在膝上,笑道:“你呀,就是心里感觉脏!有时间我带你到青楼去转转,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青楼,你就知道了!男人兜里的银子多,青楼的生意就好。毕竟青楼里的姑娘们也要吃饭,也要生存嘛!” 小姬玄清脸涨得通红,用粉拳轻捶楚随心的胸膛,轻嗔薄怒道:“我才不去呢!你这人是个大坏蛋!大大的坏蛋!人家不理你了!” 楚随心大笑道:“好吧,小清姑娘,本侯爷这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大坏蛋!”楚随心不顾小姬玄清象征性的反抗,把小姬玄清抱起来,向卧室走去,道理讲不通时,他有他的办法。 楚随心目前住的院子在望野城城西,不算小,三进的四合院,是丁弱尘安排下的。门房老赵两口子是大师伯丁弱尘派来的,老赵叫赵越松,跟着大师伯鞍前马后有十余年了,颇得大师伯信任。老赵两口子做楚随心的门房,也很尽职尽责,楚随心对老赵夫妇非常满意。 老赵媳妇娘家姓王,但这里的人都叫她赵大嫂子。老赵负责外院的事情,赵大嫂子负责内院的事情,丁弱尘还派来两个丫鬟服侍冷若霜和小姬玄清,楚随心又在外面买了四个小丫鬟。冷若霜和小姬玄清一人两个丫鬟,另外两个小丫鬟负责服侍小姬玄清的祖母姬玄清老太太。 楚随心又买了个小书童,起名叫做古砚,每天跟随楚随心。楚随心如今在望野城,自然不能比在京城时那副少侯爷的派头,那时候可是每天身后十数个大小狗腿子,现在就这么一个年轻的小跟班。好在楚随心除了每天疗伤,就是处理典刑官的事务,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其它事可做,古砚一个人跟着他也勉强够了。 楚随心喜欢桂树,偏巧这四合院的正房天井里一左一右就是两棵桂树,楚随心十分欢喜。后来无意中聊天的时候,楚随心才知道,这是大师伯提前和师父通过信,知道自己喜欢桂树,特意为自己准备的。楚随心暗暗感激。 大年初四的下午,楚随心把以冷东海为首的七八个兄弟都聚在一起小客厅喝茶聊天。这些人都知道楚随心随和,因此也不拘束。 众人都落座后,楚随心起身做了个转圈揖,笑道:“各位兄弟,昨天晚上是我那三夫人心情不好,把各位数落了一顿,我代她给各位陪不是了!希望大家不要和她一个妇道人家一般见识!你们该去青楼快活还去青楼快活,我保证,以后再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楚随心在望野城新收的几个小弟,其中一人名叫卢铜大旺,十七岁,望野城人氏,是东平子明的远房表弟,父母早亡,是个孤儿,奶奶把他养到七岁时,也撒手人寰了。好在他父母和祖母活着的时候人缘不错,本村同姓的人又多,大家照顾,被村里人养大,是个吃百家饭长大的。 卢铜大旺因为自幼忍饥挨饿,长得比较瘦小,可是天生有股力气,后来他又跟随村口的卢铁匠学打铁,练了一膀子的力气。他那小身板和身上的力气不成正比,他要爆发力气,能把一般人吓一大跳。他先前学过些粗浅的武功,后来经过丁弱尘的指点,又拔高了一些,总体还算不错,虽然不算一二流高手,可是打起寻常武夫不在话下。 要说这卢铜大旺,也是位异人,头发蓝色,卷曲,红眼睛,大嘴巴,脸上怪肉横生,看起十分惊人。平时卢铜大旺总爱穿一身虎皮裙,赤着脚能踩钉板,脚连皮都不破。兵器是两把八棱铁锤,一百二十八斤重,寻常武夫被他一锤下去能打到吐血。昨天跟楚随心去青楼的,也有他一个。 卢铜大旺咧嘴笑道:“侯爷,你去青楼消遣,也难怪三夫人会发火,正常,正常!以前我们村有个牛财主,有时候悄悄到城里青楼快活两天,他家大夫人知道了,就要闹得满村风雨!女人嘛,因为这些事争风吃醋很正常,我还怕昨天晚上侯爷喝醉了,被三夫人打呢!三夫人的武功,我是佩服的!” 众人都大笑起来。小姬玄清和冷东海比过武,比冷东海也不弱,众人都是见识过的。楚随心饭桶的名号,天下皆知,打不过自己的老婆也属正常。 再说,这些人和冷东海都是楚随心明面上组建的安侯侯府虎士营成员,除了冷东海之外,其余人并不知道楚随心的真正武功有多高。楚随心的拂衣堂,日常事务都交给东平子明和陆子秋二人去处理了,再说拂衣堂是秘密组织,不能被人知晓,东平子明和陆子秋两个人平时也不现身的。 毕竟东平子明和陆子秋两个人的身份是死囚,虽然楚随心已经找了两个替身替他们关在牢城营的死囚牢里,可是他们能不现身是最好的,虽然有丁弱尘制作的面皮可以使他们变成另外一副容貌,可是万一有人认出他们就不妙了。 谁也想不到,两个死囚牢里的死囚,成了楚随心手下的得力干将。这偷天换日的手段,不可谓不高明。 楚随心为此也感谢过大师伯丁弱尘,不得不说,丁弱尘真有眼光,早在楚随心没来之前,他就在帮楚随心想办法,他知道楚随心将来想杀回大越国,办了种士良,缺的就是各种各样的能人,因此他极力搜集能人,甚至把首善城流放过来的许多有本事的囚犯都保了下来,以备将来楚随心有用。 有的人犯的罪过不小,本该死罪的,也都被网开一面留了下来。有了牢城营这个大型的人才基地,楚随心才能在里边挑挑选选。 别以为牢城营里都是囚犯,就全是穷凶极恶之徒。桑兰这世道不怎么样,好多无辜的人,比如东平子明这样的人就被无辜关了起来,楚随心能得到这样的人才,完全得感谢二王爷河顿的倒行逆施。 最近这阵子,楚随心进了望野城,河顿应该已经知道了。只是不知道为何和亲王府一直没有动静,既没有派出杀手刺客出手,也没派人来下毒,竟然默认楚随心在望野城组建虎士营,网罗一些当地的高手。 自从葛风玄把楚随心送到望野城之后,住了几天就离开这里了。丁弱尘也曾挽留葛风玄,葛风玄却笑道:“武知县大人,我奉世子殿下之命,安全护送楚侯爷到了你的领地,任务也就完成了!你请我喝酒,咱们可以一醉方休,你留我住在这里,那就免了!世子殿下身边正缺人手做事,我得回去复命了!” 丁弱尘也知道葛风玄对于河成秀的重要性,所以也不强留,请葛道长喝了几顿大酒之后,用两锭金子做盘缠,送葛风玄回去了。 葛风玄走后,楚随心的安全就全都交给胡铮珠和赫兰玉双了。当然,明里有虎士营,有冷东海,胡铮珠,有赫兰玉双,暗中有拂衣堂,有东平子明和陆子秋等人暗中保护楚随心夫妇三人。 楚随心和东平子明、陆子秋等人属于不打不相识,现在关系不错得很。夜深人静,外面有胡铮珠和赫兰玉双等人护卫时,楚随心就会和东平子明、陆子秋等人喝酒,聊天。东平子明对楚随心的搭救表示感激,对拂衣堂的草创,花费了很多心血。 楚随心替小姬玄清向虎士营的弟兄们道过歉,大家喝了几杯茶,聊天,有人献上来几副棋、牌,这些人打牌的打牌,下棋的下棋,消磨时间。 当天晚上,楚随心又带着这些人去青楼,不过又加了一个人,就是小姬玄清。 小姬玄清本不想到青楼去,可楚随心非拖着她,楚随心笑道:“你也不用不好意思,我身为你男人,要带你去体验一下生活,让你瞧瞧青楼姑娘们都怎么样生活,你看看你男人到青楼里是不是真的寻花问柳去了!” 小姬玄清气恼道:“你去青楼,不去寻花问柳,那去做什么?拯救青楼的姑娘?” 楚随心取笑道:“你还真说着了!我这人很有志向,和一般人不同。我一向是拉良家女子下水,劝失足女子从良!到青楼,除了喝点儿花酒之外,连青楼女子的手都不摸!家中有娇妻美妾,我很知足,不会胡来的!” 一路说着闲话,楚随心真就把小姬玄清带到了满月楼。小姬玄清虽然对那些青楼女子不满,可是毕竟对青楼也有些好奇之心,想看看青楼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晚,楚随心和冷东海点了几名清倌人,卢铜大旺等人都点了红倌人。自从冷东海有了安星绮之后,就对青楼女子尊重了起来,不再点红倌人了。安星绮倒也不像小姬玄清那样争风吃醋,每次听说冷东海陪楚随心到青楼去,都一笑了之。任由冷东海出入青楼,绝不多加干涉。 一者是两人现在最多算是有情人,还没成婚;二者,无论是大越国还是桑兰国,有钱有地位的人到青楼去消遣简直就是家常便饭一样,并不稀奇,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有的人甚至还会把情投意合的青楼女子赎身回家。 当然,给青楼女子赎身这种情况并不多见。一来是青楼女子的赎身价格太高,二来是因为市井坊间对青楼女子的看法也不好。尤其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更要注意自己的身份,到青楼去玩乐可以,把青楼女子娶回家去,就未免有些惊世骇俗了。当然,个别有看对了眼的有情人,那是人家个人问题,别人多半干涉不着。 当晚,在满月楼后院的秋月阁三楼,琴声悠扬,几位清倌人大秀才艺,轻歌曼舞,楚随心等人喝彩连连。小姬玄清的祖母姬玄清可是号称扶摇琴魔,一手古琴弹得出神入化,不止弹琴的功夫好,还能用琴音伤人。小姬玄清是得了祖母的真传,自然不把这些青楼女子的琴技放在眼中。 众人听着清倌人曲月儿弹奏一曲江湖傲,都轰然叫好,小姬玄清站起身,傲然道:“曲姑娘的曲子弹得固然是好,总是缺少了些江湖儿女情!我今晚来得匆忙,没带琴来,因此想借曲姑娘的琴一用,曲姑娘没有意见吧?” 身披轻纱的曲月儿见小姬玄清向自己借琴弹,就知道遇到了行家,于是急忙起身,万福道:“奴家的琴技实在有辱夫人清听,能听三夫人弹奏一曲仙音,是曲月儿的荣幸!只要三夫人不嫌弃奴家的琴,便请夫人弹奏一曲,指教一下奴家!” 小姬玄清也不谦让,先焚了一炉香,才在琴前盘膝坐下,试了两下琴音,调了两根弦之后,双手在琴弦上飞舞。只见小姬玄清正襟危坐,有如仙女下凡一般,众人只听得琴声悠扬,时如流泉飞瀑鸣响,时如阵阵轻风拂过。时如鸟语花香,时如当空晧月。 众人都听得痴了,半晌后,琴声止住,众人才从琴音幻境中走了出来。曲月儿万般钦佩,忍不住带头喝彩,众人齐声鼓掌。曲月儿赞道:“三夫人神乎其技!曲月儿学琴十三年,自愧不如!自惭形秽!” 楚随心笑道:“我家三夫人可是得了琴魔老前辈的真传,自然琴技了得!” 众人正在赞叹,忽然听到门外有人大声道:“好琴技!这是哪位姑娘在此弹奏如此精彩绝伦的仙乐?本世子愿意出黄金百两,请这位姑娘为我再弹奏一曲!” 话音未落,一名锦衣佩刀的男子带着数名灰衣恶奴从外面撞开门,闯进楚随心等人所在的秋月阁。众人都脸上变色,回头望去,只见为首的锦衣男子,一脸横肉,形容猥琐,腰间那把刀分外耀眼,皮鞘上镶了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宝石,按着彩虹的颜色排列。不用看刀如何,光是刀鞘就已经价值连城。 为首的锦衣男子见了坐在古琴前的小姬玄清,惊讶道:“这是新来的姑娘吗?哎呀,满月楼竟然有如此绝色女子!这可真是太好了!” 还不等楚随心和姬玄清说话,卢铜大旺霍然长身站起,怒道:“我们典刑官大人在此,你们是什么人?敢擅闯此地!” 曲月儿脸上变色,她可认得这个男子,这是顺亲王的三殿下,河成书。大过年的,这位三殿下不回家,到满月楼过年来了。原来这位三殿下平生有个愿望,要逛遍桑兰国所有知名的青楼,见识所有绝色的青楼女子。 曲月儿慌忙上前,试图拦住河成书,脸上堆笑道:“三殿下,使不得!今晚秋月阁是这位楚爷包下了的!按咱们满月楼的规矩……” 锦衣宝刀的河成书三殿下搞不清楚屋里的状况,也没把楚随心等人当回事,只见他扭了扭脖子,撇了撇嘴,打断曲月儿的话道:“怪了!什么规矩,这里是青楼,只要是有钱人,谁不能来?只要有钱,哪位姑娘不能睡?一个小小的典刑官算个球,也敢在本世子面前摆谱!除了这位新来的姑娘,都给我轰出去!” 他手下的恶奴齐声答应,一起上前就来轰人。 卢铜大旺暴怒,一把抓过一名恶奴,抡起来,从窗子砸出去,就从三楼给丢到楼下去了。只听到摔出一声惨叫,那恶奴头朝下摔在青石板地面上,摔了个万朵桃花开,立刻就去阎王爷那里报到了。 河成书吓一大跳,勃然大怒道:“好小子,还敢动手!还不给我拿下!” 其余几名恶奴都扑了上来。楚随心和小姬玄清、冷东海都坐在那里没动,只冷冷的看着卢铜大旺动手。卢铜大旺如同铜皮铁骨一般,根本不躲,任由这些恶奴的拳脚落在他那看起来并不强壮的身体上。只见他指东打西,三下五除二就把几个恶怒都打倒在地。 一名被打飞出去,撞向楚随心的恶奴,刚到楚随心面前两尺处,就被一股无形大力弹了回来,倒撞在墙上,晕了过去。 河成书吓了一大跳,转眼功夫,他手下的恶奴就被对方这个卷毛的瘦小子全都打翻在地了!河成书硬着头皮骂道:“好小子,敢在你家世子殿下头上动土!你们这是不想活了?” 楚随心淡定端起一杯酒,喝了一口,冷声道:“你是什么世子殿下?报报你爹的名号,让我听一听,看看认识不认识!” 河成书望着一个从地上爬起来,已经鼻青脸肿的恶奴,喝道:“没用的废物!还不去把冷先生请出来!”那灰衣恶奴连声答应,如飞的跑出去了。 曲月儿惊出一身冷汗,急忙吩咐使女快去喊人。这家伙打了起来,对面又是顺亲王家的三殿下,哪是满月楼能惹得起的?曲月儿只知道楚随心是本城的新任典刑官,是武知县大人的亲戚,但是就算武知县大人亲临,也未必能惹得起顺亲王的三殿下啊! 河成书指着楚随心的鼻子,有些色厉内荏道:“你小子有种!小小的典刑官,就敢冲我顺亲王三殿下的人出手!你等着,等着!”说着话,他又装模作样摸他腰间那把刀。 他那把刀自然是宝刀,只可惜佩在他在武功稀松平常的人身上,也就只是个装饰品而已,派不上大用场。平时,只要打出顺亲王世子的旗号,哪个敢惹他?就算打人,也都是他手下这些恶奴出手,他是万万没想到,今天碰到不给他面子的硬茬子了。 楚随心皱了皱眉头,侧过头问曲月儿道:“月儿姑娘,这位顺亲王又是谁?比和亲王如何?” 曲月儿胆战心惊,心道:这位典刑官大人是怎么当的官?怎么连顺亲王也不知道!曲月儿无奈,只能万福道:“回典刑官大人的话,顺亲王与和亲王都是我们桑兰国的亲王,和亲王住在京城,顺亲王住在南湖。和亲王的名声要大一些,顺亲王是当今陛下的堂弟!” 楚随心点点头,不以为然道:“好,了解了!原来顺亲王和你们国王的亲戚关系比和亲王还要远一些!那好吧,既然这位顺亲王没能教育好他儿子,我不介意帮他一个忙!你留个名字吧,小子!” 河成书大怒,他虽然惧怕楚随心手下的卢铜大旺,可毕竟他的身份在那里摆着,如何能容忍一个小小的典刑官看轻他?可惜这位三殿下来之前,没有打听好望野城里新来了一位典刑官楚侯爷。他想在这里耍横,怕是有点儿难了。 第三百二十章 仇人相见 能到满月楼照顾曲月儿生意,听她弹琴的主儿,都是有钱有势的人。这些人一般自恃身份,平时很少会对人大打出手,故此几名护院大半时间都是摆设。此时五名护院正在一间茶室中赌钱,忽然听到里面乒乒乓乓打了起来,还传出惨叫声。 护院重贺先登丢了手中的骰子,吃了一惊道:“出事了?谁敢到这里闹事!” 护院头目卢黄袍反应最快,腾地一下跳了起来,撸胳膊挽袖子就奔闹出动静的曲月儿的屋子去了。其余几名护院也各抄短棍,随后赶来。刚出门,就撞上了来报信的曲月儿贴身使女鸾红,鸾红看见卢黄袍,带着哭腔道:“卢大哥,出事了!出人命了!” 鸾红毕竟年轻,没见过大场面,慌乱之下,只把情况简单向卢黄袍介绍了一下,只说是有人争风吃醋,双方动起手来,有人被扔下楼去摔死了。说完这些,她就急匆匆跑开,边跑边道:“卢大哥,你先去安抚一下屋里的客人,我这就去请春姨来!”翠红飞也似的去叫老鸨雁春。 满月楼的幕后老板是冬三爷,老鸨雁春昔日是满月楼的头牌,色艺双绝,颇受冬三爷的宠爱,所以年长色衰后,被冬三爷委以重任,做了满月楼的老鸨。 冬三爷是本城的世家、土豪,和本城武知县丁弱尘也有些交情,不过冬三爷平时为人低调,只管低着头赚银子,很少抛头露面,所以知道他的人不多。 几名护院刚到了曲月儿的房外,就瞧见房间的门板被人踹碎在地上,心里都莫名一紧。到秋月阁来的主顾,都是有势力的人,尤其敢在秋月阁砸场子,还把动静闹这么大,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为了姑娘而争风吃醋。不过为了争风吃醋就杀人,这也未免太豪横了些! 卢黄袍是个莽撞人,当先进了屋子,人影还没看清就怒吼一声,握着拳头喝道:“是什么人在这里胡闹?”话音没落,脸上早挨了一记响亮的大耳光,抽他的人正是三殿下河成书。 一名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恶奴骂道:“他娘的,眼瞎了是不是?顺亲王三殿下在此,谁敢造次?” 几名护院听到三殿下几个字,面面相觑,瞬间都怂了,卢黄袍用手摸着自己的脸,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也不敢乱说话,只好悄悄退了出去。 顺亲王家的三殿下,可不是他一个小小青楼护院能惹得起的。等几名护院再往里边一瞧,又看到了坐在那里稳如泰山的楚随心。这位是本城楚典刑官,近来可是满月楼的常客,他们是认得的。三殿下和楚典刑官为了女人争风吃醋?这可怎么管! 正在这几个护院左右为难之时,身后响起了妖娆的声音:“哎哟,我的殿下,我的楚大爷,好好的这是怎么说?” 随后就见老鸨雁春带着两名使女从外面急匆匆的走了进来,门外又跟来几位护院,不过都站在门外,没有进来。老鸨雁春可不像护院那样糊涂,刚才鸾红下去找她时,她马上就问清楚打架双方都是什么人,这才急匆匆的上来,边走边想解决问题的办法。 曲月儿见了老鸨雁春,急忙上前拉住雁春的胳膊,一脸委屈道:“春姨,三世子殿下看中了楚大爷的三夫人,两边动起手来了!” 河成书正愁自己的手下打不过楚随心的手下,装模作样摸着手中的刀鞘,想拔刀又不敢拔,正巧老鸨雁春进来,这下可有了台阶下,于是河成书摆出世子殿下的谱,一瞪眼,对雁春呼喝道:“他娘的,谁让你进来的?都给本世子滚出去!这里自有本世子处置!没王法了吗?敢打我的人!” 在桑兰国,每个王爷的儿子都可以自称世子,不像大越国,只有藩王储君才可以称为世子。 老鸨已经听到鸾红说这里有个奴才被人扔下楼,摔死了。可是老鸨的眼里只有钱,只要有钱,管你是什么人,就是个要饭花子,那也是大爷。尤其是像三殿下和楚大爷这样有钱又有势的恩客,老鸨更是不想得罪,至于摔死一个狗奴才,那有什么了不起的,只要双方息事宁人,那都不叫事儿。 老鸨雁春刚想摇动三寸不烂之舌为双方说和,忽然听到门外有人大声道:“是谁这么不开眼,在这里得罪三世子殿下?” 众人都回头看说话的人,只见一位面如冠玉,只是额头上有道伤疤的青衫书生摇着金折扇,从屋子外面踱了进来。试图拦阻他进屋的两名护院刚一伸出手,就被一股无形大力弹出去两丈多远,撞在了墙上,瞬间都晕了过去。 老鸨雁春立刻瞪大了眼睛,这楼里的护院可都是好手,可是这两人出手,却连这青衫书生的边都没沾上,就被打飞了出去,由此可见这青衫书生的武功绝顶之高。 雁春再仔细打量青衫书生,只见他这张脸很俊,绝对称得上是位俊哥,美中不足的是,额头上有一道让人望上去触目惊心的伤疤。 一旁的曲月儿见了,心中暗叫可惜,摇摇头,低声道:“只可惜了这样英俊的脸,叫这道伤疤毁了!” 河成书见了这青衫书生,顿时大喜道:“哎哟,冷先生,你可来了!你瞧瞧,这姓楚的小子仗势欺人,仗着自己是这座城的典刑官,竟然让手下把我们的人给打了!牛二还被他手下人扔下楼,摔死了!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楚随心和那额头上有伤疤的青衫书生四目相对,楚随心真是又惊讶又意外,“是你?!冷千君?!” 河成书让恶奴请来的冷先生正是冷千君。 就是那个先是在洛龙洞前被楚随心暴打一顿,危急时刻把师祖信之言推出去顶雷,自己借机逃走的冷千君。之后在断魂崖,他又想强占冷若霜,被随后赶来的楚随心元神打落到断魂崖下。楚随心万万没想到,掉下了万丈绝壁的冷千君竟然还活着,只是额头上多了一道伤疤。 冷千君咬牙切齿道:“对!是我!冷千君!姓楚的,你压根没想到冷大爷我还活着吧!” 这下可好了,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楚随心感觉到冷千君身上的气机境界异常强大,楚随心猜他应该是有什么奇遇,所以在坠崖之后仍然活着。楚随心冲老鸨雁春笑了笑,说道:“雁春姐,麻烦带着你的人出去,这里有什么损失,你去登记一下,等下我让这位三殿下赔给你就是!” 老鸨雁春收起了脸上的为难之色,这里一位是堂堂的顺亲王三世子殿下,另一位是本城典刑官大人,是武知县的亲戚,都不是她能惹得起的。照理说,顺亲王三世子殿下势力更大,可是毕竟这里是望野城,强龙不压地头蛇,就算这位三世子地位再尊贵,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便宜可占。 青楼,是个极赚钱的地方,它的存在目的就是赚钱,不择手段的赚钱。老鸨雁春深知这个道理,所以见风使舵,左右逢源才是她的拿手本事。况且在这望野城里,一旦发生命案,都是由楚随心这个典刑官来处理,雁春还没傻到去得罪楚随心。 既然三殿下让她滚,楚典刑官也让她出去,这位青衫书生又是位大高手,和楚典刑官有过节,那她也就别跟着掺合了。反正三方当中青楼势力最小,而楚大爷又掌管着本城的刑狱之事,那就由着楚大爷折腾吧。 雁春也不多说,躬身向河成书和楚随心行礼,带着曲月儿和几个使女、护院退出屋子去了。她之前就已经派人去给冬三爷送信了,这么大的事,已经不是她能做主的了。 冷东海走过去关门,关门前还不忘冲雁春一笑,塞了一张银票在雁春怀里,冷东海故意把银票塞在雁春的双峰之间,不忘挤眉弄眼道:“春姐,不用担心,打死人也不关你的事!等有空,春姐一定要陪兄弟我喝两盏交杯酒才行!” 雁春得了这张银票,心头踏实了许多,妩媚一笑,随后又翻了个白眼道:“小兔崽子,毛还没长齐,就调戏到你雁姨头上来了!找打!” 冷东海大笑,随后咣当一声把门关上,回身冷冷道:“冷千君,可真得感谢你自投罗网!这就叫关起门来打狗,堵住笼子抓鸡!冷千君,既然你来了,还替这位三殿下出头,那今天咱们就算算账好了!” 冷千君笑一笑,他眼里的对手只有楚随心,根本就不把冷东海放在眼里,冷千君大喇喇走到曲月儿刚才所坐的案几后,一屁股坐了下去,收了金折扇,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爵酒,一仰头喝了。 神情紧张的三殿下河成书三步并作两步,躲到冷千君身后,警惕的望着刚才打人的卢铜大旺。这个瘦得像鸡崽子似的人很可怕,竟然把他手下几个猛人都给打了。他要躲在冷千君身后,才有安全感。 楚随心和冷千君对视,两人眼中擦出火花。冷千君瞧着小姬玄清,手中转着酒爵,狞笑道:“楚随心,你小子艳福不浅嘛!在哪里又搞到这样一个漂亮的妞儿来?” 楚随心不回答他的话,只是淡淡道:“冷千君,别来无恙啊?有了什么奇遇?功力竟然见涨了,恭喜,恭喜!” 冷千君把酒爵放在桌上,冷冷道:“托福,还活着!只是拜你所赐,额头上多了这道疤,算是毁了容!我冷千君向来都是讲究血债血偿,我山寨那帮弟兄的命,我师祖的命,还有我前前后后所受的羞辱,今天都要一并向你楚随心讨还!” 楚随心望着冷千君怨毒的眼神,忽然大笑道:“原来你是有备而来!就是冲着我来的,对吧?” 冷千君呵呵笑了一声,“你说对了,就是为你来的!我请你喝壶酒,你敢喝么?” 冷千君劈手抓起桌上的铜酒壶,把酒壶嗖一下掷向楚随心,那酒壶带着一股极强的劲力,如同一道金色霹雳,带着呼啸风声,撞向楚随心的面门。这力度之强,要是撞在寻常人的头上,绝对是酒壶把头撞碎的下场。 楚随心伸出手在空中看似随意的一抓,便消去那酒壶的力道,楚随心把酒壶接在手中,呵呵笑道:“酒逢知己千杯少,只是像你这种人,不配和本侯喝酒!酒还你!”说着话,随手把酒壶抛了回去。 只见酒壶疾如闪电,在空中转了一圈,撞向冷千君,到了冷千君面前一尺处时,忽然一个急停,稳稳落在冷千君面前。冷千君低头看了一眼一滴酒也没溅出来的酒壶,不屑一顾道:“大半年没见,你小子武功竟然退步这么多?早知道你武功今不如昔,两个月前我就来找你报仇了!” 之前楚随心借助于木灵珠内的力量,能在短时间内达到超一流高手的武境,这让冷千君十分忌惮。如今楚随心在几次大战中杀人如麻,消折了木灵珠中的气运,木灵珠中的能量已经是若有若无般的存在了。就算楚随心手中有念珠,也没能让木灵珠中的气运恢复多少。 要不是丁弱尘替楚随心疗伤,使楚随心的伤势有所缓解,功力有所恢复的话,恐怕楚随心就连二流高手的功力也展现不出来。如今冷千君功力暴涨,已非昔日吴下阿蒙,自然不把楚随心放在眼里。 楚随心呵呵笑道:“你想找我打架,随时欢迎啊!只是你投靠这么一个饭桶一样的主子,未免有些让人齿冷!” 河成书听到楚随心骂他是饭桶,顿时面红耳赤起来,怒道:“你小子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本世子面前说这样的大话?真的以为这小小望野城的典刑官就了不起了?” 冷千君瞧了一眼河成书,表情轻蔑道:“三殿下,你知道他是谁吗?他叫楚随心,原来是大越国的安越侯,可比你爹那个顺亲王值钱多了!就是他,两次把我逼入绝境,我能记他一辈子!他虽然号称饭桶,可实际并不饭桶,你这个饭桶,倒是货真价实的!” 河成书气得浑身发抖,手握着刀柄,怒道:“冷逐鹿!你!你!你好……”他虽然有杀了冷千君的心,却不敢拔刀。他知道这人的武功极高,自己这点儿三脚猫的功夫杀不死他,要是拔刀恐吓他,没准会被这个喜怒无常的家伙给宰了。 这些天,河成书偶然得了武功高强的冷千君做扈从,简直如获至宝,真是费尽心思去讨好他,给银子又给女人,只要能讨冷千君的欢心,能让他甘心留在自己身边为自己所用,他是不惜一切代价。哪想到这厮今天忽然翻脸无情,竟然当众羞辱起自己来! 冷千君微微一笑,望着河成书的手。河成书不觉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忽然觉得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手,眼睁睁看着宝刀竟然出鞘了!河成书大惊失色,急忙把宝刀按回了刀鞘里。他还没松口气,宝刀又出鞘了。河成书吓得把宝刀又按回刀鞘。 如是三次。众人都看出冷千君是在戏弄河成书,一起大笑起来。河成书又羞又恼,却敢怒不敢言,这个世子殿下真是窝囊至极! 可是众人都笑时,楚随心却没笑,能用无形气机牵引控制河成书刀鞘里的刀,说明冷千君已经有一流以上的武境了。 前阵子,冷千君被楚随心打下断魂崖,以为自己必死。谁想到,他竟然能意外从断魂崖底逃出生天,还侥幸获得了绝世武功,冷千君一心想找楚随心报仇,只是已经不知道楚随心去向哪里,只好在桑兰漫无目的四处寻觅。 这一天,在南湖城的青楼里,冷千君结识了挥金如土的河成书。冷千君本是马贼出身,见钱眼开,就想劫了这厮。哪知道无意中听别人说起,这个挥金如土的饭桶竟然是顺亲王的三世子殿下,这一下冷千君可是喜从天降,他一心想着攀高枝,结交权贵,这不是天降的机会吗? 于是冷千君故意在河成书面前显露了一手,三招内打翻了两名河成书身边的恶奴高手。 亲眼目睹这一幕的河成书震惊不已,他总是嫌弃自己身边的恶奴武功不够高,比如有一次他在调戏良家女子时,就遇到一个有着二流武功的大侠。那位大侠出手就把正在调戏良家女子的河成书主仆十余人打了一个人仰马翻。 要不是河成书跪地苦苦求饶,差点儿就给那位侠士砍了。从那之后,河成书就想着能找一位真正的绝顶高手做扈从,那样的话,他就可以毫无顾忌的带人调戏良家女子,而不用担心挨揍的问题了。 找一位绝顶高手做扈从,只为了调戏良家女子不挨揍,由此可见这位世子殿下志向是何等的纯洁高远。 河成书立刻邀请冷千君做自己的扈从,并且开出极优厚的条件。 化名冷逐鹿的冷千君自是欣然从命,等两人相处了几天,冷千君见这位世子殿下竟然把自己当成祖宗一样供起来,又舍得在自己身上花银子,自然高兴至极。心想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好主子。 可是等他跟着这位三世子殿下时间久了,才发现这位三殿下根本就胸无大志,整天就只想着怎么搞女人。冷千君真是大失所望。 像冷千君这种人,攀附权贵往上爬才是人生第一要务,至于搞女人这种事,只是副业,正事做完了,才捎带着搞一搞。哪想到这位世子殿下整个把这件事搞反了,搞女人是他的第一要务,根本就没有在官场上高升一步的打算。 也难怪,人家河成书的爹是亲王,将来王侯之位是跑不掉的,他能有什么拼搏的动力?又不像冷千君这种草根出身的悍匪,因为没权没势,才一心想着往上爬。 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冷千君在心里瞧不起河成书,只不过见他对自己格外殷勤,又看在银子和女人的面子上,也就勉强为这位世子殿下出力,做个打手。可他心里却在打着另一个算盘,他先暂时屈身这里。等到哪天有机会,能遇到一位有志向又有实力的主子,再想办法投靠。 好歹这位三世子殿下也是王侯世家,在他身边,结识权贵的机会还是有的,所以冷千君也就耐着性子留在他身边。骑马找马,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就在一个月前,冷千君意外得知楚随心到了望野城,还在望野城做了典刑官,那颗复仇的心驱使他往望野城方向赶来。不过他此时身为三世子殿下的扈从,自然要想办法把三殿下鼓动到望野城,最好是能让楚随心和三殿下结仇,那才是妙事!借刀杀人才是高手的做法。 此时的冷千君在经过两次被楚随心逼上绝路之后,心机已经更深,所以他并不急着找楚随心的麻烦。他先是暗中访察楚随心在望野城的所作所为,知道了楚随心爱到满月楼来听曲。 随后他又访知楚随心将在今天晚上带着三夫人小姬玄清和几个弟兄到满月楼来,于是他借机制造矛盾,让三殿下误以为小姬玄清是青楼女子,再让三殿下和楚随心为了女人争风吃醋,动手打起来。三殿下被楚随心揍了之后,必然气不过,然后他再站出来替三殿下出头,打死楚随心,趁机捞点儿银子。 没想到河成书手下几个恶奴不争气,竟然连楚随心手下的卢铜大旺都打不赢,还被卢铜大旺给扔下楼去,摔死了一个。冷千君没奈何,只好提前出手介入此事。 冷千君戏弄了没用的河成书,这才转过脸望着楚随心,冷冷道:“姓楚的,你是跪下给我磕头,把女人献出来让我睡几次,让我饶你性命,还是准备让我亲手打死你?” 卢铜大旺不知道冷千君是谁,也不知道他武功究竟有多高,他见冷千君对楚随心出言无礼,不由大怒,抢步上前,就是一拳。卢铜大旺这一拳非同小可,若是打在牛头上,能把坚硬的牛头打碎。 冷千君冷笑一声,抓起桌上的铜制酒壶,随手一挡。当的一声响亮,卢铜大旺一拳打在了酒壶上。卢铜大旺只觉得手臂发麻,拳头生疼,如同打在了铁块上一样。卢铜大旺急忙撤回疼痛的拳头,下意识在虎皮裙上蹭了两下,显然痛得不轻。 楚随心知道卢铜大旺不是冷千君的对手,于是出声道:“大旺兄弟,所谓先礼后兵嘛!不急动手,你先退下!” 卢铜大旺正是年轻气盛,又极少遇到对手,刚才甫一出拳就吃了个暗亏,心中正在恼怒,哪里肯听楚随心的话,立刻扑上去又是一脚。 冷千君随手就是一掌切出,正中卢铜大旺的小腿骨,众人只听到咔嚓一声脆响,卢铜大旺大叫一声,翻身倒地,双手抱着腿在地上打起滚来。冷千君竟然随手一掌把卢铜大旺的腿给打折了。 要知道,卢铜大旺可是铜皮铁骨一般,寻常的刀枪都不能刺入他的身体,论起身体的强度,他可能仅比冷东海弱上一线。可是此刻他竟然撑不住冷千君的一掌,可见冷千君这一掌有何等之强! 站在楚随心身后的冷东海大怒,他平时最爱和卢铜大旺一起喝酒,两人关系很不错。今天冷千君出手就伤了卢铜大旺,这让冷东海如何能忍受?冷东海愤怒已极,大喝一声,“冷千君,好你个朝廷的钦犯,你竟然敢出手伤人!你敢和我动手么?” 第三百二十一章 箭射三世子 小姬玄清见卢铜大旺受了伤,不用楚随心吩咐,立刻安排人背卢铜大旺下楼去找接骨郎中医治。 见卢铜大旺被冷千君打伤,愤怒的不止冷东海一个人,像此时在场的虎士营段飞青、轩辕安、童大礼等人都暴怒不已,齐起上前,一起群殴冷千君。冷东海想喝止他们,可这些人都红了眼睛,疯了一样扑上去,根本不听冷东海的招呼。 曲月儿这间屋子的客厅虽然不算小,可也只能让众人坐在里面喝茶吃饭,这么多人在里面一起动手打人,就显得不那么宽敞了。河成书和那几个狗腿子见楚随心手下这群人像猛虎下山一样,顿时吓得四处躲藏。冷千君虽然武艺高强,并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可毕竟对方人多,他也怕吃暗亏。 超一流高手自然不惧普通刀剑,可是若是谁手中有宝刀宝剑,趁乱捅上那么一下,那可就不妙了。万一有哪个像他冷千君一样手段下作,在刀剑之上抹了毒,那简直后果不堪设想。冷千君腾地一下跳了起来,伸手抓住最先扑上来的段飞青胳膊,把段飞青从窗子抛了出去。 还不等冷千君转身,轩辕安的拳头早到了后心,冷千君速度极快,一个急闪身,抬脚又把轩辕安也给踢下楼去。 冷东海急得头上冒汗,他知道这些弟兄的武功只和卢铜大旺在伯仲之间,上去就会吃亏,所以在这个当口上冷东海也顾不得那些江湖规矩,只能冲上去助拳。有了冷东海牵制,冷千君更没时间杀这些人了,只能一边招架冷东海,一边向这些虎士营的小伙子们出手。 很快,童大礼,贺元江等人都被冷千君连踢连打,一个个打下楼去,摔在了院中。由于他们人多势众,冷千君来不及对这些人下死手,只是把这些人都打下楼去,好在这几个年轻人的轻功不错,所以一个个仅仅是皮外伤。 秋月阁三楼的窗子倒了大霉,先是被河成书手下的恶奴撞了一遍,随后又是楚随心手下的弟兄们撞下楼去。那窗子被撞得七零八落,只剩下破烂不堪的半扇,在夜风中孤零零的颤抖。 很快,这间大客厅里就只有楚随心和小姬玄清夫妇,外加冷东海、冷千君,以及躲在一边发抖的三世子殿下河成书和他手下那五个恶奴了。 冷千君一边和冷东海动手,一边气愤愤骂道:“不要脸!全都是废物!让你们倚多为胜,等下冷大爷腾出手来,一个个把你们全都打死!” 楚随心并不出手,只是在一旁冷眼旁观,他要看看冷千君的本事,也要看看虎士营这帮年轻人的本事。他想借机锤炼一下虎士们这帮年轻的小兄弟,只有这种和高手的实战,才能让人武功迅速进步。 冷东海见虎士营的小弟兄都被冷千君打下楼去,自然觉得颜面无光,冷东海住了手,指着冷千君的鼻子骂道:“你这欺师灭祖的畜生,恩将仇报的恶人!你就是把武功练到天下第一,也是让人戳脊梁骨的货!你有种,下楼咱们再打!” 冷东海心里很清楚,他多半打不赢冷千君,以他的内力,他做不到一掌就打断卢铜大旺的腿骨,但是冷千君能够做到,这说明此时冷千君的武功已经远比他高。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冷东海不可能让手下的其他弟兄再上去送死,当然更不能让楚随心夫妇现在就上阵。 冷千君皱了皱眉头,又用手摸了一下额头上的伤疤,他压根就不看冷东海,眼睛只盯着楚随心,冷千君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屑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也配姓冷!还想和你冷大爷动手,不自量力!我今天是来找你主子算账的,你最好给我滚到一边玩泥巴去!” 冷东海见冷千君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不由勃然大怒,喝道:“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和我们大哥动手?冷家怎么会有你这种忘恩负义的畜生,你简直是冷家的耻辱,老子我打你都怕脏了自己的手!”说着话,冷东海一记劈空掌打向冷千君的面门, 冷千君一侧身,冷东海一记劈空掌打空,嘭一声响,屋子的外墙被打出一个三尺多宽的洞来,顿时砖头横飞,屋中烟尘飞舞,楚随心和小姬玄清不由都皱起眉头。冷千君万没想到冷东海的武境进步也有如此之快,冷千君惊讶道:“哟,小子,几个月不见,本事见长啊!连劈空掌都打得这么好了?” 冷东海哈哈大笑道:“幸不辱命!当年爷爷我还年轻,跟着我那老恩师学了这套打狗掌法,也是一边学一边玩,原以为并没有狗可打,却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了,果然是物尽其用!” 冷千君怒不可遏,这小子竟然骂他是狗!冷千君狞笑道:“夸你两句你还喘上了!撒把盐在你头上,你就真把自己当盘菜!”冷千君一个箭步上前,探右手来拿冷东海的手腕,就想把冷东海也摔出屋去。 楚随心见势不妙,出拳如电,来打冷千君的后心,来救冷东海,同时口中大喝一声道:“冷千君,不得无礼!”楚随心不愿意偷袭,所以喊一声,知会对方一下再出拳。 冷千君拧回身子,左手去抓楚随心的手腕,右手拿住冷东海的手腕,沉肩坠肘发力,将两个人也丢下楼下。小姬玄清怕楚随心被人摔坏,纵身也跃出窗子去接楚随心,却一把捞了个空。楚随心在半空中一个翻身,平稳落地。 冷东海摔得吭哧一声,好在皮糙肉厚,什么事也没有。冷东海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锦衣上的尘土,一阵心疼。这身衣服可是安星绮为他量身定做,过年时的新衣服啊,只有出门才会穿上,现在摔成这个鸟样。冷东海仰起头,冲楼上大骂道:“冷千君,你给老子滚下来,你赔老子的衣服!” 三楼窗口,冷千君放声大笑,纵身一跃而下,落地时竟然半点儿声音也没有,显然轻功到了极高境界。冷千君双手负在身后,一脸傲气,站在秋月阁的院中,环视被他打下楼来,正在呲牙咧嘴揉胳膊,揉屁股互相搀扶的虎士营众人。 先前被卢铜大旺丢下来摔死的恶奴仍是横尸在院中,也不见青楼的护院们来收,想是等着这位三世子殿下或者是官府的人来处理。 冷千君大笑,嘲讽道:“怎么样,今晚冷大爷帮你们舒舒皮子,这下你们的皮都不痒了吧?楚随心是个大废物,带了你们这群同样没用的废物点心!” 楚随心任他辱骂,并不生气,也不还嘴。只把段飞青、轩辕安、童大礼等人气得咬碎钢牙,要不是看在他们打不过冷千君的份上,非要一起扑上来把这厮打倒在地,用刀子割了肉分吃,才能解气。 秋月阁院中左右各挂着四盏琉璃灯,总计八盏灯把院中照得如同白昼一样,也照亮了冷千君那副睥睨众人的嘴脸。冷东海气得牙根都痒痒,只可惜技不如人,打不过对方,光生气也没什么好办法。 随后听到噔噔噔,楼梯乱响,就见顺亲王三世子殿下河成书带着几个狗腿子跑了下来,见冷千君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这才放了心。虽然冷千君刚才骂他,又公然侮辱他,但河成书却恰恰觉得这是高人的表现,他宁愿被这样的高人骂着,赖在他身边,也比让身后这群狗腿子保护更有安全感。 河成书高声叫好道:“冷先生打得好!就该杀杀这小子的威风!冷先生武功卓绝,本世子极为钦佩!哎呀,这样只动手打人也没有意思,我得下点儿彩头,冷先生莫怪!只要今晚冷先生每打倒这小子手下一人,本世子就赠一锭大金!” 河成书回身望向身后一名脸上有青色胎记的狗腿子,“河乐,你要给冷先生记着,他今天一共打倒了几人,回头本世子可是要重重有赏的!” 冷千君得意已极,一张脸笑得如菊花般灿烂,打人还有钱拿,这事多爽! 冷东海暴怒,这是不把我们当回事啊!冷东海一抖袖子,手里就多了他那柄形似破菜刀的屠鹿,冷东海大喝一声,扑向冷千君,手中屠鹿刀幻化出片片刀光,如同瑞雪纷纷坠下,瞬间便把冷千君裹在当中。刀光形成半圆形光幕,将冷千君困在其中。 虎士营段飞青、轩辕安、童大礼等众人都看得呆了,他们这才知道,这位新任虎士营大统领冷东海虽然年轻,可是一身本事却远超他们,可不止是喝酒厉害,这刀法远比喝酒更厉害。 河成书一见冷东海的刀光犀利,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握着刀柄的手心也冒出了汗水,河成书暗道:这个胖小子好快的刀!这要是落向我,怕是要把我给剁成饺子馅了!不行,我得想办法把这胖小子也弄到身边来,就算他武功不如冷逐鹿,也远比我身边这几个狗腿子高明百倍千倍! 冷千君见冷东海向他出手,不由冷冷一笑,撇嘴道:“雕虫小技!”只见冷千君手中忽然多出了一把金折扇,冷千君手中的金折扇一挥,点点金光灿烂,直撞那些刀光,叮叮叮叮之声不绝于耳,片刻后,冷千君便已经突出了重重光幕。 冷千君大笑道:“冷冬海,你的刀光或许可以困住别人,可是困得住我么?” 冷东海也不答话,打架这种事情,手上见真章!冷东海挥舞屠鹿刀,人随刀走,一道黑色刀光如同一道黑虹,疾速劈向冷千君,声势之强,让围观的段飞青众人都心头一寒。 小姬玄清挽着楚随心的胳膊,叹道:“东海这一刀,有一流境界的影子了!” 楚随心微笑道:“谁说不是呢!果然各人的兵器只有自己用着才顺手,他那破菜刀若是让我来用,就只能用来砍瓜切菜,或是剁饺子馅,在厮杀时就难以伤到人!” 小姬玄清笑道:“侯爷,你欺负我不认识屠鹿刀?这把刀就是放在凡夫俗子手里,也能做到切金断玉削铁如泥!何况是在高手手中!”小姬玄清神秘一笑,附在楚随心耳边轻声道:“爷,我和你打赌,我赌东海能削断冷千君的兵器!” 冷千君见冷东海一记刀光劈来,嘴角翘起,轻蔑道:“你这一刀确实很猛,不过还不够看!凭这样的刀法就想伤到我冷千君,也未免太小瞧了我!” 只见冷千君身子一弓,猛地向前突刺,空中顿时出现一道青色残影,冷千君已经把手中金折扇点在了那记黑色刀光上。折扇撞刀光,空中传来金铁交鸣之声,冷东海只觉得刀身上传来一股大力,使自己的气息一窒,冷东海的攻势也不由一滞,反被一道金光撞得倒滑出三丈有余,几乎撞在院中的海棠树上。 冷千君一招逼退了冷东海,不由放声大笑,得意已极。他正在得意,猛然觉得手上一轻,低头看时,手中金折扇已经被刀光削成了两截,半截掉在了地上。他这才一惊,收起了轻视之心,冷千君把半截金折扇丢在地上,哼了一声道:“原来你这破菜刀是件宝兵器,我倒小看你了!” 冷东海在海棠树下站稳身形,只觉得胸口发闷,丹田处隐隐生疼,气机流转不畅。冷东海心中惊道:“我最近武功大进,已经是一流的入门境界了,却被这小子打得如此狼狈!这才几个月不见,这小子的武功突飞猛进,竟然比我还高!他娘的,这是什么人教他的武功?” 楚随心虽然在和小姬玄清说话,可一直都目不转睛注视冷千君和冷东海过招的每一个细节。此时见冷千君的金折扇果然如小姬玄清所料,被冷东海削断,楚随心哈哈笑道:“夫人,你赢了!” 河成书见冷千君的金折扇被削断了,吓了一大跳,赶忙一脸关切的问道:“冷先生,您没事吧?要不,您用我这把七星刀对敌?”河成书厚着脸皮走上前,把自己的七星刀双手呈给冷千君。 冷千君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屑道:“就凭他这样的饭桶也能伤到我?他能削断我的折扇,不过仗着他手里那破菜刀是宝兵器罢了!”冷千君伸手接过河成书的七星刀,用刀鞘指着冷东海,狞笑道:“小子,你刚才不过仗着兵器好罢了,你敢用你的破菜刀对我手中这把七星刀么?” 冷东海瞪眼道:“有什么不敢?你以为就你手中的是宝贝么?好刀也得有好刀法才行!” 冷千君怒道:“之前我也是练刀,我的刀法一点儿也不比你差!只可惜我的朝露刀被这姓楚的小子抢了去!今天冷大爷我回来复分,要连本带利都拿回来!我要把楚随心,还有你们这群小杂鱼一个一个都料理了!除了他的女人我要照单全收,留着自己用之外,其余一个都不留!” 楚随心在一旁淡淡道:“冷千君,你好大的口气说这话!谁给你的勇气?别以为自己躲在崖底练了几招功夫就了不得了,天底下能收拾你的人多如过江之鲫!你觉得自己武功高了,我问你,你现在武功有天下第几了?” 冷千君不屑一顾道:“你管老子我天下第几!打你足够用就可以了呗!打你还用天下第几吗?我就是天下第二百,打你也是轻松加愉快!” 楚随心摇头道:“冷千君,你武功确实比以前强太多,但是我劝你先别把话说得太满!这样,咱们两人打个赌,待会儿咱们两个动手的时候,你要是输给我了,你就在我面前自裁,可好?这么多人做见证,你不会输了不认吧?” 冷千君手中握着七星刀鞘,笑得鼻子差点儿歪了,“老子输给你?不可能!你那点儿功夫,如今在老子面前不够看!你以为你能打败我师祖,就了不起了?我师祖在桑兰十大高手中,不过是倒数第一!他离前边那九个,还有好大一段距离! 冷千君阴森森道:“如今我冷千君早不是在洛龙山前的冷千君了!我在断魂崖底死而复生那天起,就注定我要回来杀你!你能做的,就是把脖子洗好,引颈待戮!” 一旁的冷东海已经喘息匀了,冷东海缓缓向前,每一脚下去,脚下的青石板上都留下一个一寸深的脚印。冷东海已经把自己的内功提升到所在境界的顶点,他要和冷千君以死相搏,让楚随心看清这个家伙的所有招术,然后由楚随心出手打败冷千君! 冷东海不介意当炮灰,只要能给楚随心创造打赢冷千君的机会,就算受伤他也认了!当初他是一个要饭花子,可是楚随心不嫌弃他的出身,把他当兄弟。那他也把楚随心当兄弟,这种感情,没人能懂!冷东海读书少,说不出“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的话来,可是知恩图报这四个字,他还是知道的。 冷东海要以弱一流的武境,铜皮铁骨刀枪不入之身,硬扞已经达到超一流境界的冷千君! 正当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顶点的时候,忽然四周响起喊杀之声,“活捉钦犯冷千君者,赏千金!” 院中刹那间涌入上百名银盔银甲的虎贲军,只见一位布衣荆钗却难掩丽质的女子当先而行,她身后跟着一位青年男子,两名少男少女,其余人等,都提着竹剑,竟然是丁弱尘的大弟子洛珍带着二师弟朱方仁,师妹牡丹红和小师弟辽俊卿以及竹剑门的众位师弟赶到了。 冷千君吃惊不小,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楚随心急忙向洛珍和朱方仁躬身施礼道:“大师姐,二师哥,你们来了?” 洛珍冷笑道:“我的楚师弟,楚大典刑官!大过年的,我师父他老人家不在,你就觉得没人能管得了你是吧?!你带着小老婆逛窑子也就算了,竟然他乡遇故知,碰到了这位老相识朝廷钦犯冷千君!你遇到朝廷钦犯,却只顾着喝酒弹琴打架,难道就忘了自己捕盗捉贼主管刑狱的本职工作?你倒是叫人来擒住他啊!” 原来这边虎士营的弟兄把卢铜大旺送医之后,就把消息报告给了武知县衙门,说是楚侯爷在满月楼撞上了那位朝廷钦犯冷千君!而且冷千君还出手打伤了卢铜大旺,竟然仅用了一招!而且那冷千君是什么顺亲王三世子殿下的亲随! 正在练剑的洛珍闻讯大惊,丁弱尘指点过卢铜大旺的武功,因此洛珍是知道卢铜大旺功夫如何的,虽然卢铜大旺的功夫并不算是什么高手,却仗着天生铜皮铁骨,从不受伤。如今一招就被人打到骨折,这冷千君的功夫该有多恐怖! 洛珍急忙集合了三位师弟师妹,四人简单一商量,既然什么顺亲王的世子殿下给冷千君撑腰,咱们干脆点起几百精锐虎贲军,带着竹剑门留下过年的十几个师弟们,冲去满月楼,把冷千君这厮给擒了吧!管你什么顺亲王,不顺亲王! 因此四人集合了本门的队伍,拿着师父武知县大人的令符调来了虎贲军,火速杀奔满月楼来,青楼那些护院哪里敢拦武知县衙门的虎贲军?立刻开门放入。洛珍带着这些人,直奔秋月阁而来,刚进来,就见冷东海要和冷千君动手。 冷千君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对付他,他虽然艺高胆大,却也知道好虎敌不住一群狼的道理。这一个个不是一流就是二流的武境,大家一拥而上,他岂不是要糟了?冷千君手中握着七星刀,怒道:“怎么,这真是要仗着人多势众,不讲武德吗?” 洛珍剑指冷千君,痛骂道:“你这朝廷的钦犯,江湖的败类!你有武德吗?对你这种人还讲究武德?你对你师祖讲过武德吗?像你这种贼子,恨不能人人得而诛之!” 洛珍转回头,望向众师弟师妹,朗声道:“这贼子是江湖败类,朝廷的钦犯,今天只要能抓到他的,朝廷赏千金!咱们武知县衙门赏五百金!怎么样,奖励够丰厚吧?” 竹剑门众弟子大喜,和涌进院中的上百虎贲军一起嚷道:“活捉冷千君!” 冷千君听见喊声,不由心头着忙,回头看了一眼三世子殿下河成书,心道:他娘的,这位世子殿下还发什么呆呢?地方官府的人都冲进来抓我了,你这世子竟然一个屁也不放? 河成书见了这阵势,也吓了一大跳。他倒认得虎贲军,不过他知道这虎贲和国王陛下身边的虎贲军有所不同,比国王陛下身边的虎贲军低一等。不过即便如此,这也是虎贲哪,不是他能管得了的。 河成书皱了皱眉头,冲洛珍嚷道:“小姑娘,你是什么人?怎么带着虎贲军闯进这里?你说这人,他叫冷逐鹿,是本世子的门客,不是什么冷千君,你们搞错了!” 洛珍怒道:“你一个堂堂的亲王世子,竟然和这种朝廷钦犯搞在一起!你爹顺亲王知道了,还不得气到吐血!如今虎贲军在此,就算你是亲王世子也没用!还不快快退到一旁?!” 河成书大怒,吼道:“反了你了!你不过是一介布衣,你以什么身份,就敢调动虎贲军?见了本世子还敢不跪?” 洛珍举起手中武知县令符,喝道:“这是望野城武知县的大令,在这望野城,谁敢不从?众位,给我拿下冷千君!” 众虎贲军齐声答应。 正在这里,忽然一声尖锐的哨音响起,却是不知从何处飞来了一支响箭,只听到噗嗤一声,三世子殿下河成书大叫一声,一个踉跄,被箭射倒,只见这位三世子殿下两腿一蹬,绝气身亡了! 众人顿时都傻了,怎么会这样!!! 第三百二十二章 借刀杀人 楚随心正摩拳擦掌,准备大战冷千君,却不防在一旁观战的河成书被人一箭射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院中一片大乱。谁也不知道这一箭是什么人射的,也不知道这一箭是从哪里射出来的。最先冷静下来的冷东海提着屠鹿刀,纵身跃上秋月阁顶楼,四下观看,试图找到行凶者,可惜连个鸟影子也没看到。 河成书手下的四名恶奴都大惊失色,冲上去试图抢救三世子,但已经无力回天,这一箭端端正正射中了心窝,世子殿下已经死得不再能再死了。 恶奴们心胆俱裂,这下回到王府的话,王爷还不得把他们都给车裂了啊?这些人正在慌乱,忽然黑暗中有人喊了一嗓子,“是楚随心!是楚随心射死了三殿下!” 见河成书被人射死,冷千君先是惊慌失措,等他听到这一声“是楚随心射死了三殿下!”立刻心头狂喜,真是天赐良机!他知道这是有人要栽赃楚随心,甭管他是谁,只有对我有利就是好的!老子一直苦苦想弄死楚随心而不得,现在有人出来弄死了这位三殿下,把铁锅扣到楚随心头上,这不是好事吗? 冷千君见场面混乱,已经没有人关注他了,现在不溜更待何时?等一会儿这帮家伙反应过来,还是要捉拿自己的!对面高手众多,自己孤掌难鸣,又没了三殿下这个靠山,不跑还等什么?冷千君一个急纵身,跃上了墙头,有如疾风一般狂掠而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被射死的三殿下身上,小小的贼头儿冷千君算什么,谁还会在意他逃走不逃走? 跟着河成书的四名恶奴正六神无主之际,忽然听见有人大嚷是楚随心杀死了三殿下,这立刻就来了精神了。这个大锅扣得好,要不是你楚随心纵容手下打死我们的同伴,哪里能惹出来这么多事?管他是谁杀死了三殿下,行了,今天这锅就你背了! 四名恶奴也异口同声道:“是楚随心杀死了三殿下!” 恶人先告状,死了主子的恶奴河乐立刻上前,瞪起两眼,就想去揪楚随心的衣领,却被一旁的轩辕安一个大嘴巴抽飞了出去。河乐嗷的一声,摔在地上,牙齿被轩辕安打飞了几颗。 河乐索性倒在地上赖着不起来,大声呻吟道:“我的天哪,楚随心杀人啦!楚随心杀了三殿下,还纵奴行凶啦!” 楚随心几乎气死,院子里一百多号人,谁都看见自己站在这里根本就没有动过,偏偏有人大声嚷,是自己杀了人河成书!这不明摆着栽赃陷害吗?可楚随心马上就冷静了下来,今天如果不抓住真凶,这事是解不了,说破天也没用!到时不用别人,那位顺亲王就得找上门来,和自己玩命! 楚随心当机立断,大喝一声,“马上封锁这里,任何人也不准离开,给我搜出这个放冷箭的人!轩辕安,带人先把这四个人控制起来!这四个家伙就是人证!” 轩辕安答应一声,立刻带人上前,把河成书手下的人都给控制起来了。倒在地上耍赖的河乐大声吼叫道:“你们要干什么?天哪,救命啊!楚随心要杀人灭口啦!”他这么一嚎,夜深人静的,声音传出去好远。 气得轩辕安上前又狠狠踹了他两脚,把这厮踢得满地打滚。轩辕安抽出刀,指着河乐的鼻子骂道:“你要是他娘的想死,老子现在就一刀捅下去,保证成全你!反正他娘的还有三个废物活着,也不差你一个,到时让他们三个作证就好!” 河乐见轩辕安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这才吓得不敢出声了。轩辕安骂骂咧咧,收了刀,气得不行。 小姬玄清在一旁担忧道:“侯爷,那冷千君趁机逃走了,怎么办?” 楚随心摇头道:“他目前不重要,他逃了就逃了,随他去!等我腾出手来,早晚要收拾他!当务之急是赶紧把放冷箭栽赃我的人找出来!不然的话,我就要和那位顺亲王爆发战争了,弄不好还要把大师伯他们也牵连进来!” 洛珍也是雷厉风行的性格,立刻命令手下众虎贲军把青楼大门小门后门暗门都封了起来,暂时不准任何人进出。二师哥朱方仁带着师妹牡丹红、小师弟辽俊卿以及小姬玄清等人在青楼四下搜索,重点搜查秋月阁,冷东海蹲在房上不动,只是四下观瞧,怕那贼人潜伏在暗处趁机逃走。 楚随心和闻讯赶来的赫兰玉双、胡铮珠、顾均平等人蹲在河成书身边,分析他倒地的姿势,判断箭射过来的方向。最后众人一致判定,箭是从二楼射出来的,不过这射箭的人此时肯定已经离开二楼了,没有干完这种坏事还留在案发现场的道理。 县衙的仵作也赶到现场,把河成书胸前的这支箭拔了出来。只见这支箭是一枝长铤箭镞,四棱,精钢打造,十分锋利。很明显,这箭是近距离破甲用的。 河成书的锦袍内衬有精致的软铠,但是如此精良的软铠仍是被这支箭给射穿了,这枝箭明显是劲弩射出来的,而且射箭的人附了内力在箭支上。 就是这支要命的弩箭把河成书射了个透心凉,河成书的眼睛还大睁着,脸上仍是保持着死前的惊恐。弩箭射穿他软铠的瞬间,他一定是疼痛难忍的。 楚随心伸出手,把河成书的眼皮抚上,楚随心叹了一口气,“河成书,你放心的去吧,我一定会把射杀你的人捉出来!一来为你报仇,二来为自己洗清冤屈!” 很快,众虎贲就把秋月阁和整座满月楼都搜查了一遍,一无所获,连个鬼影子也没看着。 洛珍大失所望,走到楚随心面前,气得胸脯上下起伏,顿足道:“楚随心啊楚随心,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吧!大过年的,来什么妓院?晦气不晦气!这下好了,因为和人争风吃醋,闹出人命官司了,这可怎么办!” 牡丹红在一旁劝道:“大师姐,你就别埋怨了!这事也不怨楚师哥啊!逛青楼虽然不是什么好习惯,可是那人也不是楚师哥杀的,楚师哥杀这种饭桶还用弩箭?这明显是栽赃陷害嘛!” 此时的楚随心真是有些头大了,大过年的,他只是带着弟兄们到青楼消遣一下,谁想到飞来横祸,硬被人家栽赃陷害,说自己杀了顺亲王的三世子,这他娘上哪说理去? 楚随心蹲在河成书的尸体前,咬了咬牙,沉声道:“大师姐,所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就算人在家中坐,祸也能从天上来!这是借刀杀人的计策啊!” 朱方仁一脸为难道:“楚师弟,咱们都知道,这人不是你杀的,他们那四个奴才也看到了,可是呢,那顺亲王他会不会相信他儿子不是你杀的?这就难说了。我听说那顺亲王是出了名的护犊子,他儿子死了,他如何肯善罢干休?师父又不在家,这下难办了!就算师父在家,这事也不好向顺亲王交待啊!毕竟人是死在了望野城!” 楚随心站起身,毅然道:“不行,这事只有我亲自去向顺亲王解释才行了!既然有人栽赃给我,我总不能就这样受着不白之冤吧?我得把这个人找出来,洗清自己的冤屈!再者说,大师伯还在大师娘那里过年呢,这事也不关大师伯的事,总不能让大师伯也跟着受牵连!” 洛珍盯着楚随心的脸,冷冷道:“那你想怎么办?你又能怎么办?” 楚随心淡然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我带着这几个狗腿子去顺亲王府拜访,让这几个家伙给我作证,证明我不是杀人凶手。回头我再想办法把这暗杀河成书的人给揪出来,替河成书报仇的同时,洗清自己的冤屈啊!” 洛珍冷笑道:“头脑简单!你说不牵连师父就有用吗?顺亲王会听你的?你是谁啊?现在你是这望野城的典刑官,是师父的师侄,师父收留了你!他不找师父找谁?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师父就是想置身事外,可能吗?那个贼子既然在这里杀人,说明是早有预谋的,能那么容易就被人找出来?” 洛珍叹了口气,又指着河乐等四名恶奴道:“就这几个王八蛋,你指望他们能替你洗清冤屈?他们自保都不暇,是一定要把罪责推出去才行的!他们为了活命没准就咬你一口,就说这事情是你做的呢!你如何自辩清白?何况又跑了那个冷千君,他要是到江湖上去散播谣言,就说这河成书是你杀的,你百口莫辩!恐怕你出了这望野城就是死路一条!” 辽俊卿在一旁点头道:“我赞同大师姐的说法,楚师哥,你不能走!你走到路上没准就出事!既然那王八蛋能射杀河成书,那也就有办法能干掉这四个奴才!到时他们非但不能替你作证,反倒成了你再次杀人灭口的证据!” 老实人朱方仁也表示赞同道:“这话不错!楚师弟,你万万不可离开望野城,那样的话,才是中了那人的奸计!不管怎么样,这事已经出了,师父和这件事就已经扯上了干系,那就不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也是咱们竹剑门和那杀手之间的事了!咱们理应同仇敌忾,把那贼子揪出来,揭穿他的阴谋!” 洛珍贝齿咬着红唇,低头看着河成书的尸体,恨声道:“这人也是可恶至极!把咱们全都拖下水去了!既然这样,也就别怪老娘不客气!敢到我们竹剑门头上动土,那咱们就走着瞧!就算你躲进老鼠洞里,老娘也能把你揪出来!” 洛珍又望向楚随心道:“楚师弟,你也不必着急上火,反正事情都发生了,那咱们就将错就错,把这事情平了!虽然你没事就往妓院跑,让我很瞧不起你的人品,可是如今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已经超过人品的问题了!况且我也在现场,知道人不是你杀的,就更不能不顾同门之谊,不帮你!” 楚随心向洛珍拱手,感激道:“楚随心多谢大师姐!” 小姬玄清也向洛珍施礼道:“小妹也谢过大师姐!” 洛珍伸手打了一下楚随心的胳膊,有些气恼道:“都是自己人,谢什么谢?” 洛珍又望向小姬玄清,摇摇头,无可奈何道:“你呀你呀!大过年的,你说你跟他往青楼跑什么?他一个男的,逛逛青楼也就算了,你一个女子,好歹也是侯爷夫人,你说你怎么不顾及自己的身份?你要是不来这青楼,哪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小姬玄清脸上一红,无话可说。楚随心替她辩解道:“大师姐,这事不怨小清,是我非要拉着她来的,想带她看看青楼是什么样子,我哪知道会发生这么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要是知道会尿床,我就睡筛子了!” 众人都笑不出来,面面相觑,大家都摇头。 洛珍又转身下令道:“小师弟,小师妹,你们再带虎贲军四处找找看,这次要搜的更细致一些,连个老鼠洞也别放过!童柱,你去带人把这里的客人,姑娘挨个登记一遍,信息要详细,如果哪个敢反抗,全给我抓到县衙大牢里去关起来饿着!不管他是什么公子王孙,都得详细登记!这里死了顺亲王世子,事关重大,没有人可以例外!” 辽俊卿和牡丹红答应一声,又带人四处搜找杀手去了。童柱也带着十余名虎贲军,去找老鸨子?春。雁春已经知道顺亲王世子死在这里,吓得没了主意。冬三爷得到消息,也吓得不轻,马上从娇美小妾的被窝里爬出来,坐上马车,赶到了满月楼。这事可闹大了。 冷东海呆呆蹲在屋顶,仍是不肯下来,胡铮珠也跃了上去,帮冷东海四下察看,但是一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处,也不见夜行人的踪迹。 赫兰玉双走到楚随心身边,没好气道:“叫你没事就逛青楼,这下好了吧!家里放着娇妻美妾不用,找什么青楼女子?” 楚随心不理赫兰玉双的抱怨,他的心思不在斗嘴上。楚随心又接过仵作手中的箭头,皱眉道:“大师姐,二师哥,你们说,这支箭是什么样的弓弩射出来的?这是军队的箭?江湖人士的箭?” 洛珍怀中抱着宝剑,盯着杀人的箭头看了半晌,缓缓道:“可以肯定,这不是咱们望野城军队的箭!咱们望野城军中的破甲箭都是三棱的!其余箭支都是圆头,或是两翼那种!首先可以排除,这支箭并不是来源于军中!” 赫兰玉双冷笑道:“这人做事这么精细,杀了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弄不好这支箭是从别处搞来的!想从这支箭上查到他的身份,难!” 冷东海从屋顶上一跃而下,没好气道:“赫兰猪,你别在这里泄气好不好?你不帮大哥分析一下案发现场也就算了,还跑到这里胡说八道,我看你就来气!” 赫兰玉双气笑道:“你才是猪头!我说这话,难道不是帮助分析案情?我的意思是,别只盯着箭支,万一被人的障眼法给骗了!他既然选在这里下手,那么他就不能到别处去盗一支箭来,转移我们的视线?自己是猪脑子,就以为全天下都是猪?怪事情了!” 冷东海倒也不恼,哈哈大笑道:“不错不错,是我错怪你了!真没想到,一路走来,赫兰玉双也长脑子了!恭喜恭喜!” 赫兰玉双踢了冷东海一脚,气恼的骂道:“去你的!你才没脑子!” 冷东海大笑不止。 楚随心抬起头,望向夜空,心中很不是滋味,转念一想,如果这个人就潜伏在附近,必然能听到大家对案情的分析,那个人如果再毁灭证据的话,那就更难找出这个人了。不行,必须得换地方了。 楚随心笑道:“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天是与非!银子都花了,姑娘的手也没摸到,这不符合我楚某人的行事风格!走,上楼去,叫曲月儿继续弹曲给我们听!” 洛珍大怒,这什么时候了,这人还有这个心思?真是朽木不可雕也!洛珍刚要骂人,却见楚随心给她使了个隐晦的眼色,示意她不要声张。洛珍虽然脾气不好,可是却是个聪明人,瞬间知道楚随心肯定有其它想法,于是自觉闭上嘴。 谁知一旁的老实人朱方仁忽然笑道:“楚师弟好兴致啊!我一向是个老实人,从不到青楼来,今天赶巧,来都来了,就让我开开眼好了!走,楼上喝酒去!你楚师弟求我们办事,自然是你请客!” 楚随心大笑,拍了拍朱方仁的肩膀,欣慰道:“二师哥,真不错!这才有师哥的样子嘛!走,咱们上楼去!” 楚随心又不忘回头吩咐手下人,“童大礼,三世子殿下的尸首就交给你和仵作,你们带着虎贲军,负责把三世子殿下的尸首运回县衙去,记得要保护好他的尸首,找一具上好的棺木把他成殓了!这具尸首要运回到顺亲王府的,不可怠慢!轩辕安,这四个狗奴才就交给你和段飞青,先把他们关到县衙大牢去,一定要保护好他们,万万不可被人灭了口!” 童大礼和轩辕安、段飞青一起答应一声,各忙各的去了。 楚随心冲着身边的冷东海、赫兰玉双、洛珍等人打招呼,众人呼啦啦上了秋月阁,到三楼重新找了个房间,又把曲月儿叫来,叫她弹曲。 老鸨子?春和冬三爷想见楚随心,都被拒之门外,楚随心根本就不见他们。两人也是愁眉不展,顺亲王世子死在满月楼,大约这满月楼从此要易主了。 众人都随楚随心进了新茶室,众人坐定,曲月儿强打精神,给众人弹曲。冷东海提着屠鹿刀守在门口,闲杂人等一个也不许靠近。隔壁的房间都给小姬玄清带人清空了,知夫莫若妻,小姬玄清知道楚随心绝不会没心没肺到这种时候还有心思听曲儿。 胡铮珠仍然蹲在楼顶不动,保证没有人敢到附近偷听众人谈话,同时仍是负责监视,看那射冷箭的贼人是不是仍潜藏在附近没动? 楚随心命人把案几并在一起,众人坐定,楚随心望着洛珍的眼睛,收敛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沉声道:“大师姐,刚才在外面说话不方便,我怕那贼人潜伏在暗处,听到我们的对话,他再预先防备,我们就失去先机,不好办了!” 洛珍点点头,叹了口气道:“你所虑极是!你说吧,说你的想法,我们现在要怎么做才好?我也一时没了头绪!大过年的,怎么摊上这样的事情!” 楚随心想了想,咂嘴道:“大师姐,河成书穿的那件软铠我仔细看过了,是件宝铠。那样的软铠都给射穿了,这个下手的人,要有多高的武力才能做到?” 洛珍和朱方仁对视一眼,朱方仁答道:“我看至少要有大师姐的功力才行,这箭如果是我用劲弩射出来的话,能射穿一层铠甲,但是想弩箭透胸而出的话,难!” 楚随心点头道:“不错!也就是说,这人至少得是一位二流高手!换成寻常武夫的话,这一箭可能连一层宝铠都射不透!而且这个人对满月楼地形极其熟悉,作案后迅速遁走,没被捉到,连冷东海跃上楼也没看到他的踪迹!我怀疑那个大叫楚随心杀了三殿下的人就是他!” 众人都点头,楚随心分析的应该八九不理十。小姬玄清道:“这个人应该和我们侯爷有仇,否则的话,怎么会把时间和地点踩得这么好?在这种关键时刻才下手呢?这人应该是侯爷的仇人,或是侯爷的仇人派来的杀手,不过侯爷仇人众多,不好找啊!” 赫兰玉双冷笑道:“有什么不好找的?我看多半是种士良派来的人,或者是被咱们宰了门人弟子的什么血影宗,天命堂的人!既然直接刺杀楚随心很难,那就不如退而求其次,给楚随心制造些麻烦,借刀杀人!不过这手段蠢了些,毕竟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都能证明不是楚随心杀了人!” 楚随心苦笑道:“你们能证明我没杀人,可是别人不信就没用啊!现在事情陷入僵局了,咱们要是不能找出来这个刺杀河成书的人,这个锅还就得我来背!这个人够狠,用这种阳谋来整我,我还拿他没办法!” 洛珍忽然道:“既然这人至少是位二流高手,对地形又极其熟悉,而且还跟踪楚师弟一段时间了,知道楚师弟来了满月楼,并且也跟着到了满月楼,还在这秋月阁中对河成书下了手,那么只要咱们查查今晚秋月阁都有些什么人在,一个一个排除,不就行了吗?别的东西都可以藏,若是这里有一位二流高手,那他可是藏不住的!” 朱方仁拍手赞道:“大师姐所言极是!咱们马上排查这秋月阁今晚的客人,一个都不要漏!我就不信抓不到这个贼子!他敢在城中动手杀了顺亲王三世子,这就是公然挑战咱们望野城竹剑门的老少爷们!这口气无论如何也不能忍!” 几人正在分析,忽然牡丹红和辽俊卿匆匆走了进来,辽俊卿递给洛珍一个黑色牛皮封着的大本子,轻声道:“大师姐,这是今天晚上满月楼来的客人名单,后面一页是秋月阁所有客人的资料,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洛珍接过黑牛皮本子,翻看仔细看了起来,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朱方仁见大师姐这副表情,有些担忧道:“大师姐,是不是没有线索啊?” 洛珍叹了口气道:“看来这人哪,手段极高明,至少这个本子上,我是什么也看不出来!没有什么能达到二流境界的武夫,就这几个歪毛淘气,别说二流,就是三流都够不上!” 楚随心忽然望向了顾均平,这位足智多谋的师弟,可是一直一言不发呢! 第三百二十三章 明处暗处 小姬玄清见楚随心望向顾均平,就猜到他心中的想法,于是笑着问顾均平道:“九师弟,你一向最是机敏,足智多谋,人称乐天小诸葛,怎么不见你这小诸葛对此事发表一下看法?” 顾均平摇摇手中的羽扇,慢条斯理道:“如果这人是有备而来,那么他的信息就是假的,你们把这些客人的信息登记在本子上又有什么用?假若你是这名杀手,刺杀河成书这件事让你来做,你会怎么做稳妥?而且这是青楼,鱼龙混杂的地方,用假名假姓的人多了去了,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咱们多半是抓不到他的!” 洛珍冷笑道:“这就是你分析出来的结果?故弄玄虚!他射杀了河成书之后,冷东海已经跃上屋顶,四下观瞧,并不见任何人逃走的踪迹,咱们的虎贲军又控制了青楼,没有人可以从咱们眼皮底下逃走,这名杀手不在青楼又能在哪里?咱们只要控制住青楼这些客人,我就不信他能逃走!” 顾均平见她不信,倒也不恼,摇摇羽扇不置可否,只是低头端起茶水,喝了一口,长出了一口气。 现在处境最尴尬的人就是楚随心,他当典刑官的时候,望野城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顺亲王三世子遇刺,杀手还栽赃到他头上,可他却没抓到凶手,而且一切都毫无头绪,心里难受不难受?楚随心坐在那里,默默无言,若有所思。 洛珍气哼哼站起身,不悦道:“你们先坐着,再商讨一下应对之策,我下去再率虎贲军查一下!我就不信抓不到这个贼子!敢到我望野城来撒野,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洛珍背上剑,一甩手带着人下楼去了。 楚随心站起身,对门口的冷东海吩咐道:“东海,麻烦你带着人在这里盯一下,有什么转机派人通知我一下。我要回县衙去,连夜提审一下河成书带来那四个奴才,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既然那贼人杀了河成书,没准他和河成书有什么过节,我要看看,是不是他得罪了什么人,所以才会被杀!” 冷东海哈哈一笑,“大哥你尽管去,这里的事情交给兄弟我来处理!不过你要把赫兰玉双和胡铮珠留给我做助手,万一有事,我也能和她们一起商量一下!就算要和人打架,我也多两个武功高强的帮手,胜算更大一些对不对?你也不用担心,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案子早晚能破!” 楚随心拍了拍冷东海的肩膀,叹了口气道:“东海,那这里就交给你了,记得注意自己的安全!有什么事咱们再联系!” 楚随心带着小姬玄清和仵作等人离开,顾均平慢吞吞跟在后面,不着忙也不慌,四平八稳的跟在后面。楚随心知道这个比自己还要小上一岁的师弟一定有了主意,所以他的心里忽然又踏实下来,天塌地陷也得自己顶上啊! 等楚随心带着仵作回到县衙之后,天光已经大亮。县衙这边的厨子已经得到通知,典刑官要到县衙审案,所以已经做好了早点。此时冷若霜已经派人把县衙大牢重重保护起来,唯恐那杀手还有同党,会把这四个顺亲王府的狗奴才杀了灭口。 这四个家伙死不得。而且为了防止他们串供,冷若霜多了个心眼,把他们四个分开关押,让他们互相接触不到。轩辕安等人不敢大意,安排虎士营的弟兄同狱卒一同看守这四名重犯。这四个家伙也是万没想到,大过年的世子殿下嗝屁而死,连累得他们也吃牢饭。 闹腾了一夜,楚随心又累又饿,和小姬玄清,顾均平各吃了一碗白粥,吃了些馒头、小菜,楚随心放下碗筷发呆。 顾均平笑道:“五师哥,先升堂审案吧!”顾均平凑到楚随心身边,用鹅毛扇挡住嘴,附在楚随心耳边说了些悄悄话。 楚随心连连点头,脸色轻松了一些。楚随心立刻起身走向二堂,这种牵涉极大的案子不可能在大堂上审,实在是怕走漏了风声。 过大年,满城欢庆,值班的衙役也没什么心肠干活,听说典刑官大人要升堂问案,一个个都不高兴。随后见了冷若霜给每人封了一两银子的红包,这才踊跃起来。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冷若霜亲自带着人把河乐提上二堂来,楚随心一次只审一个,省着他们串供。 河乐刚被押在堂来,就坐在地上喊冤叫屈,大声嚷道:“楚随心,你放我们出去!我有什么罪,要被你关在大牢里?你杀了我们三世子殿下,我们王爷饶不了你!你要是识相,就亲自到顺亲王府去赔罪,或许还有一线之明!” 楚随心沉着脸,重重一拍惊堂木,衙役们手执水火棍,喊了堂威。楚随心斥道:“你是什么东西,一个该死的奴才,也敢在县衙公堂之上咆哮?左右,给我掌嘴!” 立刻有衙役上前,把河乐打了一顿大耳光,河乐痛得嗷嗷惨叫,这才没了刚才那嚣张的气焰。坐在楚随心身旁的顾均平摇着羽扇笑道:“看来先前在满月楼你被轩辕安打得还不够疼!还要再揍一顿才能舒服对吧?还不好好跪着,等着被人打死吗?别犟了,小命要紧!” 河乐只好跪下去,只是还不服气,抬起头望向楚随心,恨恨道:“我们三世子殿子死在望野城的青楼,就是被你楚随心所杀,你让人折磨我,就能抹杀这个事实吗?告诉你们,这件事我们顺亲王府绝不会善罢干休!我们王爷一向最爱三世子,你杀了三世子,你就得给三世子偿命!” 楚随心冷笑道:“你红口白牙在这里血口喷人!当时院中上百人,人人都见到那支箭是从三世子后心射入,从前心透出!我当时正站在你们三世子对面,请问我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你们这几个没用的蠢奴才护主不利,还敢把责任推给本侯?而且那钦犯冷千君,就在你们世子身边做保镖,你们世子容留朝廷钦犯,你可知是何罪!” 河乐缩了一下脖子,他何尝不知道楚随心所说是真,可是如今三世子死了,他们几个奴才的责任最大,他是真怕顺亲王砍了他的头,所以必须要找出一个替罪羊来,而这个替罪羊又必须能成功转移顺亲王的怒火。 晚间,三世子和楚随心因为一个女人争风吃醋,双方大打出手,自然是楚随心背这个锅最合适!所以他要一口咬定,就是楚随心杀了三世子,就算顺亲王本人就在这里,他也咬死这一点了。他已经和河宽、河柱、河方打过招呼,大家都这么说。至于被卢铜大旺打死的河虎,已经是个死人了,嘴巴当然不会漏风。 楚随心知道这种狗奴才是一肚子坏水,于是又道:“你小子也别打如意算盘,我倒是要亲自去南湖顺亲王府见顺亲王,不过我要带着你们四个狗奴才一起去!你们不是要一起指证我杀了你们三世子殿下吗?好,本侯也不跟你们争!但是本侯要把你们四个人分开,分别和我对质,反正你们四个人是撒谎,谎话嘛,总是有漏洞的,你们圆不上谎言的时候,就是你们被砍头的时候!” 河乐跪在地上,头上豆大的汗珠滴了下来,如果楚随心真如他所说的那样办,那可有麻烦了。他和河宽、河柱、河方并没有时间商量这些谎言的细节,到时所说的话一定会大相径庭,王爷见他们撒谎,一定会刨根问低。 就算自己骨头硬,打死也不招,可是那三个人绝对挺刑不过,都会老老实实交待出来。王爷一旦知道自己带头撒谎,那是一定饶不了自己四人的,剥皮抽筋是没跑了! 二堂上,死一般的沉寂,众人都望向河乐,谁也不吭声。终于,河乐怂了,一个头磕在地上,带着哭腔哀号道:“楚侯爷,小人知错了!小人也是不得已啊!三世子出了意外,我们护卫不力,王爷一定会把我们都给剁了!侯爷,小人不敢在王爷面前撒谎了,您可得救小人一命啊!” 顾均平在一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个主意就是他给楚随心出的。打蛇打七寸,对人也一样,如果能抓住人的要害,河乐这厮就一定会认怂。只要这四个奴才肯出面证明不是楚随心杀了三世子,那就还有转圜的余地。大不了望野县出面帮忙,帮着顺亲王爷抓到杀害三世子的贼人呗! 楚随心见河乐认怂,也松了一口气,不过仍是鼻子里哼了一声,阴森森道:“本侯会怎么对你,这取决于你在顺亲王爷面前的表现!只要你不诬赖我,把事情如实对你们王爷讲了,我自然会想办法救你!你如果想害我,呵,你知道后果!” 河乐以头顿地,带着哭腔道:“我是怕王爷杀我,才想甩锅给侯爷啊!我也是为了自保而已,并不是对侯爷有什么不满之处!我与侯爷素不相识,无怨无仇啊!” 楚随心略放下心,靠在椅背上,又问道:“你们此行到望野城,住在何处?还是说你们三世子在望野城有田地房产?” 河乐抬起头,老老实实道:“侯爷,我们三世子此行就是听信了冷千君的话,一直住在满月楼的,寓所就是秋月阁的烟波姑娘处!要不是昨晚冷千君说,隔壁新来了一位弹曲极佳的姑娘,三世子也不会跑过去和侯爷你争风吃醋,谁又知道那位姑娘不是满月楼的姑娘,而是侯爷的尊宠!” 顾均平和楚随心对视一眼,彼此点头,看来是冷千君这个小子使坏,故意使自己和那位三世子河成书发生矛盾冲突,只是冷千君这厮和杀手有无关联? 楚随心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冷千君见河成书被射死在当场时,也是一脸惊恐,显然他也没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那神情不像作伪,那么也就是说,射死河成书的杀手和冷千君并不是一伙的。 顾均平从座位上站起身,走到河乐面前,用羽扇拍了拍他的头,微笑道:“你只要对你那几个兄弟说,不要作伪证害人,我也保证侯爷不会害你们!大家只要说实话就能互惠互利,岂不是好?你们的世子殿下要不是存了害人之心,又怎么会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害人终害己啊,你自己好好想想!” 河乐表情沉痛道:“是!小人知道错了!只要侯爷给小人一次机会,小人立刻就会告诉河宽他们,一定在王爷面前实话实说,不可诬陷侯爷!” 顾均平问道:“那你们三世子不在顺亲王府好好的过年,跑到望野城就为了逛青楼?这未免有些不合常理啊!” 河乐苦笑道:“都是冷千君撺掇,他说望野城满月楼有几位倾国倾城的姑娘,尤其以烟波姑娘的容貌最为上品,是难得的极品货色。我们三世子一向喜欢女人,听信了他的鬼话,这才急不可耐的来到望野城,哪知道那位烟波姑娘的姿色虽然称得上是上品,却还没到倾国倾城的地步!” 楚随心问道:“你们王爷在南湖郡的亲王府吗?” 河乐摇头道:“王爷此时应该不在我们王府,王爷年前就已经到金江城的别院去住了!王妃娘娘病故之后,王爷的心思就已经不在王府,金江城中,王爷新纳了一位小妾,叫琼枝,有闭月羞花之貌,王爷极宠爱她,一年倒有三四个月的时间在金江城住!” 楚随心疑惑道:“你们王爷既然在金江城有个小妾,为何不把她接到顺亲王府去住?” 河乐叹了口气道:“侯爷,你有所不知,我们王妃娘娘虽然病故,可是王妃娘娘的娘家就在南湖郡城,势力大得很!王爷也很忌惮他那几位舅子,因此不想把琼枝姑娘带到南湖郡城去,免得他们冷嘲热讽,说三道四!再说我们王爷一年中多半时间都在游山玩水,是位太平王爷,吃喝玩乐才是我们王爷的强项!” 楚随心这才知道,为什么这位顺亲王在桑兰国名声不显,原来这位王爷一天只知道吃喝玩乐,那就难怪他这个儿子也是个不务正业的主儿了,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这位三世子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四处逛青楼,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楚随心问道:“金江城离这里有多远?” 底下衙役回禀道:“回典刑官大人的话,金江城要由望野城向南四百里!金江城是个好地方,冬暖夏凉,无数达官显贵在金江城都有宅子,别院!” 楚随心沉吟了一下,望向顾均平,又望了望冷若霜、小姬玄清,沉声道:“看样子,我要亲自去一趟金江城,去见那位顺亲王,这等人命关天的大事,我还是当面向他讲清楚的好,不然一旦我和他发生冲突,后果不堪设想!” 楚随心的心里也苦啊,他毕竟身在异国他乡,又遭逢这么一档子事,处理不好的话,就和顺亲王这样的大人物成了敌人,那对自己没有半点儿好处。大师伯要是知道自己在家惹了这么个大祸,肯定愁得头发也得多白了几根。大师伯势力再强,毕竟也只是个武知县,人家可是货真价实的王族亲王。 河乐向楚随心磕头,一脸谄媚的笑道:“侯爷,小人对金江城可熟悉了,小人愿意为侯爷带路!” 楚随心点头道:“好,你有这份心,我很欣慰!这几天就劳烦你们几位住在牢中,饭食自有我手下人供给,绝不会让你们受冻挨饿,安全也有我手下的人负责。但是,我不能放你们出来,我怕那名杀手还有同党,为栽赃我,灭了你们的口,伤你们的性命!现在大牢反倒是最安全的地方!唉,咱们几个人现在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只能想办法同舟共济了。” 河乐点头如同鸡啄米,信誓旦旦道:“侯爷放心,小人完全理解侯爷的想法!小人能明白侯爷的处境,更明白自己的处境!能活下命来,才能有好日子过!不然像我们三殿下,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就算生前再潇洒又如何?” 楚随心笑道:“你明白就好!我喜欢和明白人打交道!六师妹,你带人送河乐回大牢里去,叫轩辕安他们每天好酒好菜招待河乐他们几个人,一定要虎士营严密保护好他们的安全,不能让他们出任何差错!过几天,我要带着他们前往金江城,去见顺亲王!” 冷若霜答应一声,率人押送河乐往县衙大牢去了。 楚随心小声对顾均平道:“九师弟,那就按你的计划行事,咱们请君入翁!” …… 洛珍带人折腾了一天,毫不出顾均平的预料,半点儿眉目也没有查到。既没有那个杀手的半点儿消息,也没有在城中查到冷千君的下落。县衙门的众人愁,满月楼的冬三爷和老鸨雁春更愁,毕竟三世子是死在他们青楼,他们脱不了干系的。 掌灯时分,冬三爷托人说情,又送银子,想要见楚随心,楚随心没奈何,只好在书房见了他一面。冬三爷一见楚随心,赶紧打躬作揖,楚随心命丫鬟上茶。只见冬天爷苦着脸道:“典刑官大人,这事可怎么办才好!” 楚随心苦笑道:“冬三爷,你先坐吧!船到桥头自然直,既然事情都出了,也只能咱们扛着了!三世子又不是你冬三爷杀的,你慌什么?那杀手把杀人的罪名都扣以我楚随心头上了,我不也没有办法证明自己没杀人?” 冬三爷激愤的一拍手,不平道:“谁说不是呢!真是贼咬一口,入骨三分呐!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小人都听人说了,当时典刑官大人虽然在场,可是那箭绝对不是您放的!您说,这个栽赃陷害的人他损不损?我就咒他不得好死!” 冬三爷又苦着脸道:“典刑官大人,这事可就得倚仗您和知县大人了,您可一定得保我,不然顺亲王爷一怒之下,我这全家都要小命不保啊!您老要银子,我就出银子,您要人手,我就出人手!总之,只要能保下命来,我冬三愿意花钱买命!” 楚随心把茶碗放在桌子上,摇头道:“冬三爷,您也知道,银子固然重要,可是银子也不是万能的!顺亲王家大业大,也不缺那点儿银子,他要是问我们要他的儿子,我们拿什么给他?当然了,你出银子也是对的,咱们可以拿银子打点他身边能说上话的人!这样,你回去准备三万两银票,其余的事,交给我去打点!” 冬三爷连声称是,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楚随心端茶送客,冬三爷告辞而出。 这边,冬三爷刚走,屏风后就转出一个人来,正是拂衣堂的大统领东平子明。东平子明向楚随心拱手行礼,恭敬道:“拂衣堂大统领东平子明见过侯爷!” 楚随心喜道:“子明,你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我想问你,衙门的人没找到线索,那么拂衣堂有没有查出什么线索来?” 东平子明点头,语气平淡道:“有!这些天拂衣堂的兄弟奉命,在暗中保护侯爷,怎么可能没有线索呢?况且我亲自带队,和子秋兄弟分别在城中各处查访,拂衣堂躲在暗处,不为人知,高手又多,远不是县衙门那些差役的效率能比的!有些事情,慢慢会水落石出的!” 楚随心面有喜色道:“哦?这样说,你们知道是什么人杀死了河成书?是种士良的人做的?” 东平子明摇头道:“不是天命堂的人所为,昨夜事发时,我就悄悄到了天命堂在城中的据点,他们的消息倒是蛮灵通,出了事之后他们不到半个时辰,天命堂就已经得到了河成书被杀的消息。但是他们的分堂主显然也是一头雾水,还托人去问血影宗的人,问这件事是不是血影宗做的,血影宗的人也是摸门不着!” 楚随心既意外又失望,摇头道:“竟然不是天命堂,也不是血影宗?难道是和亲王河顿手下的人所为?” 东平子明又摇摇头,无奈道:“应该也不是!亲军校尉驻望野城分司的人也同样在打探这件事情的消息,各方都是莫名其妙,不知道是什么人插手了这件事情!不过,那位三世子带着冷千君到青楼的事情,咱们拂衣堂在几天前就已经掌握确切的消息了!” 楚随心十分震惊道:“子明,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东平子明淡淡一笑,“侯爷,属下之所以没急着告诉你,是因为属下怕侯爷年轻,心里装不住事!一旦走漏风声,就不美了。侯爷如果不知道这件事,自然表情就会很自然,那样就会麻痹对手,以方便属下从中取事!只是属下没想到,竟然有人敢胆大到射杀河成书!” 楚随心脸上阴云密布起来,强压住怒气道:“子明,本侯信任你,你不信任本侯么?本侯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还会像前两年做事那么冲动吗?你这是拿我在当诱饵啊!就算你拿我当诱饵,总该通知我一声吧!不然昨晚那支箭若是射向我时呢?我该怎么办!” 东平子明立刻跪倒在地,斩钉截铁道:“若是昨晚那支箭是射向侯爷,属下宁愿身死,也会替侯爷挡下那支箭!侯爷待属下大恩,又以拂衣堂的大事相托,属下岂敢不尽心尽力?只是侯爷在明处,属下在暗处,有些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侯爷放心,属下以后绝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楚随心坐回椅子上,半晌不语,东平子明脸上堆笑道:“侯爷,别生气了!侯爷放心,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属下一定向侯爷禀报!目前,咱们只能以静制动,等那些贼露出马脚了!” 楚随心气消了大半,转头问道:“子明,那你有什么高见?” 东平子明附在楚随心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楚随心大笑道:“你这主意,和九师弟不谋而合!” 第三百二十四章 万里来客 楚随心虽然对东平子明有些怨气,但仍然起身倒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递给东平子明。东平子明接过茶杯,站在楚随心对面,没敢坐。楚随心指了指另外一把椅子,示意东平子明坐下,然后自己也坐下,这才缓缓道:“子明啊,有些话咱们今天是一定要聊聊的!” 楚随心端起茶杯,用杯盖搅动茶汤,脸色平和,微笑道:“子明,本侯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人,一向以恃才放旷而着称!我用你,那是看中你的才能,所以才把拂衣堂交在你手里。但是你要知道,我对拂衣堂放权,那是出于对你的信任,相信你能把拂衣堂带好,所以就连拂衣堂的人员安排,我也都不插手。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你可以做任何事情都不通知我!” 东平子明手中也端着茶杯,脸上有惭愧之色,但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头。 楚随心又道:“就像这次,冷千君潜入了望野城,还跟河成书混在一起,混进了满月楼。拂衣堂的探子知道这件事,你也知道这件事,但是只有本侯不知道。结果在满月楼,河成书被人一箭射死,本侯背了个不是锅的锅。如果你能提前禀报我,说冷千君到了满月楼,我能不做任何防备?又怎么能让河成书遇刺这样的事情在我眼皮底下发生!” 东平子明手中的茶杯转了转,喉结动了动,忍不住接话道:“侯爷,当时属下是想,如果属下把这件事通知了侯爷,侯爷一定会有所防范,有所动作,那样的话,没准就会打草惊蛇!属下也是想知道,冷千君他化名冷逐鹿进了城,到底是想做些什么,所以属下才没急着通知侯爷!至于后面发生的事情,就超出属下的预料了!” 楚随心仍是脸色平和道:“记住,今天不是本侯批评你,我只是说,这事当时你应该禀报我,让我能有所准备才是正确的!你们拂衣堂能发现冷千君的行踪,而不被冷千君发现,那本侯一定就会打草惊蛇吗?我看也未必吧!如果冷千君也有同党进了城,而他们之间又没有直接联系,而是各行其事,甚至来刺杀我的话,是不是事情就糟糕了?” 东平子明若有所思,半晌没有说话,只是又转了转手中的茶杯。 楚随心又道:“子明,你能带好拂衣堂,那是你的本事,也是我的期盼。我把拂衣堂交给你,也希望它能发挥你的全部聪明才智!你要知道,你是拂衣堂的大管事,但终归拂衣堂是我创立的,要为我所用!拂衣堂目前是我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但是它不能锋利到割伤它的主人,它永远是主人的刀,这是底线!” 东平子明放下茶杯,匍匐在楚随心面前,声音低沉,“侯爷,东平子明真的知错了!侯爷对属下有活命之恩,属下说不出的感激!从今后,如果再有大事发生,属下一定会及时禀报侯爷!这次是属下自以为是,自作主张,坏了侯爷的大事,使我们的局面变得如此被动,才受人牵制!属下请侯爷降罪责罚!” 楚随心起身上前,搀起东平子明,微笑道:“子明,你可是我手下得力干将,你又是一心为本侯做事,本侯又怎么舍得责罚你呢?虽然现在咱们是在桑兰国,可是终有一天,本侯要带着你们回到大越国去,去和种士良一较高下。除掉那奸臣,解除皇帝陛下的危难,救出我那被囚禁的爹娘!那才是我这个做臣子,做儿子的本分!” 东平子明激动道:“侯爷,属下自幼读书、习武,以读书人自居,想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属下虽然是桑兰人,可是却一直仰慕大越国的文化,羡慕大越国的强盛,只恨自己不是大越国人!属下知道,大越国有知恩图报的说法,也有义气的说法,属下虽然是番邦人士,可也有一颗忠义之心!故此,属下不敢不尽力做好自己的本分,带好拂衣堂的弟兄,以报答侯爷的大恩!” 东平子明又道:“但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属下错了,就甘愿认罚!属下今日办事不利,误了侯爷的大事,无颜再担任拂衣堂大统领一职……故此,属下请自贬三级,降为拂衣堂督护,留在拂衣堂继续为侯爷效力!请侯爷恩准!属下也在此向侯爷保证,这样的错误,属下以后绝不会再犯了!” 说完,东平子明再次跪倒,向楚随心叩头。拂衣堂最高长官叫做大统领,紫衣,次一等叫副统领,两名,穿红衣,第三等叫做提调,八名,橙衣,第四等就是督护,十六名,青衣。以下的都是白衣,称为拂衣子。东平子明把自己自降了三级,也算是极重的惩罚了。 楚随心再次搀起东平子明,哈哈笑道: “子明啊,本侯本无意责罚你!但是你的用心是好的,你能如此自律,赏罚分明,实在是让本侯欣慰啊!好,既然如此,本侯就响鼓也用重锤敲!先降你做拂衣堂的督护,等以后你有功了,再升你的职!东平子明,从今天起,本侯降你为拂衣堂督护,代行大统领之职!” 东平子明拱手道:“属下遵命!属下不会忘记侯爷的大恩,属下愿为侯爷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楚随心笑道:“坐吧,别那么拘束,先喝点儿茶,等下咱们再一起喝点儿酒。那我们先聊聊关于冷千君的事情吧!对了,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他进了望野城的?河成书还有没有其他的高手随从?一个堂堂的世子出游,却只带了这么几个随从,有点儿不太可能吧!” 东平子明侧身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笑道:“好,那就容属下把这件事情向侯爷一一禀报!” …… 楚随心送走东平子明之后,冷若霜和小姬玄清一起来到书房见楚随心。冷若霜笑道:“五师哥,我草拟了一封信,是以你的口吻写给顺亲王的!你看看合适不合适?”说着话,冷若霜把一封信递给楚随心。 楚随心展开信件,认真读了一遍,随即笑道:“好,这信写得不错!只要稍一改动,就可以发出去了!现在一定要安抚好顺亲王,不然事情不好办!这样,你们先休息,我去见大师姐和二师哥他们,虽然这事还没有什么眉目,但是这个杀人凶手是一定要找到的!” 小姬玄清笑道:“咱们过年逛了下青楼,就惹下这么多麻烦,我看以后侯爷还是别去青楼了!对了,刚才冬三爷让人送过来三万两银票,霜姐姐收了,我们正要告诉你呢!” 楚随心点头道:“知道了,先收了吧,将来充作军饷!像冬三爷这种土豪很有钱,事情又是出在他的满月楼,我在这时候收他些银子也不为过!他做些不清不楚的生意,少不了要麻烦官府。更何况本城的刑狱之事,现在是我管着呢?他用我的地方多了!他或许会关上门骂我心黑,但是我赌他不敢当着别人的面说!” 冷若霜问道:“东平子明那里调查的情况如何?” 楚随心道:“他那里有些线索,但不明朗,我让他继续查!” 三人正说着话,外面传来小书童古砚的声音,“赵大嫂子,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刚才楚随心和东平子明说话,外面一直是古砚守在门口,当然暗中还有别人在护卫,古砚是个明岗。 随后就听到赵大嫂子爽朗的声音道:“嗐,古砚哪,你可别提了!这不,门外来了一个年轻人,自己说他是从大越国洛安城来的,姓顾,非说要见咱们楚大人!你赵大哥和他说了半天,说楚大人已经休息了,叫他明天再来,可那人哪,他非要连夜见楚大人!还说什么夜长梦多,他怕被人给宰了,活不到明天!你大哥也没办法,只好叫我来替他通传一声!” 楚随心听得清楚,心中暗道:“大半夜的,从大越国京城来?难道是家里出什么事了?”楚随心不由心里一翻,急忙在书房里大声道:“赵大嫂,没有关系的,我们今天有事,休息还早着,你叫赵大哥带那个姓顾的人进来吧!” 赵大嫂子笑着答道:“是了,楚大人!我知道这两天楚大人在忙一件大事,还没有休息,所以才敢进来回禀一声!那我这就去叫人,楚大人稍候!”说着话,赵大嫂子急匆匆去了。 不多时,只听到外面有脚步声,随后是门房赵越松的声音:“楚大人,姓顾的年轻人已经带到了!” 楚随心本想让冷若霜和小姬玄清回避,可两个人非要瞧瞧这人是来干嘛的,于是两人都躲在屏风后面。楚随心略整理了一下衣襟,这才道:“叫他进来吧!” 满脸堆笑的赵越松带着一个年轻人走进书房,赵越松向楚随心行礼,恭敬道:“楚大人,人带到了!”赵越松又赶紧给那姓顾的年轻人使眼色,“这就是我们楚大人了,你还不快拜见楚大人?” 楚随心借着灯光,上下打量那个姓顾的年轻人,只见他二十多岁年纪,相貌英俊,中等身材,身上穿着一身破旧的灰布衣服,已经是衣衫褴褛,身后背着一个破包袱,风尘仆仆的样子,容颜憔悴。楚随心站起身,笑道:“我就是楚随心,你姓顾?你从大越国京城来?你急着见我有什么事情?” 见楚随心接连发问,那姓顾的年轻人只是直勾勾看着楚随心的脸,赵越松一皱眉头,这年轻人也太没礼貌了!他刚想说什么,忽然只见那姓顾的年轻人丢了包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叩头不止,泣不成声道: “侯爷!小人顾孝纯,是前兵部侍郎顾之桐的二儿子!两个月前,小人的父亲因为在朝堂上弹劾种士良,以致全家十七口人都被种士良那奸贼所害!是小人以死相拼,突出重围,才逃得性命!小人不敢投靠亲友,亡命江湖,后来小人想想,实在是无处可去,又知道侯爷正在桑兰,所以不远万里来投奔侯爷!小人求侯爷收留,为我父母和家人报仇!” 楚随心大惊,上前搀起顾孝纯,沉声道:“顾兄请起!怎么?连顾侍郎也遭了种士良的毒手?” 顾孝纯本是一肚子的委屈,这下见了楚随心如同见了亲人一般,不由放声大哭,哭的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是连连点头。 楚随心听到他肚子里咕咕叫,连忙问道:“顾兄,你还没吃晚饭吧?” 顾孝纯一边抹眼泪,一边点头,羞赧道: “侯爷,实不相瞒,这半个月来我带的盘缠花光了,又怕种士良的人追杀,就一路乞讨着过来,饥一顿饱一顿的!好在桑兰山多,气候又好,野果多,时不时能吃些果、桃之类的,倒还不至于饿死。今天知道望野城已经不远,贪赶路程,连饭也没去要一口,进了城差点儿饿倒,一路打听到侯爷的住址,直到天色这么晚,才一点点儿捱到侯爷家门口!” 楚随心目视赵越松,笑道:“赵大哥,吩咐厨房煮些粥,做几个小菜,不要太丰盛!顾兄路上饿狠了,突然吃起大鱼大肉或太油腻的东西我怕他撑出病来!等他调理一下身体,慢慢好了再给他加鱼加肉!” 门房赵越松答应一声,急忙下去准备饭菜了。 顾孝纯擦了擦泪水,有些不好意思道:“侯爷,我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这一来就给你添麻烦!” 楚随心拍了拍顾孝纯的肩膀,笑道:“这有什么麻烦的?家乡人嘛!况且咱们二人同是天涯沦落人,都被种士良逼得有家不能回,有国不能投,不正应该互相照应吗?我比你先来桑兰,又先站稳了脚跟,你来投奔我,我怎么能不照顾你呢!” 楚随心又冲门外喊道:“古砚,去告诉赵大嫂烧一大盆热水,等下顾兄吃过饭,要洗个澡!还有,去后宅叫夫人取我的一套衣服出来,等下给顾兄换上!”门外的小书童古砚答应一声,一溜烟去了。 顾孝纯见楚随心很关照他,感激道:“侯爷,我有手有脚,不会白吃白喝的!我听说侯爷在望野城招兵买马,所以就急着赶来了。我自幼也练了些武艺,虽然算不上高手,倒也还马马虎虎!我想加入侯爷的团队,为父母报仇,将来能为打败种士良尽一份力!” 楚随心笑道:“顾兄,你饿了,不如咱们先到去饭厅里坐着聊天,等饭菜端上来吧!请!”说着话,楚随心带路,带着顾孝纯到了饭厅,找了四个人坐的小桌子,对面坐下。 两人坐下,顾孝纯的肚子不停的咕咕叫,显然是饿极了。 楚随心叹道:“种士良真是倒行逆施,连顾侍郎这样的忠臣他也容不下!可见他现在有多疯狂!顾兄,你不远万里来投奔我,我十分感动!只是我不知道顾兄的武功有多高?” 顾孝纯腼腆一笑,答道:“侯爷,我的武功大约在三流中等,我听说你手下的虎士营都是精英,所以我想加入你的虎士营!” 楚随心听顾孝纯说要加入虎士营,先是一怔,随即大笑起来,夸赞道:“好!好!好!好男儿正当如此!好,明天我就和虎士营的统领冷东海打招呼,让他把你编进虎士营!不过按照虎士营的规矩,顾兄要从一名小卒做起,等以后有了功劳,再慢慢提升!” 两个人正说着话,丫鬟菊仙和兰仙各端着一个方盘走进饭厅,顾孝纯见方盘中分别盛着一小锅粥和几个小青菜,不由更饿了,不争气的肚子咕咕叫得更厉害了,两个丫鬟忍不住笑。顾孝纯在两个丫鬟面前丢了面子,不由面红过耳。 楚随心沉下脸,做微怒的表情,示意丫鬟不要笑。 菊仙和兰仙强忍住笑,一起向楚随心躬身道:“大人,饭菜已经齐了!”说着话,两人把饭菜摆在桌上。 楚随心笑着相让道:“顾兄饿坏了,快请吃饭!到了我这里,就如同回到自己家一样,不必客气!兄弟已经吃过晚饭,就不陪顾兄了,顾兄请慢用!” 只听顾孝纯道了声“多谢!”也顾不得矜持,端起饭碗,唏哩呼噜就把一碗粥喝了个精光,菊仙赶忙又给顾孝纯盛了一碗粥。顾孝纯甩开腮帮子,把一小锅和几盘青菜如同风卷残云般吃了下去。 楚随心笑道:“顾兄,不管饱不饱,今晚就先这样了!你一路辛劳,先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慢慢的好酒好菜让你吃饱!古砚,带顾兄下去沐浴更衣,今晚顾兄就交给你照顾!” 早已等候在门外的古砚答应一声,进到屋中,向顾孝纯陪笑道:“顾先生,请随我来!” 顾孝纯急忙向古砚躬身道:“不敢不敢!有劳小管家了!” 楚随心笑着送顾孝纯出饭厅,顾孝纯很感激,连连向楚随心鞠躬,楚随心向顾孝纯告别,随后站在廊檐下,看着古砚和顾孝纯往前院去了。楚随心望着顾孝纯的背影,忽然叹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悲伤的表情,楚随心摇摇头,回卧房休息去了。忙了一夜一天,楚随心也累了。 第二天早上,正月初六,起床之后,楚随心净面,吃过早点,外面古砚也和赵越松、顾孝纯等人吃过早点了。楚随心换上官服,带上古砚和顾孝纯去往武知县衙门,冷东海、轩辕安等人早已经在刑房等候楚随心了。 楚随心简单把顾孝纯介绍给冷东海等人,楚随心望向冷东海,郑重其事道:“冷大统领,从今天起,这位顾兄可就交给你了!顾兄全家死于种士良之手,他孤身逃出京城,身负血海深仇,你可一定要代我照顾好他!” 冷东海一脸正色道:“请大哥放心,我冷东海一定不负大哥所托!只要他进了我的虎士营,除了我之外,就没有人能够欺负他!” 轩辕安大笑道:“听到没有,顾老弟刚进虎士营,冷大统领就要欺负他了!” 冷东海憨憨一笑,搓搓手道:“别瞎说!哪能呢!我就是喜欢高手,每有高手进入虎士营,我都得和他切磋切磋!这位顾兄一看就是位内家高手,至少三流以上功力,哪能不切磋切磋?嘿嘿,不知顾兄师承是何门派?” 顾孝纯慌忙摇手道:“冷大统领说笑了,侯爷和大统领还有在座各位都是真正的高手,我不过刚过三流的门槛,哪里算是什么高手!我是岭东道黑鹤门弟子,师从贺如年老拳师,练了十几年黑鹤掌。我师父武功高强,是一流高手,可惜我学艺不精,才勉强入了三流境界,很丢恩师他老人家的脸!” 轩辕安啧啧赞道:“瞧瞧,瞧瞧!二十多岁入三流境界还谦虚,说自己学艺不精!像我轩辕安,已经快四十岁了,才勉强踏入三流门槛的人,我还要不要活了?我说顾老弟,你这身本事已经相当不错了!多少人到了四五十岁,还在四流以下境界混着,那些人比起你来,岂不是要羞愧而死?” 顾孝纯嘿嘿笑道:“那哪能呢!轩辕老哥一看就是基础功极扎实的人,虽然我也在三流境界,可是轩辕老哥打我这样的人,一挑二应该是没问题的!” 轩辕安爽朗大笑道:“顾老弟谦虚了!能到三流境界的,哪个也不是菜鸟!” 几个人正在互相吹捧,洛珍沉着脸从外面走了进来,楚随心急忙迎了上去,“大师姐,那杀手的事情可有眉目了?” 洛珍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半点儿线索也没有啊!那些衙役全不顶用,他们也就搞一搞普通的案子还行,像这种高手,就算他们遇到了又能怎么样?十个也打不过一个,白白送了性命!呶,我今天来,是向你借人的!你把虎士营冷东海和他的手下借给我用用,你这些手下都是高手,碰到那刺客的话,还能有的一拼!” 楚随心目视冷东海,笑道:“东海,听到没有,大师姐要借你的虎士营一用,这正是你虎士营扬名立万的好时候!除了轩辕安他们几个要守住牢狱之外,其余人都跟着东海,听候大师姐调遣!” 冷东海向洛珍抱拳当胸道:“大师姐,虎士营全体弟兄听候你的差遣!”洛珍这才点点头,嘴角浮上一丝笑容,略松了一口气。 顾孝纯一脸懵,回头问道:“侯爷,这是什么情况?这位是?” 楚随心把洛珍介绍给顾孝纯,又把顾孝纯介绍给洛珍。顾孝纯抱拳道:“大师姐,久仰大名,今日幸会,顾某三生有幸!” 洛珍见顾孝纯长得剑眉星目,十分英武,也有爱慕之心,笑道:“原来顾兄弟是忠烈之后,幸会幸会!” 楚随心这才把前天晚上发生的河成书遇刺一事讲给顾孝纯,楚随心摇头道:“现在大家搞不清这个刺杀河成书又栽赃给我的杀手到底是何方神圣!也不知道他是种士良天命堂的人,还是血影宗的人或是我哪个仇人,现在没有线索,我也是一头雾水!” 顾孝纯想了想,皱眉道:“依我看,这行事风格不像是种士良派来的人!种士良虽然为人凶狠,可却是个真小人,做事一向直来直去,绝不屑于派人刺杀别人,再嫁祸给人!” 楚随心失笑道:“看来顾兄对种士良评价颇高!” 顾孝纯摇头道:“侯爷,我和种士良有灭门之恨,我只恨不能寝之皮,食之肉!但是一码是一码,这人我多少还是了解些的!他杀了我全家,就没有用诈,而是派出天命堂的人,明目张胆的杀我全家,绝不屑于夜间灭口!不过这人虽然坏,却是坏在明处的!我敢断言,这事不是种士良派人做的!” 第三百二十五章 伏击 大越同乐二年正月十七,上午,桑兰国化春郡金池县远郊五十里,一支马队沿着官道迤逦而行。马队中,有三十余名银盔银甲的骑士,护卫着四名被反剪了双手的黑衣人,和一具拉在马车上的上等松木棺材。还有七名披着黑色披风的骑士,杂在银甲骑士之中,一个个表情严肃。 路两边是不算高的土山,山脚下是断断续续的树林,官道就在两山之间,九曲十八弯。路上行人稀少,偶尔传来几声寂寞的鸟叫,更显得寂寞荒凉。 马队为首的银甲骑士极为雄壮,豹头环眼,一脸大胡子,挎着马刀,肩上扛着一面红色旗子,旗子上面绣着一只银色飞虎,旗子上面有两个黑色大字“虎贲”。很显示,这支马队的主力是一支虎贲骑兵。 众所周知,桑兰国王的卫队就叫虎贲军,不过桑兰王的虎贲军都是金甲,黄旗。而桑兰还有一支虎贲军,是当年桑兰国王为了奖赏平叛有功的望野城武知县丁弱尘,把他手下的两千卫队也封为虎贲,但是比国王卫队要低一格,所以只要熟悉这段历史的人,就知道这银甲红旗的虎贲是属于望野城的。 虽然虎贲骑兵所走路的是官道,可是由于桑兰多山,这条官道并不平坦,而是崎岖难行。好在虎贲军的坐骑都是良马,而且他们的骑术都很优良,所以就算山路崎岖,这些骑兵也仅是放慢了行进速度。若是换成一般地形不熟的骑兵,恐怕就要牵马步行才成了。 和为首扛大旗银甲虎贲骑兵并行的有两个人,其中一人是一个矮胖少年,矮胖少年长着一颗大头,双手笼在袖中,一脸玩世不恭的表情,一身黑色披风披在他身上,显得不伦不类。另外一人则是个极其英俊的少年,身上也是披着黑色披风,只见他闭着眼睛,身子随着马匹有节奏摇摆,手中握着一串紫色念珠。 矮胖少年在雄壮骑士和英俊少年身边做为陪衬,就更显得两人雄壮的雄壮,英俊的英俊。 这一行人显然走了很远的路,矮胖少年回过头看了一眼被反剪双手垂头丧气的四名黑衣人,有些不耐烦的问雄壮骑士道:“老狼,他娘的金江城还有多远?别他娘的还没到金江,这四个小子就累死在路上,那可就不妙了!” 被称为老狼的雄壮骑士正是望野城虎贲军重骑校尉狼虎宝,狼虎宝是地道的桑兰人,是武知县丁弱尘手下第二猛将,力大无穷,骑战高明,武功也高,所以轻易不把人放在眼里。 望野城第二猛将狼虎宝斜了一眼矮胖少年,没好气道:“望野城到金江城四百多里路,我们三天时间才走了一半,还早着呢!冷大统领要是骑不惯马,可以考虑雇辆大车坐着,要是还不习惯,可以到城中青楼找两个娘们陪着,坐在车里,也能熬到金江城!” 这个矮胖小子冷东海看起来其貌不扬,武器是把让人笑掉大牙的破菜刀,却号称楚随心手下虎士营四大猛将之一,还官拜大统领,分明是仗着和楚随心关系,靠着裙带关系坐在那个位置上的,如何能让他狼虎宝放在眼里?他狼虎宝佩服的是英雄好汉,可不是靠裙带关系的饭桶! 狼虎宝瞧不起冷东海,什么猛将,骑个马都嫌累,也配叫猛将?他尤其瞧不起那个只会手里捻着紫色念珠的小白脸典刑官,那小子叫楚随心,是武知县大人的师侄,本领不见得有多高,可是就仗着武知县大人的关系,轻而易举做到了望野城典刑官。 本来呢,靠裙带关系上位的这小子,能老实做他的典刑官也就算了,结果大过年的这小子非要带着小老婆逛青楼,逛出一桩祸事来,竟然和顺亲王的三世子河成书争风吃醋,不知怎么就失手杀了河成书,闹得满城风雨。 结果这小子不仗义,还贼喊捉贼,非说河成书是什么神秘杀手用弩箭射死的,还让衙门的衙役和虎贲军,还有他手下的虎士营满城搜捕嫌犯,却连根人毛都没抓到。城中百姓纷纷传说,就是这小子杀了河成书,还有个当晚在满月楼的人,私下对人讲,就是楚随心这小子杀了河成书!可是惧于他的权势,敢怒不敢言。 事情闹大了,害得武知县大人年也没过好,带着夫人就从云浮县一路狂奔赶了回来,回来替他擦屁股!这不,武知县大人派他们虎贲军五十人,跟随楚随心和他手下的六个人,押送顺亲王三世子身边的四个狗腿子到金江城去,把这四个狗腿子交给顺亲王,让他们做证,是神秘杀手杀了河成书,而不是楚随心。 狼虎宝最瞧不起这种敢做不敢当的人。狼虎宝猜测,一定是这个姓楚的小子威逼利诱,才让这四个狗腿子不得不承认,不是他杀了河成书。再说了,你小子手下的虎士营要是真的牛,你倒是自己带着你的虎士营往金江城去见顺亲王啊,怎么还得拉着我虎贲军同来? 一路上,狼虎宝都没给楚随心好脸色看,说话也动不动就顶撞他。这小子果然是个怂包,对狼虎宝和颜悦色,半点儿也不恼。狼虎宝瞧瞧楚随心,看不上眼。再瞧瞧他手下的六名虎士营高手,怎么也瞧不出高手的风范来,一个小矮胖子,两个五大三粗大嗓门的莽夫,另外三个都是屁也不放一个的呆头鹅。 狼虎宝越看他们越不顺眼,可是不看僧面看佛面,武知县大人的面子总要给。狼虎宝只能勉强和这些人保持一定距离,他简直多一句话他都不想和这些人说。没上过战场出生入死的虎士营,凭什么让他久经杀场的狼虎宝看在眼里? 被他揶揄了几句的冷东海并不生气,只是摸了摸刚冒出胡子茬的下巴,哈哈笑道:“青楼里的娘们儿好是好,可惜不禁折腾!这荒郊野岭的,道路颠簸不平,又没有丁大师伯的逍遥车,那些细皮嫩肉的娘们儿就算坐在马车上,也得给颠散架了,不实用,不实用!是不是?大哥!” 旁边捻着紫色念珠的楚随心也不睁眼,也不回答,只是念了声佛号,继续赶路。 冷东海打趣道:“我说大哥,你就别念佛了!你念佛那河成书也活不了了!哎,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就行了!咱们虎士营将来总要杀人吧?只要杀人放火,就得算在你头上!就算你念佛,你也去不了极乐世界!佛祖哪里会收我们这群只会提刀杀人的武夫!” 狼虎宝见楚随心眼睛也不睁,只是捻着念珠,难免心中有气,心中暗道:这样的人手捻念珠却杀人放火的主儿,我见得多了!不过是一个只会装模作样的小子,手里捻着念珠,嘴里念着佛,仿佛一副对佛祖很虔诚的表情,背地里却是一肚子男盗女娼,不然跑到青楼去做什么? 马队正行之间,在前头开道的狼虎宝猛然带住了马,瞪圆了一双环眼,伸出左手阻止后队前行,喝道:“先停下!路上有情况!” 众人听到狼虎宝的话,都带住马,向前望去,果然见到前方十余丈远处的路中间,横着一块数千斤的巨石。这里官道的两边虽然是山,却是土山,路中间无缘无故多了一块大石,而且并没有从山上滚落下来的痕迹,很显然是人为摆在这里的。 狼虎宝大声喝道:“秦之良,你带五个弟兄下马去看看什么情况,禇全羊,你带人警戒四周,小心有人偷袭!” 伍长秦之良答应一声,立刻带五名银甲骑兵出列,各提长枪,小心翼翼靠近那块数千斤重的巨石,秦之良左右观察,没发现有异常情况,回头摇了摇手中的长枪,示意没有危险。 狼虎宝又道:“初成强,带十人出列,帮秦之良他们把那块石头挪走!这石头不止挡了我们的路,走在官道上的车队怕也要受它影响!” 立刻有手下什长初成强答应一声,爽朗大笑,一夹马腹,带着十名弟兄出列上前,众虎贲军到了大石前,都跃下马来,配秦之良等人,合力把那块石头滚到了路旁,这才一齐上马,重新回归队列。 狼虎宝皱起眉头,自言自语道:“迪易旬他们几个在前面三里外开道,显然是没有看到这块石头!否则的话,不可能不带人守住这里,派人回来通知我们。这是什么人,能够这么精准的掌握时间差,在开路骑兵过去之后,把这么大一块石头横在路上?这不是挑衅我们吗?” 虎体猿臂的秦之良手持银枪,不以为意的嘿嘿笑道:“狼校尉,敢挑衅咱们虎贲军的,有活着下战场的吗?没准是看咱们在路上走的寂寞,送人头来了!” 狼虎宝摇头道:“你小子缺心眼吧?这么短时间内,能把这么大一块石头横在路上,能是一般人做的?别他娘被人家暗箭射死,还不知自己是怎么死的,那才叫冤呢!”狼虎宝说着话,斜了一眼仍就闭着眼睛捻着念珠的楚随心,显然他话里有话,可惜楚随心并不理他。 老成谨慎的初成强探身问道:“老大,要不我带几个弟兄去追迪易旬,我们缩短一下两队人马的距离,保持在二里左右?万一有事,咱们也好及时救援!” 狼虎宝再次摇头,伸出左手五个手指道:“谨慎些就是了!但是没有必要过度小心,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真拿咱们虎贲军是吃素的?我这五十个人,敢打寻常的县卒上千人,以一敌二十也不为过!” 桑兰国驻各县的士卒称为县卒,每月只有二钱银子的军饷,战力极低,不为各路诸侯看重,仅能在县城负责维持治安,缉私捕盗等工作,一旦上了战场,会被正规军打得落花流水,更别提像望野城虎贲军这样的精锐了。狼虎宝说的虎贲军能以一敌二十县卒,倒也并非虚言。 马队立刻提高警惕,谨慎前行,一行人又走了五里路,再没有任何异常之处,狼虎宝的心又放了下去。正走着,忽然见路中间又横七竖八倒了十余棵大树,把去路完全截断。 狼虎宝一皱眉,又令队伍停住,还是秦之良带人上前查看,秦之良上前,仔细观看那些倒木,只见树身上砍出的痕迹很新,显然这些大树是刚刚才才被人砍倒的。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异常之处。秦之良等人把大树拖到路旁,给马队清理出前进的道路。 秦之良怒道:“这他娘是谁干的?这是什么意思?找麻烦吗?”狼虎宝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狼虎宝用手捻了一下大胡子,转了转眼珠,继续催马前行。其余人也都不说话,一行人再次赶路。现在路上除了马蹄声和车轮声之外,竟然连鸟鸣声也听不到了,实在寂静得可怕。 楚随心手中捻着念珠,闭着眼睛闭目养神。冷东海双手笼在袖中,也开始闭目养神起来,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又不走六七里路,路上又有情况,这次路上横着的是一匹死马,只有马尸,没有马头。看马尸的样子,马头是被利刃一下就砍下去的,砍马头的手段很高明,也很残忍。毫无疑问,砍下马头的是个高手。 马队中,情绪终于开始不安起来,一名虎贲军骑卒怒了,上前道:“狼校尉,这分明是在向我们挑衅嘛!咱们不能就这样算了!” 狼虎宝面无表情答道:“我知道啊!可是敌人在哪里?连鬼影子都看不到一个,不能就这样算了?难道咱们要对空气出手?人家就是这么折腾,就是不露面,你能怎么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沉住气,继续往前走就是了!” 众虎贲无法,只好继续骑马赶路。可怪了,又走了十余里路,路上却再也没有任何阻碍了。狼虎宝抬头看看天气,时近中午,离金池县还有差不多二十里路程,狼虎宝计算了一下时间,决定在路边埋锅造饭,吃饱了再赶路。 狼虎宝一声令下,秦之良朝天空放了一支响箭。虎贲军齐齐带住了马,马队在路边停下来,人人下马,五人负责警戒放哨,五人开始埋锅造饭,五人放马吃草,其余人休息。饭造好后,负责在前面开路的迪易旬和负责断后的谈文明等二十名骑兵都赶了过来。楚随心让人解开河乐等人手上的绑绳,众人开始吃饭。 狼虎宝简单问了一下开路的迪易旬和断后的谈文明,两人都说没有发现异常之处。狼虎宝点点头,也不再多说,开始割肉吃饭。吃过饭后,众人休息了半个时辰的时间,狼虎宝吩咐秦之良带队在前哨探,狼虎宝低声道:“秦之良,你带人不要离我们太远,和我们保持一里路距离就好!” 这个距离,在视线范围内,只要骑兵冲锋一次就可以会合。秦之良明白狼虎宝的意思,答应一声,带队前行。狼虎宝把断后的弟兄撤了回来,他预感到会遇到麻烦,合兵一处,保持优势兵力比较好。 队伍默默上路,没有人说话。河乐河宽等人夹在队伍中间,心中忐忑不安。上午路上三次被拦阻,绝不是好现象。 又走了二十里路,却没有任何异常发生,两边的山势渐低,路面宽阔了起来,也平坦了许多,远远已经可以看见金池县低矮的城墙了。众人紧绷的心弦都松了下来,这一路上明松暗紧,全神戒备,人人都很疲劳,眼见金池县城就在眼前,官道上的人也比之前多了起来,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意外的事发生了。 冷东海笑嘻嘻问身旁的狼虎宝道:“我说老狼啊,咱们今晚住在金池县,还是穿城而过,在路上扎帐篷休息啊?” 狼虎宝望着金池县城的方向,硬梆梆甩下一句,“我倒上想扎个营寨在山下休息,你问问楚典刑官吃得了那苦头吗?只有比苍蝇还大的蚊子,又没有青楼的小娘子陪着,楚典刑官受得了?哼!” 就在狼虎宝话音刚落的瞬间,猛然间路边林中一声唿哨,漫空箭雨飞来,实在让人猝不及防!毕竟是身经百战的猛将,狼虎宝立刻反应了过来,大喝一声,“敌袭!敌袭!注意保护楚典刑官!” 这一刻,狼虎宝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射向那小白脸典刑官的箭支明显比别处都要密集,看来这些人的目标是刺杀这位典刑官大人!狼虎宝来不及多想,喊声出口的刹那,就已经从马上纵身跃起,挥舞手中大旗,试图挡下这轮箭雨,护住楚随心。这位典刑官虽然是个累赘,可他毕竟是武知县大人的师侄,不能让他死在这里,不然回去怎么向大人交待? 就在漫空箭雨落下的瞬间,楚随心猛然停住捻动念珠的手,霍然睁开双眼,双目中,精光暴射。跃在半空的狼虎宝恰好看到这一幕,不由心中一抖,难道自己看走了眼?这分明是高手才有的目光。 楚随心昂起头,怒视漫空箭雨,大吼一声,如同惊雷一般。只见漫空箭雨在吼声中一阵颤抖,除了四支箭之外,都瞬时化为齑粉,随风而去了。只有四支箭仍在向前,稳稳射在被反剪双手的河乐、河宽、河柱、河方的胸前。四人齐声惨叫,不约而同坠下马来。 狼虎宝顿时目瞪口呆,他有两个没想到。第一个没想到,这位楚典刑官竟然是位高手,第二个没想到,这轮箭雨的真正目的是射死河乐、河宽等四人,只有四支箭上附着极强的内力,其余箭支都不过是障眼法。 一轮箭雨过后,林中隐藏的弓箭手就已经远遁而去,毫不拖泥带水。狼虎宝和众虎贲只看到十余个极速远遁的影子,想追?哪里还来得及! 冷东海也只来得及拔出屠鹿刀,河乐等四人就已经坠下马了。冷东海手中提刀,却没有去追赶放冷箭的杀手,只是望向楚随心。 楚随心把念珠笼在袖中,跳下马来,走到河乐、河宽等人面前,低下头去看着被射中胸口的河乐等四人,叹了口气道:“手段高明啊,没想到他们会有这种手段!先是在路上三次用障碍迷惑我们,使我们精神高度紧张,等我们疲劳之后,他们又在我们认为最不可能出事的地方,趁着我们放松警惕之际,忽然出手!” 马队中轩辕安提马上前,一脸悲愤道:“侯爷,咱们中计了!” 楚随心站在河乐等人的尸体面前,双手抄袖,站在地上,低下头惋惜道:“百密一疏啊!算了,你们几个先去挖坑吧,准备葬人。既然事已至此,咱们就地休息!等一会儿进了金池县城就不走了,在金池县城过夜!” 狼虎宝收了对楚随心的轻视之心,把大旗交给伍长谈文明,也跳下马来,对楚随心歉意道:“楚大人,对不住,是我们无能,没能想到敌人会在这里出手!” 楚随心摇摇头,不悲不喜道:“狼校尉,这事不怨你们,不是我们轻敌,是敌人太狡猾了!不过不用担心,等下也许会有惊喜!” 狼虎宝苦笑一下,都这样了,还能有什么惊喜?现在河乐等四人都被射死,人证没了,你楚典刑官武功再高又有个屁用,谁能在顺亲王面前替你解释不是你杀了河成书的事情?现在就算你想和这四个人再合伙骗顺亲王都骗不了了! 在内心深处,狼虎宝仍然相信,是楚随心射死了河成书。人很容易先入为主,毕竟狼虎宝听到传说有人作证,是楚随心在满月楼射死了河成书。后面再发生的一切,如果没有铁证翻案,是不会让人信服的。 众虎贲军都下了马,在路旁放马,人人无精打采,垂头丧气。这一场战斗太打击士气了,他们输的好惨,只远远见到敌人的影子,连交手的机会都没有!什长初成强气极,抽出马刀,狠狠向路边一块大石头砍去,发泄胸中的怒气。碎石块横飞,连刀口都被砍缺了,初成强仍不住手。 连虎贲军严令要爱护兵器的军规都不顾了,可见初成强的愤怒程度。 谈文明扛着大旗坐在路边,见初成强愤怒,只好劝道:“老初,留着点儿力气,万一有机会遇到那几个放冷箭的兔羔子,再砍他们也不迟!再说了,你把刀砍缺了,等下狼校尉不打你二十军棍才怪!” 初成强愤懑道:“老子憋屈啊!鬼影子都没看到一个,人就被射死了!老子要是能追上这几个鳖孙,非把他们都剁成肉酱不可!” 见众虎贲如同霜打的茄子一样,提着破菜刀的冷东海瞧了瞧一脸淡定的楚随心,忽然笑问道:“大哥,咱们的伏兵应该得手了吧?” 楚随心只是淡淡的说了一个字:“等!” 一盏茶的时间后,林中传中声音,只见十余个蒙面人从林中跃出,这些人提着七八个人,掷在楚随心面前,一起向楚随心施礼:“侯爷,刺客拿到!” 狼虎宝等人更加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操作? 第三百二十六章 顺亲王驾到 为首的三名蒙面人摘下脸上的蒙面巾,却是胡铮珠、朱方仁和小姬玄清。其余的蒙面人丢下那些被点了穴道的杀手之后,一起向楚随心躬身,再次退入林中,很快消失不见。退入林中这些人,是东平子明和他手下拂衣堂的弟兄,一路保护楚随心等人至此。 胡铮珠把一名黑衣人重重丢到地上,这才走到楚随心面前,笑嘻嘻拱手道:“侯爷,属下奉您的命令,一路跟踪至此,发现这些杀手在此埋伏,于是属下也带人埋伏在附近,只等他们下手。等他们放完箭之后,我们就出手把这些刺客都擒住了!现在刺客都已经带到,请侯爷发落!” 楚随心仰天大笑,夸奖道:“干得漂亮!等下重重有赏!” 这时,刚才坠马绝气的河乐等人也都从地上爬了起来,一个个撕开衣襟,里面却都是软铠。原来顾均平早就预料到有人会在半路袭击他们,所以给这四个人衣服里边都穿着软铠防身。楚随心的一声狮子吼,化去了弩箭的大半威力,软铠刚好挡住了几支原本致命的弩箭。 被擒的七名黑衣刺客们见自己中了人家的计策,一个个面面相觑,都垂下头去。 为首的黑衣刺客约有四十多岁年纪,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此时,他脸色灰败,心中愤愤不平。 那黑衣刺客首领握紧了拳头,指甲刺入手心都不觉疼痛,他实在是恨极了自己,太过轻敌了!只见他望向楚随心,眼中露出凶光,恨恨骂道:“老子终日打雁,没想到竟然被雁给啄了眼!姓楚的小兔崽子,你有种,竟然算计到你爷爷头上了!” 楚随心冷笑一声,不屑道:“你既然想赌,就要愿赌服输!”楚随心望向手下众人,大声道:“二师哥,九师弟,虎士营的各位兄弟,劳烦你们把这几个人带下去,分开审问,记录下口供,等下发现有哪个在撒谎的,大刑伺候!” 朱方仁、顾均平、冷东海、轩辕安等人齐声答应,各拖了一名黑衣人下去审问。 一直没吭声的狼虎宝脸色凝重,半晌才心有不甘的问楚随心道:“楚大人,你们这是拿我们做诱饵?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们,让我们也早有些准备?” 楚随心笑道:“狼校尉,这些人狡猾得很,那晚在秋月阁射杀了河成书之后,我们连他们的影子都没抓到!之后衙门的人也是满城搜捕,可是这些人都隐藏得极深,根本就抓不到。无奈我只能采用九师弟的计策钓鱼,先放出风声,说是要让河乐等人向顺亲王解释清楚,是有人是要嫁祸于我!” “然后我们在县衙大牢中布下天罗地网,只等着这些鱼上钩,等他们来刺杀河乐等人灭口时,就把他们一网打尽。没想到这帮家伙猜到了我们的计策,很沉得住气,一直不肯现身。于是我们又定下一计,由你们虎贲军护送,我带河乐等人到金江城去拜见顺亲王说明情况。这帮家伙见我们离开望野城,身边兵马又不多,终于以为有机可乘,这才出手了。” 狼虎宝十分不悦,涨红了脸道:“楚大人,你这算怎么回事?哦,我们虎贲军就这样成了陪衬?!你楚大人好歹在出发前也要通知我老狼一声吧?就算你不告诉其他人,不告诉我手下的弟兄,你总得和我打声招呼吧!” 楚随心摇头道:“狼校尉,这事我实在有些对不住你,但是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请你谅解!这是我大师伯给你的密信,你一看就知!像这种机密的事情,必须得严格保密,否则的话,万一你们表现得不自然,出了纰漏,这帮家伙生疑,就不会中计了!那时候我们再想捉住他们,岂不是难如登天?再者,你以为这事到现在为止就这样完事了吗?没那么简单!” 楚随心又补充道:“我之前不说,也是为了等这一刻。现在这群人现身,双方已经是图穷匕见!一旦他们发现中计,必然要疯狂反扑。这可就需要你们虎贲军正面硬刚了,从现在起,随时都可能有贼人杀出来袭击我们的队伍,救走他们的人,杀死河乐等人!” “狼校尉,我知道你和手下的弟兄个个都是好汉,那么现在考验你和你手下弟兄的时刻到了,你可千万别以为自己身上的担子很轻!” 狼虎宝接过丁弱尘写给他的书信,低头看了,脸色才渐渐缓和下来,没有刚才那么生气了。 半晌后狼虎宝看完书信,狞笑着用手捶了捶自己的胸膛,“楚大人放心,我这支虎贲军当年都是从战场上厮杀过来的好汉子!要说舞文弄墨那是不行,要说打架玩命,那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他们不来便罢,要是敢来劫人,别怪我的弟兄们把他们给杀得片甲不留!” 狼虎宝忽然想起刚才楚随心一声大吼,竟然硬生生喝碎了那些飞来的弩箭,不由嘿嘿笑道: “楚大人,实不相瞒,之前我对你颇有轻视之心,可是刚才你那霹雳一般的大吼,竟然是用内力震碎了弩箭,这让我老狼对你立刻刮目相看起来!我老狼别的不服,只要是武功好的真汉子,那我是打心眼里佩服的!” 楚随心用拳头怼了一下狼虎宝的肩膀,笑道:“我这算什么,我可是听大师伯说过你狼校尉当年的英雄事迹,当年你长枪无敌,曾在土岗的战场上,突入重围,以一敌七,杀死叛军五员大将,重伤两人,成功救出被困住的数十名兄弟!于是大师伯让你做了破虏校尉,统领他手下五百精兵,也就是后来的这支虎贲军!” 狼虎宝被人搔到痒处,不由大笑起来,心情大好道:“诶,所谓好汉不提当年勇嘛!如今我们这帮家伙已经老了,江湖和天下终究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 狼虎宝手按腰刀,神采奕奕道:“楚大人,既然你的计策已经成了,接下来就看我们的吧!敢有再来袭击我们队伍的杀手,我老狼要让他有来无回!” 楚随心向狼虎宝拱手,一脸郑重道:“那就拜托狼校尉和虎贲军的弟兄们了!” 狼虎宝大手一挥,豪迈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既然你楚大人是武知县大人的师侄,那就如同我们的少主人是一样的!只要你楚大人一声令下,虎贲军就愿意为你去死!我看哪,你也别叫我狼校尉了,显得生分,你不如像他们一样,叫我一声狼大哥好了!” 之前他瞧不起楚随心,是因为觉得楚随心仅凭着裙带关系才坐到典刑官的位置上。现在他发现楚随心武功高强,甚至比他还高,那心态立刻就转变了,就变成了英雄之间的惺惺相惜。 至于楚随心是什么大越国的安越侯,对这帮桑兰国军中的武夫来讲,根本就没当回事。安越侯权力再大,还能管到桑兰国来? 楚随心笑道:“多谢狼大哥的信印,那要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兄弟我也就不客气了!” 狼虎宝点头道:“好说!”狼虎宝大笑而去,给他手下的弟兄们布置任务去了。他们的任务,才刚刚开始。 顾均平提着一个被点了穴道的年轻杀手,笑吟吟走到林边,顾均平把那杀手丢到林边的草地上,笑问道:“小子,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跟踪刺杀河乐等人?从实招来,免得皮肉受苦!” 那杀手倒挺硬气,把脖子一梗,脸扭到一旁,哼了一声,根本不理顾均平。 顾均平伸出右手,把杀手的脸扭了过来,呵呵笑道:“哟,瞧不出来嘛,你小子还挺硬气!好,你小子硬气是吧?小心顾九爷爷我揍你!” 那年轻杀手抗拒不了顾均平的手,于是怒视顾均平,一脸不屑道:“小白脸,你吓唬谁?要杀要剐就请快些!我南风安图要是皱一下眉头,不算好汉!不过我也警告你们,一旦我们在这里出了事,一个时辰内没有赶回去,你们也掂量掂量你们的脑袋,看它还能不能安安稳稳在你们的脖子上!” 顾均平手上加力,把那年轻杀手南风安图的脸都捏得变形了。顾均平松开手,踢了南风安图一脚,冷笑道:“你们这些桑兰人的姓氏可真够古怪的!什么牡丹、东平、南风、狼、卢铜全都能拿来用做姓氏!对了,你怎么不姓狗蛋呢?嗯?你还敢威胁我,就你一个阶下囚,你有那个实力吗?” 南风安图狠狠啐了一口,猖狂大笑道:“姓顾的小白脸,在这方圆数百里,敢得罪我们家老大的,没有好下场!别以为你们用诡计侥幸抓到了我们哥几个就了不起,看谁笑到最后,到时我只怕你连哭都找不到地方!” 顾均平摇摇头,似笑非笑道:“姓南风的,我只怕你撑不到那时候啊!你主子再厉害,他也毕竟不是你。如果你死在这里,对他来讲不过是死了一条狗而已,还会有其他的狗代替你的位置!对你来讲呢,却是真真实实的没了小命!你想好了,你是要硬到底,让我一刀捅死你?还是你老实交待你们的来历,换个活命来得实在!” 顾均平杀气腾腾拔出剑来,横在南风安图的脖子上,“今天你们有七个人被擒,只要有一个人招供就够了!你要是想死,我现在就成全你!我一剑下去,你变成一具尸体横在这里,然后喂野狗、喂老鹰!” 南风安图一脸大义凛然的表情道:“好啊,那你就一剑砍下来吧,爷爷要是皱下眉头,就不算好汉!” 顾均平赞道:“好汉子,有本事,我喜欢!只要你死前不怕疼就好!”顾均平真不在意这厮的死活,反正就算杀了他,也还有他六个同伙在呢,还怕问不出来?顾均平手上略一加力,宝剑的剑刃就已经划破了南风安图的脖子,鲜血点点滴滴,顺着顾均平的剑刃流了下来。 南风安图用眼角的余光看到剑刃上滴下的血,忽然双腿一软,瘫在顾均平面前,哀号道:“顾九爷爷饶命!饶命!我交待,我全都交待!” 顾均平哈哈大笑起来,原来这人是个外强中干的怂包!顾均平得意笑道:“好,你只要老实交待,我就不杀你!” 南风安图一脸谄媚的笑道:“顾九爷爷,实不相瞒,我们是望野城宋连忠宋二爷手下的武师!我们奉宋二爷之命,到此地埋伏,要用弩箭杀死河乐、河宽这四个王八蛋,为了让官军判断失误,我们都带着连弩,要用箭雨迷惑官军,实际上,我们的目标只是河乐四个人。等到事成之后回去,一人有一千两银子的赏钱拿!” 顾均平疑惑道:“宋连忠?我知道他,他不是在城中开武馆的吗?他和河乐、河宽这几个人能有什么恩怨?要派你们杀他?你小子怕是没说实话!” 南风安图着急道:“哎哟我的顾九爷啊,我们每个人都拿了五十两银子的定金,我跟谁过不去还能跟银子过不去吗?千真万确是宋二爷要我们来的!不过是土地帮大护法朱老歪要杀这四个小子,我们只是来帮忙!对了,朱老歪是我们宋二爷的好友,前天,宋二爷召集我们,说朱老歪要杀河乐他们四个,需要帮手。” “宋二爷说,朱老歪好歹也是咱们望野城有头有脸的人,可是年前河乐这几个小子在满月楼仗着三世子河成书的势力,不给朱老歪面子,那就别怪他落井下石打落水狗!而且我们几个放箭,不过是虚张声势,真正要杀人的箭是朱老歪手中那四支箭,朱老歪武功最高,他才是这次行动的主力,我们都只不过是配角!” 顾均平疑惑道:“谁是朱老歪?就是那个脸上有一道刀疤的人?” 南风安图点头答道:“就是他!就是他!他是主力杀手,我们都只是杂鱼,用以迷惑官军,他才是此次行动的负责人!他可是高手,实打实二流的武力,土地帮的高手!他娘的,我要是有他那功夫,那我还怕谁?在望野城我也敢横着走!” 顾均平笑道:“我懂了!你们这计策可真够高明的!要不是我提前做了准备,还真让你们得逞了!不过可惜,你们最终还是输在我手里了!” 小姬玄清和楚随心一前一后,向顾均平的方向走了过来,小姬玄清气呼呼道:“那个小子嘴真硬,什么也问不出来!” 顾均平抬起头笑问道:“小嫂子,你是说那个脸上有刀疤的朱老歪?” 小姬玄清忍气道:“就是脸上有刀疤那个货,连名字都不肯报,任凭冷东海怎么打,他就是不肯招,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顾均平指着南风安图笑道:“他不招不要紧,这几个小子招了就行,这个姓南风的小子说,那个脸上有刀疤的货,叫朱老歪!是个高手,是什么土地帮的。” 南风安图急忙道:“对对对,就是土地帮的!土地帮是我们望野城新兴的帮派,大概有四五十人,虽然人少了些了,可是高手却不少。这个朱老歪就是土地帮的大护法,武功高强,他爱逛满月楼,他和我们宋二爷是好朋友,所以宋二爷才要帮他。至于我们,收了银子当然要办事!” 正说着话,朱方仁也走了过来,向楚随心道:“楚师弟,我负责审问的那个小子叫宋仁谦,是什么连忠武馆的武师,说是跟着朱老歪来找河乐、河宽他们寻仇的,他说他们只负责放箭吸引官兵的注意,杀人的事情由朱老歪自己处理!” 楚随心和小姬玄清、顾均平三人面面相觑,看来最终这件事要落在朱老歪头上了。楚随心笑了笑,带着小姬玄清、顾均平和朱方仁往冷东海的方向走去。 林边的一块卧牛石边上,冷东海正杀气腾腾,提着屠鹿刀架在朱老歪脖子上,冷东海阴森森道:“冷大爷再问你一句,你到底招还是不招?招,或许还有条活路,不招,你脖子上吃饭的家伙可就要搬家了!” 朱老歪脸上的刀疤颤动着,大笑道:“小子,朱爷爷已经说过了,我就是来找这几个姓河的小子寻仇来的,他们不给我面子,我就要他们的命,这和别人无关!我朱老歪是要面子的人,谁敢不给我面子,我就要和他玩命!” “至于宋仁谦他们那几个小兄弟,是我找来做帮手的,这事和他们关系不大。姓冷的,你小子做事爽利些,别他娘婆婆妈妈的!现在你朱爷爷就站在这里,一百多斤往这里一摆,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冷东海大怒,一翻手,刀背敲在朱老歪头上,把朱老歪打了个趔趄。冷东海狞笑道:“想死还不容易?一刀下去,首身分离,不过那样也太便宜了你!你小子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假充什么为了面子复仇,你真以为你能瞒过冷大爷的眼睛?你老实交待,你身后的人到底是谁!” 朱老歪跳脚道:“姓冷的,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你朱爷爷都是这句话,老子就是为了找回面子,才要杀河乐这几个王八蛋,绝对和别人无关!老子要是有半句虚言,叫老子不得好死!” 走近朱老歪的顾均平鼓起掌来,赞道:“朱老歪,你还真有自知之明!你这个誓起的也很有水平,你确实要不得好死了!杀死顺亲王三世子的罪名,可不是谁都能担得起的!不但你得死,你的家人亲朋,一个个都要跟着倒霉了!你说你是何苦来呢?” 朱老歪扭回头,看到顾均平,脸上的刀疤不由自主抖了几下,朱老歪大声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来杀河乐等人不假,顺亲王三世子可不是我杀的!你动我的亲朋好友做什么?我来杀河乐这四个小子,结果还没杀成,最多算是个杀人未遂,姓楚的也就判我几年徒刑,或者处个流放之罪,除此之外,他又能怎么样?” 顾均平大笑向前,盯着朱老歪的眼睛,把脸凑到朱老歪面前,恶狠狠道:“现在这事可由不得你了!你说,如果你没有杀顺亲王三世子,可是为什么顺亲王三世子身上中的那支箭,和你今天用的箭一模一样呢?嗯?!这事你怎么解释?!” 朱老歪又羞又怒,气冲冲道:“好啊!你们,你们,你们竟然栽赃陷害一个良民!那三世子身上所中之箭是四棱长箭,我用的箭却是三棱的,这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箭镞,你为何要栽赃陷害我?” 楚随心闻言大笑,伸出手和顾均平击了一下掌,朱老歪忽然发现自己上当了,立刻闭嘴不言。 顾均平笑吟吟道:“朱老歪,你百密一疏,忘记掩饰了吧?河成书后心所中之箭,是四棱的不假,可是除了官府和射死河成书的人之外,没有几个人知道它是四棱的,你又是怎么会知道那支箭是四棱的?所以说,你无论斗智还是斗勇都已经输了,还是乖乖招认出同党,免受皮肉之苦吧!” 朱老歪把眼一闭,不再吭声,看这样子,他是要硬抗到底了。朱老歪心里叫苦,果然是言多必失!他恨死自己了,刚才若是不乱接话,怎么会落得这么个尴尬的境地?朱老歪连一刀捅死自己的心都有了!这个姓顾的小子太狡猾了 楚随心笑道:“不急不急,既然朱大护法不想招认,那咱们也不能为难他,对不吧?冷东海,先把朱大护法捆起来,今晚先押到金池县城,咱们慢慢审问也不迟!” 冷东海答应一声,上前走到朱老歪身边,用麻绳把他捆了起来,一边捆一边嘟囔道:“朱老歪,你小子有种!等下到了金池县城,今晚咱们慢慢再聊,你继续扛,冷大爷一定会满足你的需求,让你好看的!” 朱老歪牙关紧咬,根本不说话了。他已经打定主意,自此一言不发,看这些人能把他怎么样! 马队再次上路,这次因为抓了七个人的缘故,把备用马匹也牵出来用上了,虎贲军在狼虎宝的带领下向金池县城进发,仍是秦之良率人在前开道。 日落之前,马队终于进了金池县城,城门口的戍卒在验过虎贲军的行军文书之后,痛快放行。 等楚随心一行人进了城之后,打前站的虎士营段飞青等人已经包下了一家四十年老店,舒庆客栈。 舒庆客栈的前老板叫舒庆,现在的老板是舒庆的儿子,叫做舒爽。舒爽听说望野城的虎贲军到了,亲自率领两名伙计迎到客栈门口,点头哈腰,一口一个“欢迎军爷”。 狼虎宝丢给舒爽一锭约有二两重的银子,“掌柜的,拿去打酒喝!” 把掌柜的舒爽乐得眉开眼笑,向狼虎宝鞠躬道:“哎哟,谢谢军爷!谢谢军爷!军爷,里边请!”舒爽回头又对店小二吩咐道:“快快快,快去给军爷打壶上好的春田茶来!” 狼虎宝不耐烦道:“军爷我不喜欢喝茶,给我抬两坛上好的陈酿来!”舒爽连声答应,吩咐伙计去抬酒。 这边骑卒们把马匹牵入马厩,洗刷的洗刷,喂草料的喂草料,忙做一团。 楚随心带着小姬玄清进了一间上房,坐下刚端起茶碗,外面小二笑嘻嘻敲门道:“楚大人,外面有客来访!” 楚随心和小姬玄清对视一眼,都有些莫名其妙,他们在这里又没有熟人,哪来的客人来访?楚随心问道:“小二哥,是什么人来访?” 小二隔着门嘿嘿笑道:“不敢说,是位大贵人!您出来一看就知道了!” 楚随心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起身去开门。楚随心打开门一看,立刻愣住了。只见面前这位来客,约有四十多岁年纪,面白如玉,十分风流倜傥,只是面沉似水。这位来客头戴翼善冠,身穿红色五爪四团龙蟒袍,腰间横着玉带,脚上一双皮靴,身后跟着两名红衣太监。瞧打扮,这是一位亲王啊? 楚随心马上拱手道:“在下大越国安越侯楚随心,请问尊驾是?” 这位亲王身后的一名红衣太监尖声道:“安越侯,我们顺亲王殿下前来拜访!” 楚随心这下是真愣住了,顺亲王驾到了?顺亲王不是在金江城吗?怎么会到金池县来? 第三百二十七章 赌一把 此时天色已晚,屋中已经掌灯,顺亲王的两个侍从太监也是提着灯笼来的,看样子顺亲王这是准备半夜才走了。楚随心急忙邀请顺亲王到屋中坐,顺亲王河必却摆了摆手,第一句话就问道:“楚随心,我儿子的遗体在哪里?本王此行,想要看看他的遗体!” 楚随心无奈,只好带着顺亲王来到院中停放平稳的马车前,马车上,停放着河成书的棺木。马车周围,有五名虎贲军和轩辕安正在守护。六人见楚随心和顺亲王率人前来,都过来行礼。 就在此时,一个黑衣蒙面人从客栈后墙翻了进来,蹲在墙根半晌没动,他怕有埋伏,摆出一种怪异的姿势,五指插入地面,侧耳侦听周围的声响,却没有听到任何动静。等了多时,黑衣人确认没有埋伏之后,这才蹑足潜踪,悄悄来到一楼,楚随心的客房窗外,伏下身去,又以右手五指插入地面的泥土中。 片刻后,这黑衣蒙面人轻轻一掠,跃上屋脊,伏在屋脊的阴影中,向院中望去。刚好看到楚随心和顺亲王站在河成书的棺木前。黑衣蒙面人见院中有军卒巡视,只能伏在垂脊旁,一动也不动,生恐给人发现踪迹。 楚随心对轩辕安使了个眼色,轩辕安会意,用力一推,把河成书的棺木从车上推下,轩辕安轻轻一拍棺材盖,棺材盖便应声而开,侧到一旁,棺中露出河成书的遗体来。前些天,洛珍等人已经用了防腐的固灵粉等药物处理过河成书的遗体,又帮河成书换了新衣,所以河成书的遗体仍是保持完好无损的状态。 顺亲王站在棺木前,见儿子河成书躺在棺木中,如同睡着了一般,不由心头大恸,垂下泪来,以手拍着棺板,泣不成声道:“老天爷,我这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你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我那苦命的儿啊!不过一个月没见,咱们父子就阴阳相隔,再也不能相见了!大过年的,本该是一家人团圆,欢天喜地的时候,可怜你就这样走了!你让爹怎么对你死去的娘交待!” 河必越说越伤心,放声痛哭,伏在棺材上,不停的拍打着棺材板。身后年老那名红衣太监叹了口气,擦擦眼角挤出的泪水,走上前,轻声劝道:“王爷,王爷,节哀顺变吧!毕竟人死不能复生,还请王爷节哀,保重千金之躯!” 那太监劝了多时,顺亲王河必才收了眼泪,接过太监递过来的金丝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回头上下打量楚随心,眼睛红红的问道:“楚随心,你恐怕没想到本王会亲自来拜访你吧?” 楚随心也实在没想到这一点,于是只好点头,轻声道:“本侯确实没想到王爷会大驾光临,我原想是到金江城去拜会王爷,说明情况的。没想到王爷先行一步,到了金池县,而且还能找到本侯的落脚之处,舒庆客栈!王爷亲自来了也好,我就不必提心吊胆,担心路上有人刺杀世子手下的四位随从了!” 河必把帕子递还红衣太监,怒气冲冲道:“楚随心,你好大的胆子,你杀了本王的儿子,还敢来见本王!你说,我儿子河成书和你有何怨何仇,不过就是在青楼中争风吃醋罢了!就因为这么点儿小事,你就仗势欺人,对他痛下杀手?可见你平日里是有多么嚣张!告诉你,今天本王来找你,就是要你当面给本王一个交待!” 楚随心诧异道:“王爷,关于这件事的起因和经过,本侯和我大师伯丁弱尘已经在书信中说得详详细细,清清楚楚!令郎之死,本侯很遗憾,但是令郎绝对不是死于本侯之手!令郎手下的四名侍从当晚就在事发现场,他们可以作证,当晚还有上百虎贲军在场,他们同样可以作证!我的师姐师兄师弟也在场,他们……” 河必对楚随心怒目而视,大声咆哮道:“够了!不要再说了!河乐他们四个王八蛋没能保护好书儿的安全,已经是死罪!他们在你的威逼利诱之下,屈从于你,做伪证,有什么稀奇?你的师姐师兄师弟难道不帮着你说话?那些虎贲军都是丁弱尘的部下,难道会出面指证你楚随心?分明是你们联合起来骗我!” 河必越说越怒,指着楚随心的鼻子,唾沫横飞道:“楚随心,别以为你把事情搞成一个人人帮你说话的局面,我河必就会信你!我河必中年丧妻,老年又没了第三个儿子,我那惨死的书儿,在九泉之下也会想着他爹给他报仇雪恨!今天我河必就要亲手杀了你,为我那可怜的儿子报仇!” 说着话,河必一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短剑来,伸手一拽,拔剑出鞘,随手丢了剑鞘,挺身向前,来刺楚随心。 楚随心吓了一大跳,没想到这位王爷真是性如烈火,说动手就动手。楚随心只好绕着马车奔走躲避,河必提着短剑在后面紧紧追赶,边跑边喊道:“楚随心,你给我站住!我要给我儿子报仇!” 两个人一追一赶,围着马车转了两圈之后,楚随心发现这位王爷脚下虚浮,显然武功低微。以楚随心的武功,在他十岁那年就能把河必打到满地找牙。可是楚随心总不能动手去揍一位基本不会武功的王爷吧?况且这事本身就是因为有误会才造成的。 轩辕安等人自然看出来这位王爷只是虚张声势,武功差劲得要死,所以都不着急,站在一旁一个个无动于衷,他们想看看侯爷要怎么处理这件事情。河必带来的两个红衣太监急得不行,在一旁劝道:“王爷,您慢着点儿!”“哎哟我的王爷,您可千万别摔到了!哎哟,王爷!” 伏在房脊上的黑衣人见楚随心被河必追赶,不由心中暗笑。 只见楚随心和河必两个人围着马车又跑了两圈,楚随心忽然一个急转身,探出手,如同探囊取物一般,轻易夺了河必手中的宝剑。河必没了兵器,顿时气势就没了,只听他“哎呀”了一声,停住了脚步,气喘吁吁,气急败坏道:“好小子,你竟然敢和本王动手?” 楚随心随手把夺过来的短剑丢向轩辕安,轩辕安一把接住短剑。楚随心淡淡道:“谢谢顺亲王以如此名贵的短剑相赠!”河必一听,更气了,简直就要破口大骂。 正在这时,小姬玄清从屋中走了出来,大声喝道:“段飞青,去,带人在客栈四周巡视一下,免得有什么歹人混进来,再暗杀了这位顺亲王,那时就更说不清了!” 正伏在垂脊旁的黑衣人一听小姬玄清命人巡视客栈,顿时吓了一跳,不敢再伏在屋脊上,急忙一个翻身到了屋后,随即三下两下跃出客栈后墙,长掠而去。可是他却没料到,身后数丈外,有个黑影紧紧相随。原来早就有人发现他的行踪了,只是没有打草惊蛇罢了。 等那黑衣人走了之后,厢房的屋脊上有个人影动了,却是胡铮珠。她早已经看到黑衣人进了客栈,可她发现这人只是来打探消息的,并没有伤人之意,所以她也没急着出手,躲在屋脊后一直没露面。可笑那潜进客栈打探消息的黑衣人还以为自己做得滴水不漏,没被任何人发现呢。 小姬玄清怒冲冲上前,挡在楚随心身前道:“顺亲王,你闹够了没有!以我家侯爷的武功,杀你父子二人易如反掌,还需要用弩箭暗算你儿子?你要是继续胡闹的话,可别怪我不客气了!我们家侯爷脾气好,可以念你丧子之痛,忍让着你,可别以为人人脾气都如侯爷一般好!” 河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小姬玄清的鼻子,怒道:“好哇!你们两口子合起伙来欺侮本王是吧?你是不是以为本王武功不高就好欺负啊?本王警告你们,本王手下的四大护卫可不是好惹的!就是本王身后的涂公公和安公公,那也不是等闲之辈!你们别以为在这客栈里你们人多势众就了不得,本王的卫队……” 小姬玄清实在听不下去,出言打断河必的话,“顺亲王,我们家侯爷已经给足了你面子!你差不多得了!就你儿子河成书那武功,我们侯爷一记劈空掌他都接不住,侯爷还需要用弩箭伤他?你听说哪个死在我们侯爷手里的高手是死于暗器?” 楚随心沉声道:“清儿,有客人在,不要没大没小的!好啦,这里没有你的事!这是男人间的事情,你最好少说两句,你要么去绣花,要么给顺亲王爷赔礼道歉!” 小姬玄清自然明白楚随心的意思,于是把嘴噘得老高,气冲冲走了,边走边回头道:“好啊,你这没良心的!我帮你说话,你还不领情,人家不睬你了!”小姬玄清故意跺着脚走了。 楚随心不理小姬玄清,转过脸望着河必,和颜悦色道:“顺亲王,本侯劝你别和她一般见识!你也知道,女人嘛,就这样,头发长见识短的,不分青红皂白就胡乱发火!动不动就要动刀动枪的,很惹人厌!” 河必给这两口子夹枪带棒的话说得老脸一红,瞪眼道:“楚随心,你想怎么样!” 楚随心不慌不忙道:“那能怎么样!你顺亲王来都来了,还不如消消气,随我进屋去喝杯茶,咱们慢慢再聊!嗯?” 年纪大些的红衣太监涂公公也劝道:“王爷,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来了,怎么也得听听楚侯爷怎么说才对啊!等下如果楚侯爷说得不对,王爷再翻脸也不迟!” 河必伸手摸了摸鼻子尖,悻悻然道:“好吧!要不是涂公公替你说情,本王今天绝对和你没完!” 楚随心大笑,伸出右臂掌心向上,指向客栈的屋子道:“顺亲王,请到屋内用茶!” 河必鼻子里哼了一声,背过手,当先向上房走去,楚随心和两名红衣太监随后而行,四人进了屋。轩辕安等人自然不会跟去,只是守住马车上的棺材。轩辕安弯腰把刚才河必丢出去的剑鞘拾了起来,把短剑还鞘,嘴角翘起道:“武功不怎么样,剑还不错!” 进了客房之后,楚随心请河必坐了,胡铮珠上来给河必和楚随心斟茶。那两名红衣太监见了胡铮珠,立刻全神戒备起来,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这两个人都是高手,自然感觉得到胡铮珠身上的杀气。而且胡铮珠身为女子,武境却如此之高,是两个太监平生仅见的。 正在屋内捏着绣花针绣花的小姬玄清隔着帘子冷冷道:“童大礼,贺元江,侯爷和顺亲王说话,你们还不四外去看看,小心隔墙有耳!”只听屋外有人朗声答应,随后传来跃上屋脊,踩到瓦片响动的声音。 楚随心也向屋外大声道:“九师弟,到隔壁房间把河乐、河宽等人提过来,顺亲王有话要问他们!” 屋外顾均平答应一声,时间不大,把被反剪了双手的河乐等四人提到楚随心屋中。顾均平拔剑,唰唰唰斩断绑住四人双手的绳子。河乐这四个奴才见了顺亲王,顿时吓得魂飞胆裂,一起跪倒在地,不停叩头,哀告道:“王爷,饶命啊!王爷!” 河必见了这四个人,顿时怒气填胸,又站起身,在四个狗奴才每个人踹了两脚,这才指着几个狗奴才的鼻子大骂道: “废物!你们这几个没用的东西!从来不知道劝劝你们主子少做些不尴不尬的事!一天天只知道怂恿你们主子逛青楼,调戏良家女子!这下好了,你们主子的命丢在青楼了,你们满意了吧?啊?你们一个个的,还有脸活着回来见我?等下本王就让你们给你们主子陪葬!” 四人见王爷发飙,只吓得浑身颤抖,这位王爷虽然武功不高,平时脾气也不错,可是一旦发起飙来,就是玉皇大帝他老人家来了也挡不住!这要是真给三世子殿下陪葬,那是要被活活打死的! 河乐什么也顾不得,哀号着膝行上前,抱住顺亲王的大腿,痛哭流涕道:“王爷!奴才知道错啦!念在奴才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孩儿的份上,就饶了奴才这条狗命吧!奴才一定将功赎罪,报答王爷啊!王爷!啊……王爷……” 河必跌坐在椅子上,捶胸顿足道:“本王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怎么摊上你们这群东西,一个比一个不省心,一个比一个不争气呀!” 身后涂公公劝道:“王爷,节哀吧!三殿下已经走了,您就是哭也无益,还不如把小殿下养好,那样三殿下见了,也能含笑九泉了!” 河必擦了一下眼泪,回过头望着涂公公,大声咆哮道:“住口!一天只知道节哀节哀!你死了儿子会不伤心吗?可怜我的书儿啊!” 涂公公站在河必身后,脸上很有些尴尬,他一个太监,哪来的儿子,怎么可能死了儿子?小姬玄清在屋中一边绣花,一边暗笑。 楚随心劝道:“好了好了!王爷,你哭得也差不多了!咱们也得谈谈正事了!你就不想给令郎报仇雪恨吗?现在河乐这四个小子都在,你可以问问他们,可是我楚随心射杀了令郎?” 河必止住哭声,对河乐等人怒目而视道:“你们四个狗奴才,从实招来,是不是楚随心杀了书儿?” 河乐、河宽、河柱和河方四个狗奴才面面相觑,不敢撒谎,只好一起向河必叩头,河宽哆哆嗦嗦道:“王爷,实不相瞒,那晚虽然天黑,可是奴才们看到那支箭是从后面射过来,射穿了三世子的软铠,当时楚侯爷在三世子殿下的正前方,那支箭不可能是楚侯爷射的!” 河乐接道:“是啊,王爷,当时黑暗中,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说是‘楚随心射杀了三世子殿下!’我们当时也就跟着瞎嚷,其实在场的人都看到,那支箭的的确确不是楚侯爷射的!奴才愿意以项上人头担保!” 河必骂道:“你那颗狗头能值几个钱?也敢替别人担保!你的罪责再说,你先说说,既然不是楚随心杀了我儿,真凶到底是什么人?讲!” 河柱哭丧着脸道:“王爷,那支箭是从身后的黑暗之中射来,奴才们都没看到凶手的模样!慢说是奴才,就是楚侯爷身边那几个高手也没能看到凶手的模样!当时要不是冷逐鹿正和楚侯爷手下的人动手,也许三殿下就不会死!这都是冷逐鹿那个混账的错啊,王爷!” 河必瞪眼道:“冷逐鹿?哼,这个狗奴才他现在哪里,叫他滚上来见我!” 楚随心提醒道:“顺亲王,那冷逐鹿就是钦犯冷千君!他见令郎中箭身亡,当时就吓得逃之夭夭了!令郎虽然不是死在冷千君手里,却也和他脱不了干系,没准他和那杀手还是同党呢!就算他不是杀手的同党,也应该把他抓回来,明正典刑!” 河乐一脸大义凛然的表情道:“王爷,当时小人本待一死,以报三殿下的知遇之恩,可是仔细一想,如果小人当时就死了,谁来报告王爷当时的情况?所以小人忍辱偷生,活了下来,就是为了给王爷报信啊!王爷!” 楚随心差点儿笑出声来,这怕死贪生的家伙说起大义来,简直像真的一样!这脸皮的厚度,简直比城墙还厚! 河必闭上眼睛,沉声喝道:“你们几个混账还不给本王滚下去!没用的东西,连书儿都保护不了!” 河乐、河宽四人面面相觑,赶紧一起叩头道:“是是是,奴才们立刻就滚,立刻就滚!”四个人如蒙大赦,果然连滚带爬的滚出屋子去了。王爷现在没说要立刻杀他们,看来还有机会活命! 河必又回头望向涂公公和安公公,余怒未息道:“涂公公,安公公,你们也先退下吧!本王想要和楚随心再较量较量,如果本王输了,再想其他办法。如果本王赢了,他楚随心也得听候本王的发落!” 涂公公着忙道:“王爷,使不得啊!这楚侯爷虽然被人称作饭桶,可并不是真的饭桶,他的武功可着实不低,王爷,你万万不可轻敌冒险!王爷是千金之躯……” 旁边安公公也附和道:“涂公公说得是!” 河必怒道:“谁说本王要和他比武了?本王手气一向不差,今天本王要和他赌一把!” 涂公公脸上堆笑道:“王爷,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奴才们就更不用退下了!奴才们就在一旁看着,免得楚侯爷使诈!要是万一王爷赢了,奴才们也好做个见证,免得楚侯爷抵赖,您说是不是?” 河必想了想,点头道:“嗯,你说得也有道理!好吧,那你们就留下,在一旁看着,防着这小子使诈!楚随心,你小子敢和本王赌一把么?” 楚随心哭笑不得道:“顺亲王,你要赌什么?楚某在洛安城时,倒也经常出入赌场,勉强算是赌道中人!” 河必伸出拳头,舒开手,手心有一颗骰子,河必诡异一笑道:“楚随心,人人知道本王好赌,今天本王就和你赌个最简单的,赌大小!三局两胜,要是你赢了,本王就信你没有杀我的儿子!要是你输了,对不起,今天你必须给我偿命才行!” 楚随心简直无语了,这位王爷怎么如此胡闹?人命关天的大事,他不说调查清楚,反而要借助赌博做决定?当真是岂有此理!楚随心刚要怒而起身,却见河必冲他丢了一个很隐蔽的眼色,楚随心不由狐疑起来,他这是什么意思? 河必又望向楚随心,眨眼道:“楚随心,你有兴趣和本王赌一把吗?嗯?年轻人,做事情不要瞻前顾后,大胆些!”河必快速冲楚随心眨眼睛,那两个红衣太监站在他身后,并看不到河必的隐秘小动作。 楚随心见河必如此,心中暗道:“看这样子,这位王爷是有难言之隐啊!好,那我就和他赌上一把,看看结果能如何!” 想到这里,楚随心点头道:“好!既然顺亲王这么有兴趣,本侯也就恭敬不如从命!本侯一向相信自己的赌运奇佳,当年在京城,胜意赌坊的老板见本侯长胜不败,曾经一度怀疑本侯耍诈出老千!” 河必伸出右手,笑道:“好!既然如此,空口无凭,咱们击掌为誓!” 楚随心也伸出右手,两人在空中击了一下掌,河必这才回过头,望向两个红衣太监,冷笑道:“涂公公,安公公,今晚本王和楚随心打赌,可要你们给本王作证!” 河必回头望着两个太监,两个太监也都望着河必,一起笑道:“是是是,奴才们一定为王爷作证!” 就在两个人击掌之后的瞬间,楚随心感觉到河必从袖子中快速递过来一个东西,楚随心用手轻轻一捏,却是个骰子。楚随心恍然大悟。 河必嚷道:“楚侯爷,有大碗吗?拿一个来,咱们就在碗中摇骰子,猜大小,三局两胜,若是你楚侯爷胜了,下一步要如何,我河必听你安排,要是本王侥幸胜了,对不住,你得给本王的儿子偿命!” 楚随心胸有成竹道:“好!就依王爷的意思,咱们赌一把!不过咱们可得说好了,无论结局如何,都要愿赌服输,不许耍赖!本侯的赌品一向好,从不食言!” 河必大笑道:“本王的赌品也是当世一流,绝无虚言!” 小姬玄清隔着帘子,看得清清楚楚,当下从屋中的桌上拿出一个白色瓷碗来,笑道:“顺亲王,你看看这个碗可中意?” 顺亲王接过碗,敲了敲,随手递给涂公公,“涂公公,安公公,你们瞧瞧这碗可有什么不寻常之处?” 涂公公接过碗,掂了掂,摇头道:“没有什么,这就是个普通的瓷碗罢了!” 安公公也接过碗去,敲了敲,答道:“王爷,这个碗可以用!” 顺亲王拿出袖中的骰子,掷入碗中,冷笑道:“楚侯爷,请!” 楚随心不甘示弱道:“顺亲王,请!” 第三百二十八章 难言之隐 小姬玄清见顺亲王和楚随心要赌大小,于是也放下针线,站在一旁观战。楚随心笑道:“清儿,我和顺亲王赌赛,你来摇这瓷碗,免得他们说我作弊!”说着话,楚随心拍了拍小姬玄清的肩膀,示意她来摇碗。 楚随心在拍小姬玄清肩膀时,把顺亲王递过来的金骰子悄悄递给了她。小姬玄清也是个聪明人,猜到楚随心和顺亲王的举动一定另有深意。顺亲王必然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所以才做出悄悄递骰子的事情来。 之前,双方已经讲好了,只用一颗骰子猜大小,四五六点算大,一二三点算小,一人押大,另一人就算押小,这就纯粹是赌运气了。这种赌法,简单粗暴,可相对来讲也最公平。 小姬玄清也不客气,把盛了金骰子的碗扣在桌上,随后把碗在桌上大力摇动起来。两名太监的眼睛都盯着小姬玄清的手,生怕她用内力作弊。两太监看了一会儿,发现小姬玄清并没有用任何内力左右瓷碗,这才略放下心。片刻后,小姬玄清的手停了下来,按在碗上,笑问道:“王爷,你是客,你先来,你押大还是押小?” 顺亲王盯着桌面上的白瓷碗,面目表情恶狠狠道:“本王年纪大,押大!” 楚随心笑道:“好,既然王爷押大,那本侯就押小好了!本侯只在意输赢,不在意大小!”两人说着话,小姬玄清双手抬起白瓷碗,只见那颗金骰子六点向上。 六点算大,顺亲王赢了。河必放声大笑,得意已极!涂公公和安公公对视了一眼,都放下心来,只要姓楚这小两口不作弊,胜负就是五五开。涂公公轻轻叹了口气,摇摇头,都说这位王爷近几年越来越昏聩胡闹了,果然不假。就连给儿子报仇这种事情,他都要靠赌来解决,哪有这样的爹? 安公公在一旁见楚随心出手就赌输了,不由心中窃喜,这是个好兆头。 小姬玄清面无表情按着瓷碗,又在桌上摇晃起来。楚随心面色凝重望着瓷碗。涂公公和安公公的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小姬玄清作弊。两人看了半天,见小姬玄清并没有丝毫动用内力催动骰子的意思,这才放下心来。 小姬玄清摇着摇着,手又停了下来,目视顺亲王道:“王爷,上把你猜大赢了,这把你要猜大还是猜小?” 河必盯着桌上的白瓷碗,斩钉截铁道:“大!本王就是要赌大的!” 小姬玄清双手捧着瓷碗,轻轻一抬,只见金骰子的一点向上,却是个小。毫无疑问,这把是楚随心赢了。楚随心望着河必,摩拳擦掌起来,嘿嘿笑道:“王爷,这可就叫风水轮流转,好运气到我这边来了!这把我赢了!” 河必双手握拳,眼睁睁看着小姬玄清把金骰子放进碗中,一脸不服气道:“这有什么?你我各赢一局,现在也就算战平,本王还有一局机会,一定要赢你!再来!” 涂公公和安公公对视了一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他们怕河必输掉赌局,两人不约而同向前各进两步,围在桌子两边,盯着小姬玄清那双漂亮已极的青葱玉手。两人唯恐这关键局上,小姬玄清出手作弊。只要王爷赢了,也就好拿捏楚随心了,反正愿赌服输,你自己也是答应的。 小姬玄清冷冷一笑,手按瓷碗在桌上又摇晃起来。半晌后,小姬玄清停住了手,笑问道:“王爷,你是客,还是你先请!” 谁知河必摇了摇头,望着瓷碗嘿嘿笑了起来,“不,这次就让楚侯爷先猜大小吧,本王和他相反就是了!” 楚随心当仁不让道:“既然如此,本侯也就不客气了,我猜这是个大!” 河必握拳道:“那本王就猜它是个小!这一把咱们定输赢!” 小姬玄清轻轻掀开白瓷碗,金骰子五点向上,是个大。顺亲王和涂公公、安公公一下都傻了眼。楚随心放声大笑,用力挥拳道:“是我赢了!” 安公公忽然怒气冲冲道:“楚随心,你使诈,你在骰子上动手脚!不行,重来!” 楚随心坐回椅子上,冷冷笑道:“安公公,你说话最好注意些!骰子可是你们王爷的,又不是我楚随心的!我如何在骰子上动手脚?况且猜大猜小,我和你家王爷都是听天由命,愿赌服输。你主子还没说话,你一个死太监有什么不服气的?王爷不急太监急,真是的!” 安公公气得浑身发抖,用手指着楚随心的鼻子,大怒道:“楚随心,你!你!你好大的胆子……”安公公实在是气急败坏,楚随心竟然当面骂他是死太监! 顺亲王也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他望向楚随心,嘴角抽动了一下,看起来输得很不甘心,很不服气的样子。顺亲王河必恨恨道:“安公公,你不要再说了!本王一向赌品好,愿赌服输,绝不赖账,既然输了,就没什么好说的!楚侯爷,那你说说,下一步咱们要怎么办?本王听你的安排!” 楚随心想了想,答道:“王爷,令郎死得很冤,到现在也没找到凶手,不过今天我们在路上,遇到了七名黑衣杀手,他们想放箭杀掉河乐等人灭口。幸好我们提前有防备,我手下的弟兄把这七个杀手给一网打尽,全都活捉了!此时这七个人正关在隔壁,由我二师哥率人监押看管,王爷想不想见见他们?” 河必听楚随心这么说,立刻有了兴趣,急切问道:“这么说,这七名杀手就是刺杀我儿的凶手了?” 楚随心摇头道:“不好说!这七个人当中,有六人是望野城连忠武馆的武师,另有一人是什么土地帮的大护法,外号朱老歪。我们查验过他们所用的弩箭,和杀死令郎所用的箭支并不相同。虽然这样,可那朱老歪无意中说漏了嘴,他说杀死令郎的是四棱弩箭,他们所用的却是三棱弩箭。可是弩箭的事情,除了我们几人和仵作,并没有外人知道,所以就算朱老歪不是凶手,至少也是个知情者!” 河必眼前一亮,腾地一下从椅上站起身子,激动道:“楚侯爷,现在就请你带本王去会一会这个朱老歪!本王倒要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就算不是他杀了我儿子,他也必然和这事脱不了干系!” …… 舒庆客栈西厢房,朱老歪靠在一张破桌子上,大口喘着粗气。他刚被用完酷刑,浑身都是血迹。任凭顺亲王河必用尽手段,如何盘问,朱老歪都是闭着嘴一言不发。涂公公怒极,上前一记碎骨手,把朱老歪的胳膊打断,朱老歪疼得发抖,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却仍是一言不发。 朱方仁摇头道:“王爷,没用的,一个时辰前,我连蚀骨手都用上了,他还不是硬挺着不招?这小子真是条硬汉子,骨头非同寻常的硬!” 河必围着朱老歪转了几圈,缓缓道:“嗯,这人的骨头确实够硬!若不是事关我儿子的死因真相,本王倒有心放他一马!不过事关杀子之仇,别的事,本王也就顾不得了!朱老歪,如果你还不招,本王就要让你尝尝蚀魂散的厉害!中了蚀魂散的人,肉身与元神都会如同在烈火焚身一般的痛苦中煎熬,直至死去!你,不希望这个样子吧?” 朱老歪把脸扭到一旁,吐出一口血痰,声音沙哑道:“老子已经被折磨了一个下午,又一个晚上了!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以为用这样的手段就能让你朱爷爷屈服吗?做你娘的清秋大梦去吧!你就是把朱爷爷一刀一刀剐了又如何?朱爷爷要是哼一声,就不叫汉子!” 安公公在一旁阴恻恻道:“嗯,看样子你朱老歪确实是条汉子!那又如何?咱家有各种神奇的手段,专门整治各种各样的汉子!剐了你?那不是太便宜了你?你要和你这几个手下,在生不如死中活下去,才能偿还杀死三世子殿子的罪孽!” 朱老歪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狞笑道:“你放心,朱爷爷想死的时候,你拦不住!至于他们六个,你们打死他们也没用,他们什么也不知道!朱爷爷来杀这几个饭桶的时候早已经考虑过失手的问题,你们不要以为自己是什么他娘的王府就能吓唬住人!那只能吓唬胆小的,你朱爷爷有什么可怕的?” 安公公放声狂笑,用手中的拂尘点了朱老歪身上四处穴道,注入两股黑色真气在朱老歪经脉中。安公公在朱老歪面前蹲下身,面目表情铮狞道:“你以为自己能扛住蚀骨手就算是条汉子了?蚀骨手在咱家的搜魂手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咱家的搜魂手能让你生不如死,却不伤害你的性命!” 朱老歪冷笑一声,根本不把安公公的话当回事。可是他忽然“啊”的一声大叫了起来,只见朱老歪惨叫着,用手撕开自己胸前的衣服,疯狂用手抓挠前胸,片刻时间,就已经把胸前抓挠得血淋淋。朱老歪失声尖叫道:“你这混账阉人!你对我做了什么?啊!” 安公公又用拂尘点了朱老歪的两处穴道,朱老歪的两只手无力垂了下去,再无法挠到胸膛,朱老歪只觉得经脉中两股真气四处乱窜,身上奇痒无比,却无法抓痒,他只能无奈靠在桌边,无力的骂道:“畜生!混账!下作!无耻!”可是他身上的痛痒之感却越发清晰,朱老歪声嘶力竭的咆哮,不停大骂安公公。 可是只要朱老歪试图提起残存的真气和安公公的真气对抗,就会感觉身上疼痛无比,完全失去提起真气的力量。随后是更加奇痒无比的感觉袭遍全身,朱老歪痛不欲生,可是连自杀的力气都提不起。 朱老歪面目狰狞的大笑着,声音嘶哑,“死太监,你缺了八辈子大德了!只要朱爷爷能侥幸逃得活命,就绝对饶不了你!啊!你这死太监,啊!”朱老歪身上痒得厉害,却偏偏无法用手抓挠,朱老歪忽然又觉自己浑身经脉像要炸裂一样疼痛,他张着嘴大喘着粗气,很快委顿在地,挣扎到脱力了。 片刻后,朱老歪身上的痛感渐渐远去,可是那种奇痒无比的感觉再度袭来,尤其比刚才还要令他更加难以忍受!朱老歪无力的靠在桌上大叫,可是在别人看来,他就像是一条被捆住了四只爪子,还被人用鞭子抽打的野狗,在垂死挣扎,却无济于事。 安公公拉过来一把椅子坐下,笑嘻嘻道:“朱老歪,咱家这独门绝技搜魂手所造成的痛痒之感能直达灵魂深处!而且每发作一次,痛痒之感都会加剧,而且越来越重!除了咱家帮你解穴之外,你也找不到任何人能帮忙!可是你若是不招的话,咱家又怎么可能替你解穴呢?” 朱老歪拼尽全力在地上挣扎,可是在别人眼里,他根本就只是哆嗦了几下而已。朱老歪气喘吁吁骂道:“死太监,你就别做梦了!你休想朱爷爷向你求饶!朱爷爷是什么人,怎么能向你一个断子绝孙的东西求饶?” 楚随心等人都在旁边看着朱老歪越来越狰狞的表情,痛恨他的同时,又佩服他的毅力。这要是换成一般人,早就招了十回了。 安公公坐在椅子上,森然道:“姓朱的,你就继续熬吧,咱家看你到底能撑多久!咱家的时间有的是,一天天慢慢折磨你,那可是人生一大乐事!” 朱老歪愤怒至极,大声咆哮道:“不管朱爷爷能撑多久也不会向你这个死太监求饶!阉人,你不要以为自己会一套邪门的武功就能让人屈服!你他娘……啊……”朱老歪惨叫的声音在夜里十分瘆人,好在楚随心悄悄用内力封住了这间屋子,外面的人就算听到,声音也极小,绝对想不到是有人在这里被折磨。 涂公公和河必对视了一眼,涂公公笑着夸奖道:“老安,你这搜魂手功夫是真了不得!这么铁骨铮铮一条汉子,让你折磨得不成人形!” 安公公不以为然的摇头道:“涂老哥,这还早着呢!他要是不招的话,这痛痒的感觉还会持续下去,他就是铜铸的身躯铁打的头颅,最终也是熬不过去的!” 顺亲王河必忽然望着楚随心神秘一笑,央求道:“楚侯爷,我儿子不是你杀的,现在这事情基本也水落石出了!所以这个人,你能不能交给本王去处理?” 楚随心摇头道:“王爷,这人被我们擒住,我们还指望他把同伙供出来呢!你把他带走的话,万一他路上自尽了,或是出了什么意外,这条线索也就断了!我看今晚不如咱们就借着安公公的搜魂手,在这里慢慢拷问他,直到他招了为止!” 安公公望着楚随心的眼睛,打了个哈哈道:“楚侯爷,这人非比寻常,他骨头硬得很,精神力也远比一般人强大,咱家看哪,这一时片刻他恐怕是不会招的!据咱家的推测,这搜魂手恐怕要在他身上经过三天三夜的时间不断升级,才能使他的精神崩溃!搜魂手发挥作用的强度,要取决于一个人的精神力大小!” 顺亲王吃惊道:“好家伙,这可真是一条汉子!” 安公公上下打量楚随心,忽然失笑道:“楚侯爷,咱家也是好赌之人,刚才见侯爷和王爷打赌,心中很是不服,也想和侯爷较量一下赌技。咱家刚才突发奇想,准备和侯爷打个赌,不知侯爷是否有兴趣和咱家对赌啊?” 楚随心见安公公笑容猥琐,估计他没安什么好心,于是也笑着答道:“小赌怡情,大赌伤身!本侯刚才不过是凭着侥幸才赢了顺亲王,已经把今天的运气都用光了!你安公公别是想着拿朱老歪做赌注,赌他吧?这事你就免提了吧,案子没破之前,本侯可不想节外生枝!” 安公公尖声大笑道:“楚侯爷,长夜漫漫,咱们一帮人在这里闲着也是无事,不如赌一赌才开心!咱家忽然技痒,想请侯爷下场,和咱家切磋一下武功!” 站在楚随心身后一直沉默的胡铮珠忽然开口道:“安公公,你不过是个奴才,你有什么资格和我们侯爷动手?你如果想要和人动手的话,不如我帮你找个合适人选吧!你可以和我动手,咱们到院中一决高下,看看是你们王爷手下的高手厉害,还是我们侯爷部下的武功更胜一筹,如何?” 安公公瞧了一眼涂公公,又瞧了一眼顺亲王河必,可惜这两个人都没搭茬,看样子似乎两个人对这件事没什么兴趣。安公公只好笑道:“姑娘武功高强,咱家未必是姑娘的对手!咱家这点儿微末的本事,就算挑战,也只能找旗鼓相当的对手,所以咱家才想着和侯爷切磋切磋!既然侯爷不愿意,那就算了!” 见安公公不敢应战,胡铮珠冷笑一声,不再多说废话。众人见状也都沉默了下去,谁也不说话。不知不觉,又过了两盏茶的时间,朱老歪再次惨叫起来,看来这搜魂手的功夫果然厉害,连朱老歪这样意志力强大的汉子都忍不住惨叫。 已经坐在椅子上的顺亲王忽然打了个大哈欠,摇头起身道:“不行了,本王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涂公公,安公公,咱们就先回去吧,明天再来,看看这朱老歪招还是不招!他若是不招,咱们再想其它的手段对付此人!” 涂公公点头道:“王爷说得是!现在天色已晚,这厮一时半会儿怕是不会招供了,咱们不如及早休息,养精蓄锐,明天再来拷问他好了!毕竟咱们白天为了赶到金池城,赶了一天的路,也走的人困马乏了,叫咱家看,大家还是先休息吧!睡饱了,有了精神,明天有什么事不好办?” 楚随心、胡铮珠、朱方仁、顾均平等人都表示赞同,顺亲王“嗯”了一声道:“涂公公所言极是,反正咱们已经在这里碰面,也把事情都说清楚了。杀死书儿的奸贼另有其人,不干楚侯爷的事!况且楚侯爷又不急着走,咱们等明天天亮时再来就是了!” 楚随心假意挽留道:“王爷,既来之则安之,这客栈又不缺客房,你和两位公公今晚不如就住在此处,咱们睡醒的时候,也好一起聊聊天!” 河必又打了个大哈欠,举起双手伸了个大懒腰,懒洋洋道:“算了,你这里虽然勉强能住,可是没有可意的姑娘!本王晚间睡觉时若是缺了女人,那简直是没法活啊!本王的寓所在城中杜百万的庄园中,本王此次带了几名侍女随行,刚好回去休息。” 楚随心笑道:“王爷真是性情中人!更兼老当益壮,一把年纪了,还有这个精神头!好吧,既然如此,本侯就不再挽留了,本侯送王爷一程!” 说着话,楚随心也不管河必愿意不愿意,起身往外送。何必在前倒背着双手,楚随心紧随其后,两个公公在楚随心后面跟随。 小姬玄清忽然问道:“安公公,我有一事要问你!” 安公公回过头来,望着小姬玄清,疑惑道:“侯爷夫人,您有什么事要问咱家的?”涂公公也回过头来,看着小姬玄清。 楚随心趁着两个公公回头,赶快把小姬玄清还回来的金骰子悄悄塞到河必的手里,河必不动声色收了金骰子。这两位公公万万也没想到,是他们王爷给楚随心递刀子,打赌时故意输给楚随心的。 小姬玄清本来就是要拖住这两个公公,给楚随心创造机会把金骰子还给顺亲王的。小姬玄清道:“安公公,你这搜魂手,不会要了朱老歪的命吧?他万一要是死了,咱们可就断了线索,前功尽弃了!” 安公公摇头笑道:“不会的不会的!你们只要守好了他,别让什么刺客杀手把他刺杀了就好!咱家的搜魂手不杀人,就是逼供时所用的。一般人也扛不过去一个时辰,只是这厮精神力强大,需要的时间长罢了。管他,反下是他自己遭罪,这可怨不得咱家!” 说着话,安公公跟在楚随心和顺亲王身后,来到院中。楚随心将三人送到客栈门口,早有人牵着马匹守在客栈门外。三人翻身上了马,向楚随心拱手告辞,拍马而去了。 楚随心见他们走远了,忽然低声对小姬玄清和胡铮珠道:“清儿,铮珠,你们收拾一下,跟我走,今晚咱们夜探杜百万的庄园,看看这位顺亲王到底有什么难言之隐!” 小姬玄清和胡铮珠对视一下,都喜上眉梢,这种夜探的活,她们最愿意做了。江湖人嘛,这种事情最好玩。三人回去收拾东西,准备往杜百万的庄园去。 第三百二十九章 隔墙有耳 金江首富杜百万的庄园,占地上百亩,亭台楼阁,池馆水榭,应有尽有。虽然不及帝王家宫殿的规模和富丽堂皇,可是在这小小的金池县,那绝对称得上是首屈一指。就连郡守陶大人都夸过,“京城首推和王府,金池县城有杜家!”可见杜百万这庄园绝非寻常。 此时虽是夜间,可是主宅客厅却仍就灯火辉煌,原来是杜百万杜铁树正在招待来访的顺亲王河必。杜家家主杜百万,大名杜铁树。杜百万的老爹名叫杜盼洪,曾是顺亲王的幕僚,当年也是仗着有顺亲王这个大靠山的栽培,才发达起来。又经过杜铁树二十余年的经营,才有了杜家今天这份家业,有了雄霸一郡的气象。 今天,身为杜家老太爷的老东家顺亲王来访,庄主杜百万自然热情招待。虽然老太爷已经过世,可是杜家并没有断了和顺亲王府的香火情,仍是年年送去礼物,孝敬远在南湖城的顺亲王。可以说,没有顺亲王,就没有今天杜家的发达,杜百万又怎么能不竭尽全力奉承顺亲王? 杜家的客厅外,侍立着十余位奴仆,一半是顺亲王的人,一半是杜百万的人。客厅内,排满盛宴,宴前则是丝竹管弦,琴声悠扬。一名琴师正在卖力演奏一首长相思,数名歌女正一展歌喉,唱得兴起。另有十余名舞女,正在蹁跹起舞,好一派歌舞升平的气象! 顺亲王河必坐在酒席上,已经有七分醉意,坐在主位的杜铁树仍是执着酒壶殷勤劝酒,“王爷,您可是贵足履贱地,屈尊来到小人这庄园,小人不胜荣幸!这酒还是家父当年埋在后花园中桂花树下,今年已经是第二十个年头了,请王爷再饮几杯!” 正常来讲,顺亲王贵为亲王,杜铁树是没有资格同席的,可是顺亲王赏他脸面,赐他同席而食,杜铁树实在是感激不尽。尤其他也知道顺亲王刚刚经历丧子之痛,正是难过之时,因此杜铁树搬出庄上最好的陈酿,派出家中最好的琴师,歌女、舞女,只盼顺亲王爷能吃好喝好玩好,忘却那些不开心的事。 酒席上,自然不止俗气的鸡鸭鱼肉,各种稀奇少见的菜品都有,连南边拉密国出产的燕窝也制成了顺亲王爱吃的燕窝鱼茸粥。 站在河必身后的涂公公和安公公抱着拂尘,脸上已经有些不耐烦的神色了,顺亲王爷在这里吃吃喝喝,已经玩了一个时辰,而他们两个人则在王爷身后站了一个时辰,王爷是吃香的喝辣的,他们两个只能在王爷身后喝风闻味,肚子里咕咕叫,腿都站累了,当然心情不爽! 杜铁树是什么样的人,善会察言观色,一见两位公公面有不悦之色,自然心头明镜一般,因此呵呵笑道:“王爷,涂公公和安公公一路陪着王爷长途跋涉,来到金池,傍晚的时候,又随王爷去见楚随心大人,想必也是累极了。王爷何不就请两位公公吃些东西去安歇了?” 顺亲王河必夹了一口黄鱼在口中,边吃边点头道:“小杜说得不错!涂忠洪,安喜山,你们两个也累了一天,下去吃口东西,洗了睡吧!明儿咱们还得去楚随心那里瞧瞧,瞧瞧那个兔羔子招供了没有!” 涂公公假意笑道:“奴才为王爷办事,那是奴才份内的事儿,哪里谈得上累字!只要王爷不嫌奴才年迈体衰办事不力,就是对奴才最大的体谅了!” 安公公也笑道:“不敢不敢!只要王爷开心,奴才也就跟着沾光,高兴一下!” 顺亲王摆摆手,醉眼迷离道:“涂忠洪、安喜山,这里也没有外人,你们也不必如此!小杜说得对,你们下去吃点儿喝点儿,就赶紧休息吧!明天你们还得陪着本王去楚随心那里呢!这里有这么多人陪着,还有小杜伺候我,还不够么?你们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啊!” 涂忠洪和安喜山对视了一眼,都点点头,他们心中巴不得早点儿吃完喝完睡觉呢!于是安喜山笑着向河必躬身道:“奴才谢过王爷!那奴才们就依着王爷的旨意,下去休息了!” 顺亲王把一块青菜放在口中嚼了,挥手道:“去吧去吧,吃饱了好休息!” 有下人走上来,把涂忠洪和安喜山请到旁边的屋中,吃饭喝酒去了。两人如蒙大赦,也乐得清闲,在旁观的屋子里大块朵颐,等到吃饱喝足,又被杜家的管家请到了客房,各自找了一间上房,洗漱完毕,上床休息了。 这边顺亲王又和杜铁树喝了足了一个时辰,这才被杜铁树搀着,醉醺醺的到上房去了。等顺亲王到了上房,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杜铁树慌忙叫使女来帮忙。多亏了随着顺亲王同行的侍妾香荷一顿忙活,替王爷洗漱了一番,把王爷搀上床。顺亲王也安歇了。 此时,上房的屋脊上,伏着一个夜行人,把下面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这个人正是安越侯楚随心。而涂公公和安公公所住的客房外,也伏着两个人,正是和楚随心同来的小姬玄清和胡铮珠。 这三个人一路跟随顺亲王三人,来到了杜百万的庄园,只在暗中伏着,观察动静。先前,楚随心见涂公公和安公公吃喝完毕回去休息,低声道:“清儿,铮珠,你们两个负责监视这两个太监,我负责监视这位顺亲王爷!” 小姬玄清和胡铮珠答应一声,领命而去。楚随心自己在客厅的屋脊后伏着,耐心的等着顺亲王吃饱喝足,又尾随他到了上房。 侍妾香荷替顺亲王洗漱完毕,吹熄了灯,悄悄带上门,往后院来了。等她到了杜百万的书房门外,轻轻拍了三下门,又轻轻拍了三下,只听屋中杜百万道:“是香荷姑娘么?进来吧!门没闩!” 香荷推开门,回头瞧了一眼,见后面无人跟随,这才关上门,回转身。只见杜百万正闭目养神坐在太师椅上,手中转着两个铁胆,哗啷哗啷直响。杜百万并不睁眼,只是微笑道:“香荷姑娘,你近来胖了!” 香荷轻嗔薄怒道:“杜庄主,你不知道说一个女人胖了是大忌吗?你就不怕我在王爷耳边说你的坏话?” 杜铁树淡淡一笑道:“香荷姑娘,你请坐吧!如今你已是王爷的侍妾,你我之间,已经不存在主仆的关系了!况且,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不是那种翻脸无情的人,又怎么会害我呢!杜某从不担心姑娘害我!” 一身宫装的香荷坐在客位上,轻声道:“当年我卖身葬父,是你救了我,出钱葬了我的父亲,我来到你的府上,情愿做你的侍妾,可是你却高风亮节,并不贪图我的身子。后来,我在你府上住了两年,每天都是锦衣玉食,你还让人传授我琴棋书画,使我除了这份姿色外,又多了才艺!” “再后来,你说以我这份姿色,完全可以在王侯府中受宠,又何必屈居在你家,于是你把献给了顺亲王。我到了顺亲王府,才有机会做了王爷的侍妾。我从一个落难的民女,摇身一变成了王爷的枕边人,从一只小麻雀,变成了凤凰。你的这份情义,让我香荷何以报答?” 杜铁树停下手中转动的铁胆,叹了口气道:“我也是个俗人,没有那么高尚,我当年救你,也是有所图啊!我那天也是偶然在街头看到你卖身葬父,又看到你的长相,形似死去的顺王妃娘娘。所以心中一动,才出了银子把你买回来,替你安葬了父亲。我是想着有一天,能把你献给顺王爷,让王爷略解对王妃的相思之苦!” “至于我让人传授你琴棋书画,也是为了让你到王爷身边去之后,能有机会取悦王爷。毕竟你是从我家中出去的,我又对你有恩,你怎么可能不帮着我吹吹枕边?说到底,我也是出于一片私心,并不是因为我有多么高尚!” 香荷笑了笑,幽幽叹道:“虽然王爷年纪大了些,可是对我却很好!我到了王府之后,有了比在你家中更养尊处优的生活,有了以前想也不敢想的地位,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我虽然想报答,却一直没有机会。毕竟你杜庄主家大业大,不缺吃也不少穿,何况杜百万就算在地方官的面前,地位也不低!” 杜铁树睁开眼睛,笑容寂寞道:“那只是在普通人看来,我衣食无忧罢了!我也有许多办不了的事,许多惹不起的人!有些人,别说是我,就是顺王爷他也怕啊!有些事,就算你想帮我,也帮不成,就是顺王爷也帮不成!顺王爷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香荷苦笑道:“你倒说得是!就算地位尊贵如同顺王爷,在晚上说梦话的时候,也会在梦中说自己苦!我一个女流之辈,不需要关心那么多,有一个屋檐能替我遮风挡雨,我就安心了!只是我也不知道这个看起来高大的屋檐,会不会忽然就变成了别人的房子!” 杜铁树收了两颗铁胆,起身给香荷倒了一杯茶,歉意道:“你瞧,我只顾着说话,连碗茶水也没给你倒!” 香荷笑着打趣道:“你是杜家的老爷,大名鼎鼎的庄主,这种端茶倒水的活,不是你应该做的!倒是我这个在王爷身边的侍妾,应该做这种事情!” 杜铁树大笑道:“香荷姑娘,你这么说可就是损我了!你是王爷心爱的侍妾,说不定哪天王爷一高兴,就把你扶到王妃的位置上去了!到那时,我见了你只有磕头的份了!那时候,我就算想帮你斟一碗茶,怕是也没机会了!” 香荷摇摇头,咬了下嘴唇道:“王妃?这辈子我想也不敢想!想当王妃,没有家族背景又怎么可能呢?像我们这种以色事人的,最多也就是个侍妾罢了!一辈子也只是侍妾罢了!我也没有那样的野心做王妃,平平淡淡做王爷身后的女人,能帮他分分忧就好!何况,有些事情我还没法替他分忧呢!” 杜铁树感慨道:“你说连贵如顺王爷都这么难,我一个地方上的富户,就算号称杜千万又能怎么样?人家连顺王爷都敢欺负,我一个有几个糟钱的财主又算个屁!很多时候,我感激顺王爷,想报答王爷,可是都没有机会!唉,人家不止是欺负顺王爷,也欺负到我头上了,我有什么办法?” 香荷有些疑惑,望着杜铁树道:“你一个堂堂的富家翁,住在你的金池县,谁会来找你的麻烦?你和地方官府的知县,郡守都是好友,哪个又有本事欺负到你?” 杜铁树伸出两个手指头,“这位,能欺负顺王爷,自然也能欺负我这个土财主!” 香荷失惊道:“和亲王?他怎么欺负你了?” 杜铁树站起身,在屋中踱着步子,苦笑道:“早些时候,和亲王府的人已经来过我的庄上,说是准备征用我在城南的上百亩良田,要把良田改种草,用做马场,养骑兵!我自然知道他们的意思,这是要把我拉到和亲王那边去,要用我的钱财,先试探一下,看看我的态度!” 杜铁树停下脚步,抬起头,望着天花板,声音苦涩道:“谋反是大罪,我杜某人也是读书人,自然知道忠君报国的道理,我杜某怎么也不能站在朝廷的对立面吧?可是,那位是我一个小小土财主能得罪得起的吗?我有心拒绝,可是又怕他报复,只有虚与委蛇!后来我才知道,他连顺王爷也欺负!” 香荷气恼道:“谁说不是呢!顺王爷还不是一肚皮的气?这两年,顺王爷四处游山玩水,不在王府,还不是让他给逼的?王爷心里也苦啊,可是他的苦楚又能去向谁说呢?当今的陛下,被和王爷蒙在鼓里,还以为他是大大的忠臣,谁又敢当着陛下的面,去说和王爷的不是呢?” 杜铁树愤懑道:“可惜没有机会!如果有机会,我倒愿意助顺王爷一臂之力,扳倒这个奸贼!可惜我武功不高,只有几个糟钱,起不到大作用!当今的世子殿下倒是英武,我又搭不上关系,况且一旦走漏风声,我全家都有性命之忧!” 两人正在屋中说话,忽然门外有人道:“好哇,你们两个竟然敢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我要出首你们两个!” 屋中的两人给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半死,杜铁树面如土色,他明明已经把下人都打发走了,还让亲信人在附近巡逻,而且他本人的武功也不算低,连他也没感觉到外面有人的气息,怎么书房外面怎么还会有人偷听他说话? 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男子迈步走入书房,却是那已经烂醉如泥,在上房休息的顺亲王。 杜铁树和香荷又惊又喜,两人一起向顺亲王拜倒。顺亲王河必笑道:“都起来吧!你们两人刚才所说的话,本王都听到了!你们有忠义之心,本王心中很是安慰!只是你们也不怕隔墙有耳,万一有和亲王的人把这话听了去,就是杀身之祸?” 香荷笑道:“王爷,刚才贱妾明明见你醉得不轻,怎么你……” 顺亲王哈哈大笑,得意道:“本王难道就不能演戏?本王刚才在席间虽然喝了许多酒,可是醒酒药也没少吃啊!我不烂醉如泥,如何能瞒过那些双眼睛?就连我跟着你到了书房,我那房中也有人替我睡觉,有了这金蝉脱壳的计策,自然没有人知道我到了这里!” 杜铁树脸上堆笑道:“王爷,您既然来了,请上座!” 河必也不客气,自己坐了。杜铁树和香荷一左一右,在一旁侍立。河必笑道:“你们都是我的心腹之人,此处又没有别人,都坐下吧!我听你们刚才聊得兴起,才打断你们!你们继续!” 杜铁树先请香荷坐了,自己又去找了个圆杌坐下,这才笑道:“王爷见笑了!小人虽有忠义之心,可惜手头又无兵权,如何能匡君辅国?倒是王爷位高权重,有这个能力,只是王爷近年来也是如同闲云野鹤一般,四处游山玩水,不问国事,小人也只能忍着一肚皮的气!只是小人现在见到王爷这假装酒醉实则清醒的情形,隐约感觉到,王爷怕是在下一盘大棋啊!” 河必冷笑道:“本王这棋下得太臭,连自己的儿子都折了进去!这明明是某人在借这个机会警告我!本王身边的那两个太监,必然有人被他收买了!我现在身边有点儿什么事情,他很快就会知道!” 杜铁树惊讶道:“王爷,您是说,三殿下的意外身亡,是那位派人做的?那涂公公和安公公可是跟了您很多年了!他们是您的贴身近侍,负责保护您的安全,如果连他们都不可靠了,那您可是太危险了!您这一路走来,岂不是……岂不是……”杜铁树越想越怕。 顺亲王哼了一声,咬牙道:“本王也不是傻子,自然有别的办法对付他们!本王这几年装疯卖傻,装作一副什么也不关心,只是寄情山水的样子,还不是为了让他死心,别把我和他捆在一处?可惜,他为了逼我就范,不惜派人出手,杀了我的儿子!这个仇,从此解不开了!” 杜铁树恭声问道:“王爷,如果您要复仇的话,小人能帮您做些什么?请王爷吩咐!小人今天这一切,都是王爷所赐,王爷若有需要,小人哪怕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顺亲王微笑道:“你有忠义之心,本王是知道的!所以这次本王急着来见楚随心,到金池城才敢住在你这里!只是我恐怕,那两个太监当中的哪一个,已经把这消息传给他了!很快他就会知道本王已经和楚随心见过面了!” 杜铁树不解道:“王爷,今天您和楚随心会面,不是没有说什么吗?您只提要给世子殿下报仇,这也是人之常情,谁管得着?况且您现在已经能确定,世子殿下不是楚随心所杀,那位故意陷害楚随心,那您不是可以和楚随心联手?” 顺亲王摇头道:“楚随心虽然已经在望野城住下,虽然他和河顿已经结仇,可是楚随心毕竟年轻,本王就是怕他这一环出大问题啊!况且他身在桑兰,又没有什么兵马可供他调动,他来投奔丁弱尘,也只是为了治病!丁弱尘那个家伙,老奸巨猾,表面谁也不得罪,暗中却与和王府眉来眼去!本王怎么能不担心!” 香荷接道:“是啊,我听王爷说过,望野城的牢城营中有好多死囚犯,都是得罪了和王府,才给发配到望野城的!有一些人被折磨死了,死前还被勒索了很多钱财!可是表面上,丁弱尘却是一口一个忠君报国!这样口蜜腹剑的人,最可怕!” 三人正在书房内说话,忽然吱呀呀作响,书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个人冷笑着从外面跨步迈进书房,“顺亲王,你这个不正经的老家伙,你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我!” 河必和杜铁树、香荷可是万万没想到,门外还有人偷听,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三人吓得面目更色,抬头看时,却是一个一身锦衣的英俊少年,含笑站在门口,手中捻着一串紫色念珠。 杜铁树腾地一下站起身,纵身跃到墙边,从书房墙上取下宝剑,指着少年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怎么敢夜闯我的书房!” 河必却是又惊又喜,“楚侯爷?你怎么会来到这里?铁树,不得无礼!快把剑放下!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楚随心,楚侯爷!今晚我们可不就是去见了楚侯爷吗?既然楚侯爷深夜来访,那是必有说法!楚侯爷,快快请坐,请上座!” 杜铁树听说这人是楚随心,这才收了剑,向楚随心躬身行礼,一脸歉意道:“在下不知是楚侯爷来访,请侯爷恕罪!” 楚随心笑眯眯道:“免礼!不知者不罪!” 楚随心笑道:“晚上打赌的时候,是王爷悄悄给了我一颗金骰子,故意赌输给我,像这么明显的事情,楚某必定会猜测其中有缘故!所以楚某就悄悄跟在王爷身后,往杜大庄主的庄子上来了!果然,王爷是瞒着那两个太监,有心事却没法当面对楚某说!” 河必苦笑道:“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啊!树欲静而风不止!他们连我的儿子都暗算了,摆明了是要杀鸡儆猴!我这个当爹的,不能为儿子报仇,还得忍心吞声的装成个糊涂蛋的样子,连杀子之仇都没报,还和人打赌,结果连打赌都输了!” 楚随心叹道:“王爷用心良苦!楚某佩服!只是楚某有一事不解,还想请教王爷!” 河必道:“楚侯爷别站着了,快坐下吧!侯爷有什么话想问,本王知无不言!” 第三百三十章 地网初现 楚随心不解道:“先前王爷提剑追杀我,后来又和我赌输赢,是何用意?” 河必大笑道:“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如果本王和侯爷翻脸,我身边只有两个侍从太监,实力不足,只有挨打的份!可如果咱们不翻脸,本王身边那两个太监就会觉得这事蹊跷。因为本得到的所有关于满月楼中的情报,都是你楚侯爷杀了我儿子!——除了你和丁弱尘的书信中一再解释当晚发生的事情。” “本王虽然明知道我那儿子不是死在你楚侯爷的手里,可是有人故意要让本王觉得他死在你的手里。我当然知道,这个人和你有仇,一心想着要报复你。而他和我也有仇,也想杀我。他知道以本王的实力,肯定不是你的对手,他的目的就是想让本王死在你手里。如果一国的亲王死在你楚侯爷手里,你楚侯爷在桑兰就再无立足之地,丁知县也保不了你!一石二鸟之计,多好!” 楚随心故作惊讶道:“那么这个人到底是谁?” 河必伸出两个手指道:“本王猜这个人是和亲王河顿!是他派人暗杀了我的儿子,嫁祸给你。造成这种局面,自然是盼着咱们两个人翻脸!所以当时那种情况,为了自保,我只能当场翻脸,装作上当的样子。而本王又不能真和你一决生死,那就只有赌一把。但是赌呢,又一定要输给你,那样既能做到全身而退,又显得本王很荒唐可笑,符合我一贯的形象,很合理!” 河必显然是累了,他向后靠在椅背上,使自己的姿势看起来能舒服一些,河必眯起眼睛,有些疲惫道:“所以本王才会把那颗骰子偷偷塞给你,等你夫人碗中乾坤换了骰子,大小还不是随便你们来定?就在回来的路上,那两个太监还不放心,把我的几颗金骰子要了去,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异常才作罢!” 楚随心失笑道:“王爷,你身为帝胄,为何会受制于两个太监?” 河必苦笑道:“这两个太监本是先王所赐,原是保护我的近侍。可是数年之前,本王才无意中发现这两个人当中至少有一个人被河顿收买了!那是本王和老丞相夜不云见面,随口发了两句牢骚,说本王这个王爷在桑兰不受重视,连个郡守也不如!谁想到过了两天,河顿就来我府上做客,我请他吃饭,席间他提到我的原话!” 香荷在一旁插话道:“王爷,这事您可从来也没有对我讲过!原来您还防着涂公公和安公公!不过这事也不一定就是他们两个说给河顿的啊,万一是老丞相不小心说漏了嘴呢?” 河必摇头道:“本王和老丞相交情莫逆,老丞相又和河顿水火不容,他怎么会把本王的话告诉河顿?当时在场的人,只有我和老丞相,以及那两个太监,不是他们把这话转告给了河顿又能是谁?河顿说这话,也是在敲打本王,叫本王不要违逆他,所以这几年为了避祸,本王才四处游山玩水!” 河必望着香荷的眼睛,“本王不想把这事告诉你,是因为本王对这事也只是猜测。再者,你又年轻,本王怕你不小心说漏了嘴,把事情搞砸就不好办了!” 楚随心不以为意道:“顺王爷,那两个人不过是太监,你有什么可惧怕的?大不了把他们处理掉就是!你懂我的意思!” 河必摇了摇头,“侯爷你有所不知,这两个太监是好友,但是应该其中只有一个人被河顿收买了,本王不能确定到底是涂公公还是安公公。本王也不是不能做掉这个奸细,只是本王就算收拾了他们,也难保河顿不再找其他人监视本王。再说,本王一旦那样做,河顿就会知道,本王已经发现了他伏在我身边的细作。而且他一旦换了新人,必然严加防备,本王还得想办法把奸细找出来,多麻烦!” 楚随心瞬间明白,点头道:“这个主意倒不错,就是身边藏着个奸细,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不管家里发生什么事,很快都会被人知道。” 河必笑道:“虽然本王在河顿那里已经没有什么秘密可言,可是像现在这样,本王只要在他们面前演戏,他们就会把本王的一举一动都告诉河顿,本王负责在他们面前演戏,他们就会帮着本王去欺骗河顿,本王要省多少心!” 楚随心不解道:“王爷,你与和亲王都是桑兰国的亲王,是堂兄弟,按理说和亲王把持朝政,你却是个闲云野鹤,互不影响,和亲王恨你做什么呢?” 河必冷笑一声,“他想独霸桑兰,甚至把当今的国王陛下取而代之!可是,他又觉得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和威望都不足,他就要想办法拉拢人。本王和他同是亲王,王室宗亲,都有地位,自然是他拉拢的对象。可惜本王瞧不起这种骨子里有野心的乱臣贼子,自然不肯和他同流合污。他从此就恨本王入骨!” 楚随心失笑道:“这倒有些让我想起种士良了,不过种士良不是皇室宗亲,只是个权臣。看来这类人都长着类似的一颗黑心,顺他者昌,逆他者亡!” 河必苦笑道:“侯爷,表面上看起来,我是一国亲王,风光无限。可是实际上,本王连自己身边的太监都要防备,是不是很可怜?” 楚随心哈哈笑道:“本侯才可怜,在大越国近乎无立足之地,想治个病都得跑到桑兰来投奔我大师伯。你顺王爷好歹还能在自己的王府里住着,不会被人四处悬赏通缉!” 河必摇摇头,落下泪来,“侯爷啊,我堂堂亲王,连自己儿子的命都保不住,明知道他河顿就是幕后的凶手,却不能为我的儿子报仇!这难道不是一种悲哀?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人言无二三!这王室的宫殿府邸,在外面看着是金碧辉煌,可是这里边有多少阴暗龌龊之处,不为外人所知?” 楚随心见河必落泪,大起怜悯之心,心中暗道:我楚随心给种士良逼得在大越国近乎无处容身,河必被河顿逼迫到这种境地,也有他的可怜之处。看来,我倒可以考虑和他联手,对付河顿了! 河必拭去泪去,又望向杜铁树和香荷,感慨道:“感谢小杜,献了香荷给本王,让本王在这段灰暗的日子里,能有可供慰藉之人。香荷和本王去世的发妻极为形似,因此那河顿以为本王是思念王妃娘娘过度,以至精神恍惚,经常做出一些让人不可理喻的事情来!他又哪里知道,这是本王的瞒天过海之计!” 一直沉默的杜铁树急忙道:“香荷也是个苦命的人,王爷能把她留在身边,让她成为王爷的体己人,她能从此过上安稳的日子,那是她的福份!王爷是个厚道人,这也是在下愿意追随王爷的原因之一!” 香荷忽然道:“王爷,咱们说着话,倒把那两个太监给忘了,他们不会来偷听我们的谈话吧?” 楚随心笑道:“不怕,那两个死太监此时应该在休息了!他们万万想不到,本侯会深夜来访。而且他们的门外都有我的人在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脱我手下人的眼睛!” …… 舒庆客栈西厢房,关押朱老歪的房间,掌着灯烛。四名虎贲军正围着桌子喝酒,朱方仁坐在一旁望着酒壶发呆,似乎有什么心事。朱老歪面目表情痛苦,头上的冷汗直冒,却仍是在强忍着,显然是搜魂手正在他身上发生作用。一名虎贲军回头看到朱老歪的表情,笑道:“如此看来,这位安公公的手法果然不是盖的!” 其余虎贲军也都点头称是。正在这时,忽然传来一股隐隐的甜香之气,朱方仁只觉得头脑昏昏沉沉,心中暗叫不妙,可惜他已经来不及反应,便一头倒在了桌上,人事不省了。几名虎贲军笑着打趣道:“瞧,咱们朱二师兄还没喝了两杯酒,就醉了?怕是又害相思病,想念大师姐了吧!” 话音没落,几名虎贲军也觉得天旋地转起来,有人倒在桌上,有人钻到了桌子底下,一个个骨软筋酥,像朱方仁一样人事不省了。只有中了搜魂手的朱老歪仍靠在床边,一副死不起也活不起的表情。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蒙面人闪身进了屋内,朱老歪吃了一惊,刚要喊,那人对朱老歪低声喝道:“闭嘴!你要是敢喊一声,咱家立刻一刀宰了你!” 朱老歪虽然身上疼痛难忍,可是脑子却因此而极其灵光,听到这声音之后,立刻惊讶道:“安公公?你……” 蒙面人听到朱老歪叫出了他的身份,冷哼了一声,扯下了脸上的蒙面罩,果然正是安公公安喜山。安喜山冷笑道:“小子,耳朵不错,记性真好,竟然能够咱家的声音,难怪能做这样大的事情!” 朱老歪紧皱眉头,忍着身上的疼痛,轻声问道:“不知道安公公深夜来访,有何用意?是来杀我朱老歪的么?”朱老歪虽然心知落到楚随心的手中,是个必死的结局,可心中也仍然盼着能有机会活下去。 安喜山伸手从腰中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银牌来,只见那银牌上,刻着一个棕熊头的形象。安喜山把这块刻着熊头的形象递到朱老歪面前,冷声问道:“朱老歪,你小子认得这个么?” 朱老歪定睛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颤声道:“公公是地网的大教头?”朱老歪顾不得身上疼痛难忍,跪倒在安喜山面前,叩头道:“地网驻望野城大丁朱老歪,参见大教头!” 安喜山长叹一声,冷笑道:“果然不出咱家所料,你也是地网的人!你是受何人差使,去刺杀河成书的?从实讲来!”安喜山把一个中了迷香的虎贲军推到一旁,拉了一把椅子到朱老歪面前,一屁股坐下,目视朱老歪,眼中凶光毕露。 朱老歪苦笑,摇了摇头道:“公公虽然地位尊贵,是地网的大教头,可是恕朱老歪无可奉告!咱们地网的规矩公公并非不知,朱老歪只会听命于都教头和上峰小教头,就算今天来的人是一位大教头,朱老歪也什么话都不能对他说!” 安喜山探出右手,扼住朱老歪的脖子,狞笑道:“咱家可不管你的上峰小教头是谁!你们这几个蠢货坏了王爷的大事,咱家就饶不了你!这事发生之后,王爷震怒已极!谁给了你们这么大的胆子,敢动到顺亲王和楚随心这两个人的头上?万一他们两个人因此结识,联手,后果不堪设想!” 朱老歪喘不上气,只憋得脸通红,朱老歪极力挣扎,哀声道:“公公息怒!这事是我顶头上司小教头吩咐,朱老歪如何敢追问为什么!敢问公公,若是你的上峰都教头有令,让公公去依令做事,公公也敢抗拒吗?公公难道不知道咱们地网的规矩吗?” 安喜山手上用力,咔咔作响,几乎要掐碎朱老歪的喉管,安喜山掐了多时,用力一推,把朱老歪推出去一丈多远,朱老歪撞在墙上,又委顿于地。他身上穴道被封,想提起些内力都办不到。劫后余生的朱老歪大口喘着粗气,他知道,刚才安喜山若是再加一点点力,他的小命绝对不保。 安喜山皱眉道:“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做这种蠢事!要不是河必同样愚蠢,几乎就识破了你们的计策!他娘的,这是哪个没脑子的敢擅做主张,违背主子的意思,去招惹楚随心?你们以为嫁祸给他那么容易吗?” 朱老歪喘息道:“小人不知!小人只知道听命于上峰!上峰叫小人做什么,小人就做什么!那顺亲王世子并不是小人所杀,是另外一名大丁所做,与小人无关!小人此时羊入虎口,已经是被舍弃的死丁,是个弃卒了!” 安喜山站起身,缓缓走到朱老歪面前,凶相毕露道:“你确实是个弃卒,只可惜你强大的精神力了!这事到了这种程度,就是都教头也难以在王爷面前交待!可怜咱们地网,给你们几个臭鱼烂虾就这样毁了!王爷已经和楚随心有过磨擦,已经知道不能招惹这个人,你们倒好,敢冒这样大的风险,栽赃姓楚的!王爷的大计,几乎毁在你们几个蠢货的手里!” 朱老歪抗声道:“正因为楚随心敢对王爷不敬,所以我们小教头才要给他点儿颜色看看!我们成功刺杀了河成书,可楚随心却连一根人毛都没逮到!大教头,您觉得这样做还不够吗?凡是敢逆我们地网的人,都只有被整到生不如死的地步!” 安喜山低下头,蹲在朱老歪面前,阴森森道:“现在这件事发展到失控的程度,已经不是止是你们望野城分司的事情了!你最好把这件事情向咱家交待清楚,求得个好死!到底是谁策划了这件事情?是谁?!” 朱老歪摇了摇头,闭上眼睛,表情很淡然道:“按我们地网的规矩,这些话我是不能说出口的!反正不管怎么样,结局都是个死!就请公公在这里动手吧,死在公公手里,强比死在楚随心等人手里好些!朱老歪虽死,也是为地网而死,为王爷而死,绝无怨言!” 安喜山几乎气炸了肺,可是他不敢大声吼叫,生怕给隔壁客房的人听到。安喜只能低声咆哮道:“蠢货啊!你为王爷而死?你他娘把王爷给害苦了!这事一旦被楚随心和河必那个老混蛋查出蛛丝马迹,你们统统都得完蛋!都教主辛辛苦苦布在望野城的分司,得让人连根拔起!这样的后果,你们承担得起吗?” 安喜山握紧拳头,拳头握得咔咔直响,气愤到想一拳把朱老歪打死。安喜山怒骂道:“当初为了监视那个墙头草一样的丁弱尘,都教头费了多大力气,才在望野城安插下那么多眼线,那可是在丁弱尘的眼皮子底下,在刀尖上跳舞一般!一旦给丁弱尘发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朱老歪沉声道:“朱老歪知道,一旦丁弱尘知道王爷不信任他,还在他的望野城设立眼线,监视他,那么丁弱尘极有可能完全倒向河成秀那边,成为咱们的敌人!” 安喜山表情痛苦道:“这次行动,完全没有都教头的授权,你们的小教头就敢做这样的事情,他的胆子也太大了!如今王爷要追究这件事情,你的命保不住,你们小教头的命也保不住!地网在望野城分司苦心精营多年的成果,就毁在了你们几个蠢货的手里!” 安喜山重重踢了朱老歪一脚,犹不解气道:“你这个蠢货真是蠢到了极点!刺杀几个狗奴才居然都能失手!” 朱老歪摇头道:“公公,大教头,你错了!这次失手,是在下有意这样做的!在下只有拼得一死,才能保住咱们的分司。等明后天,他们给我用上酷刑之后,我必须要招供,我一死,线索就断了,而宋连忠手下这几个人与我同行,就是为了扰乱他们的视线!他们万万也不会想到,望野城还藏着一张地网!” 安喜山气笑道:“你们他娘的真是蠢到极点了!你以为你变成一个弃丁,编造一些谎言,就能让楚随心这帮人上当?咱家这个大教头,已经被都教头委任,负责查清望野城刺杀事件的原委,想办法平息这件事带来的负面影响!所以,今晚咱家是来清理门户的!” 朱老歪心知必死,低下头道:“朱老歪知道必死,因此求大教头下手痛快些!” 安喜山骂道:“蠢货!你这废物想死还不容易?前几天咱家已经派人到望野城去了,可是你们的小教头躲了起来,咱家的人没能找到他的下落!你是望野城分司的大丁,咱家猜测,你能知道你们小教头隐藏在何处!你只要供出他的藏身之处,咱家就会让你死得痛快一些!怎么样?” 朱老歪摇了摇头,沉声道:“小教头一向待我们这些兄弟不薄,朱老歪虽然死,也不能泄漏他的行踪!况且并不是都教头和王爷亲临此处,在下更不能说出小教头的行踪来!朱老歪也知道,公公睿智,在下就算扯谎,也瞒不过公公的眼睛。所以朱老歪坦诚自己知道小教头的所在,但是此时只能牙关紧咬,朱老歪死是可以的,但是绝对不能对公公说出小教头的行踪来!” 安喜山大怒,再一次提起朱老歪,目眦欲裂,低声咆哮道:“你真的不说?你真的还想再尝尝搜魂手到极高境界是何种滋味吗?嗯?” 朱老歪把心一横,叹气道:“自古艰难惟一死,朱老歪今天能报答了小教头的恩情,也算死得其所!” 安喜山狞笑道:“朱老歪,你真是条汉子!好,既然你骨头硬,是条硬汉子,那咱家今天就成全你,让你死得痛快一些!你来世投个好胎吧!”咔嚓一声,安喜山扭断了朱老歪的脖子,随手把朱老歪丢在地上。朱老歪绝气身亡。 一无所获的安喜山转身离开这间厢房,至于这几个虎贲军和朱方仁明天早上如何向楚随心交待,这可不是他该操心的事情。安喜山把蒙面巾拉上去,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安喜山双脚点地,纵身轻轻跃上屋脊。 就在安喜山跃上屋脊的一瞬间,忽然对面屋脊上有人喝道:“是什么人?” 行踪暴露了!安喜山吃了一惊,低下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客栈外掠去。身后,那人紧追不舍。安喜山边逃边回头看,借着月色,他隐隐觉得那人像个女子。安喜山心道:我不如先击退了,再逃吧!不然她一直这么追赶,我可有些不妙! 身后追赶安喜山那女子斥道:“你往哪里走?”便是一记劈空掌打来。这一记劈空掌力暴强,直击安喜山的后心。 正在逃跑的安喜山分明感觉到后面强劲的掌力,急忙一个滚翻,跃到街上。那记劈空掌咔一声,打折了街边的一棵垂杨柳树。安喜山心头一凛,这个女人竟然会劈空掌?这下可有麻烦了!这人就算不是一流高手也绝对是个二流顶尖的高手! 那女子一掌落空,娇叱一声,如同一只燕子一样,掠空而过,竟然急速超过安喜山,稳稳落地,挡住了安喜山的去路。那女子转回身,面对安喜山,冷笑道:“你想从姑奶奶的手中逃走?哪有那么容易!” 安喜山稳了稳心神,沉声喝道:“你是楚随心的什么人?敢挡住咱……挡住老子的去路!”安喜山差点儿没把咱家两个字说出口,幸好关键时刻他反应了过来,及时把咱家改成了老子。 那女子冷冷道:“老娘是楚侯爷驾前大护法,姓胡名铮珠的便是!你这厮又是什么人?敢夜探侯爷所在的客栈!” 安喜山笑道:“你若是能打赢了老子,老子自然就告诉你,怎么样?” 第三百三十一章 断阳诀 夜半时分,清冷的月光下,金池县城空旷的街道上,胡铮珠挡住了大太监安喜山的去路。虽然是春夜,可是风并不算小,胡铮珠身后的披风一角随风扬起。大太监安喜山虽然嘴上叫得很硬,可是心头里却发怵,对面这个小娘们儿的轻功比自己好,劈空掌力也很雄浑,自己可别阴沟里翻船,栽在她在手里。 借着月光,安喜山看清了这个娘们的脸,他认出她来,她就是傍晚时给王爷倒茶,随后就侍立在楚随心身后的那名女子。安喜山记得清清楚楚,这个娘们容貌颇美,穿着一身紫衣,涂着猩红的嘴唇,眼中有三分邪媚之气,吊眼梢,虽然风姿绰约,可是一看就不是个好惹的主儿。 现在这个风姿绰约小娘们儿就这样挡住自己的去路,安喜山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无形的危机感,这种危机感来自一名武者的直觉。 安喜山从小练武,嗜武成狂,后来他无意得知孤本秘籍《断阳诀》在王宫中,于是他决然割了子孙根,入宫做了太监。竟然真给他有幸得到了那本秘籍,于是他按照秘籍勤加练习,十年后,断阳诀中的功夫已达小成。 虽然安喜山做了太监,可是心中仍有雄心壮志,他非常欣赏和亲王的手段,认为这是一个值得投靠的主子。于是他投靠了和亲王,并加入了和亲王一手创建的秘密组织地网。表面上,和亲王对于桑兰国情报的掌控是倚仗着亲军校尉府,实际上,和亲王真正倚仗的却是伏在暗处的地网。 无论是做普通人,还是做太监,安喜山都喜好和人比武,尤其加入地网之后,安喜山经历了许多次大大小小的战斗,面对过不同武境的对手。能让他有这种不安之感的对手,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今晚,挡在他面前的胡铮珠也让他有了这种感觉。安喜山知道,对面这个女人不简单,绝对是一个难缠的对手。 可是安喜山真的喜欢和高手过招,他就是一路靠着已有小成的断阳诀,打败了众多高手,成长到今天的准一流高手境界。安喜山狞笑起来,望着月光下的胡铮珠,当他开始提起气机时,对面的胡铮珠清晰听到安喜山浑身的骨节咔咔作响。安喜山握起双拳,身上的气势不断攀升。 胡铮珠笑了起来,淡淡道:“哟,真没看出来,你还是个高手?这可太好了,本姑娘最喜欢和高手过招,然后打败高手!” 安喜山尖声大笑,声震寂静的街道,安喜山怒目横眉道:“老子也一样!”安喜山双掌在身侧向上抬起,气机溢出掌心,街道上瞬间刮起一股狂暴的黑色旋风,那道黑色旋风有一人多高,围着安喜山转了几圈,才摇摇摆摆停在他的身旁,急速旋转。声音呜呜作响。 胡铮珠眼角眉梢间现出隐约的笑意,胡铮珠轻握右手,粉拳骨节同样咔咔作响,胡铮珠颔首道:“嗯,有些意思!”胡铮珠发现,她淘到宝了,这个对手还真有些不寻常。她毕竟修习魔功多年,在魔功方面有独到的心得。眼见安喜山的架势,分明又是一位魔道中人,而且道行还不算浅。 安喜山握紧拳头,大踏步奔向胡铮珠,他脚步所过之处,街道地面的青砖都碎裂开去,随后化为齑粉。眼见离胡铮珠不过三尺距离,安喜山终于出招了,他大喝一声,一拳重重打向胡铮珠的面门。安喜山的拳头被罡风包裹,隐隐透出一层黑气来。与此同时,刚在他身后的那股黑色旋风,忽然毫无征兆平息了下去,无影无踪了。 这一拳,看起来招式平平无奇,可是拳上的罡风却刮得胡铮珠脸上隐隐生疼。拳头带着的强劲罡风,使街道两边的垂杨柳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向两侧倒伏而去。 胡铮珠就静静的站在那里,任罡风吹起她的发丝,就在安喜山的拳头离胡铮珠的面目还有二寸距离时,就像有什么极其强悍的屏障挡住了安喜山的拳头。安喜山的拳头竟然再也无法前进分毫,并且任他如何催动内力,无论是拳头还是人,都也再不能向前半步。 安喜山吃了一惊,双脚在地上一点,人已经如一只黑鹤一般,凌空而起,倒跃回刚才所站之处。安喜山一击不中,怔怔望着胡铮珠发呆。按理说,在这娘们不躲闪的情况下,他刚才那一拳正应该打中她的面门才对。就算这娘们有罡气护体,也会被击退出至少一丈有余吧? 可是胡铮珠竟然整个人都没动?明显看出摇动的,只有她头上的发丝。那种感觉,就像春风拂面,发丝才略动了动的感觉是一样的。 胡铮珠望向发愣的安喜山,脸上浮现一丝笑容,在刹那间一个急转身,双手向后用力一推,汹涌的掌力如同排山倒海一般涌出,一道耀眼的紫色光芒从胡铮珠掌上电射而出,撞上在她身后忽然凝聚成形的黑色旋风。 紫光撞上黑色旋风,发出一声霹雳般的巨响,震动整个金池县城,大地也摇晃起来。安喜山止不住身形,一退再退,退出十余丈远,方才站定身形。安喜山只觉得眼前发黑,差点儿被这一震的余波撞到吐血。安喜山惊骇不已。 刚才他那一记重拳不过是佯攻罢了,那股在他身边忽然平息下去的黑色旋风才是致命杀招。那股黑色旋风的名头叫做夺命黑煞,是极阴险的招式,能杀人于无形。可是这个一身紫衫的娘们儿竟然能识破他的诡计,以掌力破去黑煞? 胡铮珠转过身来,脸上写满了不屑。胡铮珠鼻子里哼了一声,嘲讽道:“好高妙的功夫!竟然玩这种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手段?不过你也太小瞧你姑奶奶的份量了吧!你姑奶奶可没少用这种手段阴人,你想在姑奶奶面前耍这种计谋,简直是班门弄斧!” 安喜山忽然觉得丹田处一痛,下意识就想弯下腰去。弯了一半的时候,安喜山硬撑着又直起腰来。他真的是目瞪口呆,他引以为傲的杀招竟然没有能打倒这个娇俏的小娘们儿,而且这个娘们儿还反击了他一下,打到他的丹田痛处。果然这娘们儿就如同她的形象一样难缠,桀骜不逊中带着狠辣! 胡铮珠双脚点地,掠空而起,口中喝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你打我一拳,我还你一掌!接招!” 胡铮珠双掌向前齐推,劈空掌力排山倒海而来,撞向安喜山,其势刚猛之极。 安喜山大喝一声,双脚用力踩向地面,脚下的青石方砖瞬间粉碎,安喜山双脚陷入地面半尺有余,他并不想后退半步,更不想闪躲。既然这个娘们硬接了他的夺命黑煞,他也没有闪躲的必要,否则如何显出他高手的风范?又一声响亮,安喜山硬接了胡铮珠一掌。 这一次,拔地而起的不止是安喜山,还有街边他身后的几株垂杨柳,连人带树都飞出去,撞进了街边一间无辜的香烛店。咔嚓一声响亮,那间香烛店的门瞬间被安喜山的身躯撞破,安喜山跌入屋中,而几株垂杨柳则飞上屋顶,顿时瓦片横飞,屋顶屋中一片狼藉。 好巧不巧,附近有一家人正在睡梦之中,忽然听到一声巨响,随后感觉到大地都在抖动。睡梦中惊醒的年轻人以为发生了地震,吓得大吼一声,“地牛翻身了!地牛翻身了!”连衣服也不及披上,裹着一床被子就逃出屋子。 冲出屋子逃命,生恐给地牛翻身埋在屋子年轻人借着清冷的月光,看到一间商铺上几株七扭八歪的垂杨柳,更是吓得魂不附体。附近百姓听到“地牛翻身”的呼喊,也吓得不轻,纷纷从屋中逃出,涌上街头。 正要进一步打击安喜山的胡铮珠不由皱了皱眉头,百姓们夜半这一闹,这架就没法打下去了,她总不好当着百姓的面在城中大开杀戒吧? 从屋中挣扎走出的安喜山闹了一脸香灰,他惊骇的望向胡铮珠,如见鬼魅。胡铮珠望着狼狈不堪的安喜山,呵呵笑道:“这下好了,老百姓都起来看热闹,姑奶奶只好尽快送你归西才行了!” 安喜山擦去嘴角的血迹,心中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轻敌了!早知道这娘们儿实力比想像中还要强劲的话,他当时就该拿出最强的招式,也不至于给敌人打得如此狼狈。安喜山大喝一声,如同一头疯牛一般撞向胡铮珠。地面的青石板上,凡是被他双脚踏过之处,全是深深的脚印。 胡铮珠冷笑一声,这算什么?雕虫小技罢了!刚被她一掌拍飞的死太监这一招简直是自取灭亡罢了。胡铮珠又一记劈空掌重重拍了过去,拍向低头冲过来安喜山的脑门。这一掌拍实,足够他在床上躺上一个月了。 就在安喜山离胡铮珠还有一丈距离时,安喜山忽然拔地而起,借着胡铮珠的劈空掌力,倒跃而出,跳上路边一间商铺的屋脊。安喜山狂笑道:“臭娘们儿,老子告辞了!”被胡铮珠打成轻伤的安喜山已经无心恋战,夺路而逃了。 胡铮珠望着安喜山逃走的身影,忍不住轻笑了起来,这个死太监还真有些意思,打架的本事不见得怎么着,逃命的速度倒是有够快的!胡铮珠回头望了望那些以为是地牛翻身而惊慌失措涌上街头的百姓,歉意一笑,大声道:“大家都回去吧,地牛不会翻身的!” 她中气十足,这一嗓子传出去极远,每个人听到耳中,都清清楚楚。一言既出,众人皆惊,黑暗中,有人不服气的问了一句,“你是谁啊?敢说这种大话?地牛翻身可是老天爷降罪,你……” 胡铮珠纵身一跃,轻飘飘跃上一间高屋的屋脊,大声笑道:“我是天下仙女下凡,自然知道这不是地牛翻身!都回去吧!”胡铮珠纵身一跃,掠空而去,转眼消失在月色之中,只留下衣袂飘风的声音。 那些不明所以然的百姓见了这一幕,吓得不轻,真以为是天女下凡了,慌忙一个个匍匐在地,磕头跪拜。半晌后,这些人在交头接耳一番之后,乖乖回去睡觉。 第二天一早,城中纷纷传言,昨晚天女下凡降魔,搞得街边一家香烛店房倒屋塌。好在仙人就是仙人,办事很有规矩,打坏了东西会赔偿。那位仙女给香烛店老板托了个梦,把二十两银子放在他床头,叫他修葺房屋。 胡铮珠回到舒庆客栈时,店中已经乱成一锅粥,朱老歪被人拧断了脖子,死在屋中。被用凉水泼醒的几名虎贲军和朱方仁都一脸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朱方仁仔细回忆了一下,记起倒下之前隐约闻到了一股香甜的气息,朱方仁明白,这是江湖人的手段,不消说,一定是有人来“拜访”过,顺道杀死了朱老歪。 虽然二师兄朱方仁对这个同姓的败类没有什么好感,可是朱老歪这一死,唯一的一条线索断了。这下再想找到杀害三世子殿下的杀手,不啻于难于登天。 朱方仁正在自责之时,楚随心和小姬玄清也回到客栈。胡铮珠自然把自己听到的安喜山和朱老歪的对话告诉了楚随心夫妇。楚随心恍然大悟,原来刺杀三世子殿下竟然是什么地网的小教头自作主张搞出来的事情,这下连和亲王河顿也被坑了。 不过楚随心转念又一想,不能断定这件事一定就是真的,万一是河顿搞出来迷惑大家的障眼法也不好说啊!这年头,骗人的事还少吗? 楚随心带着小姬玄清和胡铮珠来到朱方仁的屋中,楚随心见朱方仁正在垂头丧气,笑着对朱方仁说道:“二师兄,你也不必难过,兄弟已经有了一些线索,大约知道这事是谁做的了!咱们只缺一些实质的证据来证明这一点,所以二师兄你不必为此着急上火。” 朱方仁老实憨厚,只道是楚随心为了安慰他才这样说。朱方仁摇头道:“楚师弟,你不必安慰我,我是个饭桶,搞砸了你的计划,没能保护好这个重要的证人!我有罪!” 小姬玄清忍不住笑道:“二师兄,侯爷又不会诳骗你!你问铮珠就知道了,我们昨晚出去探察了一番,有了重大发现!这件事也许出乎大家的想像,总之,也许很快就能查清真相了!” 胡铮珠点头道:“朱二爷,你也不必伤心难过,有道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我们昨晚确实有重大发现,很快这件事情的真相就会水落石出。现在有些话还不好明说,总之你不必难过就对了!” 朱方仁抬起头,望着三人,半信半疑道:“你们不是在骗我?” 楚随心笑着拍了拍朱方仁的肩膀,打趣道:“二师兄,我们骗你做什么?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么?你凡事往好处去想就对了!你想啊,昨天顺亲王和我赌,赌输了,愿意听我的吩咐安排下一步,这说明什么?我是吉人自有天相嘛!对不对?不过呢,你还保持垂头丧气的样子,也好骗住那些坏人最好!” 朱方仁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楚师弟,你也知道我这人,藏不住啥心事。你们把这事一告诉我,我心里藏不住事,就算假装垂头丧气也不像!”三人大笑起来,这位二师兄还真是实诚的可爱! 几人正说着话,轩辕安走了进来,向楚随心和小姬玄清施礼,表情古怪道:“侯爷,我们才发现,冷大统领不见了!今晚上一直没见他,我还以为他仍然带着人在外边巡逻。刚才朱老歪死了之后,我们都赶紧四下找人,才意外发现冷大统领不在客栈之中!” 楚随心“哦”了一声,并不担心,冷东海也是准一流高手了,尤其这小子表面看起来很憨厚,实则很有心计,想收拾他,没那么容易。楚随心心中暗道:东海昨晚是在四周巡礼,他绝不会不辞而别,多半是有什么事情来不及向我们打招呼,就自做主张先去处理了。 楚随心把手一挥,一脸满不在乎道:“不怕不怕!只要不是清儿和铮珠丢了就好!东海他是个男的,又不怕被人劫色!他要是被人劫了色,还不一定是谁吃亏呢!” 众人都大笑起来,轩辕安想了想,也忍不住失笑。 一路狂奔逃回杜百万庄园的安喜山悄悄跃入庄园中,他悄悄潜回自己的房间,倒在床上。他在逃回来的路上,又吐了几口血,才知道胡铮珠这一掌有多强,后返劲的掌力,果然可怕。 安喜山倒在床上,暗骂自己太不小心了,本来已经猜到这娘们儿是个高手,可是却轻视对方只是个女流之辈,而没有及时拿出断阳诀中最强的武功,反被对方打伤,这个亏吃的不可谓不暴。身有断阳诀,反倒给对手打成这样,安喜山心中实在有些不服气。 天光大亮之后,那位“宿醉”的顺亲王在香荷姑娘的服侍之下,起来喝了些醒酒汤,给人的感觉才略好了一些。 等到涂公公和安公公都来拜见顺亲王时,众人都明显看出安公公脸色灰败不堪,似乎生了大病一般。 涂公公和安公公在宫中时就是好友,交情也算是不浅,涂公公一脸关切的问道:“哎呀,安公公你这是怎么了?生了病么?脸色这么差?” 安喜山咳了两声,一脸无奈道:“大概是昨夜喝了些酒,不小心偶感了风寒吧?今早起来,就觉得头重脚轻,身上发冷,咳得肺都有些疼了!” 顺亲王睁着一双似乎还有些疲倦的眼睛,也是一脸担忧的样子,忧心忡忡道:“既然如此,就让小杜去请位郎中来,给安公公号号脉,开些治风寒的药!病来如山倒,这事耽误不得!要知道,阿玉就是因为当时没把小病当回事,结果其实是场大病的。唉!” 阿玉就是死去的顺亲王妃的小名,顺亲王一直为此自责,众人都知道的。有些时候也是这样,往往以为是不起眼的小病,最后一检查下来却发现是要命的大病。 安喜山皱了皱眉头,又咳了两声,才缓缓道:“没事的没事的,不瞒王爷说,咱家也算略通一些医道,已经服过一些药了,现在身上已经不碍事了,缓几天也就好了!倒是有一件事情迫在眉睫,王爷应该急着处理才对!” 顺亲王听安喜山说自己没大事,摆出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道:“哦,如果安公公没事那是最好不过了!对了,公公说有什么事迫在眉睫,必须要急着处理的啊?” 安喜山叹了口气,一脸认真道:“王爷!昨天您在舒庆客栈和楚随心打赌,输给了他,难道您就甘心吗?就算您怀疑楚随心不是杀害三殿下的凶手,总得有什么东西能证明吧?空口无凭,就凭河乐他们几个小子的口供,不足为信!对不对?” 顺亲王听到他话中有话,于是也点头道:“嗯,公公这么一说,本王倒也觉得公公说得有理!那么,公公的意思是?” 安喜山咂了一下嘴,唉了一声,“王爷,您想啊,既然楚随心说他不是真凶,那四个奴才也极力证明他不是真凶,那么咱们就得把真凶揪出来才做数啊!对不对?没有确定真凶是谁之前,那楚随心至少也应该是被怀疑的对象!” 顺亲王故意装作一脸糊涂道:“哎呀,安公公,你这么一说,倒把本王给说糊涂了!你呀,不必拐弯抹角的,你就直说吧!你也知道,本王一向愚鲁,最不擅于在这些事情上动脑子了!” 安喜山点点头,一脸无奈道:“好吧!那奴才就直说了吧!依奴才的意思,咱们不如随楚随心往望野城去,设法调查清楚,到底是谁杀了三世子殿下!如果能找到真凶,证明这个杀手真不是楚随心的话,也能给他留个清白,是不是?” 顺亲王作恍然大悟状,笑道:“哦!本王明白了!公公的意思是,咱们往望野城去,如果能抓到真凶的话,那就能还楚随心清白!如果最后查明,楚随心才是真凶的话,咱们也好就地给书儿报仇,是这个意思不?” 安喜山躬身,脸上堆笑道:“王爷英明!” 第三百三十二章 雷鸣寺 夜探舒庆客栈的黑衣人在听到小姬玄清命人在客栈中巡视时,吓得落荒而逃,他生怕被楚随心手下的人发现后擒住。武功高如朱老歪也没能逃脱,何况是他?可是却不知道,他逃走的时候,有人在他后面悄悄跟随。黑衣人一路狂掠,向城外雷鸣寺方向而去。 雷鸣寺位于金池县城外三十里的雷鸣山上,因山而得名。不过前几年这雷鸣寺不知为何闹起了妖精,化为美女的妖精一夜之间魅惑了五名和尚。当夜,寺里的和尚就三死两伤,死者面目表情狰狞,如山鬼魅。侥幸活下来的两名伤者也已是神智不清,胡言乱语,癫癫狂狂,疯魔了起来。 住持明通和尚只好带领座下弟子念经驱魔,可惜全无功效。无奈之际,又请来县中名医诊治,可惜各位名医在号脉之后,却互相争论了起来,有说是疯病皆因心阴气虚,有说绝对是因为心阳气虚。各家郎中都持自己的观点,却得不出此病从何而起,因此药石无效,疯者依然是疯魔。 一来二去,当地百姓都说,这雷鸣寺的和尚们不是真心修行,你看,连佛祖都不护佑他!你出家人连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更遑论能保佑善男信女了。因此雷鸣寺的香火日渐稀少,最后就彻底断绝了。住持和尚明通无奈,只能带领座下其余十几名弟子往他乡讨生活去了,据说中途还有六七个徒弟跑掉,还俗去了。 如今,偌大的一个雷鸣寺冷冷清清,就只留下一个胆大的中年和尚,法名觉永的,并不怕妖怪,仍然留在寺中。中年和尚觉永在寺后种了一块地,有菜有粮,勉强自给自足。他偶尔会下山帮人做做法事,超度一下亡魂,借机赚些银钱,买些盐巴、布匹等生活必需品。 如今的觉永和尚真是一个人吃饱了全寺不饿,日子还算勉强过得去,除去诵经、练武之外,生活也只是三个饱一个倒而已。只是这雷鸣寺就这么一个和尚,也没了香火,从此荒废了,人迹罕至。加上闹妖精死了和尚的事情言犹在耳,谁还敢去雷鸣寺?久而久之,就连去雷鸣寺的山道上都长满了荒草。 如今,这黑衣人在夤夜之中窥伺楚随心等人的动向,受到惊吓后竟然狂掠向城外雷鸣山的雷鸣寺,这让人如何不心生疑惑?不过好在后边跟踪这人地形不熟,也不知道雷鸣寺的存在,只是盯死了这个目标,牢牢跟在黑衣人身后。 黑衣人趁着月色,在前面纵起轻功狂掠而去,蹿蹦跳跃,形似狸猫一般灵活。后面追赶这人的身形虽然矮胖,可是轻功明显比黑衣人更胜一筹,不止速度更快,而且更灵活一些。一个灵活的胖子,远比一个灵活的瘦子更加可怕,因为胖子自带一力降十会的光环。 奔走的黑衣人不时回头观看,生怕有人追踪自己。可惜他每次回头察看时,都能被身后的矮胖子提前预知。那矮胖子总能在关键时刻借着地形隐藏住身形,不给这黑衣人发现。因此黑衣人毫无察觉,在前面给身后这个矮胖子免费带路。 前边的黑衣人往这荒山野岭之处狂掠,后面的矮胖子虽然紧紧追赶,也难免心中暗暗吃惊,矮胖之人心中暗道:“这厮怎么专往这么荒无人烟的地方走?难道他已经发现了我在追踪他,想在这荒山野岭中解决了我?不过就他这武功,想弄死冷大爷我,怕是做梦!” 原来在后边一路追赶这黑衣人的却是冷东海。冷东海在客栈中发现这黑衣人潜入后院,于是仗着自己的轻功好,蹲在后院的榆树上,暗中观察这黑衣人的一举一动。黑衣人哪知道冷东海早就盯上了他,只道自己所作所为是神不知鬼不觉,因此毫不提防有人在后面跟踪他。 冷东海见这黑衣人悄然在客栈出现,就死死盯住了他。要知道,楚随心一行人押解河乐等人,路上又擒获了朱老歪等人,住进客栈却又被这神秘的黑衣人暗中窥伺,可想而知,这黑衣人绝不是什么好人!至少那位顺亲王还敢光明正大登门,这黑衣人却鬼鬼祟祟,显然没安什么好心。 两刻的时间,这黑衣人就已经奔出了三十多里路程,奔到了雷鸣山中间的一处大庙之外。只见这黑衣人也不做停留,也不敲门,直接越墙而入。冷东海也随后而入,又怕庙里有埋伏,于是和那黑衣人保持数丈距离,只见黑衣人直奔还掌着灯的方丈室而去。 黑衣人在外面象征性敲了敲门,却听到屋中有中年男子的声音道:“进来吧,门没关!”黑衣人便推门而入。 冷东海心中暗道:“哦,原来这黑衣人与这和尚是一伙?这庙原来是个贼窝!” 冷东海蹑足潜踪来到窗下,用舌头舔破窗纸,向屋中观看,却见方丈室有些破败,旧桌子上摆着一盏昏暗的油灯,一个中年和尚坐在桌前,手中捧着一本经书,正在翻看。见那黑衣人进了屋,和尚把书卷掩上,抬头问道:“陈细狗,你进城打探出什么消息了?” 被称作陈细狗的黑衣人扯下脸上的面罩,没好气道:“能打探出什么,还不是只找到了楚随心所住的客栈而已!朱老歪他们已经被人擒住了,多半要玩完!那位顺亲王的鼻子倒很灵,先到客栈去拜会楚随心了。不过两人的关系似乎并不融洽,那顺亲王还追杀起楚随心了!” 中年和尚只是“哦”了一声,并不意外,又问黑衣人道:“看来顺亲王还在为儿子被人射死的事而记恨楚随心,他是把楚随心当成杀子仇人了,所以才急于报仇的!对了,顺亲王带了多少人马去杀楚随心?” 身形瘦弱的陈细狗冷笑道:“顺亲王也是糊涂了,只带了两个太监就敢去挑衅楚随心,我看要不是楚随心手下留情,这位顺亲王早就归位了!” 中年和尚不由皱了皱眉头,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打了个哈哈道:“楚随心不手下留情又能怎么样呢?难道他能杀了顺亲王不成?哈哈哈,姓楚的要是真敢杀死顺亲王,难道丁弱尘会保他?别人不说,咱们王爷就一定会杀了楚随心,为顺亲王报仇雪恨的!” 黑衣人陈细狗冷笑一声,撇嘴道:“觉永大方丈,我听说楚随心不是已经威胁过咱们王爷了吗?要是他有个闪失,楚家的什么卫队高手就会杀了咱们王爷,替他报仇吗?我听说王爷也十分惧怕这一点,所以才对楚随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在桑兰胡作非为!” 这光头的和尚正是雷鸣寺唯一的和尚觉永,陈细狗叫他一声觉永大方丈,明显有讥讽之意。 觉永和尚不悦道:“陈细狗,你都是从哪里听说这些话的?又是什么人敢在背后嚼王爷的舌根?难道你陈细狗不是地网的人吗?你怎么敢像那些混们和他一样,在背后咱们王爷的坏话?要是给都教头知道你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非把你的皮剥了不可!” 陈细狗哈哈一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从怀中掏出一个酒囊来,拔下塞子,往嘴里倒了一口酒,吞下去,一脸无赖相道:“哎,这话要是传到都教头耳朵里,必然是你把消息泄漏出去的!我只找你算账就行了!因为现在除了我和你之外,就没有第三个人在场!” 觉永和尚气笑道:“你这个无赖!你可能就在我一个人面前说这话?你觉得一个失势的楚家,连在大越国的地位都已经保不住了,还有心思跑到桑兰来杀咱们王爷?再说,楚随心一死,咱们和王府能不提高戒备?以咱们王爷在桑兰的实力,会斗不过楚家的两个什么死侍?别的不说,楚随心到桑兰这么久,知道咱们地网的存在么?知道咱们地网比亲军校尉网强大不止数倍么?” 窗外偷听的冷东海听到地网两个字,心中打颤道:“原来河顿手下还有这么秘密的组织叫做地网?可怕!这河顿果然心思细密深远,我们就以为他是倚仗着亲军校尉府打探出的情报才能在桑兰无所不知,谁想到还会有一个地网的存在!” 陈细狗把酒囊丢给觉永和尚,嘻笑道:“要是万一楚家的死侍发疯了,就要为他们的少主子报仇呢?连什么大供奉邱半天都败在楚家死侍的手里,又有谁能挡住楚家的死侍?难道靠你和我这种只能鸡鸣狗盗的饭桶不成!” 觉永和尚也喝了一口酒囊中的酒,闭上眼,幽幽吐出一口气,这才缓缓道:“你陈细狗是鸡鸣狗盗之辈,可别把佛爷我和你相提并论!你一个地网的小丁,也配和我这大丁相比?佛爷我要是熬好了,升小教头指日可待,你这小丁想升成我这大丁可不容易!” 陈细狗不屑道:“大丁又怎么了,不就是升迁得快吗?可朱老歪也是大丁,你看他现在什么鸟样子?被小教头推出去顶雷了!过几天,恐怕就有朱老歪挺刑不过,招认自己是杀死河成书的凶手,不过是出于私怨的戏码上演喽!到那时,朱老歪招供之后突然暴毙,又有谁能再把这个案子翻过来?” 觉永和尚又喝了一口酒,把酒囊丢还给陈细狗,冷笑一声道:“那不过是咱们小教头把事情搞砸了,想找个替罪羊罢了!难道能因为死了一个河成书,就把咱们地网给泄漏出去?那样岂不是前期所做的隐秘工作,全都白做了!谁让朱老歪欠咱们小教头一条命,全家还都在小教头手里捏着呢!当一条好狗也不容易,随时可能被吊死吃狗肉!” 陈细狗一把抓过酒囊,塞进怀中,没好气道:“什么叫当条好狗也不容易?你就不能说是卸磨杀驴吗?咱们小教头他娘的也是没种,私自揣摩上意,搞了个刺杀河成书,本以为能借此挑起楚随心和顺亲王的矛盾,是个一石二鸟之计,哪想到谋事不密,没能及时杀掉河成书的手下,让楚随心能够有机会去向顺亲王解释,不得已只好让朱老歪去顶雷!” 觉永点头道:“就是这件事,佛爷我也觉得小教头做事不厚道!自己本想着借这机会升官发财,哪想到把事情搞砸了,就只能让底下的人去替他领死!可是难道他就没想过,王爷是那么好糊弄的么?再说朱老歪就算一口咬定自己只和河成书是私人恩怨,不说出自己的底细来,难道楚随心、丁弱尘和顺亲王就不会查?” 陈细狗哈哈笑道:“没看出来,你这秃驴也有聪明的时候!小教头这事干的是蠢了些,我看楚随心和顺亲王他们早晚要猜到是王爷手下人所为,只是能不能顺藤摸瓜,找出咱们地网的存在来,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总之朱老歪是死定了,至于他嘛,能不能保下小教头的位置,那就得看天意了!” 觉永起身,从桌下拿出一个小铜壶,往桌上的油灯中又添了一些灯油,觉永加完灯油,把小壶又放在桌下,叹了口气道: “我这堂堂地网的大丁,就这么隐在深山数年,只能和你这鸡鸣狗盗之徒为伴,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王爷的大计!这金池县地理位置险要,我蹲守在这里,把金江县衙的人慢慢收买了,将来王爷举大事时就有大用!那么朱老歪被小教头舍弃,也就不出意外了!反正都是马前卒,上面的大人物弃卒保车而已!” 陈细狗像没有骨头一样缩在椅子里,嘿嘿笑道:“反正咱只是个小丁,武功也不怎么样,只是个鸡鸣狗盗之徒,仗着会点儿地听的功夫,轻功也还不错,做点儿打探消息,传递重要情报的事情,犯不着去操大丁和教头们的心!我一个月能挣几两银子?嘿嘿 乐得吃饱喝足逛逛妓院,不亦快哉!” 觉永面现不悦之色,走到陈细狗面前,猛地敲了个爆栗子,骂道:“没出息的东西!当年佛爷我不也是个小丁?那又怎么样,现在不是大丁了?武功不好,可以练,只要用脑子,肯勤快办事,咱们地网想出人头地很难么?咱们是王爷手底下最精锐的一支精兵,哪个不是以一当十,以一当百?” 见觉永发怒,陈细狗只好陪笑道:“得得得,我就受不了你这假和尚的脾气!你说你呀,好好修你的佛法,做你的出家人多好?三千烦恼丝都断了,却断不了你一颗尘缘之心!你八成也是惦记着,有一天大事成了,建了功业,你要还俗去娶妻生子,做一个开国元勋了吧!” 觉永双手合十,一脸正色道:“佛爷我当年出家,也是迫不得已!我杀了人,给官府通缉,能躲到哪里去?最后没办法,只好遁入空门,难道官府还能来这雷鸣寺中抓我一个出家的和尚?如今我在地网中立下大功,是王爷手下得力干将之一,那将来王爷一统天下时,我自然是开国功臣,王爷还会追究我昔日的罪行?” 陈细狗抽抽鼻子,不置可否。 觉永摆摆手道:“你既然在金池城打探出朱老歪和楚随心的消息,就赶紧写信给小教头吧!你不飞鸽传书给他还等什么?我看咱们两个得随时关注城中楚随心等人的动向,佛爷我明天就进城去,看看这个楚随心到底长什么样子,是不是真的有三头六臂!” 陈细狗一脸蛋疼的表情道:“我今天也没探听到多少消息,楚随心带了个漂亮小娘们儿,那小娘们儿一声令下,让手下人四处巡逻,看看会不会有什么来偷听的奸细!你想想,他手下虎士营那帮玩艺儿如狼似虎,我疯了吗?去招惹那些人!所以我就三十六计走为上,不敢再继续探听,我也不知道这位楚侯爷和顺亲王后来又聊了些什么!” 觉永眼中闪过一缕寒光,对陈细狗冷冷道:“你还真是猪头!他们又不是今晚就走了,你只管如实汇报,咱们明天再去打探后续的消息就是了!佛爷我要不是看在还得借助你跑腿,打探消息的份上,真想弄死你这个没脑子只会逛窑子的猪头!” 陈细狗听到觉永指点他,嘿嘿笑道:“有你觉永大住持帮忙,我陈细狗心里才有底嘛!你也别怨我,我从小吃百家饭长大的,所以才瘦成这个德性!凡事我要是能自己做起主来,我还怕什么?我要是能自己做起主来,我没准也升大丁了!好啦好啦,下次回来带鸡腿回来给你吃,今天晚上实在是太匆忙赶回来!” 觉永起身逐客道:“佛爷我也要休息了,你小子是去前殿睡,还是睡禅房,都随便你!反正我这寺里也没有什么东西给你偷了卖钱去!难道你还有本事把我这主殿的佛像偷去卖钱换酒喝?” 陈细狗站起身,话里有话道:“诶!觉永大住持,我陈细狗再偷东西,也不过是偷点儿碎银子,偷点儿金银首饰罢了!可不像某些人,偷了漂亮婆娘养在寺里,还以为人不知鬼不觉呢!” 觉永脸上一红,恼羞成怒,又在陈细狗的头上敲了个爆栗子,骂道:“可哑不了你个小王八蛋!佛爷我在这深山老林里,一个人不寂寞吗?我搞个女人怎么了?怎么了?难道我还能像你一样,跑到青楼去嫖?我一个出家之人,怎么去青楼?你个小王八蛋,得了便宜还卖乖!” 陈细狗哈哈笑着,推开门走了,冷东海急忙伏在窗下的石桌后,陈细狗哼着歌,往禅房方向去了。这边觉永听到陈细狗远去的声音,自己把门闩上,端着油灯走到方丈室后墙的一张山水画面前,到了山水画面前,觉永掀起画,扭动墙上的机关,吱扭扭的响声中,墙自动分开,墙上竟然多出了一道暗门,暗门内是暗道。 觉永进了暗门,又扭动机关,墙面慢慢合上,外面一切又恢复如常,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觉永这才哼起小曲,举着油灯沿着暗道往里边走,边走边轻佻道:“小娘子,我来了!你等急了没有啊?啊?哈哈哈哈……” 又伏在窗外的冷东海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冷东海心中暗道:“原来这么大的寺里只有这一个和尚!这和尚也不是个好东西,是和亲王的人!还是地网中的大丁,看来是个不小的人物!嗯,他这里不急,既然冷大爷我知道有这么个所在,收拾他只是早晚的事情!我先去看看那陈细狗要做什么!” 冷东海转过身,直奔禅房而去,伏在禅房的窗下,听陈细狗的动静。 只听到陈细狗在屋中哼唱着不着调的小曲儿,什么姑娘你美的想死个儿人,哥哥我一想起你就没魂!随后还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冷东海用舌头舔破窗纸一瞧,差点儿笑出声来,原来这小子正在灯下的床上,半躺着,用双手解决问题,做不可描述的事情。 原来陈细狗住在禅房,自己在这里随便弄了张破床,一床被子,无非就是睡觉而已。冷东海想了想,哑然失笑,这是深山老林,觉永可以养了一个小娘子,陈细狗就算有需求,也没法把青楼的姑娘弄到这里来,自己解决也就是可以理解的事情了。 时间不大,陈细狗解决完了个人问题,拿起草纸随便擦了擦,丢在地上。随后起身坐在桌前,开始研磨,研好了磨,又提起毛笔,琢磨着写什么汇报给那位小教头。 正在这时,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陈细狗没回头,还以为是觉永和尚来了,毕竟这寺中现在就他们两个人。陈细狗懒洋洋道:“我说大住持,你不去搂你那白白净净水水嫩嫩的小婆娘去,跑到我这单身汉房间里搞什么?我陈细狗可没有断袖之癖!” 谁知进屋那位并不回答,两步就蹿到了陈细狗身后,陈细狗刚想说话,忽然就觉得脖子上一凉,分明是一把刀架在了脖子上。身后那人冷冷道:“细狗子,你要是敢嚷,爷爷就是一刀!” 这一瞬间,陈细狗真是魂飞天外,内娘啊!庙里什么时候来了带刀的强人?他还知道自己的名字!陈细狗立刻颤声道:“我绝不嚷!绝不嚷!好汉爷饶命!饶命!” 来的这个人正是冷东海,冷东海笑嘻嘻道:“细狗子,转过脸来吧!” 陈细狗连声说不敢,可是还是回过头来,看到冷东海提着一把破菜刀架在他脖子上。陈细狗是个聪明人,虽然这人手中只有一把破菜刀,可是想要自己的小命却易如反掌。他既然能悄无声息进了这座寺庙,那绝对是有备而来! 而且陈细狗敢相信,此时那和尚觉永去搂着女人睡觉去了,绝对想不到这禅房里会发生这样一幕,也绝不会来救他。所以,他还是乖一点儿,才能有活路。 第三百三十三章 收徒 陈细狗虽然只是地网的一个小丁,可是见识极广,这一把形似破菜刀的兵器冷森森亮闪闪,只不过是架在脖子上就能让他感觉呼吸困难,恐怕多半是传说中四大名刀之一的屠鹿。而且来之前,陈细狗就已经知道楚随心此行带来的人除了数十虎贲军就是虎士营,那么毫无疑问,面前这个人是冷东海。 陈细狗双膝一软,跪倒在冷东海面前,苦苦哀求道:“冷爷饶命!冷爷饶命!这屠鹿刀实在太凉,冷爷还是收了兵器吧!论武功,小的远不如冷爷,所以冷爷也不必担心我逃走!再说这荒山野岭的,小的往哪里逃啊?” 冷东海大为诧异,笑问道:“你小子认识我?” 陈细狗一脸谄媚的笑道:“冷爷您可是楚随心手下……不不不,是楚侯爷手下四大猛将之一,小人早就如雷贯耳了!小人一见冷爷的屠鹿刀,就知道是您老人家驾到了!嘿嘿嘿,不知道您老人家深夜驾临我们这座小破庙,有何贵干啊?” 冷东海真就把屠鹿刀收了,忽然却又一伸手,把陈细狗的下巴捏住。还没等陈细狗反应过来,只见冷东海从怀中摸出一丸黑色丹药来,塞入陈细狗口中,不由分说,往下一推。咕噜一声,陈细狗不由自主,把黑色丹药吞了下去。 谁知道那丹药不止入口辛辣,进了肚子之后更是如同火烧一般,陈细狗忍不住大叫起来,双手捂着肚子在地上不停翻滚。他越是翻滚,感觉肚子当中越痛,简直痛到肠子都要断了。 冷东海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大喇喇坐下,笑道:“小子,冷爷我刚才给你喂下了一颗火蚕蛊,现在它已经到了你肚子里,你若叫得再大声些,小心肠子断了救不活!小命尚在的话,冷爷还有办法救你,要是没了命,谁都没有办法了!所以我劝你轻点儿折腾!” 陈细狗听到蛊字,心中恐惧至极,苗疆和桑兰都有蛊师,专门制作各种毒虫为蛊害人。他虽然没听说过什么火蚕蛊,但是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冷东海说了,只要叫得大声,肠子就要断了,这得是多恐怖的毒蛊啊? 好汉不吃眼前亏,陈细狗立刻再次向冷东海跪倒,抱住冷东海的大腿,苦苦哀求道:“冷爷啊,小人知错了!只求冷爷您能高抬贵手,饶了小人的性命吧!小人无非是出来混口饭吃,小人上有八十……” 冷东海气笑了,把陈细狗用脚踢到一旁,骂道:“蠢货!又是这套说辞,什么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孩儿!你他娘一个连婆娘都没有的人,还什么三岁孩儿?我可警告你小子,你冷爷眼里不揉沙子,你少给我扯蛋,小心冷爷我恼了,一刀下去,你小子就立刻脑袋搬家!” 陈细狗苦着脸道:“哎哟,我的冷爷啊,小人这脑袋搬家它容易,可是要想再长出来那可就不能了!您老人家可怜可怜我,您就看在我眉清目秀又可爱的份上,饶了我这条狗命吧!您看我多可爱!”说着话,陈细狗努力向冷东海挤出一个笑容,可惜他实在其貌不扬,他这一笑,简直比哭还难看。 冷东海瞧着陈细狗的招风耳朵,大嘴巴,蒜头鼻子,斗鸡眼,忍不住笑了起来,骂道:“行了!你他娘这是笑吗?你这叫眉清目秀又可爱?冷爷我长得就够寒碜了,你长得比我还要难看十倍!瞧这大晚上的,你这‘嫣然一笑’,能吓死半个桑兰国的人!冷爷我见了你的笑容,连着三个晚上都得做噩梦!” 冷东海心中好笑,陈细狗是个中年男人,自己年纪不过十八,这老小子张口就管自己叫老人家,这也实在有够滑稽的了! 陈细狗继续脸上堆笑,凑到冷东海面前,嘻皮笑脸道:“哎哟我的冷爷啊,您老人家不光武功高,还会说笑话!这个可实在是太好了!您说您干嘛跟我一个小人物过不去呀?您要是杀了一个高手,那人家都说您冷爷武功高强,那您也有名,您说您宰了我这么一个饭桶,那有什么用呢?人家都没听说过我的名字,结果还脏了您的屠鹿刀,是不是?” 陈细狗又跪到冷东海面前,眨巴着眼睛,一副可怜相,“哎哟,我的冷爷,您老人家就可怜可怜我吧!您说您弄一颗什么火蚕蛊给我吞下去,它多浪费啊!就是要用的话,您怎么也得用到我们那小教头,大教头,都教头身上啊!您让我们那和王爷吃了也行啊!” 冷东海止住笑,上下打量陈细狗,心道:这个小子求生欲还挺强!这嘴也挺能说,嗯,没准这小子就是个突破口!待我诈他一下! 想到这里,冷东海瞪眼道:“你小子少给老子扯蛋!冷爷我看你也不是个老实的家伙,好,待我问你几句,我看你是否会如实回答!你要是回答得对,冷爷我就赏你一粒解药,管保你一年内不会蛊毒发作!你要是给我胡说八道,嘿嘿,下场不用冷爷我说,你也知道!” 陈细狗跪在冷东海面前,媚笑道:“哎哟,我的冷爷!您老人家只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陈细狗跟别人不说实话,可是跟冷爷您啊,那一定是实话实说!我看见您啊,就像看见我亲爹一样激动,您说,这不就是咱爷俩的缘份吗?” 说着说着,陈细狗一个头磕在地上,抽泣道:“冷爷啊,您就可怜可怜我这个没娘的孩子吧!自从郭老头死了之后,这世界上就没有人再疼我了!今天遇到了就是咱爷俩的缘份,您老人家就收了我这个干儿子吧!以后我一定孝敬您,给您打酒喝,给您老人家养老送终!” 冷东海气的鼻子都歪了,这货三四十岁的人了,自己才十八,他还说要给自己养老送终,这不是咒自己早死吗?冷东海站起身,伸手扯住陈细狗的耳朵,把他从地上给拎了起来。 陈细狗龇牙咧嘴道:“哎哟!我的冷爷!您老人家下手轻点儿!哎哟我的娘亲二大爷啊!我这耳朵要让您老人家给揪下来了!我的干爹亲爹野爹啊,您下手可轻点儿啊,您就心疼心疼您这便宜儿子吧!爹,您轻着点儿!哎哟哎哟!” 冷东海骂道:“混账东西!冷爷我虽然长相不算帅,又矮又胖,可是我也生不出你这么一个又瘦又高的丑鬼来吧?你要是再胡说八道,冷爷我就一刀下去!我问你话,你老实回答我,否则……” 陈细狗大声道:“冷爷!冷爷!我的冷爷!您老人家那刀风快,杀我实在是如同宰鸡一样容易!我不胡说八道了,冷爷只管问!” 冷东海这才又坐回椅子上,哼了一声道:“我来问你,地网的大头领叫什么名字?你们在望野城的小教头又是谁?你归谁管?那朱老歪为什么要带着人去自投罗网?你跑到舒庆客栈去打探什么消息?河成书是谁杀的?你最好给我从实招来,免受皮肉之苦!” 陈细狗点头哈腰道:“我的冷爷,我的干爹哎!我们地网的都教头,名叫步飞云!武功高强,据称高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只是小人地位低微,一直没机会见到这位都教头。至于我们望野城的小教头,我们一年能见到一两回,每次他都穿着黑衣,戴着个面罩,我们根本就看不到他的脸,更不知道他的名字!” 冷东海瞪眼道:“胡说八道!你们不知道他的名字,如何知道他是你们的小教头?” 陈细狗一脸委屈道:“我的冷爷呀,他手头有小教头的银牌,我们当然认得!而且他的声音很威严,听过一回就能记得,不会记错!再说了,这几年我们每年开会都是集中在这雷鸣寺,小教头到这里来,那还能错了?再说就算我认错了,这觉永秃驴,朱老歪他们这些大丁总不会认错了吧!” 冷东海点头道:“好,我姑且信你!那你们地网就靠着令牌才能识别彼此的身份么?为什么朱老歪被我们擒住,我们在他身上没有搜出令牌来?” 陈细狗笑道:“我的冷爷呀,这您就有所不知了!那朱老歪是个弃子,他是要死的人了!他带着令牌做什么?万一泄漏了身份,那地网不就暴露了?这次是小教头自作主张,想立个功,结果却把事情搞砸了!楚随心,不不不,楚随心发狠要挖出凶手来,都查到了我们地网的外围组织,这多危险!为了防止地网暴露,小教头不得已,把朱老歪弄出来当替死鬼!” 冷东海皱眉道:“你们小教头让朱老歪去死,朱老歪就去死?他就不怕朱老歪挺刑不过,自己招了,再把地网给彻底暴露了?那样的话,他不是弄巧成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陈细狗笑道:“冷爷,这您就有所不知了!小教头对朱老歪曾有救命之恩,朱老歪欠了小教头一条命!而且朱老歪一家人都在小教头的掌控之中,朱老歪敢不听小教头的话?嘿,地网当中,像我和觉永秃驴这种光棍不少,像朱老歪那样有家有口的也不在少数!他们的家人,都被人暗中控制起来,他们自己也清楚这一点!” 冷东海点了点头,陈细狗的话稍解了他心头的疑惑,不过冷东海马上又问道:“如果我们从朱老歪这里打开突破口,你们要如何应对?” 陈细狗伸出两根手指,笑道:“冷爷,朱老歪为了全家的性命,他是一定不会招供的!而且他精神力强大,也不会轻易屈服于人,所以我们小教头才把他推出来顶雷,转移你们的视线!我们望野城也就朱老歪能做到对小教头绝对忠诚,同样情况要是换做是我,我早就跑了!” 冷东海笑道:“你就不怕你们小教头杀你全家?” 陈细狗冷笑道:“我孤身一人,怕他什么?大不了我跑到首善城王府告发他!他违反王爷和都教头的命令,擅自动用大丁暗杀河成书,事后又不及时向都教头报告,也不到王府请罪,还试图掩盖罪行!就凭这两条,都教头能把他全家都砍死八回!” 冷东海奇道:“你们王爷和都教头有什么命令?难道是不让你们地网对我们楚侯爷下手?那刺杀河成书的大丁又是谁?不是朱老歪做的?” 陈细狗竖起大拇指称赞道:“冷爷英明!王爷就是不想让地网过早暴露!所以不允许地网刺杀楚侯爷,就连在明面上的亲军校尉府都不动手,何况是地网呢?王爷的意思是,地网要在最关键的时刻起作用,不要因小失大!再说楚侯爷不好惹,为什么要招惹楚侯爷?吃了两次亏还不长记性那不就是猪嘛!” “至于刺杀河成书的大丁是谁,小人真的不知道!这些大丁里,我只认得觉永和尚还有朱老歪。其余的大丁,都是身份极隐秘,别说我不知道小教头手下的大丁,小教头手下的大丁也不认识我!若是我们当中谁不幸失手,也不至于被一网打尽!大家就是这么个互不知晓的状态,以防地网暴露!” 冷东海点头道:“好家伙,你们这个地网还挺严密的!那你在地网中就做个跑腿的事情?不可能吧!你好歹也是个小丁嘛!” 陈细狗嗐了一声,无奈道:“我是郭老头的徒弟,才有资格做了小丁!郭老头以前在地网中是个大丁,五年前因为刺杀一名王公失手,被人家的侍卫打死了!郭老头死了之后,就没有人罩着我了,我武功又低微,除了轻功尚可,还有一手地听的功夫之外,也就没有什么可用之处了!他们也就用我打听个消息之类的!” 冷东海好奇道:“你那地听功夫就是五个手指头插进土里?要是石板路面你怎么办呢?总不可能把石板戳个洞吧!” 陈细狗吓了一大跳,心道:“我手指插进土里的功夫他怎么会知道?难道他早就认得我了?”陈细狗不由心头发毛。 陈细狗不敢隐瞒,只好嘿嘿笑道:“冷爷英明!小人的地听功夫是用五个指头插入泥土中,可以听到方圆数十丈内的人谈话!比如今天晚上,楚侯爷和顺亲王见面的时候,小人就听到了他们十分不友好的对话!要是石板地面的话,小人的功力就要因此减半了!” 冷东海心中大喜,这门功夫可真不错!嗯,有空我得跟他学一学,将来准有用! 陈细狗见冷东海面有喜色,不知道冷东海心里在想什么,只好又哀告道:“冷爷,我只求您老人家饶我一条性命!我只是在地网中混口饭吃,我去舒庆客栈探听朱老歪的消息,也只是想看看他有没有招供,再查探一下楚侯爷的动向,绝没有刺杀楚侯爷的意思!” 冷东海不屑道:“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还刺杀楚随爷?你冷爷用一根手指头戳你一下,你都受不了!你信不信!” 陈细狗一脸谄媚道:“那哪能不信呢!冷爷的武功就是高强!您可是楚侯爷手下虎士营的大统领,一等一的高手!您又是楚侯爷的爱将,义弟,深受楚侯爷器重!您别说戳我一根手指头哇,您就是随随便便吹一口气,我也得翻三个跟头才能停下来不是?” 冷东海笑道:“我算看出来了,你小子别的本事稀松平常,这吹牛皮拍马屁的功夫那是一等一的!” 陈细狗指天发誓道:“冷爷,这您可就冤枉我了!不信您有空找那觉永和尚问问,他最了解我了!我除了对郭老头尊敬之外,也就只对您冷爷这么毕恭毕敬的!除了您二位之外,我拍谁的马屁?我根本不屑于拍别人的马屁!人家都说,宁给好汉牵马坠镫,也不给赖汉为父为尊!小人是情愿追随冷爷您的!” 冷东海笑道:“你小子可行了吧!我转个身过去,你不一定在心里怎么骂我呢!” 陈细狗急了,拍着胸脯道:“冷爷,您这话太让我难过了!我陈细狗虽然不是什么英雄好汉,可是那颗崇拜冷爷的心,可是真真的!冷爷,孩儿我都不顾年龄的差距,情愿认您做爹了,您还不相信孩儿的真心?” 冷东海问道:“你在地网当差,一个月赚多少银子?够花吗?” 陈细狗赧颜道:“说出来怕您笑话,我一个月只有五两银子的辛苦钱!这是个苦差事,跟冷爷您肯定是比不了的!” 冷东海摇头道:“五两银子也不算少了!二十两银子足够四口之家一年的开销了,你四个月就能挣二十两银子,还不知足?”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听到窗外有鸽子的咕咕叫声。陈细狗站起身道:“冷爷,我们那信鸽来了,一定是小教头又有什么指示!您稍坐一会儿,我去把鸽子上的密信取出来!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趁机逃走的!” 冷东海双臂抱在胸前,冷笑一声道:“行啊,你要想跑的话,可以试试看,看看你能跑多远!看看你逃不逃得出冷爷我的手心!” 陈细狗摇头道:“冷爷放心,我陈细狗别的没有,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在冷爷手底下,我折腾不出来什么浪花,我费那个劲干什么呢?” 说着话,陈细狗走到窗前,打开窗子,把一只信鸽抓了进来,取下脚上竹管中绑着的密信,展开一读,顿时脸上阴云密布。 冷东海见他脸色不好,追问道:“什么事啊?你们小教头来信说什么?” 陈细狗咬牙道:“真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小教头飞鸽传书来,命我打探朱老歪的消息,一旦朱老歪自尽,就让我出手,杀了朱老歪全家!他娘的,这厮心真够黑的!朱老歪都情愿用命换全家人活下来,他还如此心狠手辣,生怕朱老歪的家人暴露了他的身份!” 冷东海忽然问道:“陈细狗,你愿意为你们王爷和地网而死吗?” 陈细狗狠狠啐了一口,骂道:“一个月五两银子就想让我陈细狗为他去死?我陈细狗的命那么不值钱吗?别说五两银子一个月,就是五十两银子一个月又如何!没有命了,要再多的银子有什么用?这世间,谁值得我去为他而死?也就我那救命恩人兼师父的郭老头一个人!可惜郭老头已经不在世了!” 冷东海“嗯”了一声,点头道:“说得对!一个月五两银子确实不值得你陈细狗为他去死!这样吧,你有没有兴趣到楚侯爷手下混个差事?挣的多不多不说,肯定不会发生像朱老歪这样的事情!为他而死,他反倒要杀朱老歪全家的事情发生!” 陈细狗喜出望外,脱口问道:“真的?”陈细狗想了想,又讪讪道:“冷爷,可是我不敢哪!一旦给地网的人发现我在楚侯爷手下做事,那我就完了!地网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杀我!他们不会容忍地网的成员把组织给暴露出去的!” 冷东海笑道:“你笨!你自己说,冷爷我如果把你收到楚侯爷麾下,难道会把你暴露出去?再说了,到楚侯爷手下做事,又不见得要离开地网!” 陈细狗听到冷东海的话,不由瞪大了眼睛道:“啊?在楚侯爷手下做事,又不离开地网?您不会是要让我在地网中为楚侯爷收集情报吧?您也知道,我只是个小丁,我得不到太多有价值的情报!再说我武功低微,到时万一楚侯爷看不上眼,我还是别去丢那个人了!” 冷东海不以为然道:“如果是你冷爷我亲自推荐,你觉得楚侯爷会驳我的面子吗?你既然会地听之术,也算有一技之长,楚侯爷不就是喜欢这样有能力的人吗?你又有一技之长,又有我撑腰,你怕什么!郭老头死了,不能再罩着你,以后冷爷我罩着你就是了!” 陈细狗顿时喜从天降,立刻又匍匐在地,向冷东海叩头道:“冷爷待我天高地厚之恩哪!我陈细狗愿意认冷爷为父,从此为冷爷肝脑涂地!” 冷东海皱眉道:“你看,又来了!你他娘的比我大好多岁,你认我当爹?我连亲都没成,媳妇都没有呢,我有你这么大一个儿子?这说出去有多别扭!” 陈细狗脑筋转得极快,瞬间又有了主意,大笑道:“我有主意了!我有主意了!哎,冷爷您要像郭老头一样罩着我,那干脆啊,我拜您为师!从今天起,您就是我的师父了!诶,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陈细狗一个头重重磕在地上。 冷东海真是哭笑不得,这个货,这是非要认自己当大辈不可了。冷东海想了想,算了,儿子是不能收,那就勉为其难收了这个徒弟吧!这样也好让他死心塌地为大哥做事。 想到这里,冷东海点头道:“好!那我就破例收你为徒!但是咱们得约法三章,就你这个武功,出去说是我徒弟,实在是丢我的脸!你得好好练武,勤加练武,把功夫练好一些!不然我可不认你这个徒弟!” 陈细狗简直是喜从天降,冷东海真收他这个徒弟了!他原来怕冷东海拒绝,现在冷东海亲口答应,这还有比这更让他开心的事吗?陈细狗咚咚咚连磕了几个响头,高声道:“师父在上!弟子拜见师父!” 冷东海收了个徒弟。 第三百三十四章 王爷入望野 阴差阳错,冷东海收了陈细狗做徒弟。俩人聊了一会儿天,陈细狗才笑嘻嘻道:“师父,您看您都收我做徒弟了,我身上这火蚕蛊,您是不是把解药给我啊?身上中毒总是可怕的事情,尤其这蛊毒,实在是吓人!” 冷东海拍了拍陈细狗的肩膀,打趣道:“你小子拜我为师,就是为了化去你身上的蛊毒吧?实话告诉你,你刚才吃的东西不是什么蛊毒,是我吓唬你的,那是素灵丹,是离尘宫的一种解毒丹,味道很不好闻,但是解一般的毒还是很有效的!我临时拿出来,是准备吓你一吓!” 陈细狗见冷东海的表情不似作伪,这才长出一口气,如释重负道:“师父,你老人家可吓死我了!对了,您说这药是离尘宫的,我记着你们刚进望野城的时候,不是有离尘宫的四位美女跟着楚侯爷吗?可是这些天我们地网的人盯梢,怎么没看到这四位姑娘了?” 冷东海笑道:“她们有她们的事,你问她们做什么?查户口啊!你就老老实实跟着我混,将来什么你都会知道的!一个人要是能混好了,一个月五两银子又算得了什么?还不够到青楼喝顿花酒是不是?你上一次青楼,得攒几个月银子才够?” 陈细狗笑嘻嘻道:“去一趟青楼要花掉半年的俸禄,不过徒儿我哪舍得花自己的银子?我可是地网的小丁,能捞到快钱啊!嘿嘿,我们地网的人,一个个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上边有王爷罩着,我们又是神出鬼没不为人知的组织,那赚些昧良心的钱,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就这些大丁小丁,谁手上没两条人命?要是没赚两个黑心钱,在地网内部都不好意思和别人打招呼!” 冷东海有些诧异,挠头道:“你们地网的风气这么差?好家伙,敢情是一帮鱼肉百姓的家伙!” 冷东海想了想,又补充道:“以后跟着楚侯爷混,可就不能再胡来了!你在地网里欺负百姓我管不着,咱们在楚侯爷手下做事,就不能欺负百姓了,不然的话楚侯爷得把你推出去咔嚓喽!咱们跟着楚侯爷混,前程光明,将来都能捞个一官半职的,犯不上为了那俩小钱去触犯侯爷的规矩,明白了吗?” 陈细狗脸上堆笑道:“师父不消嘱咐,弟子又不傻!弟子跟着师父和楚侯爷之后,那就要改邪归正了呗!其实师父你想啊,一切还不都是机缘吗?我之前就是想投靠楚侯爷也不成啊,就我这微末的本领,楚侯爷能看上眼?再说了,我在地网当差,没人引荐我敢叛逃出地网?那不是活腻了嘛!” 陈细狗把冷东海扶坐在椅子上,又笑道:“师父,您老人家放心,我这人呢,缺点挺多,武功差劲,又爱吹牛,可是有一样好啊,弟子我识时务!都说是鸟随鸾凤飞腾远,人伴贤良品格高,我跟着地网这帮人,能混出什么好前程来?我每天也就是对付着混个日子,勉强过得去就行,不然我干什么去呀?地网又不能容忍别人出网,我要是敢离开地网,肯定让人家给弄死!” 冷东海问道:“照你这么说,当初就是因为郭老头,你才能在地网里混口饭吃?” 陈细狗点头道:“师父,您猜的一点儿也没错!郭老头是我的救命恩人,也算是我的恩师,那我只能跟着他啊!于是就一步错,步步错,回不了头了!我也想过离开地网,可是没机会,我也没办法!今天能遇到您,您能收我为徒,您就是我陈细狗的贵人哪!” 陈细狗说着话,回头瞧了一眼破桌子,笑道:“师父,我给您烧壶水,泡盏茶喝,我这好歹也是师父的弟子了,虽然这荒山野岭的实在没什么东西孝敬师父您老人家,可是敬杯茶的规矩还是要有的!我去给您倒茶来!” 说着话,陈细狗就要去端茶碗。 冷东海瞪眼道:“慢着!慢着!你小子讲不讲卫生啊?你刚才刚那个过,你就要拿杯子给我倒茶?啊?你不嫌恶心,我还嫌恶心呢!” 陈细狗低头瞧了瞧自己的右手,又瞧了瞧地上丢的纸,恍然大悟,嗐了一声,伸出左手道:“师父,我刚才是用右手的,好,我马上换左手给你倒茶不就好了!” 冷东海怒道:“滚!” 陈细狗大笑,跑出去洗手了。洗完手之后,这小子还真就恭恭敬敬给冷东海烧壶水,泡了碗茶,跪地磕头,一脸虔诚请冷东海喝茶,算是正式拜了师。陈细狗拜完了师,从地上爬起来,望着冷东海,眨巴眨巴眼睛,笑问道:“师父,我既然今天跟了师父,师父准备安排我到楚侯爷身边做什么?” 冷东海嘿嘿笑道:“你呀,暂时还留在地网!不要到楚侯爷身边去!” 陈细狗大失所望道:“师父,为什么呀?弟子早就想离开地网了!这下好不容易有了机会,有了师父您老人家罩着,我这可算脱离苦海了,您怎么还让我留在地网跟着他们做些不光彩的事啊?” 冷东海摆手道:“不是那么回事!你想到楚侯爷手下做事,有师父我引荐自然是没问题。可是呢,你总得有点儿进身的资本吧?这地网不是在望野城有个分部,负责监视丁知县和楚侯爷吗?你就负责把他们的消息传递给我们就好!我们现在先装作不知道地网的存在,等将来有一天,一定把他们一网打尽!明白了?” 陈细狗咬了下嘴唇,点头道:“我明白了,师父!您是让我留在地网继续做卧底,套取他们的情报!不过我得提前声明,弟子只是个小丁,能得到的情报有限!但是弟子一定会把自己能得到的情报都告诉师父!” 冷东海从怀里摸出一锭金子,约有十两重,递给陈细狗道:“今天师父我出来的匆忙,没带多少钱,也没什么礼物给你。这样,这锭金子就算是我收徒的见面礼,你收下吧!你就安心潜伏在地网中,等着我们收网的时候,自然用得到你!” 陈细狗接过金子,感动道:“师父,您老人家真是爽快人!您就不怕我是为了活命,故意求饶,求您收做弟子,可所说的一切都是蒙您的?” 冷东海大笑道:“我如果连这点儿自信都没有,还有什么资格给人做师父?人往高处走,谁不盼着将来能好起来?你跟着那个什么河顿能有什么前途?相反,你跟着我冷东海,前途肯定一片光明,你好好干吧,我这就走了。如果你有急事想通知我的话,记得到望野城古韵茶楼找掌柜的记大钱!你只说是我的徒弟就好!” 陈细狗连声答应。陈细狗一转身,瞧见了桌上小教头的飞鸽传书,不由皱了下眉头道:“师父,这是我们小教头来信,要我去杀朱老歪全家的,朱老歪已经死了,您说他的家人,我杀还是不杀?” 冷东海答道:“你看这家人所做所为该死不该死,如果该死,就借机除掉。如果不该死,那就想办法通知他们,让他们逃走就是了!江湖上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太多了,得饶人处且饶人,但是该心狠的时候还是得心狠!总之行事但凭良心,不可滥杀无辜!” 陈细狗点头称是,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于是笑道:“师父,我还忘了说,我们那个小教头正在四处寻找冷千君,我猜我们那小教头他找冷千君是想找个帮手,那冷千君武艺高强,您和楚侯爷可一定要多加小心才行!” 冷东海点头道:“好孩子,多谢你提醒,回去我就把这事告诉楚侯爷!”冷千君又和他聊了一会儿地网的细节,这才满意离去。陈细狗把冷东海送出雷鸣寺,直到冷东海的身影消失在夜色当中,这才心满意足的回来打铺盖睡了。陈细狗睡得无比踏实,连梦中都在笑,他终于有靠山了。 等冷东海回到舒庆客栈时,已经是中午时分。众人刚要吃午饭,冷东海笑嘻嘻的从外面走进客栈。楚随心见冷东海一脸笑意,猜到他准有好事,于是笑着打趣道:“东海,你这是路上捡了金元宝啊?笑成这样!” 冷东海搓了搓手,笑道:“大哥,兄弟我虽然见钱眼开,可是还没到这种捡了钱就笑成一朵花的程度!实不相瞒,我这次出去不但没捡到金元宝,还搭进去一个金元宝!不过呢,这金元宝虽然花出去了,却花得十分值啊!我饿了,咱们先吃饭,吃完饭我再跟你慢慢聊!” 众人刚放下饭碗,一名虎贲军进来报告,说是顺亲王派来的使者带了一封信给楚随心,那使者正在门外候着。楚随心让虎贲军把使者带进来,使者向楚随心行礼,呈上一封书信。楚随心看过书信,对使者道:“回去回复你们王爷,明天我们启程回望野,如果你们王爷有兴趣,就请他与我同行,到望野城去做客!” 使者向楚随心施礼,带着楚随心给顺亲王的口信,回去复命了。 楚随心回到客房,冷东海也跟了来。楚随心请冷东海坐下,笑问道:“东海,你从回来就一直在笑,有什么高兴事,说出来让我也高兴高兴!” 冷东海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往楚随心身边凑了凑,嘿嘿笑道:“大哥,你猜那朱老歪是什么身份?嘿嘿,说出来吓你一跳!” 楚随心失笑道:“东海,原来你在为这个事高兴啊?嗐,我已经知道了,朱老歪是地网的人!在地网里做了个大丁,这事不稀奇。不过你肯定还有想不到的,这朱老歪已经死了!” 冷东海吓了一大跳,他还想从朱老歪嘴里套出一些话来呢,这朱老歪怎么就死了?冷东海正要问,只见胡铮珠从外面走进来,胡铮珠把昨晚安喜山夜探舒庆客栈,杀死朱老歪的事情告诉了冷东海。冷东海扼腕叹息道:“铮珠啊,你怎么不把朱老歪救下来呢?这可是一个重要证人啊!” 胡铮珠摇头道:“我在屋外听了半天,已经听得清清楚楚,这朱老歪的精神力极强,而且做好了随时去死的准备,留着他也没什么用!让安喜山杀了他,会麻痹安喜山这些人,让地网的人以为,我们不过如此!” 冷东海想了想,点头道:“好吧,这样也不是不行,只是我总觉得有点儿可惜!是人就有弱点,咱们没准真能从朱老歪嘴里套出些什么话来!不过呢,我昨晚去追踪那个夜探咱们客栈的人,是大有收获!嘿嘿,不但大有收获,还捡了个便宜徒弟!” 于是冷东海把追踪陈细狗,到了雷鸣寺听说的事情都对楚随心讲了一遍,冷东海笑道:“大哥,若不是有个陈细狗把这些事情告诉我,你说我哪里知道还有个地网的存在?他娘的,这个河顿还真够能隐忍的!咱们一路折磨他,他竟然都挺着,不让他的地网出手!这老小子比咱们想像的更加可怕!” 楚随心听完之后,有些不太敢相信,笑问道:“东海,你不会被这只细狗给忽悠了吧?他骗过你,好借机逃生!” 冷东海拍着胸脯,一脸认真道:“大哥,你说兄弟我什么时候看错过人?当初我遇到你的时候,他们都说你是个纨绔子弟,败家子,可兄弟我看错了你吗?啊?兄弟的武功现在还不是当世第一流的,但是兄弟这识人的本事,那绝对是当世第一流的!” 楚随心平心静气道:“这一点我毫不怀疑!”几个人坐着聊天,楚随心又把昨晚夜探杜百万庄园的事情对冷东海讲了一遍。 冷东海讶异道:“这一个个的,都是成了名的角儿啊!一个比一个能演戏!那位顺亲王竟然也有这样的心计,这下好玩了,河顿又多一个对手!不过,顺亲王手底下没有多少兵,他拿什么抗衡河顿?再说了,大家素不相识,他就会这么信任大哥你?” 楚随心感慨道:“这位顺亲王只有三千部卒,用于戍卫他的封地。表面上看着,他没有什么本事,很冲动,实则内心冷静无比。他最开始就猜到是河顿的手下暗杀了他的三儿子,可是他却装作不知道,赶过来的路上,还在那两个死太监面前不停的辱骂我。不得不说,这位王爷真能隐忍!” 小姬玄清在一旁笑道:“这位王爷知道咱们侯爷与河顿结下了梁子,也知道是河顿的人刺杀了他儿子,因此才一路赶过来,想找机会和咱们侯爷合作。昨晚我听到他说,‘敌人的敌人可以做朋友’!他还说,他就不信丁知县会与河顿同流合污!” 冷东海赞道:“这样的聪明人,我喜欢!” 这一次金江之行,虽然没有走到金江城,但众人都很欢喜,好多事情都是出乎众人意料之外。尤其潜藏极深的地网忽然浮出水面,实在太让人振奋了。原来河顿竟然伏着这样可怕的手段,楚随心不得不承认,河顿是个极强劲的对手,隐忍程度远超自己的想像。肥猪一样的外表下,隐藏着狼一样的野心。 下午,虎贲军伍长秦之良率五名弟兄买了一口棺材,用马车载着朱老歪的尸体,到郊外找个地方把朱老歪草草安葬了。 虎贲军重骑校尉狼虎宝和二师兄朱方仁坐在客栈院中喝茶,两个都是愁眉苦脸的样子,顾均平见了暗暗好笑。这二位是遵从楚随心的计策,故意做出这副形象,以蒙蔽暗中窥伺的地网探子,不能让朱老歪白白死去。 当夜无话,第二天一早,顺亲王带着手下两名太监和五十余名侍从,摆驾来到舒庆客栈。楚随心早已经带人等候多时,双方见面,彼此拱了拱手,都冷着马骑上马,带着各自的手下,结伴往望野城方向行去。 等到金池知县听说顺亲王到了本县的舒庆客栈,急忙赶来参见时,顺亲王早已经走了一个时辰了。金池知县提心吊胆回了衙门,生怕这位顺亲王将来会怪罪下来。 河乐这四名奴才都被楚随心还给了顺亲王,顺亲王故作大度,说是准许这四个人戴罪立功。河乐等人跪地砰砰磕头,谢过王爷。四个人真有劫后余生之感。 前一天晚上,楚随心就已经与河必讨论过这个问题,河必看得相当清楚,河必道:“河顿的人想杀我儿子嫁祸给你,别说河乐他们只有四五个人,就是有四五十个人也挡不住!我杀他们又有什么用?徒增杀孽而已!冤有头,债有主,这笔债早晚本王要找河顿算一箱!” 不过楚随心这回虽然不用再保护河乐等人,可是保护顺亲王的安全就更重要了。楚随心命胡铮珠和冷东海、洛珍、朱方仁守护在顺亲王身旁,自己只带着小姬玄清。虽然如此防备,楚随心仍不放心,又让轩辕安、段飞青,顾均平等人多加留心,在队伍附近游弋,以防暗处伏有杀手。 狼虎宝带着手下副尉迪易旬和三十名虎贲军开路,秦之良、谈文明带领二十名虎贲军断后,中间是楚随心和顺亲王的人马,一行人浩浩荡荡赶向望野城。安喜山跟在河必身后,对楚随心一脸的敌意。 不出楚随心所料,路上果然有杀手出现,前来刺杀顺亲王。只是先后三次,都被胡铮珠和冷东海、洛珍、朱方仁击退。其中最惨的一位杀手,被冷东海一刀腰斩。三次之后,这些杀手已经知道这支队伍防卫森严,就不再出来碰壁了。一路无话,众人赶回了望野城。 第四天上午,楚随心派大师姐洛珍回城报告大师伯,说顺亲王已经到了望野城外的消息。丁弱尘得到洛珍的禀报,亲自率人出城迎接顺亲王。 两人见了面,丁弱尘满脸堆笑,向顺亲王打躬作揖,极力向顺亲王赔罪,毕竟顺亲王的三世子死在了望野城,这可是在丁弱尘的地盘上,丁弱尘不赔罪怎么能行? 只见顺亲王板着脸道:“姓丁的,我儿子在你的望野城被刺杀,本是你的责任,本王通情达理,念你过年的时候不在城中,不追究你的责任!可是时至今日,你竟然连凶手也没捉到!你说你是不是饭桶?你对得起本王的信任么?本王不远数百里赶到望野城,就要是捉拿杀害我儿子的凶手,为我儿报仇雪恨!” 丁弱尘慌忙作揖道:“王爷息怒!这杀手武功高强,作案后迅速逃离现场,我们没能将他当场擒获,实在是愧对王爷,愧对死去的世子!不过请王爷放心,我们望野城的大小捕快正在全力查缉这名杀手,一定要抓住这名杀手,为世子殿下报仇雪恨!” 顺亲王一甩袖子,不理丁弱尘,带着手下人进城了。丁弱尘一路小跑,跟在顺亲王身后,不停的赔礼道歉,顺亲王却根本不理丁弱尘。河必手下两名大太监,涂公公和安公公也是板着脸,好像丁弱尘欠了他们二十万两银子没还的表情。 丁弱尘笑着追上顺亲王,脸上堆笑道:“王爷,您进了望野城之后,万望王爷能赏光,住进我这小小的武知县衙门!下官会加派人手保护王爷,请王爷放心!” 河必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好吧,看在你一脸虔诚的份上,本王就先勉为其难,住在你的武知县衙门!不过你要让你的手下把招子放亮些,可不能把什么野狗都放进来咬人!听到没有?!” 丁弱尘再躬身道:“下官知道了!王爷放心,从现在起,无论是谁想在咱们这武知县衙门进出,都要出示文书!这样的话,那些坏蛋还怎么混进县衙?” 河必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屑道:“怎么管理县衙是你的事,不必问我!只要你能保护好本王的安全,这笔账咱们就算了,本王也不再追究你的责任!” 丁弱尘笑着作揖道:“王爷大人有大量,下官佩服之至!” 当天中午,丁弱尘在县衙大摆宴席,为顺亲王接风洗尘。顺亲王板着脸,挑三拣四,一会儿说鱼不好吃,一会儿说蟹子不够肥,总而言之,各种挑刺。丁弱尘脸上始终挂着谦卑的笑容,不去回击顺亲王。 县衙的仆役个个脸上都有怒容,要不是知县大人有令,他们简直要把这位横挑鼻子竖挑眼睛的顺亲王暴打一顿了!望野城民风彪悍,动手打架是家常便饭,由于天高皇帝远,这些人简直连国王陛下都不当回事,眼中只有武知县大人。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才散去。丁弱尘又请顺亲王喝茶醒酒,楚随心也陪着,丁弱尘手下人几个侍从和顺亲王手下的两个大太监涂公公、安公公都在二人身后侍立。 丁弱尘和顺亲王、楚随心聊了一会儿,气氛才慢慢缓和下来。丁弱尘忽然乘醉道:“你们都退下吧,本县要和王爷、楚师侄聊一聊三世子殿下的情况!本县还有些疑问,要问楚师侄的!”丁弱尘的侍从立刻答应,都退了下去,顺亲王身后的两名大太监却端然不动。 楚随心瞧了瞧涂公公和安公公,不悦道:“知县大人的话你们没听到吗?” 安喜山眼中有怒色,却没吭声。 顺亲王摆摆手道:“算了算了,你们两个也下去休息吧!这一路鞍马劳顿,你们也辛苦了!尤其安喜山,身上还有病没大好,你早去休息吧!本王和丁知县、楚侯爷聊一聊书儿的事情,难免伤感,你们就不要在这里站着了!” 涂公公和安喜山对视一眼,都无奈道:“是,王爷!”两个人愤愤不平的退了下去。 等这两个太监都走了,顺亲王忍不住爆粗口道:“他娘的,这两个东西,一天到晚盯着本王,本王简直像个囚犯一样,半点儿自由也没有!丁县爷,这几天在满月楼你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丁弱尘摇头道:“王爷,实不相瞒,我手下的人简直要把望野城都翻了个底朝天,却是半点儿头绪也没有!这个杀手,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第三百三十五章 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桑兰国都首善城,富丽堂皇的和亲王府,河顿带着两名侍妾,大世子河成旭在后花园中赏花。四人身后,丫鬟、使女、仆役不下上百人,个个表情恭谨。和王府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王爷在时,能随意笑的就只有主子。就算她(他)们想笑,也得看主子脸色才能跟着适当笑,否则要被拖下去乱棍打死。 此时正是早春,后花园中的玉兰花刚开,花枝招展,清香满园,美不胜收。回到王府后两个月时间又恢复到三百余斤体重的河顿望着盛开的玉兰花,兴致大好,刚想说句什么应景的诗词,才发现自己读书不多,腹中空空,于是只能哈哈大笑道:“这花开的,可真他娘的灿烂啊!寡人喜欢!” 两名侍妾也跟着娇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众丫鬟、使女、仆役也急忙跟着笑了起来,这时候需要大家都笑。王爷高兴的时候,气氛必须融洽,而且必须热热闹闹的,那样王爷才喜欢。王爷不高兴的时候哪个敢笑?脑袋立刻搬家! 河顿挠了挠自己的光头,又哈哈笑道:“他娘的,本王年轻的时候读书少,搜肠刮肚也没找出两句诗能形容这些玉兰花的!唉!”河顿回过头,望着大世子河成旭道:“成旭,你读书比寡人多,你来两句诗,让你爹听听,乐呵乐呵!” 大世子河成旭立刻躬身道:“遵命!父王!”河成旭长得像他娘亲,身材修长,面如冠玉,是个帅哥。而他的老爹河顿却是桑兰少有的超级大胖子,这父子俩若是只看相貌的话,真是半点也不像。 河成旭可真没想到老爹给自己出了这么一道题,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其实他读书也不多,可是在老爹面前要是露了怯,老爹一怒之下,后果不堪设想。河成旭只好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猛然想起一句诗来,大喜,立刻吟诵道:“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 河顿听了儿子吟诵出的诗,回味了一下,实在没听懂是什么意思,只好皱着眉头道:“小子,这诗是你自己写的吧?不然寡人怎么没听过?” 河成旭不敢扫了父亲的雅兴,只好躬身道:“是!父王!这首诗的确是孩儿所做!”河成旭心中暗道:就这么两句诗,反正你平时也就勉强能看懂书信,也记不住这两句诗的内容,我就只说是我做的诗,不然到时你又说我胸无点墨,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众丫鬟、使女和仆役齐声道:“托王爷的福,大世子殿下敏而好学,将来必成大器!”这话是之前王爷的宠妾东平子衣教好了的,用来奉承王爷和大世子殿下。 河顿朗声大笑,得意道:“他娘的,一听这诗就是你小子做的,酸不拉叽的,简直俗不可耐!俗不可耐!你们这些个臭读书人哪,一天天的就只会舞文弄墨,干不了什么大事!大事还得寡人去做,将来寡人得了天下,你能给寡人做个守成之君,寡人就很高兴了!” 河成旭立刻跪倒在地,以头顿地,高声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桑兰国万里疆界都是父王开拓,四夷称臣!父王洪福齐天!寿与天齐!孩儿愿意永远做您的大世子!桑兰国绝对不能没有父王!” 河顿眉开眼笑道:“净他娘扯蛋!人哪有不老不死的?就算寡人不读书,也知道人活七十古来稀!如果能活到一百岁,那简直就是不得了的年纪了!千岁万岁的,那只是个吉利的说法,除了神仙,哪有人能活到那个岁数!” 众丫鬟、使女在两名侍妾的带领下,也一起跪倒,异口同声道:“王爷洪福齐天,寿与天齐!” 河顿哈哈大笑道:“都起来吧!”众人这才敢起身。 河成旭一扭头,就见到一名王府的管事正急匆匆跑过来,河成旭见他满脸焦急之色,猜他是有什么事情要汇报。河成旭干咳了一声,问道:“你这是有什么事吗?” 那管事立刻向大世子行礼,低声道:“回大世子的话,奴才有封信要呈给王爷!” 河顿早听到两个人的对话,立刻回过头问道:“是什么信啊?呈上来给寡人瞧瞧!” 管事河柱杰不敢怠慢,躬身上前,双手呈上书信。河顿伸手接过信,见信封上隐隐浮现一张灰色的网,脸上立刻晴转多云。不用说,这是地网的信。河顿近来对地网行事很不满意,见了地网的信就不高兴。 河顿撕开信封,展开信件,吃力的读了起来。他识的字,勉强够读书信,下面这些人也都知道这一点,所以写信也都是大白话,并不敢写什么费力拗口的文字,不然王爷一怒之下,又有人要脑袋搬家了。大家都是出来混口饭吃罢了,何必在王爷面前拽文,给自己找不自在呢? 读完了信的河顿,脸上阴云密布,脸上的横肉也抽动了几下,显然很是愤怒。河顿摆摆手,示意手下人都退出去。两名侍妾躬身告退,带着那些丫鬟使女退出后花园。大世子河成旭见父王发怒,心头战栗,也想带着手下那些仆役离开。谁知河顿却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留下。 河成旭先是一脸愕然,随即立刻吩咐手下的仆役们退到花园外去等候。河成旭战战兢兢望着老爹,此时偌大的后花园就只有河顿父子和那名亲随管事三个人了。 要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能随意进出王府的后花园,给河顿送来地网密信的人,绝对是河顿亲信中的亲信。那名管事名叫河玉柯,已经跟随河顿二十年之久,颇得河顿的信任。 河顿把那封地网的密信递给河成旭,皱眉道:“这是金江城大教头安喜山写来的密信,你读一下!” 河成旭接过信,又把信从头读完,惊讶道:“这位顺亲王亲自跑到望野城去见武知县丁弱尘和楚随心了?他这是要做什么?” 河顿怒道:“他去望野还能做什么!他的三儿子死在望野城,死在地网大丁的箭下,难道他去调查一下他儿子的死因,想揪出凶手,给他儿子报仇,有什么问题吗?这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若换成是寡人,恐怕早已经杀到望野城去向丁弱尘兴师问罪了!” 河成旭吓得一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河顿又恨恨道:“熊凌冬这个混账!谁给他的胆子刺杀河必的儿子?真当河必和楚随心都是白痴?就算丁弱尘对我们和王府很有好感,可是这事发生在望野城,河成书是死在他丁弱尘的地盘上,他敢不尽力追查此事吗?一旦丁弱尘查出这件事是地网所为,嘿,他不恨死和王府才怪!” 管事河玉柯小心翼翼道:“王爷,丁弱尘的人未必有本事能查出地网,但是楚随心的人不可不防!而如今顺亲王也跑去望野城,顺亲王加上丁弱尘、楚随心三人,他们一旦联手,后果不堪设想!” 河顿骂道:“熊凌冬这个蠢货,寡人抬举他做了地网驻望野城的小教头,他竟然不知天高地厚,敢擅自调动手下死士刺杀河成书!要不是看在他这几年在望野城把地网经营得风生水起,寡人真就会立刻把他推出去砍了!” 河成旭低声道:“父王,如果他真的不合适,孩儿建议父王把他换下来!另派别人去处理望野城的事务!” 河顿摇头,很有些头疼道:“你根本不知道情况的严重性!当初寡人打望野城的主意时,步飞云向寡人推荐了熊凌冬,理由是他在望野城极有势力,根深蒂固!寡人也正缺人手,于是便把望野城的地网分司的事务全权交给熊凌冬处理。寡人当时想,只要寡人能制住这熊凌冬,就能管住望野城分司!” 河顿叹息一声,无奈道:“哪想到这样一来,却导致望野城分司的大丁小丁们,大半都只认熊凌冬,连我这个王爷都不放在眼里!现在去动望野城分司,绝不是时候,很可能会导致望野城分司内敌,那样的话,一旦那些大丁小丁去投靠丁弱尘或楚随心,后果不堪设想!” 河成旭在地上踱了几圈步子,忽然目露凶光道:“父王,所谓长痛不如短痛!不如咱们把地网望野城分司的人一网打尽!连同熊凌冬本人,都不要了!咱们慢慢在望野城再布置人手,重新经营地网的望野城分司可好?” 河顿摇摇头,表情痛苦道:“来不及啊!儿子!现在咱们已经是箭在弦上,随时都可能与河范的人动手,在这种紧急关头,咱们不能失去对望野城这么重要一座城池的掌控!那里有上万的人马,若是倒向咱们的对立面,那简直后果不堪设想!为今之计,只有暂时先忍了!等大事告成之后,再办了他!” 管事河玉柯向河顿躬身道:“王爷,属下以为,当断不断,必受其患!万一熊凌冬觉察到咱们对他的杀意,直接投靠了河成秀,或是向河范告发咱们,那……” 河顿哼了一声,抬起头,目光决然道:“我意已决!传寡人的令旨给地网都教头步飞云:申饬熊凌冬,问他为什么不经王府批示,就敢擅自调动人手刺杀河成书?导致事态激化。以后再有类似事情,一定严惩不贷!但同时要说明,和王爷已经有心要对楚随心和顺亲王动手,熊凌冬此事做的不俗,王爷个人给以嘉奖!” 河成旭吐舌道:“父王,你非但不惩罚熊凌冬,还嘉奖他?” 河顿狞笑道:“寡人记得东平子鲁说过一句话,什么古人云:欲先取之,必先予之!现在咱们还得用他,就只能对他打一巴掌,再喂个甜枣吃!只要他不把事情搞得更糟,这次寡人就容忍他!至于将来咱们大事已定之后,寡人是一定会动他的!那时,桑兰都是寡人的,他熊凌冬也休想逃出寡人的手心!” 河成旭只好低下头,低声道:“父王英明!”河成旭心中却不为然,换成他是和亲王,就熊凌冬这样不省心的狗奴才,拉出去砍了就砍了! 河顿忽然笑道:“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这两句诗寡人记住了,这诗是我儿子做的!好诗,好诗!” 河成旭没想到河顿会把这两句诗记下来,顿时心头恐慌,跪下道:“父王,这两句诗做得还有不妥之处,孩儿正想着怎么能把这两句诗再改改好呢!父王把它忘了吧,等孩儿改好了,再献给父王,那时父王方见孩儿的本领!” 河顿大笑道:“屁话!这两句诗多好啊!寡人喜欢!你就不必改了!嗯,等子鲁回来的时候,寡人要和他聊一聊,他总说你不爱读书,寡人就要问问他,我儿子这两句诗做得好不好!哈哈哈,虽然我河顿不识多少字,可我的我儿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有出息了!” 河成旭从地上爬起来,心情惶恐至极。他河成旭偷了屈子两句诗,能瞒过识字不多的河顿,可是东平子鲁是大才子,如何能瞒得过去?河成旭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手足都有些无措起来。河成旭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我爹要和东平子鲁聊这两句诗,如果东平子鲁再也回不来了呢? 河顿瞧了河成旭一眼,眉开眼笑道:“儿子,随父亲到昭德苑去转转吧,昭德苑已经修复完毕了,你还没有去看过吧?” 在半年前,那场大地震导致和亲王府半数的建筑不同程度受损。其中,损毁严重的有星君堂、昭德苑和紫苑阁等处,现在已经修复完毕,几乎和地震前完全相同。就连各园中的花花草草也几乎和之前的相同。这是按照河顿的意思,变本加厉才完成的杰作。 据亲军校尉府统计,仅因为日夜赶工而累死的匠人就有七八十人之多,至于累死的劳工,就更加不计其数。可想而知,这是多大的工程。不过这让河顿非常满意,至于死多少人,河顿并不关心。河顿只知道,他想要的,底下人就必须替他做好,那些的人命贱,他河顿让谁为他而死,谁就得为他去死。 河成旭见河顿今天兴致很高,不敢扫了他的兴,只好答应道:“是,父王!”河成旭在脸上尽力挤出高兴的笑容,努力忘却他爹刚说过,要和东平子鲁探讨他河成旭写的诗这件事。 河顿边走边道:“嗯,云晴去波离城为寡人调查野礼洪谋反一事,一晃已经走了两个多月了,只有一次确切的消息传来,说是她仍在调查之中,叫寡人不要着急。你说,寡人怎么能不着急呢!还好,有她为寡人分忧,寡人心中很安慰!” 河成旭笑道:“父王,所有人都是为父王所用的,如果父王想让孩儿去调查此事,孩儿也愿意为父王效劳!” 河顿摆摆手道:“不必了!云晴带了许多帮手,亲军校尉府也听她调遣,人手是足够了的!你呀,好好读你的书就是了!” 河成旭连声答应。 …… 望野城,楚随心正坐在武知县衙门的刑房中,审讯一起儿子不孝顺母亲的案子。楚随心问清来龙去脉,命人把那不赡养母亲的不孝之子吴老三拖下去打二十大板,谁想到还没打上五板子,那白发苍苍的吴老太太就受不了儿子的惨叫声,跪地叩头道:“大老爷,求求您别打了!我那儿子体弱,二十板子下去,就打死了!” 楚随心诧异道:“大娘,是你儿子不孝,你才告到衙门来嘛!你儿子不愿意赡养母亲,是属不孝!本官依王法判决,不孝父母者,不德,打板子,这也没毛病啊!不打他,他如何长记性?不打他,他如何知道孝敬父母?打他二十板子,他就记住了!” 吴老太太又向上叩头道:“青天大老爷,打不得了!再打下去,他就死了!他要是一死,老身还怎么活啊?老身这儿子不等于是死在老身的手里了吗?” 楚随心皱了皱眉头,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哪!楚随心把签筒里的签又掷下去一根,喝道:“把人拖上来!” 两边衙役答应,把吴老三拖了回来。楚随心一拍惊堂木,喝问道:“吴老三,你可知罪?” 吴老三向上叩头,哀号道:“大人,草民知罪了!草民知错了!以后草民再不敢虐待老娘,求大人开恩!” 楚随心瞪起眼睛,用手指着吴老三道:“今天要不是你娘为你求情,本官就让人打死你也不多!你回去之后,好好孝顺母亲,要是再让本官知道你虐待母亲,不赡养老人,你可掂量你有几颗脑袋!” 吴老三连连叩头道:“大人放心!草民再也不敢了!草民一定好生孝敬老娘!” 楚随心摆摆手,“下去吧!” 正在此时,冷东海急匆匆走了进来,附在楚随心耳边,低声道:“大哥,有一个人来了,他说要求见侯爷!我不敢不传达这个消息!” 楚随心有些意外,平时传达事情,衙役或轩辕安等人就够了,哪用得着虎士营的大统领进来通传啊。于是楚随心笑问道:“东海,这是谁要见我啊?还得劳动我们的虎士营大统领?” 冷东海假笑道:“不敢说!不敢说!您哪,亲自见见就知道了!大哥,你惹祸了!” 楚随心见冷东海的表情有些尴尬,也不由心头发毛,起身道:“那人在哪里?” 冷东海叹了口气道:“大哥,别在这里问了,咱们回家吧!” 楚随心见他说得郑重,猜到是有什么大事,只好默默点头,到后堂脱了官服,换上便服,随冷东海出了刑房,边走边道:“到底是什么事啊?东海!” 冷东海又叹了口气,吧唧了一下嘴道:“不好说啊!还是你亲自见见他吧,是坏事,也是好事!大哥,这事可矛盾啊!” 楚随心被冷东海说得心情七上八下的,可怎么问冷东海也不肯说到底是什么事。楚随心只好一头雾水,随着楚随心回了家。 回到家之后,小姬玄清和冷若霜都在正房之中等候楚随心。丫鬟侍女全都被打发出去了,门口侍立着胡铮珠,房脊上坐着怀中抱着朝露刀的赫兰玉双。看样子,外人一个也进不来! 楚随心见了这阵仗,心中一阵打鼓,这是什么事啊?大家紧张成这样?楚随心正在疑神疑鬼之时,屋里出来一个人,跪地对楚随心叩头道:“小人见过侯爷!” 楚随心低头一瞧这人,不认识啊!只是声音似乎很熟悉。楚随心疑惑道:“你是?” 那人扯去脸上的面皮,声音低低道:“侯爷,小人是昭勇啊!” 楚随心一见他果然是昭勇,这才又惊又喜道:“是昭勇啊!你不在波离城照顾你家二小姐,跑到望野城来做什么?这要是让人认出来是你,那还得了!” 昭勇脸上堆笑道:“侯爷,小人给您带来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您可得挺住啊!” 楚随心哈哈笑道:“你小子能带来什么晴天霹雳般的消息?来,你说说,我听听!” 昭勇含笑道:“侯爷,恭喜您!就要当爹了!” 楚随心惊讶道:“啥?你说啥?” 昭勇重复道:“您要当爹了!二小姐,她有了身孕了!” 楚随心顿时觉得如同晴天霹雳一般,这个消息,实在太突然了! 第三百三十六章 辞行 原来昭云晴率众到了波离城之后,先在昭氏米行落脚,住了两天后觉得不妥,生怕别人认出她来。于是由锦绣山庄的管家宋德谦出面,在城中买了一座宅子,昭云清住了进去。宋德谦按照顾均平的吩咐,在路上就已经置办了很多皮货,只说到波离城经商。 宋德谦武功虽然不错,可是在江湖上名声不显,而且也没有几个人知道他是锦绣山庄的管家。再说他在波离城完全是个陌生人,只说自己是来经商的,完全没有任何人会怀疑。他这人又善交友,在波离城黑白老道很快就吃得开了。 现在昭云晴的公开身份就是宋德谦的大女儿,叫宋晴。至于楚随心的师妹白月影,同样居尊做了宋德谦的二女儿,叫宋影。七师弟洛谷阳成了宋德谦的侄子宋谷阳,昭勇成了宋德谦的儿子宋勇。 谈到昭云晴和白月影的夫君,就只说他们在阳河一带经商,暂时来不了波离城。他们这临时凑成的一家子,从此就住在波离城,一切看起来天衣无缝,外人也毫不怀疑。 至于金银双剑等人,由于在江湖上名声也不大,就扮作家中的仆役。黑瞎子的涂明山知道自己责任重大,躲在自己的小院子里深居简出,苦练他的武功,偶尔才会出去花天酒地一下。昭云晴派昭勇在外面带着两名锦绣山庄来的心腹人,寻觅野礼洪“谋反”的罪证,总而言之,一切都很顺利。 只是最近这几天,昭云晴时不时感觉到恶心,每天都要呕吐几次,她以为自己生了病,就让宋德谦请来城中有名的古郎中来看视。结果古郎中到了内宅,悬起金丝一诊脉,竟然是个喜脉。郎中出来,对宋德谦笑着拱手道:“恭喜宋老爷,您家这大小姐不是生了病,这是有喜了!” 宋德谦先是一愣,随即哈哈笑道:“哎呀呀,这可真是太好了!多谢古郎中!您辛苦!”宋德谦递过去五两银子,古郎中乐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这位宋爷还真是大方!看来这是要当外公了,高兴的! 送走了古郎中之后,宋德谦赶紧来见昭云晴,把情况向昭云晴说明。昭云晴一推算日子,心中暗暗叫苦,这个孩子来得可真不是时候!她在在锦绣山庄见到楚随心之前,已经至少有三个月和河顿没有那方面的生活了。这孩子是楚随心的。 昭云晴一下就慌得不行。河顿要知道这事,还不得亲自来波离城杀了她啊?昭云晴万般无奈,把白月影、洛谷阳和昭勇也都叫进来商量此事。 昭勇一听,乐了,“二小姐,这是好事啊!楚侯爷要当爹了,他还不高兴吗?您写封信给楚侯爷,我乔装改扮去见他,把这消息告诉他,叫他也高兴高兴!反正您也不会再回和王府了,我顺便再问问侯爷,这事要怎么处理才好!” 昭云晴想了想,除了这么办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点头同意,亲笔写了一封信,封好,交给昭勇。昭勇走的时候,昭云晴千叮咛万嘱咐,“昭勇啊,这件事情可实在是太大了,你可一定要把这封信亲手交到侯爷的手里!这事关系到我们昭家,还有我和肚子里侯爷骨肉的安危!” 昭勇正色道:“请二小姐放心!昭勇知道这件事情非同小可,昭勇向二小姐保证,一定会把这件事情办好!去望野城的路上,昭勇滴酒都不会沾,保证万无一失!” 昭云晴和白月影把昭勇送出宅子,昭勇戴上面皮上了路。昭勇果然是一条说到做到的汉子,在路上真就滴酒不沾。 等昭勇到了望野城之后,再次乔装改扮一番,在城中一打听楚随心,人人都知道,就是那位新任典刑官大人。昭勇也知道望野城有和亲王府的探子,于是他先去楚随心的宅子,求见胡铮珠,以免直接求见楚随心被探子注意到。 昭勇到了楚随心的宅子,塞给门房老赵二两银子,说他是胡铮珠的表哥,在外地经商,这次是路过望野城,要来看看表妹胡铮珠。 门房赵越松信以为真,就把昭勇带进了院里,他可知道胡铮珠是楚随心身边的红人,这可是他得罪不起的。于是老赵喊自己的老婆赵大嫂子到内院,去把胡铮珠请出来和她表哥相见。 胡铮珠听赵大嫂子说,她表哥石昭从老家来看她,心中疑惑。自己并没有什么表哥叫洛昭啊!可是胡铮珠略一沉吟,在心中暗道:别是有人有什么要紧事要见侯爷,才冒充是我表哥吧?我先出去瞧瞧怎么回事再说。要是有人敢来找麻烦,嘿,那是找死! 于是胡铮珠从内院出来,在门房见了戴着面皮的昭勇,两人一见面,胡铮珠自然认不出戴着面皮的昭勇。可是胡铮珠是个聪明人,见昭勇对她眨了一下眼睛,略摇了一下头,便这人猜到有事。 胡铮珠笑道:“老赵啊,这是我表哥!他这是从老家来,找我有事啊!我呢,就借你这屋子和我表哥说几句话,麻烦你到外面帮着看着,不许别人进来打扰我们兄妹两个说话!”门房老赵不知底细,连声答应,出去大门口坐着了。 昭勇见胡铮珠已经把门房老赵支走,昭勇这才向胡铮珠作了个揖,上前低声道:“胡妹妹,我是二夫人昭云晴身边的昭勇啊!是二小姐派我回来,有机密事禀报侯爷的!我也不敢露着脸去见侯爷,更不敢对门房说起我的身份,唯恐走漏了风声!所以只好冒充是你表哥,可不是我有意占你便宜,你别见怪!” 胡铮珠听出他的声音,忍不住笑道:“昭勇,你这是有什么要紧事回来禀报侯爷啊?哎,有什么事的话,派个人带封信回来就行了嘛!” 昭勇摇摇头,侧耳细听窗外无人,这才嘿嘿笑了起来,附在胡铮珠耳边低声道:“胡妹妹,实不相瞒,二小姐有了身孕!才派我回来禀报侯爷的!侯爷要当爹了,您说这事大不大?这样天大的事,二小姐怎么敢派其他人回来见侯爷呢?只有小人是二小姐的绝对心腹之人,二小姐这才托我回来禀报侯爷的!” 胡铮珠听了昭勇的话,大惊,踌躇了一下道:“昭勇,这事可太大了!我先带你进去见大夫人和三夫人吧!侯爷那里先不急!这事可万万不可以给别人知道!” 昭勇笑道:“这个是自然!这事何等机密,我又怎么敢告诉别人?我到了这里,只敢说是你的表哥,生怕别人看出破绽。你说,我不找你的话,还敢去找谁说这事呢?你能带我见主母那是最好,只是主母在内院,恐怕也不好见我吧?” 胡铮珠笑道:“有我呢!你怕什么?我带你进去就好了!” 胡铮珠这才带着昭勇往内院来,丫鬟使女和赵大嫂子见胡铮珠带着她表哥到内院来,倒也不敢说什么。胡铮珠带着昭勇到了正房院子里,见了丫鬟菊仙,笑道:“菊仙妹妹,麻烦你去通传一声,就说我要见大太太和三太太!还有,我表哥石昭来看我,带了颗宝石要献给侯爷!先请大太太过过目!” 小丫鬟菊仙答应一声,急忙进去通传。里边冷若霜正和小姬玄清下棋,听到说胡铮珠带着她表哥来了,还有什么宝石要献给侯爷,都有些诧异。因为她们从来没听说住在山洞做山大王的胡铮珠还有什么表哥。 冷若霜留了个心眼,叫菊仙把胡铮珠和她表哥请进会客厅来。随后把大小丫鬟连同赵大嫂子全都打发出去了,这才和小姬玄清来到会客厅,胡铮珠带着昭勇进了会客厅,来见两位夫人,昭勇上前拜倒,“昭勇拜见大夫人,三夫人!” 冷若霜和小姬玄清面面相觑,昭勇这是做什么呢?两人一问,昭勇这才把昭云晴有了身孕的事情向两位夫人讲了。 两人听了,又惊又喜,这事得告诉楚随心才行!于是冷若霜把昭勇安排在西厢房住下,又火速让胡铮珠去找冷东海,叫他请楚随心回来。 胡铮珠到虎士营去见了冷东海,把事情一说,冷东海闻言大喜,大笑道,“好啊!哈哈哈哈,我要做叔叔了!” 胡铮珠赶紧伸出手指,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示意他小点声。冷东海这才笑着去找楚随心报信了。这边,胡铮珠把正在传授虎士营那些士卒功夫的赫兰玉双也拉上,一同回去家里,替楚随心站岗放哨。 这边,楚随心跟着冷东海回来之后,昭勇把这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向楚随心说明,说二小姐昭云晴已经有了身孕,孩子是楚随心的。 楚随心又惊又喜,在地上转起圈来。自从他在锦绣山庄和昭云晴有了夫妻之实,后来无奈成亲之后,两人前后也不过在一起住了三四个晚上,没想到昭云晴竟然会有了身孕!这事是不是要感谢严苍龙下毒?如果没有严苍龙下毒,可能楚随心仍和昭云晴站在对立面呢! 楚随心见冷若霜和小姬玄清在一旁刮着脸笑他,不觉脸红了起来,楚随心有些讪讪的,又问昭勇道:“昭勇啊,这事可开不得玩笑!你们二小姐她,云晴她真的有了身孕?” 昭勇忍不住笑道:“侯爷,我千里迢迢跑过来,可不是为了跟您开玩笑的!您瞧,这是二小姐的亲笔信!”说着话,昭勇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双手呈给楚随心。 楚随心接过信,咳了两声,不安的坐在椅子上,手足无措。楚随心想了想,又嘿嘿傻笑道:“昭勇啊,都是自家人,嗐,你也坐吧!哎呀,这个消息实在太突然了,我一时有点儿接受不了啊!我这没有准备啊我!” 小姬玄清走过来,给楚随心和昭勇斟茶,昭勇赶紧起身谢过小姬玄清。昭勇侧着身子,坐在椅子上,憨笑道:“侯爷,这事太突然,二小姐也是没想到,我们都没想到!不过既然二小姐已经有了身孕,这也是大好事!至少楚家有后了!” 楚随心点点头,这才打开昭云晴写的信,认真读了起来。读完这封情真意切的家信之后,楚随心心情很激动,楚随心认真道:“昭勇,这封信我是看完了,我比别人都更理解晴儿的苦衷,你先在望野城住几天,让小师弟带你去四处玩一玩,等过几天我安排好了一切,你再回到波离城去!” 冷东海在一旁道:“大哥,河顿要是知道了这件事,立刻就得跟咱们翻脸成仇!有些事还是得慎重考虑啊!” 楚随心冷笑道:“反正咱们与河顿公开翻脸也是早晚的事了!对了,你那徒弟不是已经得到和王府传来的消息,说是河顿先是申饬小教头熊冬凌,批评他不该不经王府批准,擅自行动,做了刺杀何成书那么大的事情!可是后来又在信尾夸奖熊凌冬,说他做了王爷想做却一直没做的事吗?” 冷东海点头道:“是啊!是这么说的!我徒弟把那封信的内容都背下来了!” 楚随心冷笑道:“这么说,刺杀河成书这件事,算在河顿的头上就没有任何问题!河顿手下的人杀了顺亲王的儿子,却嫁祸给我,你觉得我该怎么对他?难道我和他不是敌人吗?对于熊凌冬来讲,就算是功过相抵了,熊凌冬也没亏吃,他杀了一名世子殿下,又成功把祸水引到我的头上!” 冷东海又道:“大哥,兄弟我只是说说我个人的看法,二嫂子到波离城发现有了身孕,一旦给河顿的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这事恐怕瞒不了多久。当然,大哥你有什么想法只管说出来,兄弟们只管执行大哥的想法!” 楚随心眯起眼睛,靠在椅背上,缓缓道:“顺亲王到望野城已经一个多月了,一直在带着那两个太监,致力于找出杀害他儿子的凶手。不过,那两个太监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的顺亲王只是在装憨,在演戏。河必知道是河顿的人马刺杀了他儿子,却又装成一副没有能力,毫不知情,怨天怨地怨楚随心,怨丁弱尘的样子。” 昭勇已经听胡铮珠说起过地网的杀手杀死河成书这件事了,昭勇也震惊于河顿的隐忍,昭勇到和王府三年了,竟然从来不知道还有个地网的存在。别说他昭勇不知道,就连做了侧妃的昭云晴都不知道还有个地网的存在!可见河顿那肥胖臃肿的外表下,是隐藏着何等的心机! 楚随心笑道:“霜儿,清儿,叫厨房多做几个菜,咱们今天要好好喝一顿才行!” 冷若霜笑着起身道:“好!难得师哥这么高兴,我去厨房瞧瞧!”冷若霜起身往后厨去了。 冷若霜到了后厨一瞧,菊仙和水仙都在,门房的赵大嫂子也在。 赵大嫂子见了冷若霜,笑道:“大夫人,您怎么到厨房来了?” 冷若霜打了个哈哈道:“你可别提了,赵大嫂子。胡姑娘的表哥来见胡姑娘,还选了两颗宝石献给侯爷,侯爷见了他那宝石啊,心头欢喜着呢!这不,侯爷让我来厨房看看,张罗些什么好酒好菜,招待客人哪!有胡姑娘的面子,又有上好宝石,咱们怎么也得把客人招呼好吧?” 赵大嫂子脸上堆笑道:“那是那是!咱们楚大人可是城里仅次于丁县爷的存在,做事哪能寒碜呢?弄些好酒好菜是应该的!这样,我马上到集上去,选些上好的菜来,咱们好好招待一下洛客人!” 冷若霜答应一声,赵大嫂子急忙挎起篮子,带上丫鬟菊仙,牵上小毛驴,驴背上是盛菜用的口袋,两人带着驴,往集市上去买菜了。 赵大嫂子带着菊仙,到了望野城最大的集市边上,先把菊仙留下,让她牵着毛驴在路边等待,自己挎着篮子到了集市上选菜。 只见赵大嫂子挎着篮子,先来到一处卖虾蟹的摊位前,伏下身去挑上好的蟹子。 摊主是个中年渔夫,见了赵大嫂子,脸上堆笑道:“哎哟,这不是赵嫂子吗?怎么,今儿府上想吃什么样的蟹子?” 赵大嫂子瞧了瞧那蟹子,翻翻捡捡,摇摇头道:“我说路老板,今儿这蟹子看起来没那么新鲜哪!” 摊主路老板有些急了,也蹲下身,指着蟹子道:“我说赵大嫂子,你瞧瞧这螃蟹,这可是今天早上我在城外草湖里捞出来的,活蹦乱跳的!你瞧瞧这蟹子横着走那气势,这要是还不新鲜,你说还什么样的算新鲜呢,是不是?” 赵大嫂子仍是低头看着那蟹子,忽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今天楚随心的宅子上来的那个客人有些可疑!虽然说是胡铮珠的表哥,可是我感觉她们两个人似乎不大熟?而且楚随心从衙门里回来见他,还要留那人吃饭。你想想,一个使女的表哥,至于楚随心这么热情招待吗?就算献了两块宝石也不至于这样吧?应该查查这个人的底细才行!” 路老板抓起一只大蟹子,送到赵大嫂子眼前,笑道:“我说赵大嫂子,你瞧瞧它这挣扎的样子,这还不新鲜吗?这样新鲜的蟹子,那最是肥美不过了!不过呢,你要是把它比起秋天的蟹子,那是没办法的事儿!你也知道,毕竟现在不是吃蟹子的最好季节!” 路老板也低声道:“好咧,收到!等下咱们就会出动人手,围在楚家四周,我倒要瞧瞧这厮是什么来路!” 赵大嫂子笑道:“好吧,我信你!你用草绳把这几只大蟹子绑了吧!我再瞧瞧这湖虾怎么样!今儿这虾倒是看起来比蟹子更精神许多!” 路老板高兴道:“好咧!我就说嘛,咱们赵大嫂子就是识货的人!”路老板向赵大嫂子翘起大拇指,大声称赞道。 不多时,赵大嫂子买了些菜品,先送回路边等待的菊仙和毛驴旁。随后又到集市上转了两圈,才把菜品买齐。没办法,谁让家里吃饭的人多呢? 楚随心正在和昭勇等人聊天,小丫鬟兰仙在会客厅门外,大声道:“大人,门房赵大叔说顺亲王的车驾已经到了咱们宅子外头了!” 众人闻言都是一惊,顺亲王来做什么?楚随心急忙和众人打了招呼,站起身,就往屋外走。这下顺亲王来了,众人自然都不能坐着了,都随楚随心迎了出来。 众人刚走到前边院子,就听到顺亲王的声音响了起来,“楚侯爷,本王不请自来,冒昧打扰,甚是歉意!不过本王听说侯爷这里有上好的酒喝,所以实在是制不了肚子里的馋虫!” 楚随心脸上堆笑,拱手道:“哎呀,顺王爷这话太客气了!您能驾临我这小小蜗居,那是求之不得的事情!这是楚某的荣幸!您大驾光临,本侯这小小的宅子顿时就有一种蓬荜生辉之感啊!楚某有失远迎,还请王爷不要见怪!来来来,王爷,屋里请!屋里请!” 一身便装的顺亲王也笑着拱手道:“楚侯爷请!” 众人都一起躬身行礼道:“见过顺亲王!” 顺亲王倒也不倨傲,向众人拱手道:“诸位肯出来迎接小王,实在是客气了,请!” 众人就如同众星捧月一般,把顺亲王让进了会客厅。顺亲王自己坐在了客位上。两个太监,涂公公和安公公,侍立在顺亲王身侧,一个个怀中抱着拂尘,都绷着脸不说话。 楚随心笑道:“顺王爷,今天怎么突然有兴趣来找本侯喝酒?” 顺亲王叹了口气道:“本王今天来找你楚侯爷,一来是要讨杯酒喝,二来呢,是想要向楚侯爷告辞了!” 楚随心诧异道:“王爷,您不是在努力寻找杀害令郎的凶手吗?怎么突然要离开望野城了!” 顺亲王摇了摇头,表情有些落寞道:“本王已经带着涂公公和安公公找了一个多月了,可是却全无头绪!看来本王想要给我那可怜的书儿报仇,还真没那么容易!这事以后就只能麻烦楚侯爷和丁县爷了!所以本王在走之前,一定要来楚侯爷这里讨杯酒喝!希望楚侯爷和丁县爷能早日破了这个案子,帮本王擒获这名凶手,以慰我儿在天之灵!” 楚随心只好又拱手道:“王爷放心!既然这贼子敢刺杀令郎,且又栽赃在我楚随心身上,我就和他势不两立!我楚某不把这贼子从地洞里揪出来,绝不罢休!” 楚随心话锋一转,又一脸遗憾道:“只是这事太过于复杂,这个杀手也不是一天半天就能擒获得了!所以还希望王爷不要着急,给楚某充足的时间,楚某相信,一定会抓住这名凶手,以慰三世子殿下的在天之灵!” 顺亲王脸色由悲转喜,哈哈笑道:“本王相信,楚随心绝非外界传说中的什么废物!本王别的眼光没有,这看人的眼光嘛,还是蛮准的!而且本王今天来这里,主要是来向侯爷讨要几杯水酒喝!听说侯爷有专门的酿酒师,能酿出上好的酒来?至于丁知县那里的水酒,哎,本王实在是喝不来!” 楚随心也笑道:“难得王爷有如此雅兴,要来我这里喝几杯,楚某怎么敢不舍命陪君子呢?不过坊间传言,不可尽信!我这里的水酒味道虽好,怎么也及不得天下闻名的井泉吗?哈哈哈……就是比起你顺王爷南湖城的冬湖酒,怕也要逊色不止两成!” 顺亲王回头望着安公公笑道:“安公公,本王可是听你说起,楚侯爷家里的酒好喝,你说,这酒比咱们的冬湖酒如何?” 安公公想了想,脸上有些为难道:“王爷,这事也不好说!毕竟是各有所爱嘛!也许奴才觉得好喝的酒,王爷您喝不来呢?是不是!” 顺亲王摇摇头,表情寂寞道:“书儿走了,以后和本王探讨喝酒的人都没有了!本王今天来讨酒喝,其实是想借喝酒的机会,对楚侯爷讲一声,一定要想办法,替我那可怜的书儿报仇啊!” 楚随心肃然,拱手道:“王爷放心,不抓住那凶手,楚某绝不善罢甘休!” 第三百三十七章 突袭 丁弱尘和楚随心并没有带随从出行,两个人两骑马,把顺亲王送出了望野城。送出十里之后,顺亲王沉着脸让两人留步,于是两人骑着马,并辔而立,望着顺亲王带着他的车队和随从远去,消失在视线之中。 这些天,顺亲王和丁弱尘、楚随心接触的过程中,极少露出笑脸,摆出一副公事公办,只想揪出杀害儿子凶手的姿态来。此时,已经暴露身份还茫然不知的大太监安喜山,想当然认为顺亲王是因为自己的儿子死在望野城才对丁弱尘和楚随心仇视不已。他又哪里知道,顺亲王只是在隐忍罢了。 一个人,能忍一时,已经很了不起。能忍数年,连儿子死了都得装作不知道真正凶手是谁,这得需要多大的忍耐力?顺亲王河必的隐忍并不是懦弱,他心里埋藏着愤怒的火焰,但他知道,他实力不够,此时他若是对河顿爆发怒火,死的不止是他,还有他的家人。 河必没有办法,他只有等待时机。此时的河必就像静止不动的火山,内心早已沸腾,可是表面上却必须一片平和,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条件具备时,他将会把那个一直针对他的人烧成灰烬。 丁弱尘叹道:“其实,做为河顿和河必,一个是和亲王,一个是顺亲王,本是堂兄弟,他们当年都在京城居住,彼此并无利益之争,也无深仇大恨,偶尔还在一起喝喝酒,关系也还勉强过得去。两个人开始交恶,是因为他们两个人的儿子河成昆、河成达。” 楚随心惊讶道:“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不知道这件事呢!大师伯,您可得详细给我讲一讲,我要听听他们之间的故事!” 丁弱尘笑道:“知道他们两个有矛盾之事的人不多,我是其中之一。” “那一天,是和亲王大世子河成昆邀请了一群王公贵族的纨绔子弟同到青楼喝花酒,顺亲王大世子河成达也在座。大家聚在一起喝酒吹牛时,争风吃醋,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了。” “河成昆和河成达本来都是亲王家的大世子,平时在家也都是父母宠坏了,娇生惯养,因此互相看不上。偏偏河顿的儿子河成昆仗着伯父是当今国王,根本不把同是亲王大世子的河成达放在眼里,出言讥讽还不算,又对河成达饱以老拳,把河成达打得鼻青脸肿。” “当众丢了面子的河成达自知武功不敌,盛怒之下一冲动,就从靴筒里拔出短刀,捅了河成昆一刀。本想着捅一刀出出气,没想到一刀扎中要害,河成昆当场嗝屁而死。当时青楼中一片大乱,知道闯下大祸的河成达只能逃回家中,越想越怕,又不敢告诉父母,畏罪悬梁自尽了。” “河顿得知儿子的死讯,暴怒之下带人闯进河必的顺亲王府中,把河必当众痛殴了一顿,当时是任谁也劝不住。河必虽然心中恼怒,可是毕竟对方的儿子是被自己儿子用刀杀死,还是自己家理亏,无奈之下也只能向河顿磕头道歉。” “河顿一向仗着自己的老爹是国王,大哥也是国王,在京城横行惯了,根本不把其余王公贵族放在眼里。河顿指着河必的鼻子破口大骂道:‘河必,你个纵子行凶的王八蛋!你是亲王又如何?今天你父子都要给我儿子抵命!不然的话,你全家都活不成!’” “两人正闹得不可开交,国王河范闻讯率人赶到了,好说歹说,才劝住了两个兄弟。河范从小与河顿、河必一起长大,关系都很好,虽然他与河必只是堂兄弟,也胜似亲兄弟。河范久知自己的大侄子河成昆仗着父亲官高爵显,在京城横行不法,不过碍于河顿的面子,也就没有追究。” “这一次来之前,河范已经问清楚情况了,知道又是河成昆主动挑衅,还打了河成达一顿,这才被河成达误杀。可以说,河成昆是死于跋扈!” “河范无奈之际,把河顿与河必都训斥了一顿,训斥二人教子无方。随后把河必逐出京城,赶到南湖去做王爷,又把南湖做为顺亲王的封地。河必知道这是做国王的堂弟在设法保护自己,感激之余,暗暗发誓一定要为堂弟效力。” “河必离开京城的时候,河范叮嘱河顿,这事就过去了,不许他去找河必的麻烦。于是河顿佯作答应,随后用替身坐在王府假充自己,河顿骑着快马追出京城五十余里,在南下的官道上拦住河必的车队。” “河顿当时指天发誓,指着河必的鼻子骂道:‘河必,你这个王八蛋!你躲到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你!你儿子杀了我儿子,这仇我河顿一定要报!大哥护着你,我河顿不能违抗王命,没办法杀你,但是我河顿早晚要让你过上生不如死的生活,你他娘给我记着就是!’” “从那之后,不管河必在南湖郡有什么好事坏事,河顿都要想办法给河必下绊子。河必也无奈,得罪了这样一位跋扈的王爷,他只能忍气吞声。毕竟河顿是国王的亲弟弟,当年还差一点儿做了第一世子,他惹不起。” “再后来,河顿逐渐掌握了一定的军权,在朝中行事就更加跋扈,河必更得绕着他走了。若是河必光棍一个人,他倒不畏惧死亡,可惜他还有一家老小要考虑,儿子、女儿、孙子、外孙,一家人的性命都攥在人家手里,他不忍也得忍着。”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耗着,河必只能低调的活着,堂堂顺亲王,在桑兰却名声不显。就在前几年,河必的王妃哲凤玉去世,河必干脆就不在顺亲王府住了,带着手下人四处游山玩水,寄情于山水。没想到他再隐忍,他的三儿子也没能逃过一劫,还是死在了河顿手下人的手里!” 楚随心苦笑道:“这位顺亲王活得也够窝囊的!可是又没办法,毕竟刀把子在别人手里握着,他不任人宰割又能怎么办?毕竟河范和河顿才是亲兄弟,他总是要差着一层关系!” 丁弱尘用手捋着花白的胡须,感慨道:“说起来,这是一位亲王,表面看起来地位尊贵无比,可是他却要仰人鼻息,还不如本县自在!本县手底下好歹有万余兵马,可他的手底下只有三千戍卒拱卫他的封地。说到底啊,不管河顿混账不混账,自己手里有兵才是王道!” 楚随心忽然笑问道:“大师伯,你觉得你现在自在吗?” 丁弱尘淡然道:“不自在啊!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老夫若是不努力,就保不住这望野城县主之位!有道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你现在有了虎士营,已经知道银子的重要性了。何况老夫手底下有万余兵马,要吃要喝银子,缺了一点儿也不行啊!不能完全依赖朝廷,又得和朝廷保持良好的关系,哪那么容易!” 楚随心感慨道:“是不容易!大师伯,你明知你这位师侄与河顿已经是水火不容的仇人,却仍然以县主的身份,接纳了你师侄入城,还允许你的师侄在你眼皮底下组建了虎士营,又是给银子又是给人的,毫不吝惜。你就不怕河顿恨你?” 丁弱尘仰天大笑,豪迈道:“世人皆知,你楚随心是老夫的师侄!难道还有自己人不照顾自己人的道理吗?老夫照顾你,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的事情!老夫是一县之主,把这望野城打造的金池汤城一般,谁敢到老夫的望野城来造次?!” 丁弱尘望向楚随心的眼睛,微笑道:“随心哪,你也不必担心,老夫已经给和亲王去过信,说明这一切了。他和你的矛盾,是你们之间的问题,老夫可以为你们斡旋,你们本也没有血海深仇!至于他和亲王想不想与你握手言和,那是他的事,老夫管不了,但是这望野城的事,得老夫说了算!” 楚随心刚想说话,忽然一个阴森森的声音飘了过来:“哼,好大的口气!望野城是你的天下?就算是你的天下又怎么样,难道你就能管天管地吗?告诉你,今天你们两个混蛋一个也走不了,都得给爷爷我埋骨在这望野城外!” 一道阴森森的旋风刮过,一名白衣书生左手摇着一把金折扇,悄无声息出现在丁弱尘的马前。那白衣书生本是容貌俊美之人,只是他的额头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书生手中的折扇狂摇,脸上有愤怒之色,抱着明显的敌意。 丁弱尘的武功自然不弱,也是实打实的一流高手,可是他分明感觉到此人出现之后,带来一种极强的武境压力。这么年轻的人,就有如此高深的功夫,实在是不得了!丁弱尘上下打量这个白衣书生,不由吃惊道:“你是什么人?” 白衣书生啪一声收了折扇,傲然道:“老杂毛丁弱尘!哼哼,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你的名声虽然大,可是我的名声比你更大!你身边这位楚大侯爷跟我可是老交情了!你还是问问他,我到底是谁吧。我和他,每次都打得死去活来,简直称得上是‘生死之交’啊!” 楚随心瞧着白衣书生,表情有些无奈道:“冷千君,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哪!” 冷千君猖狂大笑道:“楚随心,这都快两个月了,我一直在暗中监视你,可惜你身边总是有高手出没,而且还会有虎士营的军兵护卫,我想下手取你的首级,却苦于一直没有机会。今天你们两个混账出城送河必这个王八蛋,竟然不带兵出城,对我来讲,还有比这更好的机会吗?” 楚随心笑道:“机会不机会的,那是对于你来说。河成书死的那天晚上,我本有些话想问你,可惜河成书一死,事情闹大了,也就没有机会和你聊天了。” 冷千君对楚随心怒目而视道:“楚随心,你还有什么遗言要交待的,快留下吧!你死之后,你的妻子,我养之!” 楚随心皱眉道:“冷千君,你这叫什么话!做人要厚道,要雨露均沾不是?对我来讲啊,我可不止想养你的妻子,我要是认识你老娘的话,还想养着她做个老情人呢,是不是?要不信,你回家问问老大娘,我是不是你亲生父亲!” 冷千君大怒,一个凌空跃起,疾掠向前,撞向楚随心,其势如狂风。不过一息之间,冷千君便已经到了楚随心马前,冷千君右掌劈向楚随心的头顶。这一掌带出的掌风极其强劲,极其阴冷,连旁边内力深厚的丁弱尘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丁弱尘忍不住道:“好强的阴功掌力!” 他话音未落,楚随心已经双脚一点马镫,凌空跃起。就在楚随心跃起的瞬间,楚随心座下的白马已经被掌风劈成了两半,死马的两爿尸首倒向两边,血肉横飞,连地面都被冷千君狂暴的掌风撕裂出数丈长数尽宽的一道大裂缝来。烟尘随风四起,简直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楚随心倒跃出去七丈远多远,才堪堪避开了这一击。即便如此,冷千君掌上带起的劲风也把楚随心震得胸闷了半晌。 坐在马上的丁弱尘和跃出去之后才勉强躲过这一击的楚随心相顾失色,冷千君这一记看似轻描淡写的劈空掌,竟然有如此的威力! 冷千君狞笑着讥讽道:“姓楚的,你武功大不如前,可逃跑的功夫倒是大有长进!是不是最近一阵子疏于练功,把精力都用在搞女人身上了?” 惊魂稍定的楚随心反唇相讥道:“冷千君,你可别把你的‘英雄事迹’往我身上套啊!我可不会像你一样去骗一个姑娘,既骗财又骗色,最后还出手杀自己的情人!楚某功力不如以前,那是因为身负重伤,需要疗伤的原因!不过就算楚某身受重伤,也比你冷千君好上千百倍!你这身功夫,别又是从哪位姑娘身上骗来的秘籍,自宫了才练成的吧?” 冷千君暴跳如雷道:“放你娘的屁!楚随心,我冷千君武境之所以暴涨,那完全是因为你把我打到崖下之后,我有了奇遇!说到底,这是拜你所赐,我冷千君还真得感谢你!你可真是我的贵人哪,你的出现,彻底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我做不成了山大王,却无意中成了绝世高手!” 楚随心哈哈大笑道:“好的,我记得你冷大太监了,嗯,真绝户高手!” 冷千君气得几乎昏死过去,却忽然猛省,哈哈大笑道:“是了,你小子这是在用计,就是想气我!嘿嘿,大爷我就是不上当!你能怎样!” 楚随心两手一摊,哈哈大笑道:“我能怎么样!我还真没激你,你也配让本侯出言激你?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受了伤,脸上有了伤疤,想骗小姑娘骗不到,只好做了哪个躲在谷底老太婆的小白脸,偷骗了老太太的秘籍,才练成绝世武功的吧?” 冷千君气得脸色发青,怒不可遏道:“楚随心!你这个无耻的家伙!你打不赢我,就只好在嘴上占便宜!你个没用的东西,大越国第一废物,别说姑娘,就是乡下的老太太都看不上你!” 楚随心放声狂笑道:“这可你说错了!你看本侯身边,莺莺燕燕从来不断!哪像你冷千君,好不容易骗到手一个妞,还始乱终弃,动手杀人!看你这个熊样,你从掉到崖下之后,就成了孤家寡人,形单影只,只能到青楼中找些存在感了!真是同情你啊!本侯极想知道,是躲在谷底的哪个老太太又惨遭你的毒手?” 冷千君大骂道:“楚随心,是你老母!” 楚随心大笑道:“我娘可是正派人,怎么能像你娘一样,生出你这样的畜生来?” 冷千君暴怒已极,再次向前,狂掠向楚随心。冷千君所到之处两丈范围内,寒风刺骨。楚随心急忙又向左横掠而出,避开冷千君的雷霆一击。楚随心的感知力极强,他知道冷千君如今已经步入超一流境界,他绝对不敢硬碰硬。而且此时他体内被刚才劈空掌的余波震到气血翻涌,他需要时间来恢复。 冷眼旁观的丁弱尘知道,此时楚随心重伤初愈,虽然内力略有回升,但却绝对不是冷千君的对手。丁弱尘奋然提起内力,大喝一声,两腿一夹马腹,黄色的战马一声长嘶,奋起四蹄向前。 丁弱尘纵马向前,一人一马撞向冷千君,其势如雷。他要借着连人带马的力道,撞冷千君一下,拖延时间,等待援兵的到来。毕竟以他和楚随心两个人,是战胜不了冷千君的。 冷千君根本不把撞过来的丁弱尘放在眼里,只是狞笑一声道:“丁弱尘,你找死!”只见冷千君的身子一晃,空中就多了数十道虚影,冷千君根本不躲,反而是向前冲,以极其粗暴的方式把丁弱尘连人带马撞出去十丈有余!隔着十余丈远,楚随心都清楚听到那匹黄色战马骨骼碎裂的声音。 那匹战马一声悲嘶,重重倒地,在战马倒地的瞬间,丁弱尘从战马身上腾空而起。 就在丁弱尘跃起的刹那,冷千君如影随形而至,五指如钩,悍然抓向丁弱尘的咽喉。冷千君大喝一声,“碎喉爪!” 凌空跃起的丁弱尘瞳孔瞬间紧缩,他想躲都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体内气血刚刚稳定下来的楚随心,纵起偷学自智多措的缥缈仙踪步法,以奔雷之势撞向冷千君。楚随心拼尽全身力气,一掌打向冷千君的后心,这一掌,楚随心用了典玄功中所载的碎心掌,这碎心掌法威力极强,若是打在人身上,能使人心脉尽断。 不过这掌法有个缺陷,它是能把使用者的内力瞬间提高数倍,但是一旦打中,就是两败俱伤的结局,使用者也会被反噬。不过若是打不中,能收回内力,就还有一线之明,使用者最多也就是个轻伤而已。若不是到了危急关头,楚随心也断断不会用出这样的掌法来。 冷千君的五指已经离丁弱尘的喉咙不足一寸距离,就要他的五指要掐住丁弱尘的喉管的瞬间,冷千君感觉到身后恶风不善。此时的冷千君已经是超一流高手,绝非昔日吴下阿蒙,他对于危险的感知力到了很高境界,他刹那间就做出决定,放过丁弱尘,才能自保! 冷千君在空中向上再次干拔,又跃起一丈有余,楚随心一掌打空,却就势收回内力,一把抱住大师伯,两个人在空中一个滚翻,狼狈落地。师伯和师侄二人互相搀扶,都有一种劫后余生之感。 丁弱尘的鼻子嘴角,都渗出血丝来。刚才冷千君一撞之下,他没能护住自己的战马,仅凭深厚的内力护住经脉大穴,才不至于重伤倒地。 楚随心则是一掌打空,自己险些受了反噬,幸好收力及时,才仅仅受了些相对较轻的内伤,不过即便如此,楚随心也感觉到丹田处疼痛难忍。 只见冷千君犹如一只大鹤一般,在空中一个优美的转身,平稳落了地。冷千君有些讶异道:“哟,还真没看出来!你小子还能有这样的功夫?刚才你这一掌要是打中我的话,恐怕我已经受伤了吧?” 楚随心强忍丹田处的疼痛之感,笑嘻嘻道:“冷千君,你也知道,困兽犹斗,何况是本侯呢?你想要杀本侯的话,本侯怎么也得扯你几块肉下来,才能心理平衡吧?不然吃亏的买卖谁愿意做,你说对吧?” 冷千君嘴角翘起道:“我看你分明是死鸭子嘴硬!好啊,你既然有兴趣和我斗一斗,还存了两败俱伤的心思,那我冷千君也就只好舍命陪君子了!年轻一辈人里,能称得上是我冷千君对手的,也就只有你楚随心了!今天你死在这里,我会很寂寞的!” 楚随心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死死盯着冷千君,生怕他突然袭击。以冷千君那神出鬼没般的速度,绝不亚于自己的缥缈仙踪。一个人的内力若是到了极高境界,无论是轻功还是掌法、拳法、腿法,都可以随意发挥。绝对不是寻常武夫可以想像的。 曾经借助木灵珠之力,可以短暂达到超一流境界的楚随心已经深有体会。即便当时他借助木灵珠所能达到的只是超一流境界的入门级,可是打起一流高手来,也毫不费力。 如今楚随心不过是因为大师伯的帮助,伤势减轻了一些,恢复到了二流境界。就算这些天,晚上无人之时他勤于练功疗伤,也不过才达到二流顶峰,一流的尾巴。他偶尔借助一下木灵珠中残余的力量,才能达到一流中等境界。 而木灵珠中的残余气运,只能使他的功力在一盏茶内达到一流境界。如果发生和高手拼斗的情况,以木灵珠中那些残存的气运去对敌,简直是杯水车薪一般,根本于事无补。 冷千君见楚随心死死盯着自己,不由好笑道:“怎么,你小子怕了?怕了的话,就跪地求我,我可以给你留个全尸,让你死得不那么难看。你看,你曾经对我那么凶残,一记掌力就把我打下悬崖,如今我却不计前嫌,以德报怨,我对你多好!” 丁弱尘在一旁忍不住鼻子里哼了一声,他不敢说话,他也受了不轻的内伤,正在用功力疗伤。不过他对冷千君的话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这人得狂妄到什么程度? 楚随心对冷千君的话并不意外,楚随心哈哈大笑道:“冷千君,你想让本侯死,那你也得有点儿真本事才行啊!反正咱俩今天也要决一死战了,你总得让我知道知道,你这突然暴涨的功力是从何而来吧?不会是像我所说一样,是骗了哪个老太太,做了人家的小白脸,才练成了这样的功夫吧?” 冷千君怒道:“放你的狗屁!你小子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冷爷爷天姿卓越,练什么武功都能快速晋境,何况我是……” 楚随心笑道:“冷千君,你不要自吹!之前你还不是让我打得像狗一样,满世界乱跑!我都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了圣人就说圣人的话,见了你这种流氓,就说流氓的话!行了,咱俩也别在这里说废话了,你就给我说说,你这功夫的来历和名堂吧!” 冷千君撇嘴道:“你小子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不过我不介意告诉你,反正你是个死人,就要去见阎王了!” 第三百三十八章 断魂洞中老怪物 排山倒海而来的大树,正中冷千君的胸口,冷千君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坠下了断魂崖。在向崖底坠落的过程中,冷千君就已经因为疼痛和恐惧而昏死了过去。 当冷千君睁开眼睛的时候,四周一片漆黑,冷千君什么也看不到。冷千君在心中暗暗道:我这是被楚随心杀死,已经到了阴曹地府了吗?可怎么一个鬼也见不到?冷千君下意识活动了一下手脚,只觉得自己身上剧痛难忍,尤其是胸口处传来的剧痛之感,险些让他情绪崩溃。冷千君痛得忍不住大声惨号了起来,“啊!” 可他却清晰听到他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啊……啊……啊……”不绝于耳。黑暗中,冷千君又听到鸟儿拍动翅膀的声音,随后呼的一声响,地面有一堆篝火忽然燃烧了起来,火光照亮了附近的一切。冷千君猝不及防,被吓了一大跳,又“啊”的一声大叫了起来。 不过很快冷千君借着火光看清楚,自己仰面朝天躺在一个由原木打造的简易木架上。那木架有一丈多高。冷千君想动一动身体,可四脚百骸所传来的疼痛之感却使他根本用不上任何力气。冷千君痛极,刚想破口大骂楚随心。却骤然见一一个怪物出现在他的视线当中。那怪物俯下身来,看着冷千君的脸。 冷千君看得清清楚楚,只见那怪物有一双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放着绿色的光芒,那怪物还有着乱蓬蓬的毛发,黑漆漆的脸膛。冷千君正在毛骨悚然之际,却只见那怪物裂开嘴,露出几颗残缺不全的牙齿,阴森森的笑了,发臭的口水滴在了冷千君脸上。一瞬间,冷千君只吓得魂飞胆裂,再次发出一声惨叫,“啊!” 就在冷千君尖叫的时候,那怪物脸上表情怪异起来,伸出一双枯瘦的爪子,掐住冷千君的喉咙,冷千君身上本就因为重伤而疼痛,此时给这怪物一掐,几乎晕死过去。冷千君奋力挣扎,可惜本身就没有力量,而且那怪物的力量又奇大无比,他根本就挣扎不动。 只见那怪物低下头,张开嘴,就要来咬冷千君的喉管。恶臭的口水滴在冷千君脸上,几乎使冷千君窒息过去。冷千君心灰意冷,暗道:这想必就是十八层地狱当中的一层了!是了,都是因为我在阳间作恶太多,死后阎王还要这饿鬼吃了我!早知道是这样,我在阳间就不做那么多坏事了! 冷千君放弃挣扎,闭上眼,在喉咙中含糊不清道:“我恨啊!我恨!” 谁知道那怪物在听到他说话之后,竟忽然松开了爪子,冷千君这才缓过一口气来,只憋得不停大口喘着粗气。冷千君睁开眼睛打量那怪物,谁知那怪也上下打量起他来。 一人一怪对视半晌,那怪似乎没有进一步把冷千君吃掉的打算,这使冷千君逐渐冷静了下来。冷千君借着篝火的火芒,看到那怪物似乎像是一只长大又枯瘦的猴子一般,只是身上没有毛,那怪物还有着两寸多长的指甲,漆黑的指甲。在黑暗中,这怪物身上发出腥臭的气味,让人闻着就要作呕。 那怪物蹲在木架上俯视冷千君,忽然手抖了一下,声音嘶哑着问道:“你,恨什么?”那怪物虽然说话极其缓慢,而且吐字也不清楚,但终究是在说人话。 冷千君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大声道:“你,你到底是人是鬼?我恨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要把我怎么样?” 那怪物呵呵呵呵怪笑起来,怪笑声在空中漫延开去,又从四面八方带着回声传到到冷千君耳朵中。那回声中蕴含的内力之强,实属罕见。别说冷千君受了重伤,无法提起内力低御,就算他在身体完好之时,也会给这回声震得晕头转向。 冷千君又惊又怒,这怪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反正他已经是死在地府中的人了,他也不在意再死一次。于是身子不能动的冷千君抬起脖子,怒斥道:“你到底是人是鬼,是什么怪物?你要把我怎么样!你说!你说!” 怪物低头望着冷千君的脸,冷千君却忽然看不清它的表情了。怪物面无表情道:“我不是人也不是鬼,只是一个怪物!一个不死的怪物!你是我的巨鹰抓回来的食物!你说我要把你怎么样!” 冷千君听到那怪物说话声音极其缓慢,虽然音调有些古怪,但是内力充沛,显然不是一般的高手。冷千君在心中猜测他生前应该是一个人类,于是怒道:“就算你生前武功再高,死后也一样是个饿鬼!你瞧你瘦的皮包骨头一般,简直就像个会行走的骷髅!非人类的怪物!” 谁知那怪物却并不以忤,反倒呵呵笑了起来,“你说得没错!老夫现在确实是个怪物!一个人见人弃,只能被囚禁在断魂洞中的怪物!” 冷千君听了这怪物的话,不由一愣,随即有些惊喜道:“什么断魂洞?这里不是阴司地府吗?” 怪物鼻子里哼了一声道:“阴司地府?老夫倒盼着这里是阴司地府,那样我就可以变成恶鬼,找那婆娘索命了!可惜,老夫给关在这暗无天日的断魂洞中十五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幸好今天,有你这个小子到这里给我做食物,让我吃了大补一番!” 冷千君听到那怪物原来不是怪物,也是个活人时,顿时心底又有了求生欲。冷千君见那怪物又要伸手来掐自己的脖子,于是大声道:“前辈!慢着!我有话说!” 那怪人收回手,瞪着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望着冷千君道:“你有什么话说?” 冷千君大声道:“前辈,就算你吃了我,又能补多少呢?我是一个武功不高不低的人,吃了也不会增长功力,死后还要变成鬼,整日缠着你,你何苦来呢?你刚才不是问我有什么恨吗?我告诉你,我是恨我的女人哪!那贱人背着我,和另一个位高权重又多金帅气的男人私通!那贱人又暗害我,把我打成重伤,推下山崖!” 这冷千君,简直是信口胡说。不过他刚才见到那怪人问他为什么恨的时候,手不自觉抖了一下,显然是真情流露,似乎也是在恨着什么。而且那怪人刚才又说,想变成恶鬼,找那婆娘索命,想必是个女人害了他。所以冷千君为了自保,就信口胡说,给自己编了一个悲惨的故事,看看是否能打动这个有如怪物的怪人。 那怪人听了冷千君的话,忽然怪叫一声,大声咆哮道:“女人!又是女人!世间这些薄情寡义的臭女人!一个个只会为了利益,迷惑男!一旦男人对她们失去了利用价值,便要赶尽杀绝!” 怪人越说越怒,蹲在木架上张牙舞爪,一时间失神,险些掉下木架去。幸好那怪人反应极快,一记劈空掌打向地面,借着反弹之力,稳住了身形。 冷千君故意大声道:“前辈,难道您也是同样被贱人所害,才落到今天这步田地?既然前辈有如此高明的武功,为什么不去找那贱人报仇?而甘愿躲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前辈有什么难言之隐,可以对我冷千君说,我冷千君伤愈之后,一定走出这断魂洞,去替前辈报仇!也不负了我义薄云天的名声!” 这小子真是天生的戏子,竟然把一段假话说得如此动情。他一边说,一边偷眼观瞧那怪人的表情。 只见那怪人听了冷千君的话,情绪激动起来,忍不住大声道:“听你的话,你倒是条有义气的汉子!只可惜,你武功低微,无法替我报仇!而且这断魂洞在千丈绝壁之上,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以你这微末的道行,你也无法出洞去报仇!” 冷千君察言观色,见那怪人的脸色已经比之前缓和了许多,于是又高声道:“前辈,晚辈冷千君,江湖人称义薄云天,不敢请教前辈高姓大名!” 那怪人已经坐在简易的木架上,脸上恢复了些许从容之色,冷笑道:“老夫名叫仲孙官秋,原也是江湖人物,三十年前为了练成一项绝世神功,就隐居在棋盘山枯荣洞中,坐禅练武。经过十年不懈努力,神功已有小成,达到了一流境界的顶端!老夫自认为,再练上十年,就算不能达到桑兰第一,却也有望跻身前三名!” 冷千君故意赞道:“前辈既然有如此练武的天赋,能够达到一流顶端的境界,那真是人中龙凤了!说来惭愧,晚辈比起前辈那是大大的不如!晚辈在江湖上也算小有名声,虽然经师不到,学艺不高,可是练武的天份还是有一些的,不过比起前辈来,那真是望尘莫及!” 仲孙官秋想起往事,脸上不由浮现出愤恨之色来,又道:“当年也是机缘巧合,老夫那天正在山洞中练功,忽然心血来潮,坐不住禅,想着无事出去走一走,散散心,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等晚上再回来好好练功。于是老夫就披上兽皮,走出洞去。没想到,就遇到那个死婆娘了!” 冷千君好奇道:“前辈所说的那个婆娘,是什么人?” 仲孙官秋咬牙切齿道:“她叫做诺斯灵,是西域人!” 冷千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不是他受了重伤不能动,他简直要跳起来。冷千君大声问道:“她叫什么名字?诺斯灵?难道是冰蕊夫人诺斯灵?嘿嘿,原来她是前辈的仇人!” 仲孙官秋望着冷千君疑惑道:“难道你认识她?” 冷千君摇头道:“前辈,我不认识她,但是在桑兰国有个大名鼎鼎的女高手,自号冰蕊夫人,名叫诺斯灵的,但不知道她和前辈所说的诺斯灵是不是一个人。她可是桑兰国三大女高手之一,与南月庄主南常萍,色胆包天栗二娘齐名!她有一身好功夫,又兼容貌绝美,名动桑兰十余年!” 仲孙官秋眼中露出暴怒之色,一把掐住冷千君的脖子,大力摇晃了起来,咆哮道:“她成名的功夫叫做什么?你告诉我!你告诉我!” 他一怒之下,用力过猛,几乎把重伤的冷千君掐死。冷千君被掐得两眼翻白,两腿直蹬,差点儿背过气去。 好在仲孙官秋总算反应了过来,急忙松开掐住冷千君脖子的手,随后又将手放在冷千君头顶的百会穴处,默运内力,从冷千君的百会穴缓缓输入内力。 濒死之际的冷千君只觉得一股霸道已极的内力从经脉中传了过来,好在这内力不是为了要他的命,而是为他续命。冷千君默不作声,直到内伤被这股霸道的内力疗好了一些,才咳了起来,故意呻吟出声道:“前辈,您的手劲太大,功力太高,差点儿把晚辈掐死!” 仲孙官秋一脸歉意道:“冷,冷,冷老弟,这实在是老夫的不对!老夫刚才听到那贱人的消息,一时过于激动,太忘形,力量大了些!实在不好意思!没事,老夫会慢慢替你疗伤,你说下去,那贱人,那诺斯灵的成名绝技是什么?” 冷千君缓缓道:“晚辈好像听说,那冰蕊夫人诺斯灵的成名绝技叫做什么枯荣十三式!对了,就是什么枯荣十三式!” 仲孙官秋激动的一拍大腿,差点儿又从木架上摔下去,赶紧一个定身术,才稳住了身形。仲孙官秋骂道:“那枯荣十三式就是老夫我传给那贱人的!嘿嘿嘿,好一个无耻的贱人,学了老夫的武功,又害了老夫,她跑到江湖上成名立万去了!” 冷千君急忙问道:“前辈,那诺斯灵是您的弟子不成?” 仲孙官秋怒目横眉道:“那贱人,她曾是老夫的枕边人!那天,正是老夫在枯荣洞中坐不住,就走出洞去,想透透空气。哪知道却见到一只猛虎从山前跑过,口中衔着一个女子!” 冷千君惊问道:“莫不是这虎口中的女子就是诺斯灵?嘿嘿,前辈给我讲讲关于她的事,等下我也告诉前辈一些关于她的事,前辈保证感兴趣!她不但是前辈的仇人,也是我冷千君的仇人之一!唉!”冷千君见仲孙官秋十分痛恨诺斯灵,就已经在肚子里编好了一套说辞,要骗仲孙官秋。 仲孙官秋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面目狰狞道:“就是这贱人了!老夫要是能有未卜先知之能,就绝不会去救她!让她被老虎吃了才好!可惜,老夫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当时也没多想,只想着救人一命。于是就果断出手,一记枯荣十三式中的天河倒流,以劈空掌力将那只老虎劈成两截,在虎口救下了她!” 冷千君脸上堆笑道:“前辈能够出手救人,这是高人风范,也是咱们江湖人应有的义气!前辈又何须自责?” 仲孙官秋摇头,愤恨道:“虎有害人之心,是因为它是畜生,吃人也只为了饱腹!可是人有害人之心,连自己的救命恩人都害,那真是禽兽不如!我从虎口中救下这名女子,又以内力输入她体内,将她救醒,喂了她一些山泉水,她才缓过神来!” 冷千君叹道:“善哉,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仲孙官秋鼻子里哼了一声,显然不认同这个说法。仲孙官秋又道:“我问她为什么会在深山中被老虎衔走?她说,她是西域人,自幼丧母,随父亲到桑兰国来投亲。她父亲后来又找了一个婆娘,后妈对她不好,还想把她嫁给一个有钱的糟老头,她就偷了后娘的银两和几件金银首饰,逃婚,流落到江湖上了。” 冷千君道:“她摊上这么个没良心的后娘,也是没办法的事!然后呢?” 仲孙官秋道:“她说,她会些粗浅的武功,可惜江湖经验全无,轻信于人,给人骗到了妓院中,她反抗失败,遭到毒打,只能委屈做了窑姐。后来无意中听到一位客人说,棋盘山中有隐世高人,武功超绝,若是能得到高人指点,必然能够飞升成仙!她正有厌世之心,于是就想到棋盘山来寻找高人。” 冷千君摇头道:“青楼那种地方,哪有那么容易就逃走的!要是那么容易逃走,又有几个姑娘愿意留在那里?” 仲孙官秋冷笑道:“诺斯灵是个极其倔强的人,她要是想做的事情,谁能拦住她?况且她本就有些武功底子,只是平常不显露罢了。再说她在青楼中三年,表现得都非常好,骗取了老鸨和大龟公对她的信任。有一天,有一个青楼的常客在家中宴请贵客,召她去歌舞陪客。她借着外出回来之机,打晕了龟奴,逃之夭夭了!” 冷千君咋舌道:“逃之夭夭?那青楼都手眼通天,城乡之中多有眼线,她孤身一人逃到外面,又没有照身这些东西,不得让人给抓回来!” 仲孙官秋摇头道:“这婆娘极有心机,她对我说,她想着要到棋盘山去寻找高人,在深山老林里谁还会问她要照身?她是在城门关闭之前就逃出了城去,路上仗着武功,抢一匹快马,日夜兼程奔向棋盘山。那青楼做梦也想不到她一个女子会想着入山修仙!” 冷千君笑道:“光从这一点上来说,她还倒算是个巾帼英雄咧!” 仲孙官秋冷笑道:“我后来想想,也许她的话就是半真半假,才骗过了我!她说她一路狂奔,路上偷了个照身,又换了三匹马,才逃到棋盘山。没想到背着干粮在山中转了三天,最后迷路了,结果被一只老虎当成食物,给扑倒衔走了!要不是遇见我,她也就葬身虎腹了!” 冷千君感觉身上好受了一些,挣扎着想坐起身。 仲孙官秋急忙伸出手,按住他道:“冷老弟,你先不必起身,等下老夫,老夫用内力再替你疗伤!” 冷千君听他这样说,只好又躺在了木架上。 仲孙官秋又道:“老夫救下了她的性命,她感激不尽,又听说老夫在这里的枯荣洞中练武,便央求老夫收留她,带她练武。她愿意帮老夫做饭、洗衣,做老夫的侍女。唉,也是老夫见她身世可怜,又见她长得颇为明艳动人,便将她留在了身边,哪知道,却是留个红颜祸水在身边!” 冷千君心中暗笑,什么见她身世可怜,你分明就是看她长得很漂亮,动了色心罢了!可是冷千君嘴上当然不能这样说,冷千君出口赞道:“前辈真是一片侠义心肠!晚辈最最佩服前辈这种武林中的高人,不止武功高强,心地也好!” 仲孙官秋想起往事,脸上神色阴阳不定,又道:“她留在我身边,替我洗衣做饭,这固然是好,可是她毕竟是个年轻女子,容貌又美,老夫当时正值壮年,也是血气方刚之时。有一晚,打雷下雨,她尖叫着钻到了老夫的被窝里,老夫也是一时冲动,没忍住,呃,就……唉,惭愧惭愧!” 冷千君哈哈笑道:“前辈,这也没什么惭愧的!前辈武艺高强,诺斯灵貌美如花,这就是传说中的郎才女貌嘛!人之常情,晚辈能够理解!” 仲孙官秋心里到底对诺斯灵还是有些感情的,动容道:“老夫和她成就了好事,有了夫妻之实,那阵子,真是夜夜春宵啊!她自说是青楼出身,又会逢迎,老夫简直都要化在她的身上了!有一天,她问我练的武功是什么,老夫答道:‘枯荣十三式’!” 冷千君问道:“枯荣十三式的名声很大,不知道前辈是从哪里学来的,难道是前辈在棋盘山枯荣洞中自己悟出来的功夫?” 仲孙官秋冷笑道:“我虽然练武的天赋很高,可要是让我自己悟出如此高深的功夫,就是一百年也办不到!当时老夫侥幸得到了一本秘籍,正是那本秘籍,让老夫动了到那棋盘山练功的心思!” 冷千君笑问道:“世间秘籍不少,但是能让前辈看中,甘愿躲在深山老林中修习的秘籍,必然是极高明的功夫了!但不知这秘籍叫什么名字!” 仲孙官秋挥出几记劈空掌,把几截木柴劈到了篝火堆上,这才又道:“那本秘籍的名字,叫做通幽秘术!里面就有男人和女人双修的那种东西,你也是混江湖的人,你应该懂得!老夫之前只是一个人,没法把秘籍当中的功夫练全,所以从秘籍中摘出了一小部分,自己一个人练,起名叫做枯荣十三式!” 冷千君恍然大悟,笑道:“那刚好诺斯灵来了,前辈有了她的助力,岂不是可以修习双修的那种东西,前辈有福了!” 仲孙官秋苦笑道:“当时我也是初得佳人,如获至宝,每天和她腻在一起,也知道她爱练武,于是我就把这秘籍拿出来,开始和她两个人双修。我和她交融之际,彼此内力都有进境。只是我有些疑惑,她的功力分明不低,怎么会给人困在青楼中三年,而不得逃走呢?” 冷千君讶异道:“难道她还身怀绝技不成?” 仲孙官秋摇头道:“身怀绝技倒不至于!但是武功至少在四流和三流之间了,她一个女子,有那样的武功真不算低了!” 冷千君道:“后来又怎么样呢?” 仲孙官秋叹道:“也是老夫色迷心窍,被她迷惑了,没有往深处去想,才着了她的道!如今想想,色是刮骨钢刀啊!” 第三百三十九章 阴险 洞中不知日月,篝火噼里啪啦的燃烧,两个人聊了多时,仲孙官秋还给口渴的冷千君喂了些清水。人是需要交流的,尤其已经十五年没有听到过人声的仲孙官秋,连和人交流都有些吃力了。两个人聊得开心,彼此之间的防备之心也消减了不少。 仲孙官秋又道:“时间过得很快,转眼诺斯灵到枯荣洞已经有两年的时间,她成了我的妻子后,武功大进,到了二流境界的顶峰。我和她之间的感情也越发亲密,我觉得我已经离不开她了。而那时她的武功已经到了瓶颈期,无法再向前一步。事实上,每个人练武都会遇到瓶颈期,只有突破之后,才能有所进境。” 冷千君惊讶道:“她刚到枯荣洞的时候,武功是三流和四流之间,可她竟然只用了两年的时间就已经到了二流顶峰,这岂不是说她在武学方面是个天才?” 仲孙官秋摇头道:“若说她是武道天赋极佳的那种人,倒也不至于。她的武功天赋比起一般人,的确是要强上一些的,但是她能在两年中使功力达到二流境界,主要是靠我的通幽秘术内功。毕竟二流境界对于一般的武人来讲,已经是可望不可及的!” 一句话,触动了冷千君的心事。冷千君无奈叹道:“我当然知道!因为我自己的武功就是在一流和二流之间晃悠。你说我是弱一流,也勉强能称得上。人们普遍会把这一境界的武夫当成高手,可是这一境界的武夫,比起真正的高手来,又相差很远!只有身在这一境界的人,才知道自己的尴尬!” 仲孙官秋瞧了瞧冷千君,似信不信道:“你别是吹牛吧!你若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好功夫,加上相貌英俊,又怎么会给人打下断魂崖?你那情人又怎么会害你!这样的青年俊杰,不正是许多姑娘都期盼的梦中情郎?她会舍得害你?” 原来冷千君被楚随心打下断魂崖之后,是靠着本门独特的内力才侥幸捡了条性命。这一摔,就是丹田受损,功力尽废的状态,仲孙官秋在他身上并没有感受如何强的内力,自然不相信他之前已经是超越二流,在一流末尾的武境。 冷千君正想解释,忽然空中传来一声鹰唳,只见一只巨大无比的鹰飞了过来,落在了仲孙官秋身旁。那只鹰羽毛是灰色的,翅膀展开,足足两丈有余。冷千君吓得打了个冷颤,他借助篝火的光亮看得清清楚楚,这只鹰的眼神之犀利,宛若杀手一般!冷千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 仲孙官秋见了那只大鹰,展颜笑道:“老伙计,你来了!” 那大鹰朝着仲孙官秋点了点头,似乎在和他打招呼一样,随后走到他面前。冷千君暗暗称奇,看来这只鹰很通人性。 仲孙官秋摸了摸大鹰的头,笑道:“老伙计,你瞧瞧,这个小子还没有死,你把他弄来给我当食物,却没想到他还活着,能醒过来陪我说说话!我困在这断魂洞中十几年,除了你之外,就没有人可以和我说说话,今天终于来了个活人!不过可惜,他除了活着之外,一无是处,因为他是个废人!” 冷千君听仲孙官秋说自己是个废人,顿时大惊失色,下意识伸手往下边摸了一把,发现那话儿还在,这才放心道:“老前辈,只要这东西还在,就不能说是废人!” 仲孙官秋冷笑一声,摆手道:“你又离不了这断魂洞,就算那东西还在又有什么鸟用!还不如割了,内心清静!” 冷千君知道自己还活在人间,虽然武功已废,可心里倒不绝望了。冷千君对仲孙官秋嘿嘿笑道:“前辈,只要人还活着,就有希望!等下我会告诉您一件事,一件您绝对意想不到的事情!其实,咱们也算是有着共同的敌人!喏,您还是先说说您和诺斯灵之间的事情吧!” 冷千君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这个仲孙官秋看起来似乎脑子不太灵光的样子。若是他和仲孙官秋易地而处,他早就会暗中注意诺斯灵的一举一动,甚至会怀疑她是怎么来到这深山老林之中,又是怎么能到了那很隐秘的枯荣洞。而且,冷千君一定会想办法从诺斯灵那里一点点套出话来。 人和人之间,的确是有差距的。仲孙官秋被美色所惑,眼中也只有美色。可冷千君想要的东西却不一样,美色对他固然重要,可是有些东西在冷千君眼中比美色更加重要。爱美人更爱江山,这才是冷千君。 仲孙官秋道:“老夫见她为武功无法晋境而苦恼,于是安慰她道:‘功到自然成,光是为此担忧也是没用的!’于是我把通幽秘术所记载的上乘内功也慢慢传授给了她,她每日里勤加练习。一转眼又过了三年,所谓有志者事竟成,她的武功终于有所突破,达到了一流的入门境界!” 冷千君听到诺斯灵竟然在五年时间中由三四流境界跃升到一流高手,心中不由一动,暗道:如今我因为受伤坠崖,功力大损,这仲孙官秋的武功却如此高明,我何不想办法学了他的武功?只要武功能够恢复,再考虑逃离这断魂洞也不迟!仲孙官秋的武功高,脑子却不够用。诺斯灵能利用他,那么我也同样能利用他! 仲孙官秋忽然脸色难看起来,咬牙道:“人的武功在达到一流境界之后,自然又有一段很长时间的瓶颈期。她难以再提升功力,我就更是如此了。我在一流境界的巅峰足足熬了五年,都不能突破境界,也是颇为苦恼。谁想到有一天,她忽然对我说,‘夫君,我在青楼时,曾听一个客人讲过,说云泉山有一处断魂崖,这断魂崖上有一处飞瀑灵泉,那灵泉水能使人增长功力,我们何不往灵泉山断魂崖一游?’” 冷千君恍然道:“我明白了,她是准备到这灵泉山断魂崖来害你!只是她和你又无仇怨,你又从虎口救下了她,她为何要害你?” 仲孙官秋激动道:“老夫当时也不知是计,也想着能早日提高功力,成功晋入超一流境界。何况我久慕云泉山的大名,早有意一游。此时又有娇妻相伴,于是老夫便欣然同意,我二人便离开棋盘山枯荣洞,往云泉山方向去了。路上的时候,她又对我讲,‘夫君,如今咱们夫妻业艺已成,在云泉山功力再晋境后,咱们下山去寻它个富贵,再找那几个在青楼欺负我的人报仇可好!’” “你想,一个武夫若是能突破一流,达到超一流境界,那真是纵横四海,无人可敌!要是侥幸能进入英雄榜前列,不就名扬四海了?名利名利,有了名,利还会远吗?我若有了超一流的武功,又有了娇俏的妻子,再有了前程地位,人生不就完满了?所以,我自然心中高兴,庆幸自己得了一个好妻子,好伴侣!” 冷千君笑道:“这么说,你可是入了她的圈套了!” 仲孙官秋怒道:“谁说不是呢!于是我和她一路到了云泉山断魂崖,果然找到山上这处飞瀑灵泉。不过那灵泉水虽有妙处,却不像那客人说得一样,能够迅速提升功力。我想着,也许是要长期饮用灵泉水才会有效果吧?更何况断魂崖风景优美,适合长住。于是,我就同她在后山寻了一处能住的小山洞,安顿了下来。” “哪知,有一天清晨起床,她忽然腹痛如刀绞,简直就要死了一般。我也是心下着忙,急忙用内力替她疗伤,谁知根本没用。她倒在地上,奄奄一息道:‘夫君,我这病是胎里带来的,原也曾发病过,几乎死去。幸好遇到一位江湖郎中,他开了一副药给我,须有灵须草配以男子的血液才能治!’” 冷千君不解道:“她这是何意?” 仲孙官秋冷笑道:“何意?马上你就知道了!老夫一听,当即大笑起来,这药太简单了!这云泉山上多有灵须草,采几棵来易如反掌!至于男子的血液,老夫身上不就有?于是老夫立刻去寻了两棵灵须草来,又在手腕上割了些血放在木盆里,准备替她疗伤。她又说,血液要放在一个木瓶里,用木瓶去一去血腥气效果才好。” “说着她就拿出一个木瓶来,老夫也没多想,就照她说的去做,把血灌进了木瓶里。过一会儿,她从木瓶中倒出些血液,和着灵须草服了下去,果然身体很快就恢复了!老夫还感叹,这药果然有效果!哪知,当天晚上我就出事了!” 仲孙官秋提起那晚的事,气得面目狰狞起来,骂道:“当天晚上,她十分高兴,主动挑逗老夫,于是老夫和她柔情蜜意了一番,便沉沉睡去。哪知睡到半夜,老夫忽然觉得身上疼痛难忍!等老夫睁开眼睛一看,可不得了!诺斯灵她正端着蜡烛站在地上,老夫已经被她用牛筋给捆了起来,老夫大惊失色,问道:‘娘子,你这是要做什么!’” “只见诺斯灵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阴森森道:‘仲孙官秋,你这个蠢东西!我来到你身边,不惜以身相许,骗学你的武功,那自然是为了得到你的通幽秘术了!你得了这样的宝贝,别人觊觎它,不是人之常情么?有人出钱雇我来骗你的武功秘笈,还可以使我脱离青楼,那我当然愿意了!’” 冷千君瞠目结舌,他也没想到这诺斯灵会是别人雇来的。冷千君连忙问道:“前辈,你已经是一流的武境了,区区牛筋又岂能缚住你?只要运起内力,不就崩开了!” 仲孙官秋怒道:“蠢材!若是事情有那样简单,老夫又岂会身陷在这绝境之中?于是我问她道:‘娘子,是什么人利用你,要骗取我的武功秘籍?’她答道:‘是安乡城的安乡伯大人!他知道秘籍落在你手里,也知道你就在棋盘山枯荣洞。他想要你的秘籍,又知道自己武功敌不过你,所以才设计让我来诱骗你!’” “当时老夫哀求道:‘娘子,一日夫妻百日恩,咱们做了五年的夫妻,我教了你武功,如今你的武功已经入了一流境界,算有小成了!就凭咱们夫妻的武功,不说能横行天下,在世间也算少有敌手了!咱们联手又怕谁来?你好歹也念在咱们夫妻一场的情份上,不要中了那奸贼的计!’” 想起往事的仲孙官秋双拳紧握,骨节都咔咔作响。仲孙官秋恨恨道:“谁知道诺斯灵冷笑道:‘仲孙官秋,你这个蠢货!你长成这副丑模样,就如同吊死鬼一般难看!姑奶奶我国色天香,岂是你这种愚夫能够匹配?我忍着恶心,在你身边睡了五年,已经是你天大的福份了,你还想继续和我做夫妻?我呸!’” “诺斯灵用手指轻抚自己的脸蛋,一脸陶醉道:‘老娘在青楼之时,就有无数男子垂涎我的美色,如今老娘不止有脸蛋,连武功也已经达到一流境界!若不是世间第一等的奇男子,伟丈夫,又如何能入了我的眼?像你这种丑鬼,老娘真的不屑于多看一眼!’” 冷千君咋舌道:“好家伙,这女人可真有心机,竟然在你身边隐忍了五年!” 仲孙官秋叹了口气,又道:“老夫当时心都凉了,只想着拼着命也要挣断牛筋,再押着她,去找那一心要窃取我通幽秘术的混蛋算账!哪知老夫一运气,才发现糟糕了,老夫根本就提不起任何气机来!老夫当时真是惊得手脚冰凉,连忙问道:‘娘子,我的功力哪去了?’” 冷千君点头道:“是了!她要先让你失去功力,你才无法逃出她的手心!” 仲孙官秋闭上眼睛,回忆起十五年前的往事,仍然气得浑身发抖。“诺斯灵又说道:‘老娘我也是在利用那个安乡伯那个蠢货,不然我早就偷了你的通幽秘术逃走了!可是我一个弱女子,我只带了一本通幽秘术就逃走的话,我武功又低微,就算不被你追上,也要落到他手里头。所以,我就忍着恶心,在你身边睡了五年,学会了你的枯荣十三式,还有你的内功!’” 冷千君扼腕叹息道:“这女人的心机可真不是一般的深!” 仲孙官秋又道:“诺斯灵蹲下身,用左手端着烛台,右手端着我的下巴,冷笑道:‘至于你的内力嘛,被封印了!好歹咱们也做了五年的夫妻,我若一刀宰了你,那样未免太绝情了!我把你的血,盛在这木瓶中,又在木瓶中封了一个木人,木人上刻着你的生辰八字,我要用封灵术封印你,让你永远也离不开这断魂崖,不能让你的元神转世投胎找我报仇!’” 冷千君听得心脚冰凉,咧嘴道:“好家伙,这婆娘可真够狠的!不直接刺死你,却要你的元神离不开断魂崖,不能转世投胎!” 仲孙官秋睁开眼睛,叹气道:“我确实斗不过她,她太有心机了!她知道这通幽秘术到了极高境界,就能达到元神离体的境界!就算她杀了我,也杀不死我的元神,我还有机会找她报仇,所以她才会用这封灵术封印我的肉身,封印我的元神!” “当时老夫功力尽失,也没有办法摆脱她,我只能想办法拖延时间,创造逃走的机会。于是我又问道:‘既然你是被那安乡伯利用,放在我身边做一个傀儡,那么在山中,那只虎叼着你飞奔又是怎么回事?你们总不可能连老虎也收买了吧!’” 冷千君也有同样的疑问,连忙问道:“是啊!那只老虎又是怎么回事呢?” 仲孙官秋右手握拳,击打了一下左掌心,愤愤道:“诺斯灵笑道:‘那只老虎是人驯出来,本是在街头表演杂耍的!是安乡侯出了大价钱给杂耍人,让那虎表演衔着我飞奔,不然的话,你如何能够中计?人会骗人,禽兽哪有那么多心机!不出安乡伯所料,你这蠢蛋果真就上当了!’” “当时老夫真是想跳起来砍人!这安乡伯为了得到我的秘籍,竟然用出这种下作的手段!这女人也是阴险至极,竟然左右逢源,把我和安乡伯都给利用了!果然世间最毒妇人心!她又道:‘姓仲孙的,我把你的肉身和元神用封灵法镇压了,你的元神出不了断魂崖底,只要脱离断魂崖底,便元神消散,化为飞灰!’” “可惜,老夫武功尽失,根本没有任何机会还手!这狠心的婆娘不顾我苦苦哀求,提起我,走到断魂崖前。老夫到今日都记得,那晚诺斯灵脸上笑意狰狞,恶狠狠道:‘姓仲孙的,谢谢你教我武功!不过老娘我陪你睡了五年,足以补偿这一切!’然后她就一脚把我踹下崖去!这娘们做事果然‘干净利落’!” 冷千君疑惑道:“那前辈又是如何幸免于难,来到这断魂洞的?” 仲孙官秋咬牙道:“也是老夫命不该绝,老夫坠崖之后,竟然意外挂在了崖上一棵探出半空的大树杈上,老夫这下倒是没死,可惜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挂在崖上吹冷风。老夫意外发现,自己的功力竟然恢复了两成,老夫不知这是何原因。正当老夫吓得魂飞魄散之际,一只大鹰飞了过来!老夫以为就要葬身鹰口之时,谁知它竟然把我提起来,慢慢落在崖底。” 冷千君望着那只灰毛大鹰道:“难道就是这只鹰吗?” 仲孙官秋笑道:“不错,正是它!这只鹰当时还只是一只半大的小鹰,没有现在这么大。当时这小鹰中了毒,它救我回来,是想让我替它治病!嘿嘿,说来也怪,老夫到了这崖底之后,功力竟然恢复了八成!老夫在心中猜测,是不是越往崖底去,封印越弱,老夫的功力就会恢复得越多?” “老夫有了内力,自然心中稳了下来,于是崩断手上的牛筋,替这小鹰看视病情。老夫感谢它的救命之恩,在崖底寻了几味草药,给这老伙计治病解毒。好在它中的毒不深,不出旬日,老夫就治好了它的毒。谁知这鹰身上的毒解了之后,又非要带我往前边的密林中去。老夫不解其意,便随它前往。哪知,它竟然是带着我去找它的对头报仇!” 冷千君失笑道:“难道还有另一只鹰和它打架不成?” 仲孙官秋摇头道:“不是鹰,竟然是一条红花的大蟒蛇,足有四五丈长!老夫见了那蟒蛇,简直吓得魂飞魄散,那蟒蛇见了我和鹰同来,便上前挑衅我们。老夫也是无路可走,只好凭借着自己的功力,再加上这只鹰的配合,艰难斩杀了那条毒蟒。那蟒蛇死后,露出一颗足有人头大小的金色蛇胆来!小鹰围着那蛇胆转,不停的望着老夫,示意老夫服了那蛇胆。” 冷千君拍手笑道:“这只鹰是要向你报恩的!那蛇胆必然是什么宝贝!” 仲孙官秋道:“谁说不是呢!不过老夫把那蛇胆吃了之后,只觉得肚痛如刀绞,痛得满地打滚,我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更中难看形象。唯一的好处是,功力大进,跃入了超一流境界!老夫真是对这只鹰感激不尽,想让它带我回到崖上去。这只鹰倒是很通人性,带着老夫就往崖上飞。哪知刚飞到半空,老夫就觉得功力在极速衰减!” “等这老伙计带到我飞到崖边还有一丈时,老夫的功力不但完全消失,甚至感觉到元神已经失控,就要粉碎了!老夫当时吓得魂飞魄散,果然那娘们儿没有骗我,真的是老夫脱离了这断魂崖就要痛苦死去!老夫情知不妙,只能求这老伙计又把老夫带回崖下。落回到崖下之后,果然老夫的功力又恢复了!” 冷千君震惊道:“好狠的封印法!原来前辈虽然已经是超一流境界,可是无奈只能一直留在崖底,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仲孙官秋一脸无奈道:“老夫空有一身本事,却脱不得这崖底,于是无奈在崖底寻了这处天然洞穴,起名叫做断魂洞,就留在这里生活,和这鹰相依为命,一晃就是十五年过去了!这断魂崖偶尔也会有死尸坠下来,唯一活着的,就是被我这老伙计救回来的你了!” 冷千君一脸愤恨的表情道:“老前辈,晚辈也有一件事情要对您讲!不瞒前辈说,晚辈坠崖之前,有一个小子勾引了我那情人,我那情人也是鬼迷心窍,受他蛊惑,出手害了我,把我弄得功力尽废,又把我打到崖下!嘿嘿,前辈,咱们两个真是同病相怜!更巧的是,那个勾引我情人的小子,叫做楚随心!巧了,楚随心那小子,他就是你那前妻诺斯灵的相好!” 仲孙官秋大怒道:“什么?勾搭了你情人的小子竟然是诺斯灵的相好?”仲孙官秋忍不住攥起拳头,怒道:“这么说,你小子知道诺斯灵的下落了?” 冷千君点头,一脸认真道:“老前辈,你有所不知道,诺斯灵如今是惊涛山庄的庄主,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美女庄主,养了面首无数,其中就以这楚随心最为嚣张!” “唉,要说这楚随心不是咱们桑兰国人,是从大越国流亡来的,今年三十多岁,一表人才,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极其帅气,武功又好,无数女子为他倾倒!他就仗着自己的皮囊好,连你的前妻诺斯灵也给他迷住了!前辈,难道你就不想找诺斯灵报仇雪恨吗?” 第三百四十章 卸甲神功 仲孙官秋听到冷千君提到楚随心是诺斯灵的情人,不由皱了皱眉头,他被困在断魂崖底十五年,自然从未听说过武林中有这号人物。事实上楚随心今年不过十八岁,只不过冷千君为了刺激仲孙官秋,故意把楚随心的年龄说成三十多岁。 仲孙官秋果然中计,眼中闪过一道寒光,眯起眼睛问道:“这楚随心究竟是什么人?连诺斯灵这样的人也会对他垂青?” 冷千君坐在木架上,一拍大腿道:“前辈,你有所不知啊,这楚随心是大越国人,在大越国官拜安越侯,长相英俊,武功高强,直达超一流境界,为人极其嚣张,慢说是晚辈被他所害,就连武林中有名的白头翁信之言也被他给害了!武林中提起他,人人切齿,恨不能寝之皮食之肉!” 仲孙官秋听冷千君这样说,立刻指着冷千君的鼻子,怒道:“胡说!你小子不老实,你骗我!” 冷千君吓了一大跳,这老家伙怎么会知道我是在骗他?别是在诈我吧!冷千君面不改色道:“前辈何出此言?我冷千君所说句句是实情,前辈何以说我骗您!” 仲孙官秋仰天大笑道:“小子,你敢在老夫面前耍滑头?好,老夫今天就叫你死个明白!那大越国的安越侯名叫楚成隆,随着大越国皇帝龙福民南征北战,乃是赫赫有名的人物,谁不知道?你竟然敢当着老夫的面撒谎!你是何居心?” 冷千君听他提到楚成隆是安越侯,这才放下了心,冷千君大笑道:“前辈,您所说的那位安越侯楚成隆,就是这位楚随心的老爹!如今楚成隆已经老了,主动退位让贤,他儿子楚随心继承了他的爵位,做了新任安越侯!” “结果你说怎么样?这小子刚当上安越侯,就为了一个番邦的漂亮娘们和安越国大司马种士良争风吃醋,打了起来!那种士良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手握大越国兵权,自然什么也不怕!因此种士良就要杀他。这小子没奈何,才逃到咱们桑兰国来。结果到了桑兰国,他还是不老实,把桑兰武林也搞得一片乱七八糟!” 仲孙官秋这才恍然大悟,如梦初醒道:“是了!老夫坠入崖下已经十五年过去了,楚成隆自然也不年轻了,他儿子继承他的爵位,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仲孙官秋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有些不好意思道:“冷老弟,是老夫我一时失察,错怪你了!你说这个姓楚的小子除了勾搭诺斯灵之外,还勾搭了你的小情人?” 冷千君故作悲愤状,向仲孙官秋诉苦道:“前辈,你可不知道啊!这个楚随心仗着自己长了一副好皮囊,武功高银子又多,四处勾搭女人!而且老幼通吃,就连南月山庄庄主南常萍,色胆包天栗二娘,还有前辈的前妻诺斯灵,都没能逃出他的魔爪!” 冷千君故作烦恼状,又道:“我那小情人名叫朗波思,是达宛城城主的女儿,本来就要和我成亲了,可是意外遇见楚随心之后,就像被他勾走了魂魄一般!这小贱人帮着楚随心害我,先是把我骗到断魂崖上,又出手把我打落崖下!要不是被前辈的大鹰所救,晚辈此时定已葬身崖底了!” 仲孙官秋虽然脑子不那么灵光,却也不是真的傻子,否则怎么能把武功练到超一流境界?只见他沉吟了一下,摇头道:“不对!还是不对!如果像你所说,那楚随心已经到了超一流境界,那他完全可以杀死你,又何必脱了裤子放屁,让你的小情人把你骗上断魂崖呢!” 冷千君嗐了一声,摆手道:“前辈你有所不知,晚辈武功已经在一流末尾,二流巅峰,又因为晚辈平时经常在江湖上行侠仗义,因为武林中人送了晚辈一个绰号,叫做义薄云天!晚辈在江湖上颇有清誉,又有一帮武功高强的好朋友。故此那贱人为了防止我的朋友寻仇,才把我诓骗到断魂崖上,和那楚随心联手害了我!” 仲孙官秋又恍然道:“哦!原来是这么回事!那就难怪了!照你这么说,这个小子惯能诱骗大姑娘、小媳妇、老女人,那么这小子多半是会什么邪术吧!否则的话,就算他长得再帅气,也不能那么多女人都喜欢他嘛!对不对?” 冷千君听了仲孙官秋的话,略一沉思,便一拍大腿,高声道:“前辈高明啊!晚辈愚钝,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嗯,前辈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晚辈,我看这姓楚的小子,多半是会些邪术,才能让这么多女人对他一见钟情!” 仲孙官秋听到冷千君夸赞自己高明,不由得意道:“那是!你还年轻,虽然武功不低,可是吃亏在阅历浅了,自然不如我这老江湖!哼,也就是老夫现在被困在崖底出不去,不然以老夫的武功,打他简直是易如反掌!” 冷千君故作垂头丧气状,表情悲痛道:“那楚随心无礼之极,还曾当众扬言,早晚他要打败桑兰国所有高手,一统桑兰武林,做桑兰的武林盟主!一些武林同道迫于他的淫威,只能向他屈膝投降!这简直是我桑兰武林之耻!晚辈只恨自己经师不到,学艺不精,武功不够高强,不能打败这个败类,为桑兰武林出这口恶气!” 仲孙官秋几乎气炸了肺,暴跳如雷,指着崖顶骂道:“好一个无耻之徒!真以为我们桑兰国没有高手吗?老夫若不是被困在此处不能出山,一定会亲手拧下这小兔崽子的脑袋喂狗!老夫若是能破了这封印之术逃出升天的话,嘿嘿,慢说一个楚随心,就是有十个,老夫也能像捏臭虫一样捏死他!” 冷千君心中暗笑,却故意惊恐道:“前辈万万不可!那楚随心武功高强,远非咱们能敌!就算前辈能侥幸逃出封印,恐怕也不是楚随心的对手!万一前辈不幸输给了楚随心,不唯前辈一个人受害,咱们桑兰国武林同道的自信恐怕也要大受打击!” 仲孙官秋大怒,跳着脚咆哮道:“放屁!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想打败老夫?真当老夫这些年困在崖底是在打瞌睡?实话告诉你吧,冷小子,虽然诺斯灵那婆娘把老夫的通幽秘书秘笈盗走了,可那秘笈中的内容老夫早已经烂熟于心!只说内力的话,老夫早已经达到了实实在在的超一流武境,而且是超一流的绝顶境界!整个桑兰武林中找不出老夫的对手!” 冷千君故意吃惊道:“原来前辈是这样的高手!晚辈失礼了,前辈勿怪!” 仲孙官秋蹲在篝火前,垂下头,伤感道:“虽然老夫有绝高的武境,可惜这断魂崖对老夫来讲,就是一座跨不过去的火焰山!封印一日不除,老夫就一日不能重返人间!老夫武力冠绝桑兰,却被困在这小小的断魂崖下无计可施,这是何等的悲哀!” 冷千君心中暗笑,凑上前去低声道:“仲孙老前辈,我倒有个办法,不知前辈有没有什么武功能够速成的?哪怕担一点儿风险也行!晚辈愿意把武功练成,出去找那楚随心报仇!或是晚辈把武功习成,出了这断魂崖,先想办法破解前辈身上的封印,把前辈救出断魂崖去!” 仲孙官秋眼前一亮,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仲孙官秋忽然仰天狂笑起来,声震山洞。仲孙官秋兴奋道:“对!老夫怎么就没想到呢?看来老天不绝我仲孙官秋啊!哈哈哈哈哈哈……” 仲孙官秋笑着笑着,忽然又嚎啕大哭起来,哭了多时,才哽咽道:“你小子怎么就不早点儿掉下来呢?你要是早点儿掉下来,老夫不就能够早日脱困了吗?” 冷千君暗骂道:他娘的,老子被楚随心打下悬崖,就已经够倒霉了!你还想老子早点儿掉下来,十五年前老子才几岁?那时候老子又不会武功,要是那时候掉下来,绝对会被摔成肉泥! 可是冷千君当然不会对仲孙官秋出言不逊,因为此时他还要依靠仲孙官秋才能逃出升天。于是冷千君笑道:“前辈,都说是‘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这是上天对前辈的考验罢了!” 仲孙官秋想了想,又破涕为笑道:“可这考验也太久了!” 冷千君摇头,一脸认真道:“前辈请想,如果没有这些挫折和意外,前辈可能一生都突破不了一流境界!只有在这完全看不到希望的崖底,前辈才能够一心一意练成绝世神功!再说,晚辈若是前些年就掉下来,那时晚非武功未成,绝对是被摔死的下场!所以这就是咱们的缘分!” 仲孙官秋上前拉住冷千君的手,激动道:“对对对,这就是咱们的缘份!现在是老夫的劫难已满,老天派你下来救我了!十五年了,我终于有了登崖的希望!天哪,我就快要能够逃离这崖底了!我真是一天都不想在这里呆了!” 冷千君点头道:“前辈,晚辈完全能够理解您此时的心情!但是饭得一口一口吃,晚辈跌下崖来,武功尽废,没死就已经是侥幸了!我想练成一流高手,恐怕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行!” 仲孙官秋狂笑道:“小子,这就是你的机缘了!十五年来,老夫在这崖底无事可做,于是就整天琢磨这通幽秘术中所载的功夫,还自己动手改造了一套功法,老夫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做卸甲神功,也不过就是上个月才练成!你现在功力尽失,嗯,老夫的这套功法刚好适合你用!” 冷千君听到仲孙官秋这样说,也兴奋已极,搓着手笑道:“老前辈,不知道您这套功法是如何修习的?大约需要多久的时间能达到二流甚至一流武境?” 仲孙官秋神秘一笑道:“这套功法练成之后,想达到二流或是一流境界并不难,难就难在你得遇到高手才行!” 冷千君不解道:“前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晚辈听不懂了!” 仲孙官秋伸出右手中指和食指,一脸得意道:“因为这卸甲神功是要吸取别人的功力才有用!嘿嘿,老夫本来是闲着无聊,才琢磨着想把通幽秘术中的鬼幽功拿来改造一番!那鬼幽功能吸取对手的内力,但是吸完内力后能否吸收为自己所用,能吸取对手多少内力,是否会被对方内力反噬,就没办法保证了!” “万一对方功力反噬,弄不好使用鬼幽功的人就要走火入魔,甚至全身经脉爆裂而死!实在不得已时,还要把内力打入地下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委实是有些凶险!所以老夫才想着把这功夫改造一下。结果历时整整十年,老夫才把这套功法改造成现在的卸甲神功!” 冷千君有些胆战心惊,又有些期盼道:“这鬼幽功实在太可怕,不练也罢!倒是这卸甲神功……很让晚辈有试一试的想法!要是晚辈能练成这卸甲神功,逃出断魂崖底的话,嗯,晚辈一旦遇到楚随心,就一定要让他尝尝这卸甲神功的威力!不把他内力吸干,简直都对不住他!” 仲孙官秋冷声道:“不过这套功法初期练起来的时候,还是要费些心思的!毕竟它要求一个人先要有三流以上武功,然后还要武功尽废,才算是有了练这卸甲神功的基础!可是一般人若是练到三流武境以上时,都会爱惜自己的武功,谁肯把自己武功废掉?嘿嘿嘿,世人又怎么能懂失去就是得到的道理?” 冷千君心道,这武功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制的!我原有一流内力,结果摔下崖废了,完全用不着自废武功!想到这里,冷千君笑问道:“仲孙前辈,不知这套卸甲神功要多久才能有小成?” 仲孙官秋掰着手指道:“只要有老夫的悉心指点,小成三个月,中成一年,大成三年!卸甲神功大成之后,超一流武境下无敌手!所以,你小子确实运气好!” 冷千君心中暗暗欢喜,于是又道:“仲孙前辈,若是晚辈能有幸习练这套功法,那么晚辈愿意替前辈分忧!离开断魂崖后第一件事,晚辈就要去想办法替前辈解开封印之术,还前辈自由,如何!” 仲孙官秋望向冷千君,怫然不悦道:“你这小子,现在还叫什么前辈?” 冷千君一愣,什么意思?旋即马上反应过来。冷千君慌忙跪地磕头道:“弟子冷千君,拜见师尊大人!”咚咚咚,冷千君连磕了三个响头。 仲孙官秋大笑,兴奋道:“好极了!没想到十五年后,我仲孙官秋还能再收弟子!苍天有眼哪,我仲孙官秋没有白受这些苦难!孩子,你起来吧,你既然入了我门下,就要吃得了辛苦!咱们这门派嘛,从今后就叫断魂崖好了!” 冷千君抬起头,郑重其事道:“请师父放心,弟子既然入了断魂崖,就吃得了辛苦!弟子身负我门派重任,自然要好好练功,争取早日离开断魂崖底,去帮师父解决封印的问题!” 仲孙官秋点头,欣慰道:“好孩子!有志向!咱们现在先到洞外去,解决肚皮的问题,然后回来就要专心练武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断魂洞外,仲孙官秋边走边道:“你这孩子,真是福大命大!别人武功尽废,都是没有办法再恢复功力,也许你只需要一年半载的时间就够了!别人都要把内功散了,才能修习卸甲神功,你却不然,可以省去极其繁杂的第一步,直接从第二步开始!要不怎么说,这是机缘呢?” 冷千君心中暗道:“什么机缘不机缘的,我不练这卸甲神功,怎么能脱离这千丈高崖?哪怕是虚与委蛇,我也得和这老家伙搞好关系!等我武功练成了,嘿嘿,那时候要怎么样,还不是得看爷爷我的心情?没准我跪拜完了你,磕完了头,回头我武功上来了,那时再找你磕回来!” 两人出了高大阴暗的断魂洞,在洞前打了几只鸟雀野兔,就在洞前烤了,两人先吃个了饱。 冷千君仔细打量这断魂崖底,只见山洞四周杂七杂八的树木,几块七零八落的乱石。天空中挂着一轮不算炎热的太阳,气候倒是不错! 洞前三十丈外,有一潭碧水,站在潭边向下望去,潭水深不可测,潭水寒气逼人,就算是三伏天,也能让人有一种透心凉之感。潭水的源头,来源于一侧绝壁,只见飞瀑从上倾泻而下,注入潭中。 仲孙官秋也走到潭前,向潭水中望去,冷笑道:“老天有眼,我仲孙官秋终于要难满了!徒儿啊,你可要好好练习武功,不要辜负了师父我的期望!咱们师徒二人能不能逃出升天,就全靠你了!” 冷千君恭敬答道:“师父放下,弟子必然不负师父重托!”冷千君心里却道:这还用你说?外面的花花世界多美好,青楼里的姑娘多窈窕!我干嘛要困在这里破山沟里出不去呢? 从那晚上起,冷千君就随着仲孙官秋练习卸甲神功的基础。好一个冷千君,真不愧是个武道天才,一个晚上就学会了卸甲神功的基础。把仲孙官秋乐得眉开眼笑,他在这崖底能收了这么个徒弟,简直是人生一大快事啊! 仲孙官秋见冷千君的天赋极高,就更不吝惜,把卸甲神功倾囊相授,又把自己的其他武功,也教会了冷千君。冷千君为了逃离这断魂崖底,也是拼了老命,日夜继夜的练功。 一转眼,冷千君到这断魂崖底已经有三个多月了。冷千君的卸甲神功已经超过小成,直奔中成去了。这比仲孙官秋的原计划还要快上一些,把个仲孙官秋乐的,简直要手舞足蹈了。 冷千君身上原有个酒囊,里面还有大半的酒。冷千君舍不得那些酒,所以在酒里掺了些清水,勉强对付着够喝一阵子。不然把酒都喝光了,连带点儿酒味的水都是奢望了! 仲孙官秋高兴,动不动就要喝上冷千君身上酒囊中的几口清水酒庆祝一番。他在这崖底这些年,都快忘了酒是什么滋味了! 这一天,冷千君和仲孙官秋又在一起练功夫,仲孙官秋指正了冷千君练习武功中的几处微小错处,师徒俩高兴,又用石碗各干了半碗酒。 仲孙官秋道:“徒儿啊,你现在的卸甲神功已经逼近中层了,现在一品以下的高手,根本就不是你的对手!换言之,不是说你有多能打,而是你能借他的力,打败他!这就是卸甲神功的妙处!一般人是体会不到这种境界的!” 冷千君笑道:“师父,弟子习练这卸甲神功已经三四个月了,已经知道这门武功的妙处,在于它会使自己的丹田处,形成一个深潭,就像咱们这洞前的深潭一样,但是它是空的。正因为它是空的,所以能用它来吸取敌人的内力!” 仲孙官秋惊喜交集道:“徒弟啊!师父改造成这卸甲神功,正是从这潭水悟来的!没想到你一语就能道破天机!你了不起啊!将来的成就,绝不在师父之下!” 冷千君假意谦逊道:“不敢不敢!这都是师父教的好!就以弟子的资质,没有师父教导的话,那哪能成啊?对了,师父,弟子有个问题想要问您!” 仲孙官秋笑道:“你我是师徒,你有什么问题,只管问,只要师父我懂的,绝对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冷千君笑道:“师父,您说我现在的功夫,和一流高手交手,已经不落下风了,可万一要是遇上超一流高手,弟子岂不是要被他打死?弟子想请问师父,如果遇到超一流高手,弟子要怎么才能不被敌方击倒?或是说,怎么吸取超一流高手的功力!” 第三百四十一章 试炼 断魂洞中,师徒二人正在喝酒时,冷千君问出了极尖锐的问题:如何用卸甲神功打败超一流高手。 仲孙官秋望着冷千君,眼中寒光闪现,却又转瞬即逝。他在心中冷笑,这个小子还真不是个省油的灯,竟然问他怎么用卸甲神功吸取超一流高手的功力。身为超一流高手的仲孙官秋,当然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自己生命受到威胁。他已经被枕边人背叛过一次,又岂能不防着身边刚收的徒弟? 冷千君是什么人,一见仲孙官秋脸色不善,马上就知道仲孙官秋在想什么,冷千君二话不说,直接跪倒在仲孙官秋面前。 冷千君向仲孙官秋重重叩头,沉声道:“师父,弟子之所以冒着天胆向师父发问,是怕出了断魂崖之后,遇到超一流高手。尤其是诺斯灵,她可是货真价实的超一流高手!如果弟子想救师父逃离断魂崖,势必要破去她的封印,可弟子想破去她的封印,又谈何容易!” 仲孙官秋脸上肌肉跳了跳,鼻子里哼了一声,眼神中有些许失望,端着手中的石碗,望向断魂洞外,悠悠道:“十五年前,诺斯灵把老夫打下断魂崖后,老夫侥幸捡了这条性命,从那时起,老夫就在心中发誓,倘若老夫能够有机会逃离这断魂崖,从今后绝不轻信于人。逢人只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古人诚不欺我也!” 冷千君再次叩头道:“师父,您老人家也说过,这十五年来,坠崖的人不少,不过活下来的人只有弟子一个。所以,弟子是师父唯一的机会。弟子想救师父,就必须过了诺斯灵那一关。可诺斯灵是什么人?人送绰号冰蕊夫人,如假包换的超一流高手,弟子一旦对上这样的人,还能有第二次机会吗?” “若是弟子失手,死在诺斯灵的手下,师父要怎么才能脱离这断魂崖底?弟子本就是劫后余生,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再死一次也无所谓。只是弟子若是死在诺斯灵手中,就可惜了师父给的这条命和武功。弟子逃离了断魂崖,却没能救出师父去,那将是弟子一生的遗憾!” 冷千君以头顿地,涕泪皆下,似是真情流露。冷千君又道:“时不我待!弟子还有个仇人楚随心,那人功力高强,一旦让他在桑兰站稳脚跟,弟子恐怕就再也动摇不了他的根基了。到那时,桑兰武林就要迎来一场血雨腥风,弟子又如何能够对得起遇到师父的机缘?” 仲孙官秋手中转着石碗,也同样心情激动,不知不觉中已经把石碗捏出了几个深深的指印进去。仲孙官秋也知道,冷千君是他逃离断魂崖的唯一机会。只是自己若是指点了他,如何用卸甲神功打败超一流高手,如何吸取超一流高手内力的话,这人会不会像诺斯灵一样背叛自己? 耳鬓厮磨,朝夕相处的枕边人尚且能够背叛自己,又何况一个只认识了几个月的徒弟?虽然他说得好听,可从来都是莫信直中直,须防仁不仁。刀把子一旦交到别人手中,对方杀不杀自己,那就只能取决于对方有没有良心了!可是人心隔肚皮,他如何能确定对方是个有良心的人? 仲孙官秋闭上眼睛,心中很是悲哀,饶他武功盖世又如何?不也一样逃不出这断魂崖,要把生命托付在一个后生小子手里。仲孙官秋心中激烈挣扎,他并不想把用卸甲神功打败超一流高手的手法告诉冷千君,可是他又怕冷千君出了断魂崖后真的死在诺斯灵手中。 他也清楚,如果冷千君死了,那么他就失去了逃离断魂崖底的最后机会。只用两个字就可以形容仲孙官秋此时的心态,“纠结”啊! 冷千君跪在仲孙官秋面前,一动也不动,头也不抬起来,如同木雕泥塑一般,他心里自然也有自己的算盘。冷千君在赌,他赌仲孙官秋一定会把打败超一流高手的方法教给他。仲孙官秋自然会对此在心中犹豫不决,这是人之常情,可是想逃出升天的本能会驱使他这样做的。 仲孙官秋沉思良久,抬起头,声音嘶哑道:“徒儿啊,不是师父不相信你!这世间恩将仇报之人太多,就算你绰号叫做义薄云天又如何?江湖上绰号叫君子剑的,就一定是君子吗?就连枕边人诺斯灵也背叛了为师,为师不得不防啊!” 心中极度纠结的仲孙官秋站起身,把石碗随手丢到一旁,声音低沉道:“为师可以把如何用卸甲神功打败超一流高手的方法教给你,不过你要对天盟誓,如果你违背誓言,将不得善终!你,肯对天盟誓吗?” 冷千君心头狂喜,发誓有什么?他冷千君什么时候把誓言当过一回事?关键时刻为了保命,连最器重他的师祖信之言都可以出卖,他还会在意什么?冷千君真正在意的东西,只有自己的前程,地位,金钱和美女。至于什么朋友,道义,那也就只是嘴上说说罢了,只要触及到他的根本利益,就是亲爹他都敢手刃! 冷千君毫不犹豫抬起头来,右手指向天空,高声道:“我冷千君今天在山神面前发誓,我冷千君逃出断魂崖后,会想尽一切办法营救师父逃离险境,如果有违誓言,就让我冷千君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仲孙官秋见他起誓很真诚,不似作伪,这才点头道:“好孩子!不是师父不相信你,这也是师父为了自保的无奈之举!你既然肯对天发誓,师父就放心了。从今天晚上起,师父会把如何用卸甲神功对付超一流高手的功夫都教给你!” 冷千君立刻向仲孙官秋叩头,“多谢师父!只要弟子学会了打败超一流高手的功夫,就一定能击败诺斯灵,让她交出破解封印术的方法来!到那时,弟子一定会救师父脱离苦海,重返人间!” 仲孙官秋叹息一声,重重点了点头。他没有任何办法,这是唯一的机会。无论冷千君是不是一个有良心的人,他也只能赌一次。他看不透冷千君真实的想法,他只希望这次他的眼睛没有瞎。反正想逃出升天,就只有把希望寄托在冷千君身上。输赢都在此一举,除了拼一把,他别无选择。 当晚,仲孙官秋开始向冷千君传授如何用卸甲神功打败超一流高手的法门。冷千君认认真真听取仲孙官秋的讲解,遇到有不明白之处,他更是多次请仲孙官秋详细讲解。对冷千君来讲,这也是个机会。一旦有了这门逆天的功夫,他还愁打不败楚随心吗? 历时七天时间,仲孙官秋终于把如何用卸甲神功打败超一流高手的功夫教给了冷千君。冷千君学会了这门功夫,顿时精神百倍。从今后,他冷千君纵横江湖,又怕谁来?连超一流高手们都要败在他手下,他岂不是名正言顺的天下第一人?冷千君忍不住在心底大呼,“我冷千君就要成为天下第一了!” 可是冷千君并不想过早暴露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这些年混江湖,他也学会了许多东西。比如该低调时,一定要低调。现在自己还没有逃离断魂崖底,这门据称可以打败超一流高手的卸甲神功,还只是理论上的东西。在自己的脚没有踏上断魂崖之前,一定要谨慎再谨慎,低调再低调。 仲孙官秋见冷千君在断魂洞前认真演练自己所授的卸甲神功,略感欣慰,不管怎么样,他算是给了自己一次机会。至于冷千君逃离断魂崖后,会不会去寻那诺斯灵报仇,替他找到破解封印之术的方法,他已经管不了。他只能听天由命。 冷千君在洞前窜高伏低,演练多时,这才住了手。向仲孙官秋施礼道:“师父,弟子不知道卸甲神功的威力究竟如何,因此想请师父和弟子过过招,演练一下,弟子想知道自己的武功是否已经纯熟,有没有机会打败那诺斯灵。不过弟子武功低微,恳请师父对弟子手下留情,咱们师徒二人点到为止,万万不可性命相搏,生死相向。不然就违背了师父和弟子的本意了!” 仲孙官秋听他这样说,略放下心来,看来冷千君这孩子人品还不错,学会了打败超一流高手的功夫,却仍能说出手下留情的话来,真不容易。仲孙官秋心中慨叹道:老夫的眼睛总算没有再瞎第二回! 仲孙官秋点头道:“好!既然这样,咱们就演练一回,为师也想看看,你这功夫当中有没有缺陷之处!” 两人正在说话,两只大鹰在空中盘旋,最终落在了洞前的草地上,走向了仲孙官秋。仲孙官秋见两只鹰来了,十分高兴,冲两只鹰大声道:“天圆,地方,你们来了?过几天千君就要离开这里,还要麻烦你们夫妇送他一程!” 被仲孙官秋起名天圆的那只大鹰,正是当年救了他,又和他合作,杀了大蛇的那只。另外一只雌鹰,正是它的妻子。天圆听了仲孙官秋的话,长唳一声,摇摇摆摆走上前,冲仲孙官秋点了点头。仲孙官秋抚摸着天圆的脑袋,心中暗道:老夫在这里困了十五年,终于有机会离开这断魂崖底,重返人间了! 救人一命,也就是救自己一命,传授给冷千君绝世武功,也是给自己一次逃生的机会。这生意,做得。 师徒二人在断魂崖前摆开架势,彼此心中都很紧张。仲孙官秋知道卸甲神功的威力,怕冷千君对自己下杀手。冷千君怕这功夫没有仲孙官秋说得那么强,万一这功夫不济事,他就算逃出断魂崖,也无法向楚随心复仇,更无法称雄武林。那样的话,他虽生犹死,毕竟他之前的武功已经接近全废。 冷千君定了定神,冲仲孙官秋点头道:“师父,开始吧!请师父手下留情!” 仲孙官秋提起内力,大喝一声,此时师徒二人是在没有人迹的断魂崖底,任何功夫都可以用出来,而不必担心伤到普通人。对于超一流境界的高手来讲,最怕的就是伤及普通人,所以那些超一流高手一旦在外面动手,都会留几分力,毕竟术高莫用,高手伤了普通人,罪过不小。 冷千君没想到,仲孙官秋只是提起内力大喝一声,断魂崖底便摇晃了几下,冷千君不防备,脚下不稳,几乎摔倒,由此可见超一流高手的功力有多么恐怖。 就在冷千君一愣神的瞬间,仲孙官秋已经腾空而起,急如闪电一般向他掠来,挥拳重重砸向冷千君的面门。仲孙官秋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冷千君实在难以招架。而且这一拳带起的拳风,犹如狂涛巨浪一般,扑面而来。断魂洞前的地面上,顿时飞沙走石,日夜无光。 仲孙官秋随手打出一拳,竟然会有如此威力,冷千君心中真是又惊又喜。这师父的功夫,可比师爷信之爷高出不止一个等级来。就算有五个信之言,也不是一个仲孙官秋的对手。 站在一旁观望的两只大鹰受不了拳风的压力,试图振翅飞到空中躲避,却发现根本飞不起来。仲孙官秋打出的拳风连空气都扭曲了,它们就算扇动翅膀也根本飞不起来。无奈的两只大鹰只能向两边跑开。 冷千君用尽平生力气,急速向后狂掠而出,试力避开仲孙官秋的拳头。卸甲神功的卸字诀,就是要卸去对方的劲道。否则以他现在的功力和超一流高手硬拼,下场会很惨,甚至会比以卵击石还惨。 仲孙官秋人在空中,一声狂笑,人继续向前,拳上也再度加力。第一拳的拳劲并未消失,第二拳的拳劲就已经叠加在了第一拳上。什么是高手,这就是高手。 冷千君自然知道超一流高手两拳叠加的威力意味着什么,冷千君毫不犹豫,再向右急速横掠而出,又堪堪避开了这一拳,拳风刮得冷千君面颊生疼。这一拳他若是躲得慢了,便会被仲孙官秋一拳打进山洞里,镶在石头上根本出不来。下场不止是筋断骨裂,绝对是粉身碎骨。 就在冷千君为自己连避两拳而感觉到开心时,仲孙官秋第三拳又到了。三拳叠加,其势可开山裂石。冷千君再向后狂掠而出,又避开了这一拳。 仲孙官秋疯狂进攻,毫不留力,冷千君不停躲闪,力求卸去对方的力道,不被狂暴的劲气打伤。一追一退,转眼已经十八拳过去了。冷千君从洞前退出数里,又被逼得退回了洞前。 要知道,仲孙官秋的气机绵延不绝,这十八拳的内力叠加,足可以把一位一流高手轰得尸骨无存!通幽内力,恐怖如斯。 十八拳之后,仲孙官秋的第一轮气机终于有了衰竭之势。就在仲孙官秋第一轮气机将尽,第二轮气机要生而未生之时,冷千君出手了。 卸甲神功的精妙之处就在于此,只要能躲过超一流高手狂风暴雨般的进攻,就有机会。就在对方换气的瞬间,抓住敌方内力薄弱的机会进攻,趁机吸取对方的内力。因为自己的丹田当中是空的,就可以把对方的内力吸取过来,存于自己丹田当中。 冷千君眼中放出异样的光彩,右手五指如钩,抓住仲孙官秋没来得及收回的右拳,大喝一声:“卸甲神功第一式,虚怀若谷!” 仲孙官秋的内力顿时如同绝堤洪水一般,从手臂处疯狂涌向冷千君的经脉。只见肉眼可见的红光,裹住二人,一缕缕红色气机,如同电流一般,噼里啪啦乱响,向冷千君身上游走,仲孙官秋只觉得内力狂-泄而出,根本来不及收回内力。想收回拳头,也做不到。卸甲神功的虚怀若谷,已经卸去了他试图躲闪的力道。 冷千君疯狂吸取仲孙官秋的内力,仲孙官秋根本躲不开,这一瞬间,两个人的内力相通,转眼便已经将仲孙官秋的内力吸取了接近五分之一。冷千君心中暗道:我第一次用这门功夫,万万不可贪多。他是超一流高手,内力极强,我万一吸取功力太多爆体而死,就得不偿失了! 想到这里,冷千君急忙松了手,向后倒跃而回,落在水潭边上。 一直气势汹汹追击冷千君的仲孙官秋这才身体一震,恢复了正常状态。他刚才这十八拳,威力足可以轰平一座小山,却被冷千君借机吸去了不少。若是这姓冷的小子不知好歹,继续吸取他内力的话,恐怕他用不上三分之一的功力,就要把这小子炸得粉身碎骨。 仲孙官秋一路狂追的十八拳,又何尝不是在试探冷千君的底线,他倒要看看,这小子是不是习练了卸甲神功之后,得志便猖狂。 一见冷千君狂掠而回,仲孙官秋才略放下心,行,这小子还懂得贪多嚼不烂的道理。看来这小子人品还不错,至少现在看不出他有没有趁机吸取自己内力,趁机要自己老命的打法。 冷千君狂退到水潭边,只觉得自己体内经脉和丹田中满是强大的内力,简直身体都像是要爆炸了一样。冷千君站在深不见底的水潭边,被水潭传出的寒气一激,才头脑瞬间清醒了起来。冷千君吓出了一头的冷汗,连动都不敢动一下,他不敢乱动,生恐内力在丹田中爆炸。 仲孙官秋缓步向前,走到冷千君身旁,声音沙哑道:“徒儿,你吸取功力的方式是对的!只是你现在还没有那么大的容量,就算你勉强把对手的内力全都吸了来,也是爆体而亡的下场!” 冷千君默默点头,连话也不敢说,只是用内力苦苦压制体内的气机。 仲孙官秋探出右手,抓住冷千君的右手,看似轻描淡写的随意一抓,一甩手。只见一道红色电光从冷千君体内倾泄而出,犹如投石车抛出的大石一样,重重砸在水潭的水面上。 轰隆一声巨响,湖面溅起高高的水柱,水柱腾空而起,扶摇直上,足有数百丈高。仲孙官秋和冷千君一起仰头望向水柱,冷千君心中的震憾无以复加。 良久,水柱终于从天上落了下来,如同下起一场狂风暴雨。仲孙官秋并不说话,只是望着眼前这一切。直到水柱完全落回水潭,水面逐渐平息下来。潭边的草地上,水淋淋一片,可站在潭边的师徒二人,身上并无半点水痕。原来仲孙官秋用内力支起一片屏障,将那些水迹都隔绝开来。 足足过去了一盏茶的时间,冷千君才震惊道:“师父,超一流高手的功力竟然有如此之高?我的天,这水柱若是撞在人身上,岂不是能要了人的命?” 仲孙官秋点点头,缓缓道:“不错!这功夫确实有这样大的威力,所以为师才劝你要慎重。你在实力不济的情况下,贸然吸收超一流高手的内力,就只有爆体而亡的下场!这一番试炼,师父已经看到你的卸甲神功确实有了一定的火侯,但这还不够!你此时用这样的功夫去斗超一流高手,只有死路一条!” 冷千君躬身道:“多谢师父提醒,弟子不敢忘怀!弟子一定会把这功夫练好,争取早日能够击败诺斯灵和楚随心,早日救师父离开断魂崖底!” 仲孙官秋表情疲惫道:“我的功力刚才被你吸去不少,我得去修习内功,恢复一下功力才行了!你慢慢回忆一下,你刚才所用招术中的不足之处,以及超一流高手气机的流转方式。这些,将来在你对敌的时候,至关重要。你只要出手,就必须击败对方,否则,必会被对方杀死。没有任何超一流高手能容忍一个人吸取自己的内力!” 说完,仲孙官秋转身离去,回到断魂洞。远远旁观的两只大鹰表情惊恐,连那两只大鹰都被刚才的景象吓到了。 冷千君心中欢喜,刚才这一动手,他终于确定,仲孙官秋没有骗他。卸甲神功,果然有通天之力! 第三百四十二章 欺师灭祖 师徒二人的晚餐是两只烤山鸡,可仲孙官秋吃得心不在焉,食不甘味,冷千君却兴高采烈。两个人心中所想的事情不同,冷千君想到的是自己的卸甲神功终于有了成就,可以抗衡超一流高手了,而仲孙官秋想的却是冷千君出去之后,面对诺斯灵是否会有胜算。 冷千君兴冲冲啃了一口烤得冒油的鸡大腿,大嚼起来。随后又喝了一口石碗中掺了水的淡酒,笑嘻嘻道:“师父,托你的福,如今弟子的卸甲神功已经有了明显的进展,可我怎么感觉你有些不高兴啊?” 仲孙官秋一脸的心事重重,把嘴边的山鸡放下,叹气道:“徒弟啊,你的卸甲神功虽然有了一定的威力,可是面对真正的超一流高手时,能否有优势还很难说。虽然师父是超一流高手,可是师父因为封印的原因,内功并无法发挥出最高能力,感知力也远不如其他的超一流高手,所以你现在还高兴得太早了!” 冷千君又咬了一口鸡腿,把鸡腿吞了下去,舔了舔手上的油,笑道:“师父,你多虑了!弟子之前并不是没有和超一流高手对战的经历,虽然弟子实力有限,可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更何况弟子之前学过的武功里,有着为卸甲神功打基础的阴阳手,不然弟子又怎么会在短时间内将卸甲神功练至小成呢?” 仲孙官秋仍是摇头道:“徒弟啊,武学之道,博大精深,永无止境,切不可为一时的小成而骄傲自满!如果随便谁都能打败超一流高手,那么超一流高手的境界有何意义呢?以正常超一流高手对危险的感知力,还远远不是你现在这个境界的卸甲神功所能匹敌!这也正是师父我忧心的原因!” 冷千君大笑道:“师父,你多虑了!只要弟子能离开断魂崖,就先找他几个二流和一流高手过过招,吸取他们的内力,然后化而收之,为自己所用!只要有了强大的内力做基础,卸甲神功的境界必然一跃千里!到那时,不是弟子夸口,区区的诺斯灵又怎么会是弟子的对手呢?” 仲孙官秋摇摇头,无奈道:“徒弟啊,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像这种高手过招的时候,一旦到了以命相搏的地步,是非常危险的,非死即伤!而且卸甲神功的本质是窃取天地之力,严格来讲,是偷取对方内力,是属于邪门外道的打法!一旦失手,就会被反噬,所以你切记不可用卸甲神功肆意妄为!” 冷千君不以为然道:“知道了知道了!师父你就是太谨小慎微了!既然这门功夫有这样的作用,可以吸取对方内力,那就可以大大节省自己练功的时间,能借用对方的功力,那为什么要自己去吃那些辛苦练功呢?” 仲孙官秋不悦道:“徒弟啊,你这个想法可要不得啊!举凡练武之人,要想武功高强,哪个不是辛苦练功,半夜才睡,清晨就起?自己的武功,用着才踏实!这卸甲神功从本质上其实就是偷抢别人的内力,为自己作用,这是违逆武道,也违逆天道的!是迫不得已才用的功夫!” 仲孙官秋叹息道:“其实为师可以教你通幽秘术上所载的武功,只要你勤加苦练,将来总有一天也能够达到一流,甚至超一流境界。不过,你想将通幽秘术上的武功练至极高境界,那是需要十几年,二十几年,甚至一辈子的!等到那时候,你练成了绝世武功,出得谷去,已经是垂暮之年,人生还有何意义?这才是师父传你卸甲神功的原因!” 冷千君哈哈大笑道:“师父,大家都是聪明人,你又何必绕圈子?弟子明白,师父是想早日脱离这苦海,所以才把这门卸甲神功传给弟子的!如果师父不被封印,就算四周都是万丈绝壁,师父不借助这两只鹰也能离开这崖底!否则还算什么超一流高手?可是时不我待,等弟子历时数十年,练成了通幽秘术上的内功,达到超一流境界时,师父已经不在世了,那这一切还有何意义呢!” 仲孙官秋脸色难看至极,但是却没有反驳冷千君。显然他对冷千君所说的话也是认同的,他传授冷千君卸甲神功,也确实是考虑到自己拖不起了,他想借助冷千君赌一次,因为他也实在没有其它的赌注,只能孤注一掷。 冷千君冷冷一笑,“师父,为人做事要有计较!事情都到这种地步了,还瞻前顾后有何意义?妇人之仁成不了大事!对,弟子承认,我和师父是互相利用!弟子也确实是想借助师父的手,除去敌人!可若是弟子不能重返断魂崖顶,师父也就没有机会逃出升天!那这个时候,咱们互相利用,” 仲孙官秋皱眉道:“什么叫互相利用?太难听了!这是互惠互利的事情!再者说,人和人之间不能只谈利用吧?你掉落崖底,有老夫和大鹰救你,你侥幸没死,咱们又一起生活了几个月的时间,难道就没有半点儿感情,没有半点儿情份在?就只是互相利用?那你也未免太对不起你义薄云天的名声了!” 此时的仲孙官秋忽然觉得这个徒弟有些可怕,当互相利用这四个字从冷千君口说出来的时候,冷千君表情是那样的自然。仲孙官秋心里涌起一种不祥之感,这个徒弟这些天所表现出来的恭谨,怕是在演戏吧?此刻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卸甲神功已经有了小成,就原形毕露,得意忘形了? 见仲孙官秋面有忧色,冷千君自然猜到他心中的想法,于是哈哈一笑道:“师父,你老人家过虑了!世间人和人之间,互相利用很正常的事情,大家无非就是互通有无,利益交换嘛!对不对?没有你,我练不成卸甲神功,没有我,你逃不出断魂崖底。那么,大家互相利用一下又怎么了?啊?” 仲孙官秋皱起眉头道:“那么也就是说,你跪地磕头拜老夫为师,只是为了利用老夫,并不是真正认同老夫这个人了?” 冷千君放下手中的肥鸡,厚颜无耻道:“怎么,这有什么区别吗?我认同你这个人,难道我就不能利用你了?谁说师徒之间就不能互相利用呢?我看哪,您这老脑筋要改一改了!哈哈哈哈哈……” 仲孙官秋忽然发现,之前冷千君对自己说话,都是一口一个您,现在已经改成你了。称呼上这个微妙的变化,让仲孙官秋立刻警觉了起来,仲孙官秋心中有些后悔,自己似乎不该急着传授他如何用卸甲神功对付超一流高手。就不该急于一时,等一等再看,毕竟时间能撕碎一切伪装。 然而,现在后悔似乎也晚了些,仲孙官秋叹了口气,不说话了。他这个人一生气,就会闷起来不吭声。 冷千君见仲孙官秋脸上有后悔之意,心中冷笑,抓着肥鸡又啃了起来,暗暗道:“这个老家伙似乎对我利用他很不满?哼,这里就只有你和我两个人,我不利用你还利用谁?反正现在我已经学会了你的卸甲神功,连超一流高手我也不怕,我还惧你什么?等下老子就收拾你,等明天天一亮,老子就离开断魂崖底,去找楚随心算账!” 一顿饭下来,师徒二人闹得非常不愉快。仲孙官秋回到小山洞中自己的住处,一头倒在简易木床上,心中懊悔无比。这个徒弟现在露出了狐狸尾巴,承认是在利用自己,也就是说,他之前对自己的各种恭谨,都是装出来的。 至于这小子出了崖底之后,会不会去找诺斯灵算账,解除自己身上的封印,仲孙官秋已经不抱太大希望了。仲孙官秋叹了一口气,在心中安慰自己道:我救了他一命,就当做是积德行善吧!至于他愿意不愿意报恩,那就是他的事了。他肯报恩,是我的福气,不报恩,就当这事不曾存在过。 时光飞逝,一转眼十五年过去了,前几年,他还一直幻想着有人能来救出自己,可是随着岁月的流逝,他渐渐没了这个念头。要不是冷千君也同样坠崖没死,他早已经不奢望有人能救自己了。反正十五年都没出去,出不去也是天意。想到这里,仲孙官秋心里的牵挂就淡了,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夜深了,冷千君却没有睡,他一直坐在断魂洞中的篝火旁,时不时添些柴。火光跳动,冷千君的脸色很平静。他在等待仲孙官秋睡着,他要做一件大事。 终于等到了后半夜,冷千君向篝火中又丢了几块柴,霍然起身,直奔仲孙官秋的住处。冷千君走到仲孙官秋所住洞门外,停下了脚步,他听到仲孙官秋鼻息如雷。 冷千君深呼吸了一口气,借着左手中夜明石微弱的光亮,看清了仲孙官秋在床上的位置。冷千君狞笑起来,猛地探出右手,五指如鹰爪一般,咔一声响,抓住了仲孙官秋的头顶。冷千君眼中红光大盛,只见他手臂上,红色的电光缭绕,仲孙官秋体内的功力,被冷千君急速吸走。 正在酣睡中的仲孙官秋忽然觉察到自己的内力急速倾泻而出,顿时吓了一大跳。等他睁开眼睛后,却赫然发现,这个正在吸取自己内力的人是冷千君。 仲孙官秋这一惊非同小可,这个兔崽子他在干什么?他竟然在吸取自己的内力!仲孙官秋挣扎着,试图坐起来,仲孙官秋探手抓住冷千君的手,大声咆哮道:“冷千君,你个王八蛋!你要做什么?”可惜此时他的内力狂泻而出,根本不听他的控制,他空有绝世内力,却根本用不上。 这卸甲神功的妙处,就在于一旦施用卸甲神功者开始吸取对方功力时,就会和天地产生共鸣,同时隔绝对手和天地宇宙的连接,并假造出一副类似天地的玄妙景象。无论对方武功多高,只要被施用者先手控制,施用者就会全盘接管对方内力,被害人越是挣扎,越想调动天地间的能量反抗,就会被控制得越死。 因为被害人所能调动的“天地能量”,就是施用者的气机内力。说白了,卸甲神功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幻象,却又不是幻象。最后,施用者就如同水蛭吸血一般,将被害人体内的功力吸取而出,养肥自己。就算被害人体内仍有残存的内力,也是九死一生。 冷千君笑意狰狞道:“师父,你也知道,弟子明早就要离开断魂崖底了!可是弟子苦于只会卸甲神功,却没有高深的内力,那样一旦临阵对敌的话,很容易让自己置于险境!弟子想来想去,这断魂崖底只有你我师徒二人,弟子何不借师父的内力一用?” 仲孙官秋惊怒交加,大骂道:“你这欺师灭祖的畜生!你……”仲孙官秋大吼大骂,可惜一切都无济于事。 仲孙官秋真是悔不当初,自己怎么就瞎了眼,轻信了这个衣冠禽兽?他想反抗,可惜在卸甲神功的威力下,他的反抗也是徒劳的。仲孙官秋破口大骂,却全无用处。他只感觉自己的内力在飞速离自己而去,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仲孙官秋的内力就已经被吸走了一半以上。 冷千君脸上红光萦绕,放声狂笑道:“师父,您老人家就不要挣扎了,好人做到底吧!反正我是你的传人,这解甲神功从你这里学来,又用在你身上,那是取之于你,又用之于你!你一个人在这崖底,就算拥有绝世神功也毫无用处,还不如让弟子带着你的神功出去,到江湖上大展神威!” 仲孙官秋气得嘴唇直哆嗦,大骂道:“冷千君,你禽兽不如啊!枉老夫救下你一条性命,当初真就该把你生吞活剥了!你……你这个畜生,你……” 冷千君笑意狰狞道:“现在你说什么都晚了!一切都是天意,既然你收了我这个弟子,就该让我继承你的绝世神功,不让它埋没在这谷底!” 仲孙官秋忽然望向冷千君身后,吃惊道:“那是谁?楚随心?” 冷千君先是一怔,随即大笑起来,洞中怎么可能有第三个人?楚随心又怎么可能下到断魂崖底。冷千君出言嘲讽道:“老家伙,你就不要枉费心机了!你这声东击西的作法,老子十几年前就会!你想骗取我的注意,好趁机逃走?老家伙,你收了这个心吧,老子今天吃定你了!” 仲孙官秋仍然拼命挣扎,大声道:“楚随心!你既然来了为什么不救我?” 冷千君刚想骂人,忽然感觉到身后一阵劲风袭来。冷千君大惊,身后竟然真有人?此时他在控制仲孙官秋,仲孙官秋是绝顶高手,他要全力以赴才能控制对方,是绝对抽不出身来对付任何一个人的!此时只要对方出手,就哪怕对方是个九流低手,也能一刀要了他的命! 惊慌失措的冷千君立刻松开控制仲孙官秋的手,回过头去。就在冷千君回头的刹那,额头上遭到重重一击,冷千君躲闪不及,额头瞬间血如泉涌。冷千君惨叫一声,一个翻滚滚出两丈余远。 等冷千君从地上抬起头时,他才看清楚,身后站的并不是人,而是那两只大鹰中的雌鹰。原来那只雌鹰远远听到仲孙官秋的喝骂声,不顾夜深,来到山洞察看情况,却见冷千君在欺负仲孙老头。那雌鹰大怒,振翅而来,袭击冷千君。 仲孙官秋终于摆脱了冷千君的控制,急忙提起残存的内力,一掌打向冷千君。这个时候,由不得他再犹豫,不然这混账一旦开始吸收自己的内力,那可就麻烦大了!一个有了极强内力的冷千君,比现在便要可怕百倍千倍! 冷千君见势不妙,一个转身,狂掠向断魂洞外。仲孙官秋和雌鹰一先一后,也在后面追了出去。冷千君边逃走回头看,见仲孙官秋因为内力的原因,只能远远跟在后面。可那只雌鹰却振翅而来,离他越来越近。冷千羣一咬牙,狂奔向洞前的深潭边。此时,他已经来不及多想,一个猛子扎了进去,转眼消失在潭水中。 此时正是深夜,潭水益发寒冷,追到潭边的仲孙官秋见状,无奈摇头,这小子还真够狠的,宁可死在冰冷的潭水中,也要跳下水去,不给自己捉活的。 仲孙官秋站在潭水边,望向黑洞洞的潭底,恨恨骂道:“畜生!真是便宜了你!”此时他功力被吸走了大半,身体极虚弱,这潭水的寒气他已经承受不了,只好向后退了几步,离潭水远些。 月光下,雌鹰落地,望向仲孙官秋,歪了歪头,眼神很关切。仲孙官秋明白这只鹰的意思,鹰是在问他,你没事吧? 仲孙官秋叹了口气,摇头道:“我没事!只是功力被这畜生偷走了许多!这下可糟了,要想恢复这些功力,没有三五年时间怕是办不到喽!诶,怎么只有你自己来了,我那老伙计呢?” 雌鹰望向远处的山巅,叫了一声,意思是雄鹰不在家,出去找什么重要的东西了。 仲孙官秋向雌鹰拱手道:“幸亏今晚你来了,不然老夫这条老命难保啊!” 雌鹰摇摇头,展开翅膀围着仲孙官秋转了一圈,意思是没什么。仲孙官秋急于修复内力,对雌鹰道:“这里不宜久留,我要去恢复一下内力!这畜生被逼急了,跳下寒潭水中,多半是活不成了!明早天亮时我们再来看吧!就算他活着,也不怕他逃上天去!” 毕竟这里四周都是万丈绝壁,没有大鹰的帮助,以冷千君现在的实力想逃出崖底,那是痴人说梦!当务之急,仲孙官秋要先调整一下内力,那样才有机会一战!时间耽误不得,仲孙官秋急匆匆向断魂洞走去。 仲孙官秋走回断魂洞内,跌坐在篝火旁,开始盘膝打坐,修复卸甲神功带来的伤势。仲孙官秋对跟进来的雌鹰道:“老夫怕那畜生不死,又出来袭击我,没奈何,现在得请你帮我护法!” 雌鹰知道事关重大,点点头,长唳一声,站在仲孙官秋身后,替他护卫。仲孙官秋急速运转内功,修复自己的伤势。好在他之前想过,如果被卸甲神功袭击后,要如何自救的问题,没想到今天竟然派上用场了。 冷千君纵身一跃,跃入深潭。冷千君水性极佳,可以在水中视物,也可以在水中闭气数个时辰而不受伤。此时他跃入潭中,虽是无奈之举,却也有借此举脱身之意。他断定在这深夜之中,仲孙官秋和雌鹰绝不敢涉险进入深潭,他干脆在潭底寻一处地方,吸收仲孙官秋的功力。 只是冷千君额头上被鹰爪一击,划出好大一个伤口,犹如刀割一般疼痛。冷千君忍着痛,在潭中向下潜水,终于在水底十丈深处,找到一块光滑的大石。此处水流已经极缓,冷千君安然坐在上面,撕下一块衣襟,先把头上的伤口扎起。 随后冷千君服下一颗疗伤药,开始修习卸甲神功中的化功之术,把吸来的功力化来,为自己所用。不过刚才他吸取仲孙官秋的内力太多,一时之间根本消化不了,只能慢慢来。 冷千君在潭中的大石上坐了约有一个时辰,吸收了一小部分功力。此时冷千君的武境已经约有三流上下了,冷千君心头暗喜。他计算了一下,此时既然已经有三流的武境了,他不能再等,必须趁这个旰出去突袭仲孙官秋这老儿。只有杀了这老家伙,才能绝了后患。 想到这里,冷千秋悄然起身,又浮上水面,他不敢出水,先在潭边侧耳细听,听了半天,除了潭水声和风声之外,并没有其它的动静。那老家伙一定以为自己溺水而亡,回洞去疗伤了。 冷千君心中暗笑,你这个老家伙,活该你被我吸取内力! 第三百四十三章 宁为玉碎 断魂洞中,仲孙官秋头上白气蒸腾,他正盘腿坐在篝火旁,用残存的内力修复伤势。明眼人只要一看到他头顶上氤氲的白气,就知道他疗伤正在紧要关头。灰色雌鹰正警惕的站在仲孙官秋身后,为他做护法。这种情况下,颇通人性的雌鹰断断不会让人打断仲孙官秋运功疗伤。 正在此时,忽然洞外传来一声巨响,一团黑雾滚了进来。那团黑雾迅猛如疾风,眨眼之间就到了篝火旁。正在守护仲孙官秋打坐疗伤的雌鹰见势头不对,一声长唳,振翅而起,爪子向前一抓,尽力袭向黑雾。 鹰爪过处,噗嗤一声响,黑雾散去,黑雾中露出一个人来,正是已经吸收了仲孙官秋部分功力的冷千君。冷千君只是伸出胳膊轻轻一挡,轻描淡写中,就拦住了雌鹰的进攻。雌鹰被一股大力震得向后倒飞出去,在空中盘旋数次,卸去这股强劲的内力,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被雌鹰一声长唳惊醒的仲孙官秋睁开眼,却看到冷千君平稳落地,站在面前数丈远处。冷千君面带狞笑,他知道通幽秘术的弱点,这老家伙目前还无法收功,站不起身来。他一点儿也不急,他要扮演一出猫玩老鼠的把戏,先弄死这只为老家伙护法的雌鹰,免得它碍手碍脚。 冷千君双手向前一探,十指弯曲,也呈鹰爪状。冷千君盯着雌鹰蓝色的眼睛,冷冷笑道:“你这不知好歹的畜生!凭你这点儿微末的本事,你也想护着这个老废物?不自量力!好,你是一只鹰,自然会用鹰爪,我若用其它武功打败你,你也一定不服,那我就用鹰爪打败你!” 冷千君大喝一声,双脚点地,在地上纵身跃起,扑向雌鹰,十指如钩,袭向雌鹰。冷千君双手在空中乱舞,带出呜呜的风声,十指上放出黑色光芒,以极快的速度掠向雌鹰。冷千君的身体在空中幻化出一道残影,十指比鹰爪更利,狠狠抓向了雌鹰的脖子。 那只雌鹰虽然勇猛,却只是仗着身形巨大,并不通晓人类的武功,更没有内力可以倚仗。此时,冷千君全力一击,它能如何抵挡?雌鹰只能尽力振翅,在空中划出一道弯弯曲曲的弧线,向一旁飞去。它想拖住冷千君,等仲孙官秋收了功,一起对付这个背叛师门的败类。 冷千君大笑,在空中一个急速转向,以比雌鹰更快的速度撞向雌鹰,他当然清楚雌鹰的心思,他要赶在仲孙官秋收功之前,尽快弄死这只雌鹰。冷千君恨极了这只雌鹰,他头上正在疼痛的伤疤,就是拜这只雌鹰所赐。他要向这只雌鹰复仇,有仇必报才是他冷千君的性格嘛! 仲孙官秋坐在篝火旁,暂时无法起身,可是他心头一股愤怒的火焰正腾腾升起。他救了冷千君一命,这厮不念他的救命之恩也就算了,竟然丧尽天良的恩将仇报。先是吸取了他的功力,如今还有胆子杀回来,要杀那只救了自己一命的雌鹰,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愤怒的事情吗? 雌鹰仗着自己的空中优势,在空中接连几次盘旋闪躲,才勉强避开了冷千君鹰爪的致命袭击。不过虽然它躲开了致命攻击,却躲不开冷千君那凌厉无匹的劲气,雌鹰的羽毛在空中凌乱纷飞。 眼看着雌鹰不敌,就要死于冷千君的鹰爪之下。千钧一发之际,盘坐于篝火堆旁的仲孙官秋大喝一声,他终于收功了。仲孙官秋伸手从篝火中抓起一根正在燃烧的木条,纵身跃起,从后背砸向冷千君。 冷千君正在追击雌鹰,猛然听到仲孙官秋的大喝声,心中不由一惊。忽然脑后一股劲风袭来,冷千君知道是仲孙官秋在身后袭击他。 正面对冷千君追杀的雌鹰见仲孙官秋已经收了功,并且出手前来助它,顿时精神大振。雌鹰停止闪避,在空中一个盘旋,两只巨大的爪子向前舒展,抓向冷千君的双肩,它虽然只是一只禽鸟,可是审时度势的本领却并不弱。此时它向冷千君进攻,正是为了配合仲孙官秋的进攻。 冷千君听到脑后风声,已经来不及多想。他自然不会把这只雌鹰当回事,身后突然出手的这个老家伙才是劲敌。冷千君凭借本能在空中一个急转身,双臂向上一架,试图隔开仲孙官秋的“兵器”。于是,仲孙官秋手中已经烧成火炭的木条结结实实砸在了冷千君的胳膊上。 被吸取了半数以上功力的仲孙官秋仍然是高手,实力不容小觑。浑厚的内力附着在木条上,远比一般的兵器更加凌厉。尤其木条上的高温,瞬间就将冷千君的衣袖烧成灰烬。哧啦一声,是皮肉被炭火灼烧的声音。冷千君只感觉胳膊上传来一股巨大的痛感,冷千君疼痛难忍,不由一声大叫,向地面坠去。 与此同时,身后的雌鹰的一双利爪也已经袭来,冷千君的肩膀再遭重击,鲜血迸流。一人一鹰的进攻,配合得近乎完美。 好一个冷千君,虽败不乱,坠下地面的瞬间,就势一个滚翻,手在地面上顺手一抓,抓起两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扬手掷出。两块石头出手,一块打向雌鹰,一块打向仲孙官秋。冷千君深深懂得,最好的自保方式是进攻。攻敌之不备,才有机会获胜。 仲孙官秋虽然已经有十五年没和敌人交过手,可是毕竟年轻时也是身经百战,并不缺乏临敌的经验。他深知打人一拳,防人一脚的道理。就在冷千君坠地的瞬间,他已经挥舞木条再扑向冷千君,出手的同时,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冷千君,防着敌人趁机反扑。 冷千君手中的飞石脱手而出,带着一股疾劲的内力向仲孙官秋飞来。老谋深算的仲孙官秋一挥手中燃烧的木条,啪一声,将飞石击飞了出去。飞石斜斜飞出,砸在断魂洞的石壁上,一声脆响,飞石竟然炸裂了石壁,镶在石壁上。内力冲击之下,仲孙官秋手中的木条也应声而断,仲孙官秋手中只剩下一尺多长的木条。 相比之下,那只雌鹰就明显缺乏防备,飞来的石块正中雌鹰的身体。雌鹰一声惨叫,翻身跌落尘埃,在地上翻滚转圈,扑腾了几下,再也站不起身,竟然是在垂死挣扎了。仲孙官秋见雌鹰受了重伤,急忙丢了手中的半截木条,纵身掠过去,落在雌鹰身旁,试图救活雌鹰。杀敌固然重要,雌鹰的命更重要。 冷千君低下头,看着篝火光芒照耀下自己被燃烧木条烧到焦黑的胳膊,心中怒气上涌。冷千君望向蹲在雌鹰身旁,正试图抢救雌鹰的仲孙官秋,咬牙切齿骂道:“不知好歹的老匹夫!今天冷爷爷就送你归西!”从来就只有他冷千君害人,怎么能容忍别人打伤他? 暴怒的冷千君弯下腰,从篝火堆中也拾起一根正燃烧的木条,缓缓向仲孙官秋走去。他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要把这正燃烧的木条,塞进这老匹夫的嘴里,活活烫死这个不知好歹的老家伙! 挨了一记飞石的雌鹰跌在地上,缓缓闭上无神的双眼,两腿一蹬,归西了。仲孙官秋站起身,攥紧双拳,拳头咔咔作响。仲孙官秋满腔怒火,望着正向自己走来的冷千君,这个恩将仇报,连禽兽都不如的畜生啊!竟然杀了这只雌鹰。 仲孙官秋气得发抖,两只鹰和他相依为命十几年,就如同他的亲人一般。而今天这只雌鹰为了保护他,死在了冷千君手里。这让他仲孙官秋如何能忍?今天这笔血债,他要向冷千君讨还! 仲孙官秋随手从地上抄起一根六尺多长的木棍,大步流星奔向冷千君,当头重重砸下。木棍上附着他能提起的全部内力,他要一棍打死冷千君这个畜生! 冷千君仍就提着燃烧的木条缓缓前行,他并不着急。他心中笃定,这个老家伙残存的内力虽强,却不足为惧。先前他用卸甲神功吸取这老家伙内力的时候,老家伙拼了老命想反抗,都没能成功。要不是那只该死的雌鹰过来偷袭,他早已经吸光了老家伙的功力,坐在一旁安心吸收功力了。 就在仲孙官秋手中的木棍重重砸下时,冷千君猛然向后倒滑出三尺距离。仲孙官秋没想到这小子的轻功如此卓绝,一招使老,木棍砸了个空,重重砸进了地面。 不等仲孙官秋把木棍从地上提起,冷千君一脚踏了上去,咔嚓一声,木棍被冷千君踩断了。冷千君狞笑着,挥着手中仍然冒着黑烟的木条,戳向仲孙官秋的胸口。 仲孙官秋急忙弃了手中半截木棍,向左横掠而出,掠出了两丈有余。仲孙官秋双脚点地,跃向篝火堆,又抄起一根燃烧的木条,转回身,望向冷千君。 冷千君脚步不停,又走向仲孙官秋,边走边狠狠啐了一口。冷千君面目狰狞,恶笑道:“老匹夫,你竟然敢偷袭你冷爷爷!看看你冷爷爷的胳膊,竟然不小心给你这老匹夫烧伤了!冷爷爷向来有仇必报,所以今天你必须用命来偿还!至于你那只死鹰,等下爷爷我就把它烤了吃掉!” 仲孙官秋气得胸膛不停起伏,一头乱蓬蓬的头发都在颤抖,仲孙官秋啐了一口,恨恨骂道:“畜生啊!连禽兽都知道报恩,可你这人竟然不顾老夫对你的救命之恩,更不顾老夫授业之恩,出手残害老夫!你这种禽兽不如的人,有何面目活在世上?” 冷千君放声狂笑,咬牙切齿道:“老匹夫,你已经死到临头,还跟我谈什么恩情?既然你心疼那只死鸟,那你就下去陪它好了!你救了我,又教了我武功是不假,可是你既然想做好人,就要把好人做到底,索性把功力也都传给我不是更好?你一个人困在崖底,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出,与其让它陪你埋在崖下,不如让我带着它出去,纵横江湖!” 冷千君眼神阴冷道:“放心,我冷千君也不是那种不知进退的人。等我回到人间之后,我自然不会隐瞒,我会向武林中人说明,你仲孙官秋就是我的师父,我这一身功夫都是拜你所赐!那样的话,你扬名,我得利,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情吗?你为什么要拒绝这么好的机会?嗯?” 仲孙官秋气得几乎吐血,大骂道:“畜生!你住口!你,你,你欺师灭祖!我仲孙官秋没有你这样的徒弟!老夫救了你的命,又教你武功,可你却偷取老夫的功力,杀了老夫的巨鹰,你恩将仇报!如今你还想要杀死老夫,你心肠如此歹毒,你不得好死!” 冷千君提着燃烧的木条,指着仲孙官秋的鼻子,冷笑道:“从来都是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你以前也是混江湖的人,难道你觉得江湖上死掉的那些人,他们一个个都是没做好事吗?我冷千君生来只为自己的利益考虑,从不顾及别人的感受!做坏人,就要坏得彻底,做坏人还存着三分善念,怎么在江湖上混?” 仲孙官秋大叫一声,挥舞手中燃烧的木条扑向冷千君,戳向冷千君的脸。既然这个人没有脸,那他就毁了它。仲孙官秋终于明白,有的人虽然生着一副人人羡慕的皮囊,可是内心深处的不堪,龌龊肮脏,根本就对不起那副好皮囊。 冷千君见仲孙官秋向自己扑过来,忽然大喝一声,双脚在地上重重一跺。仲孙官秋正扑向冷千君,地面忽然颤抖起来,喀喇一声响,裂开一道十余丈长,一丈有余的大口子,仲孙官秋几乎跌入裂开的地面。 仲孙官秋大惊,这个畜生的武功竟然会如此高明?仲孙官秋来不及多想,双脚点地,凌空跃起,向左横掠而出,跃出数丈,双脚在石洞壁上一踩,借力在空中旋转,再扑向冷千君。仲孙官秋手中木条上足有千斤大力,悍然砸向冷千君的头颅。 冷千君面露轻蔑之意,手中木条举起,向仲孙官秋手中的木条沾去。就在两根木条甫一接触的瞬间,仲孙官秋只觉得一股大力从木条上传来,自己手中的木条竟然再也难以向前半寸,被冷千君手中的木条给吸住了。 仲孙官秋用尽平生力气,也无法夺回木条。正在他愤怒之时,冷千君手中木条用力一转,空中顿时多了火色的旋风。仲孙官秋手中的木条不由脱了手,被冷千君手中的木条搅了个粉碎,炭火在空中剧烈亮了一下,然后熄灭,成为飞灰。仲孙官秋从半空中坠地,一时间茫然失措。 冷千君又狠狠向仲孙官秋啐了一口,恨恨骂道:“老匹夫,你大半功力都被我吸走,丹田又伤势严重,根本无法发挥出自己的功力,你凭什么和我斗?你如果能乖乖领死的话,让我吸取你剩余功力的话,我留你一个全尸不好吗?” 仲孙官秋只觉得胳膊上生疼,才知道刚才冷千君夺取自己手中的木条时,自己已经受了伤。仲孙官秋大怒道:“畜生!你休想我屈服于你!我老人家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你这畜生一旦回到崖顶之后,整个武林中必然会因你而掀起血雨腥风!你为人口蜜腹剑,心思歹毒,必然是武林大害,老夫岂能让你得逞?” 冷千君仰天大笑多时,震得断魂洞中嗡嗡作响,“老匹夫,我给你脸,你不要脸,那就怪不得我了!现在你就算跪在冷爷爷面前,求我收下你的功力,我也不要了!我要亲手从你身上夺走你的功力,我要让你眼睁睁看着,却毫无办法阻止我!我要你眼睁睁看着我把你吸成一具干尸!” 仲孙官秋表情悲哀,他没有想到他在断魂崖下十五年,最后却因为救了一个同是坠崖的人,落得如此下场。同是天涯沦落人,这人心思何其歹毒! 仲孙官秋仰天大呼,声音悲怆,“老天哪!我仲孙官秋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让我落得个如此下场?枕边人背叛我,收了个徒弟同样背叛我!如果你想让我死的话,为什么不在十五年前就让我死!” 冷千君大笑不止道:“你十五年前就死掉的话,今天冷爷爷我坠崖,又有谁来救我?你死了,冷爷爷又去吸取谁的功力呢?你能为你冷爷爷而死,那是你的荣耀!因为你冷爷爷生而不凡,必然会在大桑兰武林道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仲孙官秋忽然一伸手,从破破烂烂的衣袖中抽出一柄利刃,仲孙官秋手握蓝光悠悠的短匕,沉声道:“老夫宁死,也绝不受你这畜生的威胁!更不会把功力让你这败类白白拿走!告诉你,你学得的卸甲神功中有卸陷,老夫没有指出这缺陷,正是怕你心存歹念!” 仲孙官秋凄然笑道:“老夫本来想着,你若是能成功出得崖去,能破了封印,救我出去之时,我自然会把那卸甲神功中的缺陷告诉你,让你能够习得全部卸甲神功,不受功力反噬之苦。可惜啊可惜,你的狐狸尾巴最终还是没藏住!” 冷千君听了仲孙官秋的话,不由心中一惊,怒道:“老匹夫,你竟然敢算计我!” 仲孙官秋长叹一声道:“老夫能有什么办法?我把卸甲神功教了你,连如何对付超一流高手的功夫都教了你,可是老夫却没有任何保障,那怎么能行?老夫虽然不想害人,可是也不想被人害!一个诺斯灵就已经把老夫害得很惨,老夫不想再为他人做嫁衣裳!” 冷千君脸色又变了变,忽然笑道:“老匹夫,你不要吓唬我!我冷千君也不是吓大的!你不要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放过你!你最好把梦做醒一些!你想用这样的办法骗过我,让我放过你?嘿嘿,门都没有!” 仲孙官秋表情忽然转为平静,呵呵笑道:“老夫坠入崖底十五年,只能忍辱偷生。原以为救了一个人,又收他做了徒弟,就能使自己重返人间。可惜,老夫还是错付了。小子,你居心不良,将来不会得好死的!你要是不信的话,你提起丹田的内力来,在经脉中运转三圈之后,再逆行一圈,你再试试看,是不是左肋下先痛,右肋下又痛?嘿嘿,这正是卸甲神功的缺陷所导致的!” 冷千君偏不信邪,果然提起内力在经脉中转了三圈,又逆行了一圈。哪知不试还好,一试之下,果然左肋下疼痛难忍。片刻后,右肋下也疼痛难禁。冷千君暴怒道:“老匹夫!你真的害我!今天冷爷爷就要把你吊起来,仔细拷问,你要是不招,我就用炭火慢慢把你烤了!” 仲孙官秋呵呵大笑,手中蓝色短匕指向自己的心口,大声道:“冷千君,老夫绝不会顺从你!刚才老夫已经说过,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老夫绝不会把残余的功力再让你吸走!你就算凭借现在吸取我的功力能晋境超一流高手,也是超一流高手中的末流,你敢在江湖上横行,自然会有人收拾你!” 冷千君怒极,不再说话,一步步缓缓走向仲孙官秋,他今天一定要把这老匹夫折磨得生不如死,逼他说出卸甲神功的缺陷,修补自己身上的伤势。他就不信,在酷刑之下,这个老小子骨头还能有多硬!冷千君要用卸甲神功吸取这老东西胜余的功力,再用酷刑折磨这老东西。他冷千君从来不相信有人能熬过他做山大王时所创造的各种酷刑。 仲孙官秋见冷千君向自己逼近,面色坦然,手中短匕首向胸口轻轻一推,噗嗤一声响,短匕已经没入胸膛。鲜血顺着短匕,一滴一滴坠下。仲孙官秋微笑道:“小兔崽子,想和老夫斗,你的手段还嫩了些!哈哈哈哈哈……” 冷千君气得几乎要炸裂了。 第三百四十四章 起源 冷千君眼神冰冷,阴沉着脸,走到仲孙官秋面前,他恨不能一刀把这老匹夫的头割下来。他原以为可以用卸甲神功吸取仲孙官秋的残余内功,却没想到这老匹夫竟然会用自杀这种方式结束生命。 仲孙官秋嘴角流血,却仍旧努力使自己站直身体,他要保持一个高手最后的尊严。只见仲孙官秋面带笑意,声音低沉却满是嘲讽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老夫宁死,也不会让你把剩余的功力吸走!” 冷千君站在仲孙官秋面前一丈远处,阴森森笑道:“你想死?没那么容易!如今我得了你半数以上的内力,我会用内力替你疗伤,先设法让你活下来,再慢慢吸取你的内力!等我吸干了你最后一点内力之后,我会每天折磨你,让你在生不如死中慢慢死去!” 仲孙官秋摇了摇头,嘴角滴下的血液颜色越来越暗,他已经油尽灯枯了。仲孙官秋缓缓闭上眼睛,沉声道:“没用的!你对通幽秘术根本就不了解,我这一剑刺中了自己的心脉,根本就没有活下来的可能了!而且这一剑刺下,我的功力尽毁,你再也休想从我身上吸到半点儿功力!冷千君,你输了!” 冷千君大怒,上前一把拔出插在仲孙官秋胸前的匕首,又重重刺了进去。冷千君气急败坏道:“老兔崽子,这就是和我冷千君做对的下场!我让你死都不得好死!”冷千君嘴里气愤愤骂着,手上仍然不停,拔出匕首,再次捅入仲孙官秋的胸膛。可见此时的冷千君有何等气恼。 仲孙官秋的尸身向后轰然倒下,砸起一片烟尘,仲孙官秋仰面朝天,眼睛盯着山洞的洞顶,瞳孔逐渐扩散。冷千君走到仲孙官秋的尸体旁,狠狠踢了一脚,愤愤骂道:“老匹夫!爷爷一会儿就让你曝尸荒野!” 冷千君蹲下身,很不甘心伸手探了一下仲孙官秋的鼻息,鼻息全无,人已经开始凉下来了。冷千君恨恨不已,把插在仲孙官秋胸口的短匕拔了出来,又在仲孙官秋尸体上象征性擦了擦血液。其实那把匕首是宝贝,半点儿血也没有沾。冷千君把匕首在手中掂了掂,沉甸甸的,足有四五斤重。 他瞧了瞧匕首雕成凤凰形状的乳黄色玉柄,又瞧了瞧匕首蓝莹莹的剑身,冷笑道:“该死的老家伙,真是便宜你了!”冷千君伸手在仲孙官秋的破袖子里,摸出短匕首的鞘来,把短匕首插入鞘中。 冷千君在手里掂了下那把匕首,又把匕首拔出鞘,这才看到匕首的身上镌着两个字:落尘。原来这把匕首的名字叫做落尘。 冷千君把手中匕首随意一挥,洞中一块巨石应声断成两截。冷千君先是吃惊,“咦”了一声,随后哈哈笑道:“原来是能切金断玉的宝贝!哈哈哈哈……虽然冷爷爷吸不了你身上的功力,却也得到了你身上的宝贝!” 篝火的光芒渐渐暗了下去,冷千君随手捡了两根木条丢入火中,把火弄得旺旺的。他想检查一下,仲孙官秋还有没有其它的宝贝。意外得到天下四大短兵之一的落尘,冷千君欣喜不已。他一扭头,忽然一眼看到地上雌鹰的尸体,不由脱口而出道:“糟了!” 冷千君这才想起来,以他目前的功力,根本无法独自一人逃出断魂崖底,只有借助巨鹰之力才能逃出升天。这下冷千君急了,仲孙官秋已死,雌鹰也死了,自己要怎么才能逃出去?难道自己要在崖底等着把仲孙官秋全部功力都吸收才逃出断魂崖谷底吗?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最可恨仲孙官秋这老小子死前说,自己所练的卸甲神功有缺陷,万一自己没能把功力全部吸收,岂不是要一辈子留在崖底了?冷千君顿时急出了一身冷汗。他坐在篝火堆前,喃喃道:“糟了!只顾着一时解气,忘记留后路,这下可如何是好?” 正在着急的冷千君猛然眼前一亮,一拍大腿道:“笨呐!雌鹰死了不是还有雄鹰在吗?老子只要骗过那扁毛畜生,让它把我驮到崖顶去,嘿嘿,只要我逃上崖顶,还怕它一个畜生吗?” 想到这里,冷千君立刻起身,收了短匕首,急匆匆向洞口走去。这洞里的惨状,雌鹰和仲孙官秋的尸体,他都不能让雄鹰看到。雄鹰一旦看到这里发生的一切,必然料到是自己所为。那雄鹰绝对不会把自己送上崖顶,相反还会和自己玩命! 冷千君出了断魂洞,直奔两只巨鹰的巢穴而去,那两只巨鹰的巢穴就在断魂洞外的一处断壁上,他要崖下坐着,一边吸收功力,一边等那只雄鹰回来。 这一等,就一直从凌晨等到正午。正午时分,冷千君正在焦急,忽然听到半空中一声鹰唳,冷千君抬起头,却看到一只巨大的灰色巨鹰在半空中盘旋,口中叼着一棵淡淡金色的异草。冷千君大喜,大鹰终于回来了! 那只大鹰在半空中没看到雌鹰的身影,却远远看到冷千君坐在断壁下,便一个俯冲而下,落在冷千君身旁。大鹰把淡金色异草放在脚下,歪着头看着额头上有新伤疤的冷千君,眼神疑惑,似在问冷千君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受了伤?它的妻子又在哪里? 冷千君早已经想好了说辞,咳了一声,脸上露出极其担忧的表情道:“鹰兄,你可回来了!昨天你走了之后,不知从哪里蹿出来两条红花大蟒蛇来!师父不小心被蛇咬伤了,幸好我和鹰嫂大战那两条蟒蛇,才救回师父的性命,你瞧,我这额头上也受了伤。我们好不容易才打跑了那两条蛇!” 见大鹰焦急,就要往断魂洞方向去,冷千君急忙喊住大鹰道:“鹰兄!师父他中了毒,急需要解药,可是有两味药是咱们崖底下找不到的,只有城中的药铺才有!所以师父叮嘱我,到这里来等你!让你回来后马上带我去城中买药!晚了就来不及了!鹰嫂怕那两条蛇还回来,所以留在洞中保护师父,不敢离开!” 大鹰哪里会想到这小子包藏着一颗祸心,急忙把那棵淡金色异草衔到窝中,这才又落下来,站在冷千君身旁,示意他坐到背上来。 冷千君心头狂喜,“这畜生果然中计了!”冷千君不敢迟疑,生怕有变故,急忙跃上大鹰的后背,拍了拍大鹰,示意它快走。 大鹰振翅而起,急速向崖顶飞去。冷千鹰坐在大鹰背上,如同腾云驾雾一般,上了崖顶。大鹰又振翅向山下最近的云泉镇而去,因为云泉镇上就有药铺。 冷千君心头狂喜,这一下可好了,终于重返人间了!等大鹰在药铺前平稳落地之后,冷千君跳下鹰背,直奔药铺之中。街上行人见一只巨大无比的鹰忽然落在药铺门前,又见一个额头上有刀疤的人从鹰背下跃下来,都惊讶无比,纷纷驻足远远观望。人人指指点点,谁也不敢上前。 冷千君随口说了几味不常见的药材,让药铺伙计各称了半两,又从怀中摸出一张银票,付了药钱,这才走出药铺。 冷千君把打好包的药材交给大鹰,让它叼着,又假意道:“鹰兄,我还有件事急着要办,我有个朋友住在附近,他有驱蛇的良药,我去配一份来,需要些时间。明天早晨的时候,鹰兄可到这里来接我!现在还请鹰兄把药物给师父送回去,师父急用!” 大鹰不知是计,向冷千君点点头,叼着打好包的药材,振翅往断魂崖方向去了。 冷千君望着大鹰急速飞走的身影,真想狂笑一番,这畜生果然头脑简单,如此好欺骗!冷千君急忙找了一家成衣铺,买了新衣帽,出来后在集市上雇了一辆马车,坐上马车,急急离了云泉镇,往昭仓郡方向去了。 至于那只大鹰回到断魂洞之后,如何发现上当,如何追赶他这真凶,那就已经不重要了。一个畜生还能算计过他冷千君? 楚随心听冷千君讲完他在断魂崖底的遭遇之后,不由大怒道:“冷千君,你这禽兽不如的东西!你先是害了你师祖信之言,又害了你的新师父仲孙官伙!你恩将仇报,灭绝人性,你还是人吗?” 冷千君摇着手中金折扇,狞笑道:“只要我冷千君能过上好日子就行,如果我死了,这世间的一切对我又有什么意义?只要对我有利,我管他是谁,哪怕是我亲爹,也照样能利用!凡是敢挡在冷爷爷前面的人,一个个都没有好下场!你小子也不例外!” 楚随心摇摇头,不再多说,他拉了一个架势,准备和冷千君搏命。他知道,冷千君是个做事完全没有底线的人,你跟他讲道德,说义气,那完全是对牛弹琴,冷千君眼里只有对他有利和对他不利两件事。 冷千君用手中折扇一指楚随心,猖狂大笑道:“小子,你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想和冷大爷玩命?”冷千君又用折扇一指丁弱尘,眉毛一挑道:“来吧,大爷赶时间,就让你们两个人一起上好了!” 刚才听冷千君叙述往事,说起他在在断魂崖底学了卸甲神功的事情时,丁弱尘就已经在拼命调动内力,修复体内的伤势,现在他体内的伤势已经好了差不多一多半,已经具备随时再战的能力了。 楚随心和丁弱尘对视一眼,彼此点头,两人相隔丈余,呈犄角之势,各摆架势,一起望向冷千君,准备夹攻冷千君。 冷千君根本不把二人放在眼里,轻蔑道:“我看你们两个废物就不要耽误时间了,还是一起上吧!” 丁弱尘大怒,喝一声,双脚在地上一点,抢先向冷千君进攻。今天他和楚随心出城是来送顺亲王的,并没有带兵器出城。可是伏在暗处的冷千君却是有备而来。因此被冷千君打了个有心算无心。 丁弱尘和楚随心吃了大亏,连马匹也被冷千君打死了。可虽然丁弱尘的内力不如冷千君,却也不是软柿子让人随便捏,只见他围着冷千君不停暴走,三十六式常山掌法打得虎虎生风。 楚随心在一旁看了,连连点头,心道:大师伯的武功虽然不及师父,却也有独到之处! 冷千君一边轻描淡写用折扇抵挡丁弱尘的进攻,一边狞笑道:“就凭你这样的掌法也想伤到我冷千君?呸,做你的大梦去吧!什么竹剑门掌门,纯粹就是个徒有虚名的饭桶!还不够丢人的!” 丁弱尘极其爱惜名声,此时被冷千君出言羞辱,真是又羞又怒,手上不由一再加力。哪知道那冷千君根本不把丁弱尘放在眼里,那姿态,哪里像在与人动武,就犹如闲庭漫步一般。只见他右手持着折扇,左手负在身后,只凭一把折扇就挡住了丁弱尘的攻势。 虽然丁弱尘全力以赴向前,可惜竟然根本攻不进去冷千君身前三尺范围内。丁弱尘急得头上冒汗,冷千君却是冷笑不已。 楚随心见冷千君只是防守却并不急于进攻,显然是在猫戏老鼠,还想多耍一会儿。大师伯虽然急得头上冒汗,却暂时并没有生命危险,于是也不急着出手了。他只在一旁冷眼观望,他想看清冷千君的招式套路,再伺机进攻。 只见冷千君在地上掠来掠去,就如同一只白色蝴蝶一般,每次都能轻而易举躲开丁弱尘的攻势,而且每每都能料敌于先。丁弱尘的常山掌虽然威力十足,却对冷千君造不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两个人斗了十余招之后,丁弱尘已是大感吃力,被冷千君逼退出十数丈开外,丁弱尘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边打边骂,分散冷千君的注意力。 楚随心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冷千君的武功最可怕之处就是快,快得简直和西域坏和尚智多措的缥缈仙踪有一拼。此时大师伯虽然全力以赴,却明显跟不上冷千君的节奏。冷千君如果真正还手,大师伯就要吃亏。 冷千君心里存了戏谑之意,一边抵挡丁弱尘的进攻,一边笑道:“一对师伯师侄,两个一流饭桶!楚随心,反正你也不敢下场和我动手,我看你以后不如改名叫做楚藏头好了!丁弱尘,你不如就改名叫做丁没用算了,反正你这武功都是花拳绣腿,也没什么用处!” 丁弱尘暴怒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看我移山掌法!”丁弱尘见常山掌法伤不到冷千君,只好又拿出一套移山掌法来。这套移山掌法以刚猛雄厚着称,极具威力,丁弱尘凭借这套掌法,打败过许多高手。 移山掌法一出,冷千君和楚随心的眼前都是一亮,这套掌法果然有一套。只见这套掌法简单明快,却又威势十足。四周数丈内,被掌风带动,开始飞沙走石起来。 冷千君纵身跃出两丈有余,哈哈笑道:“这掌法才有些意思嘛!像刚才那套掌法,简直像没有吃饱饭才打出来的一样!”丁弱尘被一个后辈如此羞辱,实在面子上挂不住,老脸一红,有些恼羞成怒。 楚随心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大师伯打出来的这套移山掌法确实比刚才的常山掌法威猛许多,但是就凭这套移山掌法想战胜冷千君,难! 冷千君又斗了一会儿,有些不耐烦起来,忽然收敛了笑容,冷冷道:“好了,爷爷今天就不再逗你了!先拧下你的狗头再说!”冷千君大喝一声,身子忽然往前一突,直奔丁弱尘而来,只见空中有数不清的手臂抓向丁弱尘。冷千君狞笑道:“卸甲神功!” 楚随心不由心头一紧,不好!这就是传说中的卸甲神功吗?刚才听这厮自己说这门功法能吸取人的功力,极为凶横,这可不能让他吸了大师伯的功力去!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楚随心正在担心之时,却见丁弱尘忽然如闪电般向后退去,极其灵巧避开了冷千君的手臂。冷千君咦了一声,对方竟然像熟悉自己的武功一样,轻描淡写就能避开自己的攻势。冷千君信手又是三式卸甲神功,丁弱尘却一闪再闪三闪,从容应对。竟然打得比刚才轻松愉快多了。 冷千君吃了一惊,忽然收手,喝道:“姓丁的,你说,你在哪里偷学了我卸甲神功?” 丁弱尘轻蔑大笑道:“偷学你的武功?你大概不知道你家县主老爷是从哪里来吧?告诉你,本县来自卸甲山常山门,师从于我师父龙山上人。而在我们卸甲山上,有卸甲五十式的说法。我看你这卸甲神功倒有些套路和我们的卸甲五十式不谋而合!你说,你的卸甲神功是从哪里来的!我看你那卸甲神功十有八九是从我们卸甲山常山门偷出去的!” 说着话,丁弱尘奋勇向前,打出一套卸甲五十式掌法来,只看得冷千君眼花缭乱。这卸甲五十式果然和卸甲神功在某些地方有形似之处。冷千君顿时又惊又恼,自己的独门武功竟然不是独门的?! 也难怪冷千君难受,他的卸甲神功,起源确实来自大越国的卸甲山。这套武功是当年一位武林圣手一溟子,根据卸甲山的鬼手功夫和玄门功夫杂合而成,经过复杂改编所创。 当年一溟子在幽冥山开创这套卸甲神功的时候,虽然神功威力强大,可是内中有许多缺陷,在吸取对手功力之后,并无法有效消化利用,所吸收的功力甚至会反噬使用者。 最终,那位号称一溟子的武林圣手,因为卸甲神功的重大缺陷而在修习内功时走火入魔,死在了幽冥山后山的幻冥洞中。他的徒弟金东平知道师父死于走火入魔,于是从幻冥洞中找到师父留下的卸甲神功原本,拿着这本书去向当时在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常山门时任掌门鸣空上人请教。 一溟子活着时,和鸣空上人算是半个好友。两个人虽然一正一邪,却彼此惺惺相惜。因此金东平也要称鸣空上人一声鸣空世伯。 至于常山门的掌门被称为上人,却不是因为他们是修行之人,而是对于他们武功高强的尊称,肯定之意。 鸣空上人武功卓绝,看出卸甲神功中的一些缺陷,随手指出,金东平一一记在心中。鸣空上人摇头道:“金世侄,这卸甲神功威力虽然霸道,可是却是个极危险的功法!修习者一旦不慎,就要走火入魔,轻则瘫痪,重则丧命!你师父已经死在这武功上了,我看你还是不要练习的好!这本书,我看还是毁了,以免它害人!” 金东平佯作答应,当着鸣空上人的面,用内力把这本卸甲神功毁了,化成了粉末。金东平又在卸甲山住了数日,还向鸣空上人请教了一些武功上的问题,得到解答之后,才向鸣空上人告辞,飘然下山。 鸣空上人是实在人,不曾想到金东平当着他面毁去的卸甲神功并不是原本,而是金东平从原本上抄录下来的。金东平知道这功法凶险无比,但是更知道以自己的武功天资,想修到超一流境界简直是痴人说梦!只有利用这卸甲神功吸取别人的功力,才有希望晋入超一流境界。 金东平下山后,把鸣空上人所说的卸甲神功上的缺陷都一一补足,足足用了六年时间改进这门功法,这才敢练习改进后的卸甲神功。 卸甲神功有了小成的金东平,实在按捺不住兴奋之情,去找昔日的仇人,演墨山庄庄主柳藏龙报仇。没想到仇人柳藏龙有个朋友在他家中做客,竟然也是一位一流高手,叫做无敌剑段纯平。 不过金成平靠着这门卸甲神功,成功打败了二人,还吸取了这两名一流高手的功力。为怕这两个人泄露他的身份,他又出手杀死了这两名一流高手。等到第二天早上,柳家人发现柳藏龙和段纯平惨死之后,顿时一片大乱。 第三百四十五章 丢的不止是脸 演墨山庄地处岭南安宝郡,创建人柳退之,是前朝同宝四年进士,文武双全。现任庄主柳藏龙,是柳退之的三世孙,人送绰号赛雄信。柳藏龙是武林大豪,武艺高强,已臻一流境界。同时因为柳家豪富,柳藏龙为人慷慨仗义,所以交友甚众,遍及大江南北。 尤其以江北无敌剑段纯平和柳藏龙关系最好,两家时常走动。而两大一流高手,无敌剑段纯平和演墨山庄山主柳藏龙同日身死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大江南北,江湖上人人传说二人死状极惨,却苦于不知道凶手是谁。 在段家人得到段纯平的死讯后,段家家主段正雄立刻快马加鞭赶到岭南安宝郡。要知道,段纯平是段家这一代最有武道天赋的一个,段家全力培养段纯平,段纯平也争气,在四十二岁这年就已经步入一流武境。段纯平是段家的骄傲,也是江北段家家主的最理想继承人。他这一死,几乎注定段家在武道上要从此式微。 原本关系很好的南北两大世家段家和柳家因为段纯平和柳藏龙的死而互相指责,段正雄要柳家交出凶手,柳家人却很无奈,因为两大高手死亡的现场除了有剧烈打斗的痕迹之外,并无其它任何有用的线索,柳家同样想找出杀人凶手。愤怒不已的段正雄哪里肯信,两家人因此发生激烈口角,几乎因此事而反目成仇。 恰好鸣空上人和段纯平有些亲戚关系,在听说段纯平的死因可疑之后,便下了卸甲山,到了柳藏龙的庄上。鸣空上人见到了段纯平和柳藏龙二人的遗体,发现二人死于一种怪异的功法,而且死前内力尽失。鸣空上人立刻想到两年前到他常山门求教的金东平,再根据遗体惨状细细分析,断定这两个人是死于金东平之手。 鸣空上人大怒,对柳家人和段家人谈到柳藏龙、段纯平的真正死因,段、柳两家人这才冰释前嫌。两家人急于报仇,在江湖上悬赏五千金捉拿金东平。 这种吸取别人功力的功夫既可怕,又为人不耻。况且演墨山庄和江北段家在武林中名声很好,再加上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时间江湖各大门派纷纷派出高手,四处捉拿金东平。只要传出金东平可能在某处出现的消息,各路高手就会蜂拥而至。金东平本以为此事做得人不知鬼不觉,谁想会被鸣空上人看破一切。 闯下大祸的金东平就如同过街老鼠一般,四处躲避追杀。他在江湖上漂泊了一段时间,四处躲藏,可无奈要杀他的人实在太多。而一些邪派人士想抓到金东平,是想得到他手中的卸甲神功。毕竟这样一门能使人突然功力暴增,可以吸取别人功力的功夫实在太具有诱惑力了。 对鸣空上人充满恨意的金东平,乘夜再上卸甲山,袭击了正在后山练功的鸣空上人。鸣空上人虽然被突然袭击受了重伤,可是却仗着武功高强,和金东平在山上斗了起来。 两人在后山激斗了足足有一个时辰,最后时刻,两人又对了几掌。鸣空上人本就受了伤,因此不敌金东平,跌倒在地上。金东平狞笑着打算吸取鸣空上人的功力。就在这危机时刻,鸣空上人的弟子凌空上人赶到,从金东平手里救下重伤的师父。金东平只能无奈逃走。不过金东平也没讨到便宜,带着重伤逃下卸甲山去。 鸣空上人把金东平的招式一一记下,述说给徒弟凌空上人。凌空上人连画带记,把那些招法都记了下来。一个月后,鸣空上人因为伤势过重去世。死前嘱咐弟子,一定要报今日之仇,还有,要不断研究克制卸甲神功的武功之法,以免这门阴毒功夫贻害武林! 金东平打伤了鸣空上人之后,逃离卸甲山。从此不敢再留在大越国,带着伤一路南逃,灰溜溜逃到桑兰国境,这才躲过了大越武林人士的追杀。金东平在临山郡山郡赫兰家,偷走了一本秘笈名叫通幽秘术。 最后无路可走的金东平藏进了大越和桑兰两国交界的驮龙山,继续潜心研究他的功夫。还把卸甲神功记录在他意外盗来的通幽秘术之中。之后,金东平也因为卸甲神功上的重大缺陷而受到反噬,极其悲惨的死于山洞之中。 元凶金东平悄然死在山洞之中,武林上从此再也没有他的消息。关于他的线索都断了,所有的恩怨也都断了,常山门要报仇的想法自然也无从谈起,此事最后不了了之。凌空上人在去世前,研究出了针对原始版本卸甲神功的破解之法,本门弟子世代流传了下来。 至于金东平盗走的那本通幽秘术在几十年后被另一名入山修习功夫的高手偶然得到,那高手如获至宝,在山中修习这门功夫,后来又把功夫传给了自己的弟子。这也就是仲孙官秋所得到的通幽秘术原本的起源,而今天冷千君所习的功夫,也恰恰源自这里。 鸣空上人和金东平的恩怨,这已经是三百年前的事了。随着时间的流逝,过了数代之后,弟子们已经记不得当年发生的事情。只是常山门中留下一个关于卸甲神功的传说,如今已无人在意。只有各代掌门人会修习一门秘不外传的卸甲五十式。上任掌门龙山上人也把这门功夫传给了丁弱尘和白乐天二人。 冷千君万万想不到,自己的卸甲神功和卸甲山的常山门还有这样的渊源,所以他一见到丁弱尘用出克制他卸甲神功的卸甲五十式来,顿时被吓得不轻!他还以为丁弱尘已经习练过他的卸甲神功呢,不然怎么出招尽是克制之术? 此时,冷千君听到丁弱尘提起有什么卸甲五十式的说法,他却不知道当年卸甲神功的由来,于是在心中暗道:原来世间武功竟然会有重合之处!他的卸甲五十式虽然不及我这卸甲神功精妙,却也不容小觑。难道我这卸甲神功是来自他的常山门不成? 冷千君却不知道,他所练的卸甲神功已经是被仲孙官秋和卸甲神功修习者们再三修改过。不过仲孙官秋留了个心眼,在一些关键之处,仍是传给冷千君有缺陷的原始版本。仲孙官秋原是想,如果这小子真能把自己从断魂崖底给救出去,再传给他改进版也不迟,到时只说是自己刚发现这门武功中的缺陷就好。 仲孙官秋也没有想到,他这样的传功方式,会把居心不良的冷千君给坑个半死。 被卸甲五十式惊吓到的冷千君难免心头发毛,他原以为自己这门功夫可以独步武林,谁想到别人竟然会有克制之法,要不是他习练的卸甲神功中大多数招数都是改进版,他真会被丁弱尘给打倒。不过冷千君仗着自己武境更高,而且他还有信之言传给他的独门武功,一见形势对自己不利,自然不会再用这被对手所克制的卸甲神功了。 望野城外的官道上,烟尘滚滚,丁弱尘大战冷千君,转眼又斗了二十回合。一支路过的镖队远远看到这里有人在动手打架,而且一瞧这气势就知道打架的双方都是超级高手。只见双方打得十分激烈,官道上飞沙走石,剑气纵横。镖师们吓得立刻调转马头,绕道而行。保镖是为了求财,可不想把命丢在这里。 可惜毕竟丁弱尘的武境不如冷千君,虽然他一度凭借卸甲五十式惊到了冷千君,可是双方实力上的差距还是很大,冷千君稳下心神改换打法之后,丁弱尘已经被逼得连连后退,只有招架之功,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冷千君打得兴起,双掌不停劈出,劈空掌力如同连珠炮一般,炸得地面烟尘四起,丁弱尘无奈,只能四处躲闪,凭借轻功闪避而不是硬拼。丁弱尘的武学天赋只能算是中等偏上,尤其这些年在望野城,他又是做一县之主又是做郎中,用在练武上的时间并不多,所以在他晋入一流高手之列后,武境就一直停滞不前。 冷千君见丁弱尘被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不由放声狂笑道:“丁弱尘,你不过是一个徒有虚名的老兔崽子!什么狗屁竹剑门,我呸!如果你识相,现在肯给冷爷爷跪下磕头的话,冷爷爷还能让你死得体面一些!” 丁弱尘心中虽然气愤,可是技不如人,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左躲右闪,时不时抽空反击一下。官道边上的乱石倒了霉,被两个人打出的劲气炸得四处飞溅。 楚随心在一旁冷眼旁观多时,见大师伯快撑不住了,这才双脚一点地,凌空跃起,一记劈空掌打向冷千君后心。楚随心出招的同时,大喝一声道:“大师伯,你先休息一下,让我来对付这个混账!” 冷千君正乘胜追击丁弱尘,却猛然听到楚随心的喊声,随后就感觉脑后有风声传来。冷千君知道楚随心这一声喊不过是提醒自己,不愿意担上偷袭的名声罢了。冷千君向右横掠,随后一个凌空转身,同样打出一记劈空掌,两记劈空掌的劲气在空气相撞,轰一声巨响,爆出一团黄色烟火。 丁弱尘一个倒滑而出,轻轻落在路边的一片乱石堆上,张大嘴喘着粗气。丁弱尘摇摇头,叹息一声,果然是拳怕少壮,自己老了,才打了这么一会儿就通身是汗,要是年轻的时候,就算武功不敌对方也绝不至于如此疲惫。他决定先在一旁观敌掠阵,喘息一下,先让楚随心和冷千君过招,借机锻炼锻炼楚随心。 楚随心被劲气震得退出了两丈余远,冷千君却只退了三步,两人功力高下立判。 冷千君得意大笑道:“没用的东西!就算你们师伯师侄二人联手也不是冷爷爷的对手,还不快给爷爷我跪下磕头!” 楚随心冷笑一声,不屑道:“冷千君,你嚣张什么?一年前第一次动手,本侯就把你打得跪地求饶,第二次动手时,本侯更是把你打得坠下断魂崖!你忘了自己跪在本侯面前,像个孙子一样求饶的样子了吗?” 冷千君脸上一红,冲冲大怒道:“姓楚的,你也别得意!有道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今天冷爷爷回来,就是来向你讨还当日所受的羞辱!而且要你加倍奉还!” 楚随心忽然大喝一声,大步流星奔向冷千君,抢先进攻。空中骤然出现数十条手臂的幻影,正是楚随心用出了一记卸甲神功。这记卸甲神功,就和冷千君刚才所用的一模一样。 冷千君正要对楚随心出手,可是一见了空中这数十条虚幻的手臂,顿时惊得浑身冒冷汗。冷千君这一惊可非同小可,姓楚的小子怎么会卸甲神功?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卸甲神功啊!冷千君急向后掠,退出六七丈远,先脱离了楚随心的攻击范围,这才大声叫道:“姓楚的,你不要乱来!” 原来刚才冷千君和丁弱尘动手时,楚随心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却早已经用典玄功中的复影术把冷千君的一举一动都牢记在心,现在不过是他把卸甲神功复刻出来,就如同冷千君所用的卸甲神功一样,别无二致。 冷千君真的怕了,他用袖子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声音颤抖道:“楚随心,你,你怎么会卸甲神功?” 丁弱尘见冷千君被楚随心吓得不轻,在一旁放声大笑起来。丁弱尘十分开心,他虽然没练过研心大法的典玄功,但是前些天和楚随心聊天时,已经对典玄功有了一定了解,知道典玄功中有一门复影术,可以复刻亲眼见过的武功,连对方的内力气机运转都可以复刻得惟妙惟肖。复影术唯一的缺陷是比较消耗内力。 楚随心见冷千君受到惊吓,也不由大笑起来,故意嘲讽道:“冷千君,你该不会以为这卸甲神功是你独门秘术吧?在我们摩天宫,就连三岁小孩儿都会几招卸甲神功,只不过因为这门功夫太过阴毒,我们没有人愿意用它罢了!你敢在我们面前显示你的卸甲神功,真是不自量力!” 冷千君虽然心里觉得楚随心是在说大话,可是对方毕竟用出了卸甲神功,而且瞧着纯熟程度不比自己差,应该不是练了一天两天了。冷千君忽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气势痿了下去。他娘的,他好不容易才学会了卸甲神功,本以为凭借卸甲神功可以笑傲整个桑兰武林,谁知楚随心竟然也会这门神功,而且丝毫不比他差! 冷千君狂摇手中的折扇,试图使自己冷静下来,但仍是心有不甘道:“楚随心,就算你会卸甲神功,可是你的功力不如我高,我可以吸你的内力,你吸不到我的,你又凭什么赢我?” 楚随心放声大笑,脸上带着嘲讽的表情道:“冷千君,你可真是个大聪明!我吸不到你的内力,你就能吸到我的内力吗?你这笨蛋才学了几天卸甲神功,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你对卸甲神功的理解,实在差得远了!” 冷千君唰一下收了金折扇,伸手从袖中摸出一把蓝色短匕来,正是那把从仲孙官秋处得到的落尘。冷千君手握短匕,冷笑道:“好,既然你的卸甲神功如此高明,那我冷千君倒有心想向你讨教几招功夫!请赐教!” 话音刚落,冷千君手中的短匕便已经电射而出,直刺楚随心的面门。楚随心急急向后一个倒仰,腰和地面几乎平行。呼啸而至的短匕落尘擦着楚随心的面门而过,凌厉的剑气瞬间斩断了楚随心身后路边的一棵小榆树。就在短匕回转的刹那,那棵小榆树咔嚓一声响,倒了下去。 短匕落尘斩断小榆树后,在空中一个优雅的回旋,又刺向刚直起身的楚随心后心。 楚随心一个急转身,毫不犹豫一记劈空掌打出,正中短匕落尘。落尘在空中受到掌力攻击,嗡的一声响,剑身只是略一颤抖,却仍是向楚随心刺去。楚随心双脚在地面一点,气机在脚下炸裂,人已凌空而起。 冷千君面露狞笑,左手负在身后,右手以气驭剑。只见没能刺中楚随心的短匕落尘一个潇洒仰头,再度激射而出,刺向已经跃上半空的楚随心。剑势远比刚才更快,直刺楚随心胸膛。这一剑若是刺中,便是个透心凉。 楚随心人在半空,猛然间又拔高一丈有余,几乎以等同于短匕的速度向上跃去,短匕擦着楚随心的鞋底而过。 冷千君咬牙,再度催动内力。只见短匕首在空中又一个转向,再度刺向楚随心的后心。冷千君已经打定主意,今天绝对要在楚随心身上一雪前耻。从冷千君离开断魂崖底这段时间,他已经把仲孙官秋的大部分内力都吸收了,已经成就了超一流境界,所以他此时的驭剑术已经大成,对付楚随心这个级别的高手根本不在话下。 丁弱尘正为楚随心捏一把冷汗,却见楚随心在空中轻巧横移,又堪堪避开了短匕落尘。楚随心不但躲开了这一记攻击,还向冷千君打出一记劈空掌。丁弱尘见状,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摇头笑道:“这孩子,怎么总是喜欢这么惊险刺激的打法?” 冷千君一个闪身,避开劈空掌,掌风打在地上,碎石溅起无数。冷千君大怒不已,喝道:“小子不知死活!”只见冷千君右手紧紧握拳,向空中用力一挥,半空中的短匕落尘忽然急速旋转起来,有如风车一般,再斩向楚随心的腰间。若是这一击必中,楚随心必定是被腰斩的下场。 哪知楚随心在空中一个翻身,右手放射出五彩祥光,探手去抓短匕落尘。冷千君猛然觉察不到短剑落尘和他有任何形式的气机联系了,冷千君心中涌上一股不祥之感,脱口而出道:“不好!”冷千君也是没想到,楚随心竟然有本事切断他和落尘间的感应。 觉察出不妙的冷千君拼了老命催动内力,终于使落尘又和他产生了联系。只见落尘上的剑气再度暴涨起来,剑身上的蓝色光华璀璨无比。冷千君狞笑着再度催动内力,只见落尘剑身上蓝光大盛,以决绝的姿态斩向楚随心的手臂,冷千君眼中冒出仇恨的火光,怒吼道:“霹雳斩!” 冷千君并不急着杀死楚随心,他想先斩断楚随心一臂,再逼他下跪。如果楚随心现在就死了,他得少了多少乐趣?他要像猫戏老鼠一样,一点点玩死楚随心才过瘾,所以冷千君才会秀出一手离手剑的绝技。 丁弱尘的心揪了起来,他眼睁睁看着落尘在半空中以雷霆之势斩向楚随心,他想帮忙,但是早已经来不及了。 楚随心放声大笑,右手上五彩祥光更盛,猛地抓向短匕落尘。落尘是四大短兵之一,绝非凡品,能和落尘建立气机联系者,都是一品以上高手。 冷千君见楚随心竟然胆大包天,伸手去抓落尘,不由放声大笑起来,姓楚的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他这胳膊今天铁定是没了! 就在楚随心的手靠近落尘短剑的那一瞬,冷千君感觉到楚随心武境忽然暴涨,落尘短剑竟在空中颤抖着,无力的悲鸣起来,冷千君分明听到一声脆响,就像什么东西被折断了一样,他再也感觉不到自己和落尘之间有任何气机联系。那把落尘短剑已被楚随心牢牢握在手中。 楚随心抓住落尘剑,一个空翻平稳落地,楚随心向冷千君拱了拱手,脸上挂着嘲讽的笑意道:“多谢你以神兵相赠,楚某实在受之有愧!不过这等宝兵器落在你这种奸人手中,实在是它的不幸!楚某只好替天行道,代你收了它!” 冷千君气得目瞪口呆,简直说不出话来,半晌后才嗫嚅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实在是不敢相信,明明楚随心的武境比他差了老大一截,可是姓楚的竟然有本事从他手中夺走落尘短剑?冷千君实在是不明白,以他如此强大的气机,楚随心是如何做到斩断他和落尘间的气机联系,把兵器从他手中夺走的! 这一次,冷千君丢的可不止是脸。 丁弱尘乐得见到冷千君吃瘪,在一边兴灾乐祸道:“恭喜冷先生,贺喜冷先生,你这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恭喜恭喜!哈哈哈哈哈……” 第三百四十六章 死鸭子嘴硬 冷千君自恃已是超一流境界,根本不把楚随心和丁弱尘放在眼里,找刺激玩起了离手剑,却没想到会被楚随心趁机夺了落尘。偏偏丁弱尘又在一旁冷嘲热讽,故意刺激冷千君,只把冷千君气得脸色煞白,浑身颤抖。 丁弱尘虽然不知道楚随心是用什么手法夺下了冷千君的离手剑,但是丁弱尘觉得这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楚随心能够以弱一流的境界从一位超一流高手手中夺下兵器,这说明楚随心的伤势大见好转。如此,丁弱尘就放心了,至少可以证明楚随心到桑兰国算是不虚此行。 冷千君惊怒交加,面目更色,他实在是想不通,自己明明拥有超一流境界,在武境上可以碾压楚随心,可怎么就会被这小子给夺了兵器?这不应该啊! 冷千君目眦欲裂,指着楚随心大声咆哮道:“楚随心!马上把落尘剑还给我!不然休怪冷爷爷我对你不客气!” 楚随心手中掂了一下落尘剑,狠狠啐了一口,笑嘻嘻道:“哎呀,这可是本侯凭本事抢来的,凭什么要我还你?你这么大的高手,超一流境界啊!居然被我这样一个你口中的废物夺了兵器,你丢人不丢人?你岂不是连个废物都不如了吗?再说了,现在大家是性命相搏,生死相向,谁和你客气了?” 冷千君气得手脚冰凉,愤怒道:“楚随心,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以前我打不过你,那是因为你武境比我高。现在我武境远超于你,你不过是一流末尾,而我已经是超一流高手!要不是刚才我一时不察,着了你的道,你有什么本事从我手中夺走兵器!你要是能乖乖跪下受死,冷爷爷我保证,不折磨你,让你死得痛快些!” 楚随心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着冷千君,扬了一下手中的短匕落尘,冷笑一声道:“幼稚!你本事那么大,为什么保不住自己的兵器?现在这把落尘落在我的手里,你想我把它还给你?做你的梦去吧!谁说一流武境就一定要输给超一流?如果那样的话,大家还动手比什么武,见面的话只要摆摆武境,武境低的自动认输就好了嘛!” 冷千君刚要对楚随心破口大骂,却猛然想起一件事,他记起第一次他和楚随心交手的时候,楚随心就是一副半死不活,武功不高明的样子,可是却成功的扮猪吃老虎,连他的师爷信之言都给楚随心打败了!冷千君心里一抖,他有些怕了,自己在二流境界时打不赢楚随心,难道到了超一流境界还要输给他? 超一流输给一流的末尾,这让冷千君怎么甘心!冷千君忽然冲冲大怒道:“楚随心,你小子耍诈!你明明已经是超一流高手,却刻意压制自己的武境,装成一副怂包的样子骗人!你卑鄙!你无耻!” 丁弱尘瞧了瞧色厉内荏的冷千君,又瞧了瞧嬉皮笑脸的楚随心,心中好笑。丁弱尘心道:我这师侄充其量也就是一流里的末尾,他几时成了超一流了?不过兵不厌诈,尤其在这种情况下,丁弱尘并不想点破这一点,就让冷千君疑神疑鬼去吧!冷千君越害怕,对自己这边越有利。 楚随心把短匕首落尘随手放入袖子里,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淡淡道:“你堂堂超一流高手,却打不过一流的末尾,那只能说明你是个废物!别的超一流为什么不像你这样丢脸?因为别人的武功都是自己练的,而你的超一流,却是偷来的!偷来的超一流不是自己的,所以实力有限,有什么奇怪吗?” 一席话,把冷千君说得如同三伏天被人泼了一桶冰水一样,从头凉到脚。冷千君略一琢磨,心中暗道:他说的没错啊!我是因为吸收了仲孙官秋的功力,才有了今天的超一流境界,这可能就是造成我的实力无法从真正意义上达到超一流高手的原因吧! 冷千君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能力了,自己到底是不是属于真正的超一流境界?可他转念又一想,不对啊,自己好像明明打败过两名一流高手嘛!可怎么自己一到了楚随心这里,就被人家给瞬间夺了兵器呢?到底是哪里不对? 楚随心见冷千君在那里疑神疑鬼的胡思乱想,不敢动手,心中好笑。冷千君的功力或许没有那种凭自己本事练上来的超一流高手更稳定,但是打一般的一二流高手还是没问题的。自己一番话,果然达到了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 冷千君想了又想,不明所以,只好硬着头皮道:“你小子少在那里胡说八道!别以为你能从我手中夺走离手剑,就是你武功有多高明!你不过是趁我不注意出手偷袭罢了!” 楚随心放声大笑道:“冷千君,你说这话也不脸红?来来来,本侯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离手剑!有本事你把它从我手中夺走,我就服你!”说着话,楚随心一扬手,落尘剑从袖中飞出,跃上半空,就如同一条蓝色的鱼一样,围着冷千君身前身后一丈多远,四处游走。 丁弱尘见了,忍不住喝彩道:“师侄,好离手剑!好功夫!” 冷千君见了,心中愤愤不平,这剑明明是自己从仲孙官秋手里夺来的,可转眼却落入楚随心之手!不行,我今天非把它从楚随心手中夺回来不可!冷千君大喝一声,提起气机,用气机去吸引这把在半空中的落尘剑。 可奇怪的是,无论冷千君如何发力,想和那把落尘剑重新建立联系,都不能如愿。冷千君发现,那把落尘似乎对自己的气机非常抗拒,他不知道究竟是何原因。冷千君探着手,在空中乱抓一通,可是就眼睁睁看到落尘剑根本不理会他。 楚随心右手中捻着那串紫色念珠,笑容可掬道:“冷千君,你想从我手中夺回落尘剑,你有那个本事吗?不是本侯夸口,如今的本侯,已经是天界以下无敌手,就是桑兰第一高手程瑜越在此,也未必能胜得了我!何况你只是一个超一流中的弱鸡?” 冷千君心中火往上撞,自己一个超一流,竟然被一个一流里最弱的小子藐视!是可忍,孰不可忍?冷千君喝道:“楚随心,落尘剑是我的!它如果不在我手里,我宁愿毁了它!”冷千君右掌向前重重一推,只见一道极强的黑色劲气脱手而出,霹雳一声响,直奔落尘剑而去。 “啪”一声响亮,黑色劲气正中落尘剑,只听见短剑落尘嗡的一声响,剑身轻颤。楚随心见状一招左手,落尘剑向后倒飞而回,楚随心探左手抓住落尘剑,收在袖中。楚随心手中紫色念珠转得越发急了,楚随心笑道:“冷千君,又让你失望了!你这功夫不行啊!” 丁弱尘在一旁劝道:“冷千君,虽然你不是我师侄的对手,但本县念在你已经是超一流高手的份上,就放你一条生路,你去吧!我们不为难你!” 冷千君面沉似水,他已经确定,楚随心的驭剑术远比他高明,他无法用驭剑术夺回落尘剑。冷千君心中一阵悲凉,自己好不容易连蒙带骗才到了超一流境界,可却仍然不是楚随心的对手!他真的真的不甘心啊! 冷千君忽然心头一转念,脱口而出道:“不对!”他发现问题所在了,驭剑术高明,不见得其它功夫也高明啊!丁弱尘这个老小子老奸巨猾,说什么念在自己是超一流高手的份上,放自己一条生路,这不是扯淡吗?你要是真有本事,你还会放我走?早把我拿下了嘛! 瞬间想通了这一切,冷千君放声大笑起来,心头的不快顿时全都消散了。冷千君嘿嘿笑道:“老匹夫,你倒是好,上嘴唇一搭下嘴唇,就想让我冷千君不战而退?你休想!你要是真有本事,来,你过来把冷爷爷留下!你要是没本事,就把你的头留下!” 楚随心忍不住鼓起掌来,赞道:“师伯,你看这小子果然是聪明人!咱们两个人竟然唬不住他!好吧,冷千君你小子赢了,我刚才不过是哄你罢了!反正你也不会走,不如咱们手上见真章,如何?” 说到这里,楚随心也不管冷千君如何想,手一翻,先收了手中的紫色念珠,随即拳出如龙,直捣冷千君的胸口。 冷千君大喝一声,向旁边一闪,先躲开了楚随心雷霆般的一拳,随即倒跃向路边被落尘剑斩断的小榆树旁,哈下腰,双手抄起小榆树,直奔楚随心而来。冷千君面目狰狞,把手中小榆树劈头盖脸打向楚随心。 楚随心抬头,望着重重落下的小榆树,向后急速滑出,堪堪避开这记重击。只见楚随心微微一笑,从袖中再次摸出落尘短剑,向前奔出几步,唰唰唰,几下就把冷千君手中砸空的小榆树枝叶削光。枝叶乱飞,冷千君手里的小树已经被削成了一根光秃秃的长棍。 丁弱尘大笑拍手道:“师侄好功夫!你要是能把这功夫用在冷千君头上,一定会把他给削成一个人棍!” 楚随心摆摆手,调侃道:“大师伯,你这话可就错了!像冷千君这种货色,任凭你怎么削也削不成人棍,最多削成一堆人渣!我就算隔着十里地,都能闻到他一身的人渣味,实在是臭气熏天,让人难以忍受!” 冷千君简直要暴跳如雷了,这两个混账,除了嘴上的功夫还行之外,哪一点能让他冷千君放在眼里?冷千君大喝一声,狂奔向前,手中小榆树带着呼啸风声裂空而去,出手就是一记横扫千军。要是这一棍能够砸中楚随心的话,冷千君完全有信心把楚随心给打成两截! 可是楚随心一见到冷千君奔向自己,立刻惊惶失措起来,大声嚷道:“大师伯,这人已经疯了,咱们可打不过,赶快溜了吧!”楚随心扭头就逃,头也不回。 丁弱尘见楚随心逃走,也向反方向掠了出去,直奔望野城,他要赶紧逃走,去找帮手了。丁弱尘心中暗道:“楚师侄智计百出,怎么会真的败给冷千君?他分明是创造机会给我逃走!我看我也别在这里碍手碍脚,耽误楚师侄的事情了!” 丁弱尘边逃边在心中琢磨刚才发生的这一切,“嗯,我瞧楚师侄那一手驭剑术十分精妙,何止是精妙,简直可以称得上高明二字,就连冷千君也奈何他不得!只可惜我们二人的武境低了些,不然倒可以考虑联手擒下冷千君!” 暴怒的冷千君根本不去管丁弱尘的死活,他此行的目的就是杀楚随心,跑一个丁弱尘无关紧要,只要能宰了楚随心就行!冷千君抡起手中被削成长棍的小榆树,拼了老命追赶楚随心。冷千君确信,楚随心还是怕自己的,不然他为什么逃走? 楚随心边逃边冷眼回头观望,见大师伯向反方向逃走,心头松了一口气。只要大师伯能逃走就好办,他一个人就算打不赢冷千君,也可以靠缥缈仙踪逃命。何况自己对上冷千君,勉强还算有一战之力呢? 冷千君奋力追赶楚随心,把一条榆木棍子抡得虎虎生风,只见那根榆木棍子不离楚随心后心三尺,只恨不能把楚随心给当场砸死。 冷千君苦苦追赶,楚随心且战且退,片刻后,两人已经奔走出数里,官道上一片狼藉,像被犁过了一样。城外的这条官道,已经有数里长的一段路被二人狂暴的劲气所毁。冷千君已经发觉,楚随心的内力不济,只能逞一时之勇,远不及自己的内力悠长。 冷千君在后面提着棍子堪堪追上楚随心,心中得意,大喝道:“楚随心,你往哪里走?” 楚随心见自己逃不掉了,索性不再逃走,随手从路边拔起一棵小杨树苗,转回身敌住冷千君。楚随心哈哈大笑,大口喘着粗气道:“真跑不动了!冷千君,你这功力比起去年在断魂崖时,确实大有长进,我不是你的对手了!” 冷千君听到楚随心认怂,忍不住狞笑道:“算你小子识相!你要是不想死得太过难看,最好束手就擒!不然今天冷爷爷就一棍砸你个脑浆迸裂!” 楚随心故作惊讶道:“我不是你的对手就得束手就擒?这是哪家的道理!” 冷千君用长棍指着楚随心,恶狠狠道:“姓楚的,你的死期到了!今天你别想在冷爷爷面前耍滑头!如今你冷爷爷已经不是昔日的吴下阿蒙,你早已不是我的对手!冷爷爷把你赶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你还能逃到哪里去?你要是能逃到天上,我就追到南天门,你要是能逃到地府,我就赶到阎王殿要人!” 楚随心放声大笑道:“好!这话说得好,听着确实有气势!不过你忘了一点,我楚随心可不是那种不知变通的人。有道是,有力使力,无力使智,能打赢时,我会力拼,打不赢时,我也有帮手对不对?” 楚随心抬头望天,大声道:“现在本侯要和姓冷的决战,没有我的命令,你们不可擅自出手!” 冷千君立刻警惕起来,环顾四周,却并没发现有什么人存在。冷千君呵呵冷笑着讥讽道:“姓楚的,你这手法可不高明,我八岁时就会了!” 楚随心大喝一声,把手中小树一抖,当做长枪一样刺向冷千君,冷千君用手中长棍向外用力一磕,楚随心的小树立刻被打成两截。楚随心两臂发麻,大声赞道:“好一个冷千君,好大的力气!” 人的武境一旦达到了超一流境界,那何止是万斤之力? 冷千君哈哈笑道:“姓楚的,你手中的小树已经断成两截了,冷爷爷我劝你不要再负隅顽抗了,你再撑也撑不过十个回合!” 楚随心不答,双臂贯足劲气,把手中半截小树重重丢向冷千君。 冷千君瞪起眼睛,大喝一声,双手抡圆手中长棍,一道黑色劲气附在长棍上,把半截小树凌空劈成了两半。随后一声轰然巨响,被劈成两半的小树在空中轰然炸裂,木屑横飞。楚随心急忙在面前布起一道青色的气盾防御罩,才堪堪挡住炸裂的木屑。 虽然炸裂的木屑没能伤到楚随心,却也把那道青色的气盾防御罩炸得千疮百孔。楚随心脸上变色,冷千君这一手的实力远超他的想像。 冷千君一脸得意,他这一手功夫,足以显出自己的功力远胜楚随心多了。冷千君喝道:“楚随心,你还不肯认输?!” 楚随心站在原地,再度提起气机在双手,大声道:“我楚随心堂堂男儿,怎么会向你这种人认输?你想我认输,下辈子也办不到!”楚随心双掌的手心上,满是青色气机流转,看样子,楚随心这是要殊死一搏了。 冷千君骂道:“臭小子,自不量力!”冷千君狂啸一声,狂奔向前,抡起手中长棍,当头向楚随心重重砸下。这一棍,气势雄浑,有开山裂石之力。 楚随心并不躲闪,双臂向上架起,大喝一声:“开!” 木棍重重砸在楚随心的手臂上,青色的气机轰然炸裂。楚随心整个人都被一棍炸成青色粉沫,在空气中消失不见了。 冷千君见楚随心如此不堪一击,不由皱了下眉头,却瞬间瞪大了眼睛,瞳孔紧缩道:“不好!” 话音没落,冷千君后心已经挨了一记重拳,冷千君身上的护身罡气轰然炸裂,人被一拳震飞出数丈远,冷千君握不住手中的木棍,人在半空中一个翻滚,摔在地面。好在冷千君反应迅速,就在坠地的一瞬间,右掌重重拍向地面,借力一个反弹,弹身站起,身体晃了几晃,方才站稳。 只见楚随心一脸云淡风轻站在数丈外,望着冷千君发笑。原来楚随心知道自己的内力不济,不能长时间对敌,所以故意示弱,乘冷千君放松警惕之际,运起木灵珠中残存的气运,化成一个由气机所构成的虚拟身体,骗过冷千君,人早已经用起本门摩天步,转到了冷千君身后。 冷千君后心中了楚随心一拳,只被打得鼻子和嘴角都流下血来。冷千君用衣袖擦去鼻子和嘴角流出的鲜血,心中暴怒,却笑骂道:“好小子,跟你冷爷爷来这一手!你有种!” 楚随心笑嘻嘻道:“没办法,实力不济,只好投机取巧了!你冷大先生的武功越发高明,我不先打你一拳,就要被你捶死!与其让你打我,不如我先打你!” 冷千君点点头,表情狰狞道:“雕虫小技罢了!现在一切都是靠实力说话,你楚随心能阴我一次,还能阴我第二次吗?小子,你死定了!” 暴怒的冷千君双拳紧握,大喝一声,“乾坤刀!”只见冷千君的双手中赫然多了两把闪着黑光的气机长刀,冷千君抡起两把长刀,冲向楚随心。 楚随心见了两把气机长刀,心头一凛,当下不敢怠慢,一记雄浑的劈空掌迎面打出。 冷千君双脚迈着小碎步,手中长刀狂劈,楚随心打出的劈空掌劲气瞬间便被刀光劈碎,四散而去。冷千君狂呼连连,疾奔向楚随心。 楚随心见冷千君如同旋风一般向自己滚过来,不由激起了胸中豪气,大喝一声,也将劲气提起,凝成一条气机长棍,试图挡住冷千君。 两个人在官道上,翻翻滚滚打了起来。不出十招,楚随心的衣衫就已经破碎不堪,楚随心眼花缭乱,只见到处都是冷千君的刀影。 又斗了四五招,楚随心手中的气机长棍被冷千君一刀斩断,气机长棍立刻随风化去,消失不见了。 冷千君狂笑道:“楚随心,你的死期到了!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楚随心只能凭借劈空掌力顽抗,且战且走,不出五招,楚随心又中了两刀,肩头飙出血来。可是楚随心的嘴上却不肯认输,笑道:“冷千君,我武功虽然不如你,可你要想赢我,却也没那么容易!” 冷千君狞笑道:“你就是只死鸭子,只剩下嘴硬!” 第三百四十七章 落云庄主 .楚随心和冷千君在空无一人的官道上激斗,官道上劲气纵横,尘沙飞扬,遍地都是劲气撕裂的沟壑。恼羞成怒的冷千君就像发了疯一样,疯狂进攻,他恨透了楚随心。两个人一个是大越国的侯爷,一个是桑兰国的山贼头子,按理说本该毫无瓜葛,可是造化弄人,两人就因为去年偶然的一次相遇变成了死敌。 两个人在惊天山第一次相遇,为了洛龙洞而大打出手。第一次大战时,冷千君输得一无所有。他失了朝露刀,师祖信之言也被楚随心擒住,他手下的上千弟兄全军覆没。这一战,使冷千君从呼风唤雨的山大王变成了一只流浪的野狗,而在这之前,他和楚随心素不相识。 两个人第二战,是在断魂崖上。当时冷千君见了冷若霜之后,简直为之神魂颠倒,见美弃丑,不惜出手重伤了情人朗波思。最后冷千君被神游至云泉山的楚随心元神打下了断魂崖,要不是有仲孙官秋和大鹰救他,他就已经凉凉了。 今天是两个人正式的第三战,甫一出手,冷千君就先声夺人,杀死了楚随心和丁弱尘的坐骑,随后又在楚随心面前炫耀自己的离手剑,却没想到意外被楚随心夺走了四大短兵之一的落尘。 此时,丁弱尘已经独自逃走,冷千君缠住了楚随心,两人各展神通,在官道上一场生死大战。冷千君心头焦躁不安,他很清楚,他若是在短时间内拿不下楚随心,丁弱尘是一定会带着援兵赶到的。因此冷千君发了疯一样,用尽浑身的解数,只求把楚随心一击致命。 不过两盏茶的时间,楚随心就已经衣衫破碎,被冷千君打得遍体鳞伤。楚随心虽然武境明显不敌冷千君,却仍是咬牙硬撑,死战不退。他仗着典玄功上的功夫玄妙,尽力和冷千君周旋。先前楚随心能夺了冷千君的离手剑,是借助了木灵珠中残存的气运和典玄功中的上乘驭剑术才成功的。 冷千君当然不知道离手剑被楚随心夺走的真正原因,他只是知道,楚随心一出手,自己就对落尘剑完全失去了掌控。冷千君见自己虽然占尽优势,却一直拿不下楚随心,不由怒骂道:“楚随心,你这没用的废物!你身为侯爷,知法犯法,竟然出手抢夺别人的宝物!快把落尘剑还给我!” 楚随心正要答话,忽然一个粉色的身影从远处飘然而至。粉衣之人速度之快,实属罕见,他初现身时,还离冷千君和楚随心二人至少有三里的路程,可转眼之间就已经狂掠到冷千君身旁。 粉衣人站定在路旁,见两人正在大战,不由翘起兰花指,尖声笑道:“哎呦,我的小君君哪,我说怎么过了这么久你也不回去,原来还在这里和人打架!早上奴家就说和你同来收拾楚随心这个小子,可你偏偏逞强,说不需要,你一个人就能搞定。嗐……” 冷千君听到粉衣人的声音,停下手不理楚随心,纵身跳出圈外。冷千君望向粉衣人,怒道:“你又婆婆妈妈的做什么?!我到这里‘偶遇’楚随心和丁弱尘,他们问起我这次的发迹史,我当然要和他们讲一讲缘由!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我都已经成为超一流高手了,还不能告诉告诉他们我超一流武境的来历?” 楚随心听了这话,不由心里一沉,原来冷千君竟然还有同党。楚随心听到那粉衣人声音尖锐,嗓音却粗,并不像是个女子。可是却自称奴家,不由也好奇的望向那粉衣人,这一望,真是吃惊不小。 只见粉衣人的身高并不低于楚随心和冷千君,明明是个中年男子,却涂着一脸厚厚的胭脂,涂着猩红的唇妆。只见他身上穿着娇嫩的粉衣粉裙,一双红色大绣鞋,肩上搭着蓝色披帛,披帛两端缠绕在手背上,随风飘摇。虽然摆出一副弱柳扶风的娇怯模样,却是画虎不成反类犬,让人一见之下,顿生呕吐之感。 粉衣人对冷千君“娇媚”一笑,翘着兰花指,嗲嗲的声音道:“嗐,你说你这个小冤家呀!你单枪匹马来斗楚随心和丁弱尘,来之前,你夸口说只需要半个时辰就能搞定这两个废物!结果呢?这都过去一个多时辰了,你还没回去,奴家能不惦记你么?” 冷千君不耐烦的指了指楚随心,对粉衣人道:“你没瞧见他已经伤成什么样子了吗?你就是不来,再过半盏茶的功夫我也就打倒他了!” 粉衣人瞧了瞧楚随心,手中捏着披帛惊讶道:“哟!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楚随心吗?这小伙子也是蛮精神的嘛!冷郎,瞧他这容貌,可是把你给比下去了!” 楚随心见他不男不女,心中厌恶,忍着恶心问道:“你是什么人?” 粉衣人尖声大笑,兰花指指着楚随心,故作娇滴滴的声音道:“楚侯爷,你呀,可真是不如我们家冷郎!唉,你有眼无珠,不愧了废物的称号!你见了我这般羞花闭月的容貌,美艳动人的衣妆,竟然还问我是什么人,这可不是瞎了么?我呀,就是冷郎的娘子,江湖人送绰号,粉仙子鱼十娘!你,听说过吗?” 楚随心听他自称是冷千君的娘子,差点儿把早饭给呕出来。被这一意外变故搞到头大的楚随心定了定心神,不由放声狂笑道:“冷千君,本侯要恭喜你娶了一位好夫人!尊夫人的绰号确实名副其实,粉仙子,哈哈哈哈哈……” 冷千君臊得脸上通红,他不想鱼十娘同来的原因,就是怕丢脸,没想到鱼十娘还是来了。冷千君愤怒道:“姓楚的,你笑什么?难道我家娘子不年轻不貌美?你再乱嚼舌头,小心我割了它!” 楚随心忍俊不禁道:“冷千君,别这么激动嘛!本侯不过就是笑一笑,这都不行?你这位娘子很不错,很有特点,让人过目不忘!俗话说的好,驴找驴,虎找虎,你们两个倒是般配至极!哈哈哈哈哈……”楚随心实在是忍不住笑。 原来这个不男不女的怪胎叫做鱼乘良,二十五年前曾是桑兰国有名的江洋大盗,后来在盗取一位王爷的宝物时失手被擒,那位王爷也是位狠人,并没有杀了鱼乘良,而是让人把他给阉掉,然后给放走了。这一下,鱼成良变成了太监。 可是没想到,鱼乘良从小就不喜欢自己是男子之身,这一下倒成全了他。从那之后,鱼乘良就穿上了粉衣粉裙和绣花鞋,自称鱼十娘,后来江湖上那些糙汉子调侃他,给他起了个绰号,叫做粉仙子。鱼乘良对这个绰号很满意,老大不客气的笑纳了。 没了命-根子的鱼乘良索性把多年来盗取的宝物全部变卖,花巨资在凌阳郡铁塔山下买了一处庄园,起名落云庄,自称庄主。又在庄上招兵买马,公然招揽江湖人士,数年间,就聚集了上千亡命之徒。不过鱼乘良也知道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他虽然经常带手下人出去打家劫舍,却从不在凌阳郡动手。 而且鱼乘良用大量银钱打点地方官府的大小官吏,那一郡的官吏多半都替他说话,更不会有朝廷的官兵来围剿这群贼寇,所以鱼乘良带着这群贼在凌阳郡活得风生水起。 鱼乘良虽然成了太监,可是生活无忧,在饱暖之后,依然也会有些其它方面的想法。他自己不是男人了,就以女子自居,也因此爱上了男人,落云庄上有几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就成了他的男宠。同样是贼头的冷千君,也曾和他有过一段短暂的鱼水情。 数年前,和王府地网都教头步飞云孤身一人,夜闯落云庄,出手打败了毫无防备的庄主鱼乘良,乘势收编了落云庄。原来地网早就在暗中关注落云庄了,步飞云知道这落云庄上高手众多,如果能够将鱼乘良收在麾下,地网的实力必将暴涨。所以步飞云一直在等一个出手的机会。 被擒的鱼乘良本想拼个鱼死网破,步飞云却笑道:“你这人真是糊涂!你倘若做贼却不思悔改,那就一辈子都是贼!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只要你跟着咱们王爷混,将来王爷一旦事成,你就是开国元勋!你自己说,你是做官好还是做贼好?” 鱼乘良想了想,步飞云说得似乎很有些道理,于是他立刻跪倒向步飞云磕头,从这时起,鱼乘良屈服于步飞云,摇身一变,成了地网的成员。步飞云向河顿推荐鱼乘良,河顿任用鱼乘良做了地网大教头,落云庄也成为地网驻凌阳郡分司。鱼成良做了地网大教头,有了河顿之后,在凌阳郡混的更加风生水起, 前阵子,顺亲王三世子河成书意外死在望野城,引得楚随心和顺亲王河必发生矛盾。而望野城地网教头熊凌冬擅做主张,刺杀河成书一事传到河顿的耳中之后,河顿大怒,命附近几城的地网精英齐聚望野城,必要时可以杀死熊凌冬,由凌阳郡大教头鱼乘良接管地网望野城分司。 鱼乘良接到都教头传下的命令后,并不急着走,又在落云庄和手下几名男宠鬼混了一段时间,三天前才到达望野城。等鱼乘良到了望野城之后,并不急着有所动作,而是先在城中买下了一座宅院,伪称自己是从凌阳郡来的商客,贩卖些毛皮、丝绸等物。 随后鱼乘良往城外虚清寺上香,却在虚清寺许愿池前意外遇到了老相好冷千君。两人见了面,各生欢喜,当晚又搞到了一处。鱼乘良问起冷千君近况,冷千君长嘘短叹,把自己在驮龙山兵败,连师祖信之言都被人擒走一事,以及后来在断魂崖的大战楚随心等事情都对鱼乘良讲了。 鱼乘良加入地网之后做了大教头,自然知道冷千君是和王府的一支奇兵,于是挑明了问道:“冷郎,你既然原是王爷的部下,为什么兵败了就躲起来,却不去王府活动活动,再争取一个职位?好将功赎罪?” 冷千君摇头道:“我虽原是河顿王爷的属下,可是一旦兵败,就是败军之将!事情搞好了,那自然是有功,可是事情搞砸了,我还有什么脸去见王爷?再说王爷那人喜怒无常,他要是一怒之下,恐怕我的小命难保!” 鱼乘良身在地网,知道地网的规矩,自然不能对冷千君亮明身份。鱼承良对冷千君笑道:“这可巧了,我有个亲戚在和王府当管家,是咱们和王爷跟前的红人,颇受王爷信赖,索性奴家就花些银子,托他在王爷面前替你美言几句,你看可好?” 冷千君大喜过望道:“哎呀,鱼庄主,你这样我多不好意思?!” 鱼乘良笑道:“冷郎不必多礼,奴家却也不白白帮你!如今奴家在这望野城中买了座宅院,想在这里住上些日子,少不得你在这里陪我些日子,咱们日夜宴饮欢乐,且耍些日子,快活快活再说!” 冷千君笑道:“好说!不过你要是肯嫁了我,那我更欢喜!”冷千君心中想的是,这厮如今发达了,又有钱又有势,既能上达天听,还能在四处购置宅院,我何不利用利用他? 鱼乘良想的却是,冷千君如今成了超一流高手,以后前程不可限量。自己虽然现在是地网的大教头,可毕竟只是一流高手,离冷千君的武境还有一段距离。要是能把冷千君拢住,也算是强强联合,那时候,两个人联手,在和王爷手下也可呼风唤雨,岂不美哉? 两个人一拍即合,当晚就在鱼乘良的宅子里拜了天地,做起了真正的“夫妻”。鱼乘良也不怕丑,张口就是冷郎,闭口便是相公。可笑冷千君七尺男儿,为了权势,什么亏心事都肯做!连个不男不女的货,他也能娶回去当老婆。 昨天夜里,冷千君夜探望野城武知县衙门,意外得知顺亲王河必将在天明时离开望野城,丁弱尘和楚随心都要去送河必。冷千君知道这是个好机会,丁弱尘和楚随心的实力他已经知道了,这两个人就算联起手也打不过他冷千君,他有什么好怕的?因此冷千君决意要在路上跟踪这二位,争取在城外人少的地方把楚随心做掉! 鱼乘良却很精细,怕丁弱尘和楚随心带人出城,因此劝道:“冷郎,那楚随心和丁弱尘的武功都不弱,身边又高手如云,你孤身一个万一刺杀不成,岂不是要有危险?我看不如我带着几个人同去帮你,咱们宅子里的管家老高等人武功都不算弱,咱们不如夫妻同时行动的好!” 冷千君大笑,不屑一顾道:“你放心,以我对顺亲王和丁弱尘的了解,这两个人都是怕麻烦的性格,明天相送的时候,我赌丁弱尘身边不会有几个保镖的!而且咱们人多,一起出动有被人识破的风险!况且老高他们以后还要长住望野城,这种事情还是少露面为好!” 鱼乘良再三向冷千君表达了自己的不放心,可冷千君执意要独自去杀楚随心,并且冷千君夸下海口,说自己在半个时辰内就可以杀掉丁弱尘和楚随心。鱼乘良知道冷千君傲起来的时候,是不把一切放在眼里的,非得让他吃点儿亏,他才能长记性。于是鱼乘良也就不多说,让冷千君单枪匹马来了。 冷千君走后,鱼乘良才开始安排人手,准备增援冷千君。果然不出鱼乘良所料,冷千君并没有能够在半个时辰内打败丁弱尘和楚随心。 鱼乘良平生最恨的是,自己不是真正的女儿身,尤其谁要是当面笑话他不是真正的女人,那他必须要报复。现在楚随心当着冷千君的面笑话他,就如同往鱼乘良的心上捅刀一样,他如何不怒? 冷千君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人,他到处逢场作戏,什么真男人真女人,只要能给他带来利益的,就是好男人好女人!现在鱼乘良就如同他的摇钱树一般,他如何能容忍楚随心当着他的面取笑鱼乘良?所以冷千君大喝一声,纵身向前,又来杀楚随心。 楚随心也不怵他,提起气机,和冷千君又斗在一处。两人再次大打出手。 此时,冷千君有了鱼乘良这个援兵,胆气顿时足了,也不再把楚随心放在眼里,把卸甲神功再次施出,他要吸光楚随心的功力,再一点点虐死楚随心。 楚随心立刻启动了复影术,他要现场复刻冷千君的卸甲神功,以后再遇到这样的功夫,他至少能立于不败之地。 冷千君怒喝上前,两个人在官道上再次大打出手。只见冷千君的手臂在空中出现上百条幻影,重重叠叠打向楚随心。半空中鬼影幢幢,四周顿时暗了下来。楚随心顿觉不妙,他发现自己忽然间就无法和天地产生共鸣,吸收不到天地间的能量了。而吸取天地能量为我所用,却是一二流高手所必备的境界。 楚随心顿时头大如斗,他本来就身上伤势未愈,调动功力不如寻常高手那样从容。他的武境虽然在一流末尾,可是实际能拿出来实战的功力,连三分之一都不到。此刻又遇到这种怪相,自然功力大打折扣。而且这种情况对他现在的处境称得上是雪上加霜。 冷千君脸上挂着狞笑,他打出的每一条手臂幻影都是真的,也都是假的。卸甲神功的与众不同之处,就在于两人交手这一片空间是冷千君用功力虚拟出来的,这个虚拟空间能把对手和天地隔绝开,这也就是楚随心为什么会突然感觉自己无法吸收天地能量,也无法和天地共鸣的原因所在。 楚随心顿时觉得自己如同置身于地府之中一般,四周漆黑无比,到处都是恐怖的鬼影,鬼语啾秋,好一派吓人的景象!楚随心听不到外面的任何声音,他明白,自己被对方用什么招术给隔绝了起来,和天间之间断了感应。楚随心努力克制自己的心神,在心中嘱咐自己道:“记住,这些都是幻境,不必害怕!” 鱼乘良远远的站在一边看着,只见楚随心在那片黑暗的空间中,犹如盲人一般四处乱摸,却找不到前进的方向。鱼乘良忍不住笑了起来,夸赞道:“冷郎,你这功夫可真够玄妙的!它有名字吗?” 冷千君得意洋洋道:“告诉你吧,这就是传中的卸甲神功!等下我会把这小子的功力都吸走,把他吸成一个武功全失的人干!” 鱼乘良哈哈大笑,拍手赞道:“冷郎,你可真有本事!不愧是能让我一见倾心的男人!” 楚随心困在黑暗之中出不来,他知道这是幻境,又不是幻境,他只能竭尽全力大声喝道:“冷千君,你卑鄙无耻至极!有种你放我出来,我们公平决斗!” 冷千君望着困在卸甲神功中不得而出的楚随心,狞笑道:“公平决斗?我又没有带人围殴你,一对一动手,这还不公平吗?你会输给我,那只能说明你实力不济!” 冷千君忽然大喝一声,“吸”!数十条手臂的虚影瞬间向前,来抓楚随心的四肢。楚随心还来不及反抗,瞬间便被这些幻影手臂按在地上,动也动弹不得。 数十条手臂幻影忽然同时发力,把楚随心身上的大窍都给同时堵住。楚随心忽然觉得一股极强的吸力涌进经脉之中,并且把自己丹田处的功力不停向外拉扯。任凭楚随心如何挣扎,如何试图护住那些功力,都没有半点儿作用。 那些功力丝毫不受任何牵绊,狂奔着一泄而出,被冷千君源源不断的吸走。楚随心无计可施,只有破口大骂。冷千君丝毫不以为意,骂人既不疼又不痒,你愿意骂你就骂好了,反正我得的是实惠!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楚随心身上的功力就被冷千君吸了个一干二净。 第三百四十八章 死不见尸 冷千君用卸甲神功吸光了楚随心的全部功力,楚随心虚弱得像条要干死的鱼一样,只能张开嘴大口喘着粗气,他趴在地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冷千君皱了皱眉头,骂道:“楚随心,你他娘的可真穷!身为一流高手,身上就这么点儿功力?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楚随心靠在官道旁一块巨石上,有气无力道:“你想吸取本侯的功力,没那么容易!本侯现在好歹也是一流高手,难道本侯任人宰割,不要面子的吗?” 冷千君无奈,只好收了卸甲神功,他原以为可以从楚随心身上吸取不少功力,谁知道楚随心让他大失所望。冷千君收了功力,楚随心顿时觉得天地复明。 冷千君蹲在楚随心面前,用手拍了拍楚随心的脸,一脸怜悯的表情道:“姓楚的,你真的是不折不扣的穷鬼、废材!瞧你身上这点儿可怜的功力吧!我原以为吸收了你的功力之后,武境会再度暴涨,可我哪会儿想到,你堂堂一流高手,身上的功力竟然连塞个牙缝都不够!简直就如同号称一郡首富,却连五十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楚随心知道自己功力被人吸了个一干二净,此刻就算挣扎反抗也没用,所以不再动手,免得自取其辱。楚随心背靠大石,呵呵笑道:“你能吸走功力就不错了!知足吧!你要是前些天遇到我,就连这点儿功力你都吸不到!” 冷千君站起身,用手指着楚随心,把脸扭到一旁,看着鱼乘良笑骂道:“就这还是一流高手!他娘的,就没见过这么穷的一流高手,简直浪费冷爷爷的表情!” 鱼乘良甩了下手中的蓝色披帛,望向楚随心,眼神悲悯道:“瞧瞧,谁敢相信,这么大个侯爷,可怜巴巴到这种程度!唉,要不是我们冷郎和你有不共戴天之仇,奴倒是有心让他放你一马!” 楚随心忽然呵呵笑了起来,意味深长道:“好啊,冤家宜解不宜结,难得你能有这样的恻隐之心!那你就求他放我一马吧!他要是肯放我一马,我忘不了你的好!” 冷千君走到楚随心身边,蹲下身,从楚随心的袖子里搜出那把落尘短剑,在楚随心的衣服上擦了擦,把剑还鞘,顺手抛给鱼乘良。鱼乘良接过落尘,却欲言又止。 冷千君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轻蔑,重重拍了两下楚随心的脸,咬牙切齿道:“怎么着,我们的大侯爷还没睡醒吗?呵,你抢了我的朝露刀,害了我师祖,害了我驮龙寨的众弟兄!还把我打下断魂崖,今天居然还想让我饶了你?告诉你吧,咱们俩的仇,下辈子都没完!” 楚随心盯着冷千君的眼睛,淡淡一笑道:“这么说,咱们之间是没的谈了?” 冷千君笑意狰狞道:“谈啊!怎么能不谈!咱们现在就谈谈,是用刀把你凌迟处死好一些,还是一掌打死你更痛快些!” 鱼乘良忽然叹了口气,劝冷千君道:“冷郎,楚随心也算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杀了他对我们也没什么好处,得饶人处且饶人,我看你不如放过他吧?从今后他走他的阳关道,咱们走咱们的独木桥,以后大家再也不见,岂不是好?” 冷千君怒火冲头,沉声喝道:“闭嘴!这是男人间的事情!男人之间说话,你一个女人不要插嘴!我和他原本素不相识,可他却以正义为名,一再害我!我冷千君行走江湖,一向恩怨分明!有恩要报,有仇也要报!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楚随心忍不住大笑道:“说得可真好听!你自己怕是都信了吧?恩怨分明?你师祖白头翁信之言被你推出来顶雷,你借机逃跑的事情怎么算?还有,朗波思待你待你情深义重,你却为了美色,不惜对他痛下杀手!仲孙官秋和大鹰救你,仲孙官秋还传给你卸甲神功,你却反过来害他,这叫做报恩?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冷千君被揭了老底,顿时恼羞成怒,骂道:“住口!”冷千君抡圆了手臂,一记大耳光抽向楚随心。 楚随心不肯吃亏,就地一个滚翻,堪堪避开这一巴掌。 冷千君很有些诧异,寻常武夫被卸甲神功吸取过功力之后,都是废人一个,别说滚翻了,就是走路都吃力。冷千君笑骂道:“他娘的,居然还有力气躲,看来是没把你功力吸干净!” 楚随心伸手从地上摸起一块石头,怒发冲冠道:“士可杀不可辱!你要动手杀我,就请快些!我堂堂安越侯,岂能受你如此羞辱!” 冷千君瞪起眼睛,咬牙道:“哎呀!你小子还敢挑衅!你拿块石头做什么,想砸我?来来来,往这里砸!你不砸我我都瞧不起你!”冷千君说着话,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头。 鱼乘良叹了口气,摇摇头,这位楚侯爷看起来实在是不怎么精明的样子,你功力全无,手里拿块石头能有何用?除了激怒冷千君之外,毫无用处。而且你这样一闹,把冷千君惹急了,吃亏的不还是你自己? 楚随心冷笑道:“我输给你,是技不如人,没什么话好说。但是你想羞辱我,楚某还真不能忍受!这块石头砸不死你,但是能砸死我自己啊!” 冷千君猖狂大笑道:“现在冷爷爷就站在这里,站在你面前!你想自杀,门都没有!你不也曾经是超一流高手吗?你应该知道超一流高手的手段!嘿,那个丁弱尘不是逃回去叫人去了吗?等下我就要在他带来的援兵面前,一刀一刀杀死你,爷爷我要让他们眼睁睁看着,却救不回你!” 楚随心没有再说话,死死盯着冷千君,不过手中仍是紧紧握着那块石头。 冷千君怒道:“你还真是一块冥顽不灵的石头!好,既然这样,咱们就在这里等着!等一会儿丁弱尘带人赶来的时候,我把你杀掉,再把你的援兵杀个片甲不留!” 两人谁也不动了,大眼瞪小眼,对视起来。哪知片刻后,楚随心忽然站起身,手中握着石头,一脸泰然自若道:“冷千君,我休息得差不多了,咱们再打!” 冷千君差点儿没笑掉大牙,“啥?再打?就凭你?”冷千君笑得前仰后合,“哎哟我的妈呀,你是想笑死我吗?”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好笑的笑话吗? 鱼乘良也是一脸无奈,看来这位楚侯爷已经失心疯了!在内力尽失的情况下,竟然还想挑战超一流高手,这不止是找虐,这简直比螳臂当车都不如啊! 谁知楚随心却一脸正色道:“对啊,再打!咱们之间不分出个胜负来,你怎么能甘心呢?我也不甘心呀!我楚随心或许实力不济,但是绝不会让人给吓死!你要是有种,来,咱们再战!” 冷千君忽然停住了笑声,鱼乘良和冷千君对视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骇然二字,因为他们都看到,楚随心的手上有青色光芒在闪动,这很显然是气机外放的结果。姓楚的竟然还有功力在身?! 楚随心看着自己的手心,看着那青色的气机光芒,自言自语道:“冷千君,你可不怎么聪明嘛!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招惹本侯,真就不怕本侯阉了你?本侯刚才明明说了自己还有一战之力,可你偏偏不信!那就只有再打过,你才能信了!人哪,有时候太过于自信也不是好事!” 冷千君上下打量楚随心,放声狂笑道:“楚随心,你还真他娘的让我惊喜啊!这么说,你身上还有功力给我吸了?” 楚随心泰然自若道:“相信我,只要再打上一会儿,你就只有惊,没有喜了!” 冷千君几乎是在牙缝里挤出恶狠狠的几个字:“放屁!你找死!”冷千君一声大叫,“啊!”便如同战车一般,撞向楚随心。你楚随心能恢复功力,我冷千君就把你的功力吸走!你恢复的功力越多,我冷千君能得到的东西也就越多!谁怕谁! 这一次,冷千君怒极了,只见数不清的手臂虚影在空中狂舞,何止是层层叠叠,简直是铺天盖地,冷千君再一次用出了卸甲神功,瞬间便地动山摇。 就在冷千君放出大招,准备用卸甲神功吸取楚随心内力的时候,楚随心也动了。同样是满空的手臂虚影,楚随心竟然以卸甲神功对抗冷千君的卸甲神功。 两边手臂的虚影搅在一处,半空中不停传来爆裂的声音。片刻后,一切都烟消云散,只有楚随心和冷千君站在官道上,相隔十余丈,彼此“深情对望”。 冷千君再次咬牙,他简直不敢相信,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楚随心的卸甲神功居然能和他分庭抗礼,他再也吸不到楚随心的半点儿功力。怎么会这样?冷千君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这小子能够越战越勇,他还是人吗? 鱼乘良眼中大放异彩,这个楚随心还真有两把刷子,竟然绝地反击,用卸甲神功对抗卸甲神功,并且不落下风。这个一流高手好像有点儿猛啊! 冷千君的牙都快咬碎了,可是他知道,就算咬碎了牙也没用,自己似乎没有办法迅速解决对手了。冷千君眯起眼睛打量楚随心,心中暗暗打着算盘。既然卸甲神功已经起不到作用,那自己比楚随心更高的武境应该会有作用吧?就算自己的武境是从别人那里得来的,也毕竟是超一流,远不是一流境界能比的。 冷千君忽然怒吼一声,上身的衣服已经被狂暴的劲气炸成碎片,冷千君悍然向前,大步奔向楚随心,他要用武境碾压楚随心。 鱼乘良目光所及之处,是冷千君的双脚,冷千君奔向楚随心的过程中,他脚下的踩过的路面已经龟裂开去,裂纹越来越深越来越大,向四周蔓延。鱼乘良不得不承认,就算他和楚随心联手,也打不赢冷千君。 砰一声响,楚随心被一记狂暴的劈空掌打中胸口,楚随心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四五丈远,重重摔在地上。楚随心刚从地上挣扎着坐起身,冷千君就已经狂掠到楚随心面前,一脚把楚随心踢上了半空。 被踢得飞上半空的楚随心,痛苦弓下身子,腰弓得如同一只大虾一般。冷千君不等楚随心反应过来,双脚点地,人已拔地而起,一记膝撞狠狠撞向正在落地的楚随心小腹。 楚随心凭借最原始的本能,右掌瞬间拍出,啪一声响亮,楚随心一掌打在冷千君膝盖上,可惜力气太小,仍被冷千君的膝撞击中小腹。楚随心人在空中,非但没有落地,反而被膝撞撞得再次倒飞向半空。 冷千君一个翻身,完美落地。片刻后,楚随心从半空中跌落地面,砰一声响亮,地面被砸起一片尘烟。尘烟之中,楚随心大声咳嗽起来,很快吐出一口黑血。 楚随心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可他刚刚站起身子,冷千君就如同饿虎一般扑了上来,又一记劈空掌,把楚随心打飞到了半空。楚随心人还在半空中,冷千君又一次跃身而起,向近乎昏迷的楚随心轰出了一记重拳,砰一声响亮,楚随心又被轰飞了出去,跌出十余丈远。 这一次,楚随心只是吐出几口乌血,再也没有爬起来,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鱼乘良发出一声叹息,他原以为楚随心能用卸甲神功打平冷千君,就绝不至于脆败,可现实太让他意外,楚随心竟然被冷千君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而且,瞧现在这架势,楚随心多半是已经死了。 楚随心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冷千君感觉不到楚随心身上还有生命的气息。冷千君走上前,弯腰瞧着楚随心,见他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唇边还有黑血断断续续滴落下来。冷千君狞笑着,伸手揪住楚随心的衣领,把楚随心从地上拎了起来,他终于把楚随心打得如此狼狈,报了惊天山和断魂崖的大仇。 冷千君盯着楚随心紧闭的双眼,出言讥讽道:“你不是一流高手吗?你不是很能打嘛!来嘛,英雄,再来夺我的离手剑试试!” 可楚随心双眼紧闭,双手下垂,对冷千君的讥讽根本就没有任何反应,似乎已经气绝身亡了。冷千君见楚随心被自己几记重手打死了,不由意兴阑珊起来,随手把楚随心的尸体丢在地上,狠狠啐了一口道:“废物就是废物!真他娘的不禁打!” 鱼乘良陡然感觉到大地震动起来,仔细一听,却是远处传来马蹄的声音。鱼乘良握着披帛的手瞬间攥成了拳头,不安道:“冷郎,我们还是快走吧!这是大队骑兵的声音!恐怕是丁弱尘那个老家伙带着大队人马赶过来救楚随心了!” 冷千君并不以意,懒洋洋道:“急什么!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今天冷爷爷已经是超一流高手,杀楚随心这样的都已经不在话下,杀几个骑兵来又算得了什么?等下你在一旁掠阵,我再杀几个骑兵暖暖手,让丁弱尘那个老家伙永远记得我!让他从今以后,乖乖归降王爷,不敢再有二心,就当是我给王爷的见面礼!” 虽然冷千君以前也算是河顿的部下,可一直都是信之言在和王府方面联系,冷千君根本就没有见过河顿的面。直到他在惊天山一战,丧失了驮龙寨大半的精锐,连信之言也被擒了,他怎么还有胆子去见河顿?河顿在暴怒之下,还不得把他给红烧了!所以冷千君果断逃走。 这次要不是有鱼乘良愿意把他引见给河顿,恐怕冷千君也没有胆子去见河顿。这和二流或是一流都无关,再牛的武夫在单枪匹马面对千军万马时,也只有身死的下场,无非就是死前能多杀几个人而已。冷千君很清楚一点,就是只有自己活着,才能享受生活。 至于留个什么力战千军万马,杀了上千人力竭而死的事情,他冷千君是不屑于去做的。靠着付出一条性命,在江湖上留个名声,那对他来讲是一种不幸,他宁愿留着自己的小命,每天花天酒地,做个大混混,也比死了后才被人崇拜强一万倍。 今天,冷千君之所以敢不走,留下来面对丁弱尘和他的部下,是因为冷千君心里有数,丁弱尘和他手下那帮人,还不至于能威胁到他冷千君。他冷千君已经是超一流高手,只要他想走,就可如入无人之境一般。既然随时可以从容撤退,他又怕什么呢? 一盏茶的时间后,丁弱尘和五百银甲骑兵出现在冷千君的视线中。银盔银甲的骑兵队伍中,高高飘扬着一面红色大旗,上面是“虎贲”二字。毫无疑问,望野城最精锐的虎贲军在丁弱尘带领下赶到了。 丁弱尘身边多了几个人,有他的弟子洛珍、朱方仁和牡丹红、辽俊卿,也有楚随心的部下冷东海等人。此时丁弱尘金盔金甲,座下换了一匹枣红马,手中提着一条光芒耀眼的金枪,衬着花白的胡须,倒颇有些老当益壮的味道。五百虎贲军,五百多骑马,两千多条马腿的步调出齐一致。 冷千君傲然站在官道中间,双臂抱在胸前,挡住了五百骑兵的去路。双方相隔十余丈远时,丁弱尘伸出左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五百多匹马,几乎是在一瞬间停下了脚步,动作一致的让人感觉可怕。 鱼乘良在心中捏了一把汗,看这五百虎贲骑兵的精气神,可不是普通的骑兵能比,冷千君真能顶住这五百虎贲骑兵的进攻?鱼乘良心中并不乐观。因为丁弱尘身边那十几个服装各异的人,分明个个都是武林高手。 冷千君高声道:“丁县主,你来得有点儿迟了!” 丁弱法见冷千君光着膀子,有些诧异道:“冷千君,才这么一会儿功夫不见,你就打赤膊了?打个架能热成这样吗?我楚师侄在哪里?” 冷千君放声狂笑道:“丁县主,丁老头儿!你那师侄很没用,被我三拳两脚就打死了!呶,你瞧瞧,他不就横尸在那里嘛!”冷千君转过头,用手一指躺在地上楚随心的尸体。 可是他的手刚一指出去的瞬间,却僵在了半空中,冷千君瞳孔骤然放大,地上根本就什么也没有,楚随心的尸体,已经消失不见了! 冷千君这一惊可不小,楚随心的尸体哪去了?他环顾四周,却根本也没有任何踪迹。楚随心的尸体,竟然凭空消失了!冷千君急忙望向站在身后的鱼乘良,鱼乘良见冷千君望向自己,只好无奈耸了耸肩,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楚随心的尸体哪里去了。 刚才,冷千君和鱼乘良二人都在原地没动,一直在等待丁弱尘的兵马到来,可楚随心的尸体怎么就会不翼而飞了呢?冷千君再仔细瞧了瞧地面,根本就没有发现其它任何不正常的痕迹,也就是说,没有什么人能从他和鱼乘良眼皮底下把人救走。这究竟是发生什么了? 冷千君张口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他刚才还高昂的士气,瞬间跌落到谷底。大白天的,见鬼了? 丁弱尘见冷千君忽然变成这副表情,不由一脸的莫名其妙,只好再次大声问道:“冷千君,我楚师侄到底去哪了!你把他怎么了!” 冷千君只好有些无奈道:“我刚把楚随心打死了,他的尸体刚还在这里!” 丁弱尘哪里肯信,高声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你把他打死了,尸首总该在这里吧?” 冷东海根本不相信冷千君的话,摇晃着大脑袋,毫不客气道:“吹牛皮谁不会啊!我还说我把你娘打死了呢!我还说我和你娘睡过觉呢!没影儿的事,你扯什么淡!你打死我大哥?你就算再托生十回,也不是我大哥的对手!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切!” 第三百四十九章 好汉不吃眼前亏 望野城外的官道上,双方对峙。任凭冷千君和鱼乘良如何解释,的确是冷千君杀了楚随心,可是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相信。暴怒的冷千君大声咆哮道:“好!既然你们不肯信,那我就杀光你们,让你们到阴曹地府去和楚随心做伴,免得他在九泉之下做孤魂野鬼!” 冷千君大吼一声,狂奔向丁弱尘。擒贼先擒王,这里丁弱尘地位最高,他当然要先向丁弱尘出手。刚才他放走丁弱尘,正是想让丁弱尘回去喊人,他好多杀几个人。他已经是超一流高手,根本不把这些武功平平的杂鱼放在眼里,他要让这些人亲眼看到,他如何在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 已经杀死楚随心的冷千君自信满满,他完全相信,今天一战过后,他的名字将响彻桑兰大地,那时候,所有人,包括那位和亲王,都不会再计较他在惊天山一战败北,师祖被擒,手下马仔也全军覆没一事。江湖,从来都是靠实力说话的地方,“超一流高手”五个字,就是最好的名刺。 丁弱尘端坐马鞍,稳如泰山,根本不惧冷千君的冲锋。丁弱尘身边那名身材极其雄壮的武将正是望野城第二虎将,虎贲军重骑校尉狼虎宝,狼虎宝见冷千君竟然胆大包天,一个人就敢来冲阵,立刻向空中一挥手,喝道:“放箭!”手下两百名骑卒立刻举起连弩,一轮齐射。 嗡嗡的响声中,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一般,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射向冷千君。冷千君既不躲也不闪,放声狂笑道:“虽万千人吾往矣!”冷千君身上的气机疯狂流转,他要让这些人见识见识他真正的实力! 开什么玩笑,这样的箭矢就想伤到超一流高手?真当超一流高手是纸糊的,泥捏的?就在箭雨如同飞蝗般近身的一瞬间,那些箭支忽然悬停在空中,每支箭都颤抖哀鸣起来,一些箭支在冷千君身前化为灰烬,随风而散,还有一些箭支则倒飞回去,以更强的力量射向它们的主人。 若是这些箭支射中虎贲军骑卒,必然是穿心而过的下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丁弱尘身边的洛珍、朱方仁和牡丹红、辽俊卿四人面面相觑,一起点头。四人同时大声吼叫起来,大地颤抖,众虎贲军只觉得耳朵一痛,那些倒飞回来的箭支便已经凌空爆裂。 与此同时,师姐弟四人已经跃离马背,四把竹剑齐出,向冷千君身上热情的招呼过去。丁弱尘手捻胡须,他倒要看看,冷千君能否接下师姐弟四人联手一击。 正在狂奔过来的冷千君根本不把四人放在眼里,狞笑道:“螳臂当车,自不量力!”冷千君毫不减速,仍就气势汹汹向前奔去,四人的竹剑扎在冷千君身上的瞬间,便如同扎在钢板之上一样,片片碎裂。师姐弟四人被撞得倒飞出去,齐齐跌在阵前。冷千君的攻势不过略略缓了一下而已。 冷眼旁观的冷东海大喝一声,从马背上一翻身,人已凌空跃起,屠鹿刀悍然斩向冷千君的胸膛,“冷千君,吃你爷爷一刀!” 屠鹿刀上附着三寸棕色刀气,让冷千君的瞳孔微缩,他可以不在意飞蝗般的箭雨,可以不在意洛珍、朱方仁师姐弟四人的联手进攻,却不能不在意冷东海手中的屠鹿刀。弱一流高手加上神兵之一的屠鹿,足可以在抗过一轮箭雨,又撞飞师姐弟四人的冷千君身上留下深深的痕迹,甚至可能把他给开膛破肚。 冷千君并不肯放弃去擒住丁弱尘的企图,他仍是不减速狂奔向丁弱尘,同时提起气机,将体内的气机外放,形成一层黑色护身罡气,余下的气机凝成了气盾,试图用气盾和罡气挡住冷东海雷霆一击。 风雷激荡,屠鹿刀如同切豆腐一样,切开了冷千君的气盾,又切开了他的黑色护身罡气,不过是一刹那间,黑色护身罡气轰然爆裂开去。冷千君大惊失色,瞬间向后暴退,却还是慢了一些,他委实低估了冷东海这一刀的威力。 冷千君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忍不住一声惨叫。等他低下头看时,才惊骇发现胸口被屠鹿刀划出一道半寸深,长约一尺的伤口,好在他退得够快,不然这一刀绝对能要了他的性命。冷千君几乎气炸了肺,如果是被超一流高手伤到,倒也不奇怪,问题是砍伤他的只是一位一流高手。丢人丢大了。 从地上爬起来的洛珍师姐弟齐声为冷东海喝彩,虎贲军也鼓噪起来,替冷东海助威。丁弱尘在一旁捻着胡须,连连点头,他看得清清楚楚,冷东海虽然实力不如冷千君,可是刚才冷千君先是破去弩箭,消耗了一部分内力,又击退了洛珍四人,再消耗了一部分内力,这才能让冷东海趁机破去他的护身罡气。 冷东海一招得手,当然不肯放弃,又是纵身向前,再一刀横斩。冷千君胆寒不已,向后倒滑而出,堪堪避开了这一刀。正在冷眼旁观的鱼乘良见冷千君吃了亏,不由一声怒喝,拔地而起,跃向冷东海。只见鱼乘良手中披帛一扬,一道蓝色匹练直袭冷东海的后心。 冷东海见披帛附带着的劲气极强,就知道这是个劲敌,冷东海不敢托大,只好弃了冷千君,回身用屠鹿刀去格挡披帛,偏偏那披帛质地极软,屠鹿刀斩在上面,就如同拳打棉絮一样,威力全无。 鱼乘良头也不回,向脑后抛出一个黑色瓶子给冷千君,大声道:“冷郎,瓶中有疗伤药,你撒些在伤口上,保你七天内伤势痊愈!” 冷千君一把抓住药瓶,骂骂咧咧倒出些药面撒在伤口上,冷千君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在心中暗骂自己粗心,要不是他自己轻敌,也不会仅凭着护身罡气就想挡住冷东海的屠鹿刀。他伤口疼痛,忽然又想起突然消失不见的楚随心,心头实在有些不解,楚随心的尸体到底哪里去了? 这边冷东海和鱼乘良动起手来,冷东海刀法凌厉,一刀当头剁向鱼乘良,鱼乘良向左侧横掠,冷东海一刀砍空,狂暴的刀气瞬间将地面劈砍出一道一丈余长的裂痕,鱼乘良吓了一跳,再看时,那裂痕仍就缓慢向两侧增加。 鱼乘良这才明白,冷千君刚才受伤并不是偶然,对方实力确实不容小觑。事已至此,多说无益,鱼乘良打起精神,凭着手中柔软的披帛做兵器,试图用以柔克刚的打法击败冷东海。空中蓝色披帛乱舞,将冷东海裹在当中。 只可惜他忘了一点,所有的以柔克刚前提都是实力足够,而他手头的披帛柔是够柔了,想克刚还是不够的。只斗了不到十个回合,他手中的披帛就已经被冷东海斩成了十数截,碎的不成模样了。 鱼乘良又惊又怒,他实在后悔自己出门没有带一把兵器出来,无论是刀还是剑都好。 这几年,鱼乘良的武功入了一流境界,极少遇到对手,所以一向托大,不带兵器就敢出门,就算和人动手,他仅凭披帛就可以置三流以下武夫于死地,所以一直对自己的武功自信满满。没想到今天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时,才发现自己用披帛做武器是多么愚蠢的行为。 可惜冷东海根本不给他后悔的机会,一把屠鹿刀如同泼风一般,卷地而来,地面被刀气切割得四分五裂,这要是切到鱼乘良身上,断然好不了。鱼乘良左躲右闪,形势顿时无比危急。鱼乘良急得头上冒汗,实在无奈,大吼一声道:“顾大毛,老高,事情危急到这种地步,你们还躲在一旁看热闹吗?还不快出来帮忙!” 路旁的大树后有人答应一声,两个奴仆装束的人提着兵器杀了出来,奔向冷东海。只见其中一人约有三十多岁年纪,另一人约有四十多岁年纪,都穿着黑色短褂,一高一矮,一胖一瘦,高的胖,矮的瘦,一人手中持刀,另一人手中是剑。 矮个子身材瘦的,头上戴一顶瓜皮小帽,手中提着一柄宝剑,高个子较胖的,光着头,手中是把大刀。两个人一齐向前,来斗冷东海。 冷东海毫不畏惧,挺手中屠鹿刀,和两人战在一处。鱼乘良这才松了一口气,对两个人喃喃骂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眼见奴家给人逼到这种程度,你们两个竟然忍心在一旁看着不出手,真是太没良心了!” 光头的高个子胖子无奈道:“哎哟,我的姑奶奶,来的时候你不是说,你不喊的话不许我们出来帮忙吗?我们俩急的不行,也不敢出头,这不是在等你的号令吗?你不吭声,我们两个贸然出来帮忙,回去你不得骂死我们?” 鱼乘良这才想起来,自己似乎是下过这个命令。鱼乘良这才脸色稍霁,点头道:“是了!是奴家忘记了这句话!顾大毛,今天你们一定要尽全力打败这个小胖子,打赢了奴家就请你去青楼喝花酒!” 光头胖子顾大毛一边抡刀向冷东海进攻,一边苦笑道:“姑奶奶,这人的本事高得不得了,我一个人哪里斗得过他?这事主要还得看老高!”顾大毛昔年是一名悍匪,后来不小心得罪了一名高手,只能投到了落云庄,做了鱼乘良家的护院。他武功二流偏下,要是和冷东海单打独斗的话,连十招也撑不过去。 至于那个用剑的瘦瘦矮子正是鱼乘良所说的管家老高,那是实打实的二品巅峰高手,手中一把浊浪剑,打遍桑兰江湖鲜有敌手,也是近几年才投到鱼乘良门下的。这次被鱼乘良带到望野城,做新宅院的管家。这两个人都是鱼乘良的男宠,和鱼乘良有着不尴不尬的关系。 如今冷千君摇身一变,成了鱼乘良名义上的相公,二人自然失宠,所以二人心头很是不快,这两个人躲在树后见冷千君吃亏时,也只是观望,并不急着出手。刚才冷东海一刀划伤了冷千君时,他俩还在那里偷笑,在心中给冷东海喝彩呢!他们恨不能冷千君死了才好。 要不是鱼乘良呼唤他们出来帮忙,他们还要再拖一会儿。反正你鱼乘良有武功高强的老公在身边,我们乐得清闲!鱼乘良哪知道他们俩心里的想法,要是知道了,还不气得半死?又得破口大骂,骂他们两个没有良心了。 老高和顾大毛联手,缠住冷东海。这两个人若是单挑的话,都不是冷东海的对手,可是二人一旦联手,威力便倍增,这就是鱼乘良带他们来望野城的原因,这两个人确实很有用。 冷东海和这两个人斗了十余个回合,占不到上风,不由心中焦躁起来。洛珍火大了,就要上前帮忙,却被二师弟朱方仁一把拉住,朱方仁低声道:“师姐,先不急!冷兄弟只是短时间内占不到上风罢了,他绝不会输给这两个人。再说楚师弟那边的人马还没出手,看样子师父也不着急,咱们再等等看!” 原来朱方仁见冷东海刀法精奇,想多看一会儿,这才阻止洛珍出手。洛珍听了二师弟的话,转念一想,似乎也有道理,这才按捺住性子,骑在马背上观望冷东海和顾大毛、老高大战。 忽然众虎贲军中有人大喝道:“两个人打一个,好不要脸!臭贼休走,看刀!”却是个女子的声音。一名女子凌空而来,扑向正挥刀砍向冷东海的顾大毛。顾大毛听到喊声,又感觉到脑后恶风不善,也来不及回头去看,情急之下一个就地十八滚,滚到一旁,这才堪堪躲开这一刀。 谁知冷千君见了这女子手中的兵器,眼睛顿时红了,因为那女子手中的兵器正是朝露刀。朝露刀原是他冷千君的得意兵器,被楚随心夺走送给了赫兰玉双。 原来赫兰玉双在马队中一直没吭声,直到看到两个人对冷东海出手,冷东海在短时间内绝对拿不下这两个人,这才一怒之下拔刀上来助战。 鱼乘良见是一个年轻的美貌女子拔刀上来助战,顿时心中涌起一股滔天的醋意。他被阉了之后,一心想做女子,无奈自身条件有限,离美女相差甚远,因此他最见不得女子貌美。鱼乘良大喝一声道:“小妞儿,你往哪里走?看奴家的铁袖神功!”鱼乘良一抖袖子,袖子竟然忽然变长,鱼乘良跃身上前,截住了赫兰玉双。 赫兰玉双见鱼乘良向她扑了过来,顿时心头火起,啐了一口,不屑一顾道:“呸!你个不男不女的东西!你也配和姑奶奶我动手?”她实在看不起这种阴不阴阳不阳的东西,而且就是他命令那两个人夹攻冷东海的,赫兰玉双当然心中不爽。赫兰玉双虽然平时会和冷东海吵吵闹闹,可她对冷东海的感情就是,这小胖子我可以欺负,别人不行! 鱼乘良最恨别人骂他不男不女,赫兰玉双这一骂,顿时呛到了他的肺管子,鱼乘良挥舞自己的袖子上前,来斗赫兰玉双。 赫兰玉双的武境不过二流,自然不是鱼乘良的对手。不过鱼乘良没有趁手的兵器,只能凭借自己的水袖和赫兰玉双缠斗,而赫兰玉双手中的朝露刀却是一把宝兵器,两人斗在一处时,鱼乘良心中有所顾忌,因此不敢过分逼近。 冷千君见了赫兰玉双手中的朝露刀,一时间心中难以忍受,大喝一声道:“你这臭丫头,还我的朝露刀来!”冷千君顾不是身上的伤痛,冲上来要夺朝露刀。 一个鱼乘良就已经够让赫兰玉双头大了,何况又来了个冷千君?不出两招,赫兰玉双就知道万万不敌,好在她也不恋战,索性提着朝露刀败归本阵,顾不上去帮冷东海的忙了。 冷千君向鱼乘良一挤眼,笑了一下,望向冷东海,两人彼此心中都有了计较。两人不约而同转身,扑向冷东海。他们要四个打一个,擒住冷东海。冷千君早想好了,只要擒住冷东海就好办,那时他就可以逼着赫兰玉双用朝露刀来交换冷东海了。他冷千君为了夺回朝露刀,有什么事干不出来? 瞬间这战场就变成了冷东海被四大高手夹攻,冷东海的形势顿时无比危急。丁弱尘大怒,正要下令虎贲军进攻,却忽然听到有人高声喊道:“冷千君,你好不要脸!” 冷千君听到这一声喊,吓了一跳,手上一缓,回头看时,却是那死鬼楚随心,带着一名紫色的美貌女子站在身后十余丈远处。那紫衣女子面容姣好,眉眼间却带着三分邪气。冷千君和鱼乘良都吓了一大跳,这死鬼怎么又诈尸了?鱼乘良也收了特制的水袖,不再夹攻冷东海,两人一起望向楚随心。 鱼乘良见那紫衣女子十分年轻,肤白貌美,猩红的嘴唇,吊眼梢,气势比赫兰玉双更胜一筹。尤其那女子身上自带三分邪气,真是让他羡慕不已。鱼乘良一声长叹,幽幽道:“奴家要是能长成这个样子,少活三十年也愿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紫衣女子冷冷道:“姑奶奶我是楚侯爷驾前大护法胡铮珠,你这妖人为何伙同冷千君谋害我家侯爷?”原来是胡铮珠到了。 那边冷东海见了楚随心,顿时大喜过望,精神倍长,奋勇抡刀向前,先击退了管家老高。随后又逼退了顾大毛。冷东海仍就奋力向前,把两人逼得节节败退。 冷千君见了楚随心,气不打一处来,指着楚随心怒声喝道:“楚随心,你不是被我打死了吗?怎么诈尸了?” 楚随心大怒,斥道:“你爹才诈尸了!本侯武功何等高强,也是你这种人能杀死的?今天你被我师伯带人围在这里,已经插翅难逃,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冷千君瞪起眼睛,喝道:“冷爷爷我武功已臻化境,你们这些鼠辈能奈我何?冷爷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楚随心出言讥讽道:“嗯,你武功确实不错!刚才我冷兄弟用刀在你胸前画了一个月牙,可真是漂亮极了!” 站在楚随心身旁的胡铮珠嗤笑道:“嗯,这位冷先生可能是嫌天气太热,打起了赤膊,还请我们冷大统领在他胸前纹了个身。哎哟,冷大统领纹身的手法确实不错,至少能值五百两银子!喂,小子,既然你接受了这个纹身,赶紧拿钱出来啊!我们这里可不赊账!” 众虎贲军在狼虎宝的带领下,一起鼓噪道:“饭桶!四个饭桶!四个打一个!全都是饭桶!” 冷千君气得面目更色,不过他可不傻,眼见得楚随心带着胡铮珠现身,对面又有丁弱尘和他手下这么多人在场,二流以下高手不下十人!他们四个人若是想顽抗的话,绝对只有死路一条! 好汉不吃眼前亏,现在不溜,更待何时? 想到这里,冷千君大声道:“楚随心,你也不要嚣张!今天冷爷爷原想着打死你,却没想到你诈死,又在附近埋伏下许多人马。冷爷爷本想送你归西,无奈家中有事,先要回去办事了!哼,今天冷爷爷就先放你一条生路,若是改天再让我遇到你,我绝不轻饶了你!” 冷千君回头,冲鱼乘良眨了一下眼睛,朗声道:“娘子,我们走!”两个人就想要逃走。 楚随心笑道:“冷千君,你有种先别走!刚才你打了我半天,现在也该轮到我打你了吧?来而不往非礼也,这道理你该不会不懂吧!” 冷千君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冷哼一声道:“哼,你想打架,那我们改天约个时间再打吧!今天冷爷爷就不陪你了!”说着话,冷千君转身就想溜走。 旁观被冷东海打得节节败退的顾大毛、老高两个人见冷千君和鱼乘良有要逃走的意思,也不免心头发毛。这二位要是一逃,他们哪里能抵得住这里的五百余头骑马的老虎? 第三百五十章 不杀之恩 楚随心见冷千君和鱼乘良无心恋战,忽然哈哈大笑道:“冷千君,你还是不是男人?先前你袭击本侯和我大师伯时,说的那些豪言壮语难道都是放屁不成? 你不是超一流高手吗?不是有卸甲神功吗?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无人能挡吗?来,展示给我们看看你的神功!” 众人都看出冷千君脸上有些恐惧的神色,冷千君冷哼了一声道:“楚随心,你不要在这里用激将法!没有用!我武境远超过你,刚才在这里我已经把你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还吸取了你的功力,就算再打一次你也是输!”说虽然是这样说,可众人都明显感觉到冷千君底气有些不足。 楚随心仰天狂笑道:“我们第一次动手时,本侯把你打得跪地求饶,你不但献出了朝露刀,还献出了你师祖!第二次动手时,本侯把你打下了断魂崖,要不是仲孙官秋救你,你已经一命呜呼了。前些天在青楼,咱们想打,但是没有机会,今天一战,你先前占据了上风,那是本侯让着你,是本侯想要看看你的武功到底有没有长进!” 冷千君狠狠向路边啐了一口,愤愤骂道:“楚随心,你就别仗着人多势众在那里吹牛了!要不是现在你们那边人多,你说话会有这种底气?你那么有底气先前怎么被我打得那样狼狈!明明是你实力不济,还好意思说先前是你让着我!来,我让你全力以赴来打我,你来试试看!” 胡铮珠向楚随心躬身道:“侯爷,属下愿代侯爷和冷千君一战!” 楚随心笑了笑,指着鱼乘良道:“铮珠,你若有兴趣,可以会一会那位‘鱼乘凉’!他应该和你是个对手。至于冷千君这个货,本侯和他已经打出仇来了,还是留给本侯去收拾吧!刚才本侯和他一战,试了一下九死回生术,嘿嘿,果然有效!本侯今天还要在他身上试验一下几门新功夫!” 胡铮珠恍然大悟,原来楚随心是拿冷千君当成练招的对象了。胡铮珠呵呵娇笑道:“好的,侯爷,那我就和这位鱼‘姑娘’切磋切磋!” 楚随心虽然说是想拿冷千君练习一下新招,可心中却冷千君却没有半点儿轻视的想法。不管怎么说,对面这位已经是超一流高手了,是必须要认真对待的对手。楚随心瞧着冷千君那副不服气又有些心虚的表情,知道他在纠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凭空消失,又为什么会死而复生。 鱼乘良本不想恋战,想劝冷千君快走,可是冷千君被楚随心几句话说得上了头,死活也不走,非要一雪前耻不可。鱼乘良无奈,只好舍命陪着他留在此处。 胡铮珠高声道:“对面的鱼姑娘,我们侯爷夸赞你的武功,你愿意下场来切磋一下吗?” 鱼乘良听到胡铮珠出言向他挑战,心道:这个胡铮珠不过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能有多大本事?她做什么侯爷驾前的大护法,我看她多半是楚随心禁脔吧?等下我想办法擒下她,万一冷郎不幸输给了楚随心,我们也能有个人质,逼楚随心放我们走! 想到这里,鱼乘良点头答应道:“好,既然胡姑娘有兴趣一战,奴家也愿意陪姑娘走上几招。不过呢,咱们可得事先说好了,只分高下,不决生死!像你这样肤白貌美又年轻,娇滴滴的一个小姑娘,死了岂不可惜!” 胡铮珠嗤笑道:“哟,真没瞧出来,鱼‘姑娘’还是个知道怜香惜玉的人!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本姑娘出手的时候也会尽量注意分寸,以免失手打死了你,让冷千君守了活寡可怎么办!”冷东海在一旁听了,大笑不止。 胡铮珠和鱼乘良对面站立,彼此拱手,各拉起手势,战在一处。一道紫影,一道粉影,缠斗在一处,甫一出手,便是各出绝招。围观的众虎贲军齐声为胡铮珠喝彩,连重骑校尉狼虎宝也连连点头,心道:这位胡姑娘武功真不错!要是单打独斗的话,我还未必能赢了她! 丁弱尘手捻胡须,对身边的洛珍、朱方仁、牡丹红和辽俊卿道:“徒儿们,你们可要看好了,这位胡姑娘的武功是一流的,对面的鱼乘良也不弱!有幸看到这种一流高手过招,对你们的武境提升大有裨益,你们一定要认真看,切记不可错失这样的机会!” 洛珍等人齐声答应。不过洛珍心高气傲,心中暗道:这有什么了不起!总有一天我要超过这个胡铮珠,达到超一流境界,那时候我看师父还怎么说! 楚随心望向冷千君,微笑道:“冷大寨主,请吧!” 冷千君平静了一下情绪,扭了扭脖子,狞笑道:“楚侯爷,请!不过动手之前,我有个要求!” 楚随心笑道:“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只要是合理的,一定会满足你!比如你已经找了一块风水好的地方,死了之后想埋在那里的话,本侯一定会成全你!” 冷千君大怒,“楚随心,你欺人太甚!你怎么就知道你一定能赢?别以为刚才你能死而复生就了不起,告诉你,我冷千君也不是好惹的!”冷千君心中暗道:刚才我打死他时,就该捅上他几刀,再把他切成五块,我就不信他还能聚在一起又活过来! 冷千君气鼓鼓道:“我想说的是,如果今天我赢了,我要把朝露刀带走!” 楚随心笑了笑,摇头道:“这个不行!朝露刀本侯已经送人了,它已经是别人的东西,哪有送人东西又要回去的道理?再说,它是本侯的战利品,是本侯从你手中夺过来的,怎么可能又还给你!本侯劝你,还是找块能埋好自己的风水宝地吧,比你要什么朝露刀更靠谱些!” 冷千君气得七窍生烟,暴跳如雷,忍不住对楚随心破口大骂。每次他和楚随心对话,都会被楚随心气得要死。他也知道对方这是心理战术,可就是忍不住。 楚随心观望战场局势,旁边冷东海和顾大毛、管家老高的战斗仍在继续,顾大毛和老高两个人联手,也就勉强能够抵挡冷东海而已,时间长了,鹿死谁手尚未可知。胡铮珠和鱼乘良则打了个旗鼓相当,楚随心知道两个人在短时间内也分不出胜负。现在战斗的焦点,就在自己和冷千君身上了。 冷千君不觉心头一寒,他感觉到楚随心身上忽然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现在的楚随心,比起先前被他打倒在地,毫无还手之力的楚随心有了很大不同。冷千君说不出哪里不同,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现在面前的楚随心不好惹。 楚随心怒喝一声,疾奔向冷千君,抢先出手,楚随心脚下踏着缥缈仙踪步法,快如闪电,出手就是一记奔雷式。奔雷式是典玄功的中层功法,对应的是一流高手和超一流高手,以速度快,力量刚猛而着称。 只见一道青色电光从楚随心掌心奔涌而出,袭向冷千君。冷千君瞳孔一缩,他根本来不及有任何躲闪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道青色电光便已经正中冷千君的胸口。冷千君被一记奔雷式炸出六七丈远,撞折了路边一棵两三丈高的杨树。 那棵杨树咔嚓一声响,断成了两截,树冠轰然倒地,砸得烟尘弥漫。冷千君被青色电光击中,只觉得浑身发软,胸口发闷。他低下头看时,惊得腿都软了,只见他的胸口被这记青色电光击中之后,已经烧焦了巴掌大的一块皮肤。他胸口刚才被冷东海撩中一刀,本已经上了金创药,不想此刻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冷千君只觉得体内的气机为之一滞,半晌都缓不过来。此时,冷千君心头的惊骇,不亚于第一次见到超一流高手开山碎石。冷千君喃喃自语道:“楚随心已经有这样强了么?这……”他想不通,他明明是超一流高手,怎么会看不清一个区区一流高手出手的动作? 楚随心并没有乘胜追击打落水狗,而是笑嘻嘻道:“冷千君,本侯没有骗你吧!我说你不是我的对手,你还不信!” 冷千君又扭了扭脖子,不服气道:“再来!我刚才是没准备好,让你捡了个便宜!真打起来,我能弄死你!小小的一流高手,有什么了不起!”冷千君嘴上虽然说着狠话,可心中却暗暗叫苦,早知道刚才就不该逞强,把衣服爆掉。 而且,冷千君发现丁弱尘已经指挥虎贲军在四周合围他们了,冷千君后悔不已,刚才就应该趁机逃走,不该留下和姓楚的较这个真,这下就算想走,也没那么容易了!冷千君竭力平息自己的情绪,低声安慰自己道:“冷千君,别怕,没事的,你是超一流高手,你可以的!” 楚随心不客气,再度扑了上来,和冷千君战在一处,掌上电光雷鸣,威猛无比。身为超一流高手的冷千君虽然竭力抵挡,却仍被逼得连连后退。 这边,冷东海和顾大毛,老高三个人的大战就要分出胜负了,顾大毛只是二流高手,经过三十多个回合的鏖战后,已经精疲力竭,他想逃走,可是冷东海攻势凌厉,刀光将他缠住,他根本就走不成。 要知道,冷东海自幼跟随师父程无路和师爷天山远学武,是个惯会打架的人,他知道老高和顾大毛两个人虽然联手,可是顾大毛是个弱点,只要三人打斗的时间稍微长一点,最先受不了的人,一定是顾大毛。 果不其然,三十回合后,顾大毛就已经汗流浃背,只能尽力支撑了。斗着斗着,冷东海瞧出顾大毛毛刀法中的破绽,舍了后背给老高,抡起手中的屠鹿刀,当头重重劈下!冷东海速度太快,顾大毛想躲闪都来不及! 顾大毛急了,慌乱之中只能抡起手中刀去招架,同时期盼老高能从后面出招攻击冷东海,帮自己解围。 老高和顾大毛也是合作了数年,彼此算是心有灵犀,果然如顾大毛所料,一剑刺向冷东海的后心。 可惜,冷东海头也不回,仍是一刀重重劈下,任由老高一剑刺中他的后心。冷东海的屠鹿刀,将顾大毛连人带刀劈成了两截,顾大毛连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叫出声,就已经魂归地府。顾大毛被一刀劈成两爿的尸体,眼中仍有着深入骨髓的恐惧之意。 老高的宝剑,精准刺中冷东海的后心,可就如同刺中了精钢一般,铮然有声。冷东海狞笑着回头,把屠鹿刀收入袖中,探手把老高的宝剑抓在手里。此时的老高,已经被顾大毛的死给吓傻了,都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才好了。冷东海把老高手中宝剑抓在手里,用力一拧,把宝剑拧成了麻花一般。 只见冷东海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把剑尖折断,丢在嘴里大嚼了起来,冷东海边嚼连赞道:“好美味的兵器!嗯,不错不错!” 老高被惊得骨软筋酥,再也没有半点儿反抗的心思了。只见老高噗通一声跪在冷东海面前,叩头不止,哀号道:“冷爷爷,求求你饶了我吧!小人知错了!小人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孩儿,只求冷爷爷饶我一条性命!” 冷东海放声狂笑道:“我杀你这种没用的人,简直脏了自己的手!” 赫兰玉双见冷东海杀了顾大毛,吓得老高跪地求饶,不由大喜,高声道:“冷东海,恭喜你小子,最近你的武功可算是突飞猛进了!” 冷东海不谦虚道:“那是那是,毕竟我冷某人天资卓越,还守着我大哥,还有丁大师伯这样的高手在此,在这种情况下,我的功力要是再不进展,那就天理难容了!” 赫兰玉双翻了个白眼,不满道:“夸你胖,你还就喘上了!”冷东海放声大笑。 正和胡铮珠激斗的鱼乘良见顾大毛竟然葬身在冷东海的刀下,心中一慌,顿时手忙脚乱起来,早给瞧出破绽的胡铮珠一掌印在了胸口。鱼乘良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口吐鲜血,挣了半天也没爬起来。 冷千君见顾大毛和鱼乘良两边都失利了,心头慌得不行,他本就被楚随心逼得连转圜空间都快没有了,此时自己这边又全都战败,他就算再死撑,也是没有用。冷千君转身就想逃走。 楚随心眼明手快,大喝一声,“哪里走!”楚随心右手一掌拍出,掌心涌出青色刀形,却是一记大屠龙手,重重打在冷千君后心。 冷千君硬接了楚随心这一掌,借着楚随心这一掌的大力,狂掠出去十余丈,头也不回,越过拦路的众虎贲军头顶,狂奔而去。去他娘的鱼乘良吧,只要自己不凉就还有机会东山再起!冷千君已经没有心思去想楚随心的功夫怎么会突然变得这样高,逃命才是他的第一要务! 众虎贲军上前,将鱼乘良和老高都擒了,狼虎宝命人在路边挖了个坑,把顾大毛的尸体草草掩埋了。 楚随心来见丁弱尘,丁弱尘长出了一口气,笑道:“楚师侄,刚才你和冷千君动手,老夫可是手心里捏了一把冷汗啊!生怕你不是他的对手!” 楚随心笑嘻嘻道:“托大师伯的福,你这位不成器的师侄侥幸打败了冷千君,也算没丢你老人家的脸!刚才也是好险,要是没有木灵珠中残存的气运支撑,我还真没把握战胜冷千君呢!” 原来楚随心在关键时刻,又把木灵珠中的残余气运提起,借此打败了冷千君。这也就是冷千君不明白,为什么楚随心只是一个一流高手,可出手他却看不清的真正原因了。动用了木灵珠中气运的楚随心,同样是超一流高手境界,而且楚随心在超一流高手境界中,有过多次和人动手的实战经验,远超冷千君。 丁弱尘知道楚随心有颗木灵珠,当中蕴含着对别人来讲毫无用处又虚无缥缈的气运。丁弱尘笑道:“就算你把珠子赠送给老夫也没用,老夫也打不赢冷千君!怎么样,今天对冷千君的利用还有效吧?你的伤势是不是恢复了一些?” 楚随心点头道:“是的,大师伯!大师伯所料不错,果然我和冷千君对战,先挨了一顿打,这丹田的伤势就好了一些。大师伯,我这伤势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会因为挨打才好呢?” 丁弱尘一脸严肃道:“楚师侄,你有所不知!你之前修习研心大法典玄功过早,基础没有打好,所以导致你受了重伤,你丹田处的经脉都枯焦了,就像被火烧过一样的死地,你说你的丹田要如何才能释放功力出来?这几年,你虽然刻苦练功,也只是把伤势恢复了一成都不到!” 丁弱尘叹气道:“所以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老夫只能出此下策,让你找一个既能把你打伤,又不会因为武境高你太多,而把你打死的对手。这个刚到了超一流境界,又不完全掌握超一流奥义的冷千君,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他把你丹田处枯焦的经脉打裂,你被封存的内力就会释放出一些来。” 楚随心恍然道:“难怪我以前和人打架,被人打伤了之后,都感觉伤势会好一些,武境会提升一些,原来就是这个原因了!” 丁弱尘捻着胡须道:“正是!不过这个办法仍是治标不治本,它能使你释放出一些被封存的内力,最终却不能使你伤势被治愈!想要治愈你的伤势,恐怕还需要机缘哪!” 两人正说着话,牡丹红凑了过来,一脸崇拜道:“楚师哥,你好厉害!那样的大高手你都能打赢!我们四个人联手,都被他给打飞了!” 楚随心摇摇头,笑道:“你过奖了,牡丹师妹!冷千君可是个大高手!先前要不是你们几个联手和他斗一斗,消耗了他的内力,我又怎么可能打败他呢?我还得先谢谢你们呢!” 牡丹红信以为真,点头道:“原来是这样!哈哈哈,原来我们四个人联手有这样高的本事了!师父师父,连楚师哥这样的大高手都夸我们了,你说我们四个人够厉害了吧?” 朱方仁在一旁揭短道:“楚师弟不过是谦虚几句罢了,你还认真了!那厮一招就把我们打飞出去了,他能消耗多少功力!” 牡丹红冲朱方仁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道:“二师哥,你这大明白又知道了!” 胡铮珠也走过来,笑问道:“侯爷在出发之前就已经嘱咐我们,就算他被冷千君打死了,也不要我们出手相助,原来是因为要借此疗伤的原因!” 倒在地上的鱼乘良又吐出一口血,几乎发昏。楚随心从怀中摸出一颗药丸,递给鱼乘良道:“看在你先前替我求情的份上,留你一条性命,你走吧!” 鱼乘良一脸怀疑的看着楚随心,眯起眼睛道:“楚侯爷,你真的要放奴家走?你就不怕奴家再回来向你寻仇吗?” 楚随心笑道:“本侯恩怨分明,放你一条生路,还有什么可怀疑的?我要想杀你,只不过是让我手下兄弟一刀的事情,可我杀你有何意义?你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是看起来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就留你一条性命!” 鱼乘良这才把楚随心递过来的药丸放入口中,吞了下去,半晌后站起身,向楚随心行礼,“多谢楚侯爷不杀之恩!奴家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倘若楚侯爷日后有落在奴家手中的时候,奴家必然竭力报答楚侯爷!” 管家老高在一旁声嘶力竭吼叫道:“庄主啊!看在往日的情份上,也救我一救吧!” 鱼乘良向楚随心求情道:“楚侯爷,奴家这次认栽,顾大毛死了,奴家也没办法。这个老高跟了奴家数年,虽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只求侯爷也能放他一条生路,奴家感激不尽!” 冷东海瞪眼道:“我大哥肯放你走,就已经是天恩了!你还敢提这样过份的要求!” 楚随心笑了笑,“东海兄弟,索性就好人做到底,把姓高的也放了吧!” 冷东海只好无奈拱手道:“是,大哥!” 第三百五十一章 心计 鱼乘良把冷千君的落尘短剑献给了楚随心,这才带着老高离去。这时候,冷千君早已经逃得不见踪影了。危机解除,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冷东海望着鱼乘良和老高远去的背影,怏怏不乐道:“大哥,冷千君逃了也就逃了,以目前这种状况,我们就算要围剿冷千君,也得损折一定的人手,你不想有伤亡,这我能理解。可是这个鱼乘良你放他走干什么?这人是冷千君的狗腿子啊,你就这样放他走了,以后他不是还要和我们作对?” 楚随心嘿嘿笑道:“兄弟,你不用担心。你想,冷千君不顾义气,独自逃走了,他们之间的交情,从此不就完蛋了?就哪怕是所谓的‘夫妻’也不行吧?所以你也不必担心他还会跟着冷千君混!” 丁弱尘一脸欣慰道:“楚师侄,咱们对这冷千君也算是物尽其用了,至少你身上因为练习典玄功过早而造成的伤势,又缓解了一部分。从今后,你那晕厥的老-毛病应该是不会再犯了!” 楚随心笑道:“那是最好不过了!多谢大师伯替我考虑这么周全,我的武境在一流算是彻底稳定下来了!” 狼虎宝对着空气挥了一下拳头,一脸遗憾道:“今天实在是可惜!我们虎贲军到了这里,竟然只放了一轮箭,还让这小子跑了!”狼虎宝心中是有些愤懑的,他不是不想带兵冲锋,可是丁弱尘却不同意。 丁弱尘安慰狼虎宝道:“狼校尉,今天让你带弟兄们来这里,是让你来镇场子的。你的人一到,冷千君就不敢嚣张了。再说你又何必着急,建功立业的日子还在后头呢!咱们桑兰国啊,很快就要烽烟四起了!等真的打起大仗来,咱们望野城也不会偏安一隅,总得对国家,对百姓有些作为才行啊!” 狼虎宝这才不说话了。丁弱尘笑道:“弟兄们,咱们回城吧!” 楚随心等人都上了马,众骑兵掉头,往望野城方向去了。丁弱尘笑道:“等下还得召集民夫修整官道!高手打架好看是好看,就是太费官道了!”众人大笑不止。 胡铮珠在楚随心身边轻声问道:“侯爷,属下有一事不明,咱们今天明明是有机会也有实力拿下冷千君,除了这个祸害的,你怎么又放他走了呢?他潜伏在暗处,一直找机会对你下手,你怎么不把他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呢?” 楚随心笑了笑,“铮珠,如果真要收拾他,三天前就已经动手了,三天前我就已经知道他潜藏在何处。就是今天他要刺杀我,也是我和大师伯商量之后,做的一个局!今天是为了让他替我治伤,只是冷千君不知道他是被我们利用罢了。这也就是我嘱咐你们在暗处,没有我的命令不准现身的原因!” 胡铮珠恭声道:“是,属下明白了!”胡铮珠是个聪明人,楚随心既然没有详细说,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她不会再多问。 冷东海在一旁低声问道:“大哥,你不觉得可疑吗?头一天晚上,你和丁大师伯商量好了,出城送顺亲王时不带随从。结果今天冷千君就来追杀你们。你平时多带随从时,冷千君就不露头,你不带随从,他马上就出现了。我看多半是有内鬼,才走漏了风声!” 楚随心微微一笑道:“诶,没有证据之前,不可胡乱猜疑!” 冷东海笑了笑,无奈道:“好吧,大哥,那你就当我没说!”楚随心意味深长的拍了拍冷东海的肩膀,摇了摇头,没再言语。冷东海大概猜到楚随心的想法。 晚饭时,望野城,楚随心的宅子,正屋花厅中灯火辉煌,一张大八仙桌上摆着丰盛的酒席,除了楚随心夫妇三人之外,其余在座的几个人分别是离尘宫的兰昔月、鲁娉婷、胡碧波和洛冥河,还有从波离城赶过来的昭勇。 楚随心起身,对离尘宫的四位女弟子作了个转圈揖,笑道:“鲁姐姐、兰妹妹、胡妹妹、洛妹妹,前些日子多承四位姐妹帮忙,去保护我大师娘!楚某感激不尽!” 四人急忙齐声道:“楚侯爷(楚大哥)言重了!这本是份内之事,不敢当!” 楚随心坐回椅子,脸上堆笑道:“今天楚某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这次恐怕要劳烦几位姐妹再帮楚某一次!” 鲁娉婷半开玩笑道:“楚侯爷请讲!只要是我们姐妹力所能及的事情,我们自然会帮忙!我们要是不帮忙,恐怕楚侯爷也不会心甘情愿随我们回离尘宫去!楚侯爷可是大高手,身边又高手众多,如今我们姐妹四人想对侯爷动武可不成了!”其余三人也附和道:“就是就是。”众人都大笑。 兰昔月望着楚随心,眼波流转,她对楚随心的感情越来越深,这些日子不在楚随心身边,她简直度日如年。好不容易见了楚随心,她的心都快跳出来了,恨不能立刻扑到楚随心怀中,一诉相思之苦。可是没有办法,这么多人在呢,她怎么敢?就算没有这么多人,她也没这样的胆子。 楚随心咳了两声,脸上一红,“各位姐妹,大家都知道,我的二夫人昭云晴她现在波离城。就是几个月前,我们在锦绣山庄的时候,一起住了几天,现在她已经有了身孕……当然,大家也都知道,云晴她以前是河顿的王妃,她不想回到河顿身边云,所以现在是没奈何躲到波离城去了。现在河顿还不知道发生了这些事情,否则非要发疯,杀了她不可!” 鲁娉婷和兰昔月、胡碧波、洛冥河四人面面相觑,都很惊诧,这也太快了吧?鲁娉婷率先笑道:“恭喜楚侯爷,贺喜楚侯爷!”胡碧波和洛冥河也同声祝贺。 兰昔月先是惊愕,很快也反应了过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恭喜楚大哥!”兰昔月心里苦啊,人家连孩子都有了,自己在这里却只能单相思。 楚随心笑道:“四位姐姐妹妹,自从咱们在临山郡不打不相识,到现在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了。想我楚某在落难之际,许多亲友都弃楚家而去,我却能有幸得到各位姐妹的鼎力相助,心中实在是感激不尽!楚某再次谢过四位姐姐妹妹!” 楚随心瞧了冷若霜和小姬玄清一眼,夫妻三人都站起身,一起向四人鞠躬。鲁娉婷慌忙站起身道:“楚侯爷,二位夫人,何必如此!” 兰昔月等人也都赶忙站起身,兰昔月笑道:“楚大哥,嫂夫人,快不要这样如此,这样的话就太见外了!楚大哥,你有什么事只管说,只要是我们姐妹能办到的,一定会尽力帮忙!是不是,二师姐?” 鲁娉婷看着兰昔月的眼睛,微笑着点头道:“三师妹说得一点儿也不错!只要是我们能办到的,一定会帮忙!但不知是什么事,让侯爷如此郑重?” 楚随心笑道:“众位姐妹也知道,如今我在望野城大师伯处,已是尽人皆知。尤其那位和我发生矛盾的和亲王河顿,我们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了,但是表面上还要装作井水不犯河水的样子。云晴有了身孕,一旦这个消息走漏出去,河顿不派人去波离城杀她才怪!所以……” 鲁娉婷微微一笑,颔首道:“侯爷的意思我明白了!侯爷是想让我们姐妹赶往波离城,去保护二夫人,对吧?嗯,侯爷这想法不错,侯爷和你身边的高手,都被和亲王府的人盯着,只有我们姐妹四人虽然在你身边,却是闲鱼,武功又不算高,好像也做不了什么大事,所以多半也没人会注意我们四个女子!” 楚随心盯着鲁娉婷的眼睛,笑着打断她道:“诶,鲁姐姐可不要这样妄自菲薄!世间不贤不肖的男子有之,像木兰从军这样的女子也有之,像四位姐姐妹妹这样的女中豪杰,又岂是一般男子能比的?谁说女子不如男!” 冷若霜也在一旁笑道:“五师哥,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鲁姑娘和兰姑娘她们心细如发,一定能猜到你要找她们帮什么忙了!只要有四位姐妹前去波离城,云晴的安全就有保障了!” 鲁娉婷摆了摆手,笑容真诚道:“侯爷,夫人,你们也知道,我们四个人这武功呢,是说高不高,说低不低的,那河顿若是知道二夫人怀了楚侯爷的孩子,必然会派来顶级的杀手!就以我们四个人的武功,恐怕难以抵挡!而且我听说波离城就是河顿的势力范围,那么二夫人住在那里,恐怕危险系数会很高!我觉得二夫人应该离开波离城才是上策,侯爷以为如何?” 楚随心叹道:“我也知道云晴在波离城很危险,可是目前除了以在波离城调查野礼洪谋反的罪证之外,云晴她没有什么更好的借口留在和亲王府之外。离开波离城,就只能回和王府去,这可是云晴最不想面对的情况。况且她嫁了我,我也不想她回去再受侮辱!要知道,云晴与河顿感情本就不深,只不过是为了家族利益,才无奈嫁入和王府,这一点昭勇是最清楚不过的!” 昭勇点头道:“侯爷所说半点儿也不错!自从二小姐嫁给了侯爷之后,心情就好了起来!你们想,河顿他年纪又大,而且胖如肥猪,又有一堆女人在身边围着,再加上他为人骄横跋扈,我们小姐怎么可能对他有好感呢?只不过是因为家族的原因,才委屈求全罢了!算起来,侯爷才是我家小姐的救命恩人!” 鲁娉婷笑了笑,“我刚才也就是随口一说,侯爷不必介意。既然侯爷信任我们,那我们明天就往波离城去,乔妆改扮,隐姓埋名,为二夫人做护卫去,免得侯爷整日里为二夫人提心吊胆的!三位师妹,你们以为如何?” 兰昔月三人齐声道:“愿听二师姐和侯爷安排!” 楚随心大喜,又向四人作揖,四人都还礼。楚随心又道:“云晴身边现在还有几位高手在,我又请四位姐姐妹妹同去,自然是想重点保护云晴母子,也请四位姐妹在保护云晴的同时,也能够保护好自己的安全!毕竟将来你们还要‘押解’我回离尘宫呢!” 众人大笑。席间,楚随心夫妇频频敬酒,四位姑娘酒量都不错,又不算外人,因此开怀畅饮,酒宴尽欢而散。 冷若霜和小姬玄清又请鲁娉婷等人赏花,师姐妹四人欣然从命。赏了一半,兰昔月借故说自己肚子不舒服,要去上厕所,溜到书房来找楚随心。 兰昔月到了书房外面,见小书童古砚刚好从书房中走出来。小书童古砚见了兰昔月拈了一朵月季花走过来,笑着向她行礼,低声道:“兰姑娘好!” 兰昔月手中转着月季花,有些腼腆的笑问道:“侯爷在么?” 古砚点头道:“侯爷在读书!姑娘是要见侯爷么?”古砚善会察言观色,知道兰昔月是侯爷的体己人,因此并不拦她,任她进了书房去见侯爷。古砚还跑到书房外边把风,以免有人闯进来,打搅了侯爷和这位兰姑娘的好事。 楚随心正在书桌后观书,忽然听到一声甜甜的“楚大哥!” 楚随心抬起头,见是兰昔月,不由笑着站起身道:“是兰妹妹来了!稀客稀客,快请坐!” 兰昔月脸一红,笑道:“楚大哥,我没打扰你读书吧?喏,你瞧这月季花漂亮么?” 楚随心笑意温醇道:“怎么会!妹妹来看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快请坐!这花漂亮是漂亮,可是就算这花它再漂亮,又怎么及得上我们兰妹妹漂亮?” 兰昔月听了楚随心的话,顿时心花怒放。 楚随心急忙亲自给兰昔月斟茶,“兰妹妹,请喝茶。” 兰昔月坐在椅子上,轻轻把花放在书桌上,幽幽叹了口气道:“楚大哥,我们就要往波离城去了,恐怕短时间内再见不到你了!我,我,我会想你的!”兰昔月说出这句话来,顿时心中小鹿乱撞,脸羞得通红,兰昔月微微闭上眼睛,呼吸有些急促,心道:天哪,我怎么把这话说出口了? 楚随心呆了一下,忽然笑道:“我知道的!兰妹妹,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唉,你也知道,我一个人流亡在外,前阵子娶了三个媳妇。大老婆是我的师妹,从小和我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发誓同生共死,一辈子永不分离。二夫人就是昭云晴,也是阴差阳错,缘份所致。她不是大越国人,不用担心受种士良的事情影响!” “至于我的三夫人,小姬玄清姑娘,是姬玄清老前辈的孙女,说句不好听的,她是杀手世家出身,亡命之徒,更不会把种士良这厮放在眼里。而你兰妹妹却不同,你是名门大派的弟子,未来极有可能接任离尘宫掌门之位的,我不想因为我的事,而使你和离尘宫都受牵连!” 兰昔月听到楚随心的话,激动起身道:“楚大哥,我也知道你的心思!我愿意等!我可以等到你把种士良打败了那天!” 楚随心一把环过兰昔月的腰,在她耳边轻声道:“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平生最爱美人,尤其爱你这样温婉如玉的姑娘!要不是现在形势所迫,我早也把你娶做夫人了。只是那样未免委屈了你,凭你的样貌才华和出身,并不愁找不到如意郎君!” 兰昔月激动得浑身颤抖,酥软在楚随心怀中不能自拔,闭着眼睛,用脸轻轻在楚随心胸口蹭来蹭去,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只要将来能嫁了你,给我什么也不要!世间什么也没有你好!楚大哥,这一刻我情愿死在你的怀里!” 楚随心环着兰昔月的腰,轻声耳语道:“兰妹妹,现在我最需要的是时间!如果我能打败种士良那一天,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娶你。就算你师父反对也没用,我亲自去说服她。如果她不同意,我就把你从离尘宫抢走!但是如果我不幸输给种士良,咱们就只能相约来世了!” 兰昔月眼中泪珠滚落,轻声道:“你不会输给种士良的,你是个大好人,你一定能长命百岁,带着人打败种士良,救出伯父伯母,救回你的皇帝!” 两个人紧紧相拥,谁也不再说话。可兰昔月却觉得心满意足,此刻拥着楚随心,听到楚随心对她说出心里话,还有什么比这更知足呢?兰昔月觉得,她此刻拥着的,就是整个世界。 兰昔月回到众人赏花的地方,脸还红红的,可是谁都看得出来,她一扫往日的愁空,容光焕发起来。 胡碧波笑道:“二师姐,我要去上厕所,可是我怕黑,你陪我同去吧!”鲁娉婷知道她有话想单独对自己说,于是笑着答应。 师姐妹二人提着灯笼,一前一后到了后宅的厕所。胡碧波见左右无人,低声道:“二师姐,这次到波离城去保护昭云晴,可是担着极大风险!万一那位和亲王知道昭云晴怀的孩子不是他的,必然大怒,那时咱们要面对的是顶级高手,恐怕后果难以预料,你怎么就那么轻易的答应了呢?” 鲁娉婷笑了笑,凑在胡碧波的耳边,同样低声道:“我的傻师妹,你能想到的只是一方面!你知道不知道,师父为什么派我们来捉楚随心回离尘宫去?” 胡碧波想了想,悄悄道:“一定是师父记恨当年白乐天拒绝她老人家的事情,听到白乐天的徒弟成了朝廷钦犯,才派我们来痛打落水狗的!” 鲁娉婷摇头道:“师妹,这你可就大错特错了!我猜,师父是念在昔日对白乐天的情,想保护他落难的弟子啊!所以,你看我们到了楚随心身边之后,我才肯答应帮他做那么多事情,一来,是为了师父,二来,也是为了离玄宫的将来做打算!” 胡碧波呆了一下,又问道:“二师姐,你把我说糊涂了,你说师父对白乐天犹有余情,我还能理解,可这和离尘宫又有什么关系呢?” 鲁娉婷冷笑道:“人人都道楚家从此完了,家道中落,我原也以为如此。可是见了楚随心本人之后,我却不这么想了。这人有志向,有毅力,并不像传说中那样的荒唐纨绔!这是一个能成大事的人!他现在困在人生低谷,可是我们如果肯在这个时候帮他,他能不记得我们的好吗?” 胡碧波恍然大悟道:“师姐,我明白了!你好有心计!” 鲁娉婷冷笑道:“将来我是要接任本派掌门人的,这个时候我要是看不懂形势,又怎么能带着离尘宫发展壮大,更上一层楼?” 胡碧波笑道:“师姐你真有眼光!”鲁娉婷得意洋洋。 又玩了一会儿,鲁娉婷四人回到县衙,到丁弱尘的夫人佟素珍那里去住。 前些日子,佟夫人和丁弱尘闹了矛盾,气得跑回娘家去住了一段时间。楚随心知道后,派鲁娉婷四人去劝大师娘,只打着保护大师娘的旗号。无奈佟素珍性格要强,死活也不回来,丁弱尘知道夫人的脾气,只好亲自登门,才把佟夫人请来。 其实佟夫人被鲁娉婷、兰昔月四人劝得早已经回心转意了,只是她极好面子,非需要一个台阶下不可,反正她是不能就那样委委屈屈就回到望野城。丁弱尘没办法,也只能给她这个面子,亲自登门赔罪,才把她接回了望野城。 佟素珍回来后,就把四位离尘宫来的姑娘都留在县衙,对外只说是她的娘家侄女,过来做客的。外人自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和王府的探子无孔不入,自然在望野城中布有眼线,知道这四位姑娘原来曾在楚随心身边。但是四个姑娘家,能做什么大事?那些探子根本就不把四位姑娘放在眼里。 鲁娉婷和兰昔月带着胡碧波、洛冥河向佟夫人辞行,佟夫人哪里肯放她们走,非要留着又住了两天。第三天上午,四人乔妆改扮启程,骑着马离开望野城。出于避讳,楚随心并不相送,连昭勇也不和她们四人同行,只是远远在前面领路,一路上,他们都装做互相之间不认识。 第三百五十二章 飞来横祸 昭勇和离尘宫四位弟子离开望野城前往波离城之后,楚随心终于松了口气。生活中太多意外,都是不以人意为转移的。比如把昭云晴娶了做二夫人这件事,以楚随心以前的脾气,是绝对不屑于做这种事情的。可是如今在通盘考虑他的计划之后,他又不得不做。 如果将来想回大越,他需要昭家的支持,而且一个昭家的支持还远远不够。有些人说,人会被现实生活打败,与其说是打败,不如说是看透了生活的真相,做出了相应的妥协。除了底线上的事不能动之外,有些事是可以妥协的,不然会走很多弯路。能够不和生活妥协的人也是有的,只是通常过得比较惨。 这天下午,楚随心坐在宅子的书房里悠闲喝茶,古砚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百无聊赖的嗑着瓜子。正在这时候,一个穿橙衣的身影悄然越过门槛,古砚抬头看了一眼这个人,没吭声,放下手头的瓜子,走出书房的门去,远远站在门外的桂树下,抬头望着天空中的白云,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橙衣汉子豹头环眼,一部虬髯,身材极其雄壮。只见他走到楚随心身前,向楚随心躬身施礼,恭恭敬敬道:“属下拂衣堂提调陆子秋,参见侯爷!” 楚随心见了陆子秋,笑道:“子秋啊?来了?坐吧!自己倒茶喝!” 陆子秋知道楚随心的脾气,因此也不客气,自己坐下,倒了一碗茶,一饮而尽道:“侯爷,今天属下有三件事要回禀侯爷。其一,是我们的拂衣子已经查到鱼乘良在望野城的住处。鱼乘良和冷千君虽然没有公开翻脸,但是明显生疏了许多。今早冷千君带着鱼乘良的一封推荐信离开望野城,往京城方向去了!” 楚随心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他知道冷千君是去和亲王府见河顿了,不过他没想到在冷千君放弃鱼乘良独自逃跑之后,鱼乘良居然没和冷千君翻脸,仍是帮他写了一封推荐信。楚随心放下茶杯,笑了笑,“这个鱼乘良的肚量还是蛮大的,他虽然是个不男不女的人,可是却比冷千君显得更爷们!” 陆子秋笑了笑,又道:“侯爷,这第二件事嘛,据可靠消息,最近有至少数十名地网的人从外地进入望野城,目前动向不明。难道是河顿发现丁县主并不和他一条心,已经失去耐心,要对您和丁县主动手了?属下和大统领商议此事时,我们都觉得侯爷应该暗加加派一些人手保证安全才是上策!” 楚随心皱了皱眉头道:“大师伯收留我,要给我治病的时候,河顿就已经知道大师伯不是和他一条心了。但是河顿并没有翻脸,那是因为大师伯手中握着精兵猛将,他暂时惹不起。就算他动了大师伯,望野城也不会向他靠拢。大师伯在望野城极具威望,而且此地民风剽悍,一旦大师伯出了事,等于他把望野城直接推到了对立面上,得不偿失的事他会去做?” “而且河顿这几年想要扩充实力,不择手段积累钱粮兵马,因此得罪了桑兰朝中和地方上的许多势力。他树敌太多,如今逐渐尝到了阳奉阴违,四处都在掣肘的苦果。就连波离城这种地方,昭云晴带人去调查野礼洪这种说辞,他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足见他手中已经没有多少人可用了!而且他最具竞争力的对手,大世子河成秀手中同样也握有精兵,他怎么敢分心在这里?” 陆子秋想了想,又道:“但是最近地网在望野城的动作还是有些反常啊,地网高手不少,对望野城的渗透也很厉害,望野城中,一些官吏已经被地网收买了。有这样一个难缠的对手,拂衣堂还是压力很大的!” 楚随心笑了笑,意味深长道:“子秋啊,俗话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如果拂衣堂连地网这样的对手都不能战胜,回到大越之后,我们又如何战胜种士良手下的京营神捕卫,天命堂?种士良是个远比河顿更难缠的对手。而且,在桑兰,我们和河顿的矛盾,或许有握手言和的可能。可我和种士良之间,就只能你死我活!” 陆子秋沉声道:“属下明白!那我们要不要把鱼乘良抓起来,拷问出地网的在望野城的秘密,然后一网打尽?” 楚随心摇头道:“要抓他的话,前几天就已经抓了,不用等到今天!前几天放了他,就是为放长线,钓大鱼。你看,这不就已经根据他,排查出地网在望野城中的一些蛛丝马迹了吗?对了,你说的第三件事呢?” 陆子秋嘿嘿笑道:“侯爷,第三件事可是大好事,说了您保证开心!我们查到关于望野城地网小教头熊凌冬的一些消息,您猜猜这个熊凌冬是何方神圣?” 楚随心笑道:“你呀,就别卖关子了!我要是能猜到他是何方神圣就好了!” 陆子秋伸出三个手指头,一脸神秘道:“种种迹象表明,熊凌冬就是满月楼的幕后大老板,冬三爷!” 楚随心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先是一怔,随即失笑道:“冬月升?好吧,是本侯失于计较了!我倒是没想到这位望野城首富之一的冬三爷竟然是地网的小教头!他胆子还真不小,竟敢在自家的青楼杀死顺亲王世子,果然是灯下黑!咱们在望野城转了一大圈,竟然没想到青楼的老板才是最大的敌人!” 楚随心越想越好笑,站起身在书房中踱起步子来,楚随心笑道:“瞧他当时跪求大师伯和我的样子,可怜兮兮,恨不能把全部身家都拿出来赎罪,只差没把亲娘和老婆都献出来了!好家伙,这演技真够高超!嗯,难怪当晚根本就找不到放箭射死河成书的人,现在看来,这青楼里面设有暗道,杀手早就顺着暗道逃走了!” 想到这里,楚随心觉得眼前一亮,如果冬三爷就是那位地网小教头熊凌冬的话,那么之前的很多疑惑就可以迎刃而解了,只是他仍有些不明白。楚随心望着书房的窗子,自言自语道:“这位冬三爷冬月升可是望野城的首富之一,俗话说,有恒产者有恒心,他有什么理由加入地网,做个身不由己的小教头?” 陆子秋哈哈一笑道:“叫属下看,这理由也很简单,有钱总不如有权!冬三爷虽然富甲一方,可他毕竟不是官员啊!侯爷你想,你现在兼任这望野城正七品的典刑官,说穿了只不过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官,可他见了这小小的典刑官也要卑躬屈膝!如今他投靠了和王爷,和王爷有朝一日能登上大位,他就能混个一官半职,绝对要比典刑官高的那种!那不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楚随心想了想,点头道:“嗯,你说得有道理!好,本侯知道了!你们密切监视熊凌冬就好!要查清,他都和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交集,争取把地网在望野城的名单统计出来,到时咱们好按图索骥!” 陆子秋会心一笑,站起身向楚随心再次躬身,“是,侯爷!属下告退!”陆子秋转身离开,楚随心望着陆子秋离去的背影,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世道不太平的时候,光有钱还不足以使自己心安。就如冬月升一样,身为本地首富又如何?还不是怕这怕那,怕人家抢走他的财产、地位?可是就算当上了官又如何呢,如今且不说大越国,就是小小的桑兰国,官场上也是波云诡谲,如果站错了队,很有可能某天早晨起来,就被扔进大牢,甚至人头落地了。 楚随心想了半天,才摇了摇头道:“宁做太平犬,不做乱离人!” 接下来的几天事情发展很诡异,虽然拂衣堂有十足的证据证明一些别处的地网成员汇聚到了望野城,可那些地网的人就静静潜伏在望野城,什么举动也没有。以行商为掩护的在望野城正常经商,串亲戚的就住在亲戚家吃喝玩乐,假托游历的每天游山玩水,其余什么都不做,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若不是有确凿的证据能证明这些人都是地网的大丁小丁,简直连拂衣堂的大小管事都要被搞糊涂了。楚随心也是疑惑不已,难道消息有误,这些人都是良民?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就是半个月有余,这些地网的大丁小丁仍是什么作为也没有。搞得拂衣堂负责监视这些人的拂衣子、督护和提调们都有些懈怠了。可忽然这天早起,怪事又发生了,这些从城外来的地网成员忽然集体退出了望野城,只有鱼乘良仍留在城中宅子。 当东平子明亲自把这个消息告诉楚随心的时候,楚随心也糊涂了,他也搞不懂这些地网的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两个人商量了半天,都猜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在这天晚上子时,楚随心刚刚就寝之后,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娇叱,“是什么人?”楚随心听得清清楚楚,这是胡铮珠的声音,今天夜间前半夜,是由胡铮珠负责护卫楚随心的安全。 紧接着,窗外传来叮叮当当的兵刃撞击声,显然是胡铮珠和那人动起手来。随后是胡铮珠响亮的声音“有刺客!”奇怪的是,却并没有听到其余护卫赶来的声音。楚随心心头疑惑,这是怎么了?院中的人过了数招之后,有人惨叫了一声,似乎是受了伤,然后楚随心听到越墙而去的脚步声,显然是胡铮珠将那人打伤了。 随后楚随心又听院中的胡铮珠喝道:“哪里走!”是胡铮珠追上去的声音。楚随心没敢点灯,急忙趁暗把衣服穿起,抓起床头的落尘短剑,推开门跳到院中。 楚随心借着月光看时,院中已经没有人了,想来是胡铮珠已经追远了。 就在楚随心站在院中一愣神的功夫,猛然间屋顶上跃下三名黑衣蒙面大汉,将楚随心围在当中。三名黑衣蒙面大汉人人手中持着雁翎刀,也不说话,挥刀齐向楚随心砍来。三人刀法都很犀利,配合更是精妙。三把刀瞬间就把楚随心的退路全部封死,楚随心除了还招之外,根本没有任何退路。 楚随心吃了一惊,喝道:“你们是什么人?”三人根本就不回答,三把刀分别砍向楚随心的要害之处。楚随心乘着月色,挥舞手中落尘短剑,和三人斗了起来。楚随心大声喝道:“” 一转眼,就斗了十余个回合,楚随心发现这三人刀法精奇,配合极其精妙,而且这三个人绝对不是一般人,个个都至少有二流武境。三个人配合之下,刀法的威力竟然远超寻常一流高手,楚随心一个不留神,额前的头发竟然被雁翎刀削下一绺来。 楚随心吃惊不小,当即大喝道:“来人哪!有刺客!” 楚随心话音刚落,前院墙头飞下一名紫衣女子,喝道:“是什么人,敢来刺杀我们侯爷?”听声音却是胡铮珠。只见胡铮珠手中提着一柄宝剑,奋力向前,和楚随心联手,将这三人打得连连后退。 三名带刀大汉见占不到便宜,知道事情不谐,彼此点头道:“撤!”三人纵身墙头,三晃两晃踪迹不见。 正在此时,院外响起了急匆匆的脚步声,紧接着虎士营的卢铜大旺带着五个人越墙而入,都是虎士营的弟兄。卢铜大旺见楚随心站在院中,急忙上前拱手施礼道:“侯爷,您怎么不休息?属下正带人在外面巡逻,却听到‘有刺客’的声音,;因此斗胆越墙而入!” 胡铮珠怒道:“你们虎士营的人可真有用!等刺客逃走了你们才赶过来!” 卢铜大旺脸色一变,一脸惶恐道:“属下来迟了,请侯爷恕罪!” 楚随心摆摆手道:“这事发生的蹊跷!刚才我听到铮珠在外面和人动手,因此出来看视,没想到铮珠已经去追赶那个人了!哪知随后就有三个蒙面大汉从屋顶跳下来,一起向我出刀!这三个大汉的武功都有二流境界,联手之下更是威力十足,本侯竟然有些抵挡不住,多亏铮珠赶了回来!不然的话,今天我还真就糟糕了!” 胡铮珠一脸茫然道:“侯爷,你是不是听错了?在这之前我没有和任何人动过手,先前是玉双在当值,子时她要去休息,换我来,我刚还在玉双房中和她聊天呢!刚才我是出来,准备先上个厕所,再过来当值的。可我忽然听到侯爷的声音喊‘有刺客’,这才急忙赶了过来!” 楚随心把短剑落尘还鞘,一脸莫名其妙道:“不可能啊!我分明听到你在外面和人打架,而且有兵器撞击声传来,打斗得很激烈,你还打伤了那个人,那人逃了,你随后追了上去!我是没听到其他人的声音,怕你中了埋伏吃亏,才急忙从屋中赶了出来!哪想到刚来到院中,就被三个人夹击了!” 众人听了楚随心的话,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不但胡铮珠觉得楚随心的话很荒谬,就连虎士营的卢铜大旺也不相信。因为除了那三名带刀的刺客之外,他们并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胡铮珠忽然笑道:“侯爷,你确定你刚才不是在梦中吗?” 楚随心也忍不住笑了,“铮珠,你看我像是在跟你开玩笑的样子吗?我先前在读书,我刚吹熄了灯没一会儿,还没有睡着,就听到你在外面和人动手,还喊出‘有刺客’的话来,我这才穿上衣服,拿着落尘剑从房中走出来。结果刚出门就被人袭击了!” 胡铮珠皱了皱眉头道:“不对呀!这完全对不上!我是听到侯爷你的声音,才赶过来的!我和玉双换班,中间也就耽搁了半盏茶的时间,而且就算是有刺客,他们也多半不会在前半夜动手的!” 卢铜大旺挠了挠头,一脸困惑道:“是啊,我们几个刚还在外边花园中巡逻了一圈,也没发现任何异常的地方,要是有异常,我们早就动手了!这是怎么回事?” 卢铜大旺想了想,不安道:“不对,这里边有事啊!不行,罗易才,你去,再调几个弟兄来,今晚就守在侯爷卧房的窗子根下,以防再有刺客出现!”虎士罗易才答应一声,飞奔而去,调人去了。 几个人正在院中说话,忽然听到外面传来飞奔的马蹄声。这深夜之中,极其寂静,马蹄声分外刺耳。要知道,此时已经是午夜时分,按望野城的律法,是宵禁状态,普通人是不能在外面随意行走的,不然是要被关进巡城司衙门的。若非有人发生急病的事情,断不会有人骑着马在街上狂奔的。 楚随心纳闷道:“大半夜的,是谁骑着马在街上狂奔?” 几人正说着话,只见门房的赵大嫂子慌慌张张跑了进来,连声道:“楚大人,楚大人,衙门里派刘班头和王班头来送信了,说是衙门那边出大事了!县主大人他,他被人给刺杀了!” 啊?县主被刺杀了?这消息可把楚随心给吓坏了。是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到望野城刺杀大师伯?楚随心急忙问道:“我大师伯伤势如何?” 赵大嫂子摇头道:“楚大人,我也不知道,来报信的刘班头没来得及说!” 楚随心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脱口而出道:“坏了!”原来今晚刺客不止前来刺杀他的。显然刺杀他和大师伯的刺客,几乎是同时动手的! 楚随心来不及多想,立刻道:“铮珠,快去保护好二位夫人,也通知一下正在闭关的老太太吧!今晚要严加防范!卢铜大旺,你留两个弟兄在这院中守护,再调派些人手来,今晚必须保证这所宅子的安全!” 胡铮珠和卢铜大旺齐声答应。楚随心拔步就往外走,胡铮珠和卢铜大旺对视一眼,齐声问道:“侯爷,你这是要往哪里去?” 楚随心叹了口气道:“你们两个怕是也糊涂了,我还能去哪?我去县衙门看大师伯啊!” 正说着话,只见赫兰玉双怀中抱着刀走了过来,赫兰玉双冷声道:“你一个人去不安全,我和你同去!” 楚随心点头道:“好!你能和我同去最好!” 两人立刻到前院马厩牵出了马匹,随着两名从县衙奔过来送信的衙役刘班头、王班头同时出发,赶往县衙。楚随心边走边问道:“刘班头,我大师伯伤势如何?严重吗?” 刘班头苦着脸道:“哎呀,楚大人哪,县主大人流了一地的血,伤势太严重,人已经昏迷不醒了!朱二哥气得暴跳如雷,接管了县衙的所有事情!现在县衙已经被封锁了起来,城里有名的郎中都被请来给县主大人治伤了!” 楚随心的心头一紧,他最怕听到这样的消息。王班头补充道:“楚大人,县主大人他情况很危险,既然朱二哥接管了县衙的事情,我看典刑房这边的事情,是不是也交给朱二哥去做?” 赫兰玉双一边拍马跟上,一边不解的问道:“丁知县受了重伤,朱方仁接管县衙自然没问题,可楚侯爷这不是好好的吗?难道楚侯爷好好的,就不能主持典刑房的事了?” 王班头歉意一笑道:“赫兰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既然有人来刺杀县主大人,那没准也想刺杀楚大人呢?我看楚大人还是加些小心的好!” 楚随心点头道:“王班头提醒得很对!本侯是得注意一下自己的安危了!好,咱们这就去见朱二师哥!” 众人快马加鞭,赶到望野城县衙时,朱方仁正咋咋呼呼带队在县衙门口比划,指挥那些衙役做事。朱方仁听到马蹄响,一扭头见了楚随心,急忙放下手头的迎上前道:“哎呀,楚师弟,你可来了!” 楚随心跳下马,把缰绳交给一名走过来接马的皂隶,关切的问朱方仁道:“朱二师哥,大师伯的伤势怎么样了?” 朱方仁唉声叹气道:“楚师弟,这可真是飞来的横祸!师父伤势严重,情况不妙啊!” 第三百五十三章 解印 望野县衙后宅,楚随心和朱方仁、洛珍、牡丹红、辽俊卿,以及竹剑门外门弟子十余人,加上县衙的几个管事小吏正聚在会客厅之中坐着,人人脸色凝重。 此时丁弱尘正躺在自己卧房的床榻上,盖着一床蓝花的薄被,脸色灰败,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嘴角不时有少量的黑血渗出。丁弱尘的夫人佟素珍神情哀戚坐在榻边,不时用汗巾替丁弱尘擦去嘴角的黑血。他们的小儿子丁一德还在睡梦中,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如此大事。 本来望野城最好的郎中就是丁弱尘,此时他却倒在床上,人事不知。负责给他诊脉的是县里一位医道仅次于丁弱尘的郎中景哮天。景哮天是竹剑门的外门弟子,医道也是丁弱尘传授。景哮天在替丁弱尘诊过脉之后,就一直坐在客厅中愁眉不展,因为丁弱尘的伤势严重,远超他的医术范围。 景哮天踌躇半晌,才对洛珍拱手道:“大师姐,师父的伤势之重,实属罕见!外伤不打紧,内伤严重,而且似乎还中了一种剧毒。小弟惭愧,只能开一剂方子,先护住师尊大人的心脉,至于师尊大人能否再睁开眼睛,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众人听了景哮天的话,面面相觑,都说不出话来,洛珍脸色苍白,握紧了拳头,似乎想捶出去,却不知道捶在哪里才合适。连医术高明的景哮天都这样说,看来丁弱尘的伤实在是太重了。 朱方仁在会客厅中不停踱着步子转着圈,激动道:“景师弟,你真的就没有别的办法医好师父了吗?师父身系望野城的安危,我们不能就让他老人家这样倒下啊!他娘的,等下我要是抓住那几名刺客,非把他们碎尸万段不可!” 脾气暴躁的洛珍终于情绪崩溃了,站起身咆哮道:“朱方仁!麻烦你不要在我面前转来转去!师兄弟当中,你是最先得到消息赶到现场的,可还不是没拦住那几名刺客?现在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朱方仁停下脚步,脸上满是惭愧之意道:“大师姐,都是我没用!是我学艺不精,没能救下师父,也没能擒住那几名刺客!” 洛珍烦躁不安,一拳捶在桌子上,桌子上的茶碗被她内力震得跳起一尺多高,洛珍怒道:“你现在说这些有个屁用!师父重伤躺在床上,人事不知,我们连刺客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到哪里去抓人?刑房的差役个个都是饭桶!顺亲王三世子河成书被人刺杀,他们没有任何办法,现在人家都杀到我们师父头上来了!” 楚随心叹了口气,无奈道:“大师姐,是兄弟没用,没能带好刑房的兄弟,迄今为止也没能把刺杀河成书的刺客缉拿归案,如今竟连大师伯也遭了贼人的毒手!” 洛珍眼神轻蔑道:“楚随心,你说这些有什么用?!有什么用?!现在当务之急是救回师父的命,然后才是捉拿那些刺客,给师父报仇!敢到我们望野城县衙来刺杀县主,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这些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啊!” 外门大弟子薛寿勇双臂抱在胸前,鼻子里哼了一声道:“师父平时很少住在县衙,这一定是有内鬼给他们通风报信!否则那些刺客怎么知道师父今晚住在县衙后宅?”薛寿勇今年三十五岁,瘦高的个子,土财主出身,颇爱习武,是外门弟子中最先拜在丁弱尘门下的,在外门弟子中威望很高。 朱方仁点点头,冷冷的目光扫过客厅中每一个人的脸。洛珍见他望向自己,不由大怒道:“朱方仁,你看我做什么?!难道还能是我害了师父?!” 朱方仁脸色阴沉得可怕,沉声道:“大师姐,我不是针对你,而是在座的所有人都有嫌疑!在事情没有查清之前,从大师姐,到我,到各位师弟师妹,甚至衙门中的大小官吏和衙役,每个人都逃不脱嫌疑!” 薛寿勇从椅子上站起身,向众人做了个转圈揖,朗声道:“朱二师哥说得有道理!现在师父被人刺杀受了重伤,危在旦夕,县衙不可一日无主!一德贤弟年纪尚幼,而一谷贤弟又在京城为质,不能回到望野来主持大局。大师姐虽然是我们这一辈中地位和威望最高的,可惜是女流之辈,难当大任,这时候还得由朱二师哥来主持大局才是!” 薛寿勇所说的一德和一谷,是丁弱尘的两个儿子。丁一德今年八岁,还是个小孩,当然主持不了大局。而丁一谷则是以质子的身份,住在京城,尚了国王河范的三公主河成雁,做了三驸马。不过丁一谷当年对自己的驸马身份很不满,认为这是在吃软饭,可他又反抗不了,以致于丁一众对丁弱尘心怀怨恨,父子情份浅淡。 桑兰国的武知县虽然威风,有如诸侯一般,但毕竟这些人不是皇族,独自带兵镇守一方的话,朝廷对这些人自然会怀有戒心。因此朝廷会要求武知县把儿子为质,留在京城。这些质子当中,资质条件好一些的,能做到郡马,条件更好的,就能做到驸马。 其实做为男人,做驸马是比较悲惨的。因为公主高高在上,身后有一国之主撑腰,驸马又不能纳妾,而且两人还要分开居住,驸马也不能和公主在一起吃饭,在公主府只能勉强算是二等主子。尤其像丁一谷这样青春年少,武功不错,家境又好的小伙子,他怎么能甘心做驸马? 可是无奈的是他出生在丁家,是丁弱尘的儿子,所以这个质子他想做也得做,不想做也得做。丁一谷曾哀叹道:“堂堂七尺男儿,却连自由都没有,只愿来世不再生在这样的富贵之家!” 丁弱尘和丁一谷父子之间因此不睦,再加上小儿子丁一德年幼,所以丁弱尘很少提及自己有两个儿子,尤其不愿意提及自己还有一个儿子在京中做质子。 楚随心也是到了望野城一段时间之后,丁弱尘才把家里的事情慢慢告诉了楚随心。楚随心并不过分追问这些事情,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人家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那就不要强人所难。今天听到薛寿勇提到一德、一谷,楚随心才想起大师伯还有这么个做驸马的儿子在。 洛珍听了薛寿勇的话,真是怒不可遏,拍案而起,冲冲大怒道:“薛寿勇!我这当师姐的还没有说话呢!你算是什么东西,就敢在这里指手划脚?就算我是女人,不能主持大局,难道我们竹剑门除了二师弟之外,就没有其他男人能主持大局了?难道小师弟不能主持大局,还是大越国来的楚师弟不能主持大局?” 洛珍朗声道:“尤其楚师弟在大越国时就是安越侯,现在又是咱们望野城的典刑官,让楚师弟暂时主持县衙的事务,再合适不过了!” 薛寿勇见洛珍发怒,尴尬的笑了笑,脸色有些不自然道:“就算楚师哥在大越国权势再大,他毕竟也不是我们竹剑门的弟子。现在放着二师哥这样的上佳人选不用,却让楚师哥来挑大梁,这岂不是让人瞧不起我们竹剑门?难道我们竹剑门连个能撑起台面的弟子都没有么?” 竹剑门的几个外门弟子听了,连声称是。这些外门弟子自然只服外门的大师哥,至于大师姐,平时大家自然都是尊重的,但是就算再尊重大师姐,她也只是个女流之辈,这种关键时刻,他们可不希望大师姐有太多的话语权。而且这位楚师哥是外人,怎么能让他当家呢? 再说了,将来竹剑门的掌门人,摆明了是要交给二师哥的。此时师父身负重伤,生死未卜,二师哥不站出来料理门派和县衙的事务,还能交给谁来?这不正是二师哥掌理门派,?立威望的时候吗?他们没有任何理由不支持二师哥嘛! 牡丹红心里是想着让楚随心来打理县衙的事务,她相信楚师哥一定会做的比二师哥好,因为楚师哥手下能人多。可是她一瞧外门弟子这一个个激动的样子,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来。 牡丹红心道:大师姐终归是大师姐,就算众人不同意她的意见,她也永远是大师姐。可是我呢,我如果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支持楚师哥代管县衙,岂不是成了众矢之的?又因此得罪了二师哥?哼,牡丹红可不想得罪人,所以她呵呵笑了一下,抿嘴道:“本门的事情,自然是本门的师兄弟们来公议,我听大家的意见!” 辽俊卿虽然对楚随心好感颇高,可是他毕竟和二师哥是一师之徒,二师弟为人忠厚,又对他照顾有加,在这种情况下,外门的弟子都选择支持二师哥,他总不好站出来说我支持楚师哥吧?那样的话,以后和二师哥还能不能相处了? 再说了,等楚师哥的病好了之后,他肯定要带着手下这些人离开望野城,杀回大越国的嘛,难道他堂堂的安越侯还会赖在望野城不走,觊觎一个小小的武知县?那简直是瞧不起楚师哥一样! 想到这里,辽俊卿举起手道:“大师姐三师姐,各位师兄弟,楚师哥他已经是咱们望野城的典刑官,好多事情都要楚师哥亲自去忙,他已经够累了!所以我个人支持二师哥接管县衙和本门派的事务。俗话说,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咱们大家应该多配合和支持二师哥和楚师哥的工作才是!” 洛珍大怒,又想要嚷。楚随心见他们争执,急忙站起身向众人作揖道:“大师姐,各位师兄弟,大家就不要为此争执了!朱二师哥武功高强,为人厚道,任劳任怨,堪为众师弟的表率,因此朱二师哥署理武知县一职,是众望所归!不要说武知县一职,就是这典刑官一职,楚某也准备归还给二师哥了……” 朱方仁脸上堆笑道:“楚师弟,你看看你,你说这武知县一职,暂时由我署理也就是了,怎么这典刑官一职,你也要交出来呢?那可是师父他老人家的成命,谁敢不从?要是谁敢对此说三道四的话,我朱某第一个不答应!” 外门弟子窦大通不满道:“二师哥,是姓楚的……”薛寿勇急忙在后边戳了一下窦大通的腰,窦大通这才反应过来,改口道:“是楚师哥自己要交回典刑官一职,又不是我们逼他!如今是多事之秋,我们为什么不多多启用竹剑门的弟子做事呢?再说楚师哥他有虎士营,虎士营正在招兵买马,还不够他忙的吗?” 楚随心点头道:“窦师弟所说正是!前阵子我就想交还典刑官一职,无奈顺亲王三世子河成书遇刺,我无奈,也就只好继续勉为其难做这个典刑官。我原是准备着,等处理完此事就把官印交回给大师伯,刚好河成书遇刺一事已经有了些眉目,我正准备告诉大师伯,却没想到大师伯出事了!” 洛珍气满胸膛,站起身大声道:“你们是不是欺人太甚了?楚师弟落难,远来投奔我们,师父知道楚师弟得罪了奸人,不顾京城方面和亲王给的压力,厚待楚师弟。如今师父刚受了重伤躺在床上,你们就要想方设法排挤楚师弟,你们,你们真是无情无义,实在是太过分了!” 楚随心见洛珍气得发抖,慌忙上前劝道:“大师姐,此言差矣!交还典刑官一职,这是小弟自己的决定,和众位师兄弟无关!就是今天不出这档子事,小弟也要向大师伯交还官印了!如果因为小弟交还官职,就闹得大家不愉快,那小弟的罪过可就大了!况且二师哥署理武知县一职,是众望所归,大家又何必争呢?” 洛珍还想说话,下边刑房书吏柯恩瑜站起身,向众人拱手道:“各位,且容在下说几句话!在下也以为署理武知县一事非朱二爷不可!既然楚大人不愿意再做典刑官,咱们也不可强人所难!在下也知道,楚大人的心思都在虎士营上,还不如让楚大人纳还了印信,专心处理虎士营的事务,也好早日杀回大越国报仇!” 楚随心大笑道:“柯书吏所言甚合我心!大师姐,朱二师哥,诸位师兄弟,我意已决!大家不必再争了!” 众人正在吵嚷,外面有人通传道:“楚大人的两位夫人到了!”众人都回过头,只见冷若霜和小姬玄清一前一后走进会客厅中来,后面跟着赫兰玉双和胡铮珠。众人都起身,和冷若霜、小姬玄清打招呼,冷若霜笑着,一一还礼。 胡铮珠手上托着一个银色小盒子,走到楚随心面前,躬身把盒子呈给楚随心。冷若霜对楚随心笑道:“五师哥,前几天你就说要把典刑官的印信交还给大师伯,今天我过来,帮你把印信带来了!”众人这才知道,原来楚随心真是要交还印信,不想做这个典刑官了。薛寿勇等人脸上有惭愧之色,朱方仁也不自在起来。 楚随心笑着从胡铮珠手中接过印信盒子,转身双手捧给朱方仁道:“朱二师哥,典刑官印信在此,请将印信收回,再安排下一任典刑官吧!” 朱方仁脸上堆笑道:“哎呀,楚师弟,你看你这事闹的!哎呀,你说你典刑官做的好好的,城中百姓都对你赞誉有加,你看你看,你怎么就突然要解印了呢?这弄的我心里怪不好受的!” 楚随心笑道:“朱二师哥,不要那么想!兄弟我还在望野城,只是要专心经营我的虎士营了!” 楚随心把印信递到朱方仁面前,朱方仁又假意客套了几句,把印信收了,随手递给小师弟辽俊卿道:“小师弟,既然楚师弟不想做这个典刑官了,你就先收了这枚印信吧!等一下聚齐了人,大家商议一下,谁来做下一任典刑官合适!” 辽俊卿连声答应,把印信接了过来,辽俊卿心道:“如何?我就说楚师哥才不稀罕做什么典刑官呢!楚师哥放着大越国的家业不要,跑到我们这小地方来做个地头蛇?那也太瞧不起楚师哥了!” 牡丹红长出了一口气,看来这位楚师哥是个聪明人,早就预想好了后路,不肯鸠占鹊巢。洛珍却是满眼失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楚随心又对朱方仁说道:“朱二师哥,以后我虽然不做典刑官了,可若是县里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话,请只管开口!我的虎士营中大半都是精锐之士,武功都还不错。只要朱二师哥言语一声,我们虎士营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绝不推辞!” 朱方仁上前拉住楚随心的手,眯起眼睛笑道:“哎呀,楚师弟,你这就言重了!咱们本就是一家人,师兄师弟嘛!你放心,只要二师哥我在,就没有人敢欺负你!” 朱方仁转过头,望着客厅中坐着的竹剑门外门弟子,大声道:“各位师弟,你们楚师哥不远万里来到我们望野城,远来是客,就算他不做什么典刑官,那也是你们的师哥。今天我把话撂在这里,任何人敢不给楚师弟面子的,就是不给我朱方仁面子,你们听到了吗?” 薛寿勇、窦大通等人齐声道:“是,掌门二师哥!”好家伙,转眼间朱方仁已经升级为掌门二师哥了。 冷若霜望着洛珍道:“大师姐,大师伯伤势如何?我要去看看大师伯!” 洛珍咬了咬牙道:“好,你们随我来!楚师弟,三师姐,小师弟,你们也来吧!”楚随心、牡丹红和辽俊卿答应一声,都起身向朱方仁等人告辞,随洛珍、冷若霜等人往后宅正屋来看丁弱尘。朱方仁带众人将楚随心等人送出会客厅门外。 见楚随心走远了,薛寿勇摇头叹道:“真没想到他会把典刑官的印信主动交回来!” 窦大通冷笑一声道:“算他识相!不然当众被人索要印信,该有多下不来台!哼,一个外来人,也想鸠占鹊巢?再说了,师父武功那么高,都被人刺杀,受了重伤躺在病榻之上,他楚随心为什么就能安然无恙?难道他的武功比师父还高明吗?我看那刺客的来历很蹊跷!” 朱方仁沉下脸道:“窦师弟,你这话可就有些过分了,楚师弟他不是那样的人!咱们想把典刑官的位置要回来给自己人,原也是出于私心!不过私中也有公,毕竟这望野城是我们的,我们不能把典刑官之职长期放在别人手中!如今师父病重,咱们更应该精诚团结,争取早日抓到打伤师父的刺客,为师父报仇,万万不可把精力用在内耗上!” 薛寿勇一脸谄媚的笑道:“二师哥真不愧是高-瞻远瞩,深谋远虑!以后还请二师哥多照顾照顾我们这些做师弟的!” 朱方仁拍了拍薛寿勇的肩膀,嘿嘿笑道:“都是自己师兄弟,干嘛那么客气?你们都是我心腹之人,如今我朱方仁做了武知县,还能忘了自己的师兄弟不成?再说我除了你们,还能倚仗谁呢?是不是?” 薛寿勇等人听了朱方仁的话,个个欢喜,朱方仁又道:“走吧,咱们商量一下下一步,怎么安排人手,访查线索,捉住那几个来刺杀师父的刺客!”众人齐声答应。 去看望丁弱尘的路上,洛珍终于忍不住抱怨道:“楚师弟,你干嘛要把典刑官的印信交出去?你不亲自带着人去查访线索,还能把这事交给那些笨蛋?你觉得他们能把这件事办好?” 楚随心笑道:“朱二师哥是个人精,这事他怎么会处理不好呢?大师姐放心,就算我不做典刑官了,也一样会带着手下人四处打探那几个刺客的下落!无官一身轻,你是不知道我现在心里头有多放松!我再带人出去办事,就没有人会在意我的官位,而给我制造麻烦了!” 洛珍无奈苦笑,她还能说什么?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第三百五十四章 酒后之言 众人在县衙折腾到半夜,却没能找到蛛丝马迹能证明那些刺客的身份。但县衙不可一日无主,天亮时,朱方仁就以署理县尊的身份坐上了大堂,开始处理政务。本来他就是丁弱尘的弟子,且一直在辅佐丁弱尘做事,县里很多人都知道这位朱二爷的名字,也没人不服他。 至于丁县尊为何不主事,衙门对外口径保持一致,那就是县尊大人去了夫人的老家云浮县,这总没人能管得了吧?朱方仁已经吩咐过竹剑门的外门知情弟子,任何人不得透露师父受伤的消息出去,否则严惩不怠!一向宽和的二师哥都发狠了,谁敢不听? 等楚随心离开县衙,带着冷东海到虎士营安排下一步的事情,又悄悄见了乔装改扮的东平子秋之后,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带着小姬玄清和冷若霜回到自家宅子。此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了。 小丫鬟菊仙、兰仙早已准备下了晚饭,赫兰玉双和胡铮珠今晚是和楚随心夫妇三人共进晚餐。丫鬟都被冷若霜打发出去到院中玩耍了,不用在一旁伺候主子。楚随心抱着饭碗,时不时走神,吃得心不在焉。 小姬玄清见了,知道楚随心的心情不太好,嘟起嘴道:“侯爷,那朱方仁也太不是东西了!真是卸磨杀驴啊!平时看着挺老实憨厚一个人,怎么竟然是这样一个官迷,自己接替大师伯署理武知县也就算了,连区区的典刑官也要抢回去。要不是霜姐猜到了你的心思,今天才尴尬呢!” 原来是冷若霜就怕大师伯受重伤后,这些人因为官职的事情发生争执,所以才让胡铮珠带上典刑官的印信。万一双方发生矛盾,就顺便把印信交出去,化解矛盾,化解尴尬。因为之前楚随心已经提过,二师哥朱方仁似乎对武知县一职很有兴趣,虽然他表面上不说,可是楚随心感觉得到。 四个女人都望向楚随心,她们都知道楚随心不高兴。楚随心夹了一块城外草湖中的鲤鱼肉,放在嘴里嚼了,又扒了一口饭,吃了进去,才缓缓道:“你们都看我干嘛?吃饭!典刑官本来就是大师伯临时委任我做做,无非就是要我把囚徒中的有用之人都挑选出来,除此之外,还有何意义?我当真愿意管那些鸡毛蒜皮的案子?” 胡铮珠把放进嘴里的清炒小白菜吃了,展颜笑道:“侯爷,我知道你的心思!你确实是不想做这个典刑官,但是让你郁闷的是,他们竟然用这种最笨的方式想把官位夺回去。这样的话,大家就算是彻底撕破了脸皮,连个台阶都没有了,以后见面很尴尬。” 赫兰玉双却冷笑道:“一个小小的典刑官而已!姓楚的在大越国时,他爹是最大的官,他会在意这个?” 楚随心无奈道:“我是不在意一个典刑官的位置,让我伤心的是他们对我的态度!大师伯受了重伤,马上一个个就变脸了,好像我来到望野城,是要来抢武知县这个位子一样!客厅中坐满了人,可除了大师姐之外,竟然没有一个人为我说话!其实,和和气气的交出典刑官一职不是更好看?那样大家彼此都有面子。” 冷若霜忍不住笑道:“我的五师哥,那位朱二师哥不喜欢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到了望野城之后,做了典刑官,大出风头,县衙之中人人对你笑脸相迎,连虎贲军也任由你调遣,简直把你当成未来武知县的接班人一样对待。朱二师兄一直对武知县的位置暗中觊觎,他要不恨你才怪!” 冷若霜叹了口气,“我的五师哥啊,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你难受什么呢?咱们来望野城是治伤的,等伤好了,咱们差不多也就走了。大师伯有心帮忙,把牢城营交给你,让你挑出一些可用之材,这对我们来讲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咱们又何必因为什么区区典刑官一职,和那些人发生矛盾呢?” “俗话说,无官一身轻,把典刑官交回去是天大的好事。咱们能把虎士营和拂衣堂打理好,就已经足够了!如果没面子也算事情的话,那五师哥你在朝堂上以安越侯的身份输给种士良,只能无奈逃离京城,这算不算没面子?再说当务之急是什么?不是该把那些刺客揪出来,给大师伯报仇吗?” 楚随心吃饱了,放下饭碗哈哈笑道:“多谢师妹老婆!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痛快多了!是我失于计较,太顾及面子了!也怨我,前些天陆子秋就已经提醒过我,要多注意地网的动向,那些忽然从外地进入望野城的地网大丁、小丁们又撤出望野城时,我就该提高警惕!” 众人都吃得差不多了,小姬玄清喊菊仙和兰仙进来收拾杯盘碗筷,丫鬟一进来,众人都闭了上嘴不说什么了,楚随心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胡铮珠呵呵笑道:“这些人的计划可真够周密的,昨晚竟然能够用口技模仿我的声音,骗过侯爷!依我看,他们同时在县衙和这里出手,一虚一实,可主要目的是为了刺杀丁县爷。至于在这里对侯爷出手,只是他们的手段,为了转移视线,分散我们的注意力而已!” 楚随心点点头,轻声道:“子明也是这样分析的,而且这件事基本可以断定是地网的杀手们做的,望野城的地网实在是太嚣张了!我本想着放长线钓大鱼,装作不知道他们的存在,慢慢再收拾地网,把他们一网打尽。可没想到,他们却把我和大师伯当成了鱼!” 胡铮珠感慨道:“这位冬三爷还真是有两把刷子,他这么一闹,丁县爷受了重伤,县衙顿时就一片大乱,争权夺利起来!而且人人都急于找到刺杀丁县爷的杀手,谁还会把心思放在追查那位刺杀河成书的刺客身上?真是转移矛盾的好手段!” 楚随心嗯了一声,又道:“不过因为我们一直在放长线钓大鱼,并没有打草惊蛇,所以地网现在应该还不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他们的存在。所以他们才敢在望野城这样猖狂!我今天故意带着大家在县衙搜寻,却找不到蛛丝马迹,也是为了迷惑他们。” 赫兰玉双忽然问道:“姓楚的,我不这样看!我看是你把地网那些人想的太简单了!你说会不会是他们已经知道你和你师伯发现他们的存在,所以才做出刺杀你师伯的事情来?弄不好还要和你们鱼死网破,同归于尽呢!” 楚随心听赫兰玉双这样一说,先是一愣,随即喃喃道:“不大可能吧?我只是让拂衣堂的兄弟跟踪监视地网的人,除此之外没有做出任何过激的举动!就算熊凌冬已经知道我们发现他们的存在,也不至于激动到立刻找我们拼命嘛!难道地网在望野城的实力比县主还强?” 赫兰玉双冷笑一声,“无利不起早!你说吧,在望野城有实力刺杀你大师伯的,都有谁?天命堂和血影宗的仇人是你,他们杀你大师伯有什么用?除了地网之外,还有什么组织有刺杀你师伯的实力!” 楚随心皱起眉头,喃喃自语道:“利益?如果大师伯出了事,对谁最有利?” 冷若霜和小姬玄清、胡铮珠三人不约而同道:“朱方仁?” 楚随心摇摇头,“不大可能吧!师伯今年都七十多岁了,这县尊的位置也差不多快要交出去了!而且他这么做风险太高,一旦失手或是被发现,他继承县尊的梦也就从此破碎了。就算他有心,这么多年都等了,还差这一两年么?怎么算都得不偿失嘛!” 赫兰玉双冷笑道:“利令智昏!有什么不可能的?再说你大师伯有两个儿子,就算丁一德岁数小,不能继承县主的位置,可是丁一谷呢?那可是成年人,有什么不能继承县主之位的?万一丁一谷回来,朱方仁还能比丁一谷更适合继承县主的位置吗?人家有儿子不传,传徒弟?” 胡铮珠笑道:“依我看,丁老先生的县主之位倒不一定会传给丁一谷,毕竟当年他的县主之位也是从别人那里继承来的!而且,丁一谷因为驸马的身份,和丁老先生闹不合,早就发过毒誓,绝不会回来接任武知县的!” 楚随心懒洋洋道:“你们说的都有道理,我也不知道到底谁说得对。不过据昨天负责监视熊凌冬的拂衣子回报说,并没有发现熊凌冬有任何异常之处。至于刺杀我的那伙人,为何只是象征性的出手,然后就撤退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管他呢,我只要把刺杀大师伯的人揪出来就好!” 赫兰玉双撇嘴道:“不是我打击你,我看这事没那么简单!现在是人也找不到,什么证据也没有,你知道是谁出手刺杀的你?你说是地网的杀手做的,可是熊凌冬根本就毫无动作,天命堂和血影宗也是同样安静的可怕,各方势力都像根本不存在这件事一样,你说诡异不诡异?” 楚随心冷笑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有些事情只要做了,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我带人慢慢的排查,我就不信捉不出来几个贼人!反正现在典刑官的差使我也已经交出去了,无官一身轻,除了疗伤练功之外,我有的是时间,我怕什么?” …… 望野城西,有座不算起眼的二进四合小宅子,正屋的客厅里,摆着一张大八仙桌,有四个人正围坐喝酒,有一名女琴师正在弹奏古筝,几名舞女正在歌舞。 主位上坐着竹剑门外门大弟子薛寿勇,主宾位上坐着的正是竹剑门二师哥朱方仁。其余两人,分别是外门弟子窦大通,还有圣手时医之称的外门弟子景哮天。 薛寿勇笑眯眯端着酒杯,殷勤劝酒道:“二师哥,多喝点儿,今儿可是你接任武知县的第一天,你不多喝点儿怎么行?嘿嘿,现在典刑官的印你也收回来了,到时可别忘了提拔提拔哥几个!” 朱方仁摆摆手,一脸正色道:“诶!薛师弟,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不是接任武知县,是署理!署理!就是暂时代理一下而已!等师父他老人家的伤好了,这武知县的位置还是他老人家的!咱们身为弟子的,只能是替师父他老人家分忧,可不是为了做官!现在是时势所迫,迫不得已罢了!” 薛寿勇哈哈笑道:“二师哥,你可得了吧!装什么装?我猜你现在心花怒放着呢!师父那伤,好不了了,就连景师弟这样的圣手都没有办法治好师父,还有谁能行?这里又没有别人,咱们哥几个说话,用不着藏着掖着的!” 景哮天点点头,叹了口气道:“薛大师哥所说不差,师父这病,确实很难医了!师父心脉受伤,人还中了剧毒,就算是华佗再世,扁鹊重生,恐怕也没什么希望了!不过是在拖日子而已!师父若是能熬过十天,都是奇迹了!这县尊的位置,除了二师哥还有谁能胜任?” 薛寿勇和窦大通齐声道:“就是!除了二师哥,谁还有资格坐在县尊的位置上!” 朱方仁笑了笑,一脸谦逊的神色道:“三位师弟快不要这样说!从大越国来的楚师弟武功高强,手下能人异士众多,慢说一个小小的武知县,就是真正的一方诸侯,我看他也能胜任!还有,小师弟辽俊卿,那也是个了不起的人才,难道他就不能做县尊了?” 窦大通撇了撇大嘴,不满的嚷嚷道:“这是什么话嘛!二师哥!那姓楚的算是个什么东西,他也配来做望野城的县尊?你二师哥武功高强,在众师弟中威望又高,又是师父他老人家的亲传弟子,极受师父的器重,姓楚的一个外人,也配和二师哥你比?他当县尊,我姓窦的第一个不服!” 薛寿勇也道:“窦师弟说得有道理!二师哥,你可千万不能长别人的志气,灭自己人的威风!那姓楚的小子行事远不如你,而辽师弟又年幼无知,当不起大事!” 薛寿勇忽然压低声音道:“而且你们不觉得这事很蹊跷吗?” 朱方仁和窦大通、景哮天齐声问道:“什么事蹊跷?” 薛寿勇冷笑道:“除了师父遇害的事情,还能有什么事!你们想,昨晚刺杀师父的人,是一伙四个,刺杀楚随羽的人,是一伙三个。这两伙人同时出手,为什么楚随心能安然无恙,师父却受了重伤,生命垂危?这里边没有猫腻的话,谁信?!” 景哮天吃惊道:“薛大师哥,你的意思是?楚随心和这起刺杀有关?” 薛寿勇重重点头,恨恨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娘的,我看师父八成是引狼入室了!人家不但想来治伤,恐怕还想收了望野城,做县尊呢!” 朱方仁吓得赶紧向四周瞧瞧,惊慌道:“薛师弟,话不可以乱说!小心隔墙有耳!” 薛寿勇怒道:“有什么不可以说的?二师哥,我说你就是太谨小慎微了!这个也怕得罪,那个也怕得罪!啊,人家都打算抢你的县尊之位了,你还跟人家讲仁义!” 朱方仁苦笑道:“薛师弟,凡事都讲证据,你有证据证明师父是被楚师弟派人刺杀的吗?你仅凭楚师弟没有像师父一样受伤,就要怀疑人家,这多伤人心哪!凡事要有证据,千万不可想当然就给人扣上一顶帽子!被人冤枉的感觉可不好!再说楚师弟身边高手多,这也是不争的事实,刺客没那么容易得手的!” 薛寿勇狠狠啐了一口,骂道:“我呸!什么楚师弟,咱们是真正的竹剑门弟子,他楚随心可不是咱们竹剑门的人!我听说咱们师父当年就是因为掌门之争,才给他的师父白乐天气跑到桑兰来的!有其师必有其徒,你怎么就敢断定他不是要抢县尊的位置?二师哥,你就是为人太善良,太容易相信人了!” 窦大通一拍桌子,怒道:“他一个外人,凭什么来抢县尊的位置?他想当县尊,我窦大通第一不答应!” 朱方仁摇头道:“不对不对!他连典刑官的印信都交了回来,又怎么可能想做武知县呢!” 薛寿勇唾沫横飞道:“我的二师哥啊,你还替他说话呢!你就没听说过,欲擒故纵,欲先取之,必先予之的说法?他这故意把典刑官的印信交出来,就是为了麻痹你,使你对他放松警惕,到时好突然下手,一下就夺了县尊的位子。这小子,心肠歹毒着呢!” 朱方仁皱了下眉头,不太相信薛寿勇的说法,于是问道:“薛师弟何以见得楚随心是在欲擒故纵啊?通过这些天的相处,我倒觉得楚随心是个光明磊落的汉子!”不知不觉,朱方仁对楚随心的称呼已经从楚师弟变成了直呼其名,显然内心对楚随心也有了戒备。 薛寿勇放下酒杯,拍了一下大腿道:“唉,我的二师哥,你可真是善良又单纯!那楚随心的对头种士良是什么人?权倾天下,连皇帝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可是楚随心有本事从种士良手底下逃走,一路逃到咱们桑兰来,你还觉得这小子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老实吗?” 朱方仁呆了一下,才如醍醐灌顶一般猛省,点头赞道:“哎呀,多谢薛师弟提醒啊!你要是不说的话,我还真没往这方面去考虑!” 薛寿勇又道:“二师哥,兄弟我没说错,是你太单纯吧?你想,既然楚随心手底下高手众多,昨天晚上来刺杀师父的人,没准就是他手下虎士营的人呢!他再找两个人故意演戏,也去刺杀他一下,不就把大家的视线从他身上转移开了?谁又会想到,是他派人来刺杀师父,就是为了争夺县尊的位子呢!” 景哮天在一旁听了,忍不住插嘴道:“薛师哥,你这样的话,那楚随心想抢夺县尊之位的动机是什么呢?” 薛寿勇嗐了一声,不屑道:“景师弟啊景师弟,你呀,想的太过于简单了!楚随心现在被种士良赶出了朝堂,简直就如同丧家之犬一般,无处容身!他现在就活脱脱是瞎子掉井里,哪还不背风呢?再说了,望野城要兵有兵,要将有将,他要是想杀回大越,望野城难道不是起家的资本吗?不然他组建什么虎士营呢!” 朱方仁颔首,赞许道:“哎呀,今天听薛师弟这一分析,我可真是心中豁然开朗啊!薛师弟啊薛师弟,你简直就是诸葛再世,子房重生啊!以前我以为你只是个小土财主,只是仗着有俩糟钱才进了竹剑门,心里对你还有些许轻视,从今后,我可不敢再小瞧你了!我看这典刑官我就不用再挑人了,你来做最合适!” 这一下薛寿勇真是喜从天降,他本来是喝高了酒,胡说八道耸人听闻,没想到二师哥对自己的分析如此推崇,竟然把典刑官的位置都许给了自己!谁又敢说酒后之言就一定坏事呢? 薛寿勇心花怒放道:“多谢二师哥信任!嘿嘿嘿,不是小弟夸口,就楚随心这种人,小弟把他看得透透的!” 窦大通也在一旁恭维道:“这就是薛大师哥神机妙算,二师哥知人善任了!这将来一定会传为一段佳话,哈哈哈哈……” 薛寿勇顿时觉得自己都要飘起来了,薛寿勇回过头,色迷迷瞧着正在歌舞的几名女子,笑道:“行了,你们几个先把歌舞停了吧,过来陪朱县尊大人喝酒!你们把朱县尊伺候爽了,还愁没有银子花?啊?” 几名舞女立刻停下歌舞,一个个凑了上来,围住朱方仁,娇滴滴道:“县尊大人,喝了奴家这杯酒吧……” 喝了些酒的朱方仁虽然有些上头,可最开始还假意挣扎,“这样不太好吧?” 后来一名舞女坐在他的腿上,开始肆意挑逗他,朱方仁顿时觉得血气上涌,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那些女子身上的香气已经让他沉醉。 朱方仁在心底告诉自己,师父已经不行了,县尊之位是我的了!以后,这望野城再没有人能管得了我,就算我放纵,他们也拿我毫无办法!想到这里,朱方仁彻底放松下来,他从此不用再装了,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朱方仁狠狠抱过一个舞女,在那舞女的脸上毫无形象的啃了起来。 薛寿勇坐在一旁,放声大笑。 第三百五十五章 报恩,报仇 冷东海是个很识趣的人,当楚随心把典刑官印信交给朱方仁之后,冷东海立刻就做出决定,把虎士营的中军迁出了望野县衙。既然老大已经不在那里做官,冷东海就不到县衙去讨人嫌了。冷东海开始张罗,亲自到城外寻找了一块新营地。 当时朱方仁听说虎士营的人在搬家,还假意走来劝道:“哎呀,东海老弟,你看你这是何苦呢!就算楚师弟他不做典刑官了,也不影响你们虎士营在县衙里办公,是不是?咱们县衙又不缺那么几间屋子,你们就留在这里,继续办公,咱们朝夕相处,有空也好切磋一下武功!” 冷东海双手抄袖,嘿嘿笑道:“朱二师哥,我们虎士营这帮兄弟是一帮糙汉子,整天只知道打打杀杀,喝高了就要打人,给县衙也添了不少麻烦!就算你和大师伯不说,我心里也很过意不去!” “你也知道,前阵子不是这事就是那事,而且虎士营的人员一直在增加,大几百号人,需要的地方太大了!其实我早就想把虎士营的中军营迁出县衙了,却一直没腾出手来。这几天好不容易稳定了,我趁这功夫把中军营迁到城外,扩大营盘,也好再招兵买马!这不,地都选好了,就差搬家!” 朱方仁瞧了瞧正在往车上搬东西的虎士营军卒,拍了拍冷东海的肩膀,脸上堆笑道:“好吧好吧!既然老弟已经做了决定,那就依老弟你的意思!以后你要是有空回来,咱们哥俩喝酒!哈哈哈哈……” 冷东海笑道:“好的!等我这新营盘完全收拾好了,朱二师哥可一定要过去做客,咱们哥俩一醉方休!” 朱方仁哈哈大笑道:“一定一定!东海老弟,你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楚师弟能有你这样的帮手,那是他的福气!我都替他高兴啊!那行,你们搬家比较忙,我就不打扰你了,改天有时间咱们好好聚聚啊,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你朱二师哥一定尽全力帮忙!” 冷东海连声答应,又说感谢的话,笑着把朱方仁送走了。等朱方仁走了之后,站在冷东海身旁的卢铜大旺向地上吐了口口水,不满道:“呸,原来还把你当好人,现在算看清楚你了,尽搞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冷东海呵呵笑道:“大旺,不要那么激动嘛!咱们在县衙里头也住了好几个月,人家又没有收房钱,咱们不得感激人家吗?记着,人家帮你忙那是人情,不帮你忙那是本份!谁也不欠谁的!再说咱们在城外有了那么大一块地盘,不比窝在县衙里好吗?” 卢铜大旺叹了口气,无奈道:“大统领,你也就是这么说说!咱们在这县衙里挂着牌子招兵买马,那是有县衙这个背景,人家愿意相信咱们!出了城之后,那可就不一样了!我知道你心里也堵得慌!可谁让这小子现在署理武知县呢?咱们还不是没有办法!” 冷东海呵呵一笑,不以为然道:“你呀,想多了!有这县衙做背景,咱们能招兵买马,没有这县衙做背景,咱们照样能招兵买马!咱们这虎士营,就四五百人,人数虽然不多,可是个个都是以一当十,以一当百的好汉子!以后咱们出去剿几个匪,就凭咱们虎士营英勇善战的名声,还愁招不到人?” 卢铜大旺摇头道:“大统领,都这时候,亏你还笑得出来!” 冷东海意味深长道:“这时候怎么了?乔迁之喜,不该高兴吗?你知道我的名字为啥叫东海?我这名字,是我师祖天山远老先生所赐。他老人家说:‘日出东海落西山,愁也一天,喜也一天。遇事不钻牛角尖,人也舒坦,心也舒坦!’日出东海嘛,所以就给我起个名字叫冷东海!” 卢铜大旺刚想说话,就见段飞青走了过来,向冷东海拱手道:“大统领,一应的东西都装在马车上了,咱们这就出发吧?” 冷东海笑道:“好,出发,出发!”冷东海瞧了一眼卢铜大旺,从亲兵手中接过马缰绳,翻身上了马,笑道:“走吧,大旺,还愣着做什么?出了城是一片新天地,纵马狂歌都由咱们!” 卢铜大旺本来很不高兴,可转念一想,反正都这样了,大头领都不愁,我愁什么?卢铜大旺也上了坐骑,紧随冷东海身后,向城外驰去。虎士营的大管家段飞青对五辆马车上的车夫和车后的军卒大声道:“出发!” 随着车老板的一声“驾!”,马鞭在半空中炸响,车轮轧轧,碾着青石板出了城,往城南的虎士营中军帅帐去了。人情似纸张张薄,冷东海做惯了小乞丐,看尽了世间眉眼高低,他才不会为了这些东西生气呢!不值得! 第二天中午,楚随心没有提前打招呼,悄悄带着冷若霜、小姬玄清、胡铮珠和赫兰玉双来到冷东海的新营地。到了营门口,请军士通传。 片刻之后,只见冷东海全副戎装,金灰金甲,带着轩辕安、童大礼等人大步流星迎了出来。冷东海见了楚随心,躬身施礼道:“虎士营统领冷东海,参见安越侯!请恕末将甲胄在身,只能以军礼参见!”众将士一齐向楚随心躬身行礼。 楚随心摆手道:“这里军营,冷统领和各位将士就不用多礼了!”冷东海这才笑嘻嘻陪着楚随心在军营中四处转悠。楚随心对这块新营盘非常满意,多山的望野城,能在城南找出这么一块依山傍水的平旷之地,已是极其难得! 陪同的队伍中,有个与众不同的身影,此人身材极其魁梧,比雄壮的段飞青还高上半头。只见他穿着一身花哨的锦衣,身后背着一把鬼头大砍刀,用黑布裹着额头,一双绿眼睛十分有神。此人正是号称土密第一刀客的于钱通,当初是楚随心在麻衣神叟丘半天手里救了下他。 于钱通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自从楚随心救了他一命,他就要想办法报答楚随心,于是他从富连县城外的孙家酒馆,一路跟到了望野城。直到楚随心要筹建虎士营,于钱通就觉得自己报恩的机会来了。虎士营需要一位教头,来指导军士们操练,行兵,结阵,等等。 以前于钱通在土密国禁宫做过教头,此时他的本事刚好派上用场,于是于钱通向楚随心毛遂自荐,自告奋勇要做虎士营的教头。楚随心、冷东海和于钱通攀谈了一番,两人都对于钱通比较满意,于是于钱通就成了虎士营的教头。还别说,这几个月下来,于钱通的训练颇有成效。 楚随心见了于钱通,主动和他打招呼,于钱通不太善于言辞,只是脸上堆笑。 冷东海笑道:“侯爷,这些日子多亏了老于,咱们虎士营能有今天的气象,和老于的努力是分不开的!将来咱们要是返回大越国的话,你可得在皇上面前给老于讨个封赏!” 楚随心点头道:“那是自然!” 楚随心见士卒们正在井然有序修建营地周围的木栅栏,满意道:“东海,你是个人才!哥哥当初一点儿都没看错你!谁能想到,昔日街边一个不起眼的小乞丐,今天已经做了虎士营的大统领!当初我看那些小乞丐里,全都很瘦,只有你是个小胖子,我当时就猜你肯定有些手段,不然怎么可能吃胖!” 冷东海嘿嘿笑道:“那是,那是!我大哥是什么人!那叫慧眼识珠!不但能看出我与众不同,还敢和我这小乞丐磕头拜把子!当时我就想,这么大个侯爷,能跟我一个要饭花子称兄道弟,一起喝酒谈天,这是多大的心胸!这辈子我冷东海就跟定他了!” 楚随心回头看到赫兰玉双,忽然想起安星绮来,于是拍了拍冷东海的肩膀道:“东海,等将来咱们把望野城这些事情都搞定了,你就去洛龙洞,把你的安姑娘娶了!等咱们杀回大越国,干掉种士良的时候,你也做个大将军,光宗耀祖,让世间人都看看,什么叫英雄不问出处!” 冷东海用手摩挲着下巴,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安姑娘是个好女人哪!前阵子她回洛龙洞的时候,我是真舍不得她走,可是没有办法,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她能把咱们一路送到望野城来,都已经是超乎我的想像了!” 轩辕安在一旁促狭道:“大统领,那位安姑娘长得可真够俊的,你吃到嘴没有?” 冷东海有些羞恼,回头踢了轩辕安一脚,骂道:“干你屁事!多管闲事!”轩辕安大笑不止,童大礼也忍不住笑。 安星绮回洛龙洞的前一天晚上,当值的段飞青亲眼看到冷东海钻进安星绮的屋子,天亮时才腿脚发软的走了出来,段飞青嘴快,把这事当笑话讲给了轩辕安、童大礼等人。当然段飞青不忘了添油加醋,结果这帮光棍汉聚在一起,听得津津有味,意犹未尽。 后来这帮小子经常拿这事取笑冷东海,“冷大统领就算武功再高,也架不住女人风骚!”今天轩辕安又拿这事取笑冷东海,冷东海当然又羞又恼了。 胡铮珠笑着打岔道:“冷大统领,你们闹够了没有?这大中午的,侯爷来到你们军营,你们连口饭也不请侯爷吃?连口茶也不请侯爷喝?这可就过分了啊,这哪像下属该有的样子!” 冷东海嘿嘿笑道:“那哪能呢!既然大哥带着两位嫂子来了,我哪有不请大哥和嫂子们吃饭的道理呢!虽然咱们虎士营现在没什么钱,可是早晚会有钱的!再说就是没钱,也不差这么几碗饭嘛!我就算把段飞青卖了,也得换几碗米饭,几盘青菜,两坛老酒嘛!” 段飞青满意道:“嗯嗯嗯,还不错,至少还能换这么多东西,能让侯爷吃顿饱饭,够本了够本了!怕就怕被卖了之后,连这些东西也换不到!” 楚随心打趣道:“这可不成!段飞青可是我大虎士营的精锐,就给我换这么点儿东西,一顿就吃了啊!” 身体雄壮的段飞青左手按着腰刀,哈哈大笑道:“就是嘛,咱们侯爷的要求也不高,像这么大个子的段飞青,怎么也得多换两顿吃的才行嘛!”轩辕安等人都大笑起来,众人都知道,楚随心这几天心情不大好,所以都试图活跃一下气氛。 冷东海笑着指向中军帐道:“大哥,玩笑归玩笑,饭食早都已经准备下了,请!”楚随心点头,带头进了中军帐。冷若霜、小姬玄清等人在楚随心带领下,鱼贯而入。轩辕安带着两名精壮士卒在中军帐门口守护,做哨兵。段飞青和童大礼,卢铜大旺、于钱通随冷东海一起进了中军帐,陪楚随心吃饭。 冷东海的中军帐是砖木结构的简易大房子,里面很宽敞,墙上挂着两幅地图,一幅是望野城全图,另一幅是大越国疆域图。楚随心瞧了瞧地图,点点头,没说话。只见中军帐里面早已经摆好了简易的木桌木凳,木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有手抓猪肉和牛肉,有青菜,有米饭,也有酒。 楚随心看着饭菜,随口问道:“兄弟们的午饭都是这些么?” 冷东海点头道:“饭菜都是一样的,只是他们没有酒!军营之中,严禁军士酗酒!不过大哥不是我军营中将士,自然不受军法约束!” 楚随心点头道:“好!国有国法,军有军规,理应如此!大家都坐下吃饭吧,军营之中,不用客气!”楚随心率众人依次入座,大家开始吃午饭。冷东海抱起酒坛,默默给楚随心倒了一大碗酒。 冷东海坐在楚随心身边,手抓着牛肉蘸着佐料,吃得十分畅快,冷东海边吃边道:“大哥,你这几天不高兴,兄弟我是知道的。丁大师伯遇刺这事,你准备怎么办?就这么忍了?” 楚随心苦笑道:“打掉牙齿和血吞。不忍着又能怎么样呢?毕竟这事不能完全确定是不是地网做的,目前还在调查之中,而且我也不想就这样打草惊蛇!一个在我们监视范围内的地网,总比潜藏在暗处不知所踪的地网破坏性小得多!” 冷东海夹了一筷子肥猪肉,放进嘴里大嚼了起来,直嚼得嘴上冒油,毫无形象可言,赫兰玉双对冷东海的吃相很不满,不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毕竟是军营,将来要在战场厮杀的汉子。冷东海把肥肉咽了下去,这才缓缓道:“大哥,对于地网,我有别的想法!” 楚随心淡然一笑,点头道:“你说,我听着!” 冷东海放下手中的筷子,叹了口气道:“大哥,我知道你不易!但是现在不为大师伯报仇,还等什么呢?这事不用调查,兄弟我都可以肯定是地网做的,就算不是地网,也是河顿那王八蛋的手下做的!这世界上还有谁会这样恨死你们两个?种士良虽然也是个王八蛋,可他在桑兰国没有这样的实力!” 楚随心有些苦恼道:“我知道这事多半是地网的人干的,可是咱们没有十足的证据啊!大师伯如今躺在卧榻上,人事不知,这县里的事情都归朱方仁管,连咱们的虎士营都搬了家,不在县衙中办公了,我和朱方仁之间的关系已经只剩下表面的和谐,没准哪天因为什么事情就翻脸了!” 冷东海冷笑道:“那又怎么样?闹翻了咱们大不了离开望野城,往别处去!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大丈夫受人点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大师伯对大哥你可不是一般的好,你现在是什么身份?流亡到桑兰国的安越侯。他不但收留你,为你治病,还为你不惜与河顿翻脸,这份恩情,不值得大哥报答吗?” 楚随心头疼道:“东海老弟,你觉得我是那种知恩不图报的人吗?问题现在我是狗咬刺猬,无从下口!地网的人在半个多月以前,就大批退出望野城了,城中能确定身份的地网成员,不超过十五个。级别较高的地网成员,除了我们放走的鱼乘良之外,就只有号称熊凌冬的冬三爷。” 冷东海忍不住骂道:“呸,什么冬三爷,就是那个开窑子的老龟奴冬月升嘛!他也配称个爷字?大年初四的时候,在满月楼里,顺亲王三世子河成书被杀,不就是他指使人干的吗?结果那个屎盆子扣在大哥你头上,这仇你忘了?还是你想就这么忍下去?” 小姬玄清一直在聚精会神听两个人说话,忍不住插了一句嘴道:“东海,依你的意思?” 冷东海狞笑道:“这笔账可以算了!反正这帮王八蛋都是河顿的手下,咱们与河顿翻脸也是时间早晚的事情!不如咱们先下手为强,把地网潜伏在望野城中的杂碎一网打尽,斩草除根!他们在望野城经营数年,咱们就给他连锅都端了,让河顿那头肥猪心疼去!” 冷若霜想了一下,犹豫道:“东海,这样做会不会太冒失了?” 冷东海咬牙道:“大嫂子,这事不是冒失不冒失的事儿!老虎不发威,就会一直让人家拿着当病猫!咱们该忍的时候忍,不该的时候不能忍!他们都刺杀到大哥和丁大师伯头上,而且重伤了丁大师伯,咱们还能忍气吞声不报仇吗?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丁大师伯报个仇吧?” 楚随心犹豫不决道:“东海啊,你看大师伯受了重伤,他徒弟朱方仁接管了县衙,只是派出些衙役快班,四处打探刺客的消息,我要是急于出手的话,会不会有些喧宾夺主了?” 冷东海摇摇头,“大哥啊,我看你是当局者迷!你在大越国为什么名声那么大?众所周知,你有气节,不顾自己的安危,敢在朝堂上直斥欺君罔上的种士良和他的党羽,这才是我听到你的名字,并且见到你本人之后,决意追随你的原因!就这个名声,千金不换哪!” 楚随心默默点头,没有说话。 冷东海激动道:“可是今天,有恩于你的丁大师伯被人暗算,你却躲在一旁事不关己的高高挂起,你让世人怎么看你?是,我知道你想韬光养晦,可是韬光养晦不是一直怂下去,人家都骑在你头上拉屎了,连丁大师伯都不放过,你还忍个屁啊!这个时候你还不出手,弟兄们的心不寒吗?” 正在喝着肉汤的卢铜大旺放下海碗,瞪起一双杀人的红眼睛道:“冷大统领说得有道理!侯爷,是可忍叔都不可忍啦!我早就想去砍了地网那些混账!这次要是行动的话,算我一个,我卢铜大旺做别的不行,冲锋陷阵那是没问题的!”说着话,卢铜大旺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童大礼伸出手指,不动声色捅了一下卢铜大旺的腰,示意他别说话,看楚随心的意思。卢铜大旺不领情,扭过头瞪了一眼童大礼,“老童你干啥啊!你捅我干啥!我告诉你,今天只要大统领一声令下,我就去把地网那些杂碎都砍了!谁给侯爷上眼药,我就把他眼睛剜出来!” 楚随心眯起眼睛,沉思半晌道:“也不是不能动手。毕竟咱们虎士营这几天表现很平静,没有对地网出手的意思。县衙方面也保持了极大的克制,地网的熊凌冬应该还不清楚我们已经知道他们的存在了!只是我担心我们动手之后,朱方仁会觉得没面子,因此和我翻脸成仇!” 冷东海狞笑起来,把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恶狠狠道:“我看他是一心想着谋夺武知县的位子,顾不上给他师父报仇了!没准就是他和地网勾搭在一起,谋害他师父呢!你看他署理知县之后那个狂妄的样子!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觉得他会真心给丁老头报仇?” 小姬玄清笑道:“换成我是朱方仁啊,我要是和地网勾结的话,我还真要杀地网的人灭口呢!” 楚随心摇头道:“不要乱猜!没有证据的话不能乱说!凡事要慎重!这样吧,明天我给你答复,谁也不许把这件事说出去!要是从谁那里走漏了风声,休怪我军法从事!” 众人齐声道:“是,侯爷!” 第三百五十六章 落星山庄 子夜,望野城泉龙镇的落星山庄,一片静寂。山庄大门紧闭,万籁俱寂,只有大门口两只红灯笼在风中孤独的摇摆。落星山庄占地百亩,园林清雅,亭台楼阁样样俱全,是典型的大越江南园林风格建筑,以自然古雅着称。 在望野城,落星山庄是仅次于竹剑门的存在,庄主云生尘,是桑兰国有名的高手,一手落星剑法出手入化,已达准一流高手境界,云生尘门下有弟子百余人。不过因为竹剑门的门主是武知县丁弱尘,所以在望野城明显是竹剑门的名声更大,这座落星山庄比起竹剑门来,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即便在竹剑门如此强势的望野城,落星山庄仍能拥有一席之地,由此也可知落星山庄庄主绝非等闲之辈。云生尘是文武全才,他结交的朋友也都非泛泛之辈。 此时落星山庄后宅的小客厅中,一位仪表非俗的白衣秀士正和一个其貌不扬的锦衣汉子对坐饮酒。桌上有八个精致菜肴,无非是些时鲜青菜和牛羊鱼肉等等,但是这些菜肴精美,菜香扑鼻,显然是名厨的手艺。 坐在主位的白衣秀士面如冠玉,眉分八彩,丰神俊逸,让人见之忘俗。和他对坐的锦衣汉子左脸上有颗长毛的黑痣,形容粗犷,是典型的江湖汉子。两人的容貌对比起来,更显得白衣秀士飘逸出尘,风采绝伦。 两名貌美的女子披着青、红两色薄纱,各执酒壶,分别坐在白衣秀士和锦衣汉子身旁。锦衣汉子脸上已有三分醉意,他身边的红纱女子仍是执着酒壶殷勤相劝,红纱女子娇笑道:“三爷,再喝几杯吧!您可是稀客,奴家听庄主说,您一向少来我们山庄,一年也就来个三两回。奴家想见三爷一面,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今晚您一定要尽兴而归!” 锦衣汉子摆手道:“不行了!不行了!真不能再喝了,再喝明天就起不来床了!” 红纱女子对锦衣汉子抛了个媚眼,一双春葱玉手在锦衣汉子手背上轻轻摩挲,娇声道:“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您要是醉了,就住在奴家的软香阁,您要是醉得起不来床的话,奴家亲自服侍您!男人嘛,活在世上,就要花天酒地才快活!不喝酒,又没有红颜知己的话,男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或是您的满月楼里名花太多,您早已经挑花了眼,瞧不上我们这样的残花败柳?” 锦衣汉子打了个酒嗝,望着红纱女子的眼睛,笑着叹了口气道:“唉,胭脂姑娘说笑了!我那满月楼里虽然美女如云,却又有哪位姑娘能有你胭脂姑娘的容貌才情?我毕竟是个俗人,最爱金银这些俗物,当然也爱美丽的女子!我可比不得你们云庄主这样高雅出尘,闲云野鹤一般潇洒从容!” 原来坐在白衣秀士就是落星山庄的庄主云生尘。白衣秀士云生尘对红纱女子笑道:“胭脂姑娘,虽然我和冬三爷是好友,可是就算在我面前,他也一向都是很少饮酒的。今天有你在,他已经破例喝了十几碗酒,实在是不容易了!” 原来这其貌不扬的锦衣汉子就是闻名望野城的首富冬三爷,冬月升,地网的小教头。要知道,云生尘恃才傲物,根本不把寻常人放在眼里,尤其是那些有几个糟钱的土财主、暴发户,就更难以得到云生尘的青眼了。冬月升能和云生尘做好友,显然并不是仗着自己的财势。 冬月升点头道:“我平时是不喝酒的,可是见了云庄主和胭脂姑娘之后,那却非要多喝几碗不可了!胭脂姑娘年轻貌美,知书达礼,云庄主武功高强,英雄盖世,弟子遍天下,冬某只能多喝几碗,以此表示对你们的敬意!” 云生尘苦笑了一下,缓缓道:“冬三爷说笑了!弟子遍天下?说是这么说,实际上呢?我这小小的落星山庄连这望野城都走不出去,连竹剑门都是我面前难以逾越的一座大山!嘿,我自诩风流潇洒,却连区区一个丁老头都搞不赢!还谈什么英雄盖世,没的被江湖人笑话!” 冬月升大笑道:“丁老头如今已经生命垂危,躺在床上人事不知,死在眼前了!丁老头一死,以后竹剑门还拿什么来比你云庄主的落星山庄!” 云生尘扼腕叹息道:“也不知这丁老头得罪了谁,竟然遭人刺杀!他那几个不争气的徒弟,恐怕未必能把他的竹剑门撑下来!” 被称作胭脂的女子娇笑道:“奴家原来在那死鬼的宅子里独守空房,虽生犹死,每日里郁郁寡欢。蒙云庄主不弃,悄悄把奴家给接到星落山庄来,这才使奴家有了新生。胭脂素来仰慕英雄,如今能有幸结识云庄主和冬三爷这样的好汉,简直比在顺亲王府时强上千倍万倍也不止!” 云生尘笑道:“胭脂姑娘,你原来好歹也是顺亲王三世子的宠妾,爱姬,在王府大院里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我却把你接到这小小的落星山庄来,实在是有些委屈了你!你不见怪就好!” 胭脂摇头道:“奴家十四岁就到了那死鬼的身边,就像一只被养在笼中的金丝雀,除了那死鬼之外,奴家见不到其他男人。可是当奴家来到落星山庄,见到了云庄主又见到了你冬三爷之后,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男人!落星山庄的规模虽然没有顺亲王府大,可是奴家在这里胜在自由!” 冬月升笑问道:“胭脂姑娘,容我冒昧的问一句,你是河成书的爱妾,难道在顺亲王府时难道还能没有自由吗?” 胭脂苦笑道:“奴只不过是人家笼子里的金丝雀,或是花园里的一棵草罢了!况且河成书又不是那座王府的真正主人!他只在自己的院子里,在我们这些人面前才有威严!他不是嫡长子,王位的继承和他也没有直接关系,他爹又经常打骂他,所以他自卑,敏感,多疑!他只有在我们这些无权无势的女人面前才能找回尊严!” 冬月升先是讶然,随即恍然道:“是了,难怪他会频繁出入大小青楼,因为只有在那些青楼女子面前,他才有一种存在感!表面上看,他出生在锦衣玉食的王侯世家,可实际却不如一个生活在农村的放牛娃自在!唉,谁能想到一个王府的世子,却有着这样的自卑情绪,真是可怜至极!” 胭脂正要说话,窗扇忽然啪的一声被人撞开,一个身形飘然落在小客厅之中,鼓掌笑道:“说得好!确实可怜至极!这屋中原来有四个人,有三个人都可怜至极,只有一个人不可怜,因为她一直蒙在鼓里!” 屋中正在喝酒的四人大惊,一起回过头去,却见一个一身白衣,俊眉朗目的英俊少年站在小八仙桌前不远处。那少年手中捻着一串紫色念珠,一脸的悠然自得。 变故横生,正在微笑的云生尘脸上勃然变色,腾地站起身,手上已经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宝剑。云生尘剑指黑衣少年,喝道:“你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夜闯我的落星山庄!” 英俊少年手中捻着念珠,不慌不忙道:“怎么,你这落星山庄是龙潭虎穴,我来不得么?别说小小的落星山庄,就是你们和亲王府又如何!” 冬月升望着破窗而入的年轻人,不由自主站起了身,脸色惨白道:“楚,楚大人?不,楚侯爷,您怎么来了!”破窗而入的年轻人,自然是安越侯楚随心了。冬月升稳了稳心神,向云生尘介绍道:“云老弟,这就是我经常向你夸赞的望野城新任典刑官,楚随心,楚大人了!” 云生尘脸上满是不悦之色,收了宝剑,哼一声道:“什么楚大人,原来是个没有礼数的毛孩子!就算你是望野城的典刑官又如何?我这落星山庄又没有邀请你,你怎么敢夤夜闯进来!私闯民宅是何罪过,你典刑官大人不清楚吗?难道这望野城,没有王法了吗?” 坐在一旁的胭脂姑娘从容站起身,笑呵呵端过一把椅子,放在主位旁边,这才躬身笑道:“楚侯爷,奴家胭脂,见过侯爷!奴家一向久闻侯爷的大名!今日一见,真是三生有幸!侯爷人中龙凤,貌若潘安,武功高强,真是让人一见倾心!侯爷,若不嫌弃酒残席冷,何不请入席共饮几杯!” 云生尘老大不情愿道:“云某隐居在这落星山庄,极少会客,无论是什么王爷、侯爷,我都不放在眼里,何况是一个小小的典刑官!我这落星山庄虽然不是什么禁地,可我在这里练武修心,从不结交权贵,更不想看什么知县,书吏的脸色过日子!” 楚随心淡淡一笑,眉毛扬起道:“楚某已经不是望野城的典刑官了!如今是无官一身轻!” 冬月升用手拉了一下云生尘的衣袖,脸上堆笑,打圆场道:“云庄主,楚侯爷可是稀客,请都请不来啊!我在城中多次邀请楚侯爷去宅中饮宴,都被侯爷婉拒了!今晚既然是楚侯爷深夜来访,咱们怎么敢用这残酒来招待楚侯爷呢?快叫厨房再去预备些好酒好菜,咱们要好好招待侯爷,今晚一定要一醉方休!” 楚随心一探手,胭脂刚端过去在云生尘身边的椅子凌空飞起,飞到楚随心身旁。楚随心伸手拉过椅子,坐了下去,手中仍旧捻着念珠。不过他这一手凌空取物的本事,确实让云生尘和冬月升等人为之惊艳。 云生尘脸色变了变,转怒为喜道:“原来楚侯爷是位武道高手!云生尘失敬了!云生尘不敬权势,但是敬重好汉!尤其是侯爷这般年轻,武功却如此高强,云某不得不佩服!” 楚随心笑了笑,“在座除了我之外,有四个人,其中三个人是地网的人,有的人甚至是小教头,只有这位穿青衣的姑娘才是真正无辜的人!” 云生尘和冬月升对视了一眼,两人从对方的眼中都看出了深深的恐惧和猜忌,两人脸色剧变。云生尘强压住心头的恐惧,抗声道:“云某不明白侯爷是什么意思,地网是什么东西?云某不喜钓鱼,更不会打鱼,对什么网都不清楚!” 胭脂却哈哈笑了起来,“好一位明察秋毫的侯爷!难怪敢夜闯落星山庄呢,看来是有备而来呀!来,奴家请侯爷喝酒!”胭脂提起酒壶,倒了一碗酒,她想摆出一副镇定的神情。可是手却出卖了她,不争气的抖了起来,酒水溅到了桌面上,显然她的内心很是恐惧。 楚随心又望向冬月升,“冬三爷,你朋友云生尘也是地网的小教头,这一点,你没想到吧?他在望野城,负责监视你,你也没想到吧?你们的和亲王真是一点儿也不信任你们,让你们互相监视。俗话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们自己说,你们王爷这样的用人方式有意思吗?” 冬月升脸色灰败,颓然坐了下去,有气无力道:“楚侯爷,你到底想怎么样!” 披着青纱的美貌姑娘完全不知道几个人在说什么,只是瞪大了无辜的眼睛望着她的庄主云生尘。 楚随心冷笑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不想怎么样,但是有些事,你们要对本侯有个交待!你们说,我大师伯丁弱尘遇刺,是不是你们做的?” 云生尘大怒道:“楚随心!你把我云某当什么人?我云某是顶天立地的汉子,不是杀人越货的响马,更不是收了钱财就要去杀人的刺客,我躲在这落星山庄,与世无争,和江湖人极少有恩怨,又怎么肯去刺杀一位朝廷的知县!朝廷的法度,我云某还是懂得的!” 楚随心眯起眼睛望着云生尘,似笑非笑道:“这么说,你云生尘是遵纪守法的良民喽?” 云生尘怒道:“楚随心,你夹枪带棒,含沙射影,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是怎么来到我这小客厅的,我庄园里的护卫都哪里去了?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楚随心呵呵笑道:“云庄主,不要那么激动嘛!你这落月山庄虽然戒备重重,可是在我楚某的眼里,却根本不值一提!你的落月山庄戒备再森严,难道还能比上我们安越侯府?我要来,你手下的人拦不住,我要走,你手下的人同样也拦不住!” 冬月升摇了摇头,苦笑道:“楚侯爷,你大师伯遇刺,我对此深表同情!可是丁县尊一直对我冬某极好,有丁县尊罩着,我冬某的生意才能做好!每年冬某都要向丁县尊有所表示!丁县尊出了事,就是断我的财路,这对我冬某有什么好处?” 楚随心大笑道:“二位,别演戏了!我师伯丁知县出事的消息,除了县衙里的几个体己人,并无人知道!你们二位这样毫不吃惊表现,自然是早已经知道事情的内幕了!况且我刚才在窗外已经听到你们谈论,丁老头遇刺的事情!” 冬月升表情有些不自然道:“侯爷,此言差矣!我冬月升在望野城,也算是头面人物了,我要经商,经营青楼,不结交官府中人,我的生意还能做下去吗?人人知道我消息灵通,所以就算我知道丁县尊遇刺的消息,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吧!我刚才把丁县尊遇刺的事对云庄主讲了,他知道这事,不也合情合理吗?” 楚随心笑问道:“哦?是这样吗?” 冬月升点头,脸上有悲愤之色,“唉,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竟然连丁县尊这样爱民如子的好官也要去刺杀!我要是能抓到这个王八蛋,一定要把他的心挖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颜色!” 楚随心哈哈笑道:“精彩!不愧是地网的人,不愧是河顿的手下,就冲这精湛的演技,也能做个名角了!我给你冬三爷引荐几位熟人,如何?” 楚随心拍了拍手,大声道:“来人,把冬三爷的人带上来!让冬三爷认认他们!” 窗外有人答应一声,随后一个小胖子和一个紫衣的美貌女子从窗外先后跃了进来,一人手中提着一个人,丢在酒席宴前。小胖子和紫衣女子把人丢到地上后,自动站在楚随心身后。冬月升见了被丢在地上这两个人的脸,顿时脸色铁青,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认得,这两个人一个叫吴奇,一个叫张宝,都是他同党,地网的大丁,前几天晚上,到望野县衙行刺丁弱尘的人,就有这两个小子。吴奇和张宝遍体鳞伤,显然已经遭受过酷刑了。吴奇见了冬月升,以头顿地,颤声道:“三爷,三爷,救小人一命啊!” 冬月升忽然长叹一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喃喃道:“我输了!一败涂地!” 连这两个办完事躲去外地的小子都被擒了来,显然是事情已经败露了,他冬月升还有什么话好说? 云生尘脸上怒色更甚,大声道:“楚随心,你这是要做什么?你是在威胁我朋友?” 楚随心微笑道:“云生尘,云大庄主,你可是地网的小教头,你不是奉命监视冬三爷的么?怎么,现在开始装无辜了!” 云生尘冷冷道:“楚随心,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打鱼,不知道什么天网、地网!我只知道,人生在世,天地良心!” 楚随心笑呵呵道:“好一个人生在世,天地良心!你所行的事,真的对得起你的良心?你与反贼为伍,为虎作伥,助纣为虐,也配谈良心?你可以不承认你地网小教头的身份,但是本侯今天既然能找到你头上来,也不容你抵赖!再带人进来!” 楚随心话音刚落,又有一名身后负刀的美貌女子从窗外跃了进来,丢了一个书童模样的人在云生尘面前。身后负着单刀的女子拔刀出鞘,横在书童脖子上,声音阴冷道:“你主子是怎么回事,你是自己招认,减轻罪名的好,还是负隅顽抗,等着挨一刀好?” 那书童杀猪一般的大叫起来,“姐姐别杀我!我说!我说!” 云生尘气得浑身颤抖,闭上眼睛,不说话了。这个书童名叫映章,是他的书童,也是他的娈-童,他所做的事,这个书童都知道。云生尘虽然容貌帅气,看起来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可是他却不喜欢女人,有断袖之癖,龙阳之好。不消说,这小书童被楚随心抓了,一定会交待出他的一切。脸是丢尽了。 拔刀威吓书童的年轻女子,正是赫兰玉双。赫兰玉双啐了一口,脸上一红,骂道:“你这禽兽不如的东西,你说吧,把你和你主子的不堪之事都讲出来!”赫兰玉双实在是想不通,这样俊美的男子竟然不爱女人,爱男人。 小书童映章哭诉道:“是是是!我说!我说!我们家庄主不爱女人,却爱男人!庄子里的女人,包括庄主夫人,都是摆在那里的花瓶,只看不用!夫人生的大少爷也不是庄主的亲生儿子,是庄上大管家云兴瑞的!庄主明知此事,为了掩人耳目,也只装做不知道!” 云生尘忍无可忍,闪电般拔剑刺向小书童映章,他要刺死这个多嘴的奴才! 当一声响亮,飞来的一个杯子砸在了他的软剑上,软剑剑身一弯,荡向一旁,小书童映章吓了一大跳,跪在地上发抖。 坐在一旁不动声色的胭脂看得清清楚楚,这个杯子是楚随心用凌空取物的方向吸走,又随手掷出去的。楚随心的动作行水流水,毫无凝滞之意,显然武功已经到了极高境界。 楚随心淡淡道:“映章,你继续说!”“姓云的,你别想在本侯面前耍滑头,你那点儿破事,本侯都已经知道了!你以为你杀了他就能灭口?想也休想!告诉你,本侯今天是有备而来,你们招也得招,不招也得招!” 云生尘大怒道:“你既然知道了,还问什么?!” 第三百五十七章 搏命 瘫软在椅背上的冬月升,有气无力道:“楚随心,我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你胆子这么大,敢到落星山庄来?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来,大家就彻底撕破脸了?你与和王爷之间,再无修好的可能!” 楚随心手中端着胭脂姑娘呈上来的一碗酒,喝了一口,这才淡淡道:“那你觉得我会让你们王爷知道是我带人亲自来杀你的吗?你地网分司在望野城被一网打尽,和我楚随心有什么关系?或者是你觉得河顿会为了你这个小虾米和我公然翻脸?如果愿意翻脸的话,前阵子我擒住他的时候他就已经翻脸了!可是为了保住地网的秘密,他竟然一路隐忍,不许地网出手。” 楚随心把酒碗交给身边的胡铮珠,笑眯眯道:“你们和亲王比你们想像中还要可怕得多,他比你们能隐忍,能屈能伸!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动顺亲王一个手指头,而你,一个地网中的小角色,却敢出手杀了顺亲王的儿子,你以为你是谁?让我最不能忍受的是,你杀了河成书之后,还敢栽赃在我头上!” 冬月升忽然伸手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丸,放入口中。只见他面色赤红,从椅子上站起身,疯狂大笑道:“这件事情不怨我,是你楚随心自己送上门来的!我们地网在望野城潜伏数年,丁弱尘对此一无所知,可你来了之后,四处安插人打探天命堂、血影宗的事情,你手下的人,一度查到我们地网的人头上,你让我怎么忍!你若不来望野城,哪有这么多的事情?” 楚随心这才恍然,原来是自己无心中碰到了这位冬三爷的地网,才让他决定对自己出手。楚随心笑道:“所以你觉得我将来会威胁到你,就先下手为强了?可是我毕竟还没有碰到你地网,你急的是什么?我来望野城是寻医治病的,你要是不来惹我,我管你什么天网地网,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冬月升狞笑着攥起拳头,“你敢得罪我们王爷,就是死罪!而恰好我手里有现成的刀,如果能宰了你,我就会受到王爷的器重,就可以加官晋爵,我为什么不能用一下这把刀?况且丁弱尘这个老杂毛,他收留你,其实就已经是在向王爷表明他的态度了!那我对你们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冷东海忍不住嗤笑道:“你们地网虽然实力不小,可是在望野城,你们是丁知县的对手?丁知县要是想剿灭你们,连兵都不用调,只要一个竹剑门就够了!” 冬月升仰天大笑,恨恨道:“所以我们就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楚随心盯着冬月升的眼睛,双臂抱在胸前,缓缓道:“冬月升,只要你把解药交出来,把杀死河成书的人交出来,本侯就只当他是一次仇杀,我会放过地网的其余人,给你留一次活命的机会!一切搞定之后,本侯会让人护送你离开望野城,就当这件事从来没发生过!” 冬月升的眼睛放出红光,脸色却由红转绿,脸上的肌肉也扭曲了起来,冬月升双拳紧握,浑身的骨胳咔咔作响,一旁的云生尘忽然恐惧起来,大声惊叫道:“老冬,你做什么?你服了化元无极丹?” 化元无极丹是什么东西?楚随心等人都一脸莫名其妙,他们对这个丹药闻所未闻,当然不知道这丹药的厉害。可是见云生尘那一脸恐惧至极的表情,想必不是什么好东西! 冬月升身上散发出丝丝缕缕的红色烟雾,向空中蒸腾而去。冬月冬猖狂大笑道:“哈哈哈哈哈……你给我一次活命的机会?那我还得谢谢你给我的机会喽?!今天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就算能活着望野城,你觉得王爷会放过我吗?会放过我的家人吗?楚随心,你别做梦了,丁老匹夫中的是孔雀化尸丹,是没有解药的!” “现在我已经服了化元无极丹,这是二十年前我在澹南城得到的药方,多年来,我一直在寻找药物,直到一个月前,我才凑齐了所有药材,把这颗丹药炼成,以备不时之需!服用此药的人,可以通过药物燃烧元神,短暂达到超一流境界,不过代价是元神尽毁!楚随心,你把我逼到这个程度,你说今天我该不该杀你?!” 云生尘面如死灰,手中持着软剑,向后慢慢倒退。云生尘边退边叹息道:“老冬,有事好商量嘛!我在这里,胭脂姑娘也在这里,咱们这么多高手在此,你又何必出此下策!大不了咱们退出地网,逃出桑兰,难道王爷还能追杀咱们到海角天边?就咱们几个小虾米,值得王爷这么去做吗?” 冬月升嘴角开始流血,癫狂大笑道:“现在还说这些有什么用?晚了!一切都太晚了!楚随心若是不逼我太甚,我何至于此!他想活捉我冬月升,逼我就范,可惜他不会想到,我冬月升宁死,也绝不会降他!” 话音未落,冬月升嚎叫一声,一记劈空掌打向了楚随心,只见一道红色匹练劈面而来,这一记掌力之雄浑,甚至不弱于桑兰排名第四的葛风玄。楚随心不敢托大,急向一旁闪身,同时拖开站在身旁的胡铮珠和冷东海二人。楚随心将二人向一旁推出,身形如狸猫般轻巧,直取冬月升胸口,他想制住冬月升。 赫兰玉双手中朝露刀并未出鞘,却已经横架在了胭脂姑娘的脖子上,赫兰玉双冷冷道:“他们男人打架,那是他们男人的事情,你最好不要动!如果你想打架的话,一会儿我陪着你!” 胭脂姑娘一脸轻蔑道:“你以为我会像那些臭男人一样,动不动就出手伤人?没意思!女人最好的武器是漂亮的脸蛋,脸蛋能搞定的事情,为什么要动手?你没说错,打架的确是男人的事情,所以,我才不会笨到动手和人打架!万一抓花了脸,可就得不偿失了!” 说着话,胭脂姑娘从怀中摸出一面小铜镜,端详着镜中自己,一脸陶醉,啧啧赞道:“多美的一张脸蛋啊,我可不忍心它受到一点点伤害!” 赫兰玉双实在忍不住,冲她翻了个白眼,不屑道:“臭美!” 胭脂抬起头望着赫兰玉双,一脸嘲讽道:“怎么?羡慕?妒嫉?还是恨?” 赫兰玉双收了朝露刀,抱在怀中,嗤笑道:“妒嫉你?你也配?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等下你就知道了!”赫兰玉双虽然没有胭脂姑娘漂亮,但是她可不觉得胭脂能美到让她都自惭形秽的地步。既然这个女人自恋到不肯和人动手打架的地步,那她也懒得动她。 云生尘已经趁人不注意,悄悄退到了小客厅的门口,可是他猛然身子一僵,不敢动了。因为一把凉冰冰的宝剑已经刺穿了他的白衣,顶在他的后心之上。他只要敢动一动,这一剑就会把他刺个透心凉。云生尘惊得一头冷汗,头也不敢回,大惊失色道:“慢着!慢着!你是谁!” 身后有人冷冷道:“今晚这落星山庄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一切尽在侯爷的掌握之中,你云生尘再有本事也逃不掉的!现在姑奶奶劝你弃剑投降,不要学冬月升那个笨蛋!地网是河顿的,命却是自己的!你若能放下剑,尚有一条生路!” 云生尘肝胆俱裂,立刻弃剑于地,双手举过头顶,哀号道:“姑娘饶命!饶命!我愿意活,我不想死!姑娘给条生路,快让我离开这里吧!现在最可怕的是冬月升啊,他服了化元无极丹,一旦他发动功力,会把方圆数十丈的一切都炸毁!没有人可以幸存下来的!” 话音未落,轰隆一声巨响,大地都摇晃起来,冬月升一记劈空掌已经把小客厅的山墙给轰塌了,只见客厅中烟尘四起,人人掩面咳嗽,躲避不暇。楚随心已经顾不得烟尘,纵身向前,右手五指如钩,去锁冬月升的咽喉。事情的发展,有些超乎他的预料。 冬月升根本就不闪避,就在楚随心出手的刹那,他已经急速出拳,一拳便打中了楚随心的小腹。楚随心甚至都没来及看清他是如何出拳,就已经被打飞了出去。饶是楚随心有护体罡气,也被震飞出六七丈远,从倒塌的山墙处跌到院中。 好一个楚随心,就在马上落地的瞬间,左掌重重一拍地面,借力反弹而起,在院中稳稳站直了身子。站在客厅中的冷东海忍不住出声赞道:“大哥,好功夫!” 冬月升如同一头疯牛一样,嗥叫着从断壁残垣中扑出,奔向楚随心。楚随心只觉得眼前一花,冬月升就已经近在咫尺了。楚随心纵起缥缈仙踪步法,却仍是慢了,冬月升一双大手如同老虎钳一般,死死掐住楚随心的喉咙,向左边的厢房撞去。 咚一声闷响,冬月升掐住楚随心的喉咙,撞穿了厢房的墙壁,消失在众人视线当中。胡铮珠和冷东海都吃惊不小,来的时候,楚随心吩咐过,先不要急着动手,等他拿到大师伯的解药再说。而且冬月升不过是二流的实力,没什么了不起,所以胡铮珠和冷东海都没有急着出手。 哪想到冬月升吃了一颗莫名其妙的丹药之后,就忽然狂暴起来,把楚随心都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两人想要上去帮忙,又怕一心想靠挨打疗伤的楚随心不高兴,所以两人对视一眼之后,都明白了对方心里的想法——再等一下。两人各自点点头,带着冬月升手下的吴奇、张宝,还有云生尘的小书童映章,走出残破的客厅,站在院中观战。 刚刚退出客厅的云生尘被人用剑抵住后心,自然不敢乱动,随后啪一声响,他已被人锁住了穴道。云生尘叹了口气,他知道,今晚他就是想走也走不成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既然逃不走了,云生尘心里的一颗石头反倒落了地,他转过身来,想看看是什么人预判了他的逃跑路线。 就在一回头的瞬间,云生尘呆住了。他身后,是两名体态风流的锦衣女子,一名背琴,一名持剑。背琴的女子已经美到让他震惊,而那名持剑指住他后心的这名女子,更是俏丽无双。哪怕他是一个喜欢男人的人,也不由看呆了,云生尘忍不住惊叹道:“世间竟然有如此美丽的女子?!” 云生尘忽然拱手,一脸恭敬道:“在下落星山庄庄主云生尘,不敢请教姑娘大名!” 持剑的女子一脸冰霜道:“安越侯府少夫人冷若霜!” 云生尘“哦”了一声,他记起来这个名字,这是楚随心的大老婆。云生尘不知不觉脸上堆笑道:“久仰姑娘大名!”冷若霜根本不理会他。云生尘却没觉得这位姑娘无礼,他只觉得站在这位仙女一样的姑娘面前,受到她的轻慢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小客厅中,赫兰玉双怀中抱刀,对胭脂姑娘冷冷道:“喂,那个自以为很美的臭婆娘,你不觉得这屋里灰太大了吗?要是不想灰尘掩盖你脸上的脂粉,就随我出去吧!” 胭脂冷笑一声,用手中的小铜镜又照了照自己的脸,暂还没发现有灰尘落在脸上,这才放心的站起身,莲步轻移,走出已经破败不堪的小客厅。 就在胭脂走出客厅,看到门外站着的两名年轻女子时,不由呆住了。她的目光落在冷若霜脸上,久久不能移开,手中铜镜不由当啷一声落了地。胭脂姑娘不甘心,瞪大了眼睛久久盯着冷若霜,当她发现自己并没有看错之后,忽然浑身颤抖起来,脸如死灰。 她曾在顺亲王府时,曾见过许多美貌的女子,可是没有一个女子能比得上面前的这个女子。良久后,胭脂姑娘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她已经不关心楚随心和冬月升的死活了,她只想知道,面前这个美貌到让她都自惭形秽的女子到底是谁。胭脂姑娘颤声问道:“你是谁?” 赫兰玉双在一旁兴灾乐祸道:“你刚才不是自视甚高,觉得世间自己最美吗?怎么样,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吧!” 胭脂眼睛里的光黯淡了下去,垂下头云,低声道:“在这之前,我并没有见过比我更好看的女子!” 赫兰玉双讥笑道:“那说明你孤陋寡闻!告诉你吧,这位漂亮之极的姑娘,就是楚随心的大老婆,冷若霜,她还有个小名叫冷紫湘。旁边站着那位背琴的姑娘,就是楚随心的小老婆,小姬玄清姑娘。” 胭脂忽然讪讪道:“你们侯爷身边的女子都挺好看的!”她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只是呆呆的站在那里,手足无措,自惭形秽。 咚一声响,大地再次颤抖起来,只见楚随心掐着冬月升的脖子,从厢房后又撞了回来。楚随心重重把冬月升摔在地上,楚随心喘息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就是楚随心的打法。 冬月升从地上爬了起来,眼睛赤红得可怕,他万万没想到,就算他服了化元无极丹,楚随心也能和他有一战之力!之前,坊间都传闻这位侯爷是废物,他冬月升从不轻易传言,自然也不会把人看扁,所以他对此一笑了之。可是今天动起手时他才知道,这位侯爷不止不是废物,简直是个劲敌啊! 冬月升抬起已经破破烂烂的衣袖,擦了擦嘴角的污血,呵呵笑道:“楚随心,你简直太让我惊喜了!死之前,我能带走你这样的高手,值了!” 楚随心瞧了冬月升一眼,不屑道:“想让本侯给你陪葬?就凭你也配!” 冬月升伸出双掌,双掌掌心相对,向外用力一拉,手中就多了一红一绿两个如同火球一样的能量团,冬月升狂笑道:“楚随心,你逃不掉的!”只见冬月升疯狂挥舞双手,两手不停在半空中画圆,红绿两个火球在他手中光焰四射,空中都是红绿两色火球划过的残余轨迹。 众人都感受到,那两个火球蕴含着可怕至极的能量!一旦爆发,绝对会是惊天动地的毁灭,众人都开始为楚随心担忧起来,他们真怕冬月升会打死楚随心。 冷东海低声对胡铮珠道:“老-胡,等下如果情况不妙,咱们就只能联手救出大哥了!别的事可以拖一拖,大哥的安全不能开玩笑!” 胡铮珠笑道:“那还用你说!” 冬月升手中的两个光球忽然变了形,变成两个光形的条状物,似剑又非剑,又似乎确实是剑。只见冬月升挥舞着一红一绿两把光剑,疯狂扑向楚随心。 楚随心全神贯注望着两把光剑,只见光剑上霹雳电光缭绕,十分恐怖。既然在这种情况下,楚随心仍不忘记问冬月升道:“喂,冬老三,你这功夫挺不错的,叫什么名字!” 冬月升大笑道:“怎么,怕了么?我这功夫叫做屠龙截气剑!针对世间一切功夫,超一流高手之下,无敌!只可惜,杀人的同时也要把我自己杀死,才能够用得出来!今天便宜你了!” 楚随心盯着冬月升手中由气机凝成的光剑,嬉皮笑脸道:“可惜啥!可惜你想用这一条狗命换你家楚侯爷的命?那你家楚侯爷岂不是亏大发了!你家楚侯爷我好歹也读过几天书,怎么会愿意拿自己的命去换狗命呢!” 冬月升大怒道:“少废话!”人便已经跃出,手中红绿两色气机双剑劈头盖脸斩来。 这回楚随心终于不再装了,只见他在院中猛地向后倒滑而出,同时劈空掌隔空打出,掌掌打向冬月升身上的要穴。他要先采取游斗的方式,探探对方的虚实。 冬月升面露狞笑,不闪也不避,手中光剑奋力劈砍楚随心的无形掌力。空气中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裂之声,楚随心的劈空掌力被光剑瞬间劈开,楚随心只觉得一股大力向自己冲来,震得他五脏六腑生疼。楚随心加速向后倒滑,心中却十分吃惊,这光剑竟有如此威力? 还不等楚随心稳住身形,冬月升就已经如影随形而至,手中双剑齐出,直直刺向楚随心的胸口。他这搏命一击,真是迅雷不及掩耳。 楚随心躲闪不及,红绿两把气机光剑穿透楚随心的胸膛,楚随心的身体瞬间便随着气机光剑膨胀,爆裂开去,一声巨响,只震得整座落星山庄都摇晃起来。 众人脸上失色,小姬玄清更是失声道:“侯爷!” 此时,就算冷东海和胡铮珠想冲上去帮忙,也已经来不及了。只见楚随心的身体炸裂成无数碎片,成了飞灰一样,随风四散开去。众人又惊又怒,心如刀绞,就要扑上来给楚随心报仇。冬月升站在那里癫狂大笑道:“什么狗屁侯爷,不堪一击!” 冬月升话音刚落,忽然身后有人冷冷道:“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了!” 众人回头看时,却是楚随心站在冬月升身后不远处。小姬玄清和冷东海、胡铮珠等人都很惊喜,原来冬月升杀死的并不是楚随心本人?只有冷若霜一脸淡定的站在那里,原来她早已经知道楚随心的手段了。 冬月升回转身,看到楚随心站在自己身后,楚随心除了身上略有灰尘之外,并没有任何损伤。冬月升恍然道:“原来我们的大侯爷是在跟我玩什么气机分身的把戏!有意思,我喜欢!” 楚随心笑道:“听说你靠丹药得来的功夫有时间限制?那样的话,我劝你还是快点儿动手吧!不然等一会儿你爆体而亡了,岂不是浪费你的功夫?” 冬月升咧开笑,惨笑道:“想死的话,也不要那么急嘛!猫不饿的时候,把老鼠一口咬死有什么意思?况且今天我能遇到你强大这样的对手,如果不全力以赴的话,未免对你有些不够尊敬吧!” 楚随心拉了个要出拳的架势,笑道:“来吧,把你的本事都用出来,别让我失望!我就是喜欢学别人的功夫,再用他的功夫打败他!” 第三百五十八章 死或是生 傍晚时分,望野县衙门,朱方仁一脸陶醉的坐上了知县的金椅子。白天朱方仁忙着在军营中视察,晚上回来就迫不及待奔着知县的金椅子而来。这把金椅子宽有五尺,镶金嵌玉,椅背和扶手上总计蹲着六只大小不同的金狮子雕像,六只狮子都望向座中人,每只狮子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这把椅子,只有这座城中地位最尊贵的武知县才能坐上去,朱方仁怎么会不心花怒放?他觊觎这把椅子很久很久了,他甚至不想等到明天,要今晚就坐上这把椅子,才能心满意足。 朱方仁闭着眼睛,用手摩挲着金椅的扶手,喃喃道:“十五年前,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师父收我做了弟子。当我第一次看到师父坐在这把金椅子上,众人向他跪拜的时候,我就发誓,有朝一日,我也要坐上这把椅子,成为这座城的主人,让这座城的所有人都匍匐在我的脚下!” 正坐在旁边椅子上的薛寿勇听到这句话,立刻站起身,匍匐在公案前,恭恭敬敬向上磕头道:“下官望野城典刑官薛寿勇,参见知县大人!”跪在地上的薛寿勇心里打定一个主意,我这典刑官的位子是朱方仁给的,朱方仁喜欢什么,我就做什么!只要能讨他欢心,我这典刑官的位置就稳稳的。 朱方仁睁开眼睛看着跪在面前一脸虔诚的薛寿勇,哈哈大笑,得意非常。半晌后朱方仁才缓缓道:“薛师弟,请起吧!你我是师兄弟,不用像外人那么拘礼!” 薛寿勇从地上爬起来,侍立在一旁,脸上媚笑道:“不敢!不敢!没有大人的提携,怎么会有下官的今天?大人就是小人的再生父母一样,小人怎么敢不发自内心的尊敬大人?在这望野城,知县大人就是我们头顶上的天,大人地位尊贵,自然高高在上!这城中所有的百姓,都要匍匐在大人的脚下,任大人驱驰!” 薛寿勇望向肃立在朱方仁身后的两名使女,沉下脸道:“你们说,对不对?” 两名使女立刻向朱方仁行礼,口中齐声道:“典刑官大人说得是!” 朱方仁满意点头,嗯了一声,却又不无遗憾道:“可惜我这个武知县现在还只是署理,也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坐稳这个武知县的宝座!要知道,有多少人都在暗中觊觎这个位置,我想坐稳这个位置,也难啊!” 朱方仁用手拍了拍座下的椅子扶手,感慨万千道:“谁不喜欢这个位子呢!毕竟坊间百姓都知道是‘铁打的知县,流水的尚书’!这武知县的位子一旦坐稳了,就可以做一辈子,就如同土皇帝一般。而六部尚书虽然位高权重,可是说不定哪天就被人换下去了……” 薛寿勇咳嗽了几声,对朱方仁身后的两名使女道:“你们先下去,本官有话对知县大人讲!” 两名使女躬身答应,一起退了下去。薛寿勇见她们走远了,这才对朱方仁媚笑道:“大人,下官知道大人在为如何能坐稳这把知县的金椅子而劳心伤神!下官以为,一旦朝廷知道丁老头已经不行了,那恐怕多半要把丁一谷派回来继承知县的位置,毕竟丁一德年纪小,而大人又不是丁老头的亲生儿子!” 朱方仁颔首表示赞同,无奈道:“谁说不是呢!我也正是在为这件事情而担忧啊!丁老头的两个儿子,尤其丁一谷,那是我最大的竞争对手!如果能扫清这个上升路上的最大障碍,我就有机会得到朝廷的加封,成为望野城的武知县!可是,这件事远没有那么容易啊!” 薛寿勇笑道:“大人,这事儿要说难也难,要说容易也容易!那丁一谷不是说,他不想做武知县吗?” 朱方仁冷笑道:“你听他鬼扯!哪个不想做武知县?他那只是和他爹生气的一时愤激之语!他在首善城做个无权无势的驸马爷好,还是回到这望野城做一个堪比诸侯的武知县好?就是用脚趾头想也能明白!只是我要如何才能阻止他回望野城接任呢?” 薛寿勇阴恻恻一笑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如果他在回来的路上遭遇了什么不测,或是遭了劫匪,或是生了大病,一命呜呼了,难道不可以吗?” 朱方仁叹了口气,摇摇头,一脸正色道:“薛师弟,众所周知,我这人是个厚道人,还是很善良的!为了一个武知县的位子,就害了丁老头的儿子,似乎有些良心上过不去啊!我看这事有些不妥,你还有没有其它的法子?” 薛寿勇笑道:“我的大人,这种小事不用你出头,下官自有办法!倒是搞定了丁一谷之后,还得考虑朝廷任命武知县的诏书,这才是头等大事!朝廷最终委任了谁做这个武知县,谁才能笑到最后!所以,就算丁一谷永远也回不来望野城,咱们也还得打点和亲王府才行!” 朱方仁微笑道:“和亲王府方面,我倒是不很担心,我有亲戚在和亲王府中当管家,我一直没对别人说过,就是怕给丁老头知道了,对我起了戒心。而且毕竟我是丁老头的嫡传弟子,丁老头也说过,要把我培养成武知县的话。再说我在望野城这么多年,声望也很高,又有谁敢不服我呢?” 朱方仁从硕大的椅子上站起身,双手负在身后,一步步走下台阶,望向城西楚随心宅子的方向,忽然闷闷不乐道:“谁我都不怕,只是这个楚随心来的太不是时候,我就怕他坏了我的好事!他手下能人不少,要是他给我找麻烦的话,我还真是有些头大!” 薛寿勇嗤笑道:“楚随心?他算是个什么东西!我们是望野城的坐地户,他不过是个外来户,这城里谁不畏惧武知县,谁在乎安越侯!就算他想帮丁一谷的忙,如果丁一谷已经出了事,他又能有什么办法?难道他能使死人复生?再者说了,这武知县是由谁来做,跟他楚随心有什么关系!” 朱方仁眉头略微舒展了开来,不过仍是摇了摇头,“薛师弟,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是楚随心最先发现了望野城中的地网,而不是我们这些坐地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楚随心在我们望野城中必然有非常强大的暗探!他有虎士营,又有暗探,咱们拿什么跟他抗衡?毕竟我不是真正的正牌武知县,关键时刻虎贲军会倒向谁还不好说啊!” 薛寿勇拍着胸脯道:“大人你放心,只要您能把和亲王府方面搞定,让他们能委任您做武知县,丁一谷的事情包在我身上!我可以让他在神不知鬼不觉中死去!他死之后,就是丁老头的死期。不过咱们现在还不能让丁老头立刻就死,毕竟这署理知县的事情,还得让您做,您得借着这个机会把权力彻底抓牢!” 朱方仁点头,对薛寿勇的话表示同意。 薛寿勇又道:“还有,咱们竹剑门内门中,以大师姐洛珍为尊,您得争取到他的支持才行!大师姐一句话,顶别人十句话百句话,关键时刻她要是能站出来替您说一句话,您还有什么担心的?还有就是要把辽俊卿和牡丹红也争取到你身边,那就更好了。至于虎贲军嘛,大人您得想办法让虎贲军也倒向您,听您的命令!手里有兵,就什么都不怕!” 朱方仁脸上浮现狰狞的笑容,“洛珍?说到底她只是个娘们儿!只要我在床上搞定她,她还不乖乖的任我摆布?丁老头在的时候,自然能保护她,如今丁老头自身都难保了,我要弄她还不容易!这娘们长得有几分姿色,我馋她的身子也有好久了,不趁着这个机会办了她,简直都对不住她!至于那两个小崽子,他们懂什么!我只要搞定洛珍这个娘们,他们两个根本不在话下!” 薛寿勇听了朱方仁的话,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心领神会的奸笑,“大人,洛珍这小娘们平时就很有脾气,在床上一定够味道!你要是能搞定她,艳福不浅哪!” 两个人对视一眼,一起放声大笑,笑得开心至极。却不防屋脊上伏着一个黑衣人,黑衣人把他们两个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那黑衣人轻声冷笑,越脊翻墙而去,转眼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 落星山庄,一场大战终于落下帷幕,倒在地上的冬月升不甘心道:“楚随心,你用的是什么邪术?竟然能吸取我的内力!” 楚随心笑了笑,表情平静道:“无可奉告!总之是一门很强的功夫就是了!现在我吸取了你的功力,你就是想自杀都办不到!至于你的元神自爆,更是想都别想,没有了功力,你用什么自爆?!听我一句劝,把孔雀化尸丹的解药交出来,我还能保你不死,若是你再迟疑,就没有人能救了你!” 冬月升声嘶力竭的大吼道:“不可能!楚随心,你就不要做梦我会把解药交给你!我宁可陪着丁老匹夫一起死,也绝不会把解药交给你!我要杀他,他就活不了!一命换一命,老子也不亏!” 楚随心沉下脸,望着冷东海,呵呵笑道:“求仁得仁!既然这样的话,东海,帮心送他一程!” 冷东海答应一声,提刀上前,一刀砍下,冬月升人头落地。楚随心淡淡道:“本侯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珍惜,这可就怨不得我了!别以为这世界上就你一个人有解药!” 楚随心转过身,望向云生尘和胭脂姑娘,楚随心眼神冰冷,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波动,楚随心冷冷问道:“云生尘,胭脂,现在到你们两个了,你们是想活,是想死?是要自行了断,还是乖乖交待孔雀化尸丹的消息?” 云生尘和胭脂几乎异口同声道:“我们想活!我们想活啊!侯爷!”死或是生,这还用选吗? 楚随心点头,满意道:“嗯,你们两个很聪明,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银子是和亲王府给的,小命却是自己的!就算河顿给你们再多的钱,你们也得有命花不是!” 云生尘脸上笑得像一朵菊花一样,“侯爷英明啊!侯爷果然是神人,把我们地网的人查了个一清二楚,可我们却对楚爷一无所知!那冬老三自恃做事神不知鬼不觉,却哪知道一切都在侯爷的掌控之中!小人对侯爷五体投地,请侯爷收下小人的膝盖!”说着话,云生尘就跪在了楚随心面前,一个头磕在地上。 楚随心不理云生尘,又望向了胭脂姑娘,胡铮珠看得清清楚楚,那位貌美如花的胭脂姑娘额头上冒出了冷汗,显然她也怕了。如果不降,冬月升就是前车之鉴! 但是胭脂仍强作淡定,深情款款走到楚随心身旁,柔声道:“侯爷,奴家的作用可不止是那孔雀化尸丹的解药,奴家愿意追随侯爷,为侯爷效力,不知侯爷能否收留奴家?” 楚随心瞧了一眼胭脂,忽然呵呵笑了起来,楚随心问道:“你可是和亲王府地网的小教头,你舍得下和亲王府的金字招牌,跟我一个落魄的侯爷混?” 胭脂点头道:“奴家别的本事没有,看人的本事可是一等一的高!我们地网在望野城的行事如此严密,却被侯爷给一锅端了,这说明侯爷有更高的本事!侯爷在落魄流亡的途中,身边尚有这么多高手追随,这说明侯爷有极大的人格魅力!我跟着侯爷的话,前途会比在和亲王府更好,那我如何不降?” 云生尘在一旁点头赞道:“不错!如果和亲王落到流亡国外这个地步的话,恐怕早就众叛亲离,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了!可侯爷不但潇洒从容的活着,还能在桑兰国有所作为,能把拥有天时、地利的和亲王搞得毫无脾气,这还不能说明侯爷的本事和手段吗?在下也愿意追随侯爷!” 楚随心向两个人伸出手道:“本侯可以收留你们!不过,这孔雀化尸丹的解药,本侯要搞到!我的大师伯还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大师伯对本侯有恩,本侯必须要救他于水火!你们原是地网的人,应该对这孔雀化尸丹很了解吧?” 云生尘脸上堆笑道:“小人原听到冬月升提过这味毒药,这味毒药的配制很麻烦,解药也很麻烦。不过这药原来的主人是百鸟山庄庄主严无忌,严无忌创造了这味毒药,他必然也有解药!如果能找到严无忌,说不定他愿意把解药交出来呢!” 楚随心点点头,既然有出处,那还算好办,就怕不知道这药是从哪里来的。楚随心刚要说话,胭脂姑娘笑道:“侯爷,既然这毒药在百鸟山庄有解药,那就不劳侯爷费心,奴家亲自去一趟百鸟山庄,把这味解药取来,救丁县尊丁老先生于水火之中,如何?” 楚随心奇道:“你和百鸟山庄庄主有旧?” 胭脂姑娘摇摇头,笑道:“百鸟山庄庄主是江湖奇人,名动江湖,奴家自然不认得他!不过奴家凭着自己的色相,到百鸟山庄取出解药当不是难事!世上的人,要么贪财,要么好色,要么有别的喜好,只要投其所好,一切都简单!” 楚随心沉下脸,怒道:“你不要说了!胭脂姑娘,你原来在地网什么样子,我管不到,但是如果你要投到我的门下,那么就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你是人,不是妓-女,不需要因为这样的事情去出卖色相!如果你们搞不定这位百鸟山庄庄主,本侯不介意亲自去他的百鸟山庄走一遭!” 胭脂愣了一下,忽然泪水在眼圈中打转,胭脂跪倒在楚随心面前,沉声道:“谢侯爷!奴家愿意为侯爷肝脑涂地!”胭脂落了泪,她总算可以正常的活着了。之前在地网时,她在地网的都教头,大教头眼里,都只是个玩物,人形的傀儡,只能任他们摆布,难得今天楚随心会把她当成人来看待。 云生尘在一旁望着这一切,有些感慨,不由望向他的书童映章。此时映章正站在冷东海身边,见云生尘望向自己,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冷战。映章刚才当众说出,云生尘爱男人不爱女人的事情,他知道云生尘恨死自己了。此时云生尘说要投靠楚随心,难免他要报复自己。 楚随心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侧过头问云生尘道:“云生尘,你也愿意投到我的门下吗?” 云生尘同样跪倒在地,沉声道:“云生尘愿意追随侯爷!” 楚随心点头道:“好,云生尘,胭脂,你们两个听着,如果你们愿意投到我的门下,那么从今后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就不要做了,堂堂正正的做一个人才行!一个人,他在这个世界上首先是人,能够得上那个人字的一撇一捺,其次才是你要做的事情!” 两人同声答道:“是!侯爷!” 云生尘忽然有些扭捏道:“侯爷,在下就是有个毛病,不爱女人爱男人,这个实在是改不了啊!” 楚随心皱眉道:“这是你个人的私事,本侯管不了!本侯觉得你这件事做得很恶心,但是本侯用人不是用人的缺点,而是用长项,优点!人无完人,有些事情你自己把握,只要你不去害人,有些事情本侯是不会过问的!但是你如果因为自己的癖好,而用手段去害人,那本侯一旦知道,绝不轻饶!” 云生尘大喜,向楚随心叩头道:“多谢侯爷!多谢侯爷!”胭脂瞧了一眼云生尘,悄悄摇了摇头,可惜这人,空长了一副好皮囊,却不是个真男人! 楚随心望向云生尘的书童映章,善意的笑了笑,“你叫映章?今天本侯给你自己选择的自由,你是愿意留在你以前主人的身边,还是愿意离开他?你可以自己选择,如果你想离开他,本侯可以允许你带着一些银子离开。如果你仍然愿意留在他身边,本侯也不过问!那从今后就是你们的私事!” 映章跪倒在地上,向楚随心磕头道:“侯爷!小人虽然无家可归,可是愿意跟随侯爷,不愿意留在老爷的身边!”映章是被云生尘给搞怕了,想到楚随心身边躲灾。跪在一旁的云生尘叹息一声,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楚随心笑道:“好,你不愿意在他身边话,就去收拾你的东西!云生尘,以后映章就跟着我手下到虎士营打杂,你不许为难他,不然,你就是违反我的命令!” 云生尘急忙叩头道:“属下不敢!属下如果想男人了,自己会去青楼解决,不会再欺负良家子弟了!属下跟了侯爷,从今后也就算从良了!” 楚随心笑道:“好,你这句承诺本侯记着了!今天在座的人也都听到了,你有功,本侯会赏你,如果你在这方面继续犯错,欺压良善的话,本侯就要收了你的命!至于两厢情愿的那种事情,虽然本侯会觉得恶心,但也不会轻易就去干涉你!” 云生尘叩头,面有喜色道:“是,侯爷!属下明白!” 楚随心转过身,望向望野城的方向,叹了口气,今天他收了云生尘和胭脂,杀了冬月升等人,貌似有的赚,不过从今后就与和王府势不两立了!虽然现在这事他做得很隐秘,可是和王府或早或晚会知道这件事情,到那时,不翻脸是不可能了! 楚随心正在想着心事,忽然房顶一个蒙面人滚落下来,向楚随心行礼。 只见那蒙面人走到楚随面前,恭敬道:“侯爷,属下有要事禀报!” 楚随心点点头,双手负在身后,微笑道:“说吧!” 蒙面人附在楚随心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只见楚随心脸上十分震惊,楚随心怒声道:“这还得了!他是怎么想的?竟然想着要这样害人!好,那也就别怪我楚随心对他不客气!” 楚随心转过身,望向众人道:“各位,既然事情做完了,咱们准备收工吧!” 第三百五十九章 预料之外 经过一夜的奋战,楚随心杀死了号称熊凌冬的地网小教头冬月升。天亮后,楚随心带人住进了冷东海的虎士营、此时,地网潜伏在虎士营中的两名内奸,已经被斩杀了。城中地网的成员,只要是名单上有详细信息的,全都被陆子秋带着拂衣堂的弟兄们给连夜除掉了。当然,凡事都有例外,地网中也不是没有人活下来。比如有一个人就侥幸活命,这个人就是鱼乘良。 地网小教头熊凌冬在望野城苦心经营数年,在各行各业中都安插有大丁、小丁,结果这些大丁小丁被楚随心的人马在一夜之间连根拔除,损失不可谓不惨重。 东平子明不愧行事果决,心狠手辣,杀掉这些地网的成员还不算,还让手下拂衣子们把地网大丁小丁的尸首都用化尸水给处理了,就像这些人从没存在过这个世界一样。不知道将来那位地网的都教头步飞云和河顿得知这一消息之后,会不会肉痛到跳脚。不管他们如何跳脚,反正楚随心给大师伯报了仇,心里痛快多了。 昨夜,拂衣堂名单上的望野城地网成员被拂衣堂和虎士营联手,一网打尽,活人一个都没留。当然,这一消息的来源得益于冷东海收的徒弟陈细狗。陈细狗虽然不知道望野城中小教头究竟是谁,但是他认识两个大丁,于是从两个大丁口中套出了一些消息。 随后东平子明跟进,把两名已经暴露的大丁控制了起来,严刑拷打,逼问出了地网成员名单,然后按图索骥,一个一个抓了起来。在拂衣子们逼问出口供之后,把这些大丁、小丁都毫不客气的宰了。用东平子明的话讲:“把我想要的消息给我,然后把命留下就行了!” 天亮之后,当鱼乘良发现整个地网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谁都联系不上的时候,那份茫然和绝望可想而知。地网数年的苦心经营,地网有不少大丁、小丁有混进军营的,有混进县衙的,结果被楚随心一网打尽,一个都没留。不得不说,拂衣堂办事效率远胜地网望野城分司。 楚随心把刚刚投降自己的云生尘和胭脂姑娘带在身边,不过两个人都戴着面皮,没人能认出他们来。此举自然遭到了胡铮珠、小姬玄清等人的激烈反对,这两个人都是新近投降的,而且是迫于形势的压力投降的,谁能确定这两个人是真心投靠还是假意归顺,等待时机刺杀楚随心? 谁知道楚随心答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他们归顺了本侯,那他们从今后就是本侯的部下!不管真心还是假意,本侯都对他们毫不怀疑。之前他们在地网效力,是出于各种原因,或是为了银钱地位,或是被胁迫,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从现在起,他们都是我的人!” 云生尘听了楚随心的话之后,极为感动,跪地叩头,沉声道:“属下多谢侯爷信任!属下从此甘心情愿为侯爷驱驰,纵然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 楚随心笑了笑,搀起云生尘道:“云生尘,你起来吧!本侯就没想着让你为本侯肝脑涂地!谁的命不是命?谁的命就一定该舍出来?之前你们在河顿的地网时如何,本侯不管,也不干涉,但是你们要记得,在我的拂衣堂,你们是人,堂堂正正的人,不必那样奴颜婢膝的活着,不要动不动就下跪!” 冷东海私下里劝楚随心,“大哥,既然云生尘和胭脂都归顺你了,又恰好他们都是地网的小教头,那么他们一定清楚地网的许多内幕!你不如趁机问清楚关于地网的一些事情!正好也看看这两个人是不是真的忠心!” 楚随心拍了拍冷东海的肩膀,一笑置之,“老弟,这事不着急!以后有的是机会。” 七天后,虎士营来了一辆马车,车夫是消失多日不见的轩辕安,当马车到了中军帐外时,楚随心带领云生尘、胭脂姑娘、冷东海等人迎了出来。 轩辕安搀扶着一位颤巍巍盲眼的老太太走下车来。胭脂姑娘见了这个目盲的老太太,惊喜不已,激动不已,抢步上前,搀住老太太。胭脂欢天喜地道:“奶奶!奶奶!您老人家怎么到这来了?” 目盲老太太握着胭脂的手,答道:“孩子啊,就是这位轩辕先生接我来的,他说你现在楚侯爷手下做事,过上好日子了,想让我这瞎老太太也跟你一起过上好日子,所以才派他去张家庄接我来的!” 胭脂姑娘望向楚随心,眼睛湿润了。她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儿,就在她一岁那年,她的爹娘被拦路抢劫的匪人杀害。是她的寡妇奶奶含辛茹苦,独自抚养她长大。 可是到了胭脂十二岁那年,她的寡妇奶奶因为生病,眼睛盲了,再也做不了生计。为了能让奶奶和自己活下来,走投无路的胭脂只能狠下心,托人把自己卖到县里张家庄张大户张秉年家做丫鬟,当然有个前提,是张大户能养活她的奶奶。 张秉年听人牙子介绍,说胭脂天生丽质,当然有兴趣见一见。一见之下,惊为天人,立刻毫不犹豫的答应胭脂的要求。他家富甲一方,仆役成群,养活一个瞎老太太根本不是问题,无非就是多一双筷子多一个碗,做衣服的时候多添一块布料而已。像这样花容月貌的姑娘,实在是可遇不可求。 虽然因为家庭生活困苦的原因,使得胭脂面有菜色,可是那天生丽质和玉骨冰肌的底子是掩盖不住的。只要饭食能跟得上,这姑娘很快就能出落得亭亭玉立,美艳动人。到时无论是自己用,还是献给权贵,那都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就这样,胭脂在张大户身边做了使女。张大户也是下了一番心思,每天锦衣玉食的生活,把胭脂养得水灵灵,白嫩嫩。除此之外,张秉年还精心调教胭脂,又教诗词又教歌舞,胭脂聪敏异常,一教就会。把张大户美的,鼻涕泡都出来了,真是奇货可居啊!忍了一阵子,张大户迫不及待的把胭脂收了,每日沉浸在温柔乡中,对她宠爱无边。 胭脂原以为自己的生活也就这样了,以后能给张大户做个小妾,生个儿子,也就是自己人生的巅峰了。虽然张大户后宅的那些女人都恨死这个新来的狐狸精,恨她勾走了张大户的魂魄。可是胭脂并无意和张大户后宅的那些女子争宠,她深知自己出身寒微,无法和那些家庭背景比她强的女子们抗衡。 她极会察言观色,也能低调隐忍,每天不离张大户左右,竭尽全力讨好主子,只为自己和奶奶的生活能好过一些。而且她也知道,跟紧了张秉年,后宅那些女子想害她就没那么容易。后宅夫人赏赐的吃食,她表面谢恩,背地里都处理掉了,以免有人投毒。她知道,她要是死了,她的瞎奶奶也活不下来。这姑娘谨慎如此。 哪想到,她在张大户家住了才不到半年的时间,事情就有了变化。 这一天,张大户有个表弟来他家做客。张大户的这个表弟,就是地网的都教头步飞云。步飞云和张大户是发小,一起长大的。不过步飞云从小喜欢练武,张大户则是想着怎么发财。所以两个人选择了不同的人生路。 步飞云因为武道天赋异禀武功,三十岁时就达到了一流境界,因为有了这个资本,所以投靠了权势滔天的和亲王河顿。之后由于步飞云深得河顿信任,受河顿的委托,创立了地网。 此时地网才刚刚组建不久,方兴未艾,极需要大量的钱粮和人才。步飞云忽然想起了自己这位住在家乡河塘县的老表张大户张秉年,这家伙是个土财主,虽然目不识丁,可是手中有大把的银子,何不把他拉拢来出资?他出钱,我步飞云负责把他引荐给王爷谋个一官半职,这样的话,合则两利,不是皆大欢喜的事情吗? 就这样,步飞云到了张家庄,果然受到张秉年的热烈欢迎。张秉年知道这个表弟如今跟着和亲王爷混,前途无量,能不好好巴结一下吗?从来都是穷在当街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这表兄弟两个,一个有权有势,一个有钱,当然合得来。 没想到步飞云到了张家大宅之后,一眼就看中了张秉年身边这个亭亭玉立的年轻女孩,步飞云也不客气,直接跟表哥挑明:“你身边这个妞儿我看上了!本来我是想你出两万两银子,我给你弄个知县做一做,可如果你能把这个妞送我,再出两万两银子,我就直接到王爷面前给你保奏一个伯爷的爵位!” 张秉年听了这话,简直高兴得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虽然他不舍胭脂的美貌,可是在前程面前,女人就算不了什么,可以牺牲掉。有了前程,还愁没有美人吗?所以张大户忍痛割爱,把胭脂献给了步飞云,当然,张秉年一同献上的还有两万两银子。 步飞云没有让张大户失望,在他收下了张大户的美人和银子之后两个月,诏书到了河塘县张家庄,张秉年果然被加封为河塘伯,而且还兼任了正六品的昭武校尉。张秉年一夜之间飞黄腾达,简直如在梦里啊!这个小妞太值了,就这样就带给他无穷的富贵了! 根本不用步飞云吩咐,张秉年就把那个漂亮小妞的瞎奶奶,留在庄上养了起来,这个瞎老太婆,成了张大户家的一个吉祥物。要是没有这瞎老太婆,胭脂绝对不会卖身到他们家,也就绝不会有他张秉年的今天。桑兰国的土财主多了去了,能混到名利双收的有几个? 再说胭脂跟了步飞云之后才知道,这人是地网的都教头。步飞云先占了她的身子,又教她练武,亲自调教她,把胭脂培养成一个只对地网和他本人忠心的小丁。到了这个地步,也不由胭脂不从。她一个穷人出身,土财主家的使女,有资格挑战权势吗?她自然不敢不从步飞云,而且她的奶奶还在别人的手上,她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当然,步飞云也答应她,等到她过了三十岁,年长色衰之后,会让她回家,带着她奶奶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步飞云对人心把握得太准了,这果然成了胭脂唯一生存下来的动力。胭脂勤练武功,存私房钱,只为了有一天离开地网时,能有银子和奶奶生活下去。 那一年,十四岁的胭脂被包装成一个富家女的身份,成了拔象郡富豪安世禄家的三女儿,并以看似偶然的方式出现在好色成性的河成书身边。 河成书见了胭脂,立刻为她的容颜所倾倒,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河成书简直像要疯了一样,死活都要把这个女人弄回家。河成书费尽心思,又是托人上门提亲,又是威逼利诱,好不容易才把胭脂给弄进了顺亲王府。自此后,河成书夜夜春宵,对胭脂爱不释手。 胭脂从此成为河成书的宠妾,被河成书放在顺亲王府的雅意苑里养了起来。只是河成书做梦也没想到,睡在枕边的漂亮女人会是和亲王府地网中的小丁,一切都是人家早已经有目的安排好了的,他和胭脂都只是人家棋盘上的一枚棋子罢了。 胭脂被养在雅意苑中,貌似足不出户,可是却暗中凭借地网在顺亲王府安插的耳目,对顺亲王府内外发生的事情了若指掌。她之所以被安插在河成书身边,就是步飞云的计划,步飞云准备让三世子河成书成为未来顺亲王的接班人。 虽然河成书胸无大志,每天只想着如何搞女人,可不管怎么说,他毕竟是顺亲王的儿子,只要是顺亲王的儿子,他就有机会继承王位。如果河成书想成为王爷,他的竞争对手有三个,分别是河成靖,河成鹿,河成聪三个人。其中河成靖是他的二哥,河成鹿是他四弟,河成聪是他五弟。 顺亲王原有五个儿子,当年若没有意外,就是由大世子河成达继承王位。嫡长子拥有最天然合法的继承权,可惜河成达因为与和亲王世子河成昆在青楼争风吃醋,失手杀了河成昆,最后畏罪自杀。这顺位就落在了二世子河成靖身上。 河成靖是个循规蹈矩的人,其实是最佳的王位继承人,守成之人嘛!但是河必总觉得这孩子太老气横秋。至于四世子河成鹿,体弱多病,心眼小,母亲又是侧妃,顺亲王河必对河成鹿并不抱希望,也没有把王位传给他的打算。而五世子河成聪,虽是侧妃所生,但相貌酷似河必,连脾气性格都像,原是河必最爱的一个,不过他年纪最小,难以服众。河必为此头痛不已。 谈来谈去,对于最没机会的河成书来说,只要他的几个兄弟犯错,他就有机会继承王位。而步飞云等人就是想尽一切办法,要把这位三世子推上去做个傀儡。虽然河成书只会搞女人,很没用,可是架不住步飞云和胭脂等人暗中帮忙。之后的事情,没有什么意外,一切都按着步飞云的计划有条不紊进行着。 河顿知道步飞云计划之后,不置可否。虽然当年他儿子河成昆死在了河成达手里,使他极其痛恨河必,可是现在是他要争夺国王之位,需要外界的助力。既然河成书够蠢,容易控制,那他为什么不接受这个李代桃僵的计划呢?多一位亲王助力不好吗?所以河顿在权衡利弊之后,做出了视而不见的决定,任由步飞云去折腾。 步飞云也确实够狠,趁着二世子河成靖酒醉的时候,把顺亲王的一位爱姬也给灌醉了,还把两人剥光了,丢到一张床上,一个被窝里。等第二天早晨两个人醒来后,都吓得要死,虽然他们俩确实什么也没做,但是谁信哪?就连他们俩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做什么。 胭脂怎么会放过这样的机会?马上命人把这件事传出去,一时间,王府内人人知道这件事,而且还传得沸沸扬扬。王府中人人对河成靖指指点点,背地里骂他是人面兽心的畜生。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河必只能对此事装作不知道,但是他心里对这个二儿子是彻底的失望了。 河成靖在王位争夺战中,彻底出了局。此时,河必又把目光投向了其余三个儿子,河成书,河成鹿和河成聪。河成书只会花天酒地搞女人,河必对他不满已久,自然现在不会考虑他。河成鹿身体太差,河必也不放心。此时最有资格争夺王位的就是老五河成聪。 只不过他不是嫡子,而是侧妃所生,这让他在王位争夺中略有吃亏。而且河成书的娘死得早,走之前,特意嘱咐河必照顾好二子和三子。顺亲王在心里对妻子还是很有愧疚感的,所以河必对这件事犹豫了起来,不知道该让谁接班最好。 而此时最开心的就是步飞云和胭脂等人,他们要设法再陷害河成聪,让他的名字也臭大街,最后只留下老三河成书和老四河成鹿去争夺王位。老四河成鹿那身体铁定不行,最后矬子里边拔大个,河必不选河成书也不行。如果河成书能当上顺亲王的话,那不是因为他有多大的能力,而是他的对手表现有多差劲。 就在步飞云和胭脂等人在暗中紧锣密鼓,精心策划要如何整治河成聪的时候,好色成性的河成书带着狗腿子在桑兰城惹到了楚随心,而且还被他们地网自己人给杀死了!布了一盘大局的步飞云差点儿吐血,都快到收官阶段了,大子让自己人给弄死了! 而且他还不能对人说,这河成书是我的棋子,因为这件事得对外保密。望野城的熊凌冬还以为自己干了件颇得王爷欢心的大好事,他哪里知道,步飞云连杀他的心都有了。此时,步飞云和胭脂等人郁闷程度可想而知。 没办法,既然这盘棋下到这种程度了,也只能继续往下走。步飞云索性破罐子破摔,故意让手下人到望野城的落星山庄散布消息,说河成书的宠妾胭脂如何漂亮,如何美丽,引得庄主云生尘好生羡慕。云生尘并非不爱女子,他是只恨自己不是女子,于是他动了心思,想把胭脂拐到落星山庄。 云生尘心里想的是,我们王爷最爱美丽的女子,有朝一日我要是能把胭脂献给和亲王,那就是大功一件。所以云生尘很快就下手,把胭脂想办法弄出了顺亲王府,藏在了他的落星山庄。云生尘哪里知道,这位胭脂姑娘和他一样,都是地网的小教头呢! 事情的发展越来越离谱,谁也没想到,熊凌冬会发动突然攻势,把武知县丁弱尘刺杀成了重伤,而且还激怒了楚随心。后面更没想到的是,楚随心会突袭云生尘的落星山庄,在落星山庄里杀死了冬月升,擒了云生尘和胭脂。 等事情都发生了,云生尘根本就没有办法扭转这个局面,胭脂也同样是无可奈何。不过胭脂的想法很简单,只要她和她的奶奶能活下去,有些事情她可以忍。 就是让她服侍楚随心,做个小妾也无不可,反正她一个残花败柳之身,也不在乎再多一个男人。当然,楚随心想不想,那是另外一件事。 此时,胭脂的奶奶被接到了楚随心派人接到了虎士营,胭脂终于开始正视这位侯爷。这位年轻帅气的侯爷,原来也是个很温暖的男子,遇事竟然想到了她的前头,还知道替她着想,胭脂一时间感动得眼睛直流。 这么多年,有谁在意过她一个弱女子的感受?她虽然是地网的小教头,可是一直都是人家的玩偶一般,被人随意摆布,身不由己却毫无办法。可是,这位楚侯爷竟然会在意自己这样一个地位低贱之人的感受,这让她心里如何不感激?她决定,要“以身相许”。 第三百六十章 牛皮糖 见到楚随心对待胭脂的态度之后,云生尘对楚随心的认知终于有了改变,看来这位侯爷不止是武功高强,还是一位有心人。就冲着楚随心把胭脂的奶奶接到虎士营来,而楚随心对胭脂本身却并没有什么额外的要求来看,这个人是值得交的。 之前,云生尘听说过关于这位侯爷的一些传闻,比如这位侯爷非常的饭桶,经常出入青楼和人争风吃醋。尤其前些天,楚随心和河成书在青楼争风吃醋,双方大打出手的事情更是传遍全城。可是接触到楚随心本人之后,云生尘发现,传闻未必就是可靠的。 传闻往往会被人肆意夸大,与事实相去甚远。楚随心命人发还了云生尘和胭脂的兵器,让他们跟随在胡铮珠身旁,做自己的亲卫。云生尘不得不佩服这位侯爷的魄力,两个刚投降的人,他就敢用为亲卫。换成云生尘,他绝不敢这么做。 奇怪的是,庄主云生尘在落星山庄失踪之后,整个山庄的人都不知道他去了何处,也不知道那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第二天早上睡醒了觉,人们才发现后宅的小书房一片狼藉,房倒屋塌,不消说,肯定是庄主和高手比武造成的,但是庄主的下落,从此就成了迷。 望野城西,楚随心的宅子,门房老赵两口子这几天有点儿不高兴。侯爷这几天带着两位夫人住进了虎士营,内宅就只有几个丫鬟在,唯一的主子姬老太太还在闭关。之前楚大人做典刑官时,宾客盈门,现在他辞了典刑官之后,一下就门可罗雀了。没有客人,这几天买的菜都少多了,赵大嫂子想借机赚点儿辛苦钱都难。 赵大嫂子做了几个小菜,两口子关起门,在倒座房里喝起了闷酒。赵大嫂子给赵越松斟了满满一大碗酒,给自己也倒了一碗,夫妻对坐。四目相对,彼此苦笑。 赵越松盘腿坐在椅子上,端着酒碗,闷闷不乐道:“老婆,现在情况有些不太妙啊!当初我们在丁县爷家做仆役好好的,是朱二爷把我们推荐到这里来做门房,刚开始还好,可是现在我感觉这位新主子并不信任我们啊!你看,他连这个宅子都不回了!” 赵大嫂子冷笑道:“谁说不是呢!他现在和朱二爷闹翻,不做典刑官了,干脆就住在虎士营不回来,他的两个老婆也都不回来,这分明就是在防备咱们!哼,我看他是把咱们当成朱二爷的人了,所以才对咱们这样!” 赵越松无奈道:“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啊?是,当初是朱二爷推荐我们来这里做门房,可那也是丁县尊的安排啊!这干咱们什么事啊?你说咱们原来在县衙里好好的,忽然给派到这里做门房,来就来了吧,没想到现在又变成这样了!你说咱们这不是两头靠不上吗?早知道老子就不来了!” 赵越松忽然一拍大腿,做恍然大悟状,恨恨道:“好啊,我明白了!丁县尊现在躺在床上,已经不行了,这个姓楚的小子是见从丁县尊这里已经捞不到油水,所以才放弃了这里,连宅子也不回了!嘿嘿,这个小子满嘴仁义道德,表面上冠冕堂皇,实际却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 赵大嫂子很为难,咂嘴道:“我说老赵啊,反正楚随心不回来,咱们现在这里也没啥意思了。可是还有个难题,就算咱们能回到县衙那边也没有意义,丁县尊已经不行了,回去咱们也不会受到重用。你说咱们下一步要怎么办才好?” 赵越松想了想,咬牙道:“他娘的,既然他不仁,就休怪我不义!之前不是有人给他送了很多东西吗?既然他不回来,那些东西就是咱们的了!咱们干脆把这宅子里的值钱东西弄走一些!” 赵大嫂子笑道:“我说老赵,你这想法是不错,可惜做起来很有难度。里边有那几个丫鬟在,咱们想动手就很难。而且那位小姬夫人有个账本,上面记着哪天谁送来了什么东西!到时他们一对账本,就知道什么东西少了!” 听到赵大嫂子这样说,赵越松点点头,陷入了沉思。半晌后,赵越松眼珠一转,笑嘻嘻道:“老婆,你知道她那账本在哪里吗?咱们把她那账本偷出来,改一下,或者干脆把那账本烧掉,没有了凭证,她怎么知道她有多少东西?嘿嘿,咱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把东西给转移走,还死无对证!” 赵大嫂子哈哈笑道:“老赵,可真有你的!他们不回来更好,那些好东西咱们就笑纳了,就当成是给咱们的精神补偿!” 赵越松把酒碗放下,夹了一口青菜吃掉,冷笑道:“我看事不宜迟,今天晚上咱们就动手!免得夜长梦多!” …… 虎士营中军帐,众人围坐一圈吃饭,居中的自然是楚随心。今天一起吃饭的除了楚随心夫妇和冷东海、胡铮珠等人之外,还有云生尘、胭脂姑娘和陆子秋等人。 楚随心端着饭碗,忧心忡忡道:“从冬月升身上并没有搜到孔雀化尸丹的解药,而大师伯所中的毒很深,现在已经是浑度昏迷了,如果再晚一些,恐怕就没救了!那孔雀化尸丹毒性极烈,除了百鸟山庄庄主严无忌之外,无人能够破解。因此我想去百鸟山庄找严无忌,拿到解药!” 云生尘苦笑道:“侯爷,这事没那么简单!严无忌这人是个用毒高手,武功也不弱,只可惜脾气古怪,就连桑兰十大高手他也不放在眼里,咱们和他不认不识,就这么贸然去百鸟山庄找他讨要解药的话,恐怕会引起冲突,到那时反为不美!” 楚随心瞧了瞧云生尘,叹气道:“那怎么办?咱们总不可能去他庄上抢吧!既然他是个怪人,又是一位用毒高手,就算咱们去抢也未必能占到便宜啊!对不对?我看咱们还是先去的好,见到他本人之后,见招拆招。他给解药,咱们皆大欢喜,他要是不给解药,咱们就再想别的办法就是了!” 胡铮珠拍手道:“侯爷说得不错!咱们这就起身往百鸟山庄去,不信他不给咱们面子!他要是敢不给侯爷的面子,我就把他的破山庄闹个鸡犬不宁!别以为就他会用毒,我胡铮珠用毒的功夫也不弱!” 楚随心望着一直沉默的陆子秋道:“子秋,京城那边的一谷大哥就只能交给你了!你挑几位弟兄,乔装改扮一下,往首善城去,秘密把一谷大哥保护好,防止别人去刺杀他!只要一谷大哥他能好好活着,能回到望野城,这里的事情就会有转机!毕竟他是大师伯的亲生儿子,总没有外人做武知县,他却做不成的道理!” 陆子秋把最后一口饭刨下去,站起身拱手道:“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带人去首善城!”陆子秋这人做事一向雷厉风行,从不拖泥带水,陆子秋转身离开,出了营帐,去挑选人手了。 楚随心环顾四周,笑问道:“各位,本侯要去百鸟山庄求得解药,有没有自告奋勇和本侯同去的?” 云生尘和胭脂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我去!”胡铮珠和赫兰玉双也异口同声道:“我去!”冷若霜和小姬玄清同样齐声道:“我去!” 冷东海晃了晃大脑袋,“大哥,我也去!” 楚随心笑了笑,“这样吧,云生尘和胭脂姑娘、铮珠、霜儿与我同去,其余人留守虎士营吧!怎么样?” 小姬玄清噘嘴道:“侯爷,你出去怎么不带我!” 楚随心目视小姬玄清,笑道:“两位夫人都走了,万一家里有事谁做主呢?再说老奶奶还在闭关,你离开不得的!下次有什么事,我再带你同去,好不好?”小姬玄清想了想,嗯了一声,表示同意了。 楚随心又望向冷东海和一脸不满的赫兰玉双道:“东海,这虎士营以你为主,你该留在这里主持事务才对!玉双姑娘,你留在家里,帮着小姬处理事情,顺便帮我保护她,可好?有你在,我才放心!” 赫兰玉双听到楚随心这样说,一时之间也没什么话要说,只好点头同意了。 冷东海嘿嘿笑道:“老大,出去办这种事情,缺少不了一员猛将!我和大哥同去,万一有什么打打杀杀的事情,嘿嘿,我自然冲杀在前!虎士营这里,既然有三嫂子坐镇,也就不怕了!再说咱们虎士营这么多弟兄,还有子明他们在,有什么事搞不定呢!” 楚随心想了想,点头道:“好吧,那家里的事情就交给小姬和子明他们做主,霜儿,东海,铮珠,胭脂和云庄主随我同去百鸟山庄!” 众人齐声答应。 楚随心放下筷子,接过胡铮珠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道:“事不宜迟,咱们马上动身赶往百鸟山庄,晚了怕事情有变!只要能保住大师伯的命,就一定要尽全力!” 当下众人都起身,要走的各自收拾行装,不走的也要做各种准备。毕竟此时是多事之秋,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第二天清晨,楚随心带着冷若霜、冷东海、胡铮珠和胭脂姑娘、云生尘乔妆改扮了一番,只说是要出去打猎,实际却是动身赶往百部郡的百鸟山庄,去向庄主严无忌讨解药,想要回来救治丁弱尘。 走之前,楚随心和东平子明又秘谈了一番,把拂衣堂的事情托付给他,也希望他能照顾好虎士营和小姬玄清。东平子明满口答应,“侯爷你放心,你托付给我的事情,属下绝对会全力以赴!”楚随心满意点头。 那边陆子秋动作更快,昨天晚上就已经带着几名得力属下,连夜出发赶往首善城,去保护丁一谷了。陆子秋是真怕丁一谷出事,不然这边的事情就要有大的麻烦了,那位朱方仁朱二师兄,明显对楚侯爷怀有深深的敌意,他不能让那位朱二师兄的计策得逞。 楚随心带着两男三女,头戴斗笠,骑着快马出发,赶往百部郡。一路上饥餐渴饮,晓行夜宿,五天后,已经到了百部郡的图灵县。这一路走来,楚随心仔细观瞧,见好多地方都是田地荒芜,民生凋敝,显然老百姓的日子都不好过。楚随心一问,几乎是人人都在骂和亲王,人们都对河顿很痛恨。 此时,官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夏天的风吹着路两边行道树的叶子,哗啦啦作响。 冷若霜骑在马上,呵呵笑道:“五师哥,这位和亲王的口碑貌似不怎么样嘛!” 冷东海哈哈大笑道:“大嫂子,你这话说的!河顿他要是口碑好的话,我大哥那个秀儿可就完了!这种事情,他口碑不好才是好事嘛!不然他做了国王,秀儿要怎么办?我大哥不得心疼死?” 楚随心弹手一记劈空指,打落路边一片杨树的叶子,接在手中,嘿嘿笑道:“其实在我眼里,谁当皇帝都行,只要是爱民如子的好皇帝,他是叫张三还是叫李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这样的皇帝,就是好皇帝!” 冷若霜取笑道:“这是你说的做皇帝的标准,那你这当侯爷的又要有什么标准呢?你说说看,我看看我有没有资格做一位好侯爷!” 楚随心哈哈一笑,一本正经道:“想当一个好侯爷,不难!只要能做到两点就可以了!第一,你要有个当侯爷的老爹。第二,你要是个男的!女的做不了官。想在咱们大越国当官,这两样是必须品!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楚随心话音刚落,咚的一声响,从路边的杨树上掠下一人,轻飘飘犹如鸿毛,落于官道之上,虽然似乎砸得很重,却分明尘烟不起。那人头戴青色斗笠,一身黑衣,背对着楚随心,正站在路中央,拦住了众人的去路。楚随心哈哈大笑道:“好!,真是好俊的轻功啊!朋友,咱们又见面了!” 众人都看得清楚,只见那个挡住去路的人缓缓转过身来,众人都看得清楚,只见这人脸上戴着厚厚的牛皮面罩,左手握着一把破旧的剑鞘,右手保持着拔剑的姿势,但是剑却并未出鞘。冷东海等人都感受到一股极强的剑气,冷东海立刻记了起来,怒道:“原来是你!” 黑衣人声音沙哑道:“不错!就是我!楚随心,听说近来你又再次击败了冷千君,还当真是可喜可贺啊!今天我又来找你讨教几招,你有兴趣吗?” 楚随心取笑道:“牛太沉,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哪!我还没到望野城时,你就来迎接我,今天我出门,你又跑来纠缠,怎么,你就这么迷恋我,难道想给我当小弟不成?” 云生尘和胭脂姑娘自然不知道牛太沉是什么东西,急忙问身边的冷若霜、冷东海。冷东海笑道:“是这样,前阵子,大哥还没进望野城的时候,这小子在路上拦着大哥,非要和大哥比武。是胡姑娘先出手和他比划了几下,不能胜他。我又拔刀上前,也不能胜他。葛道长还是没胜他,最后是大哥亲自下场,才打赢了他!” 牛太沉望着楚随心的眼睛,狞笑道:“记性不错嘛!不过你想我给你当小弟?你也配!你在望野城当个小小典刑官都嫌能力不足,还想当我的大哥!要不是有那丁老头罩着你,就凭你,我呸!嘿,现在丁老头已经躺在床上不行了,你就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离开望野城,要投奔别处去了,你这样的人品,也配做大哥?” 楚随心失笑道:“原来你小子一路跟踪我!” 牛太沉大笑道:“当初不小心栽在你这废物手上,我心里怎么能服!这段时间,我踏实练功,终于找到破解你武功的办法,因此又来向你挑战,你,敢应战么?” 楚随心心中好笑,原来这厮只知道自己离开望野城,却不知道自己要往何处而去,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办什么事。楚随心转念又一想,心头雪亮,自己这些天住在虎士营,那虎士营戒备森严,护卫重重,这个姓牛的小子就算有那个胆子,也未必有实力闯进营帐而不被发现,也就难怪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了! 牛太沉见楚随心沉吟,不由哈哈大笑起来,老气横秋道:“怎么,怕了吧!你要是怕了,就给牛爷爷跪下磕头,我就原谅你之前的那些不敬!” 冷东海大怒,从袖子里摸出屠鹿刀,扑了上去,冷东海骂道:“你是一个什么东-西,也敢和我大哥这样说话?看刀!”冷东海手中屠鹿刀上裹着风声,当头就是一刀劈下,他是真不客气。刀气带着刀光,黑光灿烂。 牛太沉倒滑出七步距离,有惊无险躲过这一刀。冷东海的刀气却把地面劈裂开,地面缓缓开裂,裂出一丈有余,三寸多宽的一条大裂缝来。 牛太沉见状,忍不住惊叹道:“哇,姓冷的,你大有进步嘛!真是士隔三日,当刮目相看!厉害厉害,佩服佩服!不过嘛,你这一刀砍过来,威力是有了,精准程度嘛,还是差了点儿!回家再好好练练!” 冷东海大怒,反手又是两刀,牛太沉左躲右闪,就是不肯出剑。云生尘在一旁赞道:“这人的武功不知道如何,不过这轻功可真够好!” 牛太沉边闪边道:“冷胖子,真是好刀法!又没砍着,诶,又没砍着!”他是边闪躲边讥笑,试图激怒冷东海。 冷东海暴怒,手中刀光暴涨,如匹练般的刀光裂空而来,又裂空而去,官道上顿时烟尘滚滚,犹如一条土龙在这里打滚一般。别看牛太沉边躲边讥笑,那一双眼睛可没闲着,死死盯着冷东海的刀法,他的本事之一,就是偷学别人的功夫,不然怎么会引起很多人愤恨? 众人都在赞叹冷东海的刀法比以前大有进境,忽然冷东海手中屠鹿刀上刀气再度暴涨,拦腰横斩而出。一记雪亮的半环形刀光斩向牛太沉的腰间。这要是一记刀光斩中,牛太沉绝对会被腰斩,横尸在当场。 牛太沉大叫一声,双脚点地,掠空跃起,在冷东海的刀身之上一点,纵身向上掠去。躲开这记刀光。 冷东海一记刀光下去,把路边的两棵大杨树给斩断了,轰隆一声响,两棵大杨树登时被斩成两截,随后咚一声响,两棵大树倒在了地上。 牛太沉在空中连续翻了几个跟头,平稳落地,手中握着剑鞘,笑嘻嘻道:“你功夫不怎么样,不过当个伐木工应该是够了的!嘿嘿嘿……” 胡铮珠听到他嘲笑冷东海,不由大怒,伸手拔剑也跃了上去,胡铮珠喝道:“姓牛的,让姑奶奶来会一会你!你有什么本事,都拿出来用!你要是再逃,就不是男人,是个没种的太监!” 牛太沉哈哈笑道:“有没有种,姑娘你试一下不就知道了?怎么,一个人打不赢,要群殴了?楚随心,你这帮手下,不行啊!” 楚随心笑道:“我这帮手下原来都是杀猪的出身,杀猪这种事情嘛,你也知道,不是一个人动手的。都是大家一起上,把猪捆起来,才能杀的!对不对?所以呢,他们一见了你,就忍不住,又想重操旧业了!” 牛太沉大怒道:“好小子,打不过我就在嘴上占便宜是吗?你有种的话,亲自下场来,别叫你这些手下车轮战!” 楚随心笑道;“你像个牛皮糖一样黏,谁能和你一样见识啊?你想和我打架,也行,但是咱们得赌点儿啥吧?我堂堂的大侯爷,也不能你说要和我打,我就下场和你打吧?那样本侯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牛太沉冷笑道:“你想赌东西,那再好不过啊!你想赌什么?你要是赌个什么万两黄金,那我还真没有办法,我是个穷人,一万两金子我可拿不出来!” 楚随心摆手道:“金银何足为奇!咱们要赌,就赌大的,比金银还值钱的!你敢赌吗?” 第三百六十一章 大师兄 百部郡图灵县外的官道上,牛太沉挡住了楚随心一行人的去路。冷东海和牛太沉过了几招,不能取胜,胡铮珠要上去帮忙,却被楚随心喝退了。 前阵子,在楚随心前往望野城的路上时,牛太沉曾拦截过楚随心一次。当时冷东海、胡铮珠和葛风玄先后与牛太沉交手,都没能战胜牛太沉,最后是楚随心用计,使出典玄功中的惊鸿剑,打碎了牛太沉的面具,牛太沉才不得已认输。 楚随心对牛太沉本人和他的剑法都记忆犹新,牛太沉的剑法,可以当得起“前三十招天下无敌”的说法。牛太沉是个年轻人,长得其貌不扬,嘴角边有颗指甲大的黑痣。他沙哑的嗓音是装出来的,他有把与众不同的黑剑。 当时辽俊卿和牡丹红说,此人四处偷师,在桑兰,很多门派都想杀他。像这样一个人,楚随心怎么会忘?不过让人感觉搞笑的是,此人分明已经是第二次和楚随心等人动手,而且楚随心等人已经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可他却还是要戴着牛皮面罩,也不知道是想骗谁。 挡住楚随心一行人去路的牛太沉听到楚随心说他不赌钱,不由哈哈大笑起来,得意道:“楚随心,我这人什么都怕,就是不怕赌!而且我这人赌运极好,手气极佳!要说百战百胜那是吹牛,但是至少也得十赌九胜!我不赌钱是我从小就穷,实在是没钱!嘿嘿,只要你不赌钱,我就不怕你!” 不知何时,楚随心手中多了一串紫色念珠,只见楚随心两只手把念珠捻来捻去,笑道:“本侯从不强人所难!你既然没钱,我就不和你赌钱,免得别人说我欺负你!而且赌钱这种事情太俗气,没意思。本侯在京城的时候无聊时,带着一帮朋友四处游荡,早把赌坊都逛遍了,有什么好玩的?这样,咱们赌个大的,比赌钱更过瘾的,咱们赌人,怎么样?” 牛太沉饶有兴致道:“哦?赌人?怎么个赌法?” 楚随心指着身后的冷东海、云生尘、胭脂和胡铮珠等人,一脸自豪道:“看到没有,从大越到桑兰,天下英雄都愿意追随我楚随心!所以呢,今天本侯要和你赌一次,如果你输了的话,你从此以后就是我的部下!当然了,每个月都有银子拿,有俸银,不会让你没饭吃,也不会让你穷着!” 牛太沉撇了撇嘴,讥笑道:“这话说的!好像我牛太沉混江湖就是为了你那几两碎银子一样!以我牛太沉的武功,在哪里混不到一碗饭吃?” 楚随心哈哈大笑道:“想混口饭吃当然容易!可是饭和饭是不一样的!糙米饭是饭,粳米饭也是饭,口感能一样吗?青楼女子是女人,良家女子也是女人,有几个愿意娶青楼女子为妻的呢?你在江湖上混,偷学别人的功夫,多少人欲除你而后快,你又是何苦来呢?你还不如投到我门下来,我们楚家可是不缺武功秘笈的!你也就用不着再去偷学别人的功夫!” 牛太沉用手摸了摸下巴,嘿嘿笑道:“这赌注似乎不错!那么你要是输了呢?你输什么给我?” 楚随心忽然诧异的望着牛太沉身后道:“葛道长,我正要和他比武,你这样偷袭,不太好吧?” 牛太沉听到这话,不由心中里翻,嗯?葛风玄这老家伙竟然要偷袭自己?上次他在官道上截杀楚随心的时候,葛风玄和他动手,并未尽全力,却仍然和前三十招天下无敌的他打平,这件事让牛太沉心里很是忌惮。如果葛风玄偷袭他,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牛太沉一个急转身,不由又吃了一惊,身后哪有葛风玄的影子!牛太沉忽然意识到,楚随心是在骗他。牛太沉脱口而出道:“不好!中计了!”就在他刚一转身之际,楚随心已经纵身而起,如同闪电般掠下马,到了牛太沉的面前,楚随心一掌重重劈下,掌风如刀。 楚随心出掌的同时,哈哈笑道:“我不会输给你!”就在“你”字出口之时,,牛太沉的牛皮面罩已经被楚随心的掌风轻易撕碎,露出他那张其貌不扬的脸来。楚随心一击得手,倒跃而回,又坐在马背上,一脸若无其事的望着牛太沉。 牛太沉又惊又怒,一时间手脚冰凉。他知道,如果刚才楚随心这一掌不是劈碎他的面具,而是劈在自己头上的话,自己恐怕已经受伤了。牛太沉冲冲大怒道:“楚随心!你使诈!暗箭伤人算什么本事?有种你下马来,我和你大战三百回合!” 楚随心笑道:“本侯要是想伤你,现在你已经倒地不起了!本侯只是想告诉你,一般人和本侯打过一次架之后,本侯就能够找到他武功中的缺点和漏洞。虽然你和一般人动手的话,你能够前三十招天下无敌,可若是本侯先于你出手的话,直接就可以制住你!还用等什么三十招!” 牛太沉忽然沉默下来,站在路中间呆呆不动。半晌后,牛太沉终于声音恢复正常道:“你说的一点儿也不错!你若是先动手,我确实要输给你!” 冷东海在一旁听牛太沉承认自己不如楚随心,大声赞道:“不错!一个人能当众承认自己技不如人,算是很有心胸了!你小子倒算得上是一条坦荡的汉子!” 牛太沉不理冷东海,对楚随心道:“楚随心,我承认,我的武功不如你!但是上次你当众击败我,我一直心里过不去。凭什么我苦练了这么多年的武功,知晓很多门派的绝招,却依然不如你一个废物,出身公侯家的纨绔子弟?如果是这样的话,岂不是没有天理了!我苦苦练功的意义何在!” 楚随心仰天大笑,笑够多时,才答道:“这话让你说的,好像我的武功是白捡来的一样!是,我出身安越侯府,我出生就拥有的东西,可能你奋斗十辈子也得不到。可是练武都是一样的,我不下苦功也一样练不成好武功!我从三岁开始学习跟我爹学武功的基础,后来师从摩天宫的白乐天先生。” “你一定和很多人一样,以为我每天都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花天酒地醉生梦死,每天出入青楼,虚度岁月,对吧?可那样的话,凭什么能有一身好功夫?就算是再天才的人,他也办不到!其实我吃的苦比你们还多,我小的时候练研心大法,出了偏,搞的武功尽废,差点儿连命都搭进去!这也就是你们很多人都以为我是个废物的原因!” 冷若霜在一旁补充道:“不错!你们一向都以为我五师哥是个只会斗鸡走狗的废物,实际上在摩天宫的时候,最勤快的人就是他了!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练功,每天练功练到半夜。日夜继夜,读书练武。谁也不知道他吃了多少辛苦,可在他十岁那年,他的武功就已经达到三流境界了!” 云生尘和胭脂等人听了,都很讶异,他们实在难以想像,一个十岁孩子的武功就能达到三流境界。在云生尘十岁的时候,他的武功连五流境界都没有。胭脂就更不用说了,他是从十三岁之后才开始练习武功的。 楚随心遗憾道:“可惜后来我练习研心大法的时候,不小心出了错,导致武功出偏,功力尽毁,我从天才少年,变成了一个会被很多人嘲笑的废物!尤其之前一些武功不如我的人,终于有了嘲讽我的机会,于是我这废物的名声就在江湖上响起来了,而且越传越广。我过年回家的时候出入青楼的事情也被人传了出去,于是我又多了一顶浪荡子的帽子,想摘都摘不下去!” 楚随心冷笑道:“世间还有谁比我更清楚什么叫做人言可畏!就算是天才又如何?落魄的凤凰就是不如鸡!这个时候谁又在意我为了练功曾经吃了多少苦头!没有几个人在意的!我功力尽毁,我师父很自责很难过,他想尽一切办法帮我,又是查找独门的功,又是炼丹,又是寻找良医,想使我功力恢复,可惜都是徒劳无功!” 牛太沉这才知道,原来楚随心并不是像他想像中那样,每天只知道吃喝玩乐,花天酒地。牛太沉心中不由升起对楚随心的敬意来,如果他和楚随心换个位置,他牛太沉如果出生在安越侯府,出生就含着金汤匙的话,他会去用心练武吗?想必是不会的。 楚随心又道:“如果我的武功不出问题,那我现在已经是超一流功力了,天底下又有多少人敢来挑衅我?就算你牛太沉武功不错,前三十招天下无敌又如何?三十招之后呢?你就是我砧板上的肉一样!” 牛太沉忽然说不出话来,别人出身那样好还在努力,自己呢?相比之下虽然自己同样努力练武,可是自己努力是因为自己急于摆脱穷苦的出身,才不得不努力! 牛太沉望向楚随心,忽然拱手道:“楚侯爷,我牛太沉也愿意追随侯爷!只是我心中对侯爷的武功仍然不服气,如果侯爷能堂堂正正的当面击败我,牛太沉就无话可说,从此愿意为侯爷效犬马之劳!” 侯随心笑了笑,看来这牛太沉的确是个武痴,自己要是不正面打败他,他还是不服啊。楚随心呵呵笑道:“好,如果你实在想比武的话,本侯也就只有陪你走上几招。你若是赢了,本侯输一座价值五千金的大宅子给你。你若是输了,从此以后就做我的部属,如何?” 牛太沉展颜笑道:“好!那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侯爷,请!” 楚随心收了紫色念珠,飘然下马,落在官道上,笑道:“牛大侠,请!”身后冷若霜把宝剑掷给楚随心,楚随心探手接住宝剑,两人在官道上摆好了架势,要比试一番。 遭逢强敌的牛太沉抖擞精神,摒除心中一切杂念,很快进入忘我的境界。只见他手中黑剑呛啷一声出了鞘,身子如同狸猫一样,步伐轻快矫健,直取楚随心。 楚随心手中的宝剑并不出鞘,只以剑鞘轻轻敌住牛太沉,两个人在官道上一场大战。只打得飞砂走石,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一白一黑两道剑气飞舞,一白一黑两个身影在半空中盘旋。眨眼间斗了三十余招,楚随心的宝剑虽然未出鞘,却仍以微弱的优势压制住牛太沉手中的黑剑。 两人又斗了三个回合,楚随心忽然转动手中的宝剑剑鞘,缠住牛太沉手中的黑剑。牛太沉顿时觉得手中的黑剑有些不听使唤,牛太沉正要再次催动内力压制楚随心,忽然觉得剑身上有一股极其强劲的大力袭来,牛太沉顿时觉得握不住手中的黑剑。 牛太沉失声道:“不好!”牛太沉再也握不住手中的黑剑,黑剑被绞飞出手,只见一道青光裹着黑剑飞上半空,楚随心双脚点地,凌空跃起,在半空中一把抓过牛太沉的黑剑来,随即一个倒纵,身形如同鸿毛一般,飘然落地。 众人喝彩不迭,牛太沉面红过耳。牛太沉倒也是拿起得放得下的人,立刻向楚随心拱手认输道:“多谢侯爷手下留情,牛太沉认输了!牛太沉从此愿意追随侯爷!” 楚随心笑着把黑剑丢还给牛太沉,欢若平生道:“牛大侠肯跟随楚某,这实在是一大幸事,楚某开心不已!楚某平生最爱有本事的人,如今已经有这么多有本事的人愿意帮助楚某,楚某的大事不愁不定!” 牛太沉接过自己的黑色宝剑,有很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道:“我实在是太惭愧了,两次挑战侯爷,两次败北!” 楚随心笑道:“楚某赢得侥幸,牛大侠不必介意!走走走,今天中午咱们可得找个地方好好喝一顿酒,庆祝牛大侠加入我们!” 牛太沉哈哈大笑,能和楚随心这样的人一起喝酒,他心中十分快乐。 一行人有说有笑,骑着马赶到图灵县城。楚随心找了一家老酒楼,名叫太白居。几人上楼时,酒保把楚随心等人的马匹拴在酒馆旁边的马棚里,喂起了草料。当时冷东海就吩咐酒保,“小二哥,别忘了给我们的马喂最上好的草料!”酒保连声答应。 楚随心要了一桌菜,几壶酒,众人坐在酒楼的二楼靠近窗边的一张桌子上开怀畅饮。彼此说些功夫较量,彼此相敬相爱。尤其楚随心,又得了牛太沉这样的高手,满心欢兴。 众人正喝得痛快,忽然听到楼下一片嚷,随即从窗口看到大街上远处有两匹西域宝马疾驰而来,只见马背上两名骑士,一名穿青衣,一名穿白衣,骑着马速度极快,从街上奔了过去,吓得街上行人纷纷躲避,有人远远大骂道:“这两个疯子,街上这么多人,你们在街上跑这么快,这是急着去投胎吗?” 楚随心听得清清楚楚,望着两名骑士不悦道:“这两个是什么人?是本地的豪强吗?在街上如此放马狂奔,倘若伤到了人怎么办?” 冷东海点头道:“就是!这两个人不像话,待小弟去把他们擒下马来!”冷东海就要从窗子跳出去,想拦住这两名骑士。 哪知白衣骑士经过酒楼前时,一抬头,一眼瞄到了酒楼门前楚随心等人的马匹,白衣骑士吃了一惊,急忙侧过头对青衣骑士道:“袁大爷,这好像是我们侯爷的马!”楚随心不由一怔,这声音好熟悉啊! 就在两个人说话的时候,街人有个推着小车卖炊饼的小贩刚好从小巷子里转出来,青衣骑士的坐骑眼见得就要撞在那小贩的身上。众人在楼上都看得清清楚楚,冷东海心里一紧,完了,就算他现在想跃下去救人都来不及!恐怕就在他跳下去的瞬间,那匹黑马就得撞在卖炊饼小贩的身上。 冷东海大怒,骂道:“这厮简直是坑人哩!” 可就在这一瞬间,青衣骑士一提马缰绳,那匹黑马前蹄高高立起,竟然原地停住了!楚随心等人看得清清楚楚,这可是需要骑士拥有极强的内力才能卸去这匹马狂奔而来的惯性。 推小车卖炊饼的小贩,给这一幕吓得魂不附体,嗷一声,丢了车子,直挺挺躺在地上,背过气去了。就在这瞬间,白衣骑士也带住了马,白衣骑士赶紧翻身跳下马来,伏在小贩身边,大声呼唤。 不知怎么回事,青衣骑士翻身落马,倒在地上不动了。围观的百姓见了这幕,都发怒围了过来,纷纷骂道:“这厮实在可恶!他骑马撞死了人,自己怕摊上事,也倒下来装死!快去叫地保来,别叫他们跑了!”有人飞奔着去叫地保。 楚随心和冷东海等人在楼上看得清清楚楚,那个骑白马的白衣骑士,是虎士营的段飞青!段飞青这是有什么急事,把马骑得这样玩命?那名青衣骑士又是谁? 冷东海急忙抢先跃下楼去,高声道:“各位乡亲,不必急不必急!人没伤到,就是吓得背过气去了!都让一让,让一让,别踩到人,别踩到人哪!” 围观的上百名百姓见是一个小胖子,谁拿他当回事,都不理他。冷东海呵呵一笑,两手一分,把围观的百姓都分到两边去了,众人只觉得一股大力,根本抗衡不了,一个个东倒西歪。冷东海嘴里连声道:“各位,得罪了!”人就已经到了段飞青身边。 段飞清见了冷东海,喜从天降,“哎呀,大统领,可太好了!在这里遇到您了!侯爷呢?” 这时楚随心等人也都下楼来,来到段飞青身旁,楚随心一眼瞧见跌下马来的青衣骑士,不由大惊失色,脱口而出道:“大师哥?!” 原来跌下马来的青衣骑士,竟然是楚随心的大师哥,乐天派的顶门大弟子,绰号袁大先生的袁从信! 楚随心的大师哥名叫袁从信,武功颇高,已臻一流境界,是目前乐天派所有弟子中武功最高的一个。楚随心武功虽然也高,但是不靠木灵珠的话,目前不稳定,也就是弱一流境界,可袁从信却是强一流高手。是乐天派中武功仅次于师父白乐天的存在,那是未来掌门人的人选。 袁从信喜读书,为人威严,平时不苟言笑,又爱穿长衫,表面上看起来并不像是一个习武之人。而且平时外门弟子的功夫都是袁从信来代师传授,因此师弟们给袁从信取了个外号,叫做袁大先生。本门弟子人人敬重这位大师兄。 楚随心急忙道:“东海,霜儿,你们去看看那位卖饼的大哥有无大碍!”楚随心自己上前,伸手抓过大师哥的手腕,楚随心用内力一试,心中一惊,大师哥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难道乐天派遭遇什么不测了?不过还好,大师哥现在只是疲劳过度,又加上情绪激动,晕过去了,并无大碍。 楚随心不敢多想,急忙扶起大师哥,让他保持坐姿,自己盘膝坐在地上,双手按住大师哥的后心,催动内力,替大师哥疗伤。那边冷东海给那名卖饼的小贩注入内力,替他疗伤。那小贩只是受到惊吓,并没有外伤或是内伤。片刻之后,哎呀两声,卖饼的小贩和袁从信几乎同时睁开眼睛。 袁从信睁开眼睛之后,忽然感觉有一股极强的内力在替自己疗伤,一回头,就看到了楚随心的笑脸。袁从信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袁从信一下跳了起来,抓住楚随心的胳膊,惊喜道:“五师弟,是你吗?我不是做梦吧?” 楚随心从地上站起身,哈哈笑道:“大师哥,你没做梦,是我楚随心在此!什么事啊,把你急成这样?” 袁从信一时间悲从中来,拉住楚随心的手,扑簌簌落泪道:“五师弟啊,我可追上你了!咱们摩天宫出大事了!师父他老人家……他老人家……” 第三百六十二章 县丞见学士 摩天峰顶摩天宫,白云飞瀑不老松。昔日仙人修行地,万里烟波总向东。 自从去年冬天大内侍卫副统林福林率人攻打摩天宫,被楚随心的元神击败之后,乐天派掌门人白乐天就开始在摩天宫招兵买马,广揽人才。此时的白乐天已经决意和种士良相抗衡,他心里很清楚,早晚有一天,楚随心和种士良之间要有一场大战,而他做为楚随心的师父,绝对难以置身事外。 之前,他白乐天并没有公开宣布和种士良翻脸,可是种士良却派手下的人来摩天宫找碴,试图用叛徒鲍成逊来替代自己,接管摩天宫和乐天派。虽然最终因为楚随心的出现,毁了种士良原定的计划,可是白乐天也因为敌人的偷袭而受了重伤。连女儿也给逆出师门的鲍成逊劫走了。 最后还是师娘盛云莺无奈之下,陪着鲍成逊和女儿离开宝灵山摩天峰,要不是走到路上偶然遇到了大师兄袁从信,恐怕盛云莺、白月影母女二人都遭了鲍成逊的毒手。袁从信赶走了鲍成逊,护送师娘和师妹回到摩天宫,这让重伤的白乐天很是欣慰。 但是这件事的发生,却是给白乐天敲响了一记警钟,没有一支可靠的兵马,是守不住摩天宫的。而且当此乱世,自己再不能躲在摩天宫中不问世事,至少也要能做到在自保之余,保境安民,不然自己学了一身的武功又有何用处? 白乐天决意训练一支队伍,一支听命于自己的队伍,既能自保,也能在关键时刻下山救人。既然他不准备和楚随心断绝师徒关系,那么种士良和他之间就绝无讲和的可能。想在不把楚随心逐出师门的情况下又不得罪种士良,那只是天真的幻想罢了。种士良先前没动手,只不过是没腾出手来对付自己罢了。 况且现在辽东起了烽烟,种士良在辽东平叛,福林又在摩天宫折戟,大司马府应该暂时无暇顾及摩天宫这里了。而包良逸在东丘起兵,又分去了种士良的一部分精力和兵力,自己不趁机招兵买马,岂不是坐失良机?就算不能下山擒贼,匡扶大越,至少也能保一方平安嘛! 况且一旦徒弟杀回大越国,自己说不定还可以率兵下山支援一下徒弟,也算对得起老朋友楚成隆和徒弟楚随心了。因此白乐天在通盘考虑之后,不顾身上重伤未愈,决意招兵买马。白乐天是个行动派,说干就干,毫不含糊,立刻把摩天宫中珍藏多年的金珠宝贝,都拿去换了银子,充作饷银。 还不够的,就下山去“化缘”。有那等在民间口碑极差的财主,白乐天也就不客气,让弟子程长林、郑云龙等人下山去他家中“借”些回来。随后在摩天峰上树起了“保境安民”的大旗。此事很快传了出去,惊动了山下右平郡一位有名的富户司空德青。 司空德青原是户部侍郎,如今已经告老还乡,两人曾经同朝为官,他儿子司空玄镜是白乐天的外门第三个弟子。司空德青和白乐天也曾一起喝过酒,白乐天也曾托司空德青帮他办过事,两人算是有些交情。司空德青对种士良原本就不满,尤其近两年,种士良越发倒行逆施,司空德青就更看不惯他了! 就在福林带人闯上摩天宫的时候,司空玄镜带着外门弟子和官兵抗衡,结果被福林的手下打死了。白乐天没有办法,只能派程长林下山,把司空玄镜的死讯通知了司空德青。司空德青得知儿子身亡,不由老泪纵横。老头子问清楚原委之后,才知道是因为种士良派人,顿时勃然大怒,痛骂种士良没有人性。 程长林小心翼翼对司空德青提起,我师父正在摩天山招兵买马,意欲保境安民,可是饷银子并不是那么充足…… 老头子司空德青拍案而起,须发皆张,怒道:“种士良这奸贼,把持朝纲,欺君罔上,结党营私,横征暴敛,排斥异己,滥杀无辜,使天下百姓饱受生灵涂炭之苦,还害了我儿子!白乐天已经隐居摩天宫,他尚且不肯放过白乐天!如今白乐天有解民倒悬之心,保境安民之志,老夫岂能不助他一臂之力?” 司空德青决意帮助白乐天组建义军,于是变卖家产,替白乐天筹集军费。关中道百姓尚武,民风彪悍,很多人早就对种士良嚣张跋扈看不惯了。而且司空家本就是右平郡数一数二的富户,在郡中声望也极高,因此郡中有不少富户和百姓响应白乐天,一时间,竟有数千人投奔到摩天宫。 白乐天也是喜出望外,他没想到司空老哥会变卖家产支持他。白乐天扶着病躯,亲自迎接司空德青全家上山,从此司空德青就住在摩天宫,替白乐天出谋划策,做了白乐天的军师。杀子之仇,不共戴天,他要和种士良拼了。 大弟子袁从信见白乐天开始招兵买马,于是私下里给白乐天建议道:“师父,如今五师弟远在桑兰,身边除了六师妹之外,再没有其他的帮手,你不如把七师弟、九师弟和小师妹也都派去帮五师弟的忙吧!而且咱们在摩天山招兵买马,此地很是危险,咱们不能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白乐天沉吟了一下,点点头,袁从信说的也不无道理。万一这里有事,女儿和徒弟都在山上,不就给人一网打尽了吗?于是白乐天把白月影、洛谷阳和顾均平都叫来,让他们去桑兰国找楚随心。白乐天尤其强调,让三人到了桑兰国的拔象郡会湘城之后,去找一家良木客栈。 白月影不解道:“爹,一家客栈有什么重要?还要我们亲自去找它!” 白乐天摸了摸白月影的头,笑道:“本来爹是不想对你们说这些的。可是桑兰国也不小,你们一路走去,人海茫茫,到哪里去找你五师哥?那良木客栈的本钱就是你五师哥家的,那是楚家设在桑兰国的一个联络点,随时可以和你五师哥飞鸽传书,知道你五师哥所在位置的!明白了?这事可得对其他人保密!” 白月影等人这才恍然大悟。当下也不多说,三个人收拾行装,带了些银票和散碎银两,起身往桑兰国去了。临行前,白乐天的夫人盛云莺抱着女儿白月影,哭得肝肠寸断。这孩子长这么大,还没离开过爹娘,出这么远的门呢!众人都来劝,盛云莺这才止住哭声。 这一天,白乐天忽然想起,原来的右平郡守南宫远洪因为替自己仗义执言,被福林给关在了郡守大牢中。白乐天急忙把袁从信、程长林、郑云龙等几名得力弟子叫来,吩咐他们制定了一个详细的劫牢计划。袁从信带着几名师弟,夜闯右平郡衙门大牢,一番激战之后,把南宫远洪连夜救出城去。 白乐天和司空德青亲自到摩天宫外迎接南宫远洪,白乐天深谢南宫远洪的仗义。谁知南宫远洪摇头道:“白大侠,我南宫远洪身为朝廷命官,既然知道你是冤枉的,自然就不能徇私枉法!否则的话,岂不是对不起我头顶上的官帽?当官不为民做主,还不如回家卖红薯!” 南宫远洪脾气倔强,在摩天宫吃了一顿饭,就执意要离开摩天宫。 司空德青劝南宫远洪道:“南宫大人,如今种士良当道,你这样的硬骨头就算在朝中做官也不得意!如今是袁少侠他们救你出了大牢,恐怕官府就要通缉你了,你不如留在摩天宫,留得有用之身,等楚少侯爷和各地勤王之师北上洛安城的时候,你也好英雄有用武之地!” 白乐天和袁从信等人也都劝南宫远洪。哪知道南宫远洪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行不行!你们和种士良的仇,是私仇,我南宫远洪被种士良的手下抓进大牢,却是因为公事!我南宫远洪虽然瞧不起种士良倒行逆施,却绝不能因私废公!这摩天宫,我是绝不能留的!我要去西域投奔我的一位老友!” 南宫远洪心中暗道:你们虽然打着保境安民的大旗,可是在外面看来,也就跟占山为王的贼寇相差不多!本官好歹也是堂堂的郡守大人,怎么肯屈身做贼?虽然现在因为吃了官司,这郡守做不成了,可也不能就这样做山贼吧!我还是走了吧! 众人苦劝不住,只好拿出盘缠,送南宫远洪下山。好在这位郡守大人的家室不在右平郡,因此无牵无挂的走了。众人都苦笑,这位郡守大人也太执拗了一些。南宫远洪倒没说谎,他在西域真有个朋友,他也真是去投奔他那位朋友了。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大越国同乐二年春天,关中道腹地宝灵山,春风料峭,乍暖还寒。“宝灵八百里,摩天第一峰”,说的就是宝灵山摩天峰地势险峻。此时,摩天峰的积雪已经全部融化,随着溪水汇入山脚下的通天河。山上已是碧树青草,一派欣欣向荣的春天景象。 摩天峰后山的半山腰平旷处,多了十几座营寨,上千人马正在大师哥袁从信的带领下,操练武艺,演习阵法,其中夹杂有不少乐天派的外门弟子。白乐天已经决意把这摩天宫打造成一座坚城,进可攻,退可守的那种。 白乐天拖着重伤未愈的身子,站在较武场边上,望着正在操练的兵马,心中感慨万千。十大登堂入室的弟子已经有四人前往桑兰国了,还有一名鲍成逊叛出师门。十大弟子十去其五。现如今只有大弟子袁从信、三弟子程长林、四弟子郑云龙、八弟子邰清灵和十弟子鲁长风在家,白乐天明显感觉到缺少帮手。 司空德青老哥虽然来帮自己,可是他不会武功,而且年纪也大了,精力比不得这些年轻人。白乐天皱了皱眉头,自言自语道:“唉,老了,不中用了,总感觉人手少了些!” 身后忽然响起了盛云莺悦耳的声音,只听盛云莺笑道:“乐天,你在这里自言自语什么呢?是不是又想女儿了?” 白乐天回过头,看到盛云莺娇俏的脸,哈哈笑道:“我是在这里想我的徒弟们哪!至于说小影子,她去桑兰国找她的师哥师姐去了,还是好事!反正桑兰国还有大师哥在,大师哥会照顾好她们的,你也不必担心!”白乐天忍不住咳了几声,自从他被鲍成逊刺了一剑之后,身体就大不如以前了。 盛云莺走到白乐天身旁,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这才柔声道:“乐天,我知道你的心思!可现在正值用人之际,几个得力的弟子都不在家,你这当家人也是难!” 白乐天嘴角翘起,笑道:“夫人,你男人老当益壮,一个可顶十个!再说,有从信、长林他们几个在,足够替我分担压力了。再不济,我在入门弟子和外门弟子中再挑几个精明强干的出来,培养一下,也就够了!再不济,投到山上这些兵丁当中,总能挑出来一些可以管事的吧?” 盛云莺笑着用手指着半山腰正在修筑石城的士卒们,轻声道:“你是一家之主,你自然有你的道理,我不和你争这些!你瞧这帮孩子正在筑的石城,也马上就要峻工了!好在这山生得好,倒省了一大半的人工!” 白乐天微笑道:“万一种士良打来,前边的摩天宫守不住了,还可以退到这石城中来,这石城还是能容下万余人的。老天爷鬼斧神工,给这石城生了基础,只要能略加利用就好!当年楚老侯爷来到这里的时候,还说过,这山生得好,藏兵之处!哪想到今天就用到了呢!”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小童子秋意飞奔着跑了来,大声道:“掌门,山下有一大帮人闯上来了!沿途的岗哨拦不住!程师兄和人交手,一招就被打伤了!没人能拦住那帮人!为首的人说,他叫种士良,去叫白乐天出来见他!不然他就要杀光摩天宫的弟子!” 盛云莺和白乐天彼此对视一眼,都大惊失色,种士良来了?! 白乐天马上就镇静了下来,当机立断道:“夫人,你快和从信他们带人退入石城!不要出来!我听说种士良的魔罗功已经有了小成,非寻常人可敌!我若是前些日子不受伤的话,倒是可以和他一拼,但是现在也不乐观!我去前面看看,这个种老乌龟想做什么!” 盛云莺怒道:“不行!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这种风险,我也要去!打得过打不过,咱们夫妻二人都要在一起!就算死也要死在一起!我还就不信,他种士良能吃人不成!” 白乐天苦笑道:“我的夫人,快不要闹了!种士良还真就吃人!江湖上都传说,他把侠盗韦天纵给蒸熟吃掉了!今天咱们两口子还真不能死在一处,不然摩天宫这些弟子怎么办?咱们既然决意要和种士良拼命,那就不能让他好过了!我去探探他的虚实,就算不济,也可全身而退,回来退守石城!” 盛云莺还想说话,白乐天拦住她道:“咱们家我是主。平时呢,无论你怎么淘气,我都让着你,谁让我比你大这许多岁呢!可是今天性命攸关的事情,开不得半点儿玩笑!这一山的兵马,都在你我二人的手里,就算我死了,你也得带他们守住石城!城中粮草可支一年有余,不至于给人困死饿死,所以你还是带着弟子们先退进石城吧!” 一旁正在训练队伍的袁从信把师父师娘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袁从信立刻喝令四师弟、八师妹、十师弟带领人马撤向石城,袁从信自己走到白乐天身旁,沉声道:“既然师娘不放心,不如让弟子陪师父去走一趟!师父有我做助手的话,就算种士良怀有歹心,他也没那么容易制住师父!” 白乐天无奈道:“好吧!我本是想独自面对种士良,既然从信有意和种士良接解,那我就带从信去前面看看,到底是什么状况!夫人,你带着这些弟子和军兵退进石城,万万不可轻易出城!这石城就是咱们最后的屏障!就算输了要翻身,也得有资本才行!” 盛云莺无奈,只好带着郑云龙和邰清灵、鲁长风等人,指挥兵马徐徐退入石城之中,坚守不出,等待白乐天的消息。 白乐天对袁从信道:“从信,随师父到前面去见见这位种大司马,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万一师父真有事,你不可恋战,立刻退守石城,绝不要让你师娘出来找种士良拼命,现在拼命就太亏了,咱们摩天宫这些兵马还需要人指挥!不能群龙无首!” 袁从信答应一声,师徒二人纵起摩天步,往主峰而来。 师徒二人还没到摩天宫门口,远远就见一大群人站在门口闹闹嚷嚷,两名外门弟子扶着受伤的程长林,其余弟子都手中持着刀枪,和对面一帮如狼似虎的人对峙。但是众弟子的气势显然不足,可见不是对方的对手。 白乐天运起内力,朗声道:“白乐天在此,不可伤我弟子门人!” 对面一群人回过头看,看到白乐天。为首的一个人朗声大笑道:“好一个白乐天,你把弟子门人丢在这里不管,自己偷偷躲在里面?你是怕见到我种士良么?” 白乐天见对面这人一身锦袍,俊眉朗目,可身上却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凌厉气息,这世间除了种士良,谁还有这样的杀气?种士良一左一右,各有一名容颜绝美的女子侍立。白乐天大笑道:“别人或许会怕你种士良,我白乐天怕你什么?就算你再牛气,到了这摩天宫也是我做主!” 种士良拍手,皮笑肉不笑道:“好!有霸气!我喜欢!看来白大学士多年来经营这摩天宫,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这里的皇帝了,不然哪来这样的霸气?” 白乐天以前做过翰林院侍读学士,虽然只是从五品的官,可是在内阁或翰林院,辖下有典簿,侍诏等官员。负责文史修撰,编修与检讨,清贵得很。所以种士良称他为白大学士,隐隐有讥讽之意。 白乐天师徒二人飘然到了种士良身前,袁从信伸出手,替三师弟程长林把了一下脉,默默运起内力,替师弟疗伤。白乐天昂然道:“不敢!白某以前不过是个从五品小官,总不及种县丞在地方上更有威风!” 种士良在发迹之前,在地方上做过县丞,一直引以为耻,轻易不准别人在他面前提起此事。白乐天开口就是揭他的短,他如何不怒?种士良怒发冲冠道:“呵呵呵,昔日的小县丞今天做了大司马,今非昔比了!倒是我们的大学士变成了草民!白大学士,你见了本官,为何不跪?!” 白乐天大笑,“男儿膝下有黄金,要是皇帝老子在此,白某还真要跪上一跪!至于你种士良,虽然权倾天下,可本质上却是个欺君罔上的逆贼,白某如何肯跪你!你说吧,你到这摩天宫来做什么?为什么要打伤我的弟子门人!” 种士良旁边穿白裙,极妖艳的女子目视白乐天,大怒道:“大胆白乐天!种大司马在此,你敢不跪?可知道这是掉头的罪过?” 白乐天放声狂笑,声震四-野,半晌才止住笑声道:“好笑!这摩天峰摩天宫,我是宫主!在这里我最大,什么大司马,大丞相,到了这里都得下马!你不见宫前那块石碑上刻着‘文官落轿,武官下马’的字样?!那可是先帝爷的御笔,你们谁敢抗旨?!” 种士良深呼吸了一口气,呵呵冷笑道:“小小的侍读学士,口气倒是不小!怎么,你还真拿自己当成王侯了?告诉你,本官所到之处,连皇宫都可带剑而入不曾下马,你个小小的摩天宫又算得了什么!” 第三百六十三章 价码不错,但我拒绝 白乐天对种士良怒目而视,冷冷道:“种士良,你不在京城好好享受你权倾天下的好日子,跑到我这穷乡僻壤的摩天宫来做什么?我这里既没有绝色美女,也没有金银财宝,更没有你四处搜罗的武功秘籍,你,来错地方了。” 种士良并没有回答白乐天的问题,他上下打量着略显憔悴的白乐天,忽然感慨道:“人生真如白驹过隙,想不到当年潇洒英俊玉树临风的探花郎也老了!本官听说,当年白大学士高中探花,夸官时洛安城大街上仕女云集,只为一睹探花郎的风采!” 白乐天冷冷道:“种大司马,你还没有回答老夫的问题!你纡尊降贵,兴师动众来到我这小小的摩天宫,有何贵干?” 种士良脸上挂着温情的笑容,缓缓道:“本官在京城久了,忽然心血来潮,就想着到各地的名山大川游览一番。种某不想去三山五岳,只想到摩天峰来,因为摩天峰上有你白大学士在此!这里山清水秀,还有武功高强的着名大才子白乐天,本官没有不来的理由!” 白乐天仍是冷冷道:“大司马过誉了,这里没有什么白探花,更没有什么白学士,只有老朽这个不问世事的山野村夫而已!我看大司马此行,恐怕不在于山水,而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种士良大笑道:“乡野村夫?好一个乡野村夫,是什么样的乡野村夫能让我种士良亲临此地来见他!一个乡野村夫能够考中探花,做武宗皇帝身边的翰林院侍读学士!这样的乡野村夫,可不多见哪!” 种士良脸上忽然涌现少见的激情,指着不远处的摩天宫大声道:“这位乡野村夫,在摩天峰举起了保境安民的大旗,在此招兵买马!他振臂一呼,四方震动,应者云集!本官在京城听说他召集义兵之后,寝食难安。要知道,本官对这位乡野村夫的恐惧,更甚于东丘城里的反贼包良逸!” 白乐天呵呵笑了一声,嘴角翘起道:“能让大司马这么惦记,真是白某的荣幸!不过最近东平郡中盗贼横行,地方官府又剿匪不力,白某虽然身在摩天宫,不受盗贼之害,但毕竟摩天峰是东平境内,所以白某念着桑梓之情,想为本地百姓尽一份绵薄之力。这才召集义兵,挂出保境安民的大旗,大司马又何惧之有?” 种士良拊掌大笑道:“既然白探花有这样一份心思,何不出仕做官?这摩天宫虽然逍遥世外,可是毕竟远离人间,难以施展昔日探花郎的雄心壮志!前阵子我忙于政事,故此让属下到此相请,请白探花出仕做官,可能我的属下有言语不周,举动不敬之处,得罪了探花郎,种某在此给探花郎赔罪了!” 说着话,种士良向白乐天鞠躬,一脸恭敬道:“所以此番种某亲自前来,是想着能请到白探花出仕做官。倘若白探花不答允,种某愿意三顾茅庐相请,哪怕四请五请也行!只要白探花肯出仕做官,那就是大越百姓的福气了!” 白乐天侧过身子,不受他的礼,白乐天淡然笑道:“大司马何必如此!白某隐居摩天宫已久,不问世事,对官场的事情更没有兴趣,只是凭着一腔热血,要做些保境安民的事情而已!大越国人才众多,简直多如过江之鲫,像我这样已经过时的老朽,不值得大司马兴师动众!” 站在种士良身后的众人当中,有一个中年秃头汉子,那秃头汉子穿一身灰色麻布衣服,一脸愁容,手中提着一根镔铁大棍,一看就是个赳赳武夫。那秃子汉子大声道:“大司马,这白乐天不过是个老匹夫,既然他不识抬举,你不如让在下结果了他的狗命再说!” 种士良居然被这秃头汉子的话激怒了,种士良回过头冲秃头汉子大声咆哮起来,“蠢货!愚不可及!白探花是什么样的人,连本官都对白探花尊敬有加,你敢这样对他说话?!” 种士良望上白乐天,脸上堆笑道:“白探花,我这些属下都是粗人,说话粗鲁,多有冒犯之处!白探花是雅人,风雅异常,雅量高致,你可千万别和他们一般见识!本官来请白探花做官,可是一片至诚之意!除了本官的大司马之位,白探花想做什么官,尽管对本官讲来!不管是丞相还是六部尚书,只要白探花想做,本官无不应允!” 白乐天哈哈大笑道:“多谢种大司马抬爱,白某真是受宠若惊!不过白某做惯了闲云野鹤,早已经习惯了这种天不收地不管的日子。白某担心,一旦随大司马去了京城,可就没有了今天的自由!对于白某来讲,那点儿俸禄无非换来几壶酒,小小的官位却是个拘束,试问世间还有什么是比自由更加可贵的东西?” 种士良终于拉下了脸,皮笑肉不笑道:“白探花,过去是我属下来请你,我想是他们礼数不周,才让白探花不屑一顾。今天可是本官亲自来请,礼数十足,这可是给足了你白探花面子!怎么,白探花真不肯随我去京城做官?白探花要是肯随我入京去做官,咱们过去那些误会,就一笔勾销了!如何?” 袁从信看了师父一眼,面有忧色。种士良开出的条件还是很优厚的,而且种士良都把话说到这种程度了,既有拉拢,也有威胁。要是师父肯就范的话,他就既往不咎,如果师父不从的话,他就要翻脸了。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袁从信又何必在意?可是站在这里的这个人,他是种士良啊!连皇帝都惧他七分,他的话,真的对师父半点儿影响也没有?袁从信的内心深处涌上一种恐惧之感,一种无力之感。他真的惧怕种士良。在大越国,这个人一言可定人生死,一言可让人飞黄腾达。 在没有见到种士良之前,袁从信心中对他有过种种的猜想,这个人就算不长着三头六臂,面相也会极其凶恶。可是见了面之后,才发现并非如此。此人长得俊眉朗目,像个书生一样,可是袁从信却分明感觉到从这个人的骨子里都透出来一股决绝阴狠的气息。 种士良见白乐天仍旧摇头,又道:“本官知道白探花的顾虑,在过去武宗皇帝的时候,吏治不清,白探花因此寒了心,才挂冠归隐。可今天的朝廷是我种士良在主政,万事都要出我种士良的手!我种士良知道白探花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一心为国为民,所以才来请白探花出山的!白探花有什么好怕的?” 白乐天从容道:“武宗皇帝在位的时候,白某只是个小小的翰林院侍读学士,没有主政一方,也没有做六部主官的经验,更没有做过当朝宰相!白某自己有多大的本事,就戴多大的帽子,怎么敢奢望攀附大司马的权势,一日之间就出将入相?那样的话,岂不是让天下士子寒心?价码不错,但我拒绝!” 种士良放声大笑道:“好!好!好!好一个文人风骨的白探花!好,既然你不肯出山和我做官去,有些事,咱们今天也得念叨念叨!你徒弟楚随心在朝堂之上,圣上面前诬陷本官,使本官名声大受损伤。之后,他逃离京城,悄悄潜回了你的摩天宫,你明明知道朝廷在通缉他,却隐匿不报,你该当何罪?” 白乐天仰天大笑道:“我以为权倾天下的种士良站在这里能有什么高论,原来却说出这样的话来!大越王法中明确有一条,亲亲相隐不为罪!楚随心在我门下十余年,师徒感情亲密无比,我一度视他为我门派的最佳传人,除了掌门之位要传给我大弟子之外,其余能给他的都给了他。我白乐天有什么罪?” 白乐天又道:“况且,人人知道朝堂上遍布你的党羽,可他却不畏强权,能在承袭安越侯爵位的第一天,公然在朝堂之上指斥你欺君罔上,结党营私,这是何等的勇气!就是老夫在朝堂之上,也未必敢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然老夫当年为何要辞官归隐?言官们不敢做的事,楚随心做了,老夫身为他的师父,替他骄傲啊!” 种士良大怒,指着白乐天的鼻子咆哮道:“白乐天!难怪楚随心那么嚣张,原来是你在给他撑腰!好啊,看来不止这徒弟有谋反之心,原来你这当师父的也是包藏着祸心!难怪鲍成逊会首告你谋反!果不其然,近来你在这山上招兵买马,屯粮积草,分明就是要谋反!看来今天咱们老账新账是要一起算了!” 白乐天冷冷一笑,森然道:“去年冬天,你派人围攻我的摩天宫,要不是我徒弟及时赶来,乐天派就已经不复存在了!这笔账我还没找你算,今天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也好,我白乐天刚好趁着这个机会和你算一算账!要是白某侥幸赢了,也算替我徒弟出一口气,替天下除一大害!” 被白乐天拒绝,且当面羞辱的种士良目眦欲裂,这些年,有哪个人敢当着他的面说出这些话来?敢当着他的面说这些话的那几个人,都被他推出去砍了!所以朝堂上现在才鸦雀无声,只有他种士良一个人的声音! 好,你不是有骨气嘛?有气节嘛?那我种士良就打断你的骨头,砍下你的头,再诛你的九族,让你倒霉,让你的亲朋好友都跟着倒霉!除了那个楚随心之外,哪一个得罪他种士良的不是这种待遇?要不是楚大哥楚成隆对自己有救命之恩,楚家也休想逃过一劫!你白乐天算什么东西,敢在我面前说这话! 种士良身后的秃头汉子高声道:“大胆白乐天!竟敢对大司马出言不敬!老子今天就要把你这乐天派杀个鸡犬不留,给我的义兄同玄大师报仇!大司马,您稍安勿躁,就让我棍平江南屠生非来结果这个狂徒的狗命,再把他一门老小都斩尽杀绝!以儆效尤!” 袁从信身躯不由一震,一脸难以置信的望向那秃头汉子。这人自称棍平江南屠生非,那不就是谪仙楼出品英雄榜上第十名吗?这人竟然是武榜前十的高手,再加上魔罗功已经有小成的种士良,还有种士良身后那一批爪牙,恐怕今天摩天宫和乐天派都难逃此劫了! 袁从信一咬牙,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师父他老人家身材有伤,本门我是大弟子,我不上谁上?就算今天死在这里,也就当是报答师父这些年的养育之恩了!想到这里,袁从信跨步向前,高声道:“姓屠的,我师父是什么身份,那是一门的掌门人,天底下有名的高手,你还不配挑战我师父,来,你的对手是我!” 屠生非打量了一下袁从信,撇了撇嘴,手持镔铁大棍上前,放声狂笑道:“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你算个啥东西,也敢挑战你屠大爷?滚到一边去,别碍了大爷的眼!”屠生非是真没把袁从信放在眼里,白乐天的弟子能有多强? 你瞧这小子,不过是一副教书匠的气质,还不够他一棍打的!屠生非和去年冬天死在白乐天手里的同玄和尚是好友,同玄和尚死在白乐天手里之后,屠生非就想着要给同玄和尚报仇!尤其屠生非听到铁扇仙吴墨阳说白乐天受了重伤之后,更有心要杀了白乐天。 他屠生非屈居在谪仙楼武榜第十名,一直心头不满,他自认为武功不弱于同玄和尚,隐隐还有高于同玄和尚的意思,凭什么谪仙楼的混蛋把他排在武榜第十?屠生非自认为自己的武功已经可以坐五望四,有望进入三甲之中,凭什么谪仙楼把他的名次排这么低?他心里不服。 尤其白乐天杀死同玄和尚的消息传到江湖上之后,人人传说白乐天就是如今的天下第七,看样子下届谪仙楼的英雄榜上,白乐天已经预定了第七名的位置了。他娘的,他白乐天凭什么第七?我屠生非只要打败了你,第七就是我的!所以屠生非才急不可耐的跑到洛安城大司马府,求见种士良,宣称愿意向种士良效忠。 一方面,是种士良权倾天下,他屠生非也还有着功利之心,投靠了种士良能有一个好前程。另一方他打着大司马府的旗号,确实对他有利。在他内心深处,他更在意武榜上的名次。等他打败白乐天之后,或许会有人想要给白乐天报仇,找他的麻烦,但如果他是种士良的人,还有谁敢找他的麻烦? 而种士良见武榜第十名的屠生非来投靠自己,也非常高兴,他种士良想做的事情,不就是统御天下英雄吗?所以种士良和屠生非一拍即合!屠生非摇身一变,就成了大司马府的四大客卿之一。 白乐天的眼睛却落在种士良身后,他看到了十余张熟悉的面孔,那十余人里面,有笑容阴鸷的吴墨阳,吴墨阳手中仍旧摇着他的精钢折扇,扇面的正面画着山溪水墨画,背面是那个大大的忍字。白乐天嘴角露出轻蔑的笑容,俗不可耐的折扇,俗不可耐的人! 那十余人之中,还有“死而复活”的黄苍道人,看来上次楚随心出手,只是把他打晕了过去,不知道哪个贼人把他悄悄救走了!其余什么玉蝴蝶孟七娘,不男不女丘不哭,死瘸子顾大元等人,更是一个不少,全伙在此。 白乐天有些无奈,却又欣慰,这一伙人除了玉蝴蝶孟七娘之外,个个都该杀!今天要是有机会的话,白乐天不介意送这些人上路。 袁从信哈哈大笑道:“你先打赢了我再说!打架这东西,可不是看谁名气大!名气大的人,未必本事大!你那义兄同玄和尚号称天下第七,不也死在我师父手里了吗?谪仙楼评武榜的时候,可没把我师父放在前十啊!” 屠生非暴怒,用手中大棍一指袁从信,怒声喝道:“你小子找死!” 袁从信笑道:“对对对!你说得对!我确实找到一泡屎,他就在我面前!”这话原来是七师弟和人打架之前经常说的,袁从信也学会了。打架的时候就说这样的垃圾话,意图激怒对手! 屠生非果然暴跳如雷,一个小辈,敢在他面前说这样的话,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屠生非纵身向前,抡起大棍,劈头盖脸向袁从信打了下来,他连袁从信的名字也不问了,先打死再说! 袁从信嬉皮笑脸,纵起摩云步,和屠生非缠斗在一起。摩云步是上乘轻功,达到至高境界时,完全可以和智多措的缥缈仙踪步法一较高下。袁从信自幼习武,已经有二十年了,当然在摩云步上有所成就。 屠生非的武功虽高,可惜轻功只有中等水平,赶不上袁从信。两个人在摩天宫门前的广场上动起手来,斗得不可开交。 打了三招之后,袁从信不敢再轻敌,急忙宝剑出鞘。乐天派众入室弟子的宝剑都是一个样式,剑柄上刻着一尾跳起来的鲤鱼,含有进了乐天派做了入室弟子,从此就鲤鱼跃龙门之意。 事实也是如此,袁从信做为乐天派大弟子,二十余岁年纪,武功就已经到了一流境界,甚至超过一些名声很大的武林名宿,不能不说白乐天夫妇教徒有方。 其余弟子,像冷若霜也有二流的武境,楚随心要不是受了内伤,也早有一流武境了。就连叛出师门的二弟子鲍成逊,也是二流高手。小师妹白月影是弱二流,其余程长林、郑云龙等人,都介于二流三流之间,这些人大一些的不过二十岁,小一些的才十六七岁,可见乐天派人才济济! 就连种士良在旁边看着也连连点头,心道:这白乐天的徒弟竟然有如此本事,看来比那鲍成逊还要胜上不止一筹!乐天派果然藏龙卧虎,名不虚传!今天我必须得把白乐天弄回去,到我手下做事不可! 种士良考虑的很多,毕竟白乐天是楚随心的师父,如果白乐天真能把楚随心逐出师门,并且通告江湖各大门派的话,对于打击楚随心的名声有很大作用,对楚随心一方士气的打击也会很有效果。对于种士良来讲,既要杀人又要诛心。 袁从信用起师父所传的惊天剑法,和屠生非斗过了二十多个回合,袁从信已经感觉到对手棍法凶猛,自己有些气力不加了。但袁从信不是肯服输的性格,仍然舞动宝剑,剑光霍霍,竭力以剑气裹住屠生非。 可是明眼人,比如白乐天和种士良都已经看出来,袁从信还不是屠生非的对手。袁从信已经是年轻一辈中翘楚,很强了,可是毕竟对手更强。天下第十岂是浪得虚名? 白乐天知道,再斗二十回合的话,袁从信绝对就要落败了。虽然说以袁从信的年纪,武功,能在天下第十手里坚持五十个回合,就已经很了不起,虽败犹荣了,可是白乐天担心这厮会对自己的徒弟痛下杀手。毕竟袁从信是下一代弟子中,武功最强的,他要是有个闪失,白乐天简直要痛心死了。 要是关键时刻徒弟要吃亏,自己出手而种士良拦着的话,那从信的性命就堪忧了!想到这里,白乐天高声喝道:“从信,还不退下!让为师来会一会这位天下第十的高招!” 白乐天之前不阻止袁从信,是要看看徒弟的本事和天下第一流高手的差距。另外一方面,白乐天也是想借这个机会锻炼一下徒弟,毕竟和这样一等一高手交战的机会不多,这一战,对袁从信功力提升大有裨益! 说一千道一万,最终武功还是要落在实战上,打不赢别人的武功,不能叫武功。再好看的套路,也只能叫做舞功。不然一个堂堂大侠拿什么去行侠仗义,行走江湖?光靠嘴皮子显然是不够的。 第三百六十四章 绝世高手 袁从信虚晃一剑,跳出圈外,从容退回白乐天身后,他知道,再打下去也赢不了,时间长了要吃亏,不如把这厮交给师父也好。屠生非听白乐天说他要亲自下场,注意力立刻都移在白乐天身上,见袁从信退回去,也并不追赶。 正在此时,一名头盔上插着鹅毛的传令兵急匆匆走向种士良,向种士良行礼,又上前附在种士良耳边低语了几句什么,随后躬身退了下去。 种士良面有喜色,哈哈大笑道:“白乐天,你在山脚下埋伏的兵马已经被我的人消灭了!现在朝廷两万精兵围山,你已经无路可逃了!本官劝你放下幻想,不要再负隅顽抗了!信我的话,投降吧!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屠生非提着大棍放声狂笑道:“白乐天,你终于决定亲自下场了!嗯,你这老小子还真不错,知道心疼徒弟,怕我把你的乐天派的好苗子杀个绝根!不过大司马已经兵困摩天峰,我劝你还是不要螳臂当车的好,你不如束手就擒,也免得摩天宫生灵涂炭!” 白乐天不理屠生非,低声对程长林道:“长林,带着你师弟们退回后山的石城去,告诉你师娘,敌人势大,不可轻敌,守住石城,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都切记不要出城,守住石城,才是最后的希望!无论如何,都不可意气用事!数千人的性命,都在她的手上!” 程长林哪里肯走,大声道:“师父,我不走!大敌当前,弟子怎么能弃师父而去?就算守不住摩天宫又如何,咱们和他们拼了吧!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就算是死,咱们大家也要死在一处!” 白乐天皱眉道:“胡闹!你这孩子,连师父的话也不听了吗?年纪轻轻的,动不动就说死字,多难听!死,也得让这些披着人皮,鱼肉百姓的畜生去死,而不是咱们!听师父的话,回去助你师娘和师弟师妹们守城,只要人还在就好!咱们来日方长,不可轻举妄动!” 屠生非狞笑道:“听听,听听!多感人的一幕!白乐天,这就是你的遗言吗?你想凭一座破山抗拒朝廷的大兵?我看你是想多了!” 程长林还想说什么,白乐天转过身对其余几名弟子一挥手道:“秋生,你们护送三师兄回去养伤,前边的事情你们不要再管了!一切自有师父和你们大师兄处理!告诉你师娘,不管前面发生什么,哪怕是师父我死了,后面也不要主动出击,守好石城,那是我们乐天派最后的希望!” 小童子秋生立刻答应一声,率领几名师弟架起程长林就走。程长林一边挣扎一边厉声高叫道:“师父啊!弟子也想留在这里和师父并肩作战!”可惜他受了伤,力道不足以挣脱几名师弟的手,只能无奈被众师弟拖走。 白乐天转回身,一脸慈祥的问袁从信道:“从信,刚才你和这位屠先生比武,感觉自己和超一流的差距如何?” 袁从信一脸凝重道:“如果继续打下去,弟子不是他的对手!弟子感觉自己的剑法尚有提高之处,而且和超一流高手之间不止是内力上的差距!弟子要提高的地方还有很多,只是一时之间有些茫然,不知道从何处下手才是!” 白乐天微笑道:“本门将来有大成就者,不过你和随心两个人而已!其余人或许能达到超一流境界的末尾,但始终要比你二人差上一截。师父以前从来没说过,是怕因此影响你们的进取之心,觉得自己有天赋就可以躺平而不用努力了。现在你能知道和超一流高手之间的差距,这很好,以后多多努力吧!” 袁从信躬身道:“是!弟子谨遵师父教诲!” 白乐天又道:“等下我和这位屠先生之战,是超一流高手之战!你可要看仔细了,在你成为超一流之前,这样的大战可不多见!你能有机会观摩这一战,对你的武境提升将会大有帮助,倘有一日你能晋入超一流武境,你就知道师父传你的惊天剑法是何等惊世骇俗了!” 白乐天忽然神秘一笑,附在袁从信耳边低语了几句,又拍了拍袁从信的肩膀,笑道:“乐天派的将来,就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白乐天笑意从容,缓缓走屠生非,笑容满面道:“这位屠先生,现在就让白某陪你切磋切磋武艺,如何?” 袁从信望着师父高大的背影,心中忽然涌上一种不祥之感,师父这分明像是在留临终遗言一样。袁从信盯着对面这些高手,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飞鱼剑柄。对面人多势众,这边只有师父和自己。袁从信知道,今天绝对是一场恶战,就算自己不死,怕也要被扒层皮了。 要说袁从信不怕,那是假的,可是当他看到师父坚定的步伐,高大的背影,心中的惧意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十大入室弟子中,半数以上没有爹娘,二十年来,师父一直都是站在他们这些弟子前面的领路人,为他们这些没有爹娘的孩子遮风挡雨,教他们武功,教他们做人……只要师父在,还有什么可怕的? 屠生非忽然感觉到一股极强的武境上的压力,他心头一紧,目光再也不敢离开缓缓向他走来的白乐天。他忽然感觉到这位一身白衣的昔日探花郎远比他想像中更深不可测,并不像他想像中那样受了重伤就不堪一击。 站在一旁观战的种士良竟然悠闲自得坐在了一把大椅子,端起桌上放着的茶碗,轻啜起他最爱的洞明湖云雾茶来。他坐的椅子,身旁的桌子是身后不远处那两百名精兵从山下扛上来的。白乐天的摩天宫自然会有桌椅茶盏这些东西,可是种士良只想用自己的东西。 一瞬间的失神之后,屠生非稳住了心神,他在心里告诉自己,白乐天不会比自己更强大,这一定是幻觉!自从他晋入超一流境界之后,几乎是战无不胜。 江东马怜花,江北沐成童,塞外黎咏智,西域高清明,这些一等一的高手,哪个不是他屠生非的手下败将?就连当年和天下第二的左云光切磋武功时,自己也只在百招开外才输了他一招,而且这还是十年前的事!这十年间,经过和多位高手的生死大战,他的武功更上一层楼,比起十年前更加炉火纯青,他有什么好怕? 都说白乐天杀了同玄和尚之后,应该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七,那么今天老子就要杀了这个天下第七!屠生非狞笑起来,要不是同玄和尚这几年酒色过度,耽误了功夫,你白乐天能打败他?你凭什么!我屠生非在武道的路上,一步一个脚印,从不敢有任何松懈,你一个小小的白乐天,还不够看! 摩天宫前这一块空旷的空地,约有一亩大小,地面是由大青石砌成,极为平整坚硬。平时是乐天派入室弟子和入门弟子们较武竞技时所用,今天却成了白乐天和种士良手下鹰犬们动手的战场。 屠生非狂吼一声,拖着大棍狂奔向白乐天。两人相距不过十余丈距离,以他这样的高手,那真是眨一下眼就到了白乐天面前。屠生非抡圆了手中的镔铁大棍,以开山摧城之势重重砸了下去。这一棍,风声呼啸,重有万钧,屠生非是咬着牙砸下去的,他恨不能把白乐天一棍砸成齑粉! 屠生非狞笑道:“你是新天下第七?就算你侥幸杀了我同玄大哥,也得再过了老子这关才行!没有得到老子的同意,你算什么天下第七!今天我就杀了你这天下第七,让你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绝世高手!” 种士良端着茶杯的手忽然在唇边停了下来,他感觉到凛凛的杀意! 白乐天轻描淡写般向前进身,一道残影在空中闪过,白乐天便已经到了屠生非的面前。白乐天左掌向外一拨镔铁大棍,右掌已经拍向屠生非的胸口。一记铁手重重印在屠生非的胸口,白乐天轻声吟唱道:“我有神功,名曰铁手;纵横四海,九州神游;一掌摧城,二掌开山,三掌海覆,四掌裂天!” 屠生非睁大了惊恐的双眼,他赫然发现自己根本躲不开白乐天如鬼魅般的步法,白乐天的一对铁掌,在他胸口重重打了四掌。屠生非只觉得内力忽然不继,连护身罡气也瞬间散去了,他胸中一阵翻涌,一腔鲜血几乎都要喷涌出来。 袁从信在一旁见了师父的铁手功,顿时如痴如醉。这就是被二师弟鲍成逊瞧不起的铁手功,认为配不上他乐天派二师哥身份的铁手功,可是这掌法在师父手底,是何等的风流写意,何等的惊世骇俗!不是铁手功不行啊,是人的武境不行啊!同样的武功使出来,师父和鲍成逊之间的差距,简直是天差地别啊。 看似轻描淡写的四掌,可屠生非一掌也没躲过,被白乐天打得倒飞出去十余丈远,跌倒在地上。屠生非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大铁棍,只能松了手,当啷一声,铁棍落地。屠生非用手捂着胸口,瞪大惊恐的双眼,嘴角不断有鲜血涌出。他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刚才白乐天出手之后,自己的内力会忽然断绝。 本来他屠生非和白乐天之间的武境差距并不大,可是为什么他会被全面压制,连气机也断绝,无法接续了?怎么会这样?屠生非百思不得其解,几乎惊恐到绝望! 白乐天缓缓向屠生非走去,眉眼间杀机横生。种士良这伙人到了摩天宫,就没有存着任何善意,那他又何必客气?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去年冬天,爱徒鲍成逊的忽然背叛已经让他精疲力竭,心灰意冷。今年的白乐天,心肠远比去年更冷,更硬,出手也更绝决狠辣。 屠生非分明听到白乐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本不该来的!以你天下第十的身份,好好在江湖上闯荡,赢得万人尊重,得一个善终不好吗?可是今天你助纣为虐,随着种士良上山来欺压摩天宫,还说要为同玄和尚报仇,你凭什么给他报仇?你真当我白乐天是熟透的柿子,谁都能捏两下?” 白乐天走到屠生非面前,把屠生非的镔铁大棍从地上拾了起来,再丢到屠生非面前,冷冷道:“拿着你的棍子站起来,像个男人一样的和我战斗!你好歹也是曾经入过武榜前十的高人,你应该站起来,光荣的战死,而不是像条狗一样屈辱的死在地上!” 屠生非终于忍不住,吐出一口乌血,屠生非吐出一口乌血之后,感觉胸中畅快了许多,屠生非闭着眼睛喘息了一下,伸手抓过镔铁大棍,以大棍拄地,扶着大棍缓缓从地上站起身,屠生非不停的运转内息,想用内力打通受损的经脉。 白乐天没有急于出手,双手负后,表情平静站在那里,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他在等待屠生非用内力疗伤。种士良则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饶有兴致的看着白乐天和屠生非两个人,看样子白乐天并不把这个天下第十放在眼里啊,有意思! 铁扇仙吴墨阳,不男不女丘不哭,死瘸子顾大元等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惊恐之意。强如天下第十的屠生非,竟然在白乐天面前一招败北,而且败的如此之惨!这怎么可能嘛!这简直让人难以相信!姓白的明明在去年冬天受了重伤,按理说应该实力大打折扣,怎么现在反而战斗力爆表了? 屠生非又吐出一口乌血,他感觉自己的内息嗡的一声,平息了下去。屠生非如释重负,总算缓过来了。 白乐天忽然轻笑一声,仿若自言自语道:“我会尽量争取在五招以内解决你,让你知道你和绝世高手之间有多大的差距!” 屠生非忽然又睁大了眼睛,他感觉到一种越来越强的武境压力从白乐天身上散发出来,压得他几乎要窒息了。屠生非简直难以置信,这白乐天怎么会有比昔日天下第二左云光还强的武境?!就是左云光也无法带给自己这样强烈的压迫感,那种来自武境上的压迫之感! 屠生非忽然心头一寒,嗫嚅着问道:“白乐天,你到底是什么样的武境?” 白乐天呵呵一笑,淡淡道:“什么武境不重要。重要的是,杀你足够了!” 屠生非狠狠啐了一口,他不相信,这一切一定是幻象!他忽地一下记起,武林中有几种邪门的功夫,就是在对敌时制造出一种幻象,让对手死在恐怖的幻境之中。其实在那种情况下,打败人的往往是人自己。想到这里,屠生非终于冷静下来,他双手紧紧握住镔铁大棍,咬牙道:“来吧!我不怕你!” 白乐天仍是淡然一笑道:“你远来是客,我让你先出手!不然别人会说我欺负你!” 他娘的,那老子就不客气了!屠生非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这白乐天简直太看清自己了!屠生非大喝一声,给自己壮胆,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白乐天制造出来的幻象,是假的!同玄老哥一定也是在幻象当中把自己吓死的!我偏偏不中你的计! 屠生非又是一棍劈头砸下,棍法刚猛,气势十足,力求一击毙命。最强的武功绝没有那些花哨的动作,都是一击就足以制敌的杀人技。 远远观战的吴墨阳等人心中都道:好强的棍法,这一棍若是砸向我,我绝对无法硬接,非用轻功避开才行!可是白乐天并没有动,难道白乐天能硬接这一棍?那也未免太不可思议了! 白乐天站在原地没动,竟然抬起头望向当头砸下的大铁棍。白乐天面无表情,屠生非却心头狂喜。这一次,屠生非终于没有了气机忽然中断的感觉,这一棍下去,绝对可以要了白乐天的狗命! 屠生非骤然睁大了眼睛,因为他忽然发现,镔铁大棍被白乐天探手接住了……大铁棍被白乐天徒手接住了……白乐天用手接住了重逾万钧的大铁棍? 此时,傻掉的不止是屠生非,还有吴墨阳、丘不哭和顾大元、孟七娘等人。谁也看不出白乐天这一手的玄妙之处,每个人都觉得这一幕匪夷所思,明明白乐天的速度比屠生非慢得多,可他怎么就能接住屠生非的大铁棍呢? 袁从信似懂非懂的笑了一下,他只觉得有一层晦暗不明的东西在眼前一闪而过,他只要突破这层障碍,就足以让他跨出一步,步入更高的超一流境界。可是这一层朦朦胧胧的感觉到底是什么,他不知道。也许就是一流和超一流之间的屏障吧。 种士良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他放下手中的茶碗,身子略微前倾,盯着白乐天的一举一动。他身后那些人之中,只有一个人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情绪波动,只是静静的观战。那个人,就是刚刚投到他门下不久的九命猫卓轻云。 屠生非只觉得手中的铁棍忽然犹如火炭般烫手,他不由啊的一声大叫,急忙松了手。屠生非低头看着自己的虎口,竟然冒起了黑烟,天哪,他的手被铁棍给烫伤了!屠生非的目光落在了铁棍上,只见那铁棍已经变得通体赤红起来,就像刚被火烧红了一样。可白乐天却轻轻松松抓着那根铁棍,似乎并不受任何影响。 白乐天用双手抓住铁棍,用力一拧,就把烧红了的铁棍拧成了一根麻花。白乐天随手把弯曲如麻花的镔铁大棍丢到一旁,笑吟吟道:“你打完,又该到我了!” 也不等屠生非回答,白乐天忽然纵身上前,双手抓起屠生非,举过头顶,把屠生非当成一柄锤子一样,狠狠向青石板地面砸了下去。屠生非猛地运起气机,试图用内力反抗,可他却发现自己的气机一碰到白乐天的手劈,就如同泥牛入海一样,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屠生非无奈,只能用双手抱住头,试图保护自己的要害,至少不能给人家摔成傻子吧? 咚咚咚咚,白乐天抓住屠生非,用屠生非的头不停撞击地面,青石地面很快被砸出许多破破烂烂的坑来。 两个人没开战之前,吴墨阳、丘不哭和顾大元等人都以为白乐天重伤新愈,屠生非打他简直会是一边倒的屠杀。可是事实却是,白乐天简直如同痛打落水狗一样,把屠生非打到毫无还手之力!每个人都在怀疑,屠生非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天下第十! 种士良和九命猫卓轻云对视了一眼,彼此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沉重。这些人当中,除了屠生非之外,就是他们两个人武境最高。 卓轻云和种士良两个人都看出,白乐天的武境在瞬间攀升到了顶点,高到两人都觉得玄之又玄的境界。通俗的讲,到了这一境界的人,可称为绝世高手。两个人不明白的是,白乐天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按理说,白乐天没有理由达到这一境界。 种士良嘴角忽然浮现一丝狰狞的笑意,种士良啪啪啪鼓起了掌,山谷之中皆是回音。种士良朗声大笑,震得众人耳膜生疼。白乐天听到种士良的笑声,脸色忽然一变,随手把已经被摔得奄奄一息的屠生非丢了出去。 白乐天望向种士良,沉声问道:“种士良,你笑什么?” 种士良呵呵笑道:“白乐天,白探花,好武功啊!连本官也不得不佩服你一下。不过,我想给你介绍一位老朋友,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认识一下?” 白乐天疑惑道:“什么老朋友?” 种士良回头道:“把人带上来!” 身后立刻有人答应一声,随后十余名军卒拥着一个脑门上贴着黄色符纸的人走到种士良面前。种士良掀起这个人脸门上的符纸,笑吟吟道:“白乐天,你还认识他吗?” 白乐天看着这个脑门上贴着符纸的人,似曾相识一般。白乐天皱了皱眉头,再仔细盯着这个人的脸细看。片刻后,白乐天忽然勃然变色,脱口而出道:“二师哥?!” 第三百六十五章 人形傀儡 被官兵推推搡搡押过来,脸门上贴着符纸的人瘦高身材,穿着一身破旧的灰色麻袍,足蹬芒鞋,目视前方,眼神呆滞。白乐天只觉得这个人很脸熟,他瞪大眼睛仔细辨认,才发现这是二师哥拓跋松。 白乐天顿时激动不已,可算见到亲人了!白乐天望着拓跋松,不由泪流满面,高声喊道:“二师哥,是你吗?你这是怎么了?” 时光如梭,一晃二三十年没见,二师哥明显苍老了许多,白乐天心中感慨万千。现在看二师哥现在的这样子,多半是中了什么迷魂咒术或是中了什么毒才会如此。 拓跋松并不回应白乐天的呼喊,仍是目光茫然,眼神空洞的望着前方。拓跋松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仿佛这个世界与他无关。 袁从信也傻了眼,师父一直念叨的二师伯,怎么会在种士良身边,脑门上还贴着一张符纸?这是什么意思? 白乐天大怒,目光转向种士良,喝问道:“种士良,你这个混蛋!你把我二师哥怎么了?他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种士良靠在紫檀椅背上,又端起茶碗,笑容可掬道:“白乐天,你没想到你师哥会变成这个样子吧?哈哈哈……你的这位师哥,和你的师弟沈洪,这两个饭桶竟然联手到洛安城去刺杀我!我种士良是什么人?岂是你们这群蝼蚁能够奈何?本官出手,轻易就擒下了你的二师哥,你师弟也身负重伤逃走了!” 白乐天身子一震,他实在不敢相信这个消息,师哥和师弟怎么会联手到洛安城刺杀种士良呢?白乐天急忙问道:“种士良,你说你把我师弟打伤了?!” 种士良轻啜了一口茶水,把茶杯放在右边的俏佳人手中,翘起二郎腿,用手抱着膝盖道:“不错!是本官打伤了他!那个叫沈洪的小子,倒也有两下子!不过很可惜,他的对手是我种士良,这就注定了他没有好下场!所有和我种士良做对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无论他叫楚随心还是叫白乐天都一样!” 原来拓跋松和沈洪在两个月前,夜袭大司马府,想要联手刺杀种士良,结果没想到种士良技高不止一筹。师兄弟二人失了手,都被种士良打伤。关键时刻,拓跋松用出绝学幻冰术,拖住了种士良,使小师弟沈洪有机会逃生,最后种士良用出大魔罗功,生擒了拓跋松。 种士良命人严加拷问,拓跋松骂不绝口。后来种士良诱供,才知道不知是谁在江湖上传言,说种士良要灭了白乐天的师门常山门,杀死白乐天的所有师兄弟。 常山门的现任掌门,白乐天的小师弟沈洪和刚刚回到卸甲山不久的二师哥拓跋松一商量,咱们和种士良无怨无仇,他却要来杀咱们,这可怎么办?他手握朝廷大军,硬拼咱们肯定不是对手,干脆一不作二不休,咱们先下手为强,进京暗杀种士良算了! 如果能杀掉种士良,不唯师门少了一个大敌人,也算为天下除了一大害!天下人还不额手称庆?师兄弟两个一合计,事不宜迟,得赶紧下手!不然等到种士良带人杀上卸甲山来,那时候就来不及了!于是沈洪先行遣散了门下众弟子,免得失手的话,牵连到徒弟们。 如果能成功刺杀种士良的话,那当然是好,如果刺杀不成功,也得防着种士良报复。毕竟这是刺杀权臣的大事,马虎不得。沈洪告诉自己的弟子们,如果事情闹大了,你们就不要再回卸甲山了,各自安生,各安天命去吧!如果事情成了,世间没了种士良这奸贼,那你们仍然可以回到卸甲山! 众弟子无奈,只能辞别了师父,离开卸甲山,暂时躲到外面去了。也幸亏他们先躲了出去,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种士良擒了拓跋松之后,简直怒不可遏,严刑拷打,逼着拓跋松归顺他。可拓跋松铁骨铮铮,不但不降,还骂不绝口。种士良本有心一刀宰了他,可是转念一想,既然这人是白乐天的二师哥,那这主意还得在白乐天身上打!总不能让白乐天逍遥法外吧? 去年冬天,大内侍卫副统领福林带着一帮人在摩天宫吃了个大亏,怎么也得把场子找回来吧?这不正是一个可利用的好机会?于是种士良命人严密封锁这个消息,不许任何人把这事传扬出去,所以江湖上根本就没有人知道白乐天的师兄弟到大司马府刺杀种士良的事情,白乐天当然也蒙在鼓里。 种士良所修习的《魔罗秘籍》,包罗万象,不止是有武功,也有阵法,还有咒术和巫术。尤其有一门傀儡咒术,是以符咒制住人的元神,能把三流及以上高手炼化成人形傀儡,然后放出傀儡去害人。一个人的武功越高,他被炼化成人形傀儡之后就越可怕。 如果是在傀儡咒术下被炼化到极致的一流高手,在咒术加持下,完全可以刀枪不入!二流高手也有陆地飞腾的功夫,日行数百里、甚至千里根本不在话下,速度堪比西域快马。而且这种傀儡不怕疼,就算斩下去一臂,也依然有战斗力。要是在战场上遇到这样的对手,那可真够头疼的了! 种士良本来正要试验这咒术,正缺合适的人形傀儡呢,好巧不巧,拓跋松和沈洪就送上门来了。而且拓跋松还是一流高手,种士良还到哪里去找比这更合适的人偶去?种士良简直都要乐出声了。这不就是正想着瞌睡,就有人给送枕头来了? 于是种士良就对拓跋松施以咒术,把拓跋松炼制成了人形傀儡,两个月的时间,已有小成。此时,种士良的魔罗神功已是小成,人形傀儡也有小成,种士良终于按捺不住要出手了。因为他听说这几个月白乐天都在摩天宫招兵买马,说是要保境安民。屁的保境安民,还不是想召集起一伙强徒来,对付他种士良? 种士良对白乐天很头疼,他做梦都想把白乐天搞倒搞臭,或是能把白乐天争取到自己这边来更好。如果能把白乐天搞倒,无论是对东丘城的包良逸,还是对流亡桑兰的楚随心,都是巨大的打击。如果能把白乐天争取他这边来,那对楚随心的打击就更大! 就连种士良身边的诺兰都看透了这一切,对种士良建言道:“老爷,您可不能让白乐天在摩天宫坐大,一旦他招兵买马,站稳了根基的话,形势可就不妙了!毕竟他身在关中险地,兵锋可以直指京城!而且一旦他成了气候,南边有包良逸助他,西北边还有从定边的边军,外面还有楚随心呼应,那对咱们大司马府可大大的不利!” 种士良叹了口气道:“诺兰哪,你说的那些我都懂!可是最近北边的罗刹国不安静,时不时要劫掠边境,我唯恐我调兵去关中道,罗刹国再趁虚而入,夺了京城,劫走皇帝,那我可就亏大了!毕竟只有皇上在我手里,我才能号令天下!” 诺兰媚笑着,只用一句话就打消了种士良的疑虑,诺兰道:“奴婢在草原时,就听过一句话:欲攘外者,必先安内!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一旦白乐天站稳了脚跟,咱们就有大-麻烦了!当此关头,大司马何必犹豫不决?” 种士良额手称庆道:“天赐我诺兰,不止红颜,还是知己!”于是种士良不再犹豫,火速调集两万精兵往关中道方向来了。两万精兵中,有八千是京城的卫戍精兵,其余一万余人,都从各地军营中调来的精兵。两万兵马随种士良开往关中道东平郡宝灵山,只为征剿羽翼未成的白乐天。 前年由于没有重视东丘城的包良逸,已经吃了大亏。现在白乐天这里,绝不能重蹈覆辙,再也不能吃这种闷亏了!所以种士良亲率大军,带着人形傀儡,亲赴摩天宫,想要擒下白乐天。 此一战,最好的结果是白乐天和乐天派全体归降,其次是擒之,其下是斩之。但是种士良也知道,以白乐天这人的脾气秉性,想叫他投降可不那么容易。所以这一次,种士良是决心自己和白乐天交涉。白乐天想要什么,他都会酌情考虑。只要白乐天不是想做他这个大司马之外的条件,哪怕是向他要诺兰,他都能舍出来! 白乐天望着像痴呆一样站在面前的二师哥,心头有烈火在熊熊燃烧。龙有逆鳞,触之即死。白乐天的逆鳞,就是他的亲人。谁欺负他的亲人,他就要和谁玩命。不然的话,当初只要他服个软,宣布把楚随心逐出师门,他和种士良之间的关系也不会闹成现在这个样子。 白乐天怒喝一声,“种士良!你最好放了我二师哥,有些事咱们还有商量的余地!” 种士良嘴角翘起,白乐天的话在他眼里就是个大笑话,你二师哥可是一流高手,就连这样一个一流高手的元神都被我种士良给封印在体内不得出来,变成了傀儡,你白乐天就算再牛逼,还能牛逼到哪里去? 种士良笑问道:“白探花,白大掌门,如果本官不放你二师哥,你能怎样?如果本官放了你二师哥,你又待怎么样?” 白乐天斩钉截铁道:“你若能放了我二师哥,我就放你们一条生路!否则的话,休怪白某不讲情面,大开杀戒!” 种士良放声狂笑道:“白乐天,你别太嚣张!本官带着两万精兵困住了摩天峰,你那几千未经训练的村夫,如何是朝廷大军的对手?本官要剿灭你和你的手下,简直易如反掌!你最好放聪明些,叫你手下人的都出来,卸甲来降,你仍不失封侯之位!” 白乐天向前跨了几步,四周忽然有风起,白乐天的袍带当风飘舞,宛若天人一般。站在种士良身后的诺兰也忍不住在心中喝彩,“好一个风度翩翩的探花郎!上了年纪犹有如此风采,可想而知年轻的时候得有多么的玉树临风!” 种士良眯起眼睛,缓缓道:“白探花,白大掌门,我劝你不要再做徒劳的挣扎了!你每挣扎一下,就要多死一些人!你早降,大家都有好日子过!” 白乐天根本不回答,只是狂奔向种士良,人如疾风一般掠地而过。不过是一息之间,白乐天已经出现在种士良面前不足一丈远处。 种士良脸上仍就挂着瘆人的笑意,他没有起身迎战,只是随意挥了一下手,斥道:“上!”诺兰上前,揭下人形傀儡脑门上的符纸,笑呵呵退回种士良身后。 站在种士良身侧一直不动的人形傀儡终于动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靠近了白乐天,一记重拳轰向白乐天的胸口。这一拳,毫无花哨动作,直来直往。 白乐天不想伤到已经被人变成傀儡的二师兄,急向旁边一侧身子,傀儡的双拳贴着他的身子打了过去。可是傀儡迅即转身,一肘又击向白乐天的胸膛。白乐天无奈,只能出手封住傀儡的胳膊。 哪知道,傀儡忽然蹿身而起,一记重重的膝撞,撞向白乐天的小腹。这一记膝撞,势沉力猛,带着呼啸而来的风声。 原来这傀儡元神被封印之后,便调动不出周身内力,可是因为咒术的作用,内力都化在肉身之中,充实了肉身,使得肉身比平时加倍的坚硬,强度甚至能超过一般的钢铁。这一记膝撞要是撞上,能把寻常人直接撞到鼻子里喷血而死。 白乐天应变奇速,以左掌按住傀儡二师兄的膝盖,借势倒跃而回。可惜那傀儡的速度极快,白乐天刚刚落地,那傀儡已经如影随形而至,沉肩坠肘又是双拳贯向白乐天的小腹。 无奈的白乐天只有出手还击,以双掌封住双拳,砰砰两声闷响,白乐天竟然被震得连退了数步。站在白乐天身后不远处的袁从信真是一脸惊讶,那傀儡看起来动作僵硬无比,可是每一拳仿佛都能料敌于先一样。 而且他丝毫看不出那傀儡身上有气机流转的迹象,可他竟然能把师父这样的大高手逼得手忙脚乱,这是什么原因? 袁从信不知道,白乐天不想伤害面前的人形傀儡,一丝一毫也不想伤害。这是出去寻找大师哥多年的二师哥,是同门习武的师兄弟之谊。当年他刚入常山门时,就是大师哥二师哥不时指点他的武功,还把自己在练功中的心得讲给这位小师弟听。白乐天的武功得以突飞猛进,和两位师哥不无关系。 此时,让他对二师哥的傀儡肉身下死手,他怎么舍得?万一要是二师哥的肉身还有希望能救活过来,可他却失手一掌把二师哥的肉身给毁了,那不就罪过大了?所以白乐天空有一身好功夫,却束手束脚,无法用出全力。 时间长了,站在一旁的袁从信终于看明白了,师父不是武功不够高,是投鼠忌器才这样的。原来师父只是不想伤害二师伯的肉身。 袁从信高声道:“师父,就由弟子来对付这具傀儡吧!弟子武功低微,不会伤到师伯的肉身,您也不必担心。种士良那奸贼,就交给师父了!” 正在愁眉不展的白乐天听到袁从信的话,心头一喜,高声道:“好!那你小心一些!待为师去杀了那祸国殃民的贼子!”白乐天和袁从信师徒多年,岂能听不出袁从信的话外音:擒贼先擒王! 袁从信跃身上前,和人形傀儡斗在一处。白乐天则大吼一声,弃了人形傀儡,直扑种士良。 靠在椅背上正微笑的种士良见白乐天恶狠狠向他扑过来,不由皱了皱眉头,手中茶碗脱手而出,“呜”一声响,白瓷茶碗已是破空而来,打向白乐天的胸膛。 茶碗离白乐天的胸口尚有数尺距离时,一股腥风便已经冲到了白乐天的鼻尖处。白乐天顺势一抓,就把白瓷茶碗抓在手中,白乐天还没来得及用力,忽然只觉得茶碗上一阵滚烫的灼烧之感传来。白乐天情急之下甩手一掷,茶碗又飞了回去,砸向了种士良。 种士良劈手抓过茶碗,向下一按,白瓷茶碗便已经镶进檀木桌面一寸有余。 白乐天只觉得手上疼痛之感不轻,低头看时,右手抓过茶碗的地方已经红肿了起来。原来种士良丢过来的茶碗上竟然有剧毒! 白乐天大怒,指着种士良厉声骂道:“种士良,你这贼子!你武功上胜不了我,竟然用如此卑鄙的手段,出手下毒害人!” 种士良慢条斯理道:“白乐天,你好没道理!你自己手气不好,沾染了晦气,所以你的手才会疼,这和我种士良有什么关系?刚才我拿着茶碗喝茶都什么事没有,你摸了一下茶碗手就肿了,那不是你自己的事情吗?分明是你的手和茶碗八字不合,反过来还要怨我!” 白乐天怒发冲冠,还有比这更不要脸的事情吗?他分明下毒害人,反而倒打一耙。这人的手上必然有什么解药,或是他的茶水中就有解药,所以才不会中了茶碗上的毒。 站在种士良身后不远处的吴墨阳等人都嬉笑了起来,他们心知种士良就是故意在气白乐天,只要不瞎,就能看出来种士良在茶碗上做了手脚。 这边袁从信已经和人形傀儡斗了二十几个回合,那人形傀儡果然厉害,袁从信先是打了它几掌,可它毫发无伤,仍然在向袁从信进攻。袁从信又接连砍了它几剑,只见剑锋上火星乱迸,那人形傀儡却什么事也没有。袁从信这才知道,这东西原来刀枪不入! 袁从信有些慌了,一个刀枪不入的对手有多可怕?你打他,他浑若无事,他要是打你,打中了就是伤。不是外伤必是内伤。袁从信越发急切的挥舞宝剑,只见他催动内力源源不断,惊天剑法绵绵不绝施出,一道纯由剑光构成的剑网将人形傀儡封在当中。 人形傀儡几次想突出剑网,又都被袁从信的宝剑给逼了回去。袁从信在空地上游走,以剑势导引,将人形傀儡控制在当中,那傀儡果然没有了刚才那样嚣张的气焰。袁从信却不知道,这人形傀儡是受种士良的意念控制的,现在种士良被白乐天缠住了,自然分不出心神来控制这具傀儡,这傀儡的威力顿时大减。 白乐天运起内力,把掌上所中的毒硬生生给逼了出来,只见点点滴滴的黑血,从白乐天右手指缝中流出,点点滴滴,落在青石地面上。只见黑血滴落之处,坚硬无比的青石地面顿时就冒起了黑烟,连青石板也被腐蚀出许多丝丝缕缕的小洞来。 种士良忍不住大声赞道:“好一个白乐天!本官今天终于服了你了,有本事!连本官的蚀骨金散也奈何你不得!”种士良真是发自内心的喝彩,他的蚀骨金散对上一流以下高手,那简直是噩梦一般的存在。 这毒的厉害之处,就在于它会使人的内力急速溃散,一个武夫正在和人动手时,却忽然中了毒提不起内力,那是何等的恐怖,可想而知。 种士良喝彩归喝彩,手上可不留情,只见他从椅子上站起身,纵身跃向白乐天,一记魔罗鬼手打向白乐天。空气中传来阵阵腥气,数十只黑色鬼手的虚影在空中抓向白乐天。这些鬼手看起来就极其的阴森恐怖,让人望而生畏。 白乐天伸手向空中虚抓一下,怒喝一声道:“紫晶剑何在?” 半空中一道紫色电光闪过,一把周身紫气流逸的大剑落入白乐天手中。白乐天抓起紫晶剑,毫不犹豫在空中劈砍,瞬间便将那些鬼手都斩落在地。那些被斩落的鬼手坠地之后,都化作黑气,丝丝缕缕消散在空气中了。 种士良暴怒,猱身而上,双拳直贯白乐天的胸膛。种士良喝道:“你有紫晶剑何足为奇,看本官用拳法胜你!” 第三百六十六章 同出一源 摩天宫前的较武场上,种士良和白乐天一场大战。青石地面被两人强大的气机波及,已经裂成龟背相仿,众人都纷纷向后退去,以免被误伤。由于种士良无法再分心去控制人形傀儡,人形傀儡只剩下最后的本能,只见它机械式的向前行走,只剩下挥拳击打对手一个动作。 袁从信知道这人形傀儡是自己的二师伯,当然不能痛下杀手,此时他见这傀儡只会一个动作,自然正中下怀。袁从信打着打着,忽然一个脚绊,把人形傀儡绊倒在地。还不等人形傀儡爬起来,袁从信已经扑上去,死死按住傀儡,袁从信从怀中掏出一根绳索,把傀儡的手脚给捆了起来。 这傀儡虽然肉身很强,可是却没有内力,无法挣开绳索,因此这一招奏了效。袁从信见状大喜,急忙拖着二师伯的肉身向后退去。他要远离战圈,以免被师父和种士良四射的功力波及而受伤。他虽然已是一流高手,可是面对此等超一流高手的大战,也是半点儿脾气都没有。 至于吴墨阳和黄苍道人,以及不男不女丘不哭,死瘸子顾大元等人,一个比一个躲得更远。谁不怕死? 袁从信在一旁观战,心中暗道:看这样子师父应该不会输给种士良,等师父和种士良分出胜负之后,我们恐怕也只能退往山后的石城之中了。那时候,师父自然会想办法破解二师伯的傀儡状态,只要二师伯能恢复过来,我们这边就又多了一个强手!那可就太好了!袁从信还是很乐观的。 就在种士良和白乐天大战之时,无人注意到躺在地上已经奄奄一息的天下第十屠生非的手指尖略微动了动,屠生非虽然被白乐天打得极惨,可他毕竟是天下第十,货真价实的超一流高手,白乐天想几招内就把他打死,也没那么容易。 屠生非躺在地上,身上的骨头都如同断裂了一般,他感觉到从头顶到丹田,全身到处都极其疼痛。屠生非实在忍不住疼痛,轻声呻吟了起来。可众人的注意力都在白乐天和种士良身上,哪里还会有人注意到他。 倒在地上的屠生非只能自救,他拼了命的运转内息,让功力在四肢百骸和经脉中游走,不断修复自己身上的伤势。如果功力足够高的人,就会看到有一股黑色的气机在屠生非身上疯狂运转,不停修补他身上的受伤之处。 此时,白乐天和种士良的大战已经白热化,白乐天仗着手中的紫晶剑,气势如虹般进攻,只见道道紫色剑气如同排山倒海般攻向种士良,种士良被逼得节节后退。远远观战的吴墨阳等人心惊胆战,却无一人敢上前来帮种士良的忙。此时两名高手看似随意的一击,都有可能要了他们的小命。 种士良也是被打得心头火起,从他的魔罗神功小成之后,就没有人能把他打到如此狼狈。就连到大司马府刺杀他的拓跋松和沈洪二人联手,也没能伤到他一根汗毛。要知道,拓跋松和沈洪都是实打实的一流高手,两人联手尚且如此,由此可知种士良此时的真正实力。 白乐天越打越快,手中紫晶剑挥洒自如,圆转如意,一道道紫色的弧形剑光上下翻飞。白乐天多年来都未曾遇到像种士良这样的魔道高手,也未曾打得有今天这样畅快过,白乐天胸中的怒气终于有了发泄的地方。此前,国仇,家恨,样样都压在他的心头,太沉重了,今天好不容易遇到了正主,怎么能不报仇? 两个人大战了数十回合,地面一片狼藉,种士良已被白乐天给逼退到悬崖的边上,白乐天一剑削来,种士良闪得略慢了一些,头上的发髻被剑气波及,发带被削断了。种士良心头一惊,回过头去看时,身后已经是万丈深渊! 白乐天一边出剑封住种士良的退路,一边高声喝道:“种士良,你还不跪下投降!” 种士良仰天大笑,身上的武境忽然极速攀升,白乐天竟隐隐见到种士良身后升起层层乌云。种士良的头发随风狂舞,一张本来英俊的脸已经变得面目狰狞,宛若天魔降世!种士良高声道:“白乐天,不要猖狂,今天本官要让你看看我大魔罗神掌的威力!” 白乐天冷笑道:“种士良,你还有什么功夫,都尽管用出来吧!今天白某要和你算一笔总账!你欺负我徒弟,欺负我师哥,又两次打上我的摩天宫,连当今陛下也得看你的脸色,你凭什么?你欺压良善,陷害同僚,欺君罔上,罪大恶极!今天白某就要替天行道,除了你这祸国殃民的败类!” 种士良双臂在胸前交叉,阵阵黑色光芒将种士良全身覆盖住。种士良两手的食指和中指竖起,呈剑指苍天状,种士良大声喝道:“乾坤无极,魔罗有术!恶灵现世,夺天地之造化!凡我大魔罗修行者,皆守魔罗之道,不受天地约束!魔君降临,魔道至强!凡顺我者昌,凡逆我者亡!” 种士良身后的虚空中,浮现出一个赤红色,十余丈高的魔君来,那魔君身披黑袍,一张巨脸狰狞可怖,形象就如同种士良的脸一般。只见它眼如日月,一绿一黄,张着血盆大口,青面獠牙,双手十指如钩,口中时不时喷出蓝色冰焰来。 围观的众人即便隔着数十丈远,也感觉到种士良身后的魔鬼散发出阴森森的寒气来。众人之中,内力较弱的黄苍道人,已经被寒气冻得牙齿格格发抖。内力较强的吴墨阳等人,也急忙运起自身的内力相抗,身上才能好受一些。 种士良身上散发出的黑气越发浓烈起来,团团滚滚向前。此时正是春天的好时光,可是种士良身上散发出的不祥之气,却让人感觉到如坠冰窟一般。黑气滚过之处,石头炸裂,百草香花统统凋零发黑,一派凄惨景象。 白乐天手中提着紫晶剑,脸上浮现惋惜之色,一声叹息道:“天下武道的路很多,你种士良天赋极高,学什么不成?何苦去修习魔道,学那害人之法?我白乐天今天要是不将你铲除了,你终究还要出去害人!唉,降魔卫道,本是我辈正道之人的本份,今天白某就算拼得一死,也要除了你这孽障!” 目睹这一切的袁从信惊得目瞪口呆,之前,他听说过许多关于魔道的传说。有说那些修习魔道之人,喝人血,喝人肉,寝人皮,把人当成猪羊一样来吞掉。今天他亲眼见到种士良用出魔罗秘法,那黑气滚过之处,寸草不生,生机断绝,是多么的可怕! 白乐天高举紫晶剑,身放五彩祥光,只见他身后立起一条白色巨龙,那条白色巨龙也有十几丈高。那巨龙怒视种士良身后的魔君,探头向前,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狂啸,山谷中响起阵阵回声。只见白龙身后,朵朵祥云涌出,向前翻腾而去,当白色祥云和黑色鬼气撞在一起时,彼此消弭,无影无踪了。 但是地面枯死的百草,碎裂的石头,却都重新聚合在一起,复原了。由此可见,白乐天召唤出的白龙仍是技高一筹。 种士良身后的魔君大怒,咆哮着,大步流星向白乐天扑了过去,几步就到了白乐天面前。此时白乐天刚好站在那魔君的脚下,连魔鬼的脚面都看不到。可想而知,这魔君有多大。黑袍魔君抬起右脚,重重的跺了下去,他要把白乐天踩成肉泥! 站在远处的袁从信心惊胆战,他有心过去帮忙,可是想想还是忍住了。他也知道,此时他冲上去无非是白白送死,且看师父有如何手段压制种士良召唤出的魔君。 白乐天身后的白龙发出一声狂啸,头向下低,吐出一口白雾,罩在了白乐天身上。魔君的黑色大脚踩在白乐天头上,却无法踩实下去。 十余丈高的魔君见自己竟然伤不到白乐天,不由狂怒,再次向白乐天身后的白龙大声咆哮,只见它探出双手,去撕扯白乐天身后的白龙。 白龙探出两只前爪,和那黑衣魔君扭打在一起。一龙一魔,在崖边争斗,竟然滚下悬崖,在半空中撕打起来。白龙摆尾,去卷那魔君的身体,魔君狞笑着,手中忽然多出一把闪着黑光的大刀,奋力劈砍白龙。白龙有心护住崖上的人,所以且战且走,那魔君却无意这些人的死活,只管奋力向前。 不多时,魔君手中的黑色大刀砍崩了口,白龙身上的鳞片也被砍落下许多来。一龙一魔,奋力搏杀,半空中又是黑雾,又是白云,一会儿龙在云中现身,一会魔在雾中隐去,翻翻滚滚,打得不可开交。众人远远望着,崖边上云雾翻腾,众人如同身在云雾之中。 此时无论是种士良还是白乐天,都惊叹于对方的手段。那一龙一魔,大战了约有半个时辰,彼此遍体鳞伤,逐渐隐去,半空中雾收云散,天地复明。 种士良高声道:“白乐天,你我都能召唤出魔君和天龙相助,那不算自己的本事!有种你继续和我单挑,你要是能胜了本官,本官二话不说,即刻带人下山,从此终生不履摩天峰半步!可你要是输了的话,就乖乖带人下山投降!如何?” 白乐天将手中紫晶剑抛向半空,紫晶剑隐去。 白乐天大笑道:“我白乐天纵横江湖,罕逢敌手!却从不以自己武功高强自居,人人知道我武功很高,但是却没有人认为我白乐天的武功天下无敌。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善弈者通盘无妙手,善医者无煌煌之名!稳定,才是我白乐天的一大特点!种士良,我劝你收手吧!我承认你的魔罗神功的确威力极大,可惜邪就是邪,永远也胜不了正!” 种士良怒目横眉道:“放屁!邪能不能胜正,取决于双方实力如何!邪的如果实力比正的强上许多,那也照样可以战胜正的!譬如前朝改朝换代之时,后汉开国皇帝土鲁耶就不是什么好人,可他在逼后隋末帝禅让之后,摇身一变,成为新朝的一国之主!后隋末帝空有帝王之尊,却无力回天,这不就是邪胜了正吗?” 白乐天冷笑道:“真是一派胡言!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那是自然的道理,人人只须谨守天命即可!旧朝无道,自然有人心所向的新朝代替它,又岂是人力能够改变的?可是如今的大越国,本是民心所向,虽然偶有天灾人祸,也是自然的规律,你种士良强要逆天而行,岂有不败之理!” 种士良猖狂大笑道:“白乐天,本官就问你一句,咱们今天一战定输赢,你敢赌不敢赌!” 白乐天双臂抱在胸前,一脸倨傲道:“白某有什么不敢赌?白某就算输了,也无非是我一人之败,又不牵涉国运!可白某若是侥幸赢了,你种士良就得乖乖给我滚蛋,从此连大司马也没得做!你敢和我赌吗?” 种士良狂笑不止,“哈哈哈哈哈哈……这世界上有什么事情是我种士良不敢做的?二十年前,我种士良每每行事,都是谨小慎微,如履薄冰,那是因为我没有赌输的本钱,一旦输了,就再无翻身的可能!可是今天,我种士良已经权倾天下,谁见了我种士良不要屈膝低头?就是当今的皇帝,他见了我也要脸上陪笑!我让谁生,谁就得生,让谁死,谁就得死!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白乐天摇头道:“天狂有雨,人狂有祸!凡是极度狂妄的人,取祸之道,取败之道,取死之道!人生于天地之间,要靠天地父母从小养育,没有五谷不能生存,没有水火不能生长!我白乐天做事,修行,都要符合天道,符合自然之理。当你达到天人能够合一的境界时,才知道世间万物有运行的规律,有生存的法则!怎么能够凭借一个人的想法就左右世间的万事万物?” 种士良冷笑道:“你我多说无益,无非是鸡同鸭讲!本官只知道,这世界上谁的拳头大,谁就是道理,谁就是正义!弱肉强食,才是自然的道理!老虎吃肉,猫吃鱼,强者吃掉弱者,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白乐天摇头道:“此言差矣!举凡国家的存在,一定是为百姓安居乐而业而存在,否则要朝廷有何用?当今天子为百姓计,考虑的是轻赋税,轻徭役,无非是想让百姓休养生息,恢复大越国力。可你却倒行逆施,搞得天怒人怨,多少人想寝你之皮,食你之肉,这是天意,也是人心!你,还是回头吧!” 种士良暴怒道:“去你娘的天意人心!本官所到之处,便是天意,本官所为之事,便是人心!你看看我带来的人马众多,个个唯我马首是瞻!瞧瞧你身后,关键显示屏只有一个徒弟跟随你,你也好意思在我面前妄称天意?!” 白乐天笑道:“岂不闻,纣有臣亿万,惟亿万心;周有臣三千,惟一心!你带来的人多又如何?今天若是你倒下了,这些人立刻全都变心,因为他们围在你身边,不过是为了利益!可我白乐天今天就算死在这里,我的那些弟子依然会继承我的遗志,这是你手下那帮人能比得了的?” 种士良忽然说不出话来,只是气得浑身发抖,种士良索性不再废话,只见他双手掌心相对,在胸前轻轻一拧,就拧出一个人头大小的黑色光球来。种士良嘿嘿冷笑道:“我这一式,叫做偷天换日,白乐天,你接得下来吗?” 也不等白乐天回答,种士良忽然双手向前一推,黑色光球如飞般而来,撞向白乐天,那黑色光球在飞向白天乐的过程中,极速膨胀,转眼从人头大小,变为磨盘大小,再到房屋大小。其势如奔马,其快如闪电,转眼就到了白乐天面前。 白乐天本以为他还想废些话,没想到他竟忽然出手。一时间,白乐天来不及躲闪,甚至来不及思考,只能凭借本能尽力用双掌向前一推,抵住了黑色光球。那黑色光球势大,将白乐天撞得向后倒滑而出,白乐天止不住后退的步伐,他脚下的鞋子已将地面拖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来。 袁从信见状大惊,顾不得已经被绑缚在地上的傀儡二师伯,跃身而起,疾奔向师父。袁从信双掌齐出,以双掌抵住师父的后心,运起内力相抗,试图帮师父抗拒这个黑色的巨大光球。 可是袁从信却没想到,师父身上陡然生出一股大力来,将他弹开了去。白乐天厉声道:“孩子,快闪开!看好你二师伯,就是你的大功劳!” 袁从信被师父的内力弹到一边,白乐天被这股极强的劲气顶着,一路撞回了摩天宫,撞穿了摩天宫的数道围墙,随后传来惊天动地一声巨响,黑色光珠炸裂,白乐天被爆裂的光球炸得粉身碎骨,尸骨无存。山摇地动,连巍峨的摩天宫也晃动了起来。 吴墨阳等众贼人见了,一起轰然叫好!黄苍道人一脸得意,肉麻的夸赞道:“大司马内力雄浑,冠绝古今!大司马神功盖世,人所不及!” 袁从信惊得目瞪口呆,半晌后才发出撕出裂肺的一声吼叫:“师父!”袁从信目眦欲裂,拔出飞鱼剑,指着种士良,怒吼道:“种士良你这畜生!你还我师父的命来!”袁从信真是急火攻心,什么也顾不得,拔步狂奔,扑向种士良。 这时候,袁从信已经不考虑生死的问题了,对自己恩重如山的师父死在这贼子手里,自己若不能为师父报仇,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袁从信怒喝一声,宝剑如龙出水一般,直取种士良。这一剑,决绝狠辣,是袁从信练剑以来最强的一剑。 就在袁从信拔步狂奔向种士良之时,种士良忽然脸色一变,随后一声闷响,种士良后心结结实实中了一拳。随后一个人影在种士良身后慢慢浮现,却是那已经被炸成粉末的白乐天。种士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射在青石地面上。 奔到一半的袁从信见师父竟然死而复生,还打了种士良一拳,把种士良打到吐血,真是又惊又喜。袁从信根本就没时间多想,干脆痛打落水狗好了,他奔到种士良身前,一剑递出,宝剑顿时透胸而过,种士良大叫一声,身体剧烈颤抖起来,随后啵一声响,化作一股黑烟,消失不见了。 吴墨阳等人都傻了眼,刚才大司马还处于胜势呢,怎么一转眼,就败得如此狼狈? 白乐天却一把抓住袁从信的手,拖着他如同电光一样,闪退到变成傀儡的拓跋松身边。白乐天一副如临大敌的神情,望着远处爆裂的种士良身躯,面色异常凝重。 袁从信又惊又喜道:“师父,您没事吧?” 白乐天摇了摇头,困惑不解道:“为什么种士良的大魔罗神功和典玄功上的好多功夫都相仿?难道它们同出一源?可是按理说不应该啊,这一正一邪之间,相差何等之遥远!” 种士良的身躯很快在空气中又显现出来,种士良呵呵大笑道:“原来你我的手段竟然如此相似!白乐天,这局面可越来越有意思了!要不这样吧,咱们干脆就赌斗一次内力好了!不过前提是,不能别人相帮!就像你徒弟刚才那一剑,就很没道理!” 白乐天点头道:“好!既然大司马有这个兴致,白某倒有兴趣和大司马拼斗一下内力。不过咱们就不要再用幻术了吧?” 种士良也点头道:“好,就依你的意思!”种士良望向吴墨阳等人,沉声道:“本官要和白乐天比拼内力,你们只可远观,绝不可出手!不然就算白乐天输了,他也是不服!本官要用内力胜他,他才会心服口服!” 众贼人齐声答应。 白乐天和种士良各拉架势,准备比拼内力,却没有人注意到,倒在地上的天下第十屠生非已经悄悄从地上坐了起来。 第三百六十七章 魔君灭世 摩天峰顶,摩天宫前,风起云涌,风雷激荡。白乐天和种士良相隔十余丈远,各自全神戒备。种士良有些恼羞成怒,他竟然在被逼无奈之下,用出了幻术。但他不得不承认,这次摩天宫之行他失算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几个月前受了重创的白乐天,竟然还有如此强的战力! 这一切完全出乎种士良的预料,他原以为他亲自登上摩天峰之后,白乐天会望风而降,毕竟他给白乐天开出的条件是如此的丰富,他想不通白乐天有什么理由拒绝他伸出的橄榄枝。但是现实狠狠打了他的脸,白乐天不但不降,还不把他这个权倾天下的大司马放在眼里。 几年来,敢当面违拗他的除了那几个不知死活已经被满门抄斩的言官之外,也就是废帝龙德辉,楚随心和白乐天了。就连在东丘起兵反对的包良逸,当时在他面前也是满脸的谄媚之相,满口的谄媚之词。 但是在羞恼之余,种士良又有些兴奋,能和白乐天这等超一流高手痛痛快快过招,他还是很期待的。他也想知道,自己的魔罗神功小成之后,能有多大的威力。毕竟打架这种东西一味虐菜证明不了什么,只有和重量级对手交过手,才能检验自己的真正实力。种士良也迫切想知道,现在自己的武功到底是什么水平。 摩天宫之上,乌云压顶,满是肃杀之气。种士良眼中两道红光射出,夺人魂魄,就连袁从信也不敢和他对视,真是妥妥的凶光毕露。唯有白乐天一脸淡然,头顶上放出一道白光,白光扶摇直上,破去白乐天头顶上的一片乌云,露出上面的青天来。 一道阳光从乌云的缝隙中照射下来,让心底正发慌的袁从信心头有了一些慰藉。有师父这棵擎天大树在,他就不怕种士良。刚才他已经见识过种士良的手段,果然不是他这个境界的人可以挑战。袁从信也明白,自己和超一流境界之间,还有着极大差距。袁从信下意识握紧了飞鱼剑的剑柄。 一流和超一流之间,不止是差着一个超字那么简单。一流和超一流之间的跨度,甚至比三流到一流之间的跨度还要大得多。就算是个天才,也未必能跨过一流和超一流之间那道槛。有些事情,看着似乎容易,可是真的动手做起来,才知道差距何等之大。 至于吴墨阳等人,他们对种士良的感觉,既有畏惧,也有崇拜,当然更多的感受是说不出口的。他们这些跟随种士良上山的人当中,没有人在内心里不惧怕种士良,但是他们有着更多的想法,比如想借助种士良向上爬等等。毕竟种士良把持朝政,无论谁想往上爬,种士良都是必须要过的一关。 也就只有白乐天这等世外高人,才敢不把种士良放在眼里。其实就是白乐天本人,他在内心深处也不愿意去公然挑战种士良,只是形势所迫,种士良已经打上门来了,白乐天又不想投靠种士良,那他能怎么办?除了翻脸之外,白乐天也没有第三条路可以走。 不过白乐天至少有和种士良翻脸的资本,毕竟这个世界从来都是靠实力说话。白乐天有实力,他就可以和种士良翻脸。否则的话,他就会像被车轮碾过的蚂蚁一样悲剧,默默死去,就算侥幸不死,又有谁会在意它微弱的哭喊声呢? 种士良披头散发,当风而立,身上衣带随风飘扬,双目赤红,宛若天魔降世。种士良仰天狂啸,狂暴之音声震山谷。吴墨阳等人顿觉大地颤抖,心头像有一万头犀牛呼啸奔腾而过一般,人人都被种士良的音波攻击刺激到几乎虚脱倒地,就连身为一流高手的袁从信也感觉到自己耳中轰鸣,两腿发软。仅仅是一吼之威,就有如此冲击力,可想而知此人出手时该有何等恐怖! 一脸淡然的白乐天也马上发出啸声回应,不过白乐天的啸声十分平和,使人听闻之下,心头舒缓放松。众人刚刚受过种士良狂啸声的音波冲击,正十分难受之时,白乐天的啸声就如同春风抚过冰冻的大地一般,让人顿时心情舒畅起来。又好似大病初愈,连天地都是那样的温柔。 种士良动了,他狂奔向白乐天,犹如一辆脱缰的战车,奔腾而来,气势汹汹。种士良奔跑过的地面,青石纷纷被踩成齑粉。种士良就是要让白乐天看到,大魔罗神功的惊人破坏力,他要让白乐天从内心深处颤抖,屈服。 白乐天原地没动,只是微微冷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至高境界,种士良此举已经落了下乘。白乐天一生和天下高手交锋何止百战,有胜有负,早已经拥有一种一览众山小的大宗师眼界和气度,远不是种士良这种暴发户一样的魔道高手能比。 在白乐天眼里,像种士良这种人,就算修习了魔罗秘籍,也需要时间的沉淀才能达到至高境界。可惜种士良浮躁,现在就想和他这样的大高手一争高下。不过白乐天也明白,如果对方不是那种浮躁之人,又怎么会去修习魔罗秘籍这种邪派功法?千年不得正法,也不修一日野狐禅。 以种士良的天赋,只要他肯用心修习,能在任何一门正道功法中达到巅峰境界,一流或是超一流,都不在话下。只可惜,他误入歧途。就像他做到大司马的位置,本也可以求个名垂青史,万世扬名。可惜,他却选了这么一条遗臭万年的路走下去,这是一条通往权奸的不归路。 不过一切都是旁观者清,当事者迷。很多人一旦利欲熏心,难免会走向这样可悲的下场而不自知。白乐天在内心深处对种士良有些怜悯,但绝不同情。毕竟这条路是他种士良自己选的,有什么样的归宿,那也是应有的因果。 狂奔而来的种士良,与白乐天彼此穿身而过。吴墨阳、顾大元等人都有瞬间的失神,只有袁从信看得清楚,两个人的本尊擦肩而过,穿身而过的是虚影,是他们的攻击速度太快,旁人很难看清楚罢了。 半空中有两个人共计上百道虚影,众人早已眼花缭乱,根本看不清哪个是种士良,哪个是白乐天。两个人交手的速度,已经超越了吴墨阳等人的想像力,他们连想都想不出来。袁从信勉强能够看清两人在半空中交手的轨迹,但是也已经很吃力了。袁从信喃喃道:“果然是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袁从信很清楚,这两个人当中的任何一个如果用这种速度攻击自己,自己早已经死了不下三十回了。刚才那位被白乐天打倒在地的屠生非,他怎么可能有这种速度?袁从信这才想起,地上还躺着一个天下第十的屠生非。他下意识向屠生非刚才躺着的地方瞧了一眼,诶?人呢?屠生非竟然在他们眼皮底下不见了! 袁从信吃了一惊,赶忙四下观瞧,却哪里还有屠生非的影子!袁从信开始不安起来,他心头忐忑,这位天下第十逃到哪里去了? 眨眼间,种士良和白乐天已经斗过了百招,种士良既恨且怒,他实在惊讶于白乐天的武功之高,又惊讶于白乐天武功之杂。白乐天竟然将各大门派的成名绝技都拿出一两招来对付他,虽然那些武功招数有些似是而非,可是威力却同样不容小觑。而且正因为似是而非,才更让人恐惧,因为他不按常理出牌。 吴墨阳等人早已经傻了,他们现在的表情,就像是鸭子听雷。这种超越他们武境和理解能力的武功,对他们来讲就像是给刚刚启蒙识字的孩子看天书一般。他们既不能理解,也不能想像。就像夏虫不可语冰一样。 而对于袁从信这个一流高手来说,这两大超一流高手之间惊心动魄的较量实在精彩至极。不过往往要打过半天,袁从信才能反应过来,刚才种士良施用那招大魔猎手时,师父为什么不用拈花微笑反击,而是用了那招断尾求生。 即使袁从信跟不上两个人的出招速度,但他至少从两个人的交手中领悟到了之前许许多多他百思而不得其解的问题。而种士良和白乐天两个人就像走马灯一样,在摩天宫前的较武小广场上不断交手,不断分开,小广场的青石地面上,遍布种士良的脚印。 旁观这一战,让袁从信受益匪浅。袁从信知道,自己的武功很快就要有大的进步了,看高手痛痛快快打一次架,比看一百个低手打架要好无数倍。 白乐天忽然停住脚步,朗声道:“从信,你看的如何了?” 站在远处的袁从信实话实说道:“师父,弟子驽钝,似懂非懂,往往你和这魔头交手过十几招,弟子才能悟懂其中一招!” 白乐天朗声笑道:“能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武学之道,讲究的是循序渐进!” 种士良不由冲冲大怒,这白乐天和他动手时,竟然还有心情和他徒弟说话,分明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种士良怒喝道:“白乐天,你竟敢不把我的大魔罗神功放在眼里!你去死吧!” 种士良跃上半空,双手置于身侧,掌心向上,慢慢托起,两掌之间,一个黑色光球慢慢聚了起来,黑色光球之中,隐隐透出一股肃杀之气。袁从信分明感觉到一种无奈,一种悲凉,一种无可奈何的感觉涌上心头,他很想哭,他很绝望,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株无力的小草,就要被秋天的霜雪无情践踏。 白乐天的呵呵大笑声,震动了袁从信的耳膜,袁从信从幻境中惊醒,袁从信这才明白,原来种士良开始了精神攻击。而对面的吴墨阳等人,比他还要凄惨,死瘸子顾大元竟然拔出身旁一名武士的剑,要抹脖子自尽了!要不是白乐天的笑声震醒了顾大元,恐怕他此刻已经横尸当场了。 顾大元望着手中的宝剑发呆,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种士良和白乐天都是先知先觉,袁从信是后知后觉,对面的顾大元等人是不知不觉。武境上的差距,一览无余。 白乐天笑吟吟道:“种士良,你这种招式有什么意思?也就只好欺负一下这些武境远低于你的人!”当然,白乐天没有明说,种士良这种招数可不止是针对武境远低于他的人,就算和种士良武境相仿,但是所习武功中没有精神攻击这一项的人,也要受他的制约。 种士良根本不理白乐天的话,自顾自道:“霜打百草,天威难测!降!” 随着一声“降”字出口,白乐天头顶上的天空中,细小而雪白晶亮的颗粒缓缓降落,何止成千上万。都仿若寒霜一般,向白乐天头顶压来。远处的袁从信看到这一幕,心头满是绝望之感,那密密麻麻落下的雪晶若是落在他袁从信头上,便是十死无生的结局。 袁从信觉得自己心头沉闷,他想大喊大叫,可是连大喊大叫的力气都没有。袁从信知道,这是武境压制的结果,自己实力不够,无法抗衡。袁从信分明看到死瘸子顾大元已经在地上狂呼乱舞,丑态百出,显然已经被种士良的霜打百草控制了心神,不能自已了。 白乐天缓缓抬头,望向天空,望向那些沉压而下的雪晶,微微一笑,单手指天,喝一声,“紫气东来,破!” 一道紫色电光由东方而来,紫光划破乌云,以雷霆万钧之势砸在雪晶之上。轰,一声闷响,雪晶瞬间化为乌有,袁从信没来由只觉得自己心头一阵轻松。袁从信知道,师父又化解了种士良的攻势。 种士良立于虚空之中,两眼赤红,低下头看着已经落在地面的白乐天,种士良狞笑道:“白乐天,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今天本官要拿你祭天!” 种士良大声咆哮,吟诵着不知道到底代表了什么含义的咒语,天空中狂风大作,风声呼啸,尖锐,夺人心魄。袁从信不觉用双手堵住了耳朵,但是作用似乎不大,袁从信分明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又在颤抖了,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他想控制自己的两条腿,却根本办不到。 天空中的狂风很快凝成了一道数十丈高的旋风,那道旋风在种士良的四周转来转去,袁从信知道,这旋风是在蓄势,袁从信无奈叹息一声,这种情况超出他的实力太多,他就是想破去这道旋风都不可能。袁从信心中暗道:我就算是想逃,都逃不出这旋风的攻击范围! 白乐天的脸上终于有了凝重的神色,他仰起头看着种士良,缓缓道:“种士良,你的魔罗功已经超过我的想像了!你已经很强!” 种士良放声大笑,低下头望着白乐天,赤红的眼睛中满是不屑,种士良讥讽道:“可真是难得啊!能得到白乐天的首肯,真是太难得了!不过,晚了!” 种士良手中所托的黑色光球放出黯淡的光芒,空气中满是寒意,黑色光球的能量向外不停扩散。滋滋声中,一道道波纹涟漪从光球上接连不断向外扩散,很快就覆盖了四周方圆数里的范围。袁从信心里明镜一般,种士良这是急了,要放大招。 白乐天仰头望着种士良,眼中有怜悯之意,不过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种士良高诵咒语,随后托举起手中的黑色光球过头顶,怒声道:“魔尊降临!”随着一道灰色光芒放出,黑色光球黯淡了下去,一个青面獠牙,形象极其可怕的巨大魔君现身在种士良头顶。那魔君探出巨大的魔爪,把那道旋风握在手中,呵呵大笑。 白乐天似乎早已经有所准备,白乐天笑道:“种士良,你低头看看我刚才走过的路!有惊喜哦!” 种士良有些疑惑,低下头望去,并没有看出什么异常之处。种士良奇怪道:“白乐天,你做梦还没醒吗?你在说些什么?” 白乐天笑道:“你再看!” 种士良望向地面,袁从信也一脸狐疑的望向地面。很快,袁从信看到了不同寻常之处,只见地面上,有一层脚印忽然转为金光闪闪的颜色,袁从信惊讶的发现,那层脚印从地面浮了起来,那层浮起来的脚印的形状,居然是一副太极图! 袁从信正在惊讶之际,忽然发现另有一层脚印也浮了起来,却是一个金色的万字符。金色的太极图和万字符都有一间屋子面积大小,而且缓缓旋转起来。种士良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种士良的眼中有了迷惑不解之意。 白乐天脚不沾地,在地上游走。白乐天笑道:“左佛右道!”果然闪着金光的万字符缓缓转到白乐天左侧,闪着金光的太极图转到了白乐天右侧。 种士良眼中有了怒意,喝道:“白乐天,你用这种雕虫小技就想对付我吗?痴心妄想!魔道镇压,魔尊灭世!”种士良咬牙切齿指着白乐天,用手一点,再一点。 半空中的巨大魔君高举起手中的旋风,重重向白乐天头顶砸下。袁从信惊得脚都软了,他分明看到,那旋风的体积暴涨,以毁天灭地之势砸了下来。旋风中隐隐浮出现无数骷髅和鬼脸。袁从信瞬间感觉到自己的渺小无力,躲无可躲,藏无可藏。袁从信脸色苍白,仰头望去,喃喃道:“真的是灭世之威?” 白乐天大笑,双手合十,袍袖鼓荡,一身白衣的白乐天,当风而立,犹如擎天柱一样,稳稳站在原地不动。白乐天朗声道:“借天地之力,地涌金莲!” 金色万字符和金色太极图急速旋转起来,地面刹那间涌出无数的巨大金莲,将白乐天,袁从信,连同人形傀儡和吴墨阳等人都罩了起来。 狂暴的旋风重重撞击在金莲之上,瞬间粉身碎骨。白乐天又道:“借天地之力,天花乱坠!” 话音刚落,袁从信立刻看到空中有一朵朵奇花降落下来,落在地面之上,和金莲融为一体。空气中的魔氛一扫而空,乌云倒卷而去,天地清明,一切都恢复到正常状态。而虚空中的种士良也跌下云端,一脸苍白站在十几丈外。 白乐天望向种士良,微微一笑道:“种士良,一切都结束了!你输了!” 种士良脸上浮现出狰狞杀意,恶狠狠道:“结束了?白乐天,你的噩梦才刚刚开始!”种士良大声咆哮,手中忽然多了一柄丈余长的黑色长枪,黑色长枪之上,盘踞着一条黑色恶龙,这条恶龙不算长,但是面目表情狰狞无比,口中喷吐着黑色的烈焰,让人一望之下,心惊胆战。 白乐天呵呵笑道:“种士良,你已经是黔驴技穷了,又何必多此一举?你的魔君灭世尚且不能动我分毫,这一条小小的恶龙又有什么用处?听我的劝,收手吧,一切还来得及!” 种士良疯狂大笑道:“对,来得及!一切都来得及!”种士良忽然将手中的黑色长枪掷出,黑色长枪呼啸而来,袭向白乐天的胸口,速度快到让人难以想像。 白乐天皱了皱眉头,伸出右手向前一推,试图挡下这柄黑色长枪。可是就在白乐天伸出手掌向前一推的瞬间,黑色长枪的小小恶龙忽然变长变大,身子暴涨到约有三丈余长。那恶龙张开大口,一口咬向白乐天的右手。 白乐天怒斥一声,“孽畜!还不归位!”白乐天手上放出一点白光,径直点向那恶龙的双目之间。那恶龙哪里肯退,张开大口,吞了白乐天放出的白光。白乐天早已经一掌击碎了那柄黑色长枪。黑色长枪在空中化为乌有,消弭于无形之中。 就在这一刻,大地忽然颤抖起来,大地裂开,袁从信忽然心头有了一丝寒意,袁从信大声吼道:“师父小心!” 第三百六十八章 人固有一死 白乐天一掌拍碎了黑色长枪,长枪上的黑色恶龙早已经脱离枪体,吞了白乐天打出的那点白光。黑色恶龙迎风一晃,身子已经长到了五丈有余。种士良在一旁虎视眈眈,就是在等这个机会。只听种士良一声狞笑,黑色恶龙在上,种士良在下,一起攻向白乐天。 较武场上,黑色恶龙张牙舞爪,种士良面目狰狞,一人一龙扑向白乐天。袁从信远远望着,胆战心惊,生怕师父不敌。只见白乐天抖擞精神向前,以一敌二,犹然不落下风。不过他是以一敌二,自然不敢有半点儿松懈,场上两人一龙缠斗在一处,打得天昏天暗。 就在此时,大地忽然颤抖起来,紧接着地面轰然裂开,一个秃头的汉子从裂缝中暴起,手中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刺向白乐天。这秃头的汉子,正是稳稳捅入白乐天的后心,与此同时,察觉到情况不妙的袁从信才刚刚喊出一声,“师父小心!” 白乐天大叫一声,向前扑倒在地上,后心上的伤口血如泉涌。那条黑色恶龙见白乐天的伤口飙血,立刻扑上去,张开血盆大口,将白乐天伤口喷涌而出的鲜血吸入腹中。超一流高手的血,对它可是难得的大补。 种士良见状,放声大笑,得意非常。他早就看到屠生非从地上坐了起来,屠生非刚好面对着种士良,于是他悄悄指向白乐天,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种士良自然心领神会。于是种士良故意拖住白乐天,给屠生非创造机会。既然白乐天实力如此强劲,他又何必冒着天大的风险和白乐天搏命? 袁从信见师父被人偷袭,顿时惊怒交加,拔出飞鱼剑,狂掠向屠生非,他要给师父报仇,宰了这个奸诈小人。刚才要不是师父仁慈,手下留情的话,这厮早已经命丧黄泉了。没想到,人无害虎心,虎却有伤人意,白乐天一念之仁,给自己种下了这样一个大祸根。 屠生非这一击,也是拼尽了全力,得手后,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不过他已经报了刚才被打败的仇,所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之前他的伤势太重,倒在地上缓了好久,才积攒了这么一点儿力量,竭尽全力一击,侥幸得手之后,已经近乎虚脱。此时他面对狂掠而来的袁从信,真是半点儿反抗之力也没有。 在一旁观战多时的吴墨阳、顾大元和丘不哭等人见袁从信出手想要袭杀屠生非,当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十余人同时呼喝出声,一起向前围住袁从信,大打出手。袁从信纵然武艺高强,可是架不住对面人多势众,一时间也难以抽身,只能和这些人打在一处。 袁从信心头悲愤,边打边骂道:“种士良,屠生非,你们两个畜生!竟然联手害我师父!你们枉为高手,实在是禽兽不如!” 坐在地上的屠生非抬起头,哈哈大笑道:“幼稚!哪个说过要和你们师徒单打独斗了?要是在战场上,伏击了敌人还成了错处不成?怪只怪你们师徒太天真!把这种事关生死的比武当成儿戏!嘿嘿嘿,你们师徒两个今天都得完蛋!记得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这么愚蠢了!” 种士良笑吟吟蹲在白乐天身旁,看着奄奄一息的白乐天,用手拍了拍白乐天的脸,微笑道:“白大学士,白大掌门,白大探花,你输了!而且你没能保住自己的门派,还搭上了自己的一条性命,输得一败涂地!” 白乐天紧闭着眼,种士良见他的眼珠隔着眼皮动了动,知道他已经连睁开眼睛的力气也没有了。白乐天喘息着,无力道:“种,种士良,你,你这卑鄙无耻的小人!你,你,你不得好死!” 种士良癫狂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当今世上,连你白乐天都败在我手里,还有谁能杀了我?白乐天,我知道你一向自视甚高,今天你不也输在我的手里了?你一心一意的维护楚随心,没想到会有今天的下场吧?放心,你死之后,你的妻女我会替你照顾好的!我种士良可是极懂得怜香惜玉的人!” 白乐天嘴角鲜血涌出,低声咒骂,但是声音已经低到种士良都听不清了。 种士良故意低下头,把耳朵放在白乐天唇边,大声道:“你说什么?我听不见!”种士良放声狂笑,得意已极。种士良站起身,狠狠踢了白乐天一脚,阴森森道:“本官早已经说过,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忤逆我的意思?你就是后来者的前车之鉴,本官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谁敢抗拒我,谁就是死路一条!强如白乐天,也是如此下场!” 屠生非瘫坐在地上,狂笑道:“我今天杀了乐天派的掌门白乐天!我战胜了天下第七,哈哈哈哈哈……” 愤怒的袁从信势若疯虎,一把剑舞得上下翻飞,他从来没有把惊天剑法发挥到这种程度的实力。只见层层剑气向外扩散,将吴墨阳等人逼得连连后退。 种士良望着袁从信的剑法,点了点头,冷笑道:“此子的武功很高明,比那鲍成逊的武功要高明许多,可见是得了白乐天真传的!他若是能归顺本官,本官就多了一大助力,可他若是站在本官的对立面,就是本官的一个劲敌!” 种士良高声道:“袁从信,你师父已经死了,你何不弃剑投降,追随本官?本官有七大义子,每个都有惊人的本事,每个人都有大好的前程!你若是能做本官的义子,前程无限美好,要钱有钱,要功名有功名,不比你在这摩天宫中委委屈屈做个武夫强上一千倍?都说是人往高处走,小子,你就不想挣一份功名,光宗耀祖?” 袁从信目眦欲裂,大声吼道:“师父待我恩重如山,救我性命,又传了我一身惊人的艺业,我焉能背叛他老人家?今天你们这帮贼子害了我师父,我和你们不共戴天!我袁从信堂堂男儿,岂肯屈膝于贼!你给的什么狗屁功名利禄,在我袁某眼中不值一文!我呸!” 种士良见袁从信不肯降他,而且剑身上的剑气越来越强,显然是被激怒了。种士良只好摆了摆手,悻悻然道:“你不降本官,那就是和白乐天一样的下场!吴墨阳、顾大元、丘不哭,黄苍,你们几个给我听着,今天你们几人要是拿不下这个小子,提头来见!” 吴墨阳和死瘸子顾大元、不男不女丘不哭等人对视了一眼,毛骨悚然起来,种士良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们再也没有半点儿松懈的可能。袁从信不死,死的就是他们!那他们几人岂能坐以待毙?几人同时喝一声,一起向袁从信进招,再无半点儿拖泥带水的意思。 被逼到绝路上的双方,都拼尽全力,袁从信是想为师报仇,加突围而出,吴墨阳等人却是想杀死袁从信自保,免得种士良迁怒于他们。双方打得不可开交,都恨不能置对方于死地! 吸饱了白乐天鲜血的黑色恶龙满意的打了个饱嗝,走到种士良身边,低眉顺眼的伏下身去。种士良满意点头道:“小黑呀,我把你炼化出来已经有三年了,这三年中你虽然一直在蛰伏当中,可是今天一战,就立了这样的大功!今天你走时运,吸了这白乐天的鲜血,足以顶你修行三十年的功力!” 原来种士良从得了魔罗秘籍之后,发现书上有养恶龙之法,于是毫不犹豫,先学了这个,悄悄养起了这条恶龙。每隔七天,就让它吸食人的精-血之气。养到今天,这恶龙的实力已经足以匹敌一名一流高手,离超一流高手也就只有一线之隔。尤其刚才它吸了白乐天的血,今天就可以升境了。 超一流高手的血,对这恶龙来讲,是大补的宝贝,那真是可遇不可求,想都不敢想的。那恶龙忽然又打了一个饱嗝,随即一声惨号,面目狰狞,在地上打起滚来。它这一打滚,一惨叫,倒把种士龙吓了一大跳。 种士龙望着在地上翻滚的恶龙,皱眉道:“你这是怎么了?难道喝了白乐天的血,一时间消化不了,现在要急于升境了?” 还不等恶龙对种士良有所表示,忽然霹雳一声震天响,天地昏暗,日月无光起来。那条黑色恶龙忽然被人开膛破肚,裂成了两半,一摊污血泼洒在了地上,那条恶龙一脸惊恐之意,因为它看到一个人把自己的肚子剖开,一步步从它肚子里面走了出来。 种士良大惊失色道:“白乐天?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从恶龙腹中走出来的人,正是白乐天,白乐天手持紫晶大剑,切开了龙腹,回到了地面。白乐天不理种士良,径直走到恶龙面前,跃身而起,抡圆了大剑,一剑将恶龙的头颅砍下。那恶龙被白乐天剖开肚子,早已经痛得失去了任何战力,只能眼睁睁任人宰割。 种士良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半晌后才尖叫出声:“白乐天!你,你好大的胆子!你竟然杀我的龙!今天本官要你给我的龙偿命!” 白乐天一挥手,紫晶剑再次隐去。白乐天淡淡一笑道:“这孽畜不过是一个没用的东西而已!不值得你种大司马如此痛心疾首!” 种士良咆哮道:“放屁!它若是个没用的东西,你会处心积虑杀了它?白乐天,你坏透了!你枉为名门正派的掌门,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一条龙!” 袁从信正在和那些人大战,忽然见师父死而复生,真是又惊又喜!屠生非却惊得面如土色,他刚才暗中刺杀白乐天,白乐天岂能不找他报仇?屠生非刚要说话,种士良却望向地面上仍旧伏在地上的白乐天的肉身,惊异道:“不对!你不是白乐天的肉身,你是白乐天的元神!” 白乐天笑容可掬道:“我就说大司马是聪明人!果不其然!对,我就是白乐天的元神,我要是不舍出这个肉身,恐怕今天这座摩天峰真要被你给占了!你山下有两万人,山上还有各路高手埋伏着,处心积虑想灭了我乐天派,夺了我的摩天宫!怎么,你真拿我白乐天当软柿子捏?” 种士良气急败坏道:“白乐天,你还真是个狠人!你为了赢,竟然连命都不要了!” 白乐天微笑道:“如果能用我白某重伤的残躯换来摩天宫和乐天派的未来,我有什么不愿意的呢?人生自古谁无死,我白乐天又岂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去年冬天,你派人来袭击我的摩天宫,白某一时不察,几乎着了你的道,是我那随心徒儿不远万里杀回来,舍命相救,才使摩天宫转危为安!我这当师父的,难道就不能成全他吗?” 种士良气得发抖,他实在想不通,这白乐天是不是疯了,竟然能舍出肉身拼死一搏!他图个什么呀? 白乐天又道:“你种士良知道我武功高,而且又是修天道的高手,所以处心积虑对付我!你在这山上埋伏了许多邪派高手,结了一座天绝大阵,妄图困死我,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可惜你百密一疏,忘了你自己才是阵眼!既然这阵眼在我白乐天面前,我又岂不能毁了它?” 种士良脸色惨白,他实在没想到,他的一举一动竟然在白乐天的掌握之中。种士良忽然狠狠啐了一口,骂道:“白乐天,本官劝你还是不要虚张声势了!你明明受了重伤,连自己的肉身都保不住了,你还能怎么样?还能怎么样?” 白乐天叹了口气道:“种士良,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白某连肉身都不要了,还有什么不能舍出来的?你用邪术封印了我二师哥拓跋松,使他神智尽失,成了你杀人的傀儡,我若不破开你的邪术,又如何对得起他?我今天拼得一死,也要把你打成重伤,为我那徒儿换来三年时间,够是不够?” 种士良手脚冰凉,咆哮道:“白乐天,你还真是够蠢!你竟然把希望寄托在一个没用的毛娃娃身上!难道杀他楚随心要我种士良亲自动手吗?我手下高手如云,别说杀一个楚随心,就是杀十个百个,也不在话下!你还是收收心,考虑一下你自己的出路吧!” 白乐天微笑道:“不过是一个老旧的臭皮囊,我白乐天有什么舍不出来的!人固有一死,只要我随心徒儿好好的活着,能给我报仇,能和他的师兄弟们一起将乐天派发扬光大,我白乐天虽然在九泉之下,也心满意足了!人哪有不死的,儿孙辈能将我的愿望实现,并且做得很好,白乐天死也瞑目!” 种士良怒喝一声,僵立在原地不动了。随后一个一模一样的种士良从他身体内飘出,种士良也元神出壳了!种士良疯狂大笑道:“白乐天,这有什么了不起的?你能元神出壳,难道我就不能?你的元神强大,难道我的元神就不强?你白乐天能做到的,我种士良同样能!我种士良能做到的,你却未必!” 吴墨阳等人都吓坏了,不敢恋点,都退到一旁,手中仗着刀剑护在胸前,一个个如临大敌。去年冬天,白乐天的元神之力他们已经见识过了。何况今天没有高氏兄弟在,谁能制约住白乐天?种士良?他们不乐观! 袁从信见师父的元神出壳,肉身已经死了,不由悲从中从,袁从信向白乐天的元神跪了下去,哭泣道:“师父,是弟子没用!弟子没有能保护好师父!” 白乐天呵呵笑道:“从信,好孩子,你起来吧!不必悲伤!就算肉身死了,也不过是和世间的缘份尽了而已!如果有来世,有缘份的话,咱们还能是亲友!人的寿数自有定数,为师早已经推算过,知道今天就是师父的阳寿到了,也没有什么可悲伤的!师父能以一死保下摩天宫,保下石城,就很好了!” 坐在地上还不能动的屠生非心头大惧,今天是他送了姓白的最后一程,这姓白的一定恨死他了!他若是早知道姓白的死了会变鬼,打死他也不会对白乐天出手。白乐天的元神连那黑色恶龙都能宰掉,更何况一个重伤之后的他呢? 白乐天缥缥缈缈,又到了屠生非面前,屠生非惊得肝胆俱裂。 屠生非强撑着跪伏在地上,大声哀号道:“白大侠,白掌门,白先生,白爷爷!是小人刚才一时糊涂,出手重伤了您!小人也是无心之举啊!您老人家大人不计小人过,放过我一条性命吧!回去我就给您立碑,烧纸,把您像祖宗一样供奉起来!只求您能给我一条生路!” 白乐天低头看着屠生非,一脸怜悯道:“真不幸,明年的今天是我白乐天的忌日,偏偏也是你的!前世我欠你一条命,今天我还了它,倒也两清。可偏偏你的寿数也到了,你还是认命吧!” 白乐天一伸手,把屠生非的元神从他身体内揪了出来。屠生非的元神回过头,看到自己的肉身已经瘫倒在地上,顿时大声哀号起来,悔不当初啊!他若不杀白乐天,哪里会有这样的事情落在他头上?果然害人终害己,屠生非后悔莫及! 屠生非不习天道,他的元神出了躯体也没什么用,只能蹲在肉身旁,傻呆呆看着自己瘫倒在地上。这一刻,他终于懂得了生的可贵,可惜,一切都太迟了。 白乐天回过头,望着种士良的元神笑道:“种士良,就算你能元神离体又如何?你斗不过我,也保不住你设下的天绝大阵!天命难违,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种士良放声狂笑,恶狠狠道:“我种士良为什么要修习大魔罗神功?还不是为了要逆天改命!对,我种士良命中注定只能做到大司马的位置,可是我不甘心!就算我做不了武王,也要做文王,给子孙后代打下一份基业!谁挡在我的前面,谁就得死!无论他是叫楚随心,还是叫白乐天,都一样!” 白乐天扼腕叹息道:“种士良,你还真是执迷不悟啊!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为什么这样执着皇帝之位?就因为你一个人的皇帝梦,使百官胆寒,万民受苦!种士良,收手吧!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种士良怒目圆睁,大声咆哮道:“放屁!我就是天,我就是一切,我就是主宰!我修了大魔罗神功,就是为了帝位!我可以不做皇帝,但是我的儿孙必须要做皇帝!修成大魔罗神功者,将拥有不死之身,与江河日月同辉!我命由我不由天!凡顺我者昌,逆我者必亡!” 白乐天摇了摇头道:“种士良,你放了我二师哥,我也就放过你!” 种士良双目赤红,歇斯底里咆哮道:“白乐天,你休想!拓跋松是我种士良好不容易才练出来的傀儡,我怎么会把它交出来给你?他的命是我的!是我的!你的命也是我种士良的!我能把他炼成傀儡,照样也能把你练成傀儡!哈哈哈哈……你的肉身比他更强大,会是更好的一具傀儡!” 白乐天叹气道:“都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想着怎么害人,真是不可救药了!种士良,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种士良咬牙切齿道:“白乐天,少说废话!我今天不把你炼化成傀儡,实在是天理不容!”种士良十指交叉,六指并拢,只留下两手的中指十指朝天,念诵咒语,他要把白乐天也给封印起来,制成他所要的傀儡。 白乐天摇头道:“你呀,执迷不悟!我早就已经知道你的企图,又岂能不防着你?” 白乐天眼神悲悯,低声喝道:“天花乱坠,地涌金莲!” 天空中,一朵朵奇异的五彩之花纷纷扬扬降落,下起了漫天的花雪。地上,金色的莲花一朵朵涌出,固定住这些恶人的双脚。吴墨阳等人发现自己根本就动不了,不由惊恐的大叫起来。 第三百六十九章 三大宫主 一朵朵车轮大小的五彩奇花从天而降,一朵朵金色莲花从地下涌出,将种士良和吴墨阳这些人都困在当中。隐藏在附近的邪派高手和数百精兵自然也难逃此劫,一个个都被困住,一丝一毫也不能动。随后,这些人发现自己不但不能动,连身上的气机也无法运转,四周传来阵阵惊叫和祈求白乐天饶命的声音。 此时,白乐天的元神一闪一闪,发出强烈的白色光芒,屠生非的元神蹲在一旁,惊恐的用手挡住眼睛,不敢再看。 白乐天高声道:“种士良大逆不道,逆天而行,早晚必遭天谴!你们这些无知之人,为了些蝇头小利,到此助纣为虐,也会有报应!你们以为自己人多势众,却不想想,白某纵横武林三十余载,怕过谁来?依白某往日的性子,本该将你们这些败类统统斩尽杀绝!” “白大侠饶命!”“白掌门,在下知错了,白掌门宽恕我们吧!”四周向白乐天认错的声音此起彼伏,吴墨阳等人,一个个争先恐后向白乐天认错! 种士良陷在一朵金莲当中,无法自拔,但心中仍然不服。种士良大骂道:“你们这群废物!白乐天所用,不过是幻术而已,能撑上几时?白乐天,有种你放我出来,本官要和你决一死战!” 白乐天随后在空中一抓,紫晶剑闪现,白乐天挥紫晶剑,尽力一挥,一道极强的紫色剑气裂地而去,屠生非的肉身应声断成两截。屠生非的元神蹲在地上,抱住头惊恐而绝望的大叫了起来。刚才他还幻想着能有机会回到肉身上去,现在肉身被白乐天毁了,他就是想归位也不可能了。 种士良的脸色不由一变,他原以为白乐天的天花乱坠地涌金莲是幻术,却没想到白乐天真的会动手杀人,这超出了他的想像。种士良沉着脸,不说话了。从内心深处来讲,种士良比其他人更怕死。他在世间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他怎么会愿意死,怎么会甘心死? 群匪见白乐天斩了屠生非,更加恐惧,顿时哀鸿之声四起,都是求白乐天饶命的。 白乐天环顾四周,神态威严,朗声道:“你们也都看到了,若是我想杀人,天下第十在我眼里又算得了什么?!白某是不愿意杀人,但是不等于白某没有能力杀人!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白某就再给你们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希望你们能够弃恶从善,改过自新!” 群匪齐声谢恩,白乐天大手一挥,众匪顿时感觉身上一阵轻松。等这些匪人低下头去看时,果然天上坠下的奇花和地上涌出的金莲都不见了,众匪如蒙大赦,齐声感谢白乐天,一个个表情和言语都谄媚无比,言语之间恨不能把白乐天捧上天去。白乐天只是冷笑,口蜜腹剑之人他见得还少吗? 遍观众匪,都已经脱困,只有种士良一个人仍被困在金莲中不能动弹。种士良拼命挣扎,无奈提不起气机,咒语也全然无效,挣扎了半天仍然困在金莲之中。种士良见众匪都望向他,顿觉颜面扫地。种士良怒道:“白探花,白大学士,白大掌门!你的威风逞得也够了,还不放本官出来?” 袁从信大怒,上前用剑指住种士良的心口,喝道:“种士良!你这祸国殃民的奸贼!你三番五次来我们摩天宫挑衅,又害了我二师伯和我师父,今天我袁从信就要取了你的狗命,为天下百姓除一大害!” 种士良放声狂笑道:“袁从信,你这话说大了!就是你师父,也不敢说出杀了我的话!白乐天办不到的事情,你就更办不到了!以你的本事,杀不死本官!就算你杀了本官,只要本官一死,你这摩天峰必将被夷为平地!我种士良一死,天下必将大乱,群雄并起,局面将更加不可收拾!你小子担得起这个后果吗?嗯?” 白乐天对袁从信微微一笑道:“从信,不可对种大司马无礼!先收了剑吧!” 袁从信十分气愤,回过头一脸委屈道:“师父……”可是袁从信又不能不听师父的话,只好收剑还鞘,站在白乐天的元神身旁怒视种士良,忽然间袁从信想起了什么,又向前几步,狠狠抽了种士良几记大耳光,骂道:“虽然我现在还不能杀你,但我打你几个耳光总是可以的!” 种士良当众挨了几记大耳光,顿觉颜面扫地,气得破口大骂。他几时受过这种侮辱?要不是他给白乐天控制在这里,他非把袁从信立刻斩杀在当场不可! 白乐天沉声道:“种大司马,俗话说宰相肚里能撑船。你是大人物,要有大肚量,何必和小孩子一般见识!打你几记耳光你就受不了,那刚才在山下我手底下被你们杀死的弟兄们又要找谁说理去?” 种士良恼羞成怒道:“就算我杀了你手下许多乡兵,那又怎么样?你敢在这里招兵买马反叛朝廷,那就是谋反!本官前来讨伐贼寇,有何不可?有种你杀了我啊!” 白乐天冷笑道:“白某召集地方百姓,保境安民,有何不可?就算我们反抗你,那也是针对你个人,绝不是我们针对朝廷!难道你种士良一个人就能代表了朝廷?笑话!” 白乐天看了一眼站在那里不动,被自己金莲之术困住的拓跋松,又对种士良道:“种士良,我劝你马上把我二师哥身上的迷魂咒解开,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种士良猖狂大笑道:“本官就是不解开拓跋松身上的迷魂咒,你又能奈我何?本官赌你白乐天没有胆子杀我!既然你不敢杀本官,那我怕你什么?” 白乐天鼓掌,喝彩道:“种大司马的想法实在是绝了,果然和一般人不一样!不过我白乐天就一定要杀你么?现在你被我困在摩天宫前,你是个阶下囚,谅你也逃不下山去,难道我还怕你不成?我不能杀你是不假,难道我不能折磨你么?你能把我二师哥变成傀儡,难道我不能把你制成傀儡?我白某人一向是恩怨分明,但是也不介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种士良听到白乐天威胁说要把他也制成傀儡,脸上终于有了惧色。被人变成行尸走肉,实在是可怕!那拓跋松变成傀儡之前有多惨,他种士良是最清楚不过的!要是白乐天一怒之下,真把他变成傀儡,那就可大大的不妙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种士良立刻换了一张脸,嘿嘿笑道:“白乐天,白大掌门,本官不过是说个笑话罢了,你又何必那么认真!好,我这就解开你二师哥身上的迷魂咒,不过本官事先声明,他从迷魂咒之中醒来之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不是本官能说了算的,要看他的造化!” 白乐天冷笑道:“你先解开迷魂咒再说!其余的不要你管!” 种士良这才不情不愿的念起了咒语,可任他念了半天,拓跋松仍是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半晌后,种士良又道:“白掌门,这个咒术只有咒语解禁还不够。我怀中有颗丹药,叫做醒神丹,就算我念完咒语他也得吃了这颗醒神丹才有用处!” 袁从信怒道:“你这老小子不是好东西!你怎么不早说?”袁从信上前,从种士良怀中掏出几个有黑有白有黄有蓝的药瓶来,喝问道:“是哪一瓶?” 种士良瞧了一些那些瓷瓶,有些无奈道:“是那个白色瓷瓶!你打开,里面有一颗黑色的丹药,就是它了!” 袁从信拔下瓶塞,果然里面有一颗黑色丹药,其味腥臭无比。袁从信皱眉道:“你确实是这颗药?别是毒药毒到了人!” 种士良冷笑道:“那你怕的话,就别给他吃呀!我也不在乎!反正被咒术困住的人又不是我!我怕什么!” 袁从信怒极,用剑鞘狠狠戳了一下种士良的胸口,咬牙道:“种士良,你这个老兔崽子!要是这颗药有问题的话,你大可放心,就算师父不收拾你,我也不会放过你的!师父说他要折磨你,不过我没有那么残忍!你身后不是还站着几个漂亮女人吗?嗯,我就一刀阉了你,让你入宫去做太监,再也做不成男人!” 种士良顿觉裆下一凉,心中暗骂:他娘的,这个小子真不愧是白乐天的徒弟,比白乐天还狠!今天本官是流年不利,栽在这两个混蛋手里!哼,等我脱了困,我不把你们两个混蛋捉住折磨至死的话,我就不叫种士良! 袁从信见种士良表情恶狠狠的,又不敢说话,知道他心里不服。袁从信冷笑道:“姓种的,我希望你到时不要绝了种!”袁从信走到拓跋松身旁,撬开拓跋松的嘴,把那颗腥臭无比的药塞进拓跋松口中,往下一推,那颗药丸咕噜一声,被拓跋松吞咽了下去。 不多时,只听到拓跋松哎呀了一声,睁开眼睛醒来,随即弯下腰去,一顿狂吐,呕出许多花花绿绿的毒物来。众匪人虽然离得很远,也都被薰得够呛,袁从信也不由皱起眉头。 拓跋松吐了多时,才止住呕吐,一脸茫然的四顾。袁从信上前递给拓跋松一个水囊,柔声道:“二师伯,你先喝些水漱漱口吧!” 拓跋松见这个提剑的年轻人叫他二师伯,不由呆了一下,他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谁,但显然不是小师弟沈洪的弟子。沈洪的弟子他都见过,没有这个人。拓跋松心头仍有些迷乱,但还是接过水囊,漱起口来。等他漱完口,把水囊还给袁从信之后,才四下张望。 他先看到了种士良,不由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这个魔头可把他折磨得不轻!他要是早知道这魔头手段有如此狠毒,说什么他也不会去招惹这厮。等拓跋松又看到白乐天的元神时,才又吃惊又激动道:“你,你是三师弟?你是乐天?!” 白乐天见二师哥从昏厥中醒了过来,开心不已,飘身形到了拓跋松身边,笑道:“二师哥,你可醒了!只要你醒了就好,之前你可是担心死我了!” 拓跋松指着白乐天道:“一晃二三十年过去了,你竟然没有老!唉,二师哥可是老了许多呀!”拓跋松又指着袁从信,问白乐天道:“这个精神小伙是你的弟子?” 白乐天笑道:“二师哥,这个是我大弟子袁从信!你看,其实我也老了一些,不过现在我是元神状态,显得年轻一些罢了!你瞧,我的肉身还在那里躺着呢!”说着话,白乐天指了指自己的肉身。 拓跋松这才注意到地上白乐天的肉身伏在那里,背上有伤,血都已经流尽了,看样子是不行了。拓跋松大惊道:“三师弟!你!” 白乐天坦然笑道:“人生自古谁无死!伤到这种程度,怕是不可救药了。不是大罗神仙降世,谁也救不成了!生死有命,明年的今天就是我白乐天的忌日,二师哥别忘了帮我多烧几张纸就好!” 拓跋松见白乐天故作轻松的神情,心如刀割,垂泪道:“想不到这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今日你我兄弟重逢之时,却是永别之时!”拓跋松望向种士良,怒火冲头道:“不用想,你伤成这样,一定又是这厮害的!这些人都是他的手下吧?今天老夫一定要把他们赶尽杀绝,以绝后患!” 白乐天拉住拓跋松的手,微笑道:“二师哥,今天是咱们兄弟团聚的日子,不宜大开杀戒!算了,还是放过他吧!杀了他们又有何用?也改变不了现在的困顿局面!” 拓跋松怒道:“咱们身在江湖,就应该快意恩仇!做事何必婆婆妈妈!三师弟,你听我一句劝,把这奸贼连同这些贼人都宰了,替天下人除一大害,也算替自己报了仇!你先把这身皮囊保存好,我这就去桑兰寻大师哥,让大师哥来帮你恢复肉身!大师哥医道高明,必然能治好你的伤,救了你的命!” 白乐天笑着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道:“二师哥,我命已绝,就是大师哥现在这里,也是没有办法能救下我!至于这些人,杀了也没什么用处,徒增杀孽而已!无论是练武还是修天道,杀孽太重的话对自己都是有害无益!这些人跟在种士良身后,也无非就是为了混口饭吃,倘若他们将来仍是作恶多端,自有他们的报应!”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半空中传来狂笑声,“好一个白乐天,人人都说你有一副菩萨心肠,我还不信,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狂笑声中,一个红衣女子坠下云头,落在白乐天面前三丈远处。 只见那红衣女子约有四十多岁年纪,眼角和脸上有些浅淡的皱纹,眉梢竖起,身后背着一把绿色琵琶,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儿。种士良见这女子落了地,立刻面有喜色,这娘们儿一到,他有救了! 白乐天眯起眼睛问道:“请问阁下是?”其实他已经猜出这女子的身份,只是不想叫出她的名字罢了。 背琵琶的红衣女子笑道:“白乐天你真不认识我?老娘我就是传说中的琵琶仙子贺灵凡,怎么,你白乐天竟然猜不出我的身份?” 围观的群匪连同袁从信都是心中一震,这位贺灵凡的名声可是不小!武林四大魔头之一,一手琵琶弹得出神入化,更有一手绝技,叫做一曲琵琶肝肠断。寻常武夫对上这女人只能自认倒霉,她身后的琵琶一响,就要索人性命,相当一部分人死她手里,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因此又有琵琶判官之称。 白乐天皱眉道:“我摩天宫的庙太小,怎么会引来你这样的大判官呢?” 贺灵凡尖声大笑,众人听到她的笑声之后,都忍不住捂住自己的耳朵,这声音之尖利刺耳,几乎让人难以忍受。边上有几个内力不济之人,被她的大笑声震得瘫倒在地,动弹不得,似乎武功都要废了一样。袁从信和拓跋松的脸上神色也不轻 贺灵凡笑够多时,这才阴森森冷笑道:“白乐天,原来你还是个讲笑话的高手呢!你摩天宫好歹也是武林中四宫之一,还说自己庙太小,未免太谦虚过度了些!哼,过度谦虚就是虚伪!你们这些男人,虚伪才是本色!” 武林当中,有四宫之说,分别是问天、离尘宫,清平宫和摩天宫。本来摩天宫是居于四宫之末,近来却因为白乐天有个徒弟叫楚随心而闻名于天下! 白乐天笑道:“好,那我也就不藏着了,嗯,我白乐天是天底下少有的大高手,最近听说荣登了谪仙楼的武榜,名列天下第七!不过可惜没高兴几天,今天就要驾鹤西归了,有名声也没享受到,可惜,实在是可惜!不过在下想请教琵琶仙子贺判官,今天阁下大贺光临敝处,是有何贵干?” 贺灵凡呵呵冷笑道:“明人不说暗话!我此行到你的摩天宫,自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老娘我是大司马请来的客卿,负责在后面压阵。如今你白乐天大出风头,连大司马都擒住了,老娘我当然要出头,替大司马找回场子了!人人都说你是天下第七,来,让老娘瞧瞧,你这天下第七是否对得起你的名声!” 白乐天淡然一笑道:“琵琶判官名动江湖,名列四大魔头之一!白乐天虽然有些虚名,却还远逊于琵琶仙子的大名,又怎么敢和仙子动手呢!” 贺灵凡瞪眼道:“白乐天,你少废话!你要是不出手,今天老娘就把你二师哥和你徒弟都打死在这里!老娘一向横行江湖,从来不做善男信女,想必你是知道的!你给个痛快话,你打是不打?” 白乐天苦笑道:“我的肉身已经不行了,只是元神形态,你琵琶仙子乃是当世有名的大高手,又何必苦苦相逼?你要救种士良,现在就可以带他下山去,我也不拦你!只是,只是种士良这厮做事情强梁霸道,他得发一个重誓,我才能放心让他下山去!” 贺灵凡冲冲大怒,眉眼都立了起来,贺灵凡瞪眼道:“你放屁!我贺灵凡在此,谁敢造次?慢说是你白乐天,就是天下第一的靳东陵在此,他也不敢说这种大话!想在我贺灵凡手底下折跟头,那也得看你有多大的本事!你来,你先打赢老娘的绿毒琵琶再说!” 说着话,贺灵凡背后的琵琶便已经飞上半空,只听到铮铮几声响,拓跋松身子一软,跌坐在了地上。袁从信也差点儿摔倒,好在他内力深厚,勉强又站直了身子。周围群匪,一个个被琵琶的声音震到东倒西歪,狼狈不堪。 贺灵凡见袁从信身子摇晃了几下,竟然又重新站稳,也不免惊讶道:“哟,真没看出来,你这小子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像个教书匠,想不到还真有些本事嘛!呵,这样的琴音你也给挺下来了!有些意思!你小子练武的天赋高,白乐天也是教徒有方,才能这样的成就!” 袁从信有些惭愧道:“可惜,我不是你的对手!” 贺灵凡笑道:“没关系,只要你肯跪下给我磕头,我就放你一条生路,绝不为难你!你是后起之秀里的一棵好苗子,老娘我平生最喜欢你们这些优秀的年轻人!能陪我过招,还能陪我解闷,比那些中看不中用的老男人强太多了!啊哈哈哈哈……” 白乐天摇了摇头,苦笑道:“琵琶仙子的武功高强,我等自然不是对手!所以还请仙子能够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师徒吧!今天这摩天宫就已经够热闹了,你琵琶仙子来这么一闹,就更热闹了!白某人虽然有心,可实在是无力啊!” 袁从信大怒,拔剑在手道:“我武功自然是不如你的,可是骨头却未必不如你硬!来,今天我就先和你大战八十回合!” 第三百七十章 云恒门主 袁从信不顾白乐天的喝止,扑上去单挑贺灵凡。贺灵凡虽然是女子,可却是前辈高手,她自然不会把袁从信这样的年轻人放在眼里,只见她猱身而上,就连琵琶都不用,徒手对宝剑,只不过十余招,就把袁从信逼得连连后退。 袁从信的心里实在窝火,在他这一代年轻一辈人当中,武境能达到一流境界的,那真可谓是凤毛麟角,而他就是其中一位。而且师父白乐天非常信任他,把本门派传授外门弟子功课的任务都交给了他,毫无疑问,袁从信是乐天派未来掌门人的最佳人选。所以小伙子有些心高气傲,那也是正常的。 不要说这位大师兄在乐天派同门弟子中声望极高,就连一些有名的武林名宿也对他赞誉有加,因为很多武林名宿都是这位袁大师兄的手下败将。可今天,袁从信先是打不赢屠生非,后是赢不了种士良,现在又跑出来一个背着琵琶的贺灵凡,他还是打不赢。 这也不怪袁从信,因为今天蹦出来这几位都是武林中的高手,就算是恶名昭着在武道上很少有人提及的种士良,也能凭借已有小成的魔罗神功跻身于超一流高手之列。只不过因为种士良官位显赫,出门总有大批护卫跟随的原因,很少有机会出手,而使人们忽略了他的武功。 无论屠生非也好,种士良也罢,两人虽然单挑胜不了白乐天,可联手还是可以和白乐天一战的。至于背着琵琶跑来给种士良助战的贺灵凡,实力就更加恐怖。这样的狠角色,就是不受伤的白乐天也会头疼,更何况年轻的袁从信? 白乐天见袁从信要输,喝道:“从信,还不退下!”白乐天怕袁从信吃亏,纵身掠向前,双掌对双掌,挡下了贺灵凡的攻势。 贺灵凡急向后倒滑而回,白乐天并不逼迫对方,而是停下脚步。贺灵凡在种士良的身边停稳身形,眉毛立起,冷笑一声道:“怎么,你白乐天这是要师徒二人一起上吗?” 白乐天怒发冲冠道:“我乐天派和你们有何怨何仇?你跑到我摩天宫前来撒野?你们这群武林败类,公然和种士良这奸贼勾结在一起,攻打我们乐天派的摩天宫,白某不把你们斩尽杀绝已经是够客气了!虽然你贺灵凡在江湖上名声很大,你又自视甚高,可是在我白乐天眼里,你的本事还不够看!打你还需要群殴?” 贺灵凡尖声大笑道:“白乐天,你有什么了不起?如今你已经被人打得已经失去了肉身,只有元神在了,还死鸭子嘴硬!” 白乐天目视贺灵凡,森然道:“好!既然你瞧不起我白某人的武功,那今天白某就让你们见识一下白某的元神之力!” 白乐天怒喝一声,“大拂云手!”一记雄浑的掌力闪着青色光芒拍向了贺灵凡。 贺灵凡本就不把白乐天放在眼里,见白乐天抢先出手,自然不甘示弱。贺灵凡提起内力疾掠向前,口中喝叱一声,以劈空掌力对抗白乐天的大拂云手。嘭的一声闷响,一掌换一掌,白乐天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可贺灵凡却被震退出四五丈远。贺灵凡胸口发闷,不由脸色一变,这白乐天的功夫竟然有如此威力? 一向自负的贺灵凡和白天乐换了一掌之后,明白自己和这人尚有一定的差距。她实在有些不明白,既然白乐天有这样的好功夫,又为何会被屠生非偷袭得手? 种士良忽然觉得身上一阵轻松,低头看时,脚下的金莲已经消失不见了。种士良活动了一下手脚,心头大喜。只要白乐天不用这些非常规的手段禁锢他们,他根本就不惧白乐天。要知道,已有小成的魔罗神功,足以让他种士良跻身于江湖上那最高处那几人的行列。 白乐天冷冷道:“种士良,我知道你心里头不服,现在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可以重整旗鼓再来!叫你埋伏在暗处的人也都出来相见吧!我白乐天要看看,到底是你种士良厉害,还是我白乐天更强!你有魔罗神功,我有典玄功,咱们今天就验证一下,两门功法到底哪个更强!如何?” 种士良回头瞧了一眼站在身后不远处的颜昔平果和诺颜两个人,心头羞恼。今天当着两个女人的面,白乐天用天花乱坠地涌金莲的招数限制了他,使他连脱困都办不到。要不是贺灵凡关键时刻跑出来搅局,他恐怕要丢更大的丑! 此时,种士良的心中固然恨楚随心,更恨白乐天。种士良甚至觉得,楚随心之所以会在朝堂上跳出来反对自己,没准就是白乐天的授意呢!种士良目光赤红,死死盯着白乐天,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出手的机会。此刻,他恨不能一刀捅死白乐天,方解心头之恨! 白乐天脸色如常,指了指种士良和贺灵凡道:“白某知道你们两个心中不服,那你们不妨一起上,白某绝不会指责你们倚多为胜!尤其是你种士良,只要能取胜,行事一向是不择手段的。来吧,你们一起上,白某赶时间,所以不在意的!” 种士良与贺灵凡对视了一眼,彼此点头,忽然间拔步向前,一左一右同时向白乐天出手。白乐天手分左右,迅即挡下二人的进招,其间还从容不迫的还击了几下,将种士良和贺灵凡逼得连连倒退。尤其种士良,几次环向相在场的贼人们这才明白,原来白乐天并不是在吹牛。 袁从信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热血沸腾,他明白,师父这是借机在他向传授武功,而且这也一定是师父最后一次传给他武功了,今天一战过后,师父的肉身就要盛放入棺木之中,入殓了。再见?再见就是来世! 拓跋松在一旁见三师弟的元神大发神威,将种士良和贺灵凡打了个狼狈不堪,不由叹了口气。当年师父活着时曾说,三名弟子中,只有乐天的武功天赋是最高的。当时他心中还有些不服气,现在看来,师父所说半点也没错! 前些天,他和小师弟沈洪两人突袭种士良,却没占到任何便宜,反倒把自己折在了大司马府。要不是种士良决意把他制成傀儡的话,恐怕他此刻已经不知埋骨在何处了! 种士良见自己和贺灵凡联手依然无法拿下白乐天,也只好无奈停了手。种士良忽然仰天打了个唿哨,远处立刻传来喊杀之声,只见上千精兵和数十名武林人士提着刀枪,向摩天宫方向冲了上来。 白乐天微笑道:“这才像话嘛!你种士良要些不伏些后手,又怎么能叫种士良呢?” 种士良望向冲上来增援的上千精兵和数十名身上穿着黑袍的武林人士,阴森森笑道:“白乐天,你今天说什么也阻止不了你乐天派覆灭的下场!” 白乐天表情平静道:“我的生或是死,乐天派的存在或是覆灭,你种士良说了不算!就是你来再多的人也没用!我白乐天三十年前就已经精通各种阵法,这摩天宫前的山林之势,就是我布下阻挡敌人的死局,今天终于派上了用场!” 种士良猖狂大笑道:“那就来呀!动手呀!不要嘴硬!让本官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样的阵势,能抵挡住本官的大军!” 白乐天两手托起,手掌心一转,向前用力一推,喝道:“乾坤倒转,错分阴阳!”一道道白光从白乐天身上涌出,向四面八方散射而去。种士良等人忽然觉得就像天翻地覆一样,人人感觉自己已经变成头朝下,就要坠到半空中去了。摩天宫前,一片惊叫之声。 胆子小些的官兵和武林人士,已经吓得弃了刀剑趴伏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了。种士良气急败坏,大骂道:“废物!废物!都是废物!这是障眼法,你们怕什么?” 可是任种士良如何喊,那些人也都不敢往前冲了,一个个望着白乐天,面有恐惧之色。尤其是那些武林人士,好多都后悔了。早知道白乐天实力如此强横,他们绝不会到摩天宫前自讨苦吃。种士良许诺的那些高官厚禄,能有自己的小命值钱么? 白乐天大笑道:“种士良,你已经指挥不灵,还不快快退下摩天峰去!” 种士良忽然冷笑一声,低头对身旁的贺灵凡说了一句什么。贺灵凡明显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咬着牙点头同意了。种士良高声道:“白乐天,你这些幻术只好欺骗他们这些没用的人,对我种士良却全无用处!你既然不服,本官也就只好将你打服,你才知道本官的厉害!” 只见贺灵凡迅速转到种士良的身后,以右掌抵住种士良的后心,种士良站在原地不动,头上冒出丝丝缕缕的白气。种士良狞笑道:“白乐天,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种士良大魔罗神功的威力!” 随着种士良头上的白气越来越浓,白乐天的表情也越发凝重起来,但是白乐天并不出手,也不打断种士良,而是任由他积蓄内力。袁从信和拓跋松明显看出来种士良是在借助于贺灵凡的力量,两个人心中都焦急不已,可是他们见白乐天并不急着出手,也不好自作主张冲上去。做为一派掌门的白乐天,心中自然有分寸。 种士良的内力终于积攒到一定程度,种士良头上的白气逐渐消失,黑光逐渐显现。种士良再次大喝一声,“天地有极,吞天食地!”种士良大步流星,狂奔向白乐天,随手一掌向前打出,一道黑光急速撞向白乐天。 白乐天见那道黑光来势虽然凶狠,但自度有实力对付,因此手中立刻有一点白光放出,那道白光在空中一闪,随即向前,正和种士良打出的黑光撞在了一起。 白光黑光相撞的瞬间,便在空中轰然爆裂。白乐天的瞳孔骤然放大,他已经觉得不妙,但已经来不及了。那道黑光中隐藏了一道极强的劲气,白乐天被忽然爆裂的劲气震飞了出去,一直撞向摩天宫的外墙。砰一声响亮,摩天宫左侧的外墙被撞出一个人形大洞。 这还不算完,白乐天的身体仍在急速向后倒飞,又撞穿了一堵墙,随后又撞塌一座偏殿。而后传来轰隆隆的倒塌上,房倒屋塌,墙也塌了一片。白乐天仍在倒飞,又在后殿一堵墙上撞出个人形大洞,这才不知所踪了。 种士良疯狂大笑,双手举过头顶,随即攥成拳头,怒吼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白乐天,你不会想到,你终于还是作茧自缚,着了我的手段!” 说起来一点儿也不精彩,种士良一直是在装怂,隐藏实力,让白乐天对他放松警惕。就连刚才他低声对贺灵凡说借些功力用用,也是说得很勉强。事已至此,贺灵凡自然头大,她也知道自己已是骑虎难下。她如果现在退走,那就是既得罪了种士良,也得罪了乐天派。 无奈之际,贺灵凡只好做了个很勉强的决定,把功力借给种士良一用。虽然贺灵凡觉得借功给种士良也没有多大用处,可是她还是想赌一把,万一成功了呢?结果种士良竟然一掌把白乐天给打飞了出去。这一掌,不止贺灵凡意外,连拓跋松和袁从信也意外,围观的众匪人和官兵们更加意外。 半晌后,众官兵欢声雷动,在带兵校尉的带领下,举起刀枪高声大喝道:“大司马威武!大司马威武!” 种士良放声狂笑,他先前若不演上那么一出技不如人的苦肉计,白乐天又怎么会中了他的计策。种士良向贺灵凡借取功力,那不过是一个幌子,他就要是白乐天对自己不防备,才好趁机出手。白乐天若是全力以赴时,他还真是占不到半点便宜。毕竟他和屠生非联手毁了白乐天的肉身,却毁不掉他的元神。 贺灵凡眯起眼睛,对袁从信和拓跋松嘲讽道:“白乐天已经输了!你们两个混蛋还不过来,向大司马跪下,磕头求饶?若是大司马高兴时,再把你们两个人制成傀儡!为大司马所用,那才是你们的福分!” 袁从信真是从头凉到脚,他没想到种士良一击竟然把师父的元神打飞了!这么半天师父的元神也没有动静,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拓跋松苦笑了一下,低声对袁从信道:“大师侄,等下我来拖住这群混账,你赶紧逃!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着呢!你二师伯本来就已经是一把老骨头,经过前些天在大司马的折腾,也快油尽灯枯了!二师伯若是能换你活下来,就心满意足了!孩子,准备走吧!” 拓跋松也没办法,这种情况下,他又能如何呢?前阵子在大司马府,是他拖住种士良,给小师弟沈洪创造了逃走的机会。只不过今天换了个人,他身边的人换成了大师侄袁从信。 袁从信摇头道:“二师伯,今天绝对没有我独自一人逃走的道理!既然师父不在了,我就要设法保住二师伯你的性命!不然师父想尽办法逼种士良替你解去咒术又是为了什么呢?不会是又想你送死吧!今天别说是二师伯你,就是一个我不认识的人,只要他有心对抗种士良,我都不会让他死在这里!” 拓跋松还想争辩,袁从信又轻声道:“师父命我们在后山造了一座石城,足可以抵住种士良的进攻!咱们只要想办法能逃到石城去,就好办了!只是我不知道师父的元神和肉身都伤到什么程度,还能不能恢复。等下我去把师父的肉身抢回来,咱们往后山逃!后山的地形我熟,咱们有地利,未必就一定会吃亏!” 种士良狞笑道:“你们两个还不过来跪拜本官,在那里嘀嘀咕咕些什么?难道还想逃走吗?告诉你们,这附近我都已经安排下了人手,早已经是天罗地网了!只要你们师徒进了这天罗地网,就别想逃走!我种士良可不是那种心慈手软的善男信女!” 袁从信哈哈大笑,向种士良拱手道:“种大司马真是老谋深算,袁从信深为佩服!不过袁从信要是想走的话,种大司马还真未必能留住在下!” 话音刚落,只见袁从信兔起鹘落一般,就到了白乐天的肉身之旁,弯腰把师父的遗体抱起,一转身背在身上,大声道:“二师伯,还不快走!”袁从信纵起摩天步,直奔后山而去。拓跋松如梦方醒,也紧随袁从信之后,狂奔而去。 大司马府一战之后,拓跋松受了重创,但一流末的实力还是有的,他轻功本来不错,再加上袁从信还背着白乐天的肉身,他还是勉强追得上的。 拓跋松边逃边回头看,见身后追兵越来越远,这才松了一口气。两人已经逃出两里路,追兵的声音小了。拓跋松这才舒了一口气。 猛然间,袁从信就觉得眼前一花,再看时,已经有几名灰衣人挡住了他的去路。袁从信一个急停,还差点儿撞在一名身材高大的灰衣中年人身上。 袁从信吃惊不小,既然这个人能有本事挡在他的身前,绝对是个高手。要知道,袁从信此刻是极力狂奔,把能用的力量都用上了,对方却能如此从容挡住他的去路,那就绝不是等闲之辈。袁从信立刻大喝一声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挡住我的去路?” 挡住袁从信去路的人微微一笑道:“袁少侠不必惊慌,老夫是云恒山主,云恒门烈齐洪。受种大司马所托,请袁少侠回去!” 袁从信心里一翻,记起前次闯到摩天宫的高夏奇和高冬奇二人。那两个人就是云恒门的人,而且擅长元神攻击。想必师父的元神是着了这些人的道了!袁从信心如刀绞,原来这种士良是早就做好了各种准备,可怜自己师徒还蒙在鼓里! 袁从信背着白乐天的肉身,冷笑道:“原来是云恒门的门主!幸会!可我要是不愿意随你回去呢?” 烈齐洪笑道:“那可就由不得袁少侠了!你要是不回去,等下我让弟子在你师父的元神身上施下诅咒之术,你师父就是连投胎也不能够!你不想做一个不孝之徒吧?你信我的话,乖乖回到种大司马身边去,乖乖向种大司马认错,就什么事都没有!而且种大司马很喜欢你,想收你做义子,这样的机会,可是万分难得的!” 袁从信狠狠啐了一口,骂道:“袁某生而为人,头可断,血可流,断没有认贼做父的道理!你要杀要剐都行,就请在这里动手吧,袁某皱一下眉头,就不算英雄好汉!” 烈齐洪大笑道:“袁少侠是个好汉子,不过要不要回到种大司马身边去,这可就由不得你了!”烈齐洪大喝一声,“云恒缩地术!” 袁从信只觉得眼前一花,再一花,定睛再看时,竟然又回到了摩天宫前的较武场上!袁从信这一惊可非同小可!跑了两里多路,竟然让人家眨眼之间又给带回来了!这还是人吗?袁从信和拓跋松面面相觑,心中说不出的苦! 种士良见状,放声大笑道:“袁从信,本官都已经说了,你逃不出我的手心,你怎么就不信呢!本官来之前,已经把一切准备都做好了,你们输定了!白乐天再狂傲也没用,也已经是我们的阶下囚了!本官劝你,早早带着乐天派归降。只要你肯跟着我做事,高官厚禄都会有的!” 袁从信无话可说,把师父的肉身轻轻放下,拔剑在手,森然道:“袁某头可断,绝不向你这乱臣贼子投降!” 种士良大怒,“袁从信!本官已经对你仁至义尽,你却一心找死!好,今天本官就成全你!来人,把袁从信这厮给我拿下!” 正在此时,忽然有人高声道:“种大司马,你这就过分了!你不是答应老朽,不来进犯摩天宫的吗?” 种士良回过头去,只见一个面容清癯的老者手中捧着一卷书,飘然而至。 第三百七十一章 离尘宫主童秋素 种士良见了飘然而至面容清癯的老者,立刻皮笑肉不笑道:“哟,这不是清平宫的樊大宫主吗?今儿是哪阵香风儿把你给吹来了?” 来的人正是清平宫宫主樊尘,樊尘向种士良拱了拱手道:“大司马,咱们又见面了!老朽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大司马!前阵子在京城,老夫去府上见你时,你可是亲口答应过老夫,绝不为难乐天派,绝对不会派兵来攻打摩天宫的!言犹在耳,大司马为何言而无信,悍然出兵攻打摩天宫呢?” 种士良冷笑不止道:“此一时,彼一时也!的确,我那时候是答应过你,不来找白乐天的麻烦。可是你瞧瞧现在这摩天宫,瞧瞧白乐天在这里做了些什么!他白乐天公然在这里招兵买马,意图谋逆,难道这也能让本官坐视不理?” 樊尘脸色难看道:“大司马,有道是空口无凭!老朽想知道,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白乐天意图谋逆?老朽知道,大司马官高爵显,位高权重,一言九鼎,说一不二。可是就算大司马的权力再大,也得容人说句话吧?” 种士良哼了一声,不悦道:“是白乐天的徒弟鲍成逊出首了他,说白乐天私藏了上千副甲胄!按咱们大越国的王法,私藏三副甲胄即可定为谋反,更何况私藏了上千副甲胄?就凭这一条,朝廷把他白乐天灭门一百次都够了!” 樊尘失笑道:“大司马,空口无凭,何以为证?谁提出,谁举证,鲍成逊有什么证据能证明白乐天私藏了上千副甲胄?别是他鲍成逊和白乐天有仇,满口胡说八道吧?要是那鲍成逊说大司马家藏有千副甲胄,难道我们也能轻易相信他的话吗?他说白乐天私藏了甲胄,那总得抓个现行,才能让人心服口服,对不对?” 种士良大声道:“所以本官才带着兵马和各路高手来到这宝灵山摩天峰,准备搜查摩天宫,找到鲍成逊所说的罪证!可是这白乐天竟然仗着武功高强,带着他弟子袁从信抗拒朝廷官兵,置朝廷的法度于不顾!” 樊尘冷冷道:“大司马,恐怕事情不是你说的这么回事吧!你欺我樊尘刚才不在此处,就信口胡说来搪塞我?大司马,做人要敢做敢当,对不对?” 种士良变了脸,怒道:“樊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樊尘冷笑一声站,回头道:“淑净,你出来,把你刚才看到的时候详细对爷爷说一说!” 随即一个姑娘的声音在不远处响了起来,“是,爷爷!”一个容颜俏丽的青衣女子从摩天宫墙内掠出,落在樊尘身旁。那青衣女子约有十七八岁,生得明眸修眉,皓齿丹唇,十分引人注目,只见她怀中抱着一把透出青气的宝剑,绝对是少有的英武女子,颇具侠客之气。袁从信见了,不由发自内心的喜欢。 这年轻女子正是清平宫主樊尘的孙女,樊淑净。樊淑净先向樊尘行礼,然后绘声绘色,把刚才白乐天和种士良争斗的事情娓娓道来。袁从信心中道:“看来今天樊宫主和这位樊姑娘是来帮我们忙的,万幸!” 前次樊尘和樊淑净造访摩天宫时,袁从信并不在家,所以和二人失之交臂了,这一次是他们头一次相见。樊尘和樊淑净前次离开摩天宫,就前往大司马府,为白乐天和乐天派说情,希望种士良不要为难乐天派。 其时,种士良刚从辽东平叛归来,很多事情急于处理,并没有立即攻打摩天宫的打算,所以索性卖了樊老儿一个面子,只佯说不会去攻打摩天宫。种士良唯恐樊尘不相信他,又道:“本官和楚随心的恩怨与摩天宫和白乐天并无直接关系。况且今天有你樊老宫主亲自出面说情,本官自然更不会去攻打摩天宫了!” 说完这话后,种士良又假惺惺让管家准备酒菜,和樊尘痛饮起来。当时樊尘信以为真,还把种士良当成好人,随后写了一封信给白乐天,说他已经劝过种士良,种大司马答允,不会派兵进攻摩天峰,你白老弟尽管放心好了! 当时白乐天接到樊尘的来信之后,还特别欣慰,这樊老哥还真有两下子,连种士良也劝得动。不过白乐天也不是三岁小孩,他生怕种士良玩一出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把戏,所以留了一手,仍是在摩天峰上招兵买马,以备万一。没想到,还是给白乐天猜中了,果然种士良这老小子不怀好意! 种士良听樊淑净把刚才的事情讲述一遍,这下倒是无话可说了。种士良索性翻了脸,狞笑道:“樊老头,你孙女说的不错!今天本官就是率兵来剿灭乐天派,要活捉白乐天的!如今白乐天已经身受重伤,肉身受损,元神也被云恒门的烈师傅率人捉住!你樊老头想怎么样?又能怎么样?” 种士良身后的诺兰也大声道:“不错!今天为了擒住白乐天,我们大司马动用了上百名高手,两万精兵!这些高手当中,除了天下第十屠生非之外,还有琵琶仙子贺灵凡,云恒门主烈齐洪等诸多高手!又岂是小小的乐天派能够抗衡?老匹夫,你若识相,就赶紧带着你孙女下山,别等着大司马翻脸,连你也给擒了!” 樊尘勃然大怒,他在武林中和问天宫宫主君莫问齐名,素有“天高万丈君莫问,盛世清平望樊尘”的说法。更被江湖人称作铁肩担道义,管尽人间不平事的典范。尤其种士良先前答应过他,不会动乐天派和白乐天,他才给白乐天写了信。而种士良现在亲自率兵攻打摩天宫,等于是把他也给耍了。 更要命的是,种士良身边的诺兰又出言不逊,他樊尘在武林中久有名望,这一下子面子往哪里放?樊尘须发皆张,怒喝道:“女娃娃,你是什么人,你能代表种大司马吗?” 种士良懒洋洋道:“她是我的小妾,小老婆,有什么不能代表我的?她的话就是我的意思!怎么,你樊老儿还想上天,想和反贼白乐天一伙,要和我种士良动手,抗拒朝廷大军不成?!你樊老儿再牛,也不能把朝廷的法度不当一回事吧?难道你樊老儿还要和朝廷钦犯白乐天为伍吗?” 樊尘怒发冲冠道:“种士良!人人都说你是祸国殃民的奸贼!今天我樊尘一见,果不其然!你不但祸国殃民,还言而无信,出尔反尔!几个月之前,我在你的大司马府时,你请我喝酒,左一个樊宫主,右一个樊大侠,口口声声说你种士良如何的讲道义。可事到临头,竟然如此可悲可叹又可笑!” 种士良瞪眼道:“樊老儿,我劝你少管闲事!你小小的清平宫就算再牛,又能比白乐天的摩天宫牛到哪里去?本官能打下白乐天的摩天宫,也就能打你的清平宫!我劝你乖乖滚蛋,不要惹恼了我!你今天要是不在这里挡横,我就这只当这事没发生过!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从此相忘于江湖!” 樊尘冷笑一声道:“住口!我樊尘既然见到了这桩人间惨事,又岂有不管之理?白乐天和我同为武林一脉,如今他和他的弟子门人被人欺负,我若畏首畏尾,假装没看见,置之不理的话,有一天你种士良欺负到我清平宫头上时,又有谁肯替我清平宫出头?!” 种士良翻了个白眼道:“樊老儿,你想替白乐天强出头?你有种!本官今天倒是要看看,清平宫的樊宫主究竟有多大本事,敢挑战我种士良!烈门主,叫人把白乐天的元神押上来,让这位樊大宫主亲眼看一看,白乐天是如何的凄惨,也好叫这位樊大宫主把梦做醒些!” 云恒门主烈齐洪答应一声,转回身向身后的弟子道:“聂龙,去,叫你八师弟把白乐天的元神押上来!” 他身后一名穿灰衣的中年弟子答应一声,急急往摩天宫方向跑过去了。刚才种士良一掌能把白乐天打飞,其实是借助了云恒门的力量。那一掌中,隐含了元神封印的咒术,所以白乐天才会被打得那样惨! 时间不大,聂龙和他的八师弟敬或等十余人把白乐天的元神从摩天宫中押解了出来,只见白乐天额头上有伤疤,衣衫破碎,身上绑着一根指头粗细,亮晶晶的绳子。聂龙和敬或等人推推搡搡,白乐天一路跌跌撞撞,到了众人面前。 袁从信见了师父的惨状,简直目眦欲裂,大叫一声,“师父!”就要扑上去解救白乐天。 敬或急忙用手中的一柄短刀指住白乐天的后心,喝道:“小子,你要是不想你师父死,就赶紧住手!否则老子一刀下去,什么白乐天黑乐天,全让他变成鬼乐天!” 樊淑净急忙拉住袁从信,低声劝道:“袁少侠,你千万不要冲动!我知道你想要救令师心切,可咱们也不差这一会儿功夫!我爷爷在此,他自然会替你做主的!你稍安勿躁!”袁从信无奈,只好先按捺住要杀人的冲动。 樊尘见白乐天是堂堂的高手,竟然落得个如此凄惨的下场,不由叹气道:“白老弟,是樊哥哥对不起你!老哥哥也被种士良这奸贼所欺骗,还以为他是好人,才给你写了那封信!唉,要是早知道如此,老哥哥当时就绝不会求他,更不会写那封信了!” 白乐天眼中满是疲惫,却仍是呵呵笑道:“樊老哥,勿惊勿恼!君子可欺以其方,难罔以非其道!你如果不被种士良这厮所骗,那才不正常了!这等奸诈小人,连对他有恩的皇帝家都欺负,更何况是我们呢?你放心,这厮多行不久,将来肯定不得善终!” 种士良大怒,喝斥道:“白乐天,难道你会得善终吗?你肉身被毁,元神也被缚住,连转生都不能!你又是造了多大的孽呢?” 袁从信高声道:“种士良,你快放了我师父!否则袁爷爷和你拼了!” 种士良狞笑道:“笑话!你和本官拼了?凭你也配!这里无论是琵琶仙子,还是烈门主,都可以轻易收拾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再说你师父还在我的手心里,我还怕你飞上天去不成?!袁从信,你给本官跪下,乖乖的叫一声种士良老爹,我就放过你师父!否则的话,别怪本官翻脸无情,要了白乐天的命!” 袁从信气得几乎昏死过去,用飞鱼剑指向种士良,咬牙切齿道:“种士良!奸贼!匹夫!老畜生!不要脸!”袁从信是读书人,骂人的词可没那么花哨。要是小乞丐出身的冷东海在这里,那绝对可以骂出花样来。 种士良喝道:“敬或,白乐天的弟子骂了我四句,你就给我朝白乐天的心口狠狠捅上四刀!他骂几句,你就捅几刀!我看他还骂不骂了!” 敬或答应一声,狠狠朝白乐天胸口捅了一刀。一刀下去,就是一个透明的窟窿。白乐天元神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但白乐天一声不吭,一言不发,也不喊痛。众人都知道,敬或手中那把刀必然不是寻常的刀,否则怎么可能给元神身上捅出透明的窟窿来! 袁从信见了,心如刀绞,只好又大声道:“种士良,你有本事冲着袁少爷我来,你伤害我师父算怎么回事?你下场来,我要和你比武,今天我当众挑战你,你敢应战么!” 种士良猖狂大笑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本官为什么要跟你比武?你也配和本官讨价还价?笑话!本官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跪下磕头的话,本官就让人把白乐天的肉身捅成筛子!到那时,你师父就是死在你这个孽徒的手里!” 袁从信气得几乎吐血,世间还有比这还流氓的人吗?袁从信刚一拔剑,种士良就给敬或使了一个眼色,敬或点点头,又在白乐天身上捅了一刀。白乐天身上又多了一个透明的窟窿。 种士良哈哈大笑道:“小子,你再闹!再闹本官就让人把你师父捅死!告诉你,你要是不跪,这白乐天今天就是死在你手里的!你要是向本官跪下,向本官说几句好话,没准本官一高兴,就把你师父放了,也未可知啊!” 袁从信气得身上发抖,可是他见白乐天表情痛苦,实在于心不忍。袁从信一声长叹,弃剑于地,颓丧道:“好!我跪!只求你不要伤害我师父他老人家!” 白乐天见袁从信要跪,立刻出声喝止道:“从信!种士良这人反复无常,阴险无比,你不要信他的鬼话!男儿膝下有黄金,岂能随便跪人?更别提跪这样的东西了,那简直是耻辱啊!” 袁从信推金山,倒玉柱,向种士良跪了下去,含恨道:“大司马,我袁从信年轻气盛不知好歹,出言无状,冲撞了大司马!只求大司马大人有大量,能放过我师父!我袁从信给你磕头了!”说着话,袁从信真就一个头磕在地上。 种士良见袁从信跪下向他磕头,这一下可遂了心愿了,不由放声大笑。种士良讥笑道:“刚才你不是还在嘴硬吗?怎么样,现在也得乖乖跪我了吧!你给我多磕几个头,叫几声干爹来听听,没准我一高兴,就把白乐天给放了呢!” 袁从信无奈,又要磕头。樊淑净上前一把拉住袁从信,大声道:“袁少侠,你怎么能够相信这种鬼话!他无非就是骗你磕头,占你便宜罢了!你还真指望他能大发善心,把你师父放回来?” 袁从信一脸无奈的抬头看着樊淑净,低声道:“樊姑娘,种士良这老贼的手段,我自然知道!可是他要伤害我师父的元神,我又能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师父被他手下的人杀死吗?那我这个当徒弟的岂不是要愧疚一辈子?” 樊尘冷冷的看着种士良,咬牙道:“种士良,你还真让人刮目相看!” 种士良老着脸皮道:“一般一般!不过能让白乐天心高气傲的大徒弟自己心甘情愿跪下向我磕头,我种士良还是很有成就感的嘛!哈哈哈哈……” 樊淑净狠狠啐了一口,骂道:“呸!臭不要脸!还心甘情愿跪下向你磕头,你拿人家师父的性命威胁人家,你简直不要脸到极点了!” 种士良斜眼瞧了一下樊淑净,忽然厚颜无耻笑道:“哟,樊老儿家的这个小妞长得还不错嘛!本官最近身边急缺漂亮女人,尤其会武功的漂亮女人!小妞儿,你有没有兴趣嫁给我,做个小老婆啊?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就吃点儿亏,从此以后叫樊老儿一声爷丈人!” 樊淑净大怒,拔出怀中的长青剑,一指种士良,杏眼圆睁,骂道:“种士良!你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占便宜占到你家姑奶奶身上来了!呵,你缺小老婆啊?那还不快把你女儿,孙女都弄去做小老婆!像你这种畜生,哪里还有什么人伦可讲!” 樊尘见白乐天表情痛苦,忽然问道:“云恒门的烈门主,白掌门身上那根透明的绳子是不是你们云恒门的捆仙绳?” 烈齐洪听樊尘这样问,略显惊讶道:“是啊!原来樊宫主还知道我门派中的宝物啊!呵呵呵……可真是难得!” 樊尘冷笑道:“老朽早年就听说云恒门有个宝贝,叫做捆仙绳,专能缚住人的元神!白乐天白掌门是何等人,他功力高深,寻常的绳子岂能缚住他?连他的元神都无法逃脱这根透明绳子的控制,那它必然就是捆仙绳了!” 种士良在一旁冷嘲热讽道:“嗯嗯嗯,不错不错!樊老儿有这等本事,竟然能认得捆仙绳,可真是难得呀!等一下要不要试一试,这根绳子能否缚住你的元神哪!” 诺兰在一旁又大声道:“樊尘!我劝你还是带着你孙女赶紧离开这里,不要再多管闲事了!小心你的清平宫像摩天宫一样,被灭门!” 樊尘大怒,喝道:“老朽的清平宫虽然实力不算如何强大,可是人人都是好汉子,义不受辱!你今天能随便踏平摩天宫,改天我清平宫若是碍了你的眼,肯定也逃不了这样的下场!与其等到那一天,不如今天咱们就较量较量!” 种士良狞笑道:“好啊!一只羊也是宰,两只羊也是杀!那本官就把你们一起都处理掉,将来一统武林时,也省了我一番心思!不过你小小的清平宫,能有什么实力?也敢和我大司马府对抗!简直不自量力!” 樊淑净正要反唇相讥,忽然一阵悠扬的笛声响起。只见一名传令兵盔歪甲斜,一脸慌张的跑了过来,那传令兵到了种士良面前,躬身行礼,低声道:“大司马!山下有上百名女人闯了上来,这些女人武功高强,官兵和伏路的高手们都拦不住,她们已经一路闯上来了!” 种士良勃然变色,骂道:“废物!全都是废物!连女人都挡不住!” 樊尘听到笛声,又听到传令兵的话,脸上又惊又喜,白乐天听到笛声,表情却显得有些古怪。被樊淑净从地上拖起来的袁从信见师父忽然变成这个表情,有些不解。师父在死亡面前都能从容淡定,怎么听说有上百个女人闯上峰来,就忽然表情不自然了呢? 片刻后,只听到有官兵喝道:“都站住!前面是大司马在剿灭叛贼,你们是什么人,敢擅闯摩天宫!” 随后有女人大声斥责道:“我们离尘宫主童秋素女侠前来拜会乐天派掌门白乐天,管你什么大死马大活马!都闪开,小心我一剑剁了你!” 随后就见官兵乱成一团,纷纷往两边退去,显然是溃不成军了。 种士良大怒,喝道:“贺灵凡,李奇训,吴墨阳!你们还不带人去给我挡住她们!” 三个被点了名的人慌忙答应,就带着种士良身后的十几名高手,一起扑了过去,想挡住到来的离尘宫主。 第三百七十二章 小心你的舌头 听到离尘宫主童秋素率领弟子来到摩天宫,种士良脸色大变,慌忙吩咐手下人去挡住离尘宫的人。清平宫主樊尘的脸色也不好看了,他知道当年童秋素和白乐天曾有过感情纠葛,最后却没能成为眷属。童秋素一直未嫁,白乐天则是娶了江东同原郡盛长华的三女儿盛云莺。 谁都知道,四大宫之间,离尘宫和摩天宫势同水火,彼此老死不相往来。甚至前阵子还有传闻说童秋素派出弟子去擒拿楚随心的消息在江湖上传出来,当然江湖人未知真假。现在在这关键时刻,童秋素率领门下弟子来到摩天宫,恐怕绝非好事。一个种士良就够樊尘头大了,这又来了童秋素,樊尘能不着急? 彩绸飞舞,剑阵凌厉,出去阻挡离尘宫众弟子的贺灵凡、李奇训和吴墨阳等人很快被击退回来,狼狈不堪退回种士良身边。云麾将军李奇训向种士良躬身,嗫嚅道:“大司马,敌人势大,末将无能,没能阻止离尘宫的人!” 种士良瞪眼,作大怒状,斥道:“废物!退到一边去!”李奇训长出了一口气,大司马说这话,说明并没有真的发怒,情况还在可控范围内。 种士良当然不会真的认为自己的手下这些高手就能挡住童秋素,不然武林中四宫之一的离尘宫也未免太名不副实了吧?他只是要试试,离尘宫到底有多大实力,值不值得他种士良利用一下。在种士良眼里,武林中这些人有谁不可以被利用?又有哪个敢和他种大司马抗衡? 官兵都分开在山路的两边,一个个如临大敌,持刀持枪,盾牌在前,弓弩手在后,齐齐指向离尘宫的人。种士良身边,几名侍卫也默默向他靠拢,诺兰也紧随种士良身后。只有颜昔平果一脸淡定,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种士良望向缓缓走过来的离尘宫众人,只见开头的是五名女弟子,人人持剑。随后是更多的离尘宫弟子,多数身上都飘扬着披帛,显然就是离尘宫独有的迷魂绸了。这些离尘宫的弟子们,即便是在行走当中,也保持着阵型不乱,显然是久经训练了。 离尘宫众弟子簇拥着一名中年美妇人,这中年美妇人在人群中最出众,只见她约有四十多岁年纪的样子,一身紫色宫妆,不怒自威,脸上散发出一种光芒,是种士良从未在其他女子脸上见过的光芒,不止是自信的光芒,还有一种让种士良也说不出来的感觉,就仿佛这个女人在什么地方都应该是主角一样。 这种感觉让种士良非常不舒服,种士良下意识皱了皱眉头。种士良身边的诺兰自然知道种士良的心思,高声喝问道:“来的什么人?竟然擅闯摩天宫!大司马在这里率兵剿匪平叛,你们冲撞了大司马的仪仗,可知罪吗?!” 紫衣宫妆的中年美妇人望了一眼身边的弟子,一名粉裙女弟子飘然越众而出。 离尘宫的粉裙女弟子望着诺兰,表情淡淡道:“你不过是种士良蓄养的一个家妓罢了,也配在这里大呼小叫?这里摩天宫,又不是什么皇宫禁地,谁不能来?你们大司马的威风,应该回到京城,回到你们的大司马府去摆!这荒山野岭的,谁会在意什么大死马还是大活马!搞不好什么山贼马匪杀出来,再杀了你们的大司马,你们的下场可就难以预料了!” 诺兰听到这粉裙女弟子出言不逊,称她为种士良蓄养的家妓,不由气得脸色苍白,羞怒交加。诺兰刚要骂人,种士良轻轻伸手拉住诺兰,种士良高声道:“陵泉侯大司马种士良在此,请童秋素童宫主出来答话!” 紫色宫妆的美妇人飘然走到阵前,微笑道:“离尘宫童秋素在此,种大司马,幸会!” 种士良欠身道:“童宫主,今天本官奉大皇帝诏令,率兵到此剿灭摩天宫叛匪,山下都已经戒严了,为什么童宫主不奉朝廷诏令,率弟子擅闯此地?难道童宫主自恃离尘宫势大,自己又武功高强,就可以无视朝廷的法度吗?” 童秋素仰天大笑良久,才缓缓道:“既然种大司马说是奉诏,那诏书在哪里呢?总不可能上嘴唇一搭下嘴唇,说自己手里有圣旨,就是真有圣旨吧?无论本朝或是前朝,假传圣旨者都有之。大司马不妨把圣旨拿出来,让老身瞧上一瞧,若是真有圣旨,老身自然率弟子回避!” 一旁的诺兰怒道:“童秋素,你是什么人,也配看朝廷的圣旨?!” 种士良立起右手,阻止诺兰继续说下去,种士良微笑道:“童宫主说得是,本官来得匆忙,并未带圣旨出京!不过本官所到之处,人人都知道本官是奉旨前来,所以无人阻挡!童宫主若是有兴趣,可以随本官回京城去看圣旨!” 童秋素冷笑道:“好一个朝廷的大司马,好笑得很!你既然是奉诏讨贼,就该携带圣旨用兵!不然你手头没有圣旨,就来这里胡乱抓人,姓白的会服么?你既然已经坐到了大司马的位置上,也就是百官之首了,难道还不知道带头遵守朝廷的法度吗?你不遵守朝廷的法度,反过来跟老身讲朝廷的法度,岂不可笑!” 种士良哑然失笑道:“人人都说离尘宫主桀骜不驯,果然如此!那么童宫主到此又有何贵干呢?” 童秋素傲然道:“江湖上人人皆知,老身昔年和白乐天有些恩怨,今天老身带领众弟子到此,是来找他了结恩怨的!你们若是没有什么事,就先退到一旁,叫白乐天出来见我!” 种士良松了一口气,如果这个童秋素真是来找白乐天麻烦的,那自己还省心了,这不就多了一个盟友吗?种士良不动声色挥了挥手,云恒门的弟子聂龙、敬或等人推着白乐天的元神走了出来。 童秋素见了白乐天,忽然脸色变了变,勉强笑道:“这是怎么说,白乐天,你怎么还成了元神形态?堂堂的乐天派掌门人,难道连自己也保护不了,被人打到元神形态了吗?” 白乐天见到童秋素,表情很有些复杂,半晌后叹了一口气道:“秋素,多年不见,想不到你也老了!” 童秋素听到白乐天说她老了,立刻冲冲大怒道:“白乐天!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老娘风华正茂,多少男子见了我都倾慕不已!你说我老了?我哪里老了?我哪里老了?”恼羞成怒的童秋素回身问自己的弟子们道:“你们的师父老吗?嗯?” 离尘宫众弟子齐声答道:“师父年轻貌美,气质高雅,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说话声音之齐,显然是久经训练的。 此言一出,对面云恒门的弟子不由一起怪笑起来。童秋素虽然相比同龄人年轻许多,但看起来也是徐娘半老,怎么也和年轻貌美不搭边了。 离尘宫的粉裙女弟子怒道:“你们笑什么?” 云恒门八弟子敬或冷笑道:“我们能笑什么!笑一些可笑之人,没有自知之明的人呗!老黄瓜就算刷上了绿漆,它也还是老黄瓜!”众人都听得清楚,这敬或明显是在出言讽刺童秋素。 敬或话音刚落,离尘宫的粉裙女弟子已是勃然大怒,手中绿色迷魂绸电射而出,如同一条怪蟒一般袭来,紧紧缠住了敬或的脖子。敬或丝毫也没想到对方竟然敢当众出手,而且手段又如此高明,动作又是如此之快。迷魂绸紧紧缠住了敬或的脖子,粉裙女子冷笑一声,用力一扯,敬或便凌空飞向了粉裙女子。 一旁的云恒门三弟子聂龙见势不妙,急忙拔刀向前,挥刀劈出,试图斩断迷魂绸,救下八师弟。哪知道那迷魂绸并不是寻常布料,他一刀下去,迷魂绸上的内力竟然把他手中的单刀弹到一旁,敬或仍是被迷魂绸硬给拽了过去。 敬或双手死死抓着迷魂绸,试图把迷魂绸从脖子上扯开,哪知对方内力比他强得多,他没能办到。一时间之间,迷魂绸上力道越来越大,敬或被勒得舌头都吐了出来,脸涨得紫红,眼睛都翻白了,眼看就要给迷魂绸勒死。 云恒门门主烈齐洪见对方就要把自己弟子勒死了,不由脸上变色,烈齐洪高声道:“童宫主!我弟子出言无状,得罪了童宫主,自是罪有应得!童宫主可看在我烈齐洪的面子上,饶他一条性命吧!” 童秋素瞧了一眼烈齐洪,“哦”了一声,冷笑道:“他是你的弟子?那你这当师父的可够不合格啊!他身为后辈,竟然连尊重前辈这种事情都不懂得,活该被人勒死!既然你替他求情,老身就勉强给你一个面子!蝶华,上天有好生之德,你就给他留口气吧!” 被称作蝶华的粉裙女子答应一声,松开手中的迷魂绸。迷魂绸如同长了眼睛一样,飘回蝶华的胳膊上。差点被勒死的敬或双手捂着脖子,大口喘着粗气,劫后余生,实在太吓人了! 还不等敬或缓过神,蝶华抡圆了手臂,抽了敬或几记大耳光,敬或顿时被打得眼冒金星。蝶华冷笑道:“下次再敢乱嚼舌根,小心姑娘我割了你的舌头!” 第三百七十三章 假传圣旨 众目睽睽之下,离尘宫弟子蝶华狠狠抽了云恒门弟子敬或几记大耳光。敬或被打得眼冒金星,嘴角流血,跌到地上半晌爬不起来。云恒门三弟子聂龙和敬或关系最好,聂龙见师弟吃了亏,急忙上前,把敬或搀了起来。 门主烈齐洪脸色难看至极,他为弟子向童秋素求情,结果童秋素的弟子却不给面子,当众打了敬或的脸。巴掌虽然打在敬或的脸上,烈齐洪却觉这巴掌是打在他的脸上一样,这明摆着是童秋素示意弟子不给他留面子嘛! 聂龙把敬或搀了起来,又见师父烈齐洪阴沉着脸,便拔刀向前,逼近蝶华,冷冷道:“这位姑娘的武功不错!在下云恒门聂龙,想向姑娘讨教几招!”说着话,也不等蝶华同意或不同意,抢先进攻。他是掂量着蝶华是个姑娘,武功肯定比他差着,打定主意先把事情做绝了,然后再说。 蝶华见他如此无礼,不由冷笑一声,手中绿色迷魂绸披帛连抖,试图阻住聂龙。谁知道聂龙虽然看起来是个粗鲁之人,可手上的功夫并不简单,只见聂龙手中单刀如蛟龙出水一般勇猛,疯狂劈砍向蝶华手中的迷魂绸,竟然是硬路数,一力降十会的打法。 烈齐洪见聂龙一把刀上下翻飞,把蝶华裹在当中,这才心头好受了一些。敬或悄悄向烈齐洪身后走了过去,生怕师父生气。烈齐洪当然生气了,敬或这个家伙,竟然打不过一个姑娘家,当众出了丑,这让他如何能不生气?将来这事一旦传扬出去,江湖中人都要笑他烈齐洪门下弟子武功不济。 聂龙先前出刀救敬或的时候,刀斩在迷魂绸上,迷魂绸却没有半点儿伤痕,因此他没能救下来敬或,才导致敬或被人打了一顿,聂龙立刻就知道对方是以柔克刚的打法。聂龙立刻就想好了应对之策。 但是四两拨千斤这种手法,只适合于双方实力相差不大,或是有优势的时候才有用。就像一个三岁小娃娃和一个壮汉动手,任他三岁小娃娃怎么四两拨千斤怕是也没有任何用处!而此时的聂龙,恰恰就是这个心理 ,他知道自己的硬实力强过蝶华,所以一味的大刀劈砍,以求压制对方无法还手。 聂龙是云恒门烈齐洪三位真传弟子之一,在云恒门这一代弟子中,算是高手了,从内力到刀法,再到咒术,都有成就。当然,和师父烈齐洪相比,那他还是差了许多的。烈齐洪的本事自然不简单,尤其在咒术上,在同门弟子中是佼佼者,所以才能做到门主的位置。 蝶华的内力不如聂龙,力气也不如聂龙,刚才在聂龙出手时,她仍能打敬或的耳光,那是占了自己武功古怪,出乎对方意料,t恤对方不备的便宜,真的两个人对打起来,蝶华是没有什么胜算的。蝶华是童秋素的使女之一,武功并不如几大弟子,所以她赢不了聂龙,是极其正常的事情。 离尘宫众人见蝶华和聂龙斗得吃力,不由都怒了,毕竟聂龙是男子,而蝶华只是个姑娘,无论武境的各个方面,蝶华都没有优势。童秋素身后,一名身着锦衣的中年女子跃出阵来,手中持着披帛望向聂龙道:“臭小子,欺负姑娘家算什么本事!有种冲我来!” 这中年女子看起来年纪比童秋素略大一些,眼角眉梢都带着三分凌厉气息,嘴边有一颗黑色大痣,一看就不是普通角色。可聂龙却根本不理她,他要先收拾了蝶华,替师弟和本门派找回面子再说!那中年女子见他不肯住手,自恃身份,倒不好上去夹攻他,只好握着披帛等待蝶华退下来。 蝶华几次试着突围,可惜对方刀气太强,她并无法突围,蝶华不由有些心浮气躁起来。远远观望的樊淑净当然不希望蝶华输掉,于是冷冷笑道:“好一个云恒门,好一个云恒门的大弟子,竟然以男欺女,好不要脸!” 聂龙听了,不由大怒,虚晃一刀跳出圈外。他最受不了别人激他。 蝶华赶紧趁机退到本派的中年女子身后,低声道:“三长老,这人好强!”嘴边有颗黑色大痣,被称做三长老的中年女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挥挥手,示意蝶华归队。蝶华退了回去,退到童秋素身边,惭愧道:“弟子技不如人,请师父责罚!” 童秋素也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本来蝶华就只是她的使女,又不是几大弟子之一,就算输了也不算丢脸。 聂龙怒视樊淑净道:“臭丫头!你在胡说些什么!刚才她打我师弟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出来说话?打人的时候,不提自己是女子,见自己要吃亏了,就提起自己女人的身份!做人还可以这么无耻吗?” 樊淑净冷笑道:“你还好意思提脸字?刚才你说要挑战这位姑娘,这位姑娘有说要应战吗?她还没有说话,你就已经提刀冲上来了,这是男子汉所为?是你云恒门的规矩?你师弟出言辱及离尘宫的宫主,她只出手打了你师弟的耳光,已经够给你们面子了!要是有人当面骂你师父是个臭贼,是个倚老卖老的王八蛋,你如何想法?你师父如何想法?” 袁从信听到她拐着弯骂云恒门的掌门,不由好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聂龙涨得脸通红,怒道:“臭丫头,你胡说什么!你有种不要逞嘴上的功夫,你下场来,和我斗上一斗!你要是能赢了我,我聂龙无话可说!” 还不等樊淑净答话,离尘宫越众而出的中年女子冷笑道:“那位小姐是清平宫主的孙女,何等娇贵,也是你这样的臭男人可以唐突的?你既然要挑战离尘宫,来,冲我来!我是离尘宫三长老南宫鱼雁,你要是能赢了我,就算能够扬名立万了!以后到江湖上也好有吹牛的谈资!” 聂龙脸上的肌肉不由自主跳了跳,离尘宫三长老南宫鱼雁?这可是离尘宫有名的高手,聂龙心道:“原来她就是什么南宫鱼雁!哼,我倒是久闻她武功高强,曾经凭一己之力,打败过辽东三匹狼,我看我多半打不过这个老娘们儿!好吧,我先找她练练手,万一不是她对手的话,我也不会死撑,撤了就是!” 想到这里,聂龙换了一张脸,微笑道:“哦,原来阁下就是离尘宫的三长老南宫鱼雁!久仰久仰!既然南宫长老想指教一下在下的武功,在下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在下学艺不精,是云恒门中少数武功比较差的弟子,等下交手的时候,还请南宫长老能手下留情!” 南宫鱼雁冷笑道:“好说,本长老从不倚强凌弱,比武也只是点到为止,你也不用担心被我打死!我就算想打死人,也只打你师父这样的人!” 众人听了,都面面相觑,心道:“这人好大的口气!” 云恒门主烈齐洪胸中的怒火在燃烧,这南宫鱼雁名声虽大,又怎么比得上他一门的门主更有面子?这娘们儿口无遮拦,随便当众说这样的大话,必然是受童秋素指使!烈齐洪瞧了瞧童秋素手下的弟子约有百人之众,心道:只可惜我今天带来的弟子人数少了,不然今天我非要和她理论理论不可! 烈齐洪转念又一想,暗道:“我虽然带来的弟子不多,可是种士良手下人多呀!我此行前来是替他办事,这娘们儿打我的脸,不就等于是打种士良的脸?你离尘宫势力再大,在武林中再有地位,难道还能和掌握朝廷大权的种士良相提并论?我先借他势力压你一压!” 想到这里,烈齐洪哈哈一笑道:“南宫长老,我久闻你的大名,也知道你武功高强。不过云恒门这次前来摩天宫,是来帮助种大司马剿灭叛贼白乐天的,并不是和你离尘宫有什么私人恩怨!咱们虽然是武林同道,可是一向素无交集,为何要刀兵相向呢?难道你是要抗拒朝廷剿匪的大军?” 南宫鱼雁忽然哈哈大笑道:“什么剿匪的大军?路上我一个人也没看到呀!” 种士良众人都一脸茫然,山脚下,山腰上,渡口处,到处都是兵马,怎么可能一个人也没有看到? 种士良忽然觉得情况不对!按理说离尘宫的这些人到了渡口,就会和官兵发生冲突,因为官兵根本就不可能随意放她们上山来。自己早就应该得到报告,说这些人要抢上山来的消息,可自己怎么会没得到斥候的禀报,一直到这些人上山来,自己才知道她们到了近前呢? 樊淑净诧异道:“咦?难道种大司马是在这里吹牛,吓唬我们不成?” 樊尘却摇头道:“不要胡说!种大司马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多半是这些士兵都潜伏在暗处!没有露面吧!”樊尘也拿不准,但是还没想和种士良这么快就翻脸。 种士良回过头,望着身后的云麾将军李奇训怒道:“云麾将军,李奇训!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让你把兵马排开,守住各个路口,不准任何人上山,可你身为一个统兵大将,把兵都统到哪里去了?” 李奇训不由张口结舌道:“大司马,末将不知!这摩天宫四周的上千兵马仍在呀!” 种士良用眼神示意李奇训,让人去看看山下什么情况。李奇训会意,瞧了一眼身边的校尉,那校尉立刻飞奔着要往山下去。 正在此时,远处的林中忽然有人放声狂笑,声音震天动地。众人都望向林中,脸上有疑惑之色。听声音,这人功力之强,实在已达超一流境界。只是不知道这人是哪一方的朋友。 随后,只见一名彪形大汉如同一只大鹰一般掠来,稳稳落在众人之间。众人见了这大汉,都忍不住喝彩,好一条大汉,一身黑衣,遍身肌肉,手中提着一顶斗笠,身上没有兵器,红脸膛,方面大耳,阔口微须,一脸正气,十分威武。 种士良见了这大汉,忍不住心头的疑惑,开口问道:“阁下是什么人?本官正在剿匪,阁下为何要此时到摩天宫来?” 黑衣大汉朗声道:“种大司马,在下古长青,江湖人送绰号上山虎,今天来到摩天峰,本欲来拜会乐天派白掌门,没想到竟然遇到种大司马在这里大动干戈!不知道白乐天所犯何罪,让大司马如此举师动众?” 众人听了这人的自我介绍,不由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武林中除了四宫宫主等武功高强,却因为是一派掌门,而未列入谪仙楼的英雄榜之外,其余武功极高强之人,都入了英雄榜。这位上山虎古长青,就名列本届英雄榜第二,号称武榜眼的人物。是仅次于天下第一靳东陵的存在。 至于白乐天被人传为天下第七,那是因为白乐天宰了号称天下第七的同玄和尚,被人称作有天下第七的实力而已,实则谪仙楼并未将白乐天列入英雄榜。 种士良颔首,脸上有了些凝重之意。种士良问道:“原来是上山虎驾到,失敬!但是不知道古先生此行到此,是准备帮助白乐天?还是要怎么说!” 古长青朗声大笑道:“大司马不要误会,古某此行来拜会白掌门,自是武林同道,惺惺相惜之意,但可不想卷进什么剿匪平叛的事情当中来!不过古某来时,在路上见许多官兵正沿着官道退往合阳郡方向,不知是为何!” 种士良大惊失色,这不用说了,肯定是他带的两万兵马中的绝大部分,往合阳方向去了。这不是要班师回朝的节奏吗?谁允许这些兵马离开摩天峰了!再说,他来到摩天宫前,前后不过一个多时辰,再加上登山所用的时间,也不到半天的时间,这些军队何以退得如此之急! 众人听了,一个个也都摸门不着。离尘宫弟子上来时,也就在摩天宫前的路上遇到一些官兵,山下并无多少兵马戍守。 正在此时,林中又有笑声传来,只见一个相貌平平的白衫书生,手中摇着折扇飘然而来,到了众人面前,先向古长青鞠了一躬,笑嘻嘻道:“这不是古大榜眼吗?今天古大榜眼怎么这样有闲心,跑到摩天宫来了?” 古长青并不认识这书生,只好笑问道:“在下是古长青!不敢请教阁下高姓大名?” 白衫书生笑嘻嘻道:“古大榜眼不认识我,这很正常!在下在江湖上一向神出鬼没,见过我真面目的人极少!不过在下有一项绝技,就是手快!嘿嘿嘿,尤其在拿那些为富不仁的家伙兜里的钱时,那才叫一绝呢!所以江湖上送了小弟一个诨号,叫做千手贼王!小弟本名叫做夜空,嘿嘿嘿,惭愧!惭愧!” 古长青大惊道:“原来是千手君子夜空到了!在下失敬,失敬!” 夜空,江湖人送绰号千手君子,是个侠盗,惯能劫富济贫,在江湖上口碑极好,黑白两道的人都敬重他。这人善能偷盗,还有一项变脸的绝技,就是能模仿别人的模样,而且惟妙惟肖!无论男女,只要是成年人,他都可以模仿,不止外貌,连声音语气动作都能模仿得八九不离十。 种士良皱了皱眉头,暗道:“这个人怎么也来了?今天的摩天宫可热闹了,什么人都有!只是我的兵马倘若不在了,再想对摩天宫用强,恐怕就难以办到了!” 夜空又对童秋素和樊尘打招呼,笑嘻嘻道:“童宫主,樊宫主,幸会幸会!在下夜空,给二位行礼了!二位宫主都是千岁,都能活一千岁!” 童秋素和樊尘都哭笑不得,不过都不愿意得罪这个人,也都勉强回了礼。 夜空又对白乐天笑道:“哎呀,白大掌门,夜某人来的匆忙,没带礼物就来了!不好意思!不过夜某有一个意外的大礼,白大掌门一定喜欢!” 白乐天的元神哈哈大笑道:“原来是贼中君子的夜空大侠到了,可惜白某现在是阶下囚,没法请夜大侠喝酒了!” 夜空哈哈笑道:“好说,白大掌门若想和我喝酒,有的是机会!不过等下白大侠知道我干的事情之后,就未必敢和我喝酒了!哈哈哈哈哈哈……” 夜空又转回身,对种士良笑道:“哎呀呀,这不是权倾天下的种大司马吗?诶,现在你心头一定在疑惑,你的兵马往哪里去了,对吧?是这样,夜某人听说大司马是未奉诏就来讨贼,就想和大司马开个玩笑,于是搞了一道圣旨,到下面的军营,以大司马的名义把那些兵马都调走了!” 种士良变了脸,原来竟然是这厮在搞鬼!种士良阴沉着脸问道:“夜空,你可知假传圣旨是死罪?” 夜空啪一声打开折扇,笑嘻嘻道:“知道知道!我夜某人当然知道假传圣旨是死罪了!可我夜空一无家人,二无朋友,一向在江湖上独来独往,我又不怕你诛我九族!若论轻功,夜某人天下无双,你种大司马就算知道这事是我干的,又能把我怎么样呢?难道让你的京营神捕卫来抓我?还是让天命堂的人来抓我呢?” 种士良气得发抖,这人竟然倚仗自己的本事,当面挑衅他!是可忍,孰不可忍?种士良正要发飙,夜空又道:“种大司马,我夜空明人不作暗事,我不但假传圣旨,还是以你的形象假传圣旨!所以山下那些将军校尉,都以为是种大司马亲自来传令,才一个个跑的比兔子都快!” 说着话,只见夜空用折扇挡住自己的脸,轻轻一抹,又移开扇子笑道:“本官刚得到加急密折,说合阳方向有万余贼寇造反,正在攻打城池,劫掠州县!合阳形势,十万火急!现在你们要先要往合阳方向去,剿灭那些反贼,之后再火速返回各自驻地。至于摩天宫,白乐天已经归顺了朝廷,从此摩天宫已是朝廷的了!” 众人都惊呆了,这容貌,这语气,这动作,简直就是和种士良一般无二,连种士良本人都傻眼了。半晌后,种士良才挤出一丝笑容,缓缓道:“好一个夜空!你模仿本官,连本官自己都难辨真伪!” 种士良真是急火攻心,可表面上还得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不能让人看出来他急了。 夜空笑道:“种大司马,我帮你收了兵,也算是积了大德,免得山上生灵涂炭!就算你再把兵马调回来,可这山上就已经有了准备了!你也没那么容易再打下这摩天宫来!” 白乐天的元神在一旁望着夜空,百感交集。乐天派和夜空素无交情,夜空竟然冒这么大的风险,假传圣旨把种士良的两万精兵调走了大半。这一下,对摩天宫和乐天派,简直有再造之恩一般。白乐天忽然向夜空深深鞠了个躬,“白某率乐天派全体弟子谢过夜大侠!” 夜空还礼不迭,也向白乐天鞠躬道:“白大掌门客气了!夜某不过是一时兴起,搞了个小恶作剧而已!夜空当不得白大侠的感谢!有空你送我两坛好酒就好了,嘿嘿嘿,夜某最爱杯中之物!” 白乐天郑重道:“夜大侠,你对我们乐天派的恩德,白某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了!” 夜空笑道:“诶,白掌门不要如此!说实话吧,我其实和你徒弟楚随心有些交情,我也是看在楚少侯爷的面子上才来帮忙的!倘若你乐天派没了,楚少侯爷没了师兄师弟师妹,岂不是要伤心之极?夜某人可是个大善人,见不得人家哭啊!” 种士良气得手脚冰凉,怒骂道:“又是楚随心!又是楚随心!”种士良真是急了,这楚随心怎么到处都有人帮他?连这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侠盗夜空也来帮他!种士良简直要咬碎了牙!他布局了这么久,竟然坏在一个大贼的手里!这让他面子往哪里放! 种士良的头发根根立起,真是怒发冲冠了!种士良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颜色转红,就算兵马不在了又如何?他种士良就凭自己的一身本事,也可以放手一搏! 第三百七十四章 动手 种士良不是不想派人去追回被夜空假传圣旨骗走的军队,而是他已经意识到,今天想轻轻松松的走下摩天峰已经没那么容易了。他率人来攻打摩天峰,好巧不巧的什么清平宫主樊尘,离尘宫主童秋素,什么上山虎古长青,千手君子夜空,就全都赶到了。这会是偶然吗?傻子才相信! 尤其夜空的手段着实吓人,摇身一变,竟然变成了自己的形象,连说话的声音也模仿的惟妙惟肖。种士良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气,一定要想办法除掉这厮,否则的话,这在以后绝对是心腹大患啊! 种士良瞧了瞧严阵以待的精兵们,又瞧了瞧云麾将军李奇训,西陵校尉马登儒等人,再看看琵琶仙子贺灵凡,云恒门主烈齐洪,以及吴墨阳、不男不女丘不哭,死瘸子顾大元等人,心中暗道:我手下还有上千精兵,再加上这些帮手,今天若是尽力一搏,仍有七分胜算! 想到这里,种士良把气机提到顶点,望向白乐天的元神,怒道:“白乐天,今天的事情都是因为你而起!你才是罪魁祸首,你说,今天的事情要怎样才能了结?” 被云恒门弟子持刀逼住的白乐天大笑道:“种士良,带兵上山攻打摩天宫的人是你,你只要撤兵,一切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你现在来问我怎么办?” 种士良狞笑道:“白乐天,你少揣着明白装糊涂!本官为什么会带兵上山来,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天底下名山大川极多,三山五岳本官都不去,偏偏来到你的摩天峰?你不在此招兵买马,本官为什么要动你!” 众军兵都以为有理,交头接耳之后,纷纷点头。夜空见状,却在一旁哈哈大笑道:“种大司马,你这话就是骗鬼了!你们天命堂早在去年冬天就已经在筹划第二次攻打摩天峰了,那时候白掌门还没有在这里招兵买马呢!做人要诚实,你就是要搞白乐天,又何必找那么多借口!” 种士良回头看着夜空,大怒道:“姓夜的,你到底什么意思!难道白乐天在这里招兵买马,要抗拒朝廷,本官不能带兵来围剿他?本官吃着朝廷的俸禄,自当忠君保国!怎么能容忍有人在此啸聚山林,蓄意谋反!” 夜空啪一声收了折扇,冷笑道:“还真是人嘴两扇皮!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要是别人说一句忠君保国,我夜空或许会相信,这话从你种士良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说不出口的滑稽?你个乱臣贼子,欺压皇帝,打压百官,人人都恨不得食你之肉,寝你之皮!” “好,既然你可以这样说,说你忠君保国,那白乐天说他要招兵买马,是为了保境安民,抗拒流寇的话,又有什么问题呢?难不成大越国是你一个人的?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这里只有你种士良一个人嘴最大,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种士良目露凶光,恶狠狠道:“夜空,你这个不知死活的鬼!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跑到本官面前胡言乱语?白乐天招兵买马,啸聚山林,乃是他弟子鲍成逊首告,难道还是本官冤枉了他不成?至于你,冒充朝廷命官,假传圣旨,已是灭九族之罪!来人哪,把夜空给我拿下,装进囚车,押往京城打入天牢!” 种士良身后,早有京营神捕卫副提督刘洪义答应一声,大步奔上前,来擒夜空。 夜空一声狂笑,已经如风般掠到了十余丈开外,夜空啪一声打开折扇,拍飞了刘洪义打来的一支钢镖。夜空笑道:“刘副提督,咱们也算是二度交手了,你武功虽好,可惜轻功比我差得远了!夜某今天大功告成,又要溜了,就麻烦刘副提督跟在我夜某后面,负责给我擦屁股!哎呀,京营神捕卫都是人才,尤其刘副提督是最大的人才!哈哈哈哈……” 只见夜空大笑而去,犹如驾起了一阵狂风一般。夜空仍是边走边喊:“种士良,种大司马,收手吧!仍有江湖朋友在赶来摩天峰的路上,你占不到便宜的!快带着你手下这帮酒囊饭袋及早回家才是正道!”刘洪义气得脸色苍白,在后面紧紧追赶,可惜却越追越远。刘洪义仍是不肯放弃,在众人注视之下,疾奔而去。 刘洪义心中暗道:“今天高手云集,连什么离尘宫和清平宫的人都来了。这种情况下,种大司马多半要在摩天宫折戟。偏偏我们那位大司马是个不肯服输的人,他多半要和这些人再动手,我看我还是趁这个机会快快逃命去吧!不然多半要做了炮灰!”想到这里刘洪义逃得更快了。 在这之前,刘洪义曾多次带人诱捕夜空,都失败了。有一次围捕是在关中道当涂郡一家有名的青楼鸳鸯楼,那晚夜空都已经中了计策,被困在青楼当中了。尤其那名红倌人奉了神捕卫的命令,在酒中下了迷魂散,已经迷倒了夜空。可是关键时刻,一个蒙面人突然出手,在神捕卫眼皮底下救走了夜空。 那是神捕卫最接近抓到夜空的一次,却仍就功败垂成。神捕卫一直想搞清楚那名救走夜空的人是谁,可惜一直无果。之前人人都传说夜空是独来独往,可是从那之后,神捕卫的人就不那样认为了。神捕卫缉捕夜空的档案上,又多了一个武功高强的神秘蒙面人。 那晚,京营神捕卫的三品副提督刘洪义中了蒙面人一掌,几乎被打到吐血,埋伏在青楼中京城神捕卫的探子们也有半数以上被蒙面人打伤。刘洪义不得不回到京城向神捕卫提督季无情请罪!好在季无情也知道夜空不是好惹的,并没有因此就迁怒刘洪义,而是画影图形,发下海捕文书,让人四处捉拿夜空。 站在拓跋松等人身边的袁从信望着夜空远遁的背影,却忍不住微微一笑,当年正是他奉师命,前往当涂郡鸳鸯楼解救夜空的。当年是白乐天无意中得到一个消息,说是京营神捕卫的人正在四处缉捕千手君子夜空。由于夜空在江湖上素有侠名,所以白乐天动了心思,让弟子袁从信下山,去当涂郡救夜空。 结果出了茅庐没几次的袁从信不负所望,在鸳鸯楼成功救出了夜空。夜空由是感激。所以才有了这一次夜空假冒种士良,骗走上万官兵,解了摩天宫之围的事情发生。果然良心是普通人的标配。 种士良见夜空逃走了,这才恨恨回过头,望着白乐天阴森森道:“白乐天,你很有面子嘛!竟然有这么多人来帮你的忙!那夜空说还有更多的人来帮你忙,好,本官喜欢!实在是太喜欢了!本官不借着这个机会把你的同党一网打尽的话,实在是可惜!” 白乐天摇摇头,笑道:“种大司马,春天来了,人偶尔发点儿狂想也是可以的!只是你想吃了我的乐天派,吞了我的摩天宫,这事可不大好办!毕竟你现在人手有限,想吃掉我们很难,待会儿要是再有朋友上峰来的话,种大司马可是很难办哪!我劝种大司马收兵,回头做好了充足准备再来,如何?” 种士良气得脸色发青,骂道:“白乐天,你不要小人得志!对,你们摩天宫目前是来了不少帮手,可是凭着这些人就想抗拒朝廷的天兵吗?你也未免太小瞧了本官!别说你小小摩天宫,就是整个大越国的武林又如何?在朝廷面前,都不值一提,不堪一击!” 袁从信在一旁大声道:“种士良,有道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我们该说的话都说了,如果你仍是执迷不悟的话,我们也没办法!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都已经打到我们家门口来,我们也不会再跟你客气了!都说你种士良精明,可今天我一见之下,大失所望,所谓权臣,不过如此!” 见种士良生气,他身后的诺兰大声答道:“袁从信,今天你师父失了肉身,已经活不成了,你即将接任乐天派的掌门人!我劝你迷途知返,不要再和楚随心等人搅在一起了!只要你把楚随心逐出乐天派,再好好经营你们的乐天派,就算是和他划清了界限,大司马也绝不会再动你!” 袁从信朗声大笑道:“你少来了!你想借机分化瓦解我们?楚随心是我师弟,可他和我们门派无非是师承关系,并没有其它。他没有触犯门规,我们是不会逐他出门派的,不然何以服众?只要他没触犯大越的王法,我们仍将视他为乐天派的弟子,但是我们也无意与朝廷为敌!可你们却以这个为借口,三番两次来攻打我们摩天峰,实在是欺人太甚!非要把乐天派彻底逼成你们的敌人才开心吗?” 种士良怒道:“袁从信,就算你巧舌如簧,也骗不了本官!你分明就是在袒护楚随心!” 白乐天森然道:“种士良,楚随心早已经不在摩天宫了,你为什么三番五次来这里闹?就算你们有本事,能出手把摩天峰给倒过来,楚随心他也不在这里!你们要抓楚随心,尽管去抓他,到我的摩天宫这里来闹什么?你们不来闹,这里一片祥和之境,你们一来,就闹得鸡飞狗跳,鸡犬不宁!” 种士良咬牙道:“白乐天,你少说废话!要么你命令你手下人下山投降,要么你就和摩天宫一起毁灭!本官今天是来下最后通牒的,你好自为之! ” 白乐天摇头道:“种士良,你也不必威胁我!我白乐天可以死,你种士良也可以死,可是摩天宫必须得在!我白某从来不曾与你公开为敌,你为什么一直苦苦相逼?我白天乐今天连肉身都舍出来了,你还不肯退步,难道非得咱们鱼死网破,你才开心?” 种士良怒道:“白乐天,你一个被本官打到连肉身都失去的人,有什么资格和我讨价还价?!我灭你的乐天派,灭你的摩天宫,易如反掌!若不是这些江湖中人进来搅合,你早已经魂归地府,去见阎王了!” 白乐天笑道:“种士良,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自己也说,这些江湖上的朋友在此,你没那么容易得逞的,那还不赶快收兵回家?现在大错还没有铸成,后悔还来得及!” 种士良厉声道:“本官说过,不受任何人威胁!本官谨守朝廷法度,来此剿匪平叛,岂能拿朝廷的尊严和法度做交易?别说是这些人,就算是天下第一的靳东陵在此,本官也不会给他留面子!” 白乐天沉吟了一下,问道:“种士良,那你究竟想怎么样!” 种士良狞笑道:“你把楚随心逐出门派,交出摩天宫,解散你召集来的兵马,让你的弟子们下山去!或是退而求其次,让鲍成逊回来做掌门也可以!” 白乐天摇了摇头,叹息道:“这些条件我一个也答应不了!种士良,今天这摩天峰上,摩天宫前,能闹成这个样子,都是因为你我二人!我看咱们两个人能解决的事情,就不要再把其他人牵扯进来了!你我决斗如何?你若输了,带着你的人马下山,立誓从此不再踏上摩天峰半步,再也不来找摩天宫和乐天派的麻烦!” 种士良听白乐天说起,若是他在决斗中输了,就得滚下摩天峰,不由暴怒道:“白乐天,你简直是狂妄至极!你怎么知道决斗就不是你输?” 白乐天笑道:“你种大司马也未免太性急了一些!我话还没讲完,你就要翻脸!我若是输了,我解散乐天派,这摩天宫自然是任由你处置,不过我的弟子徒儿,你得允许他们下山!他们只是我的弟子和门徒,他们有家人,有亲人,家中有产业,他们不是我的私有物品,能随你任意处置!” 种士良哈哈大笑道:“白乐天,你可真够天真的!你要知道,现在你是我的阶下囚,本官已经擒了你,你有资格和我讨价还价吗?笑话!” 白乐天忽然笑道:“怎么,凭着一个小小的云恒门捆仙绳,就想一直困着我白乐天么?白某要是如此不堪一击的话,又何必在江湖上继续混!我给足了你种大司马的面子时,你不珍惜,等下你会后悔的!” 四周阴风渐起,层层乌云又滚了过来,聚在种士良身后。种士良仰天狂笑,头发随着狂风飘扬,种士良状若狂魔,嚣张至极的大吼道:“能让我种士良后悔的人还没有降生呢!我种士良权倾天下,凭的是天命!你不过是小小的乐天派掌门,能让我种士良回头?做梦!” 风起云涌间,种士良袍袖也开始鼓荡起来,内力充盈到已经逸出体外的地步了。只见隐隐的黑色光芒在种士良身后显现,种士良猖狂大笑道:“我命由我,你们的命也得由我!这摩天峰今天就是我种士良的天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没有人可以例外!” 诺兰见种士良已经渐入魔境,急忙匍匐在地,向种士良叩头道:“奴婢恭喜大司马练成绝世神功!” 云麾将军李奇训和西陵校尉马登儒等人一见这种情况,也急忙跪倒在地,齐声恭贺大司马的晋境。而后是贺灵凡、烈齐洪、吴墨阳和丘不哭,顾大元等人,都拜倒在地,一起向种士良行礼。 离尘宫主童秋素忽然问道:“种士良,你今天率兵大闹摩天峰,确实够威风!但是白乐天是老身的仇人,老身今天上峰来,就是要把他的元神带走,找他了结一下恩怨,你应该不会和我争吧?” 种士良的身躯已经在气机强撑下逐渐变高变大,种士良此时已经有两丈余高了,种士良低下头望着童秋素,冷笑道:“白乐天在此起兵,欲图谋反,本官是来剿灭他的,你们什么离尘宫、清平宫,最好置身事外,别给本官找麻烦!不然本官收拾起你们来,也绝不会手软!” 童秋素冷笑道:“白乐天要谋反?真是好笑!三十年前,他连翰林院侍读学士的位置都不要了,躲来深山中潜心练武,难道他还会对什么名利这些俗事感兴趣?老身看你明明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恒云门主烈齐洪在一旁大笑,挑拨道:“袁从信,你师父已经是元神状态,还是由你接管乐天派掌门之位吧!你师父已经老糊涂了,难免做出错误的决定,现在你还年轻,就由你来拍板,决定乐天派的将来!” 袁从信冷笑道:“师父在一日,袁从信便唯师父马首是瞻!怎么肯像那些乱臣贼子一样,为了权力就欺凌君父!师父对我袁从信有救命之恩,有养育之恩,有授业之恩!师父让袁从信向前,袁从信绝不敢向后!” 烈齐洪闻言,冷笑不止,白乐天放声大笑道:“从信,好孩子!不枉了师父对你的多年教导!” 种士良的身躯已经长到四丈有余,仿佛如同一座小山一样。阴风阵阵,愁云惨惨中,鬼语啾啾。种士良低下头,望着脚下的这群“蝼蚁”们,哈哈大笑道:“我只要一脚踩下去,就是十几条人命!你们这群蝼蚁,还不来跪拜我?” 忽然一声闷响,白乐天身上的捆仙绳断成了十几截,四处乱飞。云恒门主烈齐洪不由目瞪口呆,他云恒门的捆仙绳专缚元神,从来没有失手过!再强的元神也逃不出捆仙绳的捆绑,可白乐天竟然把他的捆仙绳给崩断了?天哪,这可是云恒门的三大镇门法宝之一啊! 烈齐洪不由带着哭腔道:“白乐天,你还我门派的法宝来!” 白乐天的身形也急剧膨胀起来,早到了四五丈高度。白乐天低下头,一脸怜悯看着烈齐洪道:“你若是不用捆仙绳捆我,它哪里又会被毁坏呢?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你放着好好的云恒门主不做,跑到我这摩天峰来撒野,等我先和种士良算账之后,再和你理论理论!” 种士良扭了扭脖子,空中传来骨节咔咔响的声音,就如同打雷一般闷响。种士良向前跨出一大步,来抓白乐天。 白乐天伸手也来抓种士良,两个人扭打在一起,你一拳我一脚,就如同两个巨人一般打斗了起来,打得难解难分。最后两个人竟然从山上滚了下去,众人都不敢上前,看得目瞪口呆。 两人滚到山下之后,又打着打着,打回了山上,路上的一些树木遭了殃,给这两个人压倒了一片。众人都没见过这种打架的方式,只好在一旁看着,谁也伸不上手。 袁从信见状,冲云麾将军李奇训,西陵校尉马登儒等人喝道:“你们大司马和我师父打架,我看咱们也别闲着了!动手吧!” 李奇训虽然惧怕袁从信的武功,可是袁从信手下除了老拓跋松之外,并无一兵一卒,他李奇训手下却人多势多,只要仗着人数上的优势,就可以把袁从信打败活捉!李奇训对琵琶仙子贺灵凡道:“贺仙子,等下动起手来,还得仰仗仙子出手!” 贺灵凡知道李奇训是种士良的人,现在他带兵到摩天峰来,只不过是找个快速升迁又不让人说闲话的途径罢了,因此点头道:“愿听李将军指挥!” 李奇训又望向烈齐洪,微笑道:“云恒门主,现在我们就要动起手来了,你们云恒门可要替我们压阵哪!” 毕竟白乐天是元神形态,这云恒门在法术上技高一筹,李奇训可不想凭着自己头脑发热,就冲上去和白乐天的元神过招,那纯粹是找死! 烈齐洪慨然道:“李将军放心!无论这乐天派的人用什么元神攻击的招法,都由我云恒门弟子来解决!” 李奇训这才放心点头道:“好!那就多谢各位了!吴墨阳大侠,请你带人去擒下拓跋松,这个姓袁的小子,由我们来收拾!” 吴墨阳答应一声,带着顾大元等人向前,去捉拓跋松。 第三百七十五章 进亦忧,退亦忧。 摩天宫前,剑拔弩张。云恒门主烈齐洪率手下弟子站在已经破败不堪的较武场上,各持槐木剑,布起了绝户阵,帮助种士良镇压白乐天的元神。而另一边,吴墨阳已经率人去围攻拓跋松。不知为何,离尘宫主童秋素和清平宫主樊尘以及上山虎古长青却同时选择了袖手旁观。 袁从信见吴墨阳、顾大元、丘不哭等人来围攻拓跋松,立刻挺剑挡在二师伯身前。袁从信知道二师伯刚从咒术中缓过来,就相当于一个人,大病初愈,身体极度虚弱,是没有什么战斗力的,袁从信当然不能让二师伯吃亏。 云麾将军李奇训见状,立刻喝令手下校尉凌志邦率领振威营士卒向前,围住袁从信。他要靠人多势众,围杀袁从信。振威营共有三千人,是大越国禁军中的精锐,这一次被种士良带来千余人马,做为攻打摩天宫的主力兵马之一。而统领这支精兵的凌志邦是正五品先登校尉,有万夫不当之勇。 袁从信见官兵围了上来,无奈挺剑向前,想要带二师伯突出重围。可惜官兵人数太多,而且是布阵向前,有盾牌和甲胄防御,还有弓弩和枪兵作为支援。一时之间,官兵箭如飞蝗,把袁从信困在当中。袁从信虽然勇猛,可惜单枪匹马被困在阵中,短时间内难以突围而出。 离尘宫主童秋素见袁从信被官兵围住,只是冷眼旁观,蝶华在一旁见了着急,焦声道:“宫主,官兵势大……” 童秋素冷冷道:“不急,先看看再说!久闻白乐天的大徒弟是位年轻高手,让老身看看他到底是否名副其实!” 拓跋松见袁从信被围住,拼死向前,想救出师侄,可惜吴墨阳等人早已经扑了过来,狞笑着把拓跋松围在当中。 吴墨阳扭了扭脖子,做出一个自认为很酷的表情,用折扇一指拓跋松嘿嘿笑道:“拓跋老匹夫,你现在已经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就别去管你那短命鬼师侄了!嘿嘿,大司马信任我们这群人,要我们捉你回去继续做傀儡,你逃得掉么?其实,像你这样的人能给大司马做傀儡,那是你的荣幸,你还不乖乖束手就擒?” 拓跋松破口大骂道:“吴墨阳,你畜生不如!种士良这奸贼丧尽天良修习魔功,灭绝人性把活人变成傀儡,而你们这帮混账王八糕子助纣为虐,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吴墨阳放声大笑,不屑一顾道:“拓跋老头儿,我看你是老糊涂了!我吴墨阳可从来没说自己是好人!你瞧瞧,我们这帮人都是什么人哪?一个个都是坏人来着!我们行走江湖,都唯恐自己不够坏!你说,像我们这样坏人,他娘的能做好事那才见鬼了嘛!既然你们以好人自居,那就活该你们倒霉!” 死瘸子顾大元跛着一条腿上前,笑嘻嘻道:“老吴,你什么时候变这么磨叽了?收拾这样一个糟老头子你还废什么话呀你!” 顾大元猛地跃上前去,嗖嗖嗖,连踢三脚,直取拓跋松的胸口、裆部和下盘。一般人恐怕都不会想到这个死瘸子的平生得意绝技其实是腿法。顾大元的腿法极其高明,绝对称得上是当世第一流的。有句话说是人不可貌相,用在顾大元身上,那是半点儿也不错。 拓跋松毕竟已经是一流高手,虽然身体虚弱又加上吃了一惊,但是应变也算迅速,急忙向后倒跃而回,堪堪避开了顾大元的三脚。拓跋松人未落地,后面早有人一掌袭向拓跋松的后心,却是不男不女丘不哭在后面截杀拓跋松。 丘不哭和顾大元是朋友,虽然两人经常言语上不合,可是通力协作的时候不少。尤其在当前这种情况下,袁从信和白乐天勇猛,不容易擒住,可只要他们能联手拿下拓跋松,就可以利用拓跋松来要挟袁从信和白乐天。一本万利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他们之所以要合十几位高手的力量来擒住拓跋松,是因为拓跋松之前是一流高手,虽然如今拓跋松因为中过咒术的原因而实力大打折扣,可毕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万一失手给这老家伙逃走,他们可吃罪不起。 拓跋松察觉到身后有人偷袭他,可惜闪的略慢了些,肩头给丘不哭的掌风扫到,立刻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拓跋松左臂疼痛难忍,胳膊立刻就抬不起来了。丘不哭见状大喜,喝道:“这老东西已经中了我一记破气掌,等下他连内力也提不起来了!大家一起上,活捉了他!” 群贼闻言大喜,一拥而上,仗着人多势众,把拓跋松困在当中。拓跋松见形势危急,也知道师侄和师弟都遇到劲敌,没有能力顾及自己了,所以是拼了老命反击。他试图突出重围逃走,以免拖累师弟师侄,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又勉强撑了几个回合,在躲过顾大元一脚之后,却被吴墨阳用折扇点倒在地。 吴墨阳放声大笑,蹲在拓跋松面前,用折扇拍了拍拓跋松的脸,一脸的戏谑,言语嚣张道:“老匹夫,刚才吴爷爷叫你投降,可你偏不肯降,现在怎么样,想逃也逃不掉了吧?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 拓跋松心知今日断难逃生,索性把眼一闭,一言不发。 吴墨阳站起身,踢了一脚已经倒在地上的拓跋松,狞笑道:“你和白乐天,你们师兄弟都是混账!一个个的不知天高地厚!大司马也是你们能反对的?在咱们大越国,反对大司马的绝没有好下场!等下大司马捉了白乐天的元神,把你们一个个都关起来,慢慢折磨至死!至于摩天宫乐天派这帮反贼,更是一个也别想逃!” 话音刚落,吴墨阳已经被人一脚踢飞了出去十余丈远,撞在较武场外的一颗松树上。那棵松树应声被撞倒,吴墨阳噗通一声摔在地上,吐了几口鲜血,挣扎了半晌才爬起来。顾大元等众贼一见刚才出手踢飞吴墨阳的人,顿时都吓得纷纷向后退去。 踢飞吴墨阳的人正是离尘宫主童秋素,她见袁从信大战上千官兵竟然暂时不落下风,心中暗暗称赞白乐天教徒有方。原本她还想再看一会儿热闹,可是吴墨阳一句话激怒了她。 童秋素冷笑道:“你们想把白乐天折磨至死是吗?经过老身同意了吗?如果这世界上有一个人能欺负白乐天,那也必须是老身,你们算什么东西?若不是看在你叔叔吴极玄的面子上,今天老身就一掌打死你!还不带着你的人快滚!” 吴墨阳从地上爬起来,恨恨的看了一眼童秋素,恶狠狠道:“童老太婆!你好大的胆子,你还讲不讲道理?我和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什么要对我出手!”可是他见童秋素脸色阴沉着向他逼来,不由心头发慌道:“童秋素!你别乱来!你,你要造反吗?你敢坏大司马的好事!” 童秋素冷笑道:“你是瞎还是傻?我带着众多门人弟子来到摩天宫,难道是来跟你讲道理的吗?老身不远千里率领众多弟子到此,就是来给白乐天撑腰的!江湖险恶,若是只讲道理就有用的话,还练武做什么?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种士良一个人的天下!别以为人人都怕种士良!” 吴墨阳气得脸色发青,他万没想到,这个老太婆竟然如此蛮横,竟然连种士良也不放在眼里!他哪里知道,前些天种士良在京中调动兵马的时候,就已经有人把这个消息泄露了出去,所以才会有离尘宫、清平宫千里赶来支援摩天宫,才会有上山虎古长青和千手君子夜空急匆匆赶到摩天宫。 古长青是试图劝阻种士良,夜空却是直接把种士良的大部人马骗走了。 吴墨阳回头看了看同伙的顾大元、丘不哭等人,却见这些人眼中都有惧色。之前,两万大兵在山下助阵的时候,他们是不怕离尘宫和摩天宫的。可现在种士良的主力大军已经被骗走,种士良能动用的全部人马也不过就山上这千余人。就算加上他们这些二三流高手和云恒门烈齐洪,琵琶仙子贺灵凡等人,对上乐天派和离尘宫这些人也没有绝对的胜算。 此时,吴墨阳真是感觉进退维谷,他想走,又怕将来种士良怪罪他。他想留,又感觉不会有好下场。进亦忧,退亦忧。 吴墨阳下意识望向正在激斗的种士良和白乐天,却发现两个人就要分出胜负了。原来因为有云恒门的绝户阵压制,白乐天的元神并不能发挥全部功力,此时的白乐天,已经开始节节败退。 就在此时,诡异的琵琶声忽然响了起来,众人都感觉心头一灰。被童秋素一脚踢伤的吴墨阳不由心头大震,他回过头望去,却原来是一直没有拿出全部本领的琵琶仙子贺灵凡出手了! 离尘宫武境稍差的年轻弟子们,顿觉头脑昏昏沉沉,一个个手扶额头,倒了下去。吴墨阳大喜过望。 第三百七十六章 看你的了 摩天峰半山腰处,有三个人正在顺着山道往峰顶爬。爬山的三个人形象各异,为首的是一个手中提着根打狗棍的年轻乞丐,乞丐身后是一个背着蛇形剑的年轻漂亮姑娘,最后是一个富家翁打扮的老者。那老者一身锦袍,白发白眉白胡子,满面红光,精神矍铄,手中拄着紫檀木的龙头拐杖。 相貌平平的年轻乞丐很瘦,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只见他一边走一边用打狗棍抽打着路边的野草,嘴里唠唠叨叨道:“我说老头,咱们现在上山去还能看到什么热闹?种士良的兵都跑光了,他们还能有什么打法?你这人也真是的,打架就打架,人多才热闹,你把人都弄跑了还打什么!” 摩天峰很高,上山的路比较陡峭,可走在最后的那位老者却一直在不慌不忙的赶路,虽然拄着拐杖像是闲庭漫步一般,却一点也不比年轻的瘦乞丐和背剑的漂亮姑娘速度慢。 只见老者手扶着拐杖,一脸的淡然,抬头向峰顶瞧了瞧,意味深长道:“你懂得个屁!种士良调来两万人马攻山,难道你一个人还能把他们全都打死不成?两万人,就是一个个把脖子伸出来排队,站在那里让你砍,从早上砍到半夜你也砍不完,还得把你累个好歹的!” 年轻乞丐笑嘻嘻道:“我一个人杀不完有什么关系,你这不是新收了赫兰大小姐当徒弟吗?她不是练剑吗?刚好用她练的剑法杀杀人,练练胆子!” 被称为赫兰大小姐,背着蛇形剑的漂亮姑娘还没说话,脸上就先是一红,只见她摇摇头,轻声细语道:“我的剑法太差,也就只能做剑舞,要我杀人,我可做不到!我连杀只鸡都不敢,更不要说让我杀人了!江师兄,杀人这种事情,还是你去做比较好!” 老者讥讽道:“瞧你那点儿出息!杀人的事还指望女娃娃去做,你丢人不丢人!每当老夫看到你那练武不认真的样子,都有一种想把你打死的冲动!有我这样的师父你还如此不用心,真是浪费了你万里挑一的根骨!再说赫兰丫头才练武一年时间,你指望她去杀人?” 年轻乞丐哈哈笑道:“邢老头,她就是练武只有一天,那也是你的徒弟!你不是吹牛你教出来的徒弟都是人中龙凤吗?嘿嘿,你瞧瞧,一个练了一年剑,连只鸡都不敢杀的赫兰大小姐!和一个练了五年棍法,也只能打个流浪狗的江成约少侠!这就是你调教出来的徒弟?你还说你是高人,我都替你觉得丢人!” 被称为邢老头的老者微微一笑,自吹道:“我邢天是什么人?我老人家的眼光那是绝对差不了!我说你行,你就行!就算都是乞丐,那天山远小儿选了冷东海做徒孙,我老人家偏偏就要选你江成约做徒弟,我就是要让天山远那小儿知道,我老人家眼光独到,我调教出来的徒弟,个个都是奇才!” 年青的乞丐江成约唉声叹气,信心不足道:“唉,我说邢老头啊,这回你可输大了!那冷东海拜了丐帮帮主程无路为师,现在随着楚随心往桑兰去了,他这一去,将来准能混个将军做做!而我江成约,还是那个臭要饭的,我练的武功,还有什么棍法,也就能打打野狗!” 自称邢天的老者在江成约的屁股上踢了一脚,瞪眼道:“混账东西!我老人家教给你的武功,你只管勤快去练,将来总有你飞黄腾达的那一天!怎么着,冷东海跟着楚家那个小子就了不起啊?一个小小的将军又算得了什么?记着,你师父叫邢天!邢天是什么人?邢天也是天山远、白乐天之流能比的?开玩笑!” 江成约切了一声,不以为然道:“知道!知道!刑天不就是那个,脑袋让人给砍了,用乳-头当眼睛,用肚脐当嘴巴那个货吗?你都叨叨八百遍了,江少侠的耳朵都快要磨出茧子了!” 老者邢天眯了一下眼睛,又笑道:“江小子,你小子不老实,跟我老人家耍滑头!你别以为我老人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哼,你为了堵我老人家的嘴,故意装成一副不好好练功,一副不济事的脓包样子!这样就可以证明我老人家不是什么真正的高人,只是个会说嘴的老东西罢了!” “哼哼,小子,平时随你怎么闹,我老人家都不管你。可今天咱们是来办正事,你最好给我办得漂漂亮亮的!你要是再任性胡闹,我老人家就废了你的武功,让你回到从前,变成真正的废人!” 江成约停下脚步,脸上堆笑道:“哎哟,邢老头,我的师父!我的好师父!嘿嘿嘿,你看你老人家别这么狠嘛!咱们师徒一场,你不能这样啊,这一出手就是要废了我的武功?真废了我的武功你不心疼?你想想,要是把我的武功废了,那你这几年的辛苦不就白费了?你还上哪去找这样资质绝佳的徒弟去!” 邢天冷笑道:“以我老人家的实力,找个有些资质的小子,收他做个徒弟,教他把武功练好还不容易吗?聪明伶俐的小子到处都有,好师父也到处都有吗?俗话说,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对不对?我劝你小子少给我耍小聪明,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 江成约一脸谄媚笑道:“嘿嘿嘿嘿嘿……老人家,老人家,我江成约对天发誓,我可没怀疑过你的实力!你想,连千手君子夜空那样的角色,您都能把他培养独步江湖的高手,何况我这样资质上佳的好苗子?你老人家放心,我肯定好好练武,争取征服谪仙楼那帮人,给你拿个天下第一回来!也好光宗耀祖!” 邢天把拐杖递给背蛇形剑的漂亮姑娘,自己用手指掸了掸袖口上的灰尘,不以为然道:“谪仙楼那帮混蛋,一天就想着怎么收钱!他那武榜前十,至少有四个是名不副实的!还好白乐天把同玄和尚那个笨蛋打死了,终于少了一个凑数的!免得我老人家看着碍眼!不过我老人家的徒弟进武榜前十不算稀罕,至于天下第一?那可不好说了!” 背蛇形剑的漂亮姑娘帮邢天扶着拐杖,脸上红红道:“老人家,您教了那么多厉害的徒弟,可最终收了我这样一个笨徒弟,是不是有点儿……” 邢天摆了摆手,从背蛇形剑的漂亮姑娘手中接过拐杖,一步一步向峰顶走去,边走边道:“我和你祖宗赫兰容勃算是有一段交情,你祖宗为了救楚家那个不争气的小子,动用天道杀了凡人,遭了天劫,死去了。你祖宗在临死之前,把你妹妹赫兰玉双托付给楚家的小子。而老夫当时是正巧路过江平郡王府,见你悬梁自尽,就顺手把你给救下来了。” “要说你呢,练武的资质也就中等偏上,本来是不够格让老夫收你为徒的!而且你这孩子心太软,连杀只鸡都不敢,实在让老夫头疼不已!不过你毕竟有赫兰容勃这个祖宗,血脉还是可以的,所以老夫也就勉为其难收下你这个笨徒弟了!谁让老夫怜惜你们赫兰家呢!你们赫兰家啊,这次估计是要在你们两个姑娘手里兴起来了!嘿嘿,谁说女子不如男!” 原来这个背着蛇形剑的美貌姑娘竟然是江平王侧妃,赫兰玉双的大姐赫兰玉青。 老者邢天自说是路过江平王府时,见这位失势的江平王侧妃悬梁自尽,就出手救下了她,还把她收为徒弟,教了她一套青蛇剑法。这位赫兰家的大小姐,就稀里糊涂成了小乞丐江成约的师妹。不过江成约见赫兰玉青武功太差,并不把这位师妹放在心上。 况且赫兰玉青虽然算是蛮夷人,可毕竟出身赫兰世家,又曾是江平王侧妃,自然不是他一个小要饭的能比。赫兰师妹的出身比他江成约强一百倍一千倍,所以江成约的心头很有些自卑。 而且邢老头对赫兰玉青很好,这一年来邢老头带着他们师兄妹二人四处游历,赫兰玉青什么也不用做,就会得到邢老头给的零花钱,他江成约就得干些力气活,才有零花钱拿。而且邢老头对他可比对赫兰玉青严厉多了,他要是练不好武功,邢老头真会用拐杖揍他。可赫兰玉青剑法要是没练好,邢老头还会哄着。 江成约经常为此嘟嘟囔囔道:“早知道老子也托生成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 可每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邢老头就会骂他是个笨蛋,说他看事情看不到本质,漂亮姑娘多了去了,你看我邢天会对所有漂亮姑娘都好吗?青楼里边的漂亮姑娘多了去了,你看我老人家会给她们好脸色? 终于快到了峰顶,忽然一阵诡异的琵琶声传来,正走路的赫兰玉青一步踏空,差点儿摔倒,只觉得头昏沉沉的,出气不匀。江成约大怒道:“这是什么人,竟然用魔音在这里害人?” 邢天以拐杖顿地,冷笑道:“还能有什么人!这一定是琵琶精的徒弟,那个姓贺的小娘们儿了!还好咱们来的算是及时,江小子,下面可就要看你的了!” 第三百七十七章 强弩之末 自称邢天的老头蹲在摩天宫远处的一块石头上,龙头拐杖就放在石头边上,他手里端着一根一尺长的铜锅烟袋,吸了一口,絮絮叨叨说些往事,任由江成约提着一根破打狗棍就去斗贺灵凡。 赫兰玉青小心翼翼问道:“师父,你说江师兄能打赢贺灵凡吗?这个种士良好凶恶啊,我看连白乐天也打不赢他,你说将来楚的小伙子能打赢种士良?人家都说楚家的小伙子是个废物,种士良可是手里又有兵,又有将,他自己武功还高,你说楚家的小伙子能打赢他吗?我可不乐观了!” 邢天瞧着胶着的战局,呵呵笑道:“这世上有什么大事是一做就能成的吗?如果有的话,那就没意思了!想做成大事,就得吃苦头,不然做成的时候会有成就感吗?要说种士良这个小子,是个聪明人,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你想练武嘛,就安心练武,想搞权力嘛,就安心搞权力!结果他什么都想搞,哪样也没搞好!” 赫兰玉青眨了眨眼睛,笑道:“老人家,我没听太懂!” 邢天吐出一口烟雾,笑了笑,“这有什么听不懂的?一个人的时间和精力是有限的!可是种士良这个小子,既想在武道上登顶,又想在权力上达到顶峰,这怎么可能办到!纵然是像老夫这样的天纵英才,也不能同时分心去做这样的两件大事!两头都抓的后果,就是两件事全都没做好!” 赫兰玉青恍然道:“老人家,您这么说的话我就懂了!可是种士良手底下那么多能人异士,楚随心全家都被软禁,他自己也被逼的一个人跑到番邦小国去了,连我武功不高的妹妹都成了他的保镖,你觉得楚随心还有希望?” 邢天用手往铜烟袋里续了些烟草,慢条斯理道:“事在人为。虽然楚随心是五灵当中的木灵之体,可我老人家也并不知道楚随心到底能不能行,他要是能行呢,就让他坐在那个位置上,他要是不能行呢,我就再换人好了!至于种士良这个小子,有多少人真心服他还不好说。” 赫兰玉青笑了笑,轻叹一声道:“我只希望妹妹能平安无事就好!” 邢天的目光透过烟草的雾气,望向正激烈搏杀的白乐天和种士良,慢悠悠说道:“你那妹妹已经接收了你祖宗的残余气运还有两百年功力,将来她的成就会比你高!你呀,吃亏就吃在性子太随和,太柔。不过这样也好,将来你若是能嫁个好男人,就仍然能做个贤妻良母,只是不知道哪个小子有福气娶到你。” 贺灵凡正在弹着琵琶,用魔音压制离尘宫的众弟子。离尘宫的老太婆童秋素武功虽然高,可是对她的琴音却没有特别好的克制办法,童秋素只能勉强在自己气机覆盖范围内维持让弟子不受她琴音的压制。可是这样一来,离尘宫的弟子们就只能自保,不能进攻了。官兵正好趁机向前,准备拿下袁从信和拓跋松。 上山虎古长青瞧了一眼清平宫主樊尘,樊尘点了点头,手握书卷杀了过去,十余合内,打翻了顾大元,踢倒了黄苍,迫退了丘不哭,已经被童秋素打伤的吴墨阳更是躲得远远的。其余十几名二三流高手都凑在一起,刀枪剑戟向外,对这个老家伙采取只守不攻的战法。 袁从信面对蜂拥而来的上千振威营精兵,大开杀戒。只可惜一个人力量终究有限,在杀了近百人之后,袁从信已经是强弩之末,剑法散乱了。拓跋松见师侄已经堪堪抵敌不住,也强提起一口气机,上来参战,护住袁从信的后心。师伯师侄二人背靠背,勉强撑住,可照这个样子下去,阵亡也只是早晚的事情。 摩天峰上空,再度风起云涌,乌云低垂翻滚,预示着将会有一场暴风雨来临。 被云恒门绝户阵法限制了能力的白乐天,正在和种士良比拼内力。两人此时已经停止了上天入地的打法,而是站在平地上,以双掌对双掌。种士良脸上泛着红光,白乐天脸上泛着白光,谁也不肯向后半步。此时两人的比武,比的不止是内力,拼的还有精气神,毕竟这两个人谁也输不起。 种士良咬牙道:“白乐天,你非要拼到形神俱灭,拼到乐天派和摩天宫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才甘心吗?你只要肯低下头,跟着我,比此就要官有官,要权有权,要钱有钱,要女人有女人!” 白乐天冷声道:“白某如果稀罕你说的那些,当初又何必辞官归隐?当初你还只是个小小县丞的时候,我就已经是翰林院的侍读学士!我如果愿意,恐怕现在已经做到了六部尚书或是丞相!如果我愿意参与那些争斗,我和楚老侯爷联手,还有你种士良什么事?我本无意你和楚随心之间的争斗,你不该逼人太甚!” 种士良头上有汗水滴下,却仍就继续催动内力,种士良冷笑道:“白乐天,你还辩解什么?当初楚随心在朝堂上和我针锋相对,我想要收拾他,他却逃走,回到了你的摩天宫!是我先礼后兵,派人带着礼物到了摩天宫,可你却连把他逐出师门都不肯!那个时候,你就已经是站在我的对立面了!” 白乐天一边极力抗拒绝户阵法所带来的武境压制,一边又要和种士良拼斗内力,不可谓不辛苦。白乐天仍就冷冷道:“楚随心从三四岁起,就做了我的弟子,他是我这些弟子当中,天赋最高的一个,我连研心大法典玄功都传给了他,视他为我的衣钵传人!可是你,却想要杀我的徒弟!就算你位高权重又如何?我白乐天能不念师徒十几年的情份?” “我让鲍从逊送他走,无非是想让他远离大越,远离和你的争斗,到桑兰去避祸!以我乐天派一门的力量,如何能对抗权倾天下,连皇帝都忌惮的种大司马?我又何尝愿意卷进这样的冲突当中?可是你呢,一路上派人追杀楚随心,还让人打到我的摩天宫来!我白乐天就是想置身事外,也不可能了!” 种士良狞笑道:“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白乐天嗤笑道:“你以为你手里头有兵,有权,天下的人就都得臣服于你吗?你凭什么?就算你能取代大越皇帝,坐在龙椅上,也是得国不正!白某遍阅史书,像你这样有野心的人其实不少,可最终有几个能够真正得到天下,得到民心的?你残害百官,荼毒百姓,还想要威震武林,简直要和全天下作对一样!你怎么能成功!” 咔嚓一声响亮,天空中一道可怕的紫雷落在两人不远处,一棵大树应声倒下。种士良狂笑道:“我种士良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小县丞做起,历经三十余年,坐在了权倾天下的大司马这个位置上!我隐忍了三十多年,就是为了成为今天的人上之人!我已经忍够了,而从此无须再忍!你根本不明白,当一个人不用看任何人脸色的时候,有多么的爽!” 种士良表情陶醉道:“你看看吧,诺颜,诺兰,颜昔平果,诸九娘……这些漂亮的女人都在我的大司马府中!我若不是权倾天下,这些女人肯用正眼看我?白乐天,你一旦品尝到了权力能带来的滋味,你也一样会欲罢不能!皇帝又怎么样,我头上虽然没有皇帝的冠冕,却有着和皇帝一样的威风!” 白乐天抬起头,望着在头上翻滚的紫雷,轻蔑道:“你就是坐上龙椅又如何?千夫所指,无疾而终!天底下那么多的人指指点点,你真能稳稳坐住那个位置?你若胆敢坐上那个位置,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天底下的人就要群起而攻之!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域;不谋万世者,不足以谋一时。你就不为自己留条后路?” 种士良猖狂大笑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强如你白乐天又如何?还不是被我逼到舍弃肉身,以元神形态和我作战?况且世人多半都是追名逐利,只要有利益在,我还怕他们不来追随我?你以为人人都是像你白乐天一样骨头硬?!” 白乐天叹息一声道:“还是那句话,千金易得,气节难求!”白乐天手上不断加力,把种士良逼得连续向后倒退了十余步远。 种士良忽然狞笑起来,得意道:“白乐天,来之前我已经想过此战一定会很艰苦,所以才请了云恒门烈齐洪师徒前来助阵!现在看来,本官的选择是对的,这绝户阵对你元神的压制,绝对超乎你的想像!我就猜到,逼急了你又要动用元神之力,嘿嘿嘿,饶你白乐天的本事再大,也逃不出本官的手心!” “白乐天,本官劝你识时务,别再死撑了!我知道,你已经是强弩之末!就算你再挣扎下去也无用,也是一样惨败的结局!白乐天,认输吧!” 白乐天咬着牙道:“现在说输赢,为时尚早!” 第三百七十八章 绿毒琵琶老婆娘 贺灵凡坐在摩天宫外飞来的一块硕大巨石上,忘情弹奏她的绿玉紫檀琵琶。这块巨石是刚才白乐天和种士良大战时,种士良以移山之力搬来砸白乐天,却被白乐天击落在地,刚好给贺灵凡利用上了。 巨石下,数十名振威营精兵手持单刀、盾牌,护卫着贺灵凡。云麾将军李奇训知道,要想制服离尘宫众弟子,非这娘们儿不可。此时琴音萧瑟,听到琴音的离尘宫众弟子忽然生出一种厌世之感,人人泪流满面。有甚者,拔剑就要自刎。琴音之强,连清平宫主樊尘也为之侧目。 关键时刻,宫主童秋素舌绽春雷,一声怒喝,才使陷入幻境中的离尘宫众弟子恢复了神智。童秋素怒道:“妖女!你竟然用幻魔琴音害人,看老身取你性命!” 童秋素凌空跃起,在空中大步赶来。李奇训见状立刻大喝道:“快,弟兄们,给我用弓箭伺候这老太婆!”两百余名振威营弓弩兵仰头就是一轮齐射,童秋素挥舞大袖,气机狂暴,将羽箭纷纷击落。不过她身后的离尘宫弟子们却又立刻陷入了琴音幻境,一个个寻死觅活。 无奈的童秋素只能翻身又落回自家的迷魂绸大阵中,以极强内力唤醒已经陷入幻境中的众弟子。童秋素虽然功力高深,不惧幻魔琴音,可她若是想要主动进攻的话,却没有人能照看她的众弟子,童秋素只好采取守势,先稳住阵脚再说。童秋素不停咒骂贺灵凡,却对她无计奈何。 贺灵凡笑容满面,坐在巨石之上,用绿毒琵琶安心弹奏幻魔琴音。幻魔琴音分两个部分,一部分是用内力催动的魔音扰乱人的心智,属于精神攻击。另一部分则是音波的物理攻击,可以杀人于无形。 贺灵凡手中的绿玉紫檀琵琶有个名字,叫做绿毒琵琶,并不是普通琵琶,有五根弦,是由紫檀木制成,凤头曲颈,上面镶嵌了七块绿玉,以北斗七星的形状排列。 绿玉紫檀琵琶是贺灵凡的得意兵器,是她师父枯树琴魔海潮生历时三年亲手打造,内中暗藏有剧毒的暗器,因此起名叫做绿毒琵琶,又把它赠给了贺灵凡。贺灵凡恃之横行江湖二十余载,罕逢敌手。 当然,贺灵凡在二十多年前只有三流武境,远远没有能够达到横行江湖的程度。可是她有一个老怪师父海潮生撑腰,寻常江湖人士哪愿意得罪她?再者说,江湖上女侠客少,漂亮的女侠客就更少。像贺灵凡这样的美貌侠女本就已经很稀有,而且她除了弹琴之外,还略通书画,算是个才女,又有老魔海潮生为她撑腰,哪一个江湖人士会吃饱了撑到去得罪她? 所以自贺灵凡行走江湖以来,江湖人士普遍都给她面子,若有哪个不长眼的不给她面子,也多半会被江湖同道们痛扁一顿。时间长了,谁又愿意得罪这位美貌的“琵琶仙子”?所以贺灵凡顺风顺水的做了二十多年女侠客,尤其这几年她的幻魔琴音已经有了她师父的六七成实力,也称得上是魔道高手了。 这一切,都使贺灵凡更加自命不凡,她裙下之臣就算没有三十,也有二十了,就连大司马种士良也没忍住她的诱惑。 此时,江成约已经提着破旧的打狗棍直扑琵琶仙子贺灵凡,他实在是看不惯这个臭娘们高高在上,睥睨天下的嘴脸。 正在保护贺灵凡的振威营众军卒少不得又是一轮箭雨,不过可惜,这些箭矢到了江成约身前三尺左右,就再也难以前进分毫。江成约以极其豪横之势掠过天空,无形的气机之盾护住他的身体,飞来的箭矢纷纷坠地。江成约这才赫然发现,原来师父这个老家伙传授的武功竟然如此生猛! 蹲在卧牛石上的邢天在石头上磕了磕烟袋锅,笑眯眯对赫兰玉青道:“徒儿啊,看到没有,江小子一出手,就气势不凡!谁能想到,他跟我练了才不到七年的功夫!照理说,这个琵琶精的徒弟贺灵凡还是有两下子的,只可惜,今天是她运气不佳,遇到了我邢天的徒弟!” 赫兰玉青笑道:“师父,您老人家的徒弟多半都是高手,只有我实力不济,给您老丢脸了!我看这贺灵凡的武功很高明,她要是打我这样水平的,恐怕一只手就可以打几十个!对了,师父您说,江师兄能打赢她吗?” 邢天端着铜烟袋笑道:“你现在还没摸到武道的正途,我老人家也没着急指点你!看在你祖宗的面子上,我得先让你活下来,等你的身体调整到适合修习高深功夫的时候,我再教你上乘武功!不过也快了,今天你就瞧着江小子和这个小琵琶精动手,你先瞧瞧门道。等你能瞧出来一些门道,或许就可以在武道上登堂入室了!” 赫兰玉青笑着应道:“是,师父!只恐弟子驽钝,丢了师父的脸!” 邢天摆摆手,不以为然。能让他邢天收为徒弟的,天赋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高踞巨石之上的贺灵凡早已经看见一个小乞丐向她袭来。贺灵凡哪会把一个小要饭花子放在眼里?只见她脸上浮现一抹轻蔑的笑意,随即娇叱一声,手指如车轮般飞快,拨动琵琶琴弦,一弹,一挑,再弹,再挑,随后手指在琵琶弦上轻点,只听琵琶忽然变作钟磬之音,当头就是一记音爆。 江成约手中打狗棍急挥,波一声响,打狗棍撞上了琵琶的气机音波。江成约手中打狗棍再度急挥,波波波,又是几声闷响,江成约被气机音波震出去六七丈远,一个翻身落地,好不容易才站稳身形。江成约胳膊发麻,不由咧了咧嘴,失惊道:“我滴个乖乖,这老婆娘出手狠辣,手段硬是要得嘛!” 贺灵凡却是暗叫不妙,人已借力凌空跃起,可惜她脚下的巨石就没有这么幸运了。立刻被一股极强的内力炸开,四分五裂,乱石横飞。贺灵凡翻身落在云麾将军李奇训身旁,真是大吃一惊,一张樱桃小口惊得要合不上,都快能塞下鸭蛋了!这小乞丐不但破了她的气机琴音,还能借势反击,而且攻势凌厉已极。 云麾将军李奇训望向江成约,不由皱了皱眉头。李奇训的武功虽然不及这些高手,但是也算见多识广的人,他很清楚,既然这个小乞丐能用打狗棍破了贺仙子的琴音魔功,他就绝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李奇训心头狐疑,四下瞧了瞧,想看看这小要饭的还有没有同党,可是看了半天,也只看见远处的卧牛石上蹲着一个抽烟袋的老头,还有一个美貌的大姑娘。李奇训瞧了瞧那二位,并不像是武功高强的样子,李奇训有些疑惑道:“怪了,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武功高强的小乞丐?” 贺灵凡把琵琶交到左手,大怒道:“喂,小要饭的!你是什么人,怎么敢到这里胡闹?要不是姑奶奶我有好生之德,手下留情的话,你现在恐怕已经横尸当场了!” 江成约手中摆了一下打狗棍,做了个苏秦背剑式,这才摇头晃脑道:“哎哟哟,你这个老婆娘还真是不简单嘛!连你家江少侠的打狗三十六式的第一式,打落水狗都能接下来!厉害厉害!不过江少侠还有三十五式的打狗棍法没有用出来,你要不要试一下?试完再吹你能打赢我的牛皮可好?” 李奇训手握刀柄,沉声喝道:“臭乞丐,朝廷大军正在此剿灭反贼,你是不想活了吗?敢到这里来撒野,攻击官兵?你要是识相,就趁早滚蛋,免得被射成筛子!” 江成约指着贺灵凡,哈哈大笑道:“你家少侠我叫江成约,我听说这姓贺的老婆娘武功极高,因此想找她切磋一下武功!怎么,难道这婆娘她也是官兵,也是将军吗?要真是这样的话,可笑死江少侠了,古往今来,无论是哪个朝代,也没见过这种抱着琵琶弹小曲的将军!” 贺灵凡大怒道:“江成约?无名鼠辈罢了!你有什么本事,敢嘲笑女人?看老娘取你项上人头!”贺灵凡纵身跃起,右手五指急速拨动琴弦,一道道音波气机闪着绿光,以排山倒海之势,急袭向江成约。旁边的李奇训大手一挥,喝令官兵再次放箭。顿时箭如飞蝗,音波滚滚,都奔着江成约而来。 远远看到这一幕的赫兰玉青吐舌道:“师父,可不得了了!这个女人好厉害,江师兄怕是要吃亏!” 邢天的眼睛只在比拼内力的白乐天和种士良身上,邢天头也不回道:“不急,江湖上高手多了,先让江小子锻炼一下也好!这小婆娘武功虽高,比你江师兄也强不了多少,江小子目前有实力和一流高手一战。他若真吃了亏再说。” 江成约哪里肯后退半步,先以气机炸掉了飞来的箭矢,随后挥舞手中打狗棍,不停抵挡音波气机,嘴里还不停嘟囔道:“用绿毒琵琶的老婆娘,你想打赢江少侠,那你可得拿出些真本事来才行!” 第三百七十九章 天大的玩笑 接连三波箭雨过后,江成约仍是毫发无损,可是倒飞回去的箭支却已经夺走了数十名弓兵的小命。要不是有贺灵凡拖着,估计这些放箭的小兵一个也活不成。云麾将军李奇训终于醒悟过来,原来这个小乞丐绝非他手下这两三百弓箭手可以匹敌的,李奇训只能哑着嗓子叫手下弟兄停止放箭。 暴怒的贺灵凡怀抱琵琶,围着江成约急速旋转,空中一道红色影子不停盘旋,左一记音波功,右一记音波功,只恨不能立刻把江成约给炸成碎片。江成约虽然年轻,却并不急躁,多年来做乞丐的经历使他非常非常有耐心。他现在的任务就是拖住这个娘们儿,给离尘宫的人创造机会,同时尽量找到幻魔琴音的破绽。 没有了贺灵凡的牵制,离尘宫众弟子的迷魂绸大阵终于发挥了效力,离尘宫四师姐貂娥指挥众师妹奋力向前。迷魂绸飞舞,瞬间便有近百名精锐的振威营士卒被掀翻在地。正在指挥军卒围攻袁从信和拓跋松的正五品先登校尉凌志邦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喊杀声,回头一看,当时就吓了一大跳。 凌志邦见形势不妙,立刻声嘶力竭大吼道:“弟兄们,变阵!变阵!” 军中掌旗官,西陵校尉马登儒见状,立刻挥舞令旗,正在围攻袁从信和拓跋松的振威营士卒们见到旗语,不敢怠慢,立刻向两边散开,由进攻的雁形阵迅速变换为防御的圆阵。振威营果然是精锐,阵形变换速度之快,让人惊叹不已。 离尘宫众弟子的迷魂绸阵立刻和振威营的圆阵绞杀在一起,双方叫杀连天。离尘宫主童秋素满脸严肃,望着弟子们和官兵动手,她要寻找官兵阵法当中的破绽之处,一举击溃这些官兵。 由于离尘宫弟子的加入,官兵的攻势顿时瓦解,袁从信和拓跋松这才松了一口气。拓跋松的精神松懈下来,立刻支持不住,倒在了地上,拓跋松望向天空,大口喘着粗气,他实在是疲惫已极,刚才不过是靠最后一股精神强撑着罢了。 袁从信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刚才这一顿冲杀,他一个人就造成百余名官兵的伤亡。此时他顾不得喘气,从怀中掏出水囊,倒在脸上,又灌了几口下去,随手把水囊丢给二师伯,果断又加入了战团。这种紧要关头,更不能懈怠,一定要把官兵击溃才成! 童秋素站在外面,盯着圆阵的运转,忽然冷冷一笑,童秋素急速掠向圆阵当中掌旗的西陵校尉马登儒。擒贼先擒王,破阵先拿下掌旗官!一旦没有了令旗的指挥,官兵就如同没了头的苍蝇一样。 此时,白乐天正和种士良激战,樊尘正和吴墨阳等数十名高手激战,童秋素和离尘宫弟子以及袁从信正和振威营近千兵马激战,江成约在和贺灵凡激战,云恒门的烈齐洪正在座下弟子们的护持下,念动咒语,补强绝户阵的攻势,以求压制白乐天的元神。 可是即使有绝户阵的压阵,白乐天和种士良的战局也依然是平色秋色白乐天元神之强,看来双方在短时间内难分胜负,这也确实超出了种士良的预料。 战局很紧张,只有天下第二上山虎古长青和樊淑净站在一旁大眼瞪小眼看热闹。樊淑净望着更远处蹲在卧牛石上悠闲抽着烟袋的邢天,还有站在石头下的赫兰玉青,她觉得这两个人很怪。樊淑净终于忍不住问古长青道:“古大侠,那两个人是敌是友啊?武功高不高?” 古长青手中的斗笠转了一下,笑了笑,“是友非敌!那个小乞丐是和他们一起的!那个背蛇形剑的女孩武功并不高,至于那位老者,我也看不出。唉,今天摩天宫的状况,实在让人有点儿让人摸不着头脑啊!” 樊淑净一向知道古长青的大名,不过她爷爷是大名鼎鼎的清平宫主,她自然也见识过许多前辈高手,所以面对古长青也并不如何拘谨。樊淑净怀中抱着青色宝剑,笑嘻嘻问道:“古大侠,战况激烈,你这样的大高手,为什么不出手呢?此时你若是肯出手的话,战局就可以一鼓而定!” 古长青把手中的斗笠扣在头上,瞧了一眼樊淑净,笑容古怪道:“你这丫头有些意思!你撺掇我出手是什么意思?我看你是怕你的小情郎受伤害吧?嘿嘿嘿……有意思,有意思,都说少女情怀总是春,古人诚不欺我也!” 被古长青一语说破了心事,樊淑净倒也不恼,呵呵笑道:“天下第二果然就是天下第二,不止武功高,眼光也毒辣,佩服,佩服!不过本姑娘是真心怕他受了伤,至于我和他之间,这八字还没有一撇呢!我急什么?” 古长青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大笑道:“这小子武功不错,是个好苗子!其实这事倒也简单,你若是有情,我也不是不可以做说客,去替你说服这个小子的师父!只要他师父点了头,你还怕嫁不过去吗?你是清平宫主的孙女,他是摩天宫主的徒弟,都是高门大派,又是郎才女貌,简直是天作之合呀!” 樊淑净眨了眨眼睛,脸上浮现一丝坏笑道:“古大侠,所谓无利不起早!你肯帮我的忙,那当然是好事,可你总是有所求的吧?嗯……你说吧,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你是武林高手中的高手,显然不可能想得到什么秘籍。就算我们清平宫的全部秘籍都给你,也怕你看不上眼!” 古长青的笑容有些寂寞道:“秘籍什么的,当然有用,不过对我来讲,用处不大而已。当一名武夫的一只脚已经踏进天道的门槛,那么世间上对他有用的秘籍就已经屈指可数了!也许有一天,你能达到这样的境界时,就会明白,高处不胜寒!” 樊淑净摩挲着手中的青剑,呵呵笑道:“古大侠,我可不会去想那么远的事情!” 是啊,她是清平宫主樊尘的孙女,霹雳剑樊俊良的宝贝女儿,很多事情都不需要她去操心。她只要乖乖练好剑法就好。只要她愿意,就会有很多年轻俊彦入赘清平宫。当然,那些愿意入赘清平宫的人,她又看不上。 古长青缓缓道:“我今天来,原是想能劝退种士良,现在看来,是做不到了。天下第二的名头,吓唬吓唬别人还可以,种士良显然是不怕的。要不是夜空假传圣旨把种士良的两万大军调走了,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樊淑净嘴角翘起,望着振威营正在拼杀的军卒,轻蔑道:“就算有二十万人又如何?摩天峰称得上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像这样易守难攻的地方,就凭种士良带来这些兵马,就想要荡平摩天宫?无异于痴人说梦!” 古长青忽然笑问道:“小丫头,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出手吗?” 樊淑净不假思考,立刻反问道:“为什么?” 古长青收敛了笑容,淡淡道:“有些事情连你这涉世未深的小丫头都能想到,难道老奸巨猾的种士良会想不到吗?” 樊淑净不解道:“古大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的话音还没落,忽然就变了脸色,因为有数十名黑衣人很突兀的出现在她的视野里。这些黑衣人的衣襟上都绣着盘子大小的骷髅头,不过颜色各异,有红色,有金色,有银色,也有白色。穿着黑衣,绣着骷髅头,江湖上再傻的人也会知道这是天命堂的人到了。 古长青淡淡道:“小丫头,现在你明白了吧?” 正和白乐天对掌的种士良狞笑道:“白乐天,你没想到我会给你准备了这样的大礼吧?你惊不惊喜?” 白乐天脸上的汗水滴到了脚下的尘埃之中,能让元神都出了汗水,可想而知白乐天此时的境况有何等的艰难。可白乐天仍然淡淡道:“天命堂不过是你的狗,你这个当主人的都出现了,你养的狗跑出来咬人又有什么稀罕的?他们若是不出现,我才觉得奇怪!” 白乐天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天命堂的人出现,就意味着种士良已经出大招了。天命堂是种士良手里的一张王牌,不到关键时刻是不会出现的。现在连身为总接应的天命堂都出现了,也就意味着决战的时刻到了。 种士良得意笑道:“白乐天,你还真是淡定啊!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白乐天笑着回应道:“我就是到了黄河也同样心不死!就算没有船,我游也要游过去!” 古长青摘下头上的斗笠,笑了笑,意味深长道:“小丫头,你不是一直盼着我出手吗?现在,决战的时刻到了!”古长青把手中的斗笠随手掷出,斗笠带着呼啸而尖锐的风声飞了出去,却是打向正在和种士良拼斗内力的白乐天元神。与此同时,古长青纵身而起,扑向了白乐天。 樊淑净的瞳孔猛然紧缩,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刚才还在劝架的天下第二古长青竟然是种士良的人?这真是个天大的玩笑! 第三百八十章 破灭 有些时候,站在你这边帮你说话的人,并不一定真正和你一条心,很有可能只是为了骗取你的信任而已。尤其像天下第二的上山虎古长青,长得浓眉大眼,一脸忠厚,又在江湖上广有侠名,而且之前他还在劝说种士良,不要和乐天派为敌。像这样的人,谁会防备他在关键时刻对白乐天突然一击? 天下第二果然不是盖的,就连白乐天也不得不承认,古长青出手的时间点选择的近乎完美。白乐天不可能不知道暗中还埋伏着天命堂的人,而且天命堂的人还是在诺颜的带领下,堂而皇之出现的。当天命堂的人出现时,就是白乐天分心之时,古长青恰恰就选择了在这个时候出手。 脱手而出的斗笠如同快刀一般划过,先破去了白乐天的护身罡气。如影随形而来的古长青狞笑着,在白乐天后心印上了重重的一记摧心掌。白乐天虎躯一震,一个踉跄,几乎跌倒。收回双掌的种士良猖狂大笑道:“白乐天,你完了!” 白乐天艰难转过身,身形已摇摇欲坠,这一记摧心掌,何止是摧心。白乐天终于撑不住了,他单膝跪地,喷出一口鲜血。可是一向要强的白乐天仍是强撑着站起身来,白乐天盯着古长青的眼睛,颤声问道:“古长青,你,为什么?” 烈齐洪放声大笑,如果不是绝户阵的话,他相信白乐天有机会躲开古长青的袭击。可惜,没有如果。白乐天死定了,而且是元神受到了重创那种。 樊淑净又惊又怒又气,她实在没想到古长青竟然会站在种士良一边,她忽然回忆起刚才和古长青的对话,古长青说了一句:“小丫头,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出手吗?”她到现在才明白那句话的真正意思。枉自己还和他相谈甚欢,樊淑净简直有一种想杀人的冲动。 白乐天眼中满是不解,按理说,天下第二的古长青在江湖上侠名昭着,他和白乐天也好,楚随心也罢,都没有任何仇怨,和乐天派也同样没有什么仇怨。古长青没有理由站在种士良一边啊?可现实是,古长青站在了种士良一边,还对白乐天出了手。而且他的出手不但猝不及防,还刚好掐住了白乐天的死穴。 此时,离尘宫主童秋素也已经得了手,她出手就擒下了振威营的掌旗官,西陵校尉马登儒。振威营的精兵正在凌志邦和马登儒指挥下,大战袁从信和离尘宫众弟子,此时一失了令旗,顿时举动失措,阵法散乱起来。离尘宫弟子乘机大举进攻,转眼间又有近百名官兵被杀。 不过随着白乐天的被擒,让童秋素等人的努力变得毫无意义,童秋素再想出手去救白乐天时,早已经来不及了。 古长青用右手紧紧扼住白乐天的喉咙,回过头恶狠狠道:“你们要是不想看到白乐天形神俱灭的话,就老老实实放下兵器!” 童秋素气得跺脚,大骂道:“古长青,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伪君子!枉我们信任你!你!你!”她本来就是不善言辞的人,这一急,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樊尘等人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到现在这一步,同样进退失据。众人彼此面面相觑,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古长青望向童秋素,笑容阴冷道:“笑话,我让你信任我了吗?是你自己蠢,你还怨起我来了?再说了,我脑门上写着好人两个字了?我开始若不劝上几句,你们会轻易上当吗?哈哈哈哈……” 见童秋素有意向前,古长青再次厉声喝道:“你们如果不想白乐天就这么死在我手里,就乖乖把兵器放下!否则的话,别怪我手底下不留情面!” 樊尘和童秋素对视了一眼,二人又望向袁从信。此时的袁从信真是急火攻心,可是又无可奈何。袁从信一声长叹,弃剑于地,他已经无话可说。樊淑净气得脸色苍白,也无可奈何的弃了青剑。樊尘收了书卷,他真是恨古长青入骨。 小乞丐江成约气得破口大骂,把古长青的祖宗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可是木已成舟,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江成约狂掠回邢天的身边,一脸委屈道:“师父,你看这可怎么办才好!” 赫兰玉青急得头上冒汗,她虽然不能出力,但是担心还是有的。蹲在卧牛石上的邢天却笑容古怪道:“嗯,这下可有意思了!我老人家竟然也有算不中的时候!” 童秋素自然心中不服,可是白乐天都已经被人擒住了,她又能如何?她此行就是来助白乐天一臂之力的,可是她却没能够保住白乐天。童秋素环视众弟子,声音沙哑道:“都放下兵器!”她心里真是感觉窝囊至极! 众官兵一拥向前,将樊尘和童秋素以及离尘宫众弟子都用刀逼住,“不许动”之声不绝于耳。 白乐天抬起袖子,擦去嘴角的鲜血,古长青立刻紧张道:“白乐天,你不要乱动!” 白乐天长叹一声,“古长青,我实在是想不通,你,为什么?” 古长青冷冷道:“白乐天,你不要怨我,我也没有办法!我徒弟忘秋,他练武走火入魔,只有种大司马手中的天蚕丹才能救他的命!对我来讲,我徒弟的命比你们的命重要!更比我的名声重要!如果在我的名声和你的命之间选择,我会选保你的命,可若是在我徒弟和你的命之间选择,我会选择救我徒弟!所以,抱歉!” 白乐天闭上眼睛,缓缓道:“好,我明白了!” 半晌后,白乐天又道:“换作是我,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那么,请你动手吧!动手时,请动作利落一点儿,我不想在死之前还多遭罪!”如果易地而处,白乐天当然不会这样做,可是死到临头了,他决定给古长青留一点儿面子。 古长青奇怪道:“白乐天,难道你不打算向大司马投降?只要你降了,大司马就会放过你!放过乐天派的!你没有必要啊!” 种士良走到白乐天面前,表情凝重,“这话一点儿也不错!白乐天,虽然你屡次拒绝本官的好意,但本官仍然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本官实在爱惜你的人才啊!” 种士良负手在身后,感慨道:“从来都是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白乐天,本官不希望你被楚随心所拖累,所以一再给你机会!本官也知道,你白乐天本领高强,又是性情中人,可是你就不念你门下数百弟子?不念你苦心经营乐天派数十年,把它打造成武林中四宫之一所付出的心血?” 或许是明知必死,白乐天反倒平静了下来。白乐天睁开眼睛,望着种士良的眼睛,轻声道:“人生自古谁无死!今天是我死,将来你种士良也要死,只是时间早晚而已。可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道理,你种士良应该明白!又何必强人所难?今天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白乐天无话可说!” 站在种士良身后的诺兰摇了摇头,苦笑道:“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老爷,别劝了,成全他吧!” 款款走来的诺颜也道:“妹妹的话一点儿也不错!老爷,这个白乐天不知道好歹,你一再给他机会,可是他却不知道珍惜,真是死了也活该!那还不如遂了他的心愿,早点解决了他,以为后来者戒!” 诺颜和诺兰这对妖艳的姐妹花,并肩而立,站在种士良身后,远处的吴墨阳忍不住吞了下口水,心道:姓种的可真是艳福不浅!要是有一天我吴墨阳能够拥有这样的绝色女子,就是死了也值了! 站在远处的颜昔平果没有说话,她忽然很钦佩这个白衣胜雪的男子。他不止有帅气的外表,还能在生死面前把一切都看淡,这样的男人,不容易。她有心救下这个男子,可是她也知道,自己在种士良面前并没有话语权,她不像诺颜和诺兰姐妹二人那样在大司马面前吃得开。如果她开口说话,结果可能会适得其反。 种士良心中暗骂,要是他愿意杀白乐天,早就杀了。他是想让白乐天投降,只要白乐天降了他,那对楚随心等人的打击是巨大的。在白乐天面前转了两圈,叹了口气,一脸无奈道:“我本将心向明月,无奈明月照沟渠!白乐天,本官一再给你机会,可你不知道珍惜啊!” 白乐天狠狠把一口血痰啐在种士良脸上,不屑道:“种士良,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好意吧!我白乐天-堂堂男子,岂能屈身于国贼和你同流合污?可惜我白乐天从文没能救国,习武也还是没能救国,如今虽然只剩下这半条性命,也算是求仁得仁了!种士良,要杀就杀,多说无益!” 种士良咬牙,用袖子擦去脸上的血痰,狞笑道:“好!好!好!白探花真是好样的!”种士良伸手一抓,数步外一名护卫的腰刀应声而出,种士良握刀在手,用力挥出,斩向白乐天。魔罗秘籍上有记载如何斩杀元神的武功,叫做弑魂术,种士良想凭此斩杀白乐天的元神并不难。 刀光一闪,白乐天的身形顿时如气泡一样,迎着刀光破灭。 “师父!”袁从信凄厉的呼喊声在摩天宫前回荡,经久不息。 第三百八十一章 报仇 众人眼睁睁看着白乐天的元神在种士良的刀下化为烟尘,袁从信悲惨的呼喊声响彻在天地之间。被众官兵用刀逼住的拓跋松,眼中滴下两行混浊的老泪,本门武功最强的三师弟,竟然先他而去。 袁从信目眦欲裂,一股突如其来的暴发力使他轻易挣脱了众官兵的控制。袁从信一声大吼,“种士良,你这畜生!还我师父命来!” 袁从信扑向种士良,势若疯虎。他无惧面前的刀枪斧钺,只想为师父报仇。他本已经战到近乎脱力了,可是此刻仇恨使他感觉自己身上的血液都燃烧了起来。袁从信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死就死吧,死也要给师父报仇!否则,他无颜再见师娘和师弟师妹们。 天下第二的古长青震惊无比,种士良食言了,他竟然杀了白乐天的元神!他原以为白乐天会认输,会向种士良屈膝,可是盛怒之下的种士良竟然把白乐天的元神一刀两断。之前种士良信誓旦旦向自己承诺,绝不会杀白乐天,不会杀乐天派的人,只是逼他们投降而已。 古长青知道今天自己的祸闯大了,只要乐天派不灭,他从此就是乐天派的仇人。而且一旦他投靠种士良的消息传出去,他积累半生的侠名,也就毁于一旦了。 古长青的目光落在了袁从信和童秋素,樊尘等人身上,不行,这些人今天必须死!只要他们死了,自己投靠种士良的消息就不会传出去!对了,还有吴墨阳这些人,他们也一个都不能活!古长青眼中满是杀意,他的心底此时已经只有一个杀字。 利令智昏,他就没想到,现在在场的共有千余人,只要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去,他投靠种士良的消息就不会是秘密。而且对于种士良来讲,天下第二高手投靠了他,除了天下第二的武功有利用价值,难道名声就没有利用价值?一旦种士良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他还能杀了种士良不成? 可是此刻的古长青已经要失心疯了,他哪里还管得了这些!古长青的眼睛首先落在了袁从信身上,此时的袁从信已经陷入疯狂状态,他徒手格杀了想护住种士良的振威营几名校尉,又杀掉了种士良的贴身护卫,离种士良只有三步之遥。 种士良提起全部气机,准备亲自下场和袁从信搏杀。刚才种士良和白乐天一场苦战,已经消耗掉大半内力。若是种士良对上全盛状态时的袁从信,胜算并不大。可是种士良知道袁从信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不过是凭着一时的血气之勇罢了。种士良决定亲手格杀白乐天师徒,以绝后患! 古长青像一只狼一样,恶狠狠盯着袁从信,他的气机已经提到顶点,他准备先杀袁从信。可是他却没有注意到,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白乐天的元神溃散的一瞬间,离尘宫主童秋素的心也已经死了。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就黯淡了下去。童秋素对白乐天的痴情,江湖上许多人都有所耳闻。她对他一生爱而不得,只能移情于武学,可临到晚年,相思之心却偏偏更烈。 之前童秋素派出四名弟子去“绑架”楚随心,是因为她听说白乐天的众弟子中,白乐天对楚随心最为偏爱,所以她才派出四名弟子想把楚随心绑回离尘宫,保护起来。她甚至想过,如果种士良胆敢上山要人,她就举离尘宫之力和种士良动手。不为别的,就为那孩子是白乐天的爱徒。 童秋素一向以脾气火爆着称,当她亲眼见到白乐天的元神化去之后,便决定杀掉古长青和种士良给白乐天报仇。没有古长青突然袭击,白乐天怎么可能死在种士良的手里?所以,是姓古的和种士良两个人害死了白乐天。 这一刻,当童秋素见到袁从信决然杀向种士良,要为师父报仇的时候,她脸上有了笑容,白乐天能有这样的徒弟,不枉此生。 随后,童秋素的目光落在了古长青身上,因为她感知到了古长青身上滔天的杀意。就在袁从信离种士良还有三步距离时,古长青动了。古长青的身影电射而出,他比袁从信的速度更快,几乎在一息之间就到了袁从信的近前,古长青狞笑着,一拳打向袁从信的胸口。 袁从信清晰听到一句:“小子,你去死吧!”袁从信根本来不及反应,小腹就已经中了一记直拳。袁从信的护身罡气瞬间溃散,人已经倒飞出去十丈有余,袁从信扑倒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晕死在当场。天下第二的致命一拳,不是此时的袁从信能承受得起的。 古长青扑向袁从信的瞬间,童秋素也动了。童秋素把袁从信当成吸引火力的标靶,自然是忌惮于古长青的实力。就在古长青出拳的瞬间,童秋素也已经到了古长青的背后,一记穿心掌已经重重打在古长青的后心。 “嘭”一声闷响,古长青一个踉跄,几乎摔倒。不等古长青站稳身形,第二掌又到,“嘭”又一声闷响,古长青后心再中一掌。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发生,古长青的速度快,童秋素的速度同样快。武林中,四大宫主都有杀进谪仙楼英雄排行榜前十的实力。可是因为他们四个人统领四宫的原因,谪仙楼便把他们排除在英雄榜外,因此英雄榜上前十名的名声比四大宫主更大,可是真了解这一切的人,却不敢因此轻视四大宫主。 同时,因为四大宫主极少在江湖上行走,又因为古长青排名英雄榜第二,名声显赫,打遍江湖少有敌手的缘故,所以古长青自认为论武功可以稳胜四大宫主。尤其四大宫主中,童秋素是女子,古长青就更不把她放在眼里。古长青在向袁从信出手的时候,却是在暗中防备清平宫主樊尘出手。 不过他没想到,樊尘因为白乐天之死,陷入了混乱之中。樊尘见白乐天的元神已毁,瞬间心便凉了半截,樊尘心中在挣扎,他竟然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了。 樊尘心中很怕,他怕白乐天死后,摩天宫实力大降,就算袁从信继任做了掌门,可他还年轻,他的威望和武功都不足以服众,更不足以举摩天宫之力和清平宫、离尘宫联手,以对抗大司马府。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他清平宫还不如尽早降了种士良。 可是在内心深处,樊尘又有些不甘心,毕竟他苦心经营清平宫数十年,就这样对种士良俯首称臣,他不情愿。所以袁从信出手的瞬间,樊尘却在紧张的思考,下一步要怎么办。直到童秋素出手的时候,樊尘的心才突然定了下来,童秋素以女子之身,却仍敢对抗天下第二,我樊尘好歹也是堂堂男子,为什么要认怂? 樊尘手中多了一卷书,他猱身而上,支援童秋素。 童秋素连打了古长青两掌,第三掌到时,古长青终于勉强转过了身。可惜他一转身的瞬间,又被一掌打中了肩胛,古长青拿桩不住,连退十余步远,撞飞了数名振威营的刀兵,那几名被撞到筋断骨折的刀兵大声惨呼,在地上翻滚哀号。 古长青好不容易停稳身形,樊尘也已经到了,樊尘手中书卷重重打向古长青的头顶,古长青来不及躲闪,只能双臂向上架起,试图挡住樊尘的攻势。可惜他仍是慢了些,书卷重重砸在古长青的头上,“嗡”一声响,古长青眼冒金星,再也站不稳身子,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白乐天的元神已死,形势一片大好,琵琶仙子贺灵凡见小乞丐逃走,便放下心来瞧热闹,却见童秋素和樊尘联手对付古长青。 贺灵凡一见自己这一方武功最强的古长青吃了亏,慌了手脚,立刻大喝一声,手指弹动,一记音波功直袭樊尘的后心。贺灵凡喝道:“樊老匹夫,吃老娘一记音波功!” 樊尘听到身后风声,一个急转身,试图以手中和书卷去挡,就在他转身的时候,音波功已经撞上书卷。两道气机相碰,发出闷雷一般的响声,樊尘的抵挡略慢了些,被贺灵凡的音波功震得连退三四步远,樊尘体内气血浮动。 贺灵凡一招偷袭得手,更不容情,只见她手指轮动,接连十几道气机音波破空而去,道道劲力十足,攻向樊尘。樊尘左躲右闪,实在闪不过去的就用书卷破去对方的气机音波。 古长青得了贺灵凡的助力,这才缓过了口气来。可这个时候,童秋素已经逼向了种士良,童秋素根本就没有想擒住种士良,她只想着一定要给白乐天报仇,所以招招都是杀人技,童秋素把平生的杀人绝技都用在了种士良身上。 虽然种士良以魔罗功的喋血拳相抗,却仍是不敌童秋素的离尘掌法。一者,他和白乐天大战之后,已是强弩之末。二者,童秋素的离尘掌法,恰恰是这些年失恋之后抑郁之情无法消除而积累的杀人技,不是寻常武功可以抗衡。 眼见得种士良节节败退,缓过一口气来的古长青决心救下种士良。种士良若是死了,古长青就再也拿不到救忘秋的药,古长青不能容许种士良就这样白白死去。 第三百八十二章 离尘掌法 摩天宫前,双方混战,喊杀声一片。 紫衣宫妆的童秋素盘膝坐在地上,不停咳血,她的紫衣破碎,脸上也受了伤。离尘宫三长老南宫鱼雁坐在一旁,握着童秋素的手,输入内力替她疗伤。侍女蝶华则蹲在一旁,用帕子替童秋素不停擦去嘴边的血迹。十余名离尘宫弟子仗剑结阵,守在童秋素身前不远处。 袁从信在樊淑净的怀中昏迷不醒,樊淑净顾不得矜持,正在用内力帮袁从信疗伤,她只希望袁从信不要死。天下第二的愤怒一击,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的。樊淑净抬起头,望着正和贺灵凡等人奋力搏杀的樊尘,她心急如焚。清平宫的援军尚在两百里开外,这里却已经是接近残局了。 近千名振威营精兵,吴墨阳等人以及数十名天命堂高手,已将离尘宫众弟子团团围住,双方死战。若不是离尘宫弟子仗着迷魂绸大阵支撑,恐怕早已经兵败如山倒了。樊淑净满脸忧色,喃喃道:“爷爷,我们的人无法及时赶到,这可怎么办才好?” 南宫鱼雁见童秋素不停咳血,焦声问道:“师姐,你没事吧?”童秋素又咳出一口血,指着古长青和种士良,艰难道:“没事,死不了!只要那两个王八蛋没死,我就不会死!咳,咳……” 天下第二的古长青跌坐在十数丈开外,他脸色苍白,不停吐着血沫,古长青一脸颓然,喃喃咒骂。他唯一的弟子忘秋受了重伤,并没有随他同行,种士良手下的人要么忙着和离尘宫弟子拼命,要么在护着种士良,谁会管他的死活?他现在完全就是某地的包子,狗不理,连嘴角的血都没人替他擦去。 古长青望着童秋素,眼中有怨恨,更多的却是恐惧!这个疯婆娘实在太狠了,古长青本来只是想阻止这个疯婆娘杀死种士良,谁想到这疯婆娘会忽然掉头扑向自己,她所用的招式,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而且竟然真和自己打了个两败俱伤。他本来对自己的武功很自信,可这个疯婆娘的武功高到让他难以想像。 古长青当然不会知道,童秋素打伤他所用的离尘掌法是在失恋之后才练成的。白乐天成亲了,新娘不是她。而以她的性格,她的骄傲,是绝不肯和别的女人共享一个男人。白乐天成婚的消息传到她耳中时,她分明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童秋素的离尘掌法,当年是在她心碎状态下开创出来的。失去白乐天的她,内心极度崩溃,一度酗酒度日,想要轻生。但是最终她没有酗酒如命,反倒戒了酒,专心于武学,最终竟然奇迹般给她开创了离尘掌法。 那时候,童秋素所打出的每一掌的假想敌都是白乐天。每一掌都恨不能和白乐天同归于尽。可以说,童秋素有多爱白乐天,就有多恨白乐天。她在内心深处对白乐天的痴念,简直可以用生不同衾死同穴来形容。就算活着不能和白乐天在一起,死了也要和白乐天埋在一起。 那个时候的童秋素,只觉得白乐天亏欠她太多,她自觉论长相不输给那位号称同原郡第一美女的盛云莺,论武功更是碾压对方。可白乐天为什么偏偏就娶了盛云莺,而不是她?童秋素是个要面子的人,她绝不会去问白乐天为什么要娶盛云莺,她只把对白乐天的恨意深深埋在心底。爱的有多深,恨就有多久。 时光如梭,一晃数十年过去。到了晚年的童秋素,终于走出了对白乐天的恨,可是她的内心深处对白乐天的爱仍然不绝。童秋素是个固执的女人,也许她在内心深处深爱的白乐天只是一个影子,一个她自己幻想出来的影子,但是她坚信她还爱着白乐天,所以才有她派出四名得意弟子去追赶楚随心,要把楚随心捉回离尘宫的举动来。其实,她派出去的不止是四名弟子,暗中还有一位离尘宫的长老。 虽然童秋素并不认识楚随心,但是这不要紧,她爱乌及屋。既然楚随心是白乐天的爱徒,而白乐天不想楚随心受到伤害,那么她就要对楚随心好一些,不能让白乐天伤心。此时的童秋素,已经知道今生和白乐天不可能了,所以她更多的是想白乐天能活的好一些,活的快乐一些。她对白乐天的爱升华了,已经变成了成全。 去年冬天,童秋素得到了一个消息,大内侍卫副统领福林率人袭击了摩天宫,若不是楚随心元神神游,摩天宫和乐天派恐怕已经不保。当童秋素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大怒不已,她不能容忍任何人伤害白乐天。她当时就要下山去刺杀种士良,却被离尘宫的几位长老劝住了。 离尘宫的几位长老,有童秋素的师姐妹,也有她的师叔。每个人都不愿意本门派卷入楚随心和种士良的冲突。一个门派就算再强大,和朝廷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又何况本门全都是女子!想把楚随心捉回离尘宫保护起来的想法就已经够惊世骇俗了,还要去刺杀种士良? 于是童秋素在离尘宫二长老韩瑾秋的建议下,花重金收买了天命堂的一位高手,只要种士良对摩天宫有所动作,那天命堂高手就会飞鸽传书给童秋素。这一次,当种士良要率部袭击摩天宫的消息传到童秋素耳朵中,她就再也坐不住了。她亲率两名长老和众弟子下山,来援救白乐天和乐天派。 可惜,虽然童秋素带着众弟子在路上紧赶慢赶,却还是晚了些。等她赶到摩天峰时,白乐天的肉身已经受了重创,元神离体了。童秋素原想着众人联手打退种士良之后,再想办法帮白乐天修复肉身,可是古长青突然出手更让她没想到的是,种士良会用弑魂术杀死白乐天的元神。 如果说白乐天此时仍然活着,只要白乐天愿意,童秋素不是不能放过种士良和古长青。可惜的是,并没有如果。种士良不肯放过白乐天,肉身损毁,就连白乐天的元神都给毁了,这是何等的深仇大恨!童秋素会与种士良和解?今生是别想了,不止是今生,就是来世都不可能原谅! 种士良站在一块巨石上,俯视着较武场上的众生,满脸杀气,眼神冰冷。巨石下,是数十名带刀护卫和诺颜、诺兰、颜昔平果。种士良见离尘宫众弟子迫于天命堂近百名高手的压力而不断收缩阵形,不由狞笑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现在你们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 更远处的巨石上,邢天蹲在那里吸着旱烟袋,似乎并不怎么着急。小乞丐江成约一脸担心的问道:“师父,现在咱们要怎么办?白乐天的元神都毁了,乐天派不是要完蛋了?” 邢天缓缓吐出一个烟圈,慢条斯理道:“急什么!好戏还在后头呢!” 摩天峰后山石城,乐天派众弟子聚在主城门的城门楼上,掌门夫人盛云莺满脸寒霜望着山下,几次想要打开城门带人冲出去救白乐天和袁从信。受了伤的三弟子程长林跪在盛云莺面前,苦苦哀求道:“师娘,万万不可!我们回来之前,师父已经再三吩咐过,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不准我们出战!” 几名女弟子也拦住师娘,不让师娘下城去。师父走前说过的话,没有人敢不遵守。 盛云莺杏眼含威,斥道:“你们这群糊涂孩啊!你们的师父和大师哥两个人面对种士良数百人马,你们也放心?他们两个人如何能是众多敌人的对手?无论是出于情,还是出于义,咱们都应该杀出去救他们回来!如果今天乐天派因为咱们不出城营救,而折了掌门人和未来的掌门人,你们知道这是多大的损失!啊?” 郑云龙也跪了下去,向盛云莺叩头道:“师娘,三师哥说的也没错,师父走的时候再三叮嘱,任何人不得违抗他的命令出城去!只要牢牢守住石城,就是胜利!哪怕摩天宫不在,师父也不在了,只要石城在,兵马在,就还有希望!” 盛云莺气苦道:“胡说八道!你师父若不在了,我一个人独活还有什么意思!你们都是他的弟子,他若是不在人世了,你们不过是没了师父!可如果乐天不在人世了,对我来讲意味着什么?你们不要拦着我,我不用你们随我同行,你们守护好石城,我一个人去助他!” 八师妹邰清灵上前跪倒,抱住盛云莺的腿,苦苦哀求道:“师娘,弟子能理解您的心情,弟子也知道您现在心里难过!可是师父既然说过让咱们守好石城的话,那么师父就一定有办法解决种士良的事情,万一咱们下城去,没帮上忙还添了乱,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盛云莺气得身子发抖,喝道:“我又没有要你们下城去!我男人在城下和人搏命,我没办法在这里风轻云淡的喝茶!你们都给我闪开!让我自己下去!” 邰清灵抬起头,眼神坚定道:“师娘,如果您一定要下城去,弟子陪您同去!就算死,咱们娘两个也要死在一起!” 见师娘和八师姐非要下城去,其余弟子都围过来,苦苦相劝。 盛云莺正负气和弟子们争吵,城外忽然狂风大作,随着咔嚓一声响亮,狂风把石城主城门楼上插的大旗杆吹断,红色帅旗迎风倒下。众人脸上都变了颜色,人人面面相觑,大敌当前之时,此是何等不祥之兆! 第三百八十三章 降或是死 盛云莺脸色苍白,掐指一算,一双美目忽然落下泪来,啜泣道:“摩天宫当此大难,帅旗折断,从信这孩子受了重伤,乐天已经不在人世了!” 众弟子哪里肯信,急忙上前安慰师娘,邰清灵拿出绣着牡丹的手帕替师娘拭去泪水。程长林却知道师娘的掐指算法极准,师父必然是遭难了,所以沉默不语。盛云莺哭了一会儿,拔剑在手,轻声道:“长林,云龙,清灵,你们几个带领师弟师妹守好石城,凡大事要问司空老伯才可决断。我去给乐天报仇!” 程长林立刻跪在师娘面前,沉声道:“师娘,弟子知道师父师娘情深,所以师娘牵挂师父!可是如今外面情况不明,师娘孤身一人出城,又没人救护,弟子们怎么能放心?总之是弟子无用,保护不了师父,才使师父和大师哥身陷险境!弟子回来时,师父又特意嘱咐过,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要师娘带我们守好石城,不要出城去。弟子恳请师娘能再忍耐片刻,晚些再出城!” 盛云莺摇了摇头,凄然一笑,眼中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神采。盛云莺轻声道:“傻孩子,你知道我的掐指神算极准,从不落空!师娘和你师父成婚三十年,他一向对我言听计从,百依百顺,世上就没有人比他待我更好!如今师娘既然已经算出你师父遇难,我怎么肯一个人独活在这世上?” 邰清灵忽然上前,抱住盛云莺大哭起来,“师娘!就算师父他老人家不在了,你就不想想小师妹将来怎么办?难道你要让她在一天之中失去爸爸再失去妈妈,失去这世上她最亲近的两个人吗?” 一句话,戳中了盛云莺的软肋,盛云莺闭上眼睛,忍不住泪水,啜泣道:“虽然我们夫妻不在,可月影还有你们这些师哥师姐师弟师妹在,还有她的表哥表姐表弟们在,她在这世间并不缺少亲人!再说她已经长大了,早晚要嫁人的!当爹娘的也不能一直陪在她身边。可是如今乐天一个人走了,在黄泉之下该是多么寂寞,我怎么忍心他一个人孤零零的?” 邰清灵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道:“师娘,倘若你坚决要出城去,弟子也不敢拦阻师娘!但是弟子一定要与师娘同去!就算是死,咱们娘两个也要死在一处!我们几个都是孤儿,蒙师父师娘从小收养,又教做人又教读书又传授武功,虽非亲生,却情同骨肉!如今师父师娘有难,弟子决不敢置身事外!” 盛云莺拭去泪水,眼睛红红道:“傻孩子,别胡闹了!你们还年轻,路还长着呢!不像师娘,早已经是土埋半截的人了!当年我和乐天成亲时,曾说过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话。如今言犹在耳,乐天却已经不在了,我怎么能不陪他去了?” 众弟子中脾气最火爆的郑云龙大声道:“既然要死,大家索性死在一处吧!种士良这个王八蛋三番五次来挑衅摩天宫,这次更是带着两万兵马来攻山,咱们既然不愿意躲在这里当缩头乌龟的话,还不如出去和他拼了!如果能侥幸杀了这贼子,也算为天下除一大害!” “对,四师哥说的对!”“咱们杀出去吧!”乐天派众弟子听了郑云龙的话,纷纷响应。 程长林站起身,回过身望着四师弟郑云龙和众师弟妹,大怒道:“胡闹!师父既然有过吩咐,吩咐我们守好石城,那他老人家就必有退敌的良策!我们此时若是贸然杀出去,一定会误了师父的大事!那样的话,罪过岂不大了?你们不知道劝劝师娘,一个个还在这里火上浇油,是什么道理?” 众弟子见三师哥发火,都不敢吭声了。 程长林厉声道:“如今师父和大师哥不在,我是三师哥,你们凡事都要听我调遣!现在咱们的任务就是设法守住石城,其余的事情,等师父和大师哥回来再说!八师妹,诸师妹,段师妹,桂师妹,从现在起,你们要寸步不离的保护好师娘!师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轻饶!” 众人就是缺个强有力的领导者,如今三师哥一发话,众弟子有了主心骨,立刻齐声应诺。邰清灵见三师哥肯出来主持大局,心中略定,向程长林躬身道:“是!邰清灵愿听三师哥吩咐!” 程长林忽然上前,轻轻夺下盛云莺手中的宝剑,躬身道:“师娘,请恕弟子得罪了!现在外面情况不明,大师哥和师父未必就一定有事!师娘万万不可自乱阵脚!” 程长林向邰清灵使了个眼色,邰清灵答应一声,带着诸碧婷,段飞雪,桂语晴三人上前,架起手中没有了宝剑的盛云莺就往后面走。盛云莺不住挣扎,怒道:“你们放开我!”可惜没人听她的。 盛云莺回头向程长林怒道:“长林,你这孩子,你……” 程长林苦笑,向盛云莺躬身道:“师娘,弟子得罪了!请师娘恕罪!此事一过,弟子任凭师娘责罚,不敢有半句怨言!但是今天弟子必须当仁不让!” 眼见着四位师妹架着师娘往后面去了,程长林这才回头道:“四师弟,你带人多备强弓大弩,滚木擂石上城守护,倘若有人攻城,乱箭射回去,只是不许出城!” 郑云龙答应一声,带着几名师弟点起护兵上城头守护去了。程长林这才松了口气,忽然一阵眩晕,几乎跌坐在地上。他先前不防,中了贺灵凡一记音波功,这才被种士良手下的人给一招打伤,他当时就吐了许多血,要不是众师弟舍命上前救下他,他几乎性命不保。 十师弟鲁长风急忙上前扶住三师哥,大声道:“三师哥,你没事吧?” 程长林苦笑着摇摇头,“十师弟,我没事!我去休息一下就好了,刚才不防,被那用琵琶的妖女打伤,又中了一记重拳,受了些内伤而已!咱们练武的人,伤痛是家常便饭,慢慢调养些日子就好了!也怪我没用,连个女人都打不赢!” 鲁长风搀着程长林,边走边道:“我听卢师弟说了,那哪是什么普通女人,是什么琵琶精贺灵凡,那女人可是超一流高手,比大师哥的武功还要强横,慢说你不防,就是咱们哥俩联手,也斗不过她!”两人边走边聊,往程长林的住处去了。 摩天宫前,官兵和天命堂众高手的包围圈越缩越小,离尘宫众弟子背靠背,把宫主和受伤的袁从信等人护在中间。种士良站在巨石之上,厉声高叫道:“童秋素、樊尘,你们还不投降?你们现在投降还可以免死,否则就和白乐天是同样下场!” 童秋素的侍女蝶华脸上有忧色,低声问四师姐貂娥道:“四师姐,师父已经受了重伤,我们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该怎么办?” 貂娥的左肩已经受了伤,虽然敷了金创药,可仍是疼痛难忍。貂娥凤目立起,咬牙道:“除了拼死,还能有什么路?种士良这人极其阴险,咱们离尘宫又全是女子,咱们要是降了,后果不堪设想!” 盘膝坐在地上的童秋素忽然厉声道:“蝶华,扶我起来!我要杀掉这个奸贼给白乐天报仇!” 南宫鱼雁双手正按着童秋素的后心,向她体内不断输入内力,替童秋素疗伤。南宫鱼雁听到童秋素说她要去和种士良拼命,只好低声道:“师姐,你身负重伤,不能再和人比拼内力了!你安心疗伤,我替你去挑了那姓种的!” 童秋素咽下要吐出来的一口血,沉声道:“种士良武功高强,你不是他的对手!如今我受了伤,他必然轻视我,刚好让我趁机去宰了他!” 种士良站在巨石上,见贺灵凡和云恒门主烈齐洪正联手双战清平宫主樊尘,樊尘的武功虽高,可是面对当世两大高手,也只能是尽力支撑,早已经是守多攻少。那边离尘宫众弟子也是败局已定,两边都不过是在拖时间,苟延残喘而已。 种士良清了清嗓子,对樊尘阴森森笑道:“樊宫主,咱们也算是熟人了,本官和你清平宫无怨无仇,你又何必为了一个白乐天而非要和本官作对呢?就算你不计自己的安危,难道你就不想想你那年轻貌美的孙女?你不想等下打输了之后,本官把她活捉了,配给我手下的奴才吧?啊?” 樊尘也是老江湖了,自然知道种士良说这话是攻心的手段,可是关心则乱,他虽然不惧自己的生死,却不能不考虑孙女樊淑净。因此,樊尘的手底下就略缓了那么一下。 高手过招,任何疏忽和犹豫都可能是致命的。就在他犹豫的一瞬间,贺灵凡的一记音波气机已经到了眼前,樊尘下意识用手中的书卷往外一挡,音波气机轰然爆裂,几乎把樊尘的耳朵震聋。就在音波气机爆裂的瞬间,烈齐洪已经借机潜行向前,一记阴狠的霸王拳打中樊尘的后心。 樊尘一个踉跄,几乎摔倒,忍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贺灵凡大喜过望,这一拳可真是太好了!这一拳把樊尘这老家伙打到吐血,相信他也撑不了多久了!贺灵凡眼睛立起,对樊尘怒声喝道:“樊尘老匹夫,你是要降,还是要死?” 第三百八十四章 绝望之时 樊尘好不容易站稳了身子,回头望向离尘宫阵中正替袁从信疗伤的孙女,樊尘心中悲凉。谁能想到,今日摩天宫一战,四大宫主中到场的三人,竟然两人重伤,一人魂归地府。等清平宫的援军赶来时,这里早是大局已定,他的弟子门人只能给他老头子收尸了! 种士良站在巨石上,心花怒放!这个不服管的江湖,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尤其以白乐天为首的摩天宫,以樊尘为首的清平宫,简直是他的心腹大患!可是今天阴差阳错间,离尘宫和清平宫、摩天宫三大宫主,竟然要被他给一网打尽了!从今天起,江湖上还有什么门派可以抗衡他的天命堂? 种士良高举双手,仰头望向天空,阴阳怪气道:“老天,你何苦如此厚待我种士良!啊哈哈哈哈哈……”种士良放声狂笑,笑声响彻摩天峰。 樊淑净正在给袁从信疗伤,却清晰听到种士良的话,不由怒道:“真是小人得志!” 袁从信在种士良的笑声中苏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在樊淑净的怀里,清晰闻到樊淑净身上的香气。袁从信脸上不由一红,他从未和年轻女子如此接近过。樊淑净见袁从信醒了过来,松了一口气,面有喜色道:“袁少侠,你可醒了!” 袁从信挣扎着坐起身,向樊淑净拱手道:“多谢樊姑娘相救!” 樊淑净呵呵笑道:“哎呀,袁少侠客气了,大家都江湖儿女,本应该同舟共济嘛!再说了,种士良现在是咱们的共同敌人……” 她话还没说完,袁从信已经挣扎着站起身,望向种士良,袁从信眼中满是仇恨。袁从信摇摇晃晃道:“樊姑娘,袁某借剑一用!” 樊淑净见袁从信想去杀种士良,不由着急道:“哎呀,袁少侠,你受了重伤,不能再和人打斗了!再说种士良武功极高,你现在去刺杀他,无异于自杀!” 袁从信摇摇头,斩钉截铁道:“杀师之仇,不能不报!” 樊淑净咬了下嘴唇,毅然道:“我替你去杀他!”说着话,樊淑净拔出青剑,双脚一点地,凌空而起,狂掠向种士良。她不忍心见袁从信冒这么大的风险,决意亲自去杀种士良。她知道种士良刚经过一场大战,已是强弩之末,她自认为有着二流的武境,对上此时的种士良应该能有一战之力。纵然杀不死种士良,也可自保。 袁从信没想到樊淑净竟敢出剑去杀种士良,想阻拦也已经来不及,袁从信叫一声苦,他回身向一名离尘宫女弟子借来一把宝剑,偏偏那把剑是女子所用,重量很轻,不甚合手。可是此时的袁从信还哪里管得了那么多,他的飞鱼剑不知道被打飞到哪里去了,能有把剑用就不错了! 站在巨石下的大司马府众护卫见樊淑净向大司马掠来,不由都愤怒起来,这小娘们儿也太不把哥儿几个放在眼里了!众护卫发一声喊,各执兵器上前,就想要擒下樊淑净。樊淑净年纪轻轻就已经拥有二流高手的实力,自然不把这些护卫放在眼中,只听她娇叱一声,跃入护卫丛中,指东打西,如同虎入羊群一般。 种士良见樊淑净不知天高地厚,竟然胆敢提剑来刺杀自己,不由发出一阵让人胆寒的狞笑,种士良高声道:“不要拦着,放她过来!” 众护卫听到大司马发话,只好收了兵器,向两旁退了下去。种士良心道:这小妞姿色不错,又是樊尘的孙女,我若擒下她,用她来要挟樊尘的话,也不怕樊老儿不就范!不如我收了她,再把清平宫也收了,到那时,我就有天命堂和清平宫两大助力,大越江湖可传檄而定。有胆敢不从者,就灭他满门! 种士良傲然立在巨石之上,以一种睥睨众生的眼神看着樊淑净,冷笑道:“樊姑娘,今天你们被困在这里,已经无路可逃了!偌若给我的手下擒住,恐怕要生不如死!你倒不如乖乖从了本官,从此平步青云,享尽荣华富贵!不强比你在清平宫中,每天吃清水煮面的好?” 樊淑净怒极,大喝一声:“种士良,你真是小人得志便猖狂!” 种士良狞笑道:“我种士良原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却能从一介布衣做到县丞,又一步步走到今天,成为权倾天下的大司马!我一路吃了无数的苦,看尽了别人的脸色!我曾经暗暗发誓,若有一天我种士良发达了,就要让天下人都看我种士良的脸色!小人得志?对,我种士良就是小人得志!谁敢得罪我这个小人,我就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无论他叫白乐天还是叫楚随心!” 樊淑净啐了一口,剑指种士良,冷笑道:“姑奶奶今天就要让你看看,死字怎么写!”死字出口时,樊淑净已经凌空跃起,瞬间刺出了百余剑,剑幕自上而下,把种士良困在当中。 种士良冷笑一声,斥道:“不自量力!”只见种士良轻轻探出右手,向前一抓,便已经把樊淑净的青剑握在手中。种士良大喝一声,“松手!”便想将樊淑净手中的青剑夺了。樊淑净正想运起内力相抗,忽然觉得剑身上有一股大力袭来,不由得手腕发麻,手一软,青剑便给种士良夺了去。 樊淑净大惊失色。种士良随手把青剑抛了,右手扼住樊淑净的喉咙,狞笑道:“本官的魔罗神功,天下无双!你一个乳臭未干的臭丫头,凭什么和我斗?”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斜刺里一个人如同闪电一般袭来,手中宝剑直刺种士良的软肋,这一剑,角度刁钻,不是高手真的用不出来。种士良吃了一惊,身子自然而然的向后缩了二寸,这一剑又急又快,唰一声刺穿了种士良的锦袍,却刺了个空,没能伤到种士良。 种士良动作之快超出想象,只见他左手向下一探,又把这个人的剑给抓在手里,随手夺了,抛到一旁,再一翻手,就把这个人的喉咙也扼在手中。等种士良把这个人的喉咙也扼住之后,才看清这个人的脸,原来是袁从信来救樊淑净。 种士良左右手分别把袁从信和樊淑净的喉咙扼住,他稳稳站在巨石之上,两个年轻人双脚在空中乱蹬。袁从信双手抱住种士良的手臂,在空中一边挣扎一边问道:“樊姑娘,你没事吧?” 樊淑净被种士良扼得近乎发昏,可一见袁从信不顾安危来救她,顿时生出了无穷的力气。尤其他在这种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还不顾自己的安危,问自己有没有事,樊淑净心中不由涌上一句话: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那一刻,她心中真是暖极了。 说来也是好笑,这生死关头的瞬间,樊淑净竟然忘记自己是来杀种士良的,她痴痴望向袁从信,她的眼里也只有袁从信。她心中刹那间转了上百个念头,已经想到了给袁从信生一堆孩子,两个人白头到老。 种士良一见袁从信和樊淑净的样子,不由大笑起来。这对痴男怨女,在这种生死关头还有这个心思!男的不管自己的生死,先问这姑娘有没有事,女的也是一脸花痴的表情。 种士良手上加力,狞笑道:“放心,本官一向没有成人之美,我是不会成全你们这对苦命鸳鸯的!等一下我先把男的阉掉,送到宫中去做太监,女的呢,本官就留下自用!我要让你们这对痴男怨女深深体会到绝望至极的感觉!那种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哈哈哈哈哈……” 樊淑净被种士良掐到要发昏,忽然又听到种士良威胁的话,不由拼命向上挣扎,好不容易才喘上一口气来,一口气刚缓过来,她就气急败坏道:“种士良,你不是人!你是畜生!你禽兽不如!” 此时,樊尘已经被贺灵凡和烈齐洪逼得连连后退,气喘吁吁,败象渐显。可他却意外见到孙女落在了种士良手中。樊尘心头大震,立刻在空中一个转向,弃了贺灵凡和烈齐洪,扑向种士良。樊淑净一身功夫都是樊尘传授的,他当然不能坐视孙女被擒,就算是死他也要救回孙女。 贺灵凡和烈齐洪见樊尘突然转向扑向种士良,两个人都很意外。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大喝出声,两人如影随形而来,继续追杀樊尘。 种士良用眼角的余光一扫,已经见到樊尘向他扑来,不由狞笑道:“老匹夫找死!”种士良忽然一松手,将袁从信和樊淑净都丢了出去。他想杀这两个年轻人是假,这两个年轻人不过是诱饵,借机活捉樊尘才是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樊尘人在空中,书卷未到,而种士良已经跃下巨石,双掌齐出,打中了樊尘的胸膛。樊尘跌倒在地上,手中的书卷掉落在地上,樊尘吐出一口血来。 樊淑净急忙爬了过去,双手扶住她爷爷,焦声问道:“爷爷,你没事吧?”樊尘心中发闷,说不出话来,只是摇了摇头。 远处的童秋素已经强撑着站起身,她要提起最后的这点儿气机,和种士良同归于尽!童秋素心中明镜一般,白乐天已死,樊尘重伤,自己所在这一方已经无力抗衡大司马府了!也只有铤而走险一条路可走了。 就在童秋素绝望之时,摩天宫前忽然又风起云涌,天地变色。童秋素抬起头望向天空,喃喃道:“老天爷,难道你还嫌我们输的不够惨,也来看我们的笑话?” 第三百八十五章 天雷滚滚 白乐天的元神灰飞烟灭,樊尘重伤,童秋素重伤,袁从信重伤,樊淑净受伤,离尘宫众弟子也被振威营和天命堂高手团团围住。而另一边,云恒门的众弟子正在催动绝户阵,用以压制元神,就算童秋素或是樊尘元神出壳也没用。用插翅难飞来形容目前的局面也不为过。 此时,即便摩天峰后山石城中那数千白乐天刚刚招募来的新兵一起杀出,也解决不了眼前的危机,因为他们缺少兵器和甲胄。把缺少训练还没经过战斗的新兵投入战场,也只能是徒增伤亡而已,他们根本就不是官兵的对手。这也是先前白乐天坚持让盛云莺等人退守石城不许出战的根本原因。 见敌人已经无路可逃,种士良志得意满,站在巨石上,一副睥睨天下的神情。 身负重伤的童秋素望向种士良,心头满是杀意,虽然她感到头晕目眩,可仍是提起了全部内力气机,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杀掉种士良,哪怕是同归于尽,也要给白乐天报仇,为天下人除掉一大害! 不过童秋素心里也清楚,想法和现实是有差距的,自己能否杀掉种士良还是个未知数。因为对面的超一流高手贺灵凡和烈齐洪仍有一战之力,上山虎古长青虽然受了重伤,状况和自己相差不多,可若是搏命,也仍可撑上一会儿。至于种士良,刚才只是有些脱力,内力在缓慢恢复中。 就在此时,摩天宫上方的天空,风起雨涌,风雷激荡。童秋素抬起头望向天空,有些心灰意冷,当此生死存亡的关头,难道老天爷也不站在自己这一边吗?都说天无绝人之路,可今天真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大势已去啊,这次第,怎一个绝望了得! 就在此时,一道银色天雷当空轰然落下,电光中,众人赫然看到摩天峰上方有一张灰色大网隐约浮现,而银色天雷就落在灰色大网之上。 灰色大网遭受了一道天雷之后,颜色明显淡了一些。众人都很诧异,不知这张灰色大网是什么东西,也不知天雷为何会轰向这张大网。 云恒门主烈齐洪抬起头看到这一幕之后,脸色剧变。 随后,又有一道银色天雷落下,灰色大网被天雷撕开了一个口子。绝户阵中的八名云恒门弟子身形摇晃,抬起头望向天空,面现惊恐之色。 烈齐洪立刻冲弟子们大声狂吼道:“稳住!都给我稳住!” 烈齐洪一边狂吼着,一边掠向绝户阵,他跃入阵中,抢过站在绝户阵垓心弟子聂龙手中的黑色三角令旗,又一把将他推到一旁。烈齐洪举起手中的黑色三角令旗,指向天空,大声念诵咒语,他要亲自做阵眼,以稳住绝户阵的阵脚。烈齐洪不明白,为什么天雷会轰向绝户阵。 云恒门众弟子见师父亲自主持大阵,这才心头稳便了许多。聂龙手持单刀跳到绝户阵边上,和众师弟一起在地上缓缓转动起来,云恒门众弟子口中念念有辞。聂龙知道,自己和师弟们功力不够,这绝户阵非要师父亲自主持,才会发挥出最大威力。师父一来,他顿时感觉身上的担子轻了许多。 童秋素、樊尘等人这才明白,原来灰色大网就是绝户阵的实体,而银色天雷竟然是冲着绝户阵来的!袁从信从地上爬起来,望向乌云低垂翻滚的天空,激动得浑身发抖。一旁的樊淑净激动得热泪盈眶,喃喃自语道:“老天爷,你这是终于开了眼,要惩恶扬善了吗?” 天雷滚滚,一道道银色天雷如同闪着银色电光的游龙,不停落在绝户阵上。在烈齐洪绝望的吼叫声中,天空中灰色大网上的口子越来越大,最终被雷光彻底撕裂。烈齐洪和云恒门众弟子都被一道极强的银色天雷劈中头顶,吐血倒地。绝户阵彻底破了,毁于天雷。 种士良和他手下的人都傻了眼,正在进攻离尘宫弟子的众多官兵和天命堂高手们也都停下了手,一个个面面相觑,面露惊恐之色。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雷劈绝户阵的情况发生。难道绝户阵过于阴毒,遭了天谴? 袁从信仰天大笑,“种士良,你们在这里欺人太甚,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啊!” 种士良瞬间暴怒,以右手指向天空,怒道:“放屁!本官就是你们头顶上的天,本官就是神明在世!天大地大我种士良最大!” 种士良身上放出黑色光芒,身形再度膨胀起来。种士良真急了,此次摩天宫之行,他势在必得。而且此时对面已经是死的死,伤的伤,大势已去。胜利就在眼前,他绝对不允许在最后关头出任何意外!哪怕是逆天,他也要如此行事,不然他为什么要修习魔罗功? 就在此刻,又一道银色天雷当空劈下,落在了种士良身上,种士良身上的黑色光芒瞬间溃散。雷劈种士良。 种士良僵在原地不能动弹,全身上下能动的,只有一双眼珠。众人眼睁睁看着种士良身上的锦衣被天雷劈得焦糊起来,种士良的头发被雷劈得弯弯曲曲,原本英俊的脸上也是一片焦黑。 官兵们个个面有惧色,纷纷向后退却,看样子种大司马这是逆天而行,装逼过度,遭雷劈了! 袁从信心头畅快,狂笑不止:“种士良,这就是逆天而行的下场!” 袁从信望向众官兵,大声道:“你们还不放下兵器,难道也等着和种士良一样被雷劈的下场?!” 好不容易缓过了一口气的种士良还不服,又大声骂道:“放屁!本官……”他刚说出本官两个字,天空中又有一道银色天雷劈下,落在了种士良的头上。种士良顿时浑身僵直,再也说不出话来。 樊尘吐出一口黑血,觉得心头畅快了许多,樊尘脸上有了笑容,“真是老天有眼啊,生死关头,老天相助,种士良这种恶人终于遭了报应,遭了雷劈了!” 此时的种士良,除了眼中还有不服之意外,全身已经僵直,丝毫也不能动了。 随后无数道天雷滚滚落下,大天雷落在贺灵凡、古长青等高手身上,小天雷落在振威营众官兵身上,摩天峰顶,惨号之声不绝于耳。 拓跋松惊喜不已,跪伏在地上,连连叩谢老天开眼。 很快,暴雨滂沱而下,对面不见人影。众人在雨中躲无可躲,也不辨方向,一个个只能站在原地低头忍着。樊尘和童秋素只能尽量气机外放,替离尘宫众弟子遮风挡雨。 这场暴雨来得急,走得也匆匆,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摩天宫前乌云渐收。 让人意外的是,较武场上,多了一个人的光影,却是元神已经烟消云散的白乐天。 樊尘和童秋素大喜过望,异口同声道:“白乐天?!”这可真是喜从天降,原来白乐天的元神仍在! 袁从信更是激动不已,抢步上前拜倒,“师父!您老人家,您老人家……”袁从信实在太激动了,激动得再也说不出话来。原来师父的元神还在! 拓跋松也激动得从地上爬起来,奔向白乐天的身影,“三师弟!三师弟!原来你还活着!”拓跋松伸手去抓白乐天的胳膊,可是他的手却抓了个空,他的手从白乐天的光影中穿过,什么也没有抓到。 白乐天脸色如常,对种士良道:“种士良,马上带着你的人,滚下摩天峰去!我已经在你们身上种下诅咒,三年之中,你若再敢踏上摩天峰半步,白某管叫你元神尽毁,形神俱灭!” 终于缓过一口气的种士良心中不服,愤愤道:“白乐天,你敢威胁我?” 白乐天的元神冷笑道:“这不是威胁,是提醒,也是警告!如果你三年内再敢踏上摩天峰,白某就把你的元神打下九幽之地,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种士良刚要顶嘴,忽然只见白乐天急掠而来,如同疾风一般就到了种士良面前。种士良心头大震。 只见白乐天探手一抓,种士良的元神便已经离开身体,被白乐天掐住脖子,提在半空中。种士良的元神双脚在空中乱蹬,挣扎了半天,却始终逃不出白乐天的手心。 白乐天淡淡道:“我本想现在就取你的性命,无奈你气数未尽!我今天就先放你下山去,你若再敢来摩天峰行恶,白某就算拼得形神俱灭,也要取你的性命!” 白乐天随手一抛,把种士良的元神掷在地上,白乐天冷冷道:“带上你的人,滚!” 地上刮起一阵旋风,种士良的元神回归本体。种士良见云恒门的绝户大阵已破,自知今天已经无法制住白乐天的元神,今天攻打摩天宫的事,算是功败垂成了。 种士良狞笑道:“白乐天,你给本官等着!本官早晚还要带着人回来的!” 种士良回过头,对手下人愤愤道:“一群废物!还不快收拾兵器,下山去!” 振威营的官兵们一个个望向白乐天,面有惧色,收了刀剑还鞘。有些背起死去同袍的尸首,随着种士良往山下去了。 白乐天又道:“古长青,贺灵凡,烈齐洪,你们几个也一样!三年内,你们若再敢踏上摩天峰半步,白某定要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烈齐洪吐出一口血,勉强笑道:“白掌门,今天的事,烈齐洪多有得罪!烈齐洪从此以后再也不敢踏上摩天峰半步,我再来我就是狗!白掌门,告辞!” 烈齐洪也不顾倒在地上的众弟子,急急如丧家之犬一般,逃下摩天峰去。弟子什么的,他只要还活着,就可以再收。他生怕白乐天若是翻了脸,他就连逃生的机会都没有。 第三百八十六章 走投无路 摩天峰山脚下,打了败仗的振威营士卒在正五品先登校尉凌志邦率领下,沿着山道慢腾腾往右平郡方向行去。打了大半天的仗,这些小卒几乎是人人都负了伤,而他们只是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喝了点儿山间的泉水,啃了一块冰凉的大饼,任谁也是没有多少力气走路了。 振威营原是禁军的精锐,每逢大越皇帝阅兵时,这支队伍都是王牌中的王牌,主力中的主力,所以种士良才会带着这支精兵来攻打摩天峰。可是现在不幸打了败仗,振威营作为禁军的那些精气神被完全打没了,远远望去,一个个盔歪甲斜,灰头土脸,精神萎靡不振,活像是饿了三天的要饭花子。 居中的云麾将军李奇训遥遥望着山路,漫长而遥远,看来今晚只能在山间过夜了。李奇训叹了口气,仗打成这样,他实在无话可说,没脸见人。好在种士良没有因为兵败而迁怒于他,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大部队行进速度十分缓慢,两名走在后面的振威营小卒见同袍并没有注意他们,便溜到路边的树林里撒尿。高个子小卒名叫陆大头,小个子小卒名叫程有钱,这两个人是一个伍的同袍,今天他们伍里的五个人,只有他们两个人活了下来。 陆大头低声道:“程兄弟,这一仗打下来,咱们损兵折将不说,连大司马也中了白乐天的诅咒,实在是亏死了!来之前,我听马校尉说白乐天是个土财主,就连摩天宫的地板都是黄金铺成的,所以我才报名来的!我本想咱们打下摩天宫,哪怕偷偷抠下两块砖抱回家,怕是也发达了!谁想到,唉……” 程有钱愤愤道:“陆老哥,你可别提了!这他娘的打了一天的仗,今天的晚饭还没着落呢!李大将军原说打下摩天宫,就在摩天宫里生火做饭,哪想到不但没打下摩天宫,倒搭进去几百个弟兄!连马校尉也给那个离尘宫的宫主宰掉了!都说跟着大司马有肉吃,现在可倒好,不但没肉吃,连饭都吃不上了!别说吃肉了,能让老子们闻闻肉汤也好!” 程有钱说着肉汤,不由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没办法,已经饿到前腔贴后腔了。程有钱用手揉了揉肚子,一脸无奈,没办法,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何况是一场恶战之后每人只有一块大饼吃,他实在是饿啊! 陆大头冲着一棵松树撒完了尿,抖了抖,回头望向山道,见队伍走的远了,没人能听到他们的对话了,这才放心骂道: “肉汤个屁!姓种的有肉汤也是给那三个俏娘们儿喝!他娘的,出来打仗还要带着几个娘们,还要让那死太监带人保护他的美人!上山的时候还让人抬着他的娘们儿,全然不顾咱们是来打仗的!他什么时候爱惜过士卒?他眼里就只有女人和官位!” 程有钱斜眼笑道:“哼,今天一战,姓种的老兔崽子输的连底-裤都没有了!姓白的今天真可谓一战封神!先是宰了屠生非,又把这老兔崽子给打败了!可笑这老兔崽子平时总在人前自夸武功天下无双,可今天却被那姓白的像丢一条死狗一样丢来丢去!要不是姓白的不把他放在眼里,他早就已经死了不止十回了!” 陆大头狞笑道:“程兄弟,仗打成这样,回去多半也没有银子拿了!姓白的能在这里占山为王,咱们为什么不能去打家劫舍呢?他娘的,生逢乱世,能当他几天草头王,抢几个俏娘们儿当压寨夫人,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也不枉此生了!” 程有钱犹豫了一下,摸着下巴嘿嘿笑了起来,“陆老哥,这个事儿好是好,只是咱们做禁军是旱涝保收,做绿林好汉那可是饥一顿饱一顿!要是混得好了,那自然是好,可要是混得不好,还不如做禁军稳当!” 陆大头拍了拍程有钱的肩膀,哈哈笑道:“兄弟,今天这一仗打完,我算是看透了!如果只是在京城当禁军那当然是好,可你知道什么时候姓种的王八蛋又发起疯来,把咱们调来攻打这个山那个岭的!今天咱们是比老王他们运气好,没给人家宰了,下次可不一定再有这种运气了!反正都是个死,干嘛不把命交在自己手里?老王活着的时候,不是经常说什么王猴将相有什么种来着!” 程有钱听心里也活了,笑道:“是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陆大头一拍大腿道:“对!就是这话!”陆大头又惋惜道:“可惜了,今天这仗老王没能熬过来,不然的话,他识文断字,给咱们当军师那是再好不过了!” 程有钱咂了一下嘴,回头看着越走越远的队伍,恨恨道:“陆老哥,我也恨种士良!你说咱们在京城做个禁军,虽然不说有什么富贵,至少也是安安稳稳的小日子,发了饷就能出去花天酒地一番!好好的日子,都让这个姓种的王八蛋给毁了!咱们出来的时候是五个人,现在老王,小祝他们说没就没了,就剩下咱们两个烂命一条,孤孤单单的!” 陆大头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于是冷笑道:“择日不如撞日,咱们干脆现在就溜了吧!免得回到京城又有什么要人命的差使摊到头上!那时候想走可来不及了!” 程有钱点头道:“好!说干就干,那咱们今天晚上乘夜就走!” 两人正说得高兴,冷不防背后有人阴恻恻道:“好哇!咱家看你们两个猴崽子是活拧了!敢在背后说大司马的坏话?!” 陆大头和程有钱听到这个声音,不由心头大震。两个人一起回过头,只见一个穿红色蟒衣,怀里抱着一柄拂尘的太监立在两人身后不远处。那太监一双大三角眼,恶狠狠盯着二人,脸色阴沉,像要吃人一般,这太监面相吓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儿。 程有钱慌了手脚,当时腿就软了,立刻讪讪笑道:“哎哟,这不是孙公公嘛!我们两个人是内急,在这里方便一下,一时高兴了胡说八道,我们怎么敢说大司马的坏话呢!对了,公公您怎么会在这里?” 这位孙公公,名叫孙德秋,是大内太监副总管,正四品衔,是种士良的心腹人之一。说起这位孙公公孙德秋,那也称得上是个狠人。当年孙德秋子承父业,在家乡团龙县开了间药铺,也已经娶妻生了一个女儿,小日子过得还算安逸。 不过这位孙公公有个毛病,嗜赌成性,刚成亲的时候还能克制一下,后来赌瘾越发大了,不止输光了身上的银子,连开药铺的本钱都赌没了。收债的当然也不客气,过来把药铺给收走了。孙德秋他爹知道这件事情后,活活被气死了。 刚一开始孙德秋赌钱的时候,孙娘子也曾劝过他,他嘴上答应,可仍是偷偷去赌。小来小去玩玩也就算了,等到他把药铺也赌输了,这事可就大了。孙娘子知道这事之后,一怒之下抱着女儿回了娘家。孙德秋追上门去央求,可孙娘子恨他不争气,执意不肯回家,还把他臭骂了一顿。 孙德秋被骂的火冒三十丈,发誓非要混出个人样让孙氏娘子瞧瞧。可是当他回到家想再找亲朋好友借些银子,把药铺赎回来重新开始经营时,却没一个人肯借钱给他。他烂赌鬼的名声在外,谁敢借银子给他?除非那人的银子不想要了。 世间多少事都是要靠银子才能办成,没有银子,孙德秋连从头再来的机会都没有。孙德秋正无奈之际,刚巧他有一个住在京城的远房表哥,名叫熊亦良的回乡祭祖,于是孙德秋就跑去问他表哥熊亦良借钱。 熊亦良知道孙德秋好赌,自然也不想借银子给他。于是对孙德秋笑道:“兄弟,这事我自然想帮你!可是这开药铺可是需要一大笔银子,远不是三十两二十两银子能解决的!况且你在家乡,就在这小县城里开个药铺,每天能赚几文银子?” 孙德秋叹气道:“表哥,你说的我自然也知道!可恨我一脚踏错,现在回不了头了!我爹被我气死了,我老婆也气得跑回娘家了,你说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熊亦良笑道:“我倒有个主意!就是不知道你胆子够不够大!” 孙德秋一脸正色道:“表哥,如今兄弟我都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还有什么胆子大小的?只要能赚银子的方法,就是好的!哪怕你有门路能让我去做个山匪,只要能保证不死,外加有银子赚,我都愿意去冲锋陷阵!” 熊亦良笑道:“兄弟,那杀人放火的事我肯定不会推荐你去做的!我说这事,什么都好,就是要把那话给割了,进宫去做太监!我在宫里有个朋友在做大内总管,能帮上忙,就是不知道你舍得不舍得它!” 孙德秋低头瞧了瞧裆部,半晌没说话,这玩艺儿要是给割了,那可就真没了!可是如今都已经到了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的地步了,做太监就做太监吧!想到这里,孙德秋把心一横,“表哥,我愿意!” 第三百八十七章 总管和副总管 当孙德秋知道表哥熊亦良和大内总管严德安是好朋友时,真的心动了。现在他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要么自宫,进宫去做个太监,要么在老家这么半死不活的混着,给地主家做做长工,时不时还要被那群赌徒催债,从此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他当然不甘心这样下去啊。 孙德秋虽然继承了父亲孙向仁的小药铺,可他为人极其好赌,有野心,并不甘心一辈子这样平庸的活着,孙德秋一直梦想着有一天能够出人头地。他从小读书并不算用功,所以考功名是没戏了,可若是能借着大内总管的势力往上爬,至少也能混到皇帝身边去。尽管只是太监,可是太监也是皇帝身边的人哪! 想到这里,孙德秋把心一横,举刀自宫,割了那话儿,在表哥和大内总管严德安帮助下入宫做了太监,从此成了严德安的心腹。一般的太监都是在年幼时就入了宫,孙德秋却在二十多岁时才入宫做太监,可也不算年轻了。不过孙德秋有严德安罩着,他嘴又甜,人又勤快,很快从一般太监升到了正八品首领太监。 大内共有两位大总管,一个是总管严德安,另一位是副总管福让,两位总管因为在皇帝面前争宠,因此很有些不睦,平时也只是维持个表面平和。 自从孙德秋来了之后,严德安除了已有的五名义子之外,又多了个得力臂助。孙德秋无耻至极,虽然他表哥熊亦良和严德安称兄道弟,可他为了能早些爬上去,竟然跪地磕头甘愿认严德安为义父。由于孙德秋在严德安六个义子中排名最小,因此人称小六子。 这事在宫中一时间传为笑谈,后来熊亦良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也气得够呛,闹得差点儿和孙德秋绝交。可是只要有利可图,孙德秋压根就不在乎是不是给人当儿子。有奶就是娘,只要有利益,别说当儿子,就是当孙子也不是不可以。 严德安手底下有六个既忠心又有能力的义子在宫中做首领太监,严德安的羽翼逐渐开始丰满,因此他开始想办法搞竞争对手福让。福让在被搞了几回之后,知道自己暂时还不是严德安的对手,因此主动向严德安磕头求和,又是献美女,又是献珠宝。 这样一来,严德安见福让像斗败的公鸡一样服了软,就更加嚣张跋扈。他把孙德秋又提拔了一级,升到坤德宫做首领太监。坤德宫,那可是当时正宫国母王皇后的居所,孙德秋很快就成了皇后娘娘身边的红人,而且是炙手可热。 福让一见对方势大,就更加认怂了,他要认怂保平安。由于福让一直卑躬屈膝,时间长了,严德安也就不认为这厮对自己有什么威胁了,就把福让当成个只会摇尾巴的哈巴狗。福让心里头虽然恨极了严德安和孙德秋,可是在没有实力扳倒对方的时候,他是绝对不会露出獠牙的。 就这样,严德安和福让在后宫里由勾心斗角的双雄并立,变成了一家独大。 自从孙德秋做了太监之后,每年都让人捎些银子回去补贴远在家乡的孙氏娘子和女儿,虽然他做了太监,那也是不得已,他心中对家人愧疚,他得想办法让她们娘俩活下来。 随着孙德秋在宫中越来越得宠,像宫中采买的很多事情严德安也都是委托孙德秋去做。这么有油水的事情孙德秋当然愿意效劳,他在采买当中收了许多银子。随着时间的推移,孙德秋的荷包也逐渐鼓了起来。 孙德秋到了宫中七年后,终于有了大把的银子,在宫中也有了一定的地位和话语权,这时他又想起了远在家乡团龙县的娘子和女儿。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此时的孙德秋已经在宫外收了个干儿子,名叫魏士贯,也是个见风使舵的主儿。 于是孙德秋派干儿子魏士贯回到自己的老家去,带着银子替他修坟祭祖,又给他之前的娘子和女儿修起了大宅院,让她们娘俩能有个很好的安身之处。 他娘子的娘家姓洛,因为嫁给孙德秋,人称孙洛氏。孙德秋入宫做了太监之后,这孙洛氏虽然没改嫁,可是孤身一人带着个女娃在家,难免被人欺负。孙洛氏心里头一直怨恨孙德秋这个赌鬼毁她一生。可如今忽然之间孙德秋就阔了起来,也有了大把的银子,还造了大宅子给她们母女居住。孙洛式也就转了性,不再怨恨孙德秋,反倒以这死太监为荣起来。 果然银子是好东西,原来看孙德秋像敌人一样的娘子,转眼就变得乖巧温顺,自夸起她当年是如何的有眼光,说她之所以会嫁给孙德秋,就是看中这小子将来一定能有出息。当地的乡亲故旧,听说孙德秋成了宫里娘娘身边的大红人,在娘娘面前都有面子,都跑来巴结。 连地方郡县的官员也闻讯纷纷前来巴结,只求孙公公在宫内皇上和娘娘面前能替他们多多美言几句。至于银子和体面,那都不是问题。孙家竟然靠着一个太监在地方上有了不亚于士绅的地位,孙洛氏的荷包也鼓了起来。 孙洛氏多年没了男人,一个人孤苦伶仃,靠着孙德秋做太监寄回来的银子和娘家的补贴,自己又纺麻织布才勉强混了个温饱。如今陡然而富,衣食无忧,一下子精神就空虚起来,不知道要做什么好了。 偏偏孙德秋的干儿子魏士贯在帮孙家造大宅期间,和孙德秋的娘子孙洛氏看对了眼儿,两个人悄悄搞在了一起。这魏士贯也不是个东西,竟然连他的干娘也勾搭,这孙洛氏独守空房无比寂寞,索性半推半就,和魏士贯有了尴尬之事。可怜孙德秋,做了太监还被人给戴了顶绿帽子,也算是空前绝后了。 等孙家的大宅子彻底造好之后,魏士贯也不能在孙家大宅久住,只能和孙洛氏洒泪分别。魏士贯指天发誓,以后每年都会以义父的名义回乡祭祖,再和干娘续前缘,两人这才恋恋不舍的分开。魏士贯拿着干娘给的银子,真是心花怒放。从那之后,魏士贯果然每年都回团龙县来幽会孙洛氏。 又熬了些年之后,孙德秋靠着巴结皇后娘娘和严德安,慢慢从首领太监一步步熬了上去,竟变成了两位大内副总管之一,在太监中的地位仅次于严德安和福让,居第三位。领侍是严德安,正侍是福让,副侍就是这位孙德秋了。 严德安一度和孙德秋开过这样的玩笑,“小六啊,我和你表哥是好朋友,又加上咱们名字中间都有个德字,按说咱们都是德字辈,你不应该做我干儿子,应该做我兄弟的!” 孙德秋当时就一脸真诚道:“义父,您老人家说笑了!孩儿何德何能,敢和义父大人相提并论?要不是义父大人提拔栽培,孩儿还在乡下做个烂赌鬼,说不定已经死在哪个阴沟里了!生我者,是我父亲,可是义父大人对孩儿有再造之恩,义父再造之恩不亚于父亲!孩儿心中实在是感激不尽,因此才尊您老人家为义父!” 一番貌似掏心掏肺的话,把严德安说得哈哈大笑起来,从那之后,严德安就更抬举他了。孙德秋也会演戏,在严德安面前一直毕恭毕敬,简直表现得比一条忠诚的狗都更像一条狗。就是严德安拉泡屎让他吃了,他也会表现得甘之若饴。 等孙德秋坐上了副侍的位置,上面只有严德安和福让之后,他的目光就落在了严德安身上。福让虽然是第一副总管,可是人太怂,所以孙德秋不把他当做竞争对手,也根本不把福让放在眼里。孙德秋想取严德安而代之。 事情就是这样的讽刺,虽然孙德秋这一路升迁离不开严德安的赏识和提拔,可是一旦利益当头的时候,之前的盟友转眼就变成了仇敌。他心里早已经不想认这个挡了他升迁之路的义父了。不想做总管的副总管不是个好太监。 但是孙德秋知道严德安在宫中势大,现在想扳倒严德安还没那么容易,所以他并不急,只是私底下开始慢慢拉拢严德安的手下,他在等待合适的时机。 就在这时候,庄宗龙福民驾崩了,做为三位托孤大臣之一的大司马种士良开始在朝臣当中有了话语权。孙德秋十分看好种士良,因此开始刻意巴结种士良。无奈他下手晚了些,大总管严德安早就开始巴结种士良了。而且严德安是大内总管,人又乖巧听话,种士良还要利用他,因此两人狼狈为奸。 出手比严德安慢了一步的孙德秋并不着急,他在慢慢寻找机会,一方面他努力巴结这位权臣大司马,另一方面,他要伺机找出严德安的不是。只要手中有了把柄,弄一个严德安还不容易吗? 可是大内总管严德安能做到大内总管,岂是一般人?他为人很谨慎,不乱说话,也不乱做事,因此几年来孙德秋也只是找到了严德安一点点错处,这些并不足以扳倒严德安,所以孙德秋一直耐心的等待。反正严德安比他大了十几岁,就算扳不倒他,熬年龄也先熬倒他了。年龄就是优势啊,谁怕谁! 没想到这一熬就是数年,直到今年种士良要讨伐白乐天,还要带着诺颜、诺兰姐妹和颜昔平果往摩天峰去,这可终于让孙德秋找到了巴结种士良的机会! 第三百八十八章 抢亲 机不可失,得知种士良下决心讨伐白乐天之后,孙德秋便自告奋勇去找种士良。他要向种士良求得同去摩天峰,以获得保护诺颜、诺兰和颜昔平果的资格。种士良欣然同意了,因为诺兰就是孙德秋、曲安康等人从余勒草原接回来的。路上还和罗刹骑兵大战过一场。 自从过大年时在辽东成功平息了叛乱之后,种士良便陷入文武百官和身边所有人的恭维声中。就连很少出宫的年轻皇帝也来恭维岳父,又是送美女,又是赏赐各种宝物。大司马英明神武之声,不绝于耳。 一时间,赞美声中的种士良飘飘然起来,自以为大越立国两百多年来,他是众文臣武将当中能力最强的一个。 不过种士良在自满之余,并没有忘记修习他的魔罗秘籍,毕竟他也是个习武狂人。再说魔罗神功已经数次救下他的性命,他越发相信,自己的实力才真正是属于自己的,靠外力不如靠自己的实力。而且,他有心把魔罗神功修习到最高境界,和天下英雄一较高低。 此时种士良在朝堂之上,官位已经达到了最高位置,他更想在武道之上也达到至高境界。种士良心里惦记着一件事,那就是有一天他要打败四大宫主,还要打败谪仙楼英雄榜上天下前十那些人。他要让世间人都知道,就算前推五百年,后推五百年,他种士良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关起门练武之余,种士良犹有闲情逸致在女人身上。诺颜本就国色天香,到了大司马府后就更加明艳动人。 而自从颜昔平果到了大司马府之后,生活开始养尊处优,身段也开始丰腴起来,这让种士良欣喜不已。虽然种士良在心里只把颜昔平果当成一个蛮夷女子,可是颜昔平果的身子他是极爱的。 种士良在闲暇之余,还会到洛安城西三十里自家的识香苑去逛上一逛。识香苑是一个大庄园,有数百亩地大小,有亭台楼阁也有水榭,完全是江南风格的园林建筑。识香苑里住着各处贡来的上百名绝色美人,种士良爱极了这些女子,隔三差五就要去住上两天。 诺颜人美善妒,颜昔平果来了她都很不高兴,好在在她的眼中颜昔平果实在是太笨了,除了有一张漂亮脸蛋之外,对她不构成任何威胁。至于和颜昔平果同来的索伦绮香,虽然有些心计,可是脸蛋比起她们还差了一个档次,诺颜也不把索伦绮香当回事。但是识香苑这些女人不同。 如今种士良的心思竟然还要用在识香苑那些贱女人身上,这实在让诺颜无法忍受。诺颜思来想去,心生一计,不如把自己在草原上的堂妹诺兰也推荐给种士良,姐妹两个还拴不住种士良的心? 这天,种士良和诺颜两个人正在文竹轩一起喝酒时,诺颜忽然放下酒碗,跪在种士良面前的地上,一脸媚笑道:“老爷,奴婢有件事想告诉老爷,但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种士良靠在椅子上,端着酒碗乜斜着眼睛笑道:“我的小宝贝,你这是什么话!你知道老爷我一向最宠爱你,你有什么不能对老爷我讲的!说吧,是万客来珠宝又到了漂亮首饰,还是锦绣绸缎庄又有了新料子,可以做漂亮衣服?” 诺颜呵呵笑道:“老爷,这次您可猜错了!都不是!是这样的,奴婢呢,有位堂妹名叫诺兰,住在余勒草原上,随着爹娘整天牧马放羊。说起我这位表妹,她的容颜绝美,可以说比起奴婢有过之而无不及!人称余勒草原上最美丽的花,称得上是一位国色天香,美不胜收的人儿!” 种士良很惊讶,坐起身问道:“此话当真?她真的比你还漂亮?” 诺颜微笑道:“奴婢如何敢欺骗大司马?自从奴婢得了大司马的宠幸,便终日在府中享福,奴婢昨天忽然就想起了和我同小一起长大,至今还在草原上牧马放羊,每天累死累活的堂妹来!小时候我们常在一起,骨肉情深,如今奴婢有幸得了大司马的垂青,当然要想着和她有福同享了!” 种士良闻言大喜,放下酒碗道:“既然如此,我明天就派曲安康和孙德秋他们带着两千人马,往草原去,把你的堂妹诺兰也接到咱们家里来。让你们姐妹团聚,共享骨肉亲情!”一番话冠冕堂皇,绝口不提自己好色。诺颜喜笑颜开,磕头谢恩。 第二天早上,种士良果然派心腹曲安康同尚宝监掌印太监孙德秋带两千骑兵,一辆逍遥车,和数车的金银、茶叶、瓷器、盐巴等物,不远千里赶赴边境的余勒草原,到兴罕部落去把诺颜的堂妹诺兰给迎接到大司马府来。曲安康怕路上出事,又向种士良要了三十名天命堂高手。 余勒草原离京城有近两千里的路程,已经接近罗刹国的地界,时不时会有罗刹国的骑兵过来劫掠。好在兴罕、惊穹等部落战斗力颇为不弱,能和罗刹骑兵打个旗鼓相当,所以罗刹人轻易不来部落中挑衅,只是偶尔截杀落单的牧民。 之前就有登穷等部落因为实力不济,被欺软怕硬的罗刹人给灭族的事情发生,导致大越草原各部落和罗刹之间的关系十分紧张。 种士良之所以把尚宝监掌印太监孙德秋派去迎接诺兰,是出于平衡后宫中这些太监的争斗。种士良对后宫这些太监,既要用,又要防。从心底讲,种士良根本信不过那些没把的太监,可是这些东西他又不能不用。所以他就要想办法,分化瓦解这些太监的同盟,让这些太监互相牵制,以防太监们尾大不掉。 朝中文臣武将,哪怕是大权臣种士良,也不得不提防着宦官们,毕竟这帮家伙离皇帝太近了,他们若想在后宫搞什么幺蛾子,还是很危险的。所以种士良要打一下再拉一下,既要让这些鸟人甘心替自己做事,又不能让他们太得势。 搞平衡有时也是很累的事情。毕竟很多事情,过犹不及,要慎之又慎。 种士良之所以把迎接诺兰的事情交给孙德秋去做,是因为孙德秋没事就来献殷勤,那他索性也就用一下孙德秋,拉近彼此的关系。再借机敲一下偶尔不听话的严德安——你小子要是不听话,我就再找一个听话的取代你! 孙德秋和曲安康带着两千轻骑,一路狂飙向余勒草原。半个月后,到了余勒大草原。随后又在乡导官的带领下,到了兴罕部落,二人找到诺兰家,拜见诺兰的父母诺希让、买提苏。二人呈上诺颜和种士良的书信,又把财物都交给诺兰的父母。 诺兰的父母诺希让、买提苏二人听说种士良要把女儿收为侧室,又是高兴又是伤心。高兴的是,这孩子从此跟了贵人,算是平步青云了。难过的是,这孩子要远离家乡大草原,以后见面的机会都少了。可他们又不敢不从种士良的命令,种士良凶名在外,他们唯恐遇到杀身灭门之祸。 孙德秋和曲安康带着手下人马在草原上住了一晚。草原游牧部落十分好客,兴罕部落的头人阿尚达带领族人举行篝火晚会,载歌载舞,用牛羊肉和马奶酒欢迎远方来的客人。当夜,孙德秋和曲安康等人大醉,直睡到第二天中午。 两个人睁开眼睛时,诺兰家已经准备好了回礼,孙德秋让手下人把礼物抱上车,这才请诺兰登了逍遥车。两人率众向好客的兴罕部落牧民们告辞。阿尚达苦苦挽留,孙德秋唯恐夜长梦多,执意要走。 孙德秋、曲安康带着两千骑兵起程,往洛安城方向进发。头人阿尚达率诺希让和买提苏等族人一路送出三十里方回,诺兰和父母撒泪分别。诺希让和买提苏一直目送女儿所在的马队消失在地平线上,这才怏怏不乐的回了部落。 这边孙德秋和曲安康只管带着人马赶路,半个下午又走出三十里路,此时红日已经偏西,天色渐晚。 正在此时,负责开道的一名年轻骑卒飞马疾奔了回来,这骑卒远远见了曲安康,便高声呼喊,等他来到孙德秋和曲安康马前时,才上气不接下气道:“孙公公,曲大人,出事了,出事了!前边约有上千骑兵已经列成阵势,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孙德秋和曲安康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不安。曲安康手按刀把,瞪眼道:“怎么,是诺兰的父母反悔了,不想让诺兰随我们回洛安城吗?” 年轻的骑卒摇摇头,“不是!前来拦路的是罗刹国骑兵!那些罗刹骑兵说,要我们把诺兰交出去,否则的话,他们就大开杀戒,鸡犬不留!” 孙德秋大怒,斥道:“一群蛮夷之人,如此蛮横无礼,是不知天高地厚吗?曲大人,咱们看看去!看看罗刹国的人是不是有三头六臂,嚣张成这个样子!” 曲安康的武功高,孙德秋的武功也不低。从孙德秋进宫做了太监之后,宫中的武功秘笈他就没少看,没人的时候孙德秋就自己偷偷练武。孙德秋练了一本《灵图录》,如今已经有二流末尾的武力,只是他平时很少出手,没有几个人知道太监孙德秋还是个高手。 现在罗刹骑兵竟然敢来抢亲,真当他孙德秋是软柿子,随便捏吗?孙德秋恨得牙痒痒,只恨不能把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罗刹骑兵都给斩尽杀绝。孙德秋一马当先,奔着拦路的罗刹骑兵而去,曲安康慌忙率领两千精骑和天命堂的高手们跟上。 一场大战不可避免。 第三百八十九章 豚羊少城主 孙德秋心中无比恼火,他好不容易才谋了这么一个替大司马效力的机会,却凭空蹦出来罗刹国的人添乱。孙德秋早就听说罗刹国的人残暴,但是武功方面不行,所以他决心先出手宰几个,吓退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罗刹鬼。孙德秋虽然练了《灵图录》,却从未经战阵,他要拿罗刹人试演武功。 于是,落日夕阳下的草原上,大太监孙德秋一马当先冲在最前,身后是曲安康和天命堂三十名高手率两千骑兵紧紧追赶,草原这条不算宽的沙土路上,马蹄翻飞,顿时跑得烟尘四起。 孙德秋纵马狂奔,转眼便奔出了数里远,远远的孙德秋看见在前开道的数十名骑兵已经狼狈不堪的撤了回来。一个个盔歪甲斜,有的身上还中了箭矢。孙德秋更是大怒,这些罗刹鬼造反不成?孙德秋快马再加几鞭,狂冲了上去。 又奔出一里多远,遥遥看见一支罗刹骑兵挡住了去路。这些罗刹骑兵都骑着高头大马,人人腰间有马刀,还有一部分挎着弯弓。这些骑兵身材高大而健壮,看起来十分威猛,只是甲胄不全。有些骑兵只披着一块兽皮,半袒着肩膀。罗刹国铁矿稀少,所以铁甲对他们来说很稀有,很珍贵。 只见这支骑兵队伍之前,有一员骑着黄骠马,身披金甲,得胜钩上担着金色大斧的武将。 这名武将约有三十左右岁年纪,黄色脸膛,并不像普通罗刹人那样人高马大,也没有白皮肤绿眼睛,长得反倒有些像大越国人。只见他昂然坐在马背上,静静望着狂奔而来的孙德秋,不慌也不忙,还真是有静气。 孙德秋纵马狂奔到阵前,本想冲阵而过,先宰了对方的首领,来一个擒贼先擒王。可是当他看见罗刹骑兵阵形严整,前排骑兵还举起了弓箭时,顿时有些慌了手脚。他虽然有二流末的武功,可是实战经验近乎于零,不但没和人单挑过,更没有战阵上的经验。刚才只是恃一时血气之勇才当先冲上来的。 可是既然已经冲上来了,总不能就这样打退堂鼓吧?孙德秋先带着住了坐骑,咳了一声,高声问道:“来将通名!为何截杀咱家的兵马,阻住咱家的去路?” 金甲武将微微一笑道:“你就是龙越国来的死太监孙德秋吗?我是大罗刹国豚羊城少城主姜白平,在此久候你多时了!你若识相,把诺兰姑娘和财物都留下,我放你一条生路!否则的话,别怪少城主我斧下无情!” 孙德秋望着姜白平,一双大三角眼圆翻,怒道:“原来你就是那反贼姜白平啊!你父子原是咱们大越国的将军,深受先帝信任,尤其你爹姜江列,身为朝廷大将,统兵镇守一方,受尽朝廷荣宠!可是你父子却不顾先帝的恩情,不思忠君报国,兵败后投降了罗刹国!像你这样的败军之将,有何面目再和大越国人相见?!” 原来面前这员金甲金斧的罗刹国将军,就是曾经的大越国西节郡将军姜江列的儿子姜白平。 十五年前,姜江列奉旨率西节郡三千兵马做为偏师,出丁城县,战术佯动,协助大将军槐遇河扫北,想要击败屡屡南下劫掠的罗刹国骑兵。结果姜江列所部不幸在成燕山被罗刹主力数万骑兵伏击,寡不敌众,全军覆没,父子双双被擒。 罗刹国王卡朴二世久闻姜江列大名,因此亲自招降,许以豚羊城主一职,还以膝下三公主赐婚。姜江列本来只求一死,可是看到同样被俘的小儿子姜白平,就下不了必死的决心。随后他又见卡朴二世诚恳,又是许以城主之职,又是以貌美的公主赐婚,只好叹了口气,降了卡朴二世。 卡朴二世向姜江列问清了大越国大将槐遇河主力的动向后,果断调集五万骑兵,星夜突进,在乌羽江畔设伏,击败了槐遇河部兵马。槐遇河部主力共五万人,遭伏击后兵败如山倒,槐遇河本人仅带着两千余精锐骑兵突围而出。 这一战大越国损失兵车、战马、箭矢无数,被阵斩两万余人。一时之间,天下震动。 龙福民得知姜江列降了罗刹国,大怒,把姜家满门抄斩。姜江列闻讯,又是气恨又是愧疚,于是绝了偷回龙越的心,安心在罗刹国做起了豚羊城城主。不过他心中怨恨龙福民,发誓有朝一日要杀回龙越国,斩杀龙福民,以报满门被抄斩之仇。 豚羊城,在罗刹国南部,是罗刹和龙越国交界处第一座重镇。当年是因为龙越和罗刹和亲,罗刹国向龙越国献猪献羊,而得名豚羊城。这是一座拥有数十万户人口的大城,城主坐拥万余精兵,向来都是国王的亲信才能担任。豚羊城城墙高大,易守难攻,素为兵家所看重。 卡朴二世之所以让姜江列和三公主卡朵琳达镇守此城,是看中了姜江列原来就是龙越人,对龙越国边郡熟悉,对龙越的将军也熟悉,熟悉龙越军队的战法,守城才容易。而且,将来若是他卡朴统兵南征时,姜江列父子可为先锋官,在前替他开路,作用远胜罗刹国诸将。 不过很可惜,卡朴虽然厉兵秣马准备南征,可是却突然死于一场大疫,一世英雄梦化为泡影。卡朴意外身故,诸子争夺王位,死伤惨重,最后各方势力妥协之下,推出的继任者竟然是卡朴的大女儿卡必奴,大公主卡必奴由大公主摇身一变,成了卡必奴女王三世。 这位卡必奴女王酷爱男色和美食、玩乐等事物,对开疆拓土之事丝毫不感兴趣,因此豚羊城中的姜氏父子和三公主卡朵琳达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只能老老实实的镇守豚羊城。 人生如白驹过隙,一晃就是十几年过去了。 几年前,龙福民驾崩,种士良成为权臣,龙德光、龙德辉兄弟二人先后被拥立为帝,又先后被废,直到小皇帝龙德立登基为帝。龙越国因为种士良争权,而陷入了空前巨大的危机。 年过半百的姜江列见大越国臣强君弱,大权旁落,上下失和,知道这是不可多得的良机,于是三番五次上表,请求卡必奴女王三世出兵攻打龙越北部边郡。 可是卡必奴对开疆拓土毫无兴趣,再三拒绝出兵,最后还下旨申饬姜江列,说他不以国体百姓为念,只贪边功,乃是祸国殃民之辈,若不是看在三公主面子上,定斩不赦! 姜江列得了圣旨,几乎气昏。还是三公主和儿子姜白平苦苦相劝,这才忍下一肚皮的气。姜江列心头有气,虽然罗刹国国王不肯出兵,他手头还有万余兵马,因此时不时率领数千兵马越境,到大越国境内劫掠。 虽然因为兵少干不成大事,可是小手段层出不穷,倒也把大越边境闹得鸡犬不宁。大越边郡从郡守、将军到县令,再到百姓,人人听到姜江列的名字都头疼不已。 尤其昨天,姜江列得到兴罕部落中细作的飞鸽传书,说是大越国大司马种士良派了个太监带着两三千人马,到兴罕部落来,想纳一名美丽的女子名叫诺兰的为妾。 姜江列拍案而起,这要是不给种士良上点儿眼药,简直对不起大越国对他的“灭门之恩”!可惜豚羊城离余勒草原尚有数百里路程,姜江列带领人马就算再快也无法在一日一夜间赶来。姜江列唯恐孙德秋等人逃了,急得顿足大骂。 三公主卡朵琳达却在一旁笑道:“夫君,你急什么?咱们的儿子姜白平正在边境游猎,你只要飞鸽传书给他,让他火速带领部下赶往兴罕人的营地,去劫杀那个带队的太监!就算白平的实力不足,杀不掉他们,也可以拖慢他们返程的时间,咱们再带兵追杀过去,还怕不能翁中捉鳖吗?” 姜江列闻言大喜,赞道:“妙计!你果然是我的贤妻!”姜江列立刻修书一封,绑在信鸽腿上,放飞了。当信鸽到达姜白平的营地时,姜白平正率人在山脚下猎鹿。姜白平得信大喜,能报仇还能抢来美女,何乐而不为?姜白平立刻率令手下千余精骑抄小路,火速抢在孙德秋前头,拦住了他们的归路。 姜白平听到孙德秋出言辱骂他们父子是反贼,不由心头火起,大骂道:“死太监,你那昏君听信谗言,当年让我父子率三千兵马做偏师诱敌,以致我父子身陷绝境,兵败被擒,无奈只能降了卡朴国王!这也就算了,你那昏君还杀我全家,早已经是不共戴天之仇,绝了君臣之义!你还有何面目在我面前说起忠君爱国四个字!” 孙德秋懒得再废话,从马上一跃而起,拔刀当头剁向姜白平。刀光霍霍,罩住姜白平。孙德秋的刀法是从《灵图录》中化来的,杀气十足,绝非寻常刀法可比。 武林中,向来有一心二魔三绝四怪的说法。一心指的是白乐天传给楚随心的研心大法,二魔指的是种士良所练的魔罗秘籍,胡铮珠所练的魔元圣赋。至于三绝,其中之一就是孙德秋所练的《灵图录》。 第三百九十章 胶着 罗刹骑兵如潮水一般涌来,大越国两千羽卫精骑在飞羽校尉佟白鹤的指挥下,正面迎了上去,两军交战,万马奔腾,马蹄声如雷,喊杀声震天。曲安康放眼望去,只见两军奋力搏杀,已经呈现犬牙交错之势,这片战场上烟尘弥漫,叫杀连天。混战中,不断有人坠马,坠马没死的人被马蹄踩过,惨号声此起彼伏。 羽卫精骑是大越国一等一的轻骑兵,不然的话种士良也不会派他们来这危险的地方接人。这次种士良派羽卫精骑来余勒草原接亲,是暗含有两个心思,一者,是要把诺兰给平安接回洛安城。二者,是要检验一下羽卫精骑的战斗力。 这支队伍装备虽然精良,可是由于他们一直在京师驻扎,承平日久,种士良担心他们缺乏血与火的考验,战力可能会严重退化。因此种士良有意把羽卫精骑送到这里,借机锻炼一下。现在看来,还是有这个必要的,久疏战阵的队伍就是不如草原上这群像狼一样凶狠的罗刹骑兵。 曲安康和三十名天命堂高手紧紧护住那辆逍遥车,因为车上坐着大司马的女人,他们的任务是保护她。必要时,他们天命堂的人都可以死,但是在他们死之前,这个女人不能被抢走。如果这个女人被抢走了,就算他们还活着,从此也将过上生不如死的日子。天命堂的规矩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任务失败的成员。 孙德秋不得不承认,姜白平确实是一名优秀的武将,千余罗刹骑兵在他的指挥下,如臂使指,攻杀猛烈,在激战中仍然能保持战阵的相对完整。反观羽卫精骑,马匹和甲胄、兵器不可谓不精良,但是在双方激战时,明显表现出勇猛有余,技巧和配合不足。若不是占着兵器和人数上的优势,怕是败局已定。 连一向自负的飞羽校尉佟白鹤也不得不佩服姜白平这个对手,佟白鹤一直以手下的羽卫精骑为荣,可今天和罗刹骑兵交起手之后,他才知道敌人有多么强悍,自己之前完全是因为没有遇到重量级对手而自视过高。佟白鹤是后起之秀,对当年姜江列和姜白平父子二人的事迹所知甚少。 当年姜氏父子率三千人马的偏师,在成燕山遇到罗刹主力骑兵伏击的情况下,仍能镇定自若,指挥手下兵马重创敌军,激战一日,杀伤罗刹精兵近万,直到最后时刻父子二人才力竭被俘。这样的战绩,足以傲视整个大越国武将群体。毫不夸张的说,大越国在同等条件下能达到这一战绩的武将不会超过十个人。 正常在战场上,很少有单挑的事情发生。但是今天却发生了单挑的事情,当千余罗刹骑兵铺天盖地杀向羽卫精骑的时候,却绕过了一个点。这个点,就是手中握着马刀,跃下马来想杀姜白平的孙德秋。罗刹骑兵们知道,这个人是属于主将的菜,他们不会来夹。 在战场上疯狂搏杀的孙德秋和姜白平两个人都没有犹豫,刀光斧影中,他们生死相向。两人本无任何仇怨,只因为今天在战场上相遇。当然,更因为孙德秋骂姜白平是个败军之将,说他是个忘恩负义的反贼。 姜白平早已经跃下马来,抡开金斧与姜白平步战。姜氏父子精通马战步战,既能上马杀敌冲锋陷阵,又能下马步战,更长于临阵指挥,都是不可多得的将才。 孙德秋抢先进攻,数招过后发现对方实力并不弱于自己,而且膂力强于自己甚多。他只好转攻为守,时不时来个防守反击。反正对手的武器是大斧,远比自己的马刀要重上许多,他要耗到对手没有力气时,再结果对方性命。在这之前,他必须让对手尽快陷入疯狂状态,越疯狂越好。 只要对手疯狂,陷入狂暴状态,消耗体力越大,他便越有机会。孙德秋在宫里混了这些年,着实学了不少算计人的招数。 姜白平愤然抡动大斧劈砍,金色气机透斧而出,斧影重重。姜白平边打边骂道:“你个死太监!你竟然敢出言侮辱我们父子!等一下少城主定要把你打得跪地求饶不可!” 孙德秋一边招架一边骂道:“啊呸!好不要脸!你父子二人身为大越国将军,深受先帝信任,先帝付以兵权,委以重任。可是你们身荷国恩却不思报国,以致兵败将亡!本该舍身取义,杀身成仁之际,你父子却又屈膝向罗刹人投降,你说你们父子二人是不是一样的废物?!” 姜白平气得几乎吐血,站在那里空口说大话谁不会?以三千偏师,对阵数万敌军主力,能撑上一日,杀伤敌军近万人,这战绩还不够看吗?这是朝堂上那些夸夸其谈之辈能做到的?那些在皇帝面前进言惩办他们父子的货若是亲临战场,面临那样的境况,能不被吓到大小便失禁就是奇迹了! 可这世道就是这样,会做事的不如会说话的。你做了再多的事,别人几句话就可能把你弄死,或是让你生不如死,身败名裂。可是你和这样的货争辩这些,又有何用处?他们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就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杀死你了! 姜白平停下大斧,指着孙德秋大骂道:“我父子二人带着三千弱旅,被数万罗刹主力骑兵伏击,可我们在一日之间,仍然杀死杀伤敌军近万人!虽然是古代的名将用兵,也不过如此!况且我们是力竭被擒,又不是不战而降,何罪之有?!你们那位大将军槐遇河率五万精兵出战,同样是被伏击,却被杀得丢盔弃甲,只带了两千多人逃出升天,战绩还不如我们父子!你又怎么说?” 孙德秋哪里肯让姜白平得到恢复体力的机会,只见孙秋德手中马刀一摆,疾步奔向前,一刹那便攻出了十余刀,孙德秋口中大骂道:“槐将军虽然兵败,可是却没有屈膝降贼!就算战绩没有,气节也是要有的!千军易得,气节难求!你父子兵败被俘,挫伤我大越国威,害得我们大越被罗刹人耻笑,这就是死罪!” 姜白平心中气苦,这些大越国的人骂他们父子屈膝降贼,认贼作父,可又有谁问过他们父子的苦衷?当年姜江列投降罗刹国王,一方面是因为儿子,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挽救那些幸存的伤兵。可是姜江列救下了受伤的部卒,却没能救下自己一家人。震怒的大越皇帝把姜家满门抄斩,然后姜家还要担着叛国的罪名。 这件事让姜家父子伤透了心。 姜白平心中对此事耿耿于怀很多年,有时还会幻想着能和大越国先帝龙福民当面对质。可是龙福民驾崩之后,这一切都成了过眼云烟,梦幻泡影。他们父子就是想辩白,也没有机会了。他们姜家降贼的名声已经坐实,就是将来的史官也未必会替他们父子说句公道话。 愤怒至极的姜白平几乎失去理智,手中一把大斧舞得霍霍生风。在他眼里,此时的孙德秋已经幻化成那些在朝堂上摇唇鼓舌,攻讦他们父子,使他们姜家被满门抄斩的仇人!姜白平大声呼喝,斧斧不离孙德秋的要害,恨不能一斧就把孙德秋劈死在当场。 孙德秋在斧影中左躲右闪,凭借《灵图录》上的内功,顽强抵抗。虽然他因为对敌经验太少而败象尽显,可是姜白平要想杀他也没那么容易。毕竟灵图录是武林秘籍的三绝之一,灵图录上若没有些真本事又怎么可能被称为武林三绝。 远远观望战局的曲安康忧心忡忡,战事胶着啊! 曲安康的马旁是一匹大黑马,马背上端坐一名身材高大的天命堂高手,这名天命党高手背后背着一对镔铁锤,他也望向战局,只见他双眉紧蹙,不安道:“曲大人,羽卫营虽然人多,可是中看不中用,战力不如罗刹人!若是这样打下去,我担心羽卫营崩盘!那时候可就不妙了!” 他身后一个左脸上长着一撮黑毛的刀客得意洋洋,用手轻轻揪着脸上的黑毛,笑道:“姬百卫,你多虑了!就算羽卫营都死光了又有什么关系!况且羽卫营未必就输,毕竟他们人数上有优势,最多也就是两败俱伤!再说咱们还没出手呢,怕什么!等战局已定的时候,咱们一起出手,管叫这些罗刹鬼一个都跑不了!” 背双锤的天命堂高手姬百卫在鼻子里哼了一声道:“幼稚!等羽卫营死伤殆尽的时候,咱们天命堂就要孤军作战了!此地离京城还有上千里路程,倘若路上要是再遇到什么意外,难道咱们拿命去填吗?不要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现在咱们出手救他们,实际上是帮自己!你好好想想吧!” 曲安康终于下了终心,拔刀出鞘道:“留下十人在此地保护诺兰姑娘,其余人随我冲!擒贼擒王,咱们先去擒了姜白平那个小子!只要抓了他,大局已定,那些罗刹骑兵就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姬百卫点头,从背后摘下镔铁双锤,一脸欣慰道:“曲大人英明!” 曲安康点齐了人手,便死死盯着姜白平奋力挥动大斧的身影,狞笑道:“弟兄们,到我们出手的时候了!谁抓住姓姜的那个小子,回去我向大司马给他请功,赏银一千两!还请他去青楼潇洒!但是前提是活要干得漂亮!” 天命堂众高手大喜,一起呼喊一声,二十匹骏马冲阵而过,狂奔向姜白平。 第三百九十一章 被擒 姜白平到底还是年轻啊,低估了对手脸皮的厚度。他完全没想到对方会一拥而上,二十几个人一起围殴他。之前,他得到的情报是,这支骑兵是羽卫营,是大越国精锐骑兵,由两名羽卫营的校尉统领。除此之外,这支队伍中还有一个穿红色蟒衣的大太监,还有一个大司马府的高手,以及三十余名江湖人士。 于是姜白平想当然的认为,这些人既然都是江湖高手,那打起架来肯定是单挑决胜负。所以他才会以金斧对马刀,与孙德秋在阵中搏杀。他以为,只要他擒住这个穿大红蟒衣的太监,就可以和这些人谈判了,他以为这个太监是这些人的头儿。可惜,这支队伍里真正能做主的人是曲安康。 曲安康是头儿,而这支骑兵的调动和指挥作战,却是飞羽校尉佟白鹤的事。虽然临行时,种士良向佟白鹤交待过,大事要听曲安康的,可是曲安康不擅长指挥作战,所以他很明智的选择放权,把指挥作战的事情交给佟白鹤去做。行军打仗是极其危险的事情,他不想外行指导内行。 姜白平先入为主的认为,对面江湖高手多,会依着江湖规矩,和他单挑决胜负,定输赢。可是他却没想到,现在的状况是双方站在敌对的一面,难道敌人就一定会讲江湖规矩单挑不成?若是敌人讲江湖规矩,和你单挑,那还好。若是敌人不讲江湖规矩呢?你有什么手段反制吗?很显然,他没有。 其实细想想也能明白,十几年前他们父子以三千人的偏师被罗刹骑兵包围,虽然经过一场苦战杀伤敌人近万,却仍然在朝堂上被人攻讦,就可知人心如何了。世风日下,人心险恶啊,要学会吃一堑长一智,可惜姜白平还是没能洞悉人性,所以他又吃亏了。 二十几名高手一拥而上,瞬间便把毫无防备的姜白平给打翻在地,左脸上长着一撮黑毛的刀客第一个跳下马来,先点住姜白平的穴道,又用绳子把姜白平捆了起来。脸上有黑毛的刀客放声狂笑道:“这小子是我擒住的!曲大人,你可得遵守承诺,回到京城给我找青楼最漂亮的娘们儿!哈哈哈哈……” 脸上有黑毛的刀客名叫周正良,是天命堂一名新晋什长,手下管着十个弟兄。能在天命堂里混个什长也不错了,因为就算武功最低的天命堂成员,那也都是五流以上高手。能混到什长,百卫,都需要真功夫。 曲安康嘿嘿笑道:“周老弟放心,少不了你的!回去我请你去天香楼快活!至于大司马那里,我也会替你多多美言的!” 周正良大喜,拱手笑道:“多谢曲大人!” 被周正良给捆起来的姜白平简直怒不可遏,这样就输了,让他怎么能服!姜白平拼命挣扎,高声叫嚷道:“你们这群禽兽!你们不讲武德!你们要是有种就和我单挑!倚多为胜算什么本事?我不服,不服,不服!你们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这群不讲武德的混蛋!放开我!我要和你们单挑!” 曲安康手中马刀架在姜白平脖子上,狞笑道:“姜白平,别叫唤了,没用的!你一个败军之将,没资格和我们谈条件!你马上叫他们住手,否则的话,哼哼,别怪老子翻脸无情,一刀宰了你!” 姜白平是堂堂的少城主,一向在豚羊城受人尊敬,他怎么能受得了这种侮辱?姜白平大声咆哮道:“士可杀,不可辱!你们最好杀了我,不然我一定会报仇的!你们这群不讲武德的畜生!畜生!我呸!” 天命堂高手之一,背双锤的天命堂百卫姬同封扬手就给了姜白平一记响亮的大耳光,姜白平顿时被打得嘴角流血。姬同封没能擒住姜白平,却被周正良抢了先,心中正老大不高兴。姬同封一听姜白平叫嚷着要单挑,他实在忍不住内心的冲动,狠狠抽了姜白平一记大耳光。 姬同封轻蔑道:“败军之将,有什么脸鬼叫?你不过是一个十几年前就降了罗刹国的废物,今天又被我们给生擒了,你还有什么好叫的?一个人,因为某件事吃第一回亏,那可能是因为没有经验,可同样的问题能吃第二回亏,就说明这个人不咋聪明!我看你不止是不聪明,简直是头猪!” 姜白平咆哮道:“我宁可降罗刹人也不降你们!罗刹人虽然是蛮夷,却远比你们这些人更有武德!你们倚多为胜,不公平!” 姬同封恼怒,又踢了姜白平一脚,把姜白平踢了个趔趄,姬同封骂道:“你翻来覆去就会说一句话吗?现在是我们捉住了你,你说别的没有用!赶紧叫你的人放下兵器!” 姜白平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嘴角流血也不能擦,只好用疯狂大笑来掩饰自己的无奈,姜白平声嘶力竭道:“老子就是不喊他们放下兵器!你们不是牛吗?那你们自己打赢他们好了!精锐骑兵?我呸!还不如我带出来打猎的次级骑兵!哈哈哈哈……废物啊,废物!” 没办法,事已至此,除了在语言上羞辱一下对手之外,姜白平已经无计可施。他只恨自己头脑简单,没有提防这些人不讲武德。若说行兵打仗,战场攻杀,布阵斗阵,他确实是一把好手,可是若谈起战场之外整人的阴谋诡计来,他就差远了!不过他死活也不会喊那些罗刹骑兵放下武器就是了。 武器是士兵的生命,武器若在,那些骑兵就可以战斗,局面就仍有一线之明。可若是放下武器,等待他们的后果不堪设想。 尤其他姜白平是以前就降了罗刹的降将,再被大越人给抓回去,一定会承受双倍的羞辱!此时的姜白平心中明白,他可以死,但不能再降了。他只盼他爹能如约带兵赶来,把他从这里给营救回去。 曲安康环视正在厮杀的战场,运足气机,高声冲正在绞杀的双方骑兵大喝道:“都给我住手!”他这一嗓子,内力极强,震得众骑兵耳朵嗡嗡作响,会些武功,有粗浅内力的还好些,不会武功的几乎给他一嗓子震下马来。 两边的骑兵不由一起住了手,回头望向曲安康。曲安康用马刀指着姜白平胸膛,大声道:“豚羊城的骑兵,你们都给我听着,如今你们的少城主已经被擒,你们要是不想你们少城主就这样脑袋搬家,就赶快放下兵器!听到没有?” 众罗刹骑兵这才发现少城主被人家给擒住了,一时间面面相觑,都为难起来。这下仗可不好打了,少城主落在人家手里,投鼠忌器,可怎么办才好?这些大越来的人,实在太阴险狡诈了!一些罗刹骑兵开始用罗刹语谩骂起来。 姜白平见罗刹骑兵要乱,急忙高声用罗刹语吼叫,叫那些骑兵不要放下兵器,听千夫长多义夫指挥,继续作战! 千夫长多义夫听到少城主的亲口指示,顿时血脉贲张起来,少城主果然配得上英雄二字啊,虽然被擒,却死都不降!多义夫指挥罗刹骑兵猛冲猛打,往逍遥车的方向冲锋。既然他们擒了少城主,那咱们就去擒住那个娘们儿,逼他们换人! 飞羽校尉佟白鹤见罗刹骑兵向逍遥车方向发起冲锋,马上就明白了这帮家伙心里的想法。佟白鹤立刻传命掌旗官挥动令旗,指挥部下收缩防线,保护好逍遥车,同时向曲安康、姬同封等人求援。 曲安康等人当然也看透了多义夫的战术,于是天命堂众高手在曲安康带领下押着姜白平也撤向逍遥车,在车前布置起第二道防线,以防罗刹骑兵破阵劫人。 孙德秋更狠,直接提着马刀跃上逍遥车车顶,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多义夫率部发起三次冲锋,都没能成功,数百具罗刹骑兵的尸体横在当场。 姜白平又再次大吼起来,说的全是罗刹国的鬼话,众人一句也听不懂。可多义夫听到姜白平的话之后,立刻咆哮着带人撤退了。 曲安康望着突然收兵的罗刹骑兵,一脸莫名其妙道:“他刚才说的是什么话?乡导官呢?乡导官!滚出来!” 喊了半天,乡导官才从逍遥车下哆哆嗦嗦的钻了出来,敢情两边一开战,乡导官就给吓得钻到车底下不敢露面,他实在太害怕罗刹的军队了。 曲安康皱着眉问道:“他刚才说的是什么话?你给我翻译一下!” 乡导官惊魂未定道:“曲,曲,曲大人!他,他刚才说让多义夫带着人马先撤,但,但不要走得太远,要牢牢咬住官兵!不给官兵任何喘息之机!” 孙德秋跃下逍遥车,来到曲安康身边,疑惑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曲安康两手一摊,表示自己也不明白。 既然多义夫带人败退了,那么他们也要打扫战场,准备开拔了。结果一清扫战场,发现自己一方伤亡共计八百人,罗刹骑兵的伤亡也在五百人开外。羽卫营的将士们开始收集射出去的箭支。 此时,天色已晚,飞羽校尉佟白鹤命令队伍再向前开进五里路,这才在一座小土山旁安营扎寨,开始生火做饭。 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百里开外,有一支强行军的骑兵正在城主姜江列夫妇带领下赶了上来。 第三百九十二章 追兵 曲安康等人擒住姜白平的第三天中午,羽卫营临时停在草原上一处不知名的小湖旁,埋锅造饭。 逍遥车停在湖边,脸上罩着面纱的诺兰在两名使女的陪伴下,在湖边散步。就算逍遥车再舒服,人也不能总困在车上不是?不远处,曲安康亲率两名天命堂高手保护诺兰。没办法,这是大司马的女人,曲安康不敢不慎重。 昨天白天,昨夜和今天清晨,那支由多义夫率领的豚羊城二流骑兵一共对他们发起了三次进攻,试图救出被擒的姜白平,却不幸都失败了。 双方三次激烈交锋,那支骑兵又损折了三百余人马,只能被迫撤退。那支拥有一千三百多人的罗刹骑兵,如今只有五百骑残兵,损失大半,已经无力再次发动进攻了。 尽管如此,曲安康也不敢掉以轻心,天知道这附近还有没有别的罗刹骑兵。而且这些罗刹人凶狠狡诈,不可不防。更重要的是,四战过后,羽卫营也有近千人的伤亡,不可谓损失不惨重。这支羽卫营精骑出城时,有两千余人马,现在损失近半,如果再战,后果难以想像。 孙德秋和飞羽校尉佟白鹤正坐在湖边聊天,气氛并不轻松。佟白鹤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脸色阴沉。此行来时无比顺利,可是这回去的路,就不太平了。这一支死死咬住他们的罗刹骑兵,真有些阴魂不散的感觉。佟白鹤有种预感,恐怕这些罗刹人不会就此善罢干休,一场恶战可能还在后面。 佟白鹤做飞羽校尉近十年,这支羽卫营是他的骄傲。可如今他带出来的这部分精兵已经损折近半,佟白鹤心疼,肉也疼,可狭路相逢,对方拼死也要咬住他们,他实在没有办法。 他已经派兵给最近的军镇同翔郡,要求同翔将军速派一支骑兵来增援,以防万一。这次出发前,种士良给了佟白鹤一个调动兵马的符节,他可以凭符节调动两千人以下的兵马。 种士良隐约觉得他们此行或许不会太顺利,所以临行前给了佟白鹤这个兵符,算是有备无患吧,却没想到这兵符真的派上了用场。 孙德秋用手抚摸着麈尾,慢声细语的问道:“佟校尉,你说同翔郡的援兵什么时候能到啊?这些罗刹鬼就像疯了一样,紧紧咬着咱们不放!这俗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唉,咱家可真怕被他们给咬下来一块肉啊!” 佟白鹤掐了掐手指,沉吟了一下,这才答道:“前天晚上末将就已经派花校尉去同翔郡求救兵,同翔郡城离这里有两百里,以花校尉的马力,昨天下午就应该已经到了同翔郡。如果路上不耽搁的话,今天下午就会有骑兵从同翔方向赶过来增援了。不过他们经过急行军,恐怕战力会有所折损。” 孙德秋起身,站在湖边的草地上,望向湖面,缓缓道:“不要紧,只要有援兵赶过来就好!咱家此时担心的是,若是同翔方向兵马来得慢了,而罗刹方向却有敌人的骑兵抢先一步追赶上来的话,咱们可就要全军覆没了!” 佟白鹤慨然道:“公公放心,若是真有这种情况发生,末将必带着羽卫营死战!就算战到最后一兵一卒,也不会让罗刹人伤到公公!到那时,公公只管和曲大人保着诺兰姑娘往同翔郡方向去,在路上应该就能迎到同翔方面的援兵!” “只要到了同翔,就安全了。同翔城墙高大,易守难攻,只要里面把城门一关,拒不出战的话,那些罗刹人就算追到城下,也束手无策!” 孙德秋“嗯”了一声,慢条斯理道:“当然,咱家只是做最坏的打算,那些罗刹骑兵未必就有后援。而且咱们的羽卫营战斗力很强悍,咱家很满意!三天来,经过四场战斗,咱们都赢下来了。就算那些罗刹骑兵再来一次,咱家也有信心还能赢下他们!” 佟白鹤点头道:“是!据姜白平说,他带出来这支骑兵是豚羊城飞狼骑的一部分,他带出来的有一千三百余骑,现在战损已经达到了八百骑,对我们来讲他们的战斗力已经不足为惧了。只是,只是末将担心,若是从豚羊方向再有生力骑兵追赶上来,我们就要陷入被动了!” 孙德秋又“嗯”了一声,回头望向草原尽头,在那遥远的地平线外有一座城,叫做豚羊城,那里有上万精兵驻扎。城主就是姜白平的老爹姜江列,此时他要是知道他的儿子姜白平已被羽卫营俘虏,会不会进入狂暴状态? 忽然,一声尖锐的哨音响起,佟白鹤头皮发炸,他腾地站起身,抬起头望向天空,远处正有一支响箭拖着紫色尾焰,带着尖锐的哨音努力刺破天空,直到力竭下坠。天空中,是一道触目惊心的紫色烟雾。这是佟白鹤派出去的斥候骑兵发出了警报,有敌人大队人马来袭。 四周负责警戒的骑卒大声吼叫道:“敌袭!敌袭!有敌袭!” 大地颤抖了起来,远处传来隆隆的马蹄声。佟白鹤立刻狂奔向十余丈外正在啃食青草的战马。从隆隆的蹄声判断,这支骑兵至少有三千人以上的规模。佟白鹤的心沉了下去,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绝对是豚羊城方向罗刹国生力骑兵赶了上来! 佟白鹤跃上战马,对湖边不远处还在发愣的诺兰大声道:“诺兰姑娘快上车!”随后又对曲安康大声道:“曲大人,敌人势大,我带羽卫营的弟兄拖住敌人,还请曲大人率领天命堂的高手保护好诺兰姑娘和孙公公往同翔郡方向去!拜托了!” 曲安康拔刀在手,森然道:“大丈夫马革尸还,才是本愿!”曲安康回头对百卫姬同封大声道:“姬百卫,你立刻带人护送诺兰姑娘往同翔郡方向去!速度越快越好!” 姬同封提起双锤跃上马背,朗声答道:“是!属下遵命!”姬同封打了声唿哨,天命堂的三十名高手立刻从四周围拢了过来,姬同封大声对周正良道:“周什长,你带十名弟兄留下,协助曲大人作战,其余弟兄随我护送诺兰姑娘往同翔郡方向去!立刻出发!” 不等周正良回答,姬同封已经拨转马头,往诺兰的逍遥车方向去了。 周正良左脸上的黑毛一阵抖动,心中暗骂,这个姓姬的真是损透了!谁都知道留下的人九死一生,保护诺兰姑娘才有一条生路,你姓姬的自己逃命,却把老子置于这种死地!可是军令如山,他也没办法,他只能拔出马刀,喃喃咒骂。 草原上,马蹄下烟尘再次弥漫,孙德秋带着几名小太监和姬同封等人护着诺兰的逍遥车,拼了命向同翔郡方向狂奔而去。他身后不远处,羽卫营的骑兵们已经披挂整齐,在佟白鹤指挥下,严阵以待,等待豚羊城骑兵进攻。 远远的,他们已经看到敌人的骑兵如潮水般涌来。佟白鹤和曲安康并骑而立,曲安康身后是周正良等天命堂高手。被擒获的姜白平被人用绳捆着,就在曲安康的身后两丈远。只要有这个人质在,或许还可以和豚羊城方面谈一谈条件。 佟白鹤压下心头的焦灼,深呼吸了一口气,吩咐传令兵打旗语。此时,第一排弓箭手已经就位,第二排弓箭手也已经在十几辆车后就位,轻盾兵也已经挽起盾牌就位。其余各部也都各执刀枪,列好了阵形待命。 佟白鹤望向远处以三个横队奔袭而来的罗刹骑兵,握刀的手忽然有些颤抖,他明白,敌军骑兵之所以敢摆出这种刚猛阵形,就是要毕其功于一役,一战就把自己的队伍击垮。不是久经战阵的队伍,是不可能摆出这种阵形的。至少佟白鹤就不敢把羽卫营摆成这种阵形向罗刹骑兵冲锋。 而且佟白鹤不得不承认,对面敌军主帅果然够狠,竟然把进攻时间选在自己一方正在埋锅造饭还没来得及吃午饭的时候。自己手下的骑兵都饿着肚子,这仗还没打就已经输一半了。刚才骑兵们在上马时,每个人只能匆匆啃了几口大饼充饥。 对面的骑兵嗬嗬大叫,摇着马刀狂奔而来。双方相距还有三百步远,佟白鹤一声大喝,“放箭!”黑旗挥舞,乱箭齐发。箭雨之下,不断有罗刹骑兵中箭落马,可是后面的骑兵却并不因此而受到影响,仍是大声吼叫着冲锋。 战车后第二波箭雨再起,弓兵们迅速背好弓箭,换成马刀和盾牌。 佟白鹤忽然怒喝一声,“冲!”十余辆战车迅速被推到两旁,羽卫营骑兵以楔形阵猛冲去,试图凿穿敌军的横阵。没有办法,对面的战力明显更强,羽卫营只能以这种阵形面对强敌,拖延时间,给孙德秋、诺兰等人创造时间逃离危险区。 草原上,爆发了一场极其惨烈的骑战。就在双方骑兵甫一接触之际,佟白鹤发现自己中计了。敌军三队横阵的两翼并没有来包抄他们,而是顺势脱离战场,向孙德秋等人的方向追了过去!佟白鹤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第三百九十三章 来得巧 余勒草原上的无名湖边,双方骑兵展开一场血战。虽说都是轻甲精锐骑兵,但羽卫营的装备精良程度明显更胜一筹。惊怒交加的佟白鹤立马横刀在战车前,望着战局,脸色铁青。他完全没想到姜江列竟然玩了这么一手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他有心派人去救孙德秋等人,可实在是分身乏术。 不管是阴谋还是阳谋,此刻他都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鞭长莫及。此时双方激战,佟白鹤已经自顾不暇,根本没有办法顾及诺兰和孙德秋等人的死活了。他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场仗打好,争取能击败面前的千余名罗刹骑兵,可他在心里也明白,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火烧眉毛顾眼前,能熬过去目前的困境再想别的吧,至于孙德秋和诺兰的命运如何,也只能听天由命了。他只寄希望于孙德秋和姬同封能遇到同翔城方面的增援骑兵。否则的话,就算他佟白鹤能带领弟兄们回援,也于事无补,毕竟敌方总兵力是自己的三倍还多。 双方骑兵对向冲锋,自知陷入绝境的羽卫营骑兵们爆发出破釜沉舟的勇气,竟然凿穿了敌人阵型,还占据了微弱的优势。刀光剑影中,血雨残肢。惨叫声,哀号声不绝于耳。双方主将都没有随队冲锋陷阵,而是同样选择站在阵后安全区,冷眼看着战局。 金盔金甲的豚羊城主姜江列,手中提着金色长枪,端坐在一匹大白马上,望着混战的僵局面无表情。姜江列虽然已经算是罗刹国的高官,可是他并不喜欢罗刹人的服饰,他更喜欢大越国的衣装,所以他连战衣也是穿着大越国黄金打造而成的明光铠。 姜江列左手边有一员穿罗刹板甲的高大武将,他手中提着三股钢叉,座下大红马与姜江列只差一个马头的距离。其余武将则离二人至少有十余步开外。 罗刹国等级森严,姜江列的老婆又是罗刹国的公主,三品以下的武将都要对姜江列毕恭毕敬。可在阵后手提钢叉的武将能和姜江列保持这样的站位,这说明他只比姜江列低了半级。 提着三股钢叉的武将望着姜江列,沉声道:“城主大人,末将以为,咱们似乎不该分散兵力,而是应该集中优势兵力,先消灭佟白鹤的主力,再去捉拿那个太监也不迟!” 姜江列侧过头瞧了那员武将一眼,皮笑肉不笑道:“高延寿,高大将军,你这是在教本城主如何做事吗?嗯?” 此时,战场上喊杀声震天,就算他们两个人离得距离很近,也只有尽量提高音量,才能听到彼此说话。 被称做高延寿的武将略低了一下头,声音明显不悦道:“末将不敢!末将只是以为,咱们集中优势兵力吃掉这支骑兵,再去追赶那个太监也来得及!” 姜江列鼻子里哼了一声,压抑不住的愤怒道:“高将军,有些事情你我心知肚明!昨天若不是你的飞狼骑突然哗变,我的风翼骑早就已经追上这群废物,解决战斗了!还用等到今天?!集中优势兵力?再有一个时辰,恐怕敌军同翔方面的骑兵就要赶过来了,到那时候我们还有什么优势?” 高延寿握紧了手中的三股钢叉,抗声道:“姜城主!飞狼骑为什么会哗变,你心里最清楚!我的飞狼骑共有三千人,你却把它划成两部分!三天来,多义夫所率领的那支千余人的骑兵,已经完全被打残了!他们原来的任务是突袭兴罕部落,可是你姜城主临阵改变决定,害得他们损兵折将,他们愤怒也是在情理之中!” 姜江列沉下脸,厉声喝道:“放肆!违反军令者,斩!飞狼骑是我们大罗刹国的飞狼骑,不是你高家的私军!怎么,我堂堂豚羊城主调动他们,有何不可?只要有战争就必然会有伤亡,你和我谈战损?难道女王陛下调我带兵去攻打同翔城,我也能和陛下去谈战损吗?荒唐!” 姜江列又道:“大越国羽卫营的精锐骑兵忽然到了余勒草原,而且还是由宫里的一位大太监做监军,你真的觉得他们此行只是为了一个草原部落上的民女?你不觉得这一切可疑吗?你不担心他们会危及到我们大罗刹国的安全吗?” 高延寿打断姜江列的话,气愤愤道:“姜城主,我知道龙越和我们大罗刹国迟早会有一战!可你这样做,不只是为了咱们大罗刹国吧?不要把什么事情都打着‘为大罗刹国好’的旗号!别人也不是傻子!你在大越国的家人被人抄家灭门,就是因为那些官员,所以你恨他们!这我能理解!” “可是只要豚羊城控制范围内出现大越国官员,你姜城主就会想尽一切办法除掉他们,弄死他们,哪怕他们是大越朝廷派来的使者也一样!呵,这在大罗刹国,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难道你为了一己之私,要一直这样做下去吗?” 高延寿越说越气,激动道:“对,飞狼骑的军队的确不是我高家的私军,可是飞狼骑这支精兵却是我高延寿当年一手打造的!将心比心,如果你姜城主的风翼骑损折到这种地步,难道你不心疼吗?!” 姜江列不耐烦道:“心疼个屁!既然是兵,那就是来打仗的,大头兵就是用来死的!尤其你我身为武将,死在床上简直是一种耻辱,马革裹尸才是死得其所!再说了,就算战争中有士兵阵亡,又有什么了不起?大不了再招兵,再练兵就是了!” 身后不远处的武将们已经发现姜城主和高将军在激烈争论着什么,几名武将哪里敢去劝,面面相觑之后,只能装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高延寿深呼吸一口气,强忍住要砍人的冲动,生死大事在这姓姜的眼里竟然如此随意,死个人就像砍棵白菜一样轻松吗? 高延寿怒声道:“你简直是个疯子!”高延寿确实不能理解姜江列的怪异行为,他一向爱惜士卒,因为他们高家之所以有今天,全仗着手下有一支百战雄师,百里挑一的精锐兵马! 像高家这样的家族,他们今天的一切都是因为手中有兵有将,他又怎么能不爱惜士卒呢?在罗刹国,他们高家是最强的几大势力之一,除去王族和玛尔族之外,就属他们高家最为强大。 高家之强,势力直逼王侯,就连女王陛下也要给高家三分薄面,所以高延寿这个怀远都督才有资本和身为驸马城主的姜江列分庭抗礼。 他高延寿之所以被女王陛下派到豚羊城来,从某种意义上讲,是女王陛下信任他,让他来监视姜江列的一举一动。若不是姜江列的老婆是女王陛下的亲妹妹,他会容忍姜江列如此嚣张? 两人身后,一位手提大砍刀,兜鍪上带着三片金叶子的武将见自己一方在战场上局面不容乐观,立刻催马上前,对姜江列恭声道:“城主,敌军实在勇猛,我军此战不利,末将斗胆请求上阵,去替下伊里旗尉!” 姜江列斜眼瞧了瞧这位手使大砍刀的武将,点了点头道:“好,既然瓦沙将军自告奋勇破阵,本城主就给你五十骑精兵,你速去冲阵,支援伊里旗尉!” 瓦沙立刻答应一声,点了五十精骑,拍马而出,直冲敌阵而去。敌方有五十生力军忽然加入战局,羽卫营顿时显露出不支的败相。 远观战局的佟白鹤心里咯噔一下,喃喃道:“坏了!敌人仍有数百骑没有投入战斗,而我们已经没有预备队了!这仗不好打了呀!” 立马在佟白鹤身旁的曲安康冷笑道:“不怕,我们也有人!”曲安康回头望向周正良,沉声道:“周什长,把姜白平交给我,你带着你手下的人马,去把刚加入战局的那几十蛮夷都给我杀光!告诉弟兄们,每砍一颗头回来,赏五十两银子!” 正在肚里咒骂姬同封的周正良听到有银子,立刻眼前一亮,精神大振,狞笑道:“曲大人放心,姓周的这就立刻去砍它十几个罗刹回来!”周正良回头一摆手,“弟兄们,曲大人已经说了,斩首一级五十两银子!这可是发财的大好机会,咱们还等什么?弟兄们,跟我上!” 周正良一马当先,十一骑马如同狂飙一般,扑向瓦沙和他手下的五十精骑。瓦沙等人的头颅,在他们眼里就是闪闪发光的银子! 佟白鹤见周正良率人冲了上去,略松了一口气,回头望向通往同翔城的大路,追兵和孙德秋等人都已经跑远了,他鞭长莫及。佟白鹤只能在心里为诺兰等人祈祷,希望他们能遇上赶来增援的同翔城兵马。 …… 奔逃中的孙德秋回过头,见后面的追兵已经越来越近,相距不过三四百步了。孙德秋情知这样再跑下去,就要给对方包饺子了。孙德秋一咬牙,大声道:“姬百卫,你带着五名弟兄护住诺兰姑娘继续往同翔城方向走,我率其余兄弟阻挡追兵!” 也不等姬同封回答,孙德秋便带住马,拨转了马头。他似乎看到这支追兵的领头人是名银盔银甲的蛮族女子。孙德秋疑惑道:“女人做先锋?!” 孙德秋忽然狞笑起来,恶狠狠道:“来人不会是那位三公主殿下吧?哈哈哈,如果是三公主的话,那你可来得真够巧!” 第三百九十四章 公主殿下,我来了 孙德秋拨转马头,把手中拂尘插在背后,催马狂奔向银盔银甲颇有几分姿色的蛮族女将。孙德秋心头狂喜,都说擒贼先擒王,真是天助我也!既然这位三公主殿下亲自送上门来,他孙德秋就没有任何理由不收下这份大礼。只要能擒住这位三公主,还怕姜江列不乖乖坐下来谈判? 孙德秋没有猜错,那位银盔银甲手提狼牙流星锤的蛮族女子就是罗刹国三公主殿下,豚羊城主夫人卡朵琳达。卡朵琳达正兴冲冲带着千余罗刹骑兵追赶诺兰一行人,却忽然见孙德秋拨转马头向她迎面而来。卡朵琳达瞬间明白了孙德秋的用意,不由嘴角翘起,嫣然一笑。 罗刹国三公主卡朵琳达是位俏丽的蛮族女子,虽然已经三十多岁的年纪,可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她受夫君姜江列的影响,酷爱大越国中原文化,所以喜爱大越国的明光铠。她夫君姜江列一身金盔金甲,她便穿了一身银盔银甲,骑一匹白马,人俏,装束也俏。 这位三公主卡朵琳达自幼习武,手中一柄亮银狼牙流星锤耍得出神入化,在王族中算是不可多得的将才。别人的流星锤多半拿来做暗器,可这位公主殿下却偏要堂而皇之拿着流星锤做主要兵器。 在卡朵琳达身后一丈多远,有三骑马紧紧跟随,都是三公主的扈从。三人当中左边是一名骑黄马的中年男子,一身蛮族服饰,背着柄阔剑,髡发,头顶光着,两侧耳朵边各有一绺小辫,生得浓眉大眼,高鼻阔口。罗刹人在大越国人眼里是上不得台面的蛮族,相貌普遍不佳,这位中年男子在蛮族中已经算是相貌堂堂了。 不过因为大越国和罗刹国两国文化风俗大不相同,他这发型在大越国人看起来实在让人发笑。因为在大越国,只有犯了罪的犯人才会被剃成髡发,而罗刹国成年男子这个形象就实在正常不过。 三名扈从中间那一位也是中年男子,人很瘦,个头很高,活像一根竹竿相仿,骑着一匹黑马,蛮人装束。头顶扣着一顶灰色貂皮帽子,阴沉着脸,左手握着缰绳,腰间是一把马刀,右手提一杆丈八铁枪,以他这瘦弱的身形提着手中这杆长枪,实在有些让人担心他是否会体力不济。 右侧的老者约有六旬年纪,身材瘦小,骑一匹极其雄健的白马,双手抄在袖中,闭着眼睛端坐在马背上,仿佛睡着了一般。可任凭座下马如何狂奔颠簸,老者的身子却仍旧纹丝不动。干瘦老者双手抄袖,身上未见背着刀剑。只见他身穿灰色囚服,衣服上清晰可见大大的囚字,不知这老者为什么会如此特立独行,出门在外还要穿着一身囚服。 四人身后,十余名罗刹女兵,个个配剑,都是三公主的随身侍女。再后面是紧紧跟随的千余罗刹骑兵,一个个训练有素,即便是在追击敌人,刀兵、枪兵、弓兵也仍是队列分明,丝毫不乱。上千匹马,跑得烟尘扬起,地动山摇。远远望去,极具压迫感。 正在护送诺兰逃向同翔城的一名天命堂高手回头望见这一幕,暗自心惊。 如果有人细心,就会发现天空中有一只黑色的大鹰一直在卡朵琳达头顶上空盘旋。原来这位公主殿下出战,不止带着扈从和骑兵,头顶上还有一只鹰引路。 不远处,姬同封带着十五名天命堂高手纵马杀回来支援孙德秋,哪怕他们只能拖住这支千余人的骑兵队伍一盏茶时间,诺兰也有机会逃出生天。没有人想死,但此时他们只能将生死置之度外。 孙德秋纵马冲向卡朵琳达,转眼便已经相距不过五丈距离。孙德秋清晰看到罗刹三公主那张俏脸上的笑容,不知是讥笑是嘲讽,还是有别的意思。不过此刻的孙德秋极度紧张,脑子里除了活捉三公主之外已经没有其它任何想法,哪有心情去管这位三公主是哭还是笑! 双方相距四丈有余,孙德秋拔出马刀,人便从马背上腾空跃起,一个疾掠,直取卡朵琳达。孙德秋右手马刀重重劈下,却是虚晃一刀,探左手来擒三公主。 卡朵琳达微微一笑,右手一场,亮银流星锤哗啷一声砸向孙德秋的腰间,速度又疾又快。人在空中的孙德秋心中暗赞,好一个眼明手快的番邦女子! 孙德秋手中马刀重重劈砍在流星锤头上,身子却如同一只大鹤一般,横掠而出,随即一个转身,试图绕到卡朵琳达身后。《灵图录》不愧是三绝当中的一绝,不止内力强悍,身法也相当迅捷而诡异。就凭孙德秋此时出手的速度,随便拿捏寻常三流以下武夫。 卡朵琳达身后,骑在马上闭目养神的瘦小老者忽然睁开双睛,眼中精光暴射。老者不声不响,人已凌空而起。手提长枪的竹竿男子和背着阔剑的髡发男子仍旧纵马前冲,对孙德秋的出手根本无动于衷。他俩的目标是转头杀过来的姬同封等十五名天命堂高手。 就在孙德秋出手的刹那,干瘦老者便已经到了孙德秋面前,抄袖的双手霍地从袖中抽出,右掌忆重重打向孙德秋的胸口。孙德秋清晰听到老者怒吼:“伏龙金刚掌!”孙德秋的瞳孔瞬间放大,对方出手的速度实在太快,快到他根本来不及招架。孙德秋只能尽力提起全部气机在胸口,硬生生抗了对方一掌。 砰一声闷响,孙德秋的护身罡气瞬间被打得溃散而去。干瘦老者一掌便把已经具有二流高手实力的孙德秋打得倒飞而回。孙德秋的后心,重重撞在自己所骑的黑马头上。孙德秋连人带马飞出去五丈多远,重重摔在了地上。就在后心撞在黑马头上的瞬间,孙德秋清晰听到黑马骨胳碎裂的声音。 可怜的黑马悲嘶一声,后蹄挣扎,试图站起,可惜内伤太重,挣扎了两下便倒地惨死了。孙德秋一口鲜血喷出来,倒在黑马头前,一动也动不了。孙德秋只觉得头脑昏昏沉沉,胸口发闷,身上软绵绵半点儿力气也没有,连气机也提不起来。 身材瘦小的老者兔起鹘落,便已经到了孙德秋面前,左手轻轻一探,拎住了孙德秋的衣领,把孙德秋提起,如提童稚一般。老者提起孙德秋,根本不做停留,双脚不沾地,凌空掠向正在奔跑中诺兰所乘的逍遥车,速度之快,疾逾奔马。 变故只在瞬息之间。随后赶过来的姬同封和十五名天命堂高手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却对此根本无能为力。 背着阔剑的髡发男和手提长枪的竹竿男各提武器,纵马迎向姬同封等人。他们身后,罗刹骑兵像潮水一样,忽地向左右分开,以包抄之势袭向诺兰的逍遥车。这些骑兵目标很明确,根本就不恋战,只想活捉诺兰。 姬同封转回头,对身后同伴大喝道:“段昆,你带五个人往左,陆炳,你带五个人往右,截杀那些骑兵,能杀多少算多少,能拖多久拖多久!如果咱们还能活下来,就到同翔将军衙门聚齐!” 众人发一声喊,分头行事。段昆和陆炳带人截杀对面分路进击的骑兵,姬同封则带着两名弟兄扑向阔剑髡发男和长枪竹竿男。 只可惜他们人手本来就少,此时再一分兵,就像在湖中丢进一颗小石子一样,连个大浪花都激不起。若是曲安康在此指挥,说不定会孤注一掷,将三十人集中在一起,去突袭三公主卡朵琳达。你抓诺兰,我便抓你的三公主。只可惜,曲安康不在此处。 阔剑髡发男见姬同封挥舞马刀向他杀来,顿时面露狞笑,高高举起手中阔剑,催马向前,来战姬同封。马蹄翻飞,烟尘滚滚,眨眼之间两人便已经近在咫尺。姬同封双脚一点马镫,人已腾空跃起,一记雪亮刀光,手中马刀横斩向髡发男的脖颈,其势如虹。 髡发男不慌不忙立起手中阔剑,尽力向外一磕。刀与剑在空中相撞,当一声响亮,姬同封只觉双臂被震得发麻。姬同封心中暗道:好一条莽汉!好大的力气! 姬同封借着兵器相撞的力道,腰一拧,再向上干拔,又跃起一丈有余。此时髡发男的马已经向前冲出两丈有余,姬同封在半空转身,将手里的马刀忽然掷出,马刀以极快速度袭向髡发男的后心。与此同时,姬同封却在空中再次转身,狂掠向正与两名天命堂高手激烈搏斗的长枪竹竿男。 此时,竹竿男手中丈六长枪已经捅穿了一名天命堂高手的小腹,将那名天命堂高手挑离了马背,高高挑在半空中。竹竿男狂笑道:“你去死吧!”便将这名倒霉的天命堂高手甩了出去,坠向远处。 人在半空中的天命堂高手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号,眼神开始涣散,再也握不住手中马刀。马刀当啷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竹竿男一招便杀了一名天命堂高手,心中痛快已极。他正在得意之际,却猛然感觉身后恶风不善。竹竿男急回头时,却慢了。只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怒喝,“玄冰指!”姬同封一记祖传的玄冰指点中竹竿男后心,将他戳下马去。 姬同封更不停留,一记蜻蜓点水,劈手夺了坠于马下竹竿男手中的长枪,把长枪又掷向髡发男。随手拽出竹竿男腰间的马刀,顺手割下竹竿男的头颅,再翻身跃上竹竿男的马背,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如同行云流水。 姬同封拨转马头,弃了髡发男,扑向三公主卡朵琳达。此时三名扈从已不在身边的三公主,才是他姬同封的目标!姬同封狞笑道:“公主殿下,我老姬来了!” 第三百九十五章 死囚卓龙虎 姬同封弃马抽刀,凌空掠来,三公主卡朵琳达俏丽的脸庞已近在眼前。或许是吓呆了,手握流星锤的卡朵琳达竟然没有出手。卡朵琳答清晰看到姬同封脸上的狰狞笑容,也清晰听到姬同封的嘲讽:“就算你有千军万马又有何用?” 下一瞬,姬同封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了。卡朵琳达确实不用出手,因为有十几把宝剑舞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幕,这道剑幕竟然搅断了姬同封手中由镔铁打造的马刀! 好一个姬同封,临危不乱,一个近乎本能的倒跃,便已跃出数丈远,刚好落在尾随而来自己战马的背上。 刚才姬同封第一次弃马时,训练有素的战马并未落荒而走,而是跟在后面尾随主人而来。姬同封努力在马背上坐稳,低头望着被剑气搅烂的衣袖,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庆幸自己手臂没被剑幕伤到便已经是万幸。 十几名罗刹女兵手持宝剑,组成一个环形剑阵,护住了三公主卡朵琳答。 姬同封的目光落在了那十几名看起来很寻常的罗刹族女兵身上,姬同封脸上的肌肉不由抽动了一下,他娘的,险些阴沟里翻船!卡朵琳答面露微笑,这十几名貌不惊人的罗刹女兵,是她的老爹卡朴二世给她留下的遗产之一。想伤到她?哪有那么容易! 卡朵琳答手握银色流星锤,微笑道:“你这汉子,竟然能在剑阵下全身而退,也算是条好汉了!我劝你放下兵器,归降我们大罗刹国,既能免死,又有前程,何乐而不为?” 姬同封忽然暴怒,斥道:“去你娘的前程!别做梦了!我姬同封堂堂男子,怎么会屈身于一群臭鞑子!有机会老子一定把你们这群鞑子赶尽杀绝!” 这些年,罗刹国和大越之间的冲突不断,罗刹骑兵已经成了大越国最严重的边患,很多大越国人都恨罗刹国入骨,姬同封就是其中之一。 姬同封有个侄儿就是死于罗刹国劫掠边郡之时,对于姬同封来讲,国仇家恨。可他暂时不能为侄儿报仇,因为一个武夫再强,面对一个国家时也是力不从心。但是想让姬同封投降罗刹国,这怎么可能! 此时刚夺来的镔铁马刀已断,姬同封没有了兵器,只好徒手对敌了。姬同封只能又跃下战马,姬同封瞧了瞧挡在三公主面前的女子剑阵,竖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咬牙道:“看我玄冰指!” 姬同封很无奈,面对如此人多势众的对手,用玄冰指显然并不是上策,可是姬同封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拉着诺兰的逍遥车正在狂奔,奔向同翔城方向。三匹健壮的西域白马拉着这辆逍遥车,奔跑的速度如同疾风一般。七匹马护在逍遥车左右,共是五名天命堂高手,还有两人是孙德秋带来的技击太监。 一名技击太监一边拍马狂奔一边回头张望,却赫然看到那位身穿囚服的瘦小老者单手提着孙德秋,以令人匪夷所思的速度赶上了正在奔跑的逍遥车。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谁会相信如此干瘦的一个小老头竟然会比奔马的速度更快!技击太监顿时惊得肝胆俱裂。 身材瘦小的老者又一个飞掠,便已经掠到了逍遥车前面。老者在半空中随手把孙德秋丢在地上,一个转身便和逍遥车面对面了。逍遥车是三匹白马拉车,只见那老者右手向前一推,刚好抵住中间那匹马的马头。被一股大力顶住再也无法前进半步的白马一声长嘶。 逍遥车的轮子发出刺耳的响声,原地停住,再也动不了。五名天命堂高手和两名技击太监见势不妙,立刻带住马,几匹训练有素的战马几乎同时发出长嘶,前蹄立起,好不容易才停住了奔跑的脚步。 穿囚服的瘦小老者这才潇洒落地,只见他用手掸了掸囚服上的灰尘,狞笑道:“没有人能从我卓龙虎手上跑掉!不然传出去老夫岂不是很没面子?” 一名黑脸的天命堂高手瞳孔瞬间放大,惊骇问道:“阁下是追命山死囚卓龙虎?” 穿囚服的老者仰天大笑道:“不错!老朽正是卓龙虎!你既然知道我卓龙虎的名字,还不下马投降?” 五名奉命护送诺兰逃走的天命堂高手同时拔刀出鞘,他们都知道卓龙虎的名号,所以一个个脸色苍白,连握刀的手都在发抖。卓龙虎号称追命山死囚,是魔道四大高手之一,心狠手辣,杀人如麻。可是卓龙虎在江湖上一向独来独往,今天怎么会在乱军之中出现? 黑脸的天命堂高手表情复杂,出言讥讽道:“难怪这几年江湖上没有了阁下的音讯,原来阁下是投靠了豚羊城,给姜江列做狗!我屠岩滔知道阁下的名声很大,可是仅凭名声还不够资格让我屠岩滔放下兵器!就算再大的名声,也要手底下见真章!今天就让我领教一下阁下的火云手!” 卓龙虎狠狠啐了一口,骂道:“姜江列是什么东西,他也配让老夫投靠?”卓龙虎忽然伸出手,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稀拉拉的几根黄胡须,脸上笑容猥琐,意犹未尽道:“老夫是看上了他那泼辣货媳妇!嘿嘿嘿,金枝玉叶的大洋马就是好骑啊!” 几名天命堂高手面面相觑,这老家伙竟然给豚羊城主姜江列戴绿帽子?而且还这么不加掩饰,口无遮拦!姜江列这个城主也未免太窝囊了一些! 屠岩滔手中马刀指向卓龙虎,点头道:“佩服!阁下果然是个狠人,连豚羊城主的老婆也敢睡,不愧了追命山死囚的名号!”可他虽然嘴上说着佩服,却丝毫没有放下手中刀的意思。 卓龙虎活动活动两手的手腕,嘿嘿笑道:“看来你们这几个小子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卓龙虎的身形忽然动了,瞬间便到了屠岩滔面前,屠岩滔大惊失色,迅即一个后撤步,一刀劈出。 可惜,屠岩滔反应虽快,却一刀劈了个空。一道残影过后,卓龙虎已消失在他的视线中。就在屠岩滔惊诧之际,卓龙虎忽然又如鬼魅般在他面前现身,右手已经握住了屠岩滔的刀锋。 屠岩滔忽然大叫一声,弃了马刀,跳到一旁不停甩手。空气中传来一股焦臭的味道,那是皮肉被火烧焦的气味。屠岩滔感觉自己右手疼痛难忍,他低下头端详自己的右手,却赫然发现虎口处焦黑,像是被烙铁烧焦了一样。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卓龙虎夺在手里的马刀上,只见那把马刀的刀身已经泛红,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片刻后,那把马刀已经化成了铁水。卓龙虎随手抛掉已经被他用内力毁掉的马刀,对屠岩滔微笑道:“你刚才说什么?想见识见识老夫的火云手?呶,现在你看到了么?” 天命堂众高手和两名技击太监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六个人同时大喝一声,六把刀齐出,从不同方向同时劈向了卓龙虎。 卓龙虎原地快速旋转,身体外一道黑色旋风骤起,将身体护住。黑色旋风狂暴无比,瞬间就将六把劈砍过来的马刀搅上了半空。卓龙虎大喝一声,身形转动。趴在地上的孙德秋只看到半空中一道残影划过,随后便见到出刀的六个人几乎同时被踹飞了出去。 天命堂的四名高手和两名技击太监凌空飞出去七八丈远,先后掉落在草地上,一个个口中狂喷鲜血,眼见得是活不成了。那六把马刀这时才落下来,整整齐齐插在地上一尺有余,刀身仍在颤动不止。 内心震惊无比的孙德秋眼睁睁看着卓龙虎杀人后完美落地,卓龙虎故作潇洒的拍了拍囚服的衣袖,眉毛一挑,讥笑道:“几个不知好歹的小兔崽子!找什么不好,非得找死!” 因为右手受伤而侥幸躲过一劫的屠岩滔见卓龙虎望向自己,不由两腿颤抖,下意识向后退却。卓龙虎放声狂笑,不屑道:“一群废物!” 卓龙虎不理屠岩滔,纵身一跃上了逍遥车的车辕,伸手撩开车帘,车内忽然一道皮鞭卷出,却被卓龙虎漫不经心一把抓在手里。卓龙虎手上轻轻用力,就把在车内用鞭子抽他的人给拽了出来,却是容颜绝美的诺兰。 卓龙虎见了诺兰,眼前不由一亮,哈哈笑道:“原来是这样一个大美妞!难怪人家都说你国色天香呢,果然不假!等下你随老夫去见姜城主,姜城主会给你物色个非富即贵的好人家,你长着这样好的一副脸蛋,咱们罗刹国的什么王公侯爷,哪个见了你会不欢喜!你又何必去伺候那些越国的贱种?” 诺兰黑着脸,朝卓龙虎脸上啐了一口唾沫,她虽然会些武功,可是在这老贼面前,根本不够看。 卓龙虎用手擦去脸上的唾沫,把手放在鼻子前,像狗一样嗅了嗅,这才一脸陶醉道:“真他娘的香啊!哈哈哈,要说人长的漂亮,就连口水都是香的!” 卓龙虎伸出手,在诺兰的脸蛋上掐了一把,贱笑道:“不过在你嫁出去之前,得先把老夫伺候好了!哈哈哈哈哈……” 孙德秋在地上挣不起来,愤恨的用拳头捶了一下地面,他无计可施。 卓龙虎出手点了诺兰的穴道,把诺兰丢回车厢内,这才转过身,又来到孙德秋面前,把孙德秋从地上提了起来,然后走回逍遥车旁,把孙德秋也丢入车内。卓龙虎跳上马车,掉转车头,举起马鞭,“驾!”逍遥车便向三公主卡朵琳达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三百九十六章 禽兽不如 三公主卡朵琳达端坐在马背上,手握流星锤,随时准备出手。她面前的空地上,躺着数名面目皆非的罗刹女兵。这几名女兵都死在了姬同封的玄阴指和双锤之下。姬同封果然够狠毒,先是用玄阴指打伤几名女兵,随后才摘下马背上的双锤破阵杀人。 不过此时,姬同封被赶回来救场的卓龙虎一掌打飞,从半空坠下,跌落在地上。姬同封浑身剧痛,经脉之中就如同火烧一般,他想提起内息,却发现丹田如同刀绞一般疼痛。姬同封回过头,望向落地的双锤。他想拿起双锤再战,可是却伤重,动弹不得。 一瞬间,姬同封心如死灰。他痛苦啊,自己苦练武功三十年,已经到了二流顶尖的境界,可竟然挡不住这个穿囚服的老家伙三招,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啊! 卓龙虎落地后,一脸傲然环顾四周,大声喝问道:“还有谁不服?” 正在和阔剑髡发男激战的天命堂何正龙听到这一声吼,心里一抖。此时,在这里的天命堂高手除了姬同封之外,就只有何正龙还活着。刚才姬同封向那位三公主出手时,是何正龙拼尽全力缠住了对面的阔剑髡发男,给姬同封创造机会去活捉三公主。他和阔剑髡发男缠斗多时,不分胜负。 也正为如此,刚才卓龙虎押解着被擒的诺兰和孙德秋驾着逍遥车杀回来的时候,何正龙却因为和阔剑髡发男激斗而分身乏术,才侥幸捡了一条性命。至于刚才想拖住敌军,各带五名弟兄去截杀对面追兵的段昆和陆炳等人,只有陆炳被生擒,其余九人尽数战死。 何正龙见姬同封被身着囚服的老者三拳两脚打翻在地,顿时方寸大乱。阔剑髡发男趁他慌乱,一脚何正龙踢翻在地。阔剑髡发男跨前几步,阔剑直指何正龙的咽喉,冷冷道:“你输了!”何正龙把眼一闭,无话可说。数名罗刹女兵一拥上前,用麻绳把何正龙捆了起来。 护送诺兰逃往同翔城方向的二十名天命堂高手,此时就只有姬同封、何正龙和陆炳,还有被卓龙虎吓得精神失常的屠岩滔还活着。二十名天命堂高手,十六名阵亡,三人被生擒,一人疯掉。此行护送诺兰的任务,一败涂地。天命堂成立十余年,从未有过如此惨败。 此时,追赶诺兰的数百骑兵已经无功而返,重新列队,都在三公主卡朵琳达身后立马观望。一名人高马大的罗刹百夫长满脸谄媚笑容,对卓龙虎大声恭维道:“大供奉真神人也!还没等我们追上这些人,大供奉便把他们都给解决了!”众骑兵都哈哈大笑起来。 三公主卡朵琳达收了流星锤,跳下马走到卓龙虎身边,望着卓龙虎的眼睛,媚眼如丝道:“真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 卓龙虎放声狂笑,一把搂过卡朵琳达的纤腰,揉捏了几下,眉毛一挑,贱兮兮道:“美人,这世间除了你,还有谁能和老夫大战三百回合?啊?哈哈哈哈……” 卡朵琳达笑眯眯用粉拳在卓龙虎胸前轻捶了一下,娇滴滴道:“死鬼!当着这么多人,你说这个做什么?说,你生擒了那太监和妖女,晚上想要什么奖励?” 卓龙虎松开搂着卡朵琳达纤腰的手,走到逍遥车前,哈哈大笑着掀开车帘。车内露出一张艳丽无双却苍白到没有血色的俏脸来,正是诺兰。 此时车上共有四人,诺兰受到优待,是车上唯一没被捆起来的人。两名随行侍女正缩在逍遥车的角落里瑟瑟发抖。大太监孙德秋同样被五花大绑,他靠在逍遥车的车厢壁上,头发散乱,容颜憔悴,闭着眼睛咳嗽,嘴边不断有血沫溢出,看得出来,他受伤极重。 当卡朵琳达见到诺兰那张绝美的面庞时,她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一张俏脸刹那间阴云密布。卡朵琳达嘴角翘起,阴森森道:“呵,长得比我漂亮?好吧,越奴,去,用刀把她的脸划花!让她变成一个丑八怪!让所有的男人见了她的脸都厌恶得吃不下饭!” 一名配剑的女侍答应一声,拔出一柄短刀,向逍遥车走去,她要把诺兰的脸划花。诺兰见状,顿时惊得花容失色。 卓龙虎慌忙伸手阻止那名佩剑女侍,喝道:“慢着!”那女侍知道卓龙虎和主子关系非同寻常,在府上更是地位超然,所以马上停下脚步,不敢乱动,静待卓龙虎吩咐。不然的话,卓龙虎一怒之下杀了她,可没人会替她做主。 卓龙虎用手端着卡朵琳达的下颌,笑嘻嘻道:“美人!你金枝玉叶,地位尊贵,又何必和一个草原上穷部落出身的贱人一般见识?像这样的货色,长得再漂亮也不过就是那些王公贵族豢养的宠物罢了!你划她的脸做什么?你把她拿去送人,不比那些金银珠宝更有价值?” 卡朵琳达一咬嘴唇,轻嗔薄怒道:“不行!谁让她长得比我漂亮!比我漂亮的都该死!” 卓龙虎搂着卡朵琳达的肩膀,一脸真诚的劝道:“琳达,我的宝贝儿,这世间还有谁比你更美?老夫第一眼见到你,就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了!” 靠在车厢上的孙德秋咳出一口血来,他被绳子捆着,没法擦去脸上的血迹,只好缓缓摇了摇头。这位三公主长得确实有几分姿色,若是在一般档次的青楼,也称得起是上等货色。只是一比起诺兰,就显出差距来了。而且这娘们儿当众和一个又老又丑的老家伙打情骂俏,怎么看都让人感觉恶心。 卡朵琳达眼尖,一眼看到车中的孙德秋在摇头,不由冲冲大怒道:“死太监,你摇头是什么意思?” 孙德秋又咳出一口血,靠着车厢壁喘息良久,这才以极其虚弱的声音道:“咱家,咱家已经身受重伤,命,命不久矣,还能,还能有什么意思!她,她不过是草原上的牧,牧羊女,你,你却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又何必和她争风吃醋?女,女,女人,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艰难说完这句话,孙德秋又剧烈咳嗽了起来。 卓龙虎呵呵大笑道:“这个死太监倒有些本事,中了我一记伏龙金刚掌竟然没死,能撑到现在,还能说话,也算难得了!喂,你小子要是肯跪下向我磕三个响头,我倒是可以考虑替你疗伤,留你一条狗命!” 孙德秋惨然一笑,这才有气无力的答道:“咱家,咱家不过是个太监,当,当年,咱家刚,刚进宫的时候,见,见了谁都得磕头,见了谁都得跪,哪,哪个都是爷!磕头,跪人,这有什么稀罕么?你,你要是能救了咱家的命,慢,慢说给你磕三个响头,就是磕三十个,三百个,又,又有什么关系呢?” 卓龙虎听到他认怂,一时间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了。这种会主动认怂的人,欺负起来一点儿意思也没有。只有那种会反抗的,才会激起他的凶性,征服起来才有快感。卓龙虎也摇了摇头,喃喃道:“没意思,没意思!” 卡朵琳达笑道:“好,那我们再去做些有意思的事!想必此时姜郎已经把那些大越的骑兵都击败了,咱们回去瞧热闹去!” …… 无名湖边,一场血战。飞羽校尉佟白鹤立马横刀,却迟迟没有加入战局,但他心知此战必败,因为此时的羽卫营已经不足六百骑,而对面虽然死伤惨重,却还有至少八百骑。大势已去啊!他只盼诺兰和孙德秋、姬同封等人能遇到同翔城赶来的援兵,能逃出升天。那样的话,此处的牺牲才有些许的价值。 佟白鹤在心中替自己不值,如果此战是为了保家卫国,他可以做到坦然赴死,毫无怨言。但讽刺的是,他们此战竟然是为了保护种士良想要得到的一个女人。其实佟白鹤从内心里讨厌种士良,可是他知道,在大家都沉默的时候,他一个人说什么也没用,他势单力孤。 浑身是血的天命堂什长周正良带着四名天命堂高手催马回到本阵,他的马背上挂着七颗人头,之前他带着十名弟兄冲阵,斩杀了对面至少六七十人,连对面的将军瓦沙也死在他的刀下。但与他同行的弟兄也只剩下四人了,这四个随他回来的弟兄也个个身上有伤。 除了长年不离此次曲安康的百卫姬同封之外,此次草原之行曲安康一共带来包括周正良在内的三十名天命堂高手, 周正良向曲安康拱手,声音沙哑道:“大人,敌人势大,我们已经尽力了!但是敌人好像越杀越多!” 曲安康淡淡道:“我知道了!等下我们瞧瞧这位姜城主是什么意思,大家能善罢干休最好,如果不能,那么你们先死,曲某随后也会跟上!咱们吃着朝廷的俸禄,就得为朝廷办事,生死事小,但事关国体!咱们天命堂的人就算死在这里,也不能给大越国丢脸!” 周正良沉声道:“是!属下明白!” 曲安康用刀指住姜白平,提马上前,高声道:“请姜城主出来答话!”曲安康内力极强,虽然战场上杀声震天,可他这一声喊,每个字都清晰送到姜江列耳中。 对面姜江列在十余名低阶武将的簇拥下,提马出阵。姜江列把金枪交在左手,望着曲安康冷笑道:“怎么,这是要投降了吗?” 曲安康笑道:“我曲安康从不知投降是什么!我请姜城主出来,是有几句话想说!” 姜江列不屑道:“你们已经插翅难逃了!还有什么话说?不投降的话,就只有死!” 曲安康笑着用刀横在姜白平脖子上,问姜江列道:“你不要你的儿子了吗?我这一刀下去,你儿子可就死了!” 姜白平见了姜江列,立刻激动道:“爹!救我!” 姜江列眯起眼睛,不理姜白平的喊声。姜江列对曲安康冷笑道:“我姜某有五个儿子!你杀了他,我还有四个儿子!大不了我再生几个,随便你杀他好了!所谓成大事者不顾家,平儿,你也不要怨爹爹!是他们逼我的!” 佟白鹤摇摇头,愤愤然骂道:“虎毒还不食子呢!这爹当的,禽兽不如!” 第三百九十七章 得罪了 余勒草原上,上百名罗刹骑兵在前开道,一个个趾高气昂。摇摇晃晃的逍遥车居中,后面跟随着浩浩荡荡的千余名罗刹骑兵。这些骑兵正在赶往无名湖畔,准备与豚羊城主姜江列的队伍会合。 此役,三公主卡朵琳达大获全胜,俘虏了诺兰和孙德秋等人,三公主心中无限欢喜。逍遥车的车夫已经换成了卓龙虎,卓龙虎抱着马鞭,坐在车辕边上,得意之色溢于言表。刚因为卡朵琳达的请求,他给孙德秋注入了一些内力,先帮他止住吐血。至于会不会帮孙德秋疗伤,那要取决于他将来的表现。 逍遥车内,罗刹国三公主卡朵琳达正坐在孙德秋对面,问东问西。她生在罗刹,长在王庭,就算嫁人之后也是生活在豚羊城,从未远离罗刹,最多也就是随骑兵到余勒草原劫掠一番。 卡朵琳达对富饶而强大的龙越国很感兴趣,尤其对皇宫秘事十分好奇,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大越国皇帝身边的人,当然要问个清楚明白才痛快。被捆绑起来的孙德秋靠着车厢壁,不厌其烦回答卡朵琳达的问题。譬如关于宫中金砖的问题。 孙德秋声音低沉道:“皇宫的地面并不是黄金铺成的。虽然皇宫地面的方砖号称金砖,可并不是真的金子,而是由苏郡御窑烧制出来的特制砖。烧制金砖要经历近三十道工序,要历时近两年才能完成,成品率只有两成左右!金砖砖身细腻平整,润如墨玉,敲击起来,会有金属之声。” 卡朵琳达听得十分入迷,忽然笑道:“我原来还想,大越皇帝这么有钱,连他所住的大房子地面都是由金子铺成的!我将来要是有机会到了大越国啊,一定把皇宫的金砖撬起来几块抱回家!现在看来,我的想法还是太天真了!” 孙德秋咳了两声,有些奇怪道:“你男人姜江列原来是大越国西节郡将军,也是文武全才之人,他怎么会不知道宫里的情况?有些事情,你问他不就知道了!” 卡朵琳达冷笑一声道:“要不是因为他战败被擒,被你们的糊涂皇帝给抄了家,以致于家破人亡,他会想娶我一个蛮夷女子?要不是因为父王,我会嫁给他?我们夫妻二人成亲十几年,一直是同床异梦。当然,在利益上我们是一致的,因为我们有三个孩子!” 孙德秋悄悄活动了一下被绑缚在身后的手腕,有些好奇道:“那像你和卓龙虎这样的关系,姜江列不生气?不尴尬?” 卡朵琳达嘴角翘起道:“他生什么气?我和他早就已经约法三章,他玩他的,我玩我的!我只保证所生的孩子是他的种就好!这事在我们豚羊城主府,是公开的秘密。我在豚羊城内有自己的公主府,我带什么样的男人回去,他根本不过问。当然,他带什么女人回城主府,我也同样不干涉!” 孙德秋有些瞠目结舌,半晌才道:“好家伙!你们也太看得开了!那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他岂不是不愿意管你?” 卡朵琳达摇头道:“这你就不懂了!我和他是纯粹的利益关系,而且是非常牢靠的利益关系!如果我死了,他还怎么维持驸马爷和豚羊城主的体面?一旦我不在了,大姐必然把豚羊城主的位子收回去,另寻他人镇守豚羊城。你觉得他会坐视这一切被别人拿走?所以,倘若我有事,最着急的人一定就是他了!” 孙德秋明显松了一口气,呵呵笑道:“哦,这样我就放心了!” 卡朵琳达奇怪道:“我和他的事,你放心什么?” 孙德秋笑了笑,摇头道:“没什么,等下你就知道了!” 卡朵琳达继续她的追问:“孙德秋,人人都说你们大越国后宫有佳丽三千,难道你们大越国皇帝真有三千个老婆?三千个女人,就算他一天换一个老婆也要换上八九年嘛!那他还不得累死啊?” 孙德秋哈哈大笑道:“哪有那么多娘娘!理论上我们陛下可以有一百多个老婆,除了皇后娘娘,还有贵妃、淑妃、德妃,再往下还有昭仪、昭容、婕妤、美人等等等等。不过我们的皇帝陛下与皇后娘娘伉俪情深,所以只有贵妃娘娘等几名妃子。至于后宫的女人,人数倒不算少,不过大半都是干活的!” 卡朵琳达忽然又笑问道:“那么种士良这人如何?他武功高吗?长得好看吗?我听说他把两个女儿都送去了宫里,安插在你们年轻皇帝的身边,以为耳目!” 孙德秋失笑道:“这可真是无稽之谈!连你们外人都能随便知道的事情,你觉得是真是假?深宫寂寞,很多东西并不像你们想像的那样!至于大司马本人,嗯,他不止武功高强,还长得玉树临风,潇洒至极!你若是见了大司马本人,一定会拜倒在他的脚下!大司马和你的卓龙虎一比,简直是天和地的差别!” 卡朵琳达摇头道:“那可未必!大供奉他虽然老,却是个好情人,我从未见过比他还好的情人!” 孙德秋忽然呵呵笑道:“公主殿下,你问了咱家这么多问题,咱家也有一件事想请公主殿下帮忙,不知道公主殿下愿意不愿意帮忙?” 卡朵琳达有些意外道:“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是身上的绳子绑缚的太紧了还是想喝水?喝水我可以喂你一些,绳子嘛,可不能给你解开!我父王活着的时候经常说,绑老虎可不能不紧啊!” 孙德秋点头道:“你爹说得很对!不过咱家真的很需要公主殿下帮忙!” 话音未落,一把冰凉的短刀已经横在了卡朵琳达的脖颈上。孙德秋手握短刀,坐在卡朵琳达身旁,笑眯眯道:“公主殿下,咱家得罪了!” 卡朵琳达望着从孙德秋身上脱落的绳索,惊得目瞪口呆。姓孙的穴道已被卓龙虎用独门手法封住,又被绳子给捆了起来,按理说没有任何可能脱困。她再也没想到,孙德秋竟然能在身负重伤的情况下,解开被封的穴道又挣脱了绳子,这未免也太不可思议了一些。 好在卡朵琳达虽然知道自己中了计,却仍能临危不乱。卡朵琳达叹了口气,问道:“孙德秋,你是怎么解开穴道又挣脱绳子的?” 孙德秋一脸奸计得逞的笑容,“公主殿下有所不知,咱家所修习的武功叫做图灵录,这是一门极上乘的武学!可惜咱家悟性不高,练了数年也只达到二流末尾的境界。咱家的武功对于卓龙虎这样的高手自然没什么大用处,可是用来自保却绰绰有余!” “咱家刚才不停吐血,就是为了让你们相信,咱家受伤极重!就在刚才卓龙虎帮咱家用内功止血的时候,咱家便借机悄悄吸取了他的部分内力,然后利用卓龙虎的内力,慢慢冲开被封的穴道。至于脱开绳子,那就再简单不过了!图灵录上有一门缩骨神功,就是为了对付被擒的情况!” 卡朵琳达无奈笑了笑,“难怪刚才你说要求我帮忙呢!原来是想把我当成人质,用来要挟姜江列啊!” 孙德秋哈哈大笑道:“公主殿下英明!咱家可是先求公主殿下帮忙的!可惜公主殿下不肯帮忙,那么咱家再用其它手段也就合情合理了!咱家可不是那种食古不化的人,只要能成功,什么手段不能用呢?咱家当年为了能够还上赌债,为了飞黄腾达,可是连命-根子都舍去了!” 卡朵琳达不由重新开始打量孙德秋,半晌后哑然失笑道:“孙公公,你还真是个不择手段的人!怪我小瞧你了!我愿赌服输!说吧,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卡朵琳达开始佩服孙德秋了,这个太监还真是演技高超,竟然把她和卓龙虎都给骗过了! 正在赶车的卓龙虎忽然觉得车内情况不对,他掀起车帘,却看到孙德秋正用短刀挟持卡朵琳达这一幕,卓龙虎不由又惊又怒又气又急,卓龙虎几乎气炸了肺,大声喝道:“死太监,你好大的胆子!你竟然敢劫持公主殿下!你不要命了?!” 孙德秋不慌不忙道:“好好驾你的车!贵人说话,没你个贱人什么事情!” 卓龙虎想要发作,可无奈公主在人家手里,投鼠忌器。卓龙虎只好换了张笑脸,嘿嘿笑道:“孙公公,孙公公!你有什么话冲我卓龙虎说就好了!公主殿下是金枝玉叶,哪受得了这种惊吓?万一她因此有什么闪失,你的下场可就要惨喽!这样,老夫用自己来换公主殿下,可好?” 孙德秋手上的短刀并不放松半点,冷笑一声道:“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咱家可不相信你这样的坏人!快滚远些,别耽误咱家和你主子说正事!” 卓龙虎气得脸色涨红,怒道:“孙德秋,你!你……” 卡朵琳达淡淡道:“大供奉,这里没有你的事,安心驾车吧!” 卓龙虎只好答应一声,撂下车帘,气冲冲把马鞭挥得山响。他卓龙虎纵横江湖大半辈子,一向都是他算计别人,没想到今天竟然被一个阉人给算计了! 坐在车中靠最里面的诺兰瞪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望向孙德秋,心中欢喜无限,没看出来,这位孙公公倒是有些手段的! 卡朵琳达鼻子里哼了一声,轻声道:“孙公公,你开条件吧,你想要什么?是要逃往同翔城了吗?” 孙德秋叹了口气,一脸哀怨道:“公主殿下,咱家本不想当这个恶人,可是实在没办法啊!咱家现在不去同翔城,咱家现在急着要去见姜城主!叫卓龙虎把车再赶得快一些!” 佟白鹤和曲安康还生死未卜,孙德秋可不想放弃他们。 第三百九十八章 不能死 无名湖畔,正和豚羊城骑兵激战的羽卫营骑兵渐渐式微。姜江列和他手下的护卫把曲安康困在垓心,双方生死搏杀。佟白鹤终于见识到了曲安康真正实力,那是令他叹为观止的武功,难怪连种士良那样的人也会夸奖曲安康。 而双方战至此时,佟白鹤对姜江列的看法也有所改变,这位困守在豚羊城的前大越国西节郡将军,竟然笼络了众多武林高手,而且每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姜江列带着七八个武夫和曲安康缠斗在一起,双方竟然打得有来有往。不时有豚羊城骑兵奔过来骚扰,试图分散曲安康的注意力,给围攻曲安康的众高手创造机会。 曲安康刀法雄浑,内力精纯,看似狂暴,却又十分沉稳,凡是靠近他三丈范围内,试图过来帮虎吃食的豚羊城骑兵全都被他的刀气搅碎,尸骨无存。数轮之后,已有二十余名豚羊骑兵魂归地府,很快就没有豚羊城骑兵再敢于上前送死了。 佟白鹤仍未出手,他立马在圈成一圈的战车后,和百余名骑兵以及周正良等数名天命堂高手在等待,他们张弓搭箭,引而不发,只等着那些正在和豚羊城骑兵激战的弟兄们进一步消耗敌人的实力,迟滞敌人的进攻。 周正良等人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佟白鹤要让他们恢复一定的体力,等到最后时刻再战。他们要拖,拖到孙德秋和诺兰等人能有机会逃离,拖到同翔骑兵接应。添油战术本是兵家大忌,可是目前这种状况,就算一次性把兵力都投入进去,也是于事无补,反而会更快的溃败。 激战仍在继续,曲安康用目光快速扫了一下目前战场上的态势,知道自己一方大势已去。就算等下佟白鹤和百余骑兵以及周正良等人投入战场,也不可能扭转败局了,只是拖延时间而已。不过只要能拖住时间,给同翔方面的骑兵创造援救诺兰、孙德秋的机会,他们的任务也就算完成了。 佟白鹤和曲安康都盼着孙德秋等人能遇到同翔城方面的援兵,却不知道那边早已经出事,豚羊城骑兵已经追上了孙德秋等人,大半的天命堂高手都已经殒命,而诺兰和孙德秋、姬同封等人都被卓龙虎给生擒了。 豚羊姜江列很开心敌人使用这种添油战术,这样的话,既可以保证他集中优势兵力,把敌人一点点吃掉,又能让自己一方把战损降到最低,何乐而不为?毕竟他部下的骑兵对余勒草原的情况远比对手更熟悉。在自己熟悉的环境作战,远比敌人劳师远来更有优势。 双方各揣心腹事,战场上出现短暂的僵持。 “佟校尉!佟校尉!我们的援兵到了!”一名面朝同翔城方向的骑兵忽然兴奋大叫,他看到同翔方向有一支骑兵正在奔向这片战场。 佟白鹤顺着骑兵所指的方向一看,不由精神一振,果然有一只骑兵队伍开了过来。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情况不妙,因为这支队伍不像是大越国的骑兵。等到这支骑兵再近一些,佟白鹤的心突地沉了下去。因为他看到罗刹国的骑兵簇拥着一辆插着蓝色旗子的逍遥车。而那辆逍遥车,正是诺兰所乘。 佟白鹤心头悲凉,这辆逍遥车被追兵俘虏,证明同翔方面的援兵并没有及时赶到,而自己在这里所做的所有努力都付诸流水了。今天,自己和自己手下弟兄们将会死的很可悲,毫无价值也毫无意义。 与此同时,外围正在哨探的罗刹骑兵远远见到自家骑兵押解着逍遥车返回,不由心头狂喜,立刻掉头拍马狂奔,去给城主大人报信。 金甲已经中了两刀的姜江列在得到探马报告之后,顿时精神大振,他用金枪指着曲安康,放声狂笑道:“曲安康,本城主劝你们还是弃刀投降吧!孙德秋他们已经被擒,你们就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曲安康最初以为敌人是在搞心理战术,所以对姜江列的话并不予理会,仍就催动内力。只见曲安康的蓝色刀气如同潮水一般,片刻也不停息,护住自己的同时,寻机向外攻击敌人。当然,曲安康也知道自己这种状态不可能维持太久了,毕竟一个人的内力是有限的,内力不济之时,就是身死之时。 不过只要能报了当年大司马的知遇之恩,他曲安康也算死得其所,他曲安康也是个知恩图报的汉子。 当押解逍遥车的罗刹骑兵越来越近时,姜江列终于喝令手下人暂停进攻,姜江列立马在草原上,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高声喝道:“佟白鹤!曲安康!本城主现在劝你们放下兵器,不要再负隅顽抗了!孙德秋和诺兰已经被生擒,你们再顽抗下去也是没有意义!” 佟白鹤脸色惨白,握着刀柄的手在颤抖,今天这场战斗,他们羽卫营拼尽全力搏杀,一共杀伤了八九百名罗刹骑兵,已经扞卫了大越骑兵的尊严。只可惜虽然重创了敌人,却仍是大败亏输,没能等到同翔方面的援兵,而且孙德秋和诺兰都被敌人生擒了。 此刻,是弃刀投降,还是战至最后一人?生或是死,这的确是个问题。佟白鹤下意识望向被围在垓心的曲安康,他想知道这位大司马的得力干将会怎么做。 此时,姜江列手下人已经暂缓进攻,曲安康横刀在胸前,对姜江列怒目而视。当曲安康看到那辆插着蓝色旗子的逍遥车时,忍不住一声叹息,既然大势已去,他又能有什么办法?除了以一死报答大司马之外,他已经没有别的念头。 羽卫营众骑兵也已经看到那辆被押解回来的逍遥车,众人眼中,脸上,满是各种复杂的神情,有惋惜,有愤怒,更多的是无奈和失落,拼死拼活了半天,却是徒劳。此时众人的心情,是何等悲凉! 逍遥车并未停下,三匹马拉着逍遥车,向两军交战处缓缓驶来。姜江列把手中的金枪担在得胜钩上,握住缰绳,一夹马肚子,喜气洋洋迎了上去,他想要看看他的战利品,他想知道这位诺兰姑娘究竟有多美,值得大司马种士良如此大张旗鼓,派出这样一支浩大的队伍来迎接她。 姜江列离逍遥车还有十余步距离时,逍遥车忽然停了下来。在姜江列诧异的目光中,两名年轻侍女掀起了车帘。姜江列目光所及之处,车厢内端坐着一位美丽的女子,却不是他想看到的诺兰。姜江列很熟悉这个坐在车厢内的女人,因为那是他的妻子,三公主卡朵琳达。 卡朵琳达身体僵硬,一动也不敢乱动,因为一把短刀正横在她的脖颈之上。姜江列只觉得嘤一声响,魂魄便已经飞到天外了。天哪!太恐怖了!三公主被人给劫持了?! 正当姜江列魂飞魄散之际,一个穿彩绒绣大红蟒衣的人从卡朵琳达身后站起身,那柄逼住卡朵琳达的短刀正是此人所持。看装束,这人是一个太监,而且是个有品级的大太监。此行有品级的大太监除了孙德秋之外,还能有谁? 挟持住卡朵琳达的孙德秋见姜江列一副如遭雷击,如丧考妣的表情,忍不住放声大笑,出言挑衅道:“姜城主,感谢厚爱!姜城主如此乐善好施,初次见面就送上尊夫人做大礼,这可真让咱家受宠若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姜江列整个人都傻掉了,这怎么可能?!上千精锐骑兵,十余名贴身剑姬,还有三大护卫,这么多人保护着三公主,按理说万无一失。可三公主怎么就被人给劫持了? 傻掉的不止姜江列一个人,曲安康和佟白鹤同样一脸震惊。这简直是让人匪夷所思,刚才他们还在考虑如何战死的问题,可现在要考虑该怎么死的已经是姜江列了。 姜江列紧紧握住缰绳,极力控制住正在发抖的双手。姜江列声音沙哑道:“孙德秋,不不不,孙公公,你千万不要乱来!你不要伤害了三公主!只要你放了她,咱们有话好说,有事好商量!” 孙德秋出言讥讽道:“哎哟,姜城主怎么这么客气啊!咱家就是个太监,姜城主可是罗刹国的三驸马爷,像你这样尊贵的身份,跟咱家一个太监这样客套,这让咱家多不好意思!嘿嘿嘿嘿……” 姜江列满头冷汗,一时间乱了方寸,只好语无伦次道:“孙公公,你想怎么样?” 孙德秋狞笑道:“什么叫‘我想怎么样’?你的三公主在咱家手里,你不会不考虑她的死活吧?我们这些人都可以死,我们这些人都加在一起,也没有你的三公主值钱,没有你的三公主重要,对不对?” 孙德秋说着话,手中的短刀在三公主脖子上轻轻一抹,刀气透体而出,一阵痛意袭来,三公主惊呼出声。 姜江列真是吓得屁滚尿流,三公主要是有个闪失,女王陛下还不生吞了自己啊!如今自己在罗刹国的最大保障就是三公主,没有了三公主的助力,他姜江列就连个屁都不是!姜白平可以死,另外几个儿女也可以死,唯独这位三公主不能死! 第三百九十九章 讨价还价 姜江列立刻换了一张笑脸,伸手阻止孙德秋进一步伤害卡列琳达的可能,假笑道:“孙公公!孙公公!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不要冲动!不要冲动!啊哈哈哈……看在姜某以前也是大越国人的份上,咱们有话好商量!咱们又不是仇人,对不对?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商量呢?啊?” 孙德秋见姜江列真怕了,确定自己已经抓住了姜江列的软肋,不由放声狂笑起来。孙德秋选择回来,就是冒险赌一把,万一他擒住卡列琳达做人质只能吓住卓龙虎,却吓不住姜江列的话,那他带着诺兰和姬同封跑回来就无异于自投罗网。现在一见姜江列怕了,孙德秋心里就有底气了。 当然,之前孙德秋也可以选择带着诺兰和姬同封挟持卡列琳达往同翔城方向撤去,直到遇到援军,只要能保证诺兰的安全就好。 可是如果那样做,孙德秋就不叫孙德秋了。既然此行是和曲安康、佟白鹤等人同行,而且曲安康和佟白鹤很仗义,主动断后,把生路留给了他和诺兰。那他现在手里有了可以豪赌的筹码,自然就不会辜负两人的情义。孙德秋虽然是个无耻的赌徒,可有些时候还是讲义气的,况且这件事一旦做成,就会产生笼络人心的效果,而且对他的名声大有好处,他怎么会不做? 孙德秋狞笑道:“商量?好啊!你要是不想看到三公主就这么死的话,就把我们的人都放回来,两家罢兵,大家相安无事!” 曲安康和佟白鹤等人本以为今天是必死之局,却没想到孙德秋上演了这么一出“挟公主以令城主”的好戏,几人知道自己今天已是绝处逢生,不由都高兴了起来。很多受了伤的羽卫营骑兵本已经绝望,可现在看到孙公公竟然杀回来救他们了,顿时都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姜江列的大脑在快速运转,他当然不想放弃这唾手可得的胜利,可是现在卡列琳达在人家手里,他投鼠忌器,实在是进退两难!有没有既能保住卡列琳达,又能保住这场胜利的办法呢?这可实在愁死他了! 孙德秋见姜江列不说话,猜到他正在打什么鬼主意,于是大声吼道:“姜城主,两边的弟兄都在流血,咱家可没有时间和你在这里耗着!你就算不为你的弟兄们着想,总该为你自己着想吧!三公主要是有什么闪失的话,你摸摸你脖子上吃饭的家伙!看它还能不能保住!” 姜江列脸皮抽动了几下,咬了咬牙,阴森森道:“孙公公!有些事咱们好说好商量,你最好不要威胁我!如果我妻子少了一根汗毛,你们今天一个都走不了!众所周知,我极爱我的妻子,我不能容忍她受到任何伤害!所以,请你不要逼我!” 孙德秋大怒,呵斥道:“姜江列,你要搞清楚!是咱家在逼你吗?分明是你姜江列欺人太甚!咱家此行本是要和曲大人、佟校尉接诺兰姑娘进京的,和你姜城主毫无瓜葛!是你主动挑衅,带着人来找咱们的麻烦!现在咱家不计前嫌,回来和你谈判,只要你肯带兵退走,大家就此相安无事的话,咱家就放了三公主!如何?” 此时,草原上数千眼眼睛都盯着姜江列,想知道他要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姜江列沉吟了片刻,只能先忍下一肚皮的气,沉声道:“孙公公,你想让本城主放了你的弟兄们,也不是不可以,那么咱们互换人质可好?你放我妻子回来,我马上下令放了你的人,咱们一起交人!” 佟白鹤听姜江列这么说,立刻急了,大声道:“孙公公,这是他的计策,万万不可!” 孙德秋放声大笑道:“姜江列,你这人实在有些意思!你是把咱家当成傻子了吗?这草原一带是你的主场,若咱家现在就放人的话,一旦你翻脸不认账,带兵追袭,咱家和这数百名弟兄恐怕都要葬身在这草原上!你提出这样的交换条件,未免实在欺人太甚了!” 姜江列沉着脸问道:“孙公公,我姜江列一向说话言而有信,无论对敌对友,从不食言!你可以去打听打听,这附近草原上的人都知道我的名声!” 孙德秋摇摇头,冷笑道:“姜城主,就算你从不食言又如何?你之前从不食言,未必这次就一定会不食言!你之前不食言,是因为利益不够大!不值得你为此翻脸!当利益足够大的时候,你食言又如何?咱家昔日是个赌徒,自然深知赌场上的道理!” 姜江列皱眉道:“孙公公,你这是在怀疑我姜某的人品喽?我姜某也是愿赌服输的人!好吧,既然孙公公不同意我的意见,那依你的意思,这事要怎么办?” 孙德秋嘿嘿笑道:“这事也简单!我们带着三公主,往同翔城方向走,到了同翔城下,咱家确认安全了,自然会释放三公主回去!” 姜江列气笑道:“好一个不肯吃亏的孙公公!你的确不是傻子,你是拿我姜江列当傻子吧!等到了同翔城下,一切都在你孙公公掌握之中,到时你若不放我妻子,我找谁哭去?!俗话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孙公公,我奉劝你一句,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凡事适可而止!” 孙德秋人质在手,胆气自然豪壮。孙德秋冷声道:“姜城主,现在你说这话有意思吗?我们这一行可是平白损折了一千多名羽卫营的弟兄!谁不是有家有口的?咱家还没叫你赔偿损失呢!咱家本来想,大家就这样算了,可你既然这样说,那咱家也就不客气了!你先叫你的兵马后撤五十里,咱们再慢慢谈!我们阵亡了这么多弟兄,你得出多少银子抚恤!咱们先好好算算这笔账!” 姜江列怒气填胸,大声咆哮道:“孙公公!我劝你不要欺人太甚!” 孙德秋立刻摆出一副做泼皮时的嘴脸,“咱家就是欺人太甚了,怎么着?哦,只许你欺负咱们,咱们连还手都不行吗?嘿,这是什么道理!瞧瞧刚才你们那嚣张样!要是咱家不擒住尊夫人的话,你们指不定要怎么羞辱咱们呢!既然咱们都是赌,那就愿赌服输!你现在就是输了,你赔了夫人又折兵,想不承认也不行!” 飞狼骑主高延寿乐得见到姜江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吃瘪,他在姜江列身后阴阳怪气笑道:“姜城主,输了就认输吧,挨打要立正!现在公主殿下在人家手里,形势比人强,咱们什么办法也没有,认栽也不丢人!你又何必跟他们置气呢?” 姜江列气得浑身发抖,本来是大胜之势,突然间就成了败局,他正一肚子怨气呢,身后的猪队友还在兴灾乐祸,要不是这厮的飞狼骑哗变,昨天就已经解决战斗了,又何必在此遭人耻笑! 两人身后,一名飞狼骑的百夫长见势头不对,急忙凑过去低声对高延寿道:“高都督,你就少说两句吧!公主殿下被擒,姜城主正在气头上,你还招惹他做什么?此时咱们得想办法把公主殿下救出来,不然公主真出了事,咱们一个个都脱不了干系!合则两利,斗则两伤,都督三思啊!” 高延寿听了这个百夫长的话,觉得有些道理,这才闭口不言语了。 姜江列稳定了一下情绪,又对孙德秋道:“孙公公,你手里有我妻子做人质,我认!可若是你敢伤了我妻子,今天姜某就算拼得一死,也要让你们所有大越国来的人陪葬!这恐怕不是你孙公公回来的目的吧?但是你也不能因此就欺人太甚,就算做生意,也总得有个讨价还价的余地吧!” 孙德秋笑道:“这就对了嘛!明白人好办事,你姜城主早有这点认识,也不至于说出什么就在这里交换人质的话来!如果咱家在这里就把三公主给放了,那还能有安全保障吗?咱家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羽卫营的弟兄们考虑吧!” 不等姜江列说话,孙德秋对正在紧张观望的佟白鹤挤了挤眼睛,笑道:“佟校尉,先把姜白平给放了吧!” 佟白鹤心领神会,立刻命手下人把姜白平放了。既然姜江列不拿他儿子的小命当回事,那么用他做人质的意义也不大,还不如顺水推舟放了他,在卡列琳达身上多下点儿功夫就是了! 孙德秋目视姜白平回到自家飞翼骑的阵营,这才笑道:“姜城主,咱家已经命人放了你的儿子,表示了咱们要谈判的诚意!” 姜江列无奈回头,喝道:“放他们回去!” 在骑战中已经占据上风的风翼骑和飞狼骑听到城主大人发话,只能无奈放开一条通道,让已经精疲力竭的羽卫营人马撤了回去。姜江列手下那几名护卫还不想放曲安康走,曲安康握着刀鞘瞪了一下眼睛,那些人才无奈退后,曲安康鼻子里哼了一声,一脸不屑的回到本阵。 姜江列这才叹气道:“孙公公,姜某也表达了自己要谈判的诚意!” 孙德秋见自己一方的兵马都撤了回来,这才放了心,满意点头道:“姜城主,既然大家都能各退一步,这事也就好办了!但是在这草原上,你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我们一方是处于天然的劣势,咱家若是在这里就轻易放了三公主,万一你翻脸无情,咱家岂不是连哭都找不到地方!” 姜江列紧张起来,用手捂住胸口,着急道:“孙公公,你到底想怎样!难道我姜某还不够诚意吗?姜某可以对天发誓,只要今天你们放了我妻子,姜某绝不食言,绝不再派兵追杀你们,大家只当这事儿没发生过,恩怨从此一笔勾销!” 孙德秋摇了摇头,“姜城主,不是咱家不信任你!兹事体大,关系着数百人的性命和大司马的重托,咱家不能意气用事!” 姜江列眼巴巴望着孙德秋,他是真怕三公主出什么意外!他在罗刹国能保住城主之位,能在朝中混得不差,全仗着这位三公主殿下。以至于这位三公主殿下明目张胆给他戴了顶绿油油的大帽子,惹得众人耻笑他,可他都能忍气吞声,以“胡俗无伦理”为借口,做出一副这都不叫事的样子。 孙德秋咂嘴道:“这样吧!咱家带着三公主殿下到同翔城去,你姜城主回去准备两车金银,数额要足够抚恤我羽卫营和天命堂阵亡的弟兄!七天后,咱们在同翔城外十里相见,一手交人,一手交钱!” 姜江列急的心脏都要跳出胸口了,这还得了!把三公主交给这个太监,万一这太监食言,虚晃一枪后逃回大越国,把三公主当做战利品献给大越国皇帝,那女王陛下必然翻脸,到时自己还会有好果子吃吗?那时自己不被满门抄斩才见鬼!要是姜家在大越国被抄家灭门一次,在罗刹国再被抄家灭门一次,那自己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姜江列斩钉截铁的拒绝道:“绝对不行!你的安全有保障了,那我的安全谁来保证呢?我妻子是大罗刹国三公主殿下,金枝玉叶,我怎么能让她身陷这种险境!” 孙德秋笑嘻嘻道:“姜城主,你这话可就没道理了!三公主是金枝玉叶不假,可是咱家在大越国,每天就是伺候金枝玉叶啊!三公主再金枝玉叶,还能有皇上的龙体金贵吗?咱家可是连皇帝陛下都伺候过的人!咱家未进宫之前,是个赌徒不假,就连自己的命-根子都赌输了!可是这不正是证明了咱家的赌品好吗?” “要是咱家赌输了,直接跑路,还会有这么多麻烦事吗?咱家愿赌服输,连那话儿都不要了!换成是你姜城主,你舍得吗?” 见姜江列急得头上冒汗,孙德秋又道:“今天咱家跟你要这些金银,实不相瞒就是为了给这些羽卫营和天命堂的弟兄要点儿抚恤金,他们不能白死在这里!要不是你姜城主凭空冒出来,半路打劫我们,这些弟兄也不会死!说来说去,你姜城主才是今天所发生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咱家不找你算账,还找谁算账!” 姜江列听到孙德秋不肯放卡列琳达走,眼神顿时变得狠辣了起来,尖声大叫道:“不行!你想要金银我都可以给你,但是你必须把我妻子交出来!她要是有个闪失,你孙公公就是有十条命也赔不起!明显是我吃亏的事情,我怎么能跟你这样赌!” 孙德秋冷笑道:“姜城主,你现在还有资格和我讨价还价吗?三公主在咱家手里,咱家要她生,她就生,要她死,她就得死!如果三公主死了,对你固然是没有好处,难道对咱家会有什么好处吗?再说咱家一个太监,又不会垂涎三公主的美色,你怕什么?三公主在咱家身边,咱家自会保护好她!” 姜江列听到孙德秋这样说,几乎要炸裂了,他抄起得胜钩上的金枪,大声咆哮道:“姓孙的!你既然要这么说,那不如大家就在这里同归于尽好了!你如此折辱我心爱的妻子,还不如就在此地杀了她!我姜某人就把你们一网打尽,再追随她而去,今天的事也就结了!” 孙德秋失笑道:“姜城主,咱家和你往日无冤,近日才有的仇,还是你来招惹咱们,才结下的仇!咱家若是杀了三公主,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那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咱家是不屑于去做的!咱家只对安全返回大越,只对赔偿、抚恤的金银这些有兴趣!” 佟白鹤在一旁暗暗道:孙公公说的也有道理,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姜江列若是就这样任由自己一方带走三公主,显见得他也是没什么保障,他自然是不同意!这件事,就必须双方都有缓和余地才能谈成!可是要用什么来保障双方的利益呢?难啊! 眼见得双方谁也不肯退让半步,谈判陷入了僵局,双方又重新剑拔弩张起来,此时气氛无比凝重,谁也不说话,一静下来之后,众人都清晰听到了湖水轻轻拍打湖岸的声音。孙德秋和姜江列彼此对望,都怒目横眉。 正在双方都为难之际,忽然一个声音道:“既然城主大人不放心,而他们又不肯退让的话,倒不如让老夫陪着公主殿下到同翔城去走一遭!这样双方都有缓冲余地!城主大人可回去准备金银,再来赎回公主殿下。有老夫保护公主殿下,谅他们也不敢乱来!若是他们敢动公主殿下一根汗毛,老夫就拧下姓孙的脑袋!” 姜江列抬头看时,说话的却是追命山死囚卓龙虎。姜江列心中有气,心道:就是你这老匹夫没保护好公主殿下,才害得我现在骑虎难下,你还敢说这种大话! 孙德秋见卓龙虎说话,却心中暗喜,知道这事儿有门了。既然这老家伙自告奋勇到同翔城去,那就再好不过了!不然在此地放了卡列琳达危险系数太高,只有把这娘们儿给拖到同翔城,己方才有胜算。 卓龙虎见姜江列脸色难看,一个纵身掠到姜江列身边,又低声补充道:“城主大人可放心,老夫这次自告奋勇去保护公主殿下,也是为了将功赎罪!再者,老夫和同翔将军祝太忠有些交情,有老夫从中斡旋,谅也不会让公主殿下吃亏!” 姜江列听卓龙虎这样说,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一些,低声道:“大供奉所言属实?” 卓龙虎一拍胸脯,一脸正色道:“自老夫投到城主大人麾下,深得大人和公主殿下信任,一直想着要怎么才能报答城主大人的厚恩!况且今天是老夫一时轻敌,使公主殿下失陷在敌人手中,老夫为此心中十分愧疚,正想着要如何将功赎罪,又怎么敢拿这种大事开玩笑!” 姜江列知道卓龙虎是卡列琳达的面首之一,倒也不怀疑他的用心,又想了一下,他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总不可能真在此处和孙德秋翻脸,双方决战,两败俱伤吧?于是只好勉强点头道:“好吧,那此事就多多拜托大供奉了!倘若公主殿下能安全返回豚羊城,本城主必有重谢!” 卓龙虎满脸堆笑道:“不敢不敢!老夫此行只想赎罪,只要能救出公主殿下,使城主大人夫妇不怪罪老夫,老夫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又怎么敢奢望其它!” 姜江列脸色稍霁,呵呵假笑道:“有劳大供奉了!姜某一向言而有信,言出必行!只要大供奉能保护好公主殿下的安全,姜某一定会有重谢!大供奉,多多拜托!” 卓龙虎对姜江列一躬到地,故意叹气道:“不敢!卓某也是为了报答城主大人夫妇的知遇之恩!城主大人这么说,在下实在惶恐无地!请城主大人放心,就算卓某拼得一死,也不会让公主殿下受到半点儿伤害!” 姜江列点了点头,这才对孙德秋道:“孙公公,我府中大供奉要与我妻子同行,负责保护她的安全,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孙德秋眨了眨眼睛,笑道:“好!那这事就依姜城主!如果姜城主觉得卓供奉一个人孤掌难鸣的话,把那几名剑姬一起带着也可以!咱家向姜城主保证,只要姜城主的金银来得痛快,咱家就绝不会伤害公主殿下!那咱家就在同翔城日日盼着,盼姜城主能快些接回公主殿下!” 姜江列点头道:“好!那么咱们君子一言!” 孙德秋把卡列琳达交到曲安康手里,这才笑道:“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两人都催马上前,在阵前击掌。几名剑姬和卓龙虎一起向前,离曲安康不过十步距离,做出一副保护卡列琳达的姿态。姜江列大声道:“贤妻,就委屈你等我几日,为夫就算砸锅卖铁,也会凑足金银赎你回来!” 卡列琳达默默点头,身为筹码的她身不由己,自然无话可说。 姜江列回头道:“平儿,你带一千骑兵,护送孙公公一行往同翔城去!就在城外二十里扎营,等为父筹到足够的金银,自然会去同翔城接你和你娘!” 姜白平听到姜江列这样说,自然明白他爹的意思,于是点头,向姜江列拱手道:“是,爹爹!”姜白平点了一千名风翼骑兵,远远跟在后面,随孙德秋往同翔城方向去了,沿途保护他这位公主后娘。 姜江列这才心头稍安,只盼尽快能筹到金银,好把三公主给赎出来。姜江列拨转马头,拍马而去,高延寿率人在后面紧紧跟上。 第四百章 来迟了 佟白鹤叫来一名亲兵,给了他一支通关令箭,吩咐他往同翔城去,找同翔将军祝太忠,去寻些车辆、工具和民夫,准备将战死的羽卫营士卒安葬在同翔城外。同翔离京城太远,无法把这些尸体都带回京城,只能就地安葬。那亲兵领命去了。至于姜江列怎么处理他手下士卒的遗体,谁管他。 卓龙虎和十名剑姬不远不近,跟随逍遥车往同翔城方向去,他只要保证卡列琳达不出问题就好。这次驾车的车夫换成了曲安康,两名侍女被赶下逍遥车,去了另外一辆车。坐回逍遥车的孙德秋吐血不止,刚才他在人前也是尽力压制内伤,强撑着而已。 卡列琳达斜眼瞧着孙德秋,冷笑道:“姓孙的,你这又是何苦!” 诺兰心疼不已,用丝绢替孙德秋擦去嘴角的血迹。孙德秋喘息了一会儿,冷笑道:“你懂个屁!你一天养尊处优,自有野男人送上门,过着荒淫无耻的生活!你可知道这些士卒今天死伤惨重?难道只有你的命金贵,他们的命就不是命吗?要不是你还有利用价值,咱家就一刀刺死你替他们报仇!” 卡列琳达怒极,瞪起眼睛,一脸寒霜道:“啊呦呦,瞧瞧你那德性,威胁起女人来了!难道我们家没有男人吗?要论打架,你这样的人就是有十个,也打不过我男人!哼,也就只能在女人面前耍些威风!切,本事!” 孙德秋似笑非笑,嘲讽道:“你指的是哪个男人哪?卓龙虎,还是姜江列,或是你的哪位奸夫?你堂堂一个罗刹国公主,不知自重,还有脸提这些!”话没说完,孙德秋又咳了起来。 卡列琳达恨满胸膛,恨恨诅咒道:“怎么不咳死你!” 孙德秋再也撑不住了,一头倒在被子上,嘴上却仍然不肯吃亏,喃喃道:“咳死了怎么行,咱家还等着看你的笑话呢!你最好消停些,不然咱家一旦怒了,就算姜江列用整个罗刹国来换你,咱家也不要!”孙德秋说话吃力,牵动内伤,不由得又咳出一口血来,随即陷入了昏迷。 旁边的诺兰急了,扬手给了卡列琳达一记响亮的耳光,这才俯身给孙德秋擦去嘴边的鲜血,诺兰一边擦血一边生气道:“你也是的,这种贱人你理她做什么!她一个不守妇道的贱人,不值得你理她!” 卡列琳达阴阳怪气道:“哎呦呦,我不守妇道?难道种士良把你这小贱人接到京城去,是做大老婆的吗?还不是一个玩物而已!” 诺兰把孙德秋安顿好,这才坐直了身子,从小靴子中摸出一把短刀来。 诺兰拔刀出鞘,闪着寒光的小刀指住卡列琳达的脸,阴森森道:“贱人!你给我听着!孙公公刚才是答应你们家那只老乌龟,说是不杀你,留你一条性命!可是孙公公却没有说不能毁你的容!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乱嚼舌根,我就用刀把你的脸划花,让你再也没脸见人!本姑娘说到做到,不服你就试试看!” 卡列琳达气急败坏道:“小贱人!你敢威胁我?” 诺兰呵呵冷笑道:“对!我就是威胁你!不服你就试试看,看我敢不敢划花你的脸!”诺兰用刀在卡列琳达脸上蹭了几下,向她示威。 两个人正在争吵,赶车的曲安康在车外用马鞭敲了敲车厢,问道:“诺兰姑娘,孙公公的伤势怎么样,需要帮忙吗?”刚才孙德秋硬撑着坐回逍遥车,曲安康也要装做一脸淡定的样子,不能让那些罗刹人看出虚实,所以才没急着跟进来帮孙德秋查看伤势。 诺兰赌气道:“需要,怎么不需要呢?你来看看,这个死贱人把孙公公气到吐血了!我真想一刀宰了这死贱人!” 曲安康掀开车帘,探进头来,一眼看到孙德秋面如死灰倒在枕头上。曲安康沉着脸钻进车厢,先替孙德秋号了一下脉,这才从怀中掏出一颗黑色丹药,塞入孙德秋口中,轻轻一捏孙德秋的喉管,孙德秋咕噜一声,把那颗丹药吞了下去。片刻后,孙德秋脸上有了一丝血色,曲安康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诺兰有些紧张的问道:“曲大人,孙公公情况怎么样?” 曲安康微笑道:“诺兰姑娘放心,已经没有大碍了!最多三天,公公的身体就能恢复正常!孙公公的图灵录可不是一般的武功,恢复力极强!” 诺兰这才放下心,回头望着卡列琳达,对曲安康道:“曲大人,这贱人刚还在咒孙公公死,我怕她留在这里会害了公公!不如把她……” 曲安康上下打量了一下卡列琳达,不屑道:“那就给她换辆破车好了!她是罗刹国的公主,不配在这辆车上!” 卡列琳达听了这话,气得脸都变了颜色,她刚要破口大骂,忽然听到车外远处有人高声喊道:“快去禀报曲大人,前面有同翔城祝将军亲率兵马来增援我们!” 曲安康听到同翔祝将军几个字,知道是同翔将军祝太忠亲自来了,于是皱着眉头站起身,随手把卡列琳达提起来,掀起逍遥车帘就要下去,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曲安康转过头对诺兰微微一笑道:“诺兰姑娘,请你照顾好孙公公!” 诺兰答应一声,曲安康这才提着卡列琳达下车。卡列琳达挣扎道:“你放开我!” 曲安康并不理会她的挣扎叫喊,提着她走到下一辆马车前,把她顺手丢进马车里,又对驾车的天命堂周正良道:“周什长,这个女人很重要,可一定要‘照顾’好她!她要是不听话,随便你怎么处置她!” 曲安康说着话,转过身走了,没走了两步,又回头对周正良笑道:“对了,至于照顾到何种程度,你可以自行斟酌,只要留口气就行!” 周正良手提马鞭狞笑道:“请曲大人放心,末将会照顾好她的!末将最喜欢到青楼照顾那些漂亮女人了!末将会无微不至的照顾她!嘿嘿嘿……” 不远处,卓龙虎看到曲安康把卡列琳达从逍遥车里提了出来,赶忙催马靠了过来,大声问道:“是什么情况?” 周正良提着马鞭瞪眼道:“你远远的护卫就好,只要这女人死不了,其余都不关你事!”周正良对这个老货半点儿好感都欠奉,所以说话毫不客气。 十名剑姬都很紧张的望向卓龙虎,生怕卓龙虎发火牵累到她们。这要是按照卓龙虎平日里的作风,恐怕卓龙虎立刻就要破口大骂,动手打人的!别说像周正良这种小角色,就是飞羽校尉佟白鹤也入不了他的眼。可如今是人在屋檐下,卓龙虎也不得不低头。 卓龙虎拍马到了周正良面前,脸上堆笑道:“这位小兄弟一表人才,年轻有为,公主殿下还得拜托你多照顾!多谢!”说着话,伸子递过去一锭金子。十名剑姬差点儿没吐出来,就周正良这副尊容,未免糟蹋了一表人才这四个字。 周正良见了黄灿灿的金子,又听这老家伙夸自己一表人才,这才转怒为喜,接过金子在手,掂了掂,一把揣进怀里。周正良用左手摸着脸上的那撮黑毛,皮笑肉不笑道:“嗯,你这老头很上道,有眼色!好,你大可以放心,我们都是正经人,不会为难你家公主的!去吧,去吧!” 卓龙虎笑着拱手道:“多谢小兄弟!”卓龙虎停下马,等十名剑姬跟上来,带着她们一起走。其实卓龙虎的心里早已经把周正良的祖宗十八代,娘亲二大爷都问候了许多遍,要是没人看见的话,他恨不能把周正良给砍死在这里。可是没办法,现在对方势大,他要用到这些人,所以只能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迎合对方。 佟白鹤当先开道,远远见到对面路上打着大越旗号的骑兵队伍雁翅形压了过来。为首一员骑黑马的将官,只见他身材中等,肤色黝黑,铁盔铁甲,手持一条丈二长的大铁枪。这员将官身边有一位青色战袍的校尉,正是佟白鹤派回去搬救兵的中武校尉花常开。 飞羽校尉佟白鹤拍马迎了上去,花常开也急忙拍马迎了上来。花常开兴冲冲道:“佟老大,是祝将军亲自率兵来增援我们了!”黑脸的将军转过身,喝令掌旗官传令下去,队伍停止前进。黑马将军也拍马向前,来见佟白鹤。 花常开回身,把骑黑马的黑脸将官介绍给佟白鹤,“佟老大,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同翔城镇守将军祝太忠将军!祝将军,这位是我们羽卫营老大飞羽校尉佟白鹤佟老大!” 佟白鹤和祝太忠彼此拱手问好。 正在此时,曲安康也拍马赶了过来。佟白鹤急忙向同翔将军祝太忠介绍曲安康,“祝将军,这位就是咱们此行的行军总管,左龙武将军曲安康曲大人!曲大人可是大司马的爱将!”这是佟白鹤有意抬高曲安康的身份,他们此行并不是为了打仗,也并没有设立行军总管一职。 祝太忠立刻向曲安康拱手,敛容道:“末将同翔郡镇守将军祝太忠,拜见左龙武将军曲大人!军伍之中,只能以军礼相见,礼数不周,还请曲大人见谅!” 曲安康淡淡道:“错了,不是左龙武将军,是‘权’左龙武将军,暂时代理而已!龙武军现在有其他的将军管理具体事务,我不过是挂个名罢了!” 就算他这样说,谁又敢把他这位从三品的权左龙武将军不放在眼里?就算他不是种士良的心腹爱将,光凭借着从三品的权左龙武将军几个字,也可以把身边这些人都压倒。左右龙武军啊,那是禁军之一。祝太忠号称镇守将军,不过是个从四品武官,佟白鹤也是从四品,花常开更是只有从五品。 祝太忠陪笑道:“曲大人说笑了!末将知道,曲大人是大司马身边的红人,此行来到余勒草原是为了勘察地形,也是为日后大越和罗刹开战做准备!曲大人此行安全返回,已是马到成功,加官晋爵指日可待!日后还望曲大人多多提携末将才是!” 曲安康上下打量祝太忠,眼中满是异色,沉声问道:“是哪个告诉你,说我此行是为了勘察余勒草原的地形?你既然知道我们在此地遭遇了罗刹骑兵,又为何增援如此缓慢?” 祝太忠慌忙道:“禀大人,勘察地形这话是花校尉所说!末将之所以增援来迟,是怕罗刹人狡诈,在路上设有伏兵,所以先命人四下哨探了,确认没有伏兵,才亲率步骑三千人来增援!所以慢了几个时辰!” 曲安康扫了一眼花常开,嗯了一声,心中却诧异不已。他此行确实是奉种士良密令,带细作进行战场勘察,可怎么会走漏了风声,给花常开这小子知道了?他哪里知道,花常开这小子是唯恐人家听到他们此行是来替种士良接送女人而看轻他们,所以才编了这么个借口,哪知道歪打正着。 曲安康问祝太忠道:“此事还有谁知道?” 祝太忠指指花常开,又指指自己,笑道:“只有末将和花校尉知道!此等机密大事,末将又怎么敢让其他人知道!” 曲安康点头,郑重道:“好!此事就我们四个人知道就好,不可外传!若是给外人知道,泄漏了此等军机大事,丢官罢职都是轻的,弄不好项上人头都要落地!” 祝太忠、佟白鹤和花常开齐声称是。 佟白鹤道:“祝将军,你的援兵可是来迟了!我们这仗都已经打完了,你的队伍才赶上来!要不是孙公公发威,我们此刻恐怕已经埋骨在无名湖畔了!” 祝太忠一脸歉意道:“曲大人,佟校尉,实在是对不住了!末将也是唯恐路上遭伏,所以等哨探回报,确认路上安全之后,才敢率兵增援,以至于来迟!罗刹人阴险狡诈,前任同翔将军陆允文大人就是遭罗刹人伏击,兵败身亡的!” 曲安康点头道:“好!知道了!你既然来了,就去拜望一下内官孙公公吧,孙公公受了重伤,正睡在车中。唉,此行要不是仰仗孙公公,恐怕我们已经是全军覆没,被罗刹人活捉了!” 祝太忠慌忙道:“是是是,末将来迟了,末将有罪!末将这就去拜望孙公公,还请佟校尉在前面引路!”曲安康官大,祝太忠自然不敢让曲安康给他带路。 佟白鹤带着祝太忠来看望孙德秋时,孙德秋刚好醒来,正向诺兰要水喝。 诺兰见了曲安康,欢喜道:“曲大人,孙公公醒过来了!他的伤势果然大好了!” 曲安康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孙公公的伤没有两个月怕是难以恢复!让孙公公好好休息吧,其余的事都交给我和佟校尉来处理!” 诺兰失惊道:“曲大人,刚才你不是说孙公公的伤势已经没有大碍,三天后就能恢复正常了吗?” 曲安康呵呵笑道:“刚才那个贱人公主在,我怎么可能当着她的面泄漏天机!她最好什么都不知道的好!不然她回去乱嚼舌根怎么办?” 诺兰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曲安康是故意这么说的。 曲安康淡淡道:“孙公公的伤要休息两个月,两个月后自然生龙活虎!诺兰,虽然你将来是大司马的人,可是孙公公此行是为了救你,才伤成这样,这一路上直到入京之前,我可就把他交给你了!我知道你是一个可靠的人,这种事情也只能交给你才行,绝不能交给别的使女,不然我不放心!” 只见诺兰一脸认真道:“曲大人你放心,我在家的时候,我们家的牛和羊接生都是我来做,我照顾畜生很有一套的,我一定会照顾好孙公公!” 孙德秋刚喝到嘴里的水差点儿喷出来,敢情我堂堂的大内孙公公和竟然和畜生同类?!众人也都面面相觑,哭笑不得,这姑娘也太会说话了!唉,看在大司马的面子上,谁又能说什么?大家都各自散了。 姜白平率领一千风翼骑远远缀行,在城外十里扎下营盘,等待父亲带来赎金赎回当公主的后娘。 一路无话,众人护送逍遥车进了城,卓龙虎也带着十名剑姬随行入城,一路上,卓龙虎东张西望,把城中建筑和戍兵位置都默默记在心里。至于卓龙虎说自己和同翔将军祝太忠有些交情,不过是吹牛罢了。 当年祝太忠还是个小校尉时,卓龙虎和祝太忠曾在一个桌子上喝过一回酒,吹过几句牛而已。如今祝太忠已经是大越国重要边郡的镇守将军,怎么会把他这样一个投靠了罗刹国的走狗放在眼里?此时就算他贸然相认,也不过是徒增尴尬而已,卓龙虎才不会去自讨没趣。 卓龙虎真实的想法是怕孙德秋、曲安康等人把他的姘头三公主给偷偷押解走,献给大越国皇帝,那样岂不是断了他的财路和进身之阶? 所以卓龙虎尽力用金银买通周正良等人,时不时趁曲安康不在时,去探视一下三公主。周正良自然不敢瞒着曲安康,悄悄把卓龙虎的一举一动都报告给曲安康。曲安康不以为然的笑道:“周什长,你只管收银子,不必客气!像这种老贼的银子,不收白不收!反正他也会在那贱人身上再赚回来!” 周正良故意给卓龙虎创造和卡列琳达独处的机会,于是卓龙虎带了些吃食去见卡列琳达。 卡列琳达的银甲被人卸了,换上了一件罗刹女人的袍子,独自一人闷坐在床上。她所在的这间小屋子里,除了一张床之外,就只有一张梳妆台,一张小桌子,两把小椅子,寒酸又简陋。若是依祝太忠的意思,就要让她住在猪圈里,只是孙德秋阻止了祝太忠的想法。 卡列琳达正在郁闷之际,听到脚步声响,抬起头却见到她的面首卓龙虎满面笑容走了进来。卡列琳达见面首来看望她,心里顿时好受了许多,雀跃着像只小鸟一样扑了上去,一把抱住卓龙虎的脖子,激动道:“太好了!大供奉可你来了!你是要带我离开这里吗?” 卓龙虎摇头道:“公主殿下,这里防卫森严,兵马众多,若是只有我一人,他们倒拦不住我。可若是让老夫带着公主殿下一同走,那就不成了!公主殿下只管在这里安心住上几日,等城主大人带着赎金来把您赎回去就好!” 卡列琳达松开卓龙虎的脖子,噘起小嘴,拉长了声音撒娇道:“大供奉,要是他们不放我走,或是把我悄悄送到大越国的京城去,那可怎么办才好!” 卓龙虎笑道:“公主殿下放心,老夫此行跟随公主前来,就是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发生!老夫虽然不能将公主殿下救出,但是却能阻止他们将公主殿下带走!放心,老夫已经和他们交涉过了,他们不会这样做!而且老夫和同翔将军祝太忠有些私交,他也答应老夫,不会让孙德秋等人把公主殿下带走的!” 卡列琳达这才略放了心,嘟着嘴坐在床边,闷闷道:“唉,也不知还要在这里关上多久!这里实在太无聊了,简直像坐牢一样!” 卓龙虎嘿嘿坏笑着,一把抱起卡列琳达道:“公主殿下,有老夫在,你还会寂寞吗?啊?哈哈哈哈哈……” 卡列琳达粉拳轻捶卓龙虎的胸膛,娇声道:“大供奉你坏死了!” 一连几天,曲安康都和同翔将军祝太忠在一起,同吃同住,每天问祝太忠一些关于边郡的军事。祝太忠倒也不隐瞒他,给曲安康讲了许多关于罗刹国的事情。曲安康都一一记在心里,晚上悄悄记在羊皮卷上。 佟白鹤心情沉重无比,带着花常开和手下幸存的弟兄以及工匠,在城外山上安葬阵亡的一千四百多名羽卫营弟兄。这一次草原之行,两千名弟兄阵亡大半,羽卫营可谓损失惨重,也不知回到京城后下场会如何。佟白鹤已经不在意那些了,能活着就是最大的幸事。 第六天中午,有罗刹骑兵到了同翔城下送信,说是姜城主已经带着金银赶到城外十里的营寨,有请孙公公和曲大人去点验银两数目。 曲安康得了消息,立刻带着同翔将军祝太忠、飞羽校尉佟白鹤、同翔别驾邓龙等人带五百骑兵出城,往城外十里去查收那些金银,以为抚恤阵亡将士之用。 第四百零一章 怒杀也必鲁 曲安康、佟白鹤、祝太忠率五百骑兵出城十里,在一块平旷的空地上与姜江列的人马相遇。双方都布成阵势,两边人马各持兵器严阵以待,谁都不放心对方。 此处是一块平地,可供数千人骑战,再放眼望去,不远处就是大片大片的树林,丛林间,荒烟蔓草。佟白鹤在心中暗道:都说边郡的生活苦,果不其然!这才出城十里,就荒凉成这个样子!唉,要是罗刹国和我们龙越没有战事的话,边郡恐怕早就人口激增,百姓的生活也会比现在好过多了! 已经等候多时的豚羊城主姜江列正有些不耐烦,一见到曲安康骑马出阵,立刻迎上前去,高声道:“曲大人,别来无恙?抚恤阵亡士卒的金银我已经带来了,现在你们就可验看!可是今天怎么只有你和佟将军、祝将军同来?孙公公在哪里?我的妻子又在哪里?” 曲安康手扯着马缰绳,呵呵笑道:“姜城主,孙公公还有大事要做,像查验抚恤金银这种小事情,就不需要孙公公亲自来办了吧?这种事情,只需要曲某带几个弟兄来办,足矣!尊夫人就在阵营中间,安全得很!只要这里金银数量查验无误,我们自然会释放尊夫人,也请姜城主不要紧张,不要误会!” 姜江列歪过头,狠狠啐了一口,骂道:“呸!姓曲的,你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事要是换成是你,你老婆被人擒住,你要用金银赎回她时,却看不到她的人,我请问你紧张不紧张?” 佟白鹤在一旁高声道:“姜城主,不要那么激动嘛!尊夫人就在阵中,你总得等我们查点了银两无误,才能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吧!我们和你姜城主没打过交道,先小人后君子,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姜江列鼻子里哼了一声,回过头对手下骑兵挥手道:“快,立刻把金银车送过去,让他们查验!” 十五名罗刹骑兵赶着五辆满载金银的马车,送到曲安康一方阵前,曲安康一方也将卡列琳达从阵中拥了出来,数十名刀兵拥着卡列琳达,真可谓戒备森严。为防万一,佟白鹤已经命人将卓龙虎和十名剑姬与卡列琳达分开。 装载金银的马车刚刚停稳,同翔别驾邓龙就立刻吩咐几名手下小吏上了马车,点验车上的金银,记载数目。双方主将的视线只是短暂注视了一下盛载金银的马车,很快就再次望向对方。曲安康和姜江列再次对视,眼中擦出了仇视的火花。 姜江列急不可耐,又高声道:“曲大人,祝将军,做人要言而有信!姜某如约而来,你们索要的金银也都已经在此,为何还不释放我的妻子?” 曲安康一脸警惕,双臂抱在胸前冷冷道:“姜城主,你未免太心急了一些!等我们查点清楚金银数目之后,自然会释放三公主,你急的是什么?” 姜江列只好强行按捺下心中的冲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中暗骂道:这个姓曲的家伙,戒备心实在是太强了!幸好我拉过来的金银都是实在货! 佟白鹤低声问道:“曲大人,这姜江列不会跟我们玩阴的吧?” 同翔别驾邓龙冷笑道:“此处离同翔城只有十里,是我们的主场!就算他姜江列胆子再大,敢在我们的地盘上胡来?再说他老婆在我们手里,还怕他翻天不成?” 很快,负责查点金银的小吏们都跳下马车,对邓龙禀报道:“启禀别驾大人,五辆车内金条和银两合计起来,有十五万七千八百两之数!” 姜江列听到小吏报出金银数目,再也受不了了,大声咆哮道:“曲安康,金银都在,你还不快放人!” 曲安康点头道:“好!放人!”曲安康一挥手,众兵卒闪开两旁,有刀手上前,削断卡列琳达手上的绑绳,卡列琳达得了自由,立刻飞奔着扑向姜江列,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佟白鹤望着卓龙虎和十名剑姬,摆了摆头,示意他们也滚蛋,卓龙虎这才带着十名剑姬掠向本阵。 姜江列见卡列琳达来到面前,立刻跳下马,激动的迎上前去,抱住卡列琳达大声道:“贤妻,你可回来了!你还好吧?他们有没有虐待你?啊?” 卡列琳达这下可见了亲人,抱着姜江列喜极而泣道:“有大供奉在,一切还好!” 姜江列长出了一口气,笑道:“你好就好!走,咱们回家!”姜江列抱起卡列琳达,把她抱到一匹早已经准备好的白马旁,卡列琳达翻身上马。姜江列也转回身,骑上自己的马,这才回头下令道:“拔营起寨,班师回城!”转身的瞬间,姜江列眼中闪过一道阴冷的寒光。 飞翼骑的千余军兵听到城主下令班师,立刻都原地调转马头,动作整齐无比。姜江列又对卓龙虎道:“大供奉,你护着公主殿下先走,无论发生什么事也不要回头,无名湖边有我们的营寨,你护送公主殿下先去!” 卓龙虎答应一声,拍马带着卡列琳达和十名剑姬先行一步。 佟白鹤见几名骑卒已经驱赶装载金银的马车往己方阵后走,不由长出了一口气,这事总算要过去了。 可是祝太忠和曲安康却仍旧盯着姜江列的背影,并不肯转身。佟白鹤笑道:“曲大人,祝将军,金银已经到手了,罗刹人也已经走了,咱们可以回城了!”曲安康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就在几辆装载金银的马车走到阵中心的时候,猛然间远处传来一声鼓响,随后惊天动地一声响亮,装载金银的马车炸裂,车中飞出十余名黑衣剑士,以三人为一组,扑向曲安康、祝太忠、佟白鹤和邓龙。刹那间,变故横生,刺客剑光霍霍,剑剑都刺向四人的要害! 与此同时,姜江列和手下骑兵们迅速调转马头,姜江列手握金枪,杀气腾腾道:“给我杀!”冲锋的鼓声响起,千余名罗刹骑兵如同疾风一般,卷地而来,扑向同翔城五百骑兵。原来姜江列早已经算好时间,以鼓响为号,要夺回金银,再生擒曲安康等人,一雪前耻! 望着手下骑兵奋勇杀向曲安康等人,姜江列狞笑道:“我姜江列号称豚羊铁公鸡,这十几年来,从来只有我姜江列抢别人的银子!你见过谁从我姜江列手中拿走过一文钱?你们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竟然还想抢我姜江列的银子!我看你们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猛然间从车中冒出来一批杀手,毫无准备的邓龙和佟白鹤都惊得面如土色。好在佟白鹤是经历过战阵的武将,很快便反应了过来,随即抽出马刀迎敌。佟白鹤虽然是仓促迎战,可是以一敌三却不落多少下风。 曲安康面貌如常,根本不为所动,手起刀落间,一道寒芒闪过,鲜血飞溅,一名黑衣剑士便已横尸马前。随即看似随意的一掌,又将一名扑到近前的黑衣剑士打到横飞出去,黑衣剑士吐血身亡。 最后一名黑衣剑士见曲安康如此神勇,不由大吃了一惊,手上略慢了一慢,曲安康手中单刀早到,将那黑衣剑士连人带剑斩成了两截。 别驾邓龙是个文官,不会武功,突然见到三名黑衣剑士向他扑来,顿时慌了手脚,大声呼救:“祝将军救命!”慌乱之间,邓龙几乎跌下马背。他正慌着,却听到弓弦响声,瞬间就看到扑向他的三名黑衣剑士都中了箭,三名黑衣剑士人还在半空中,就已经被数十名弓箭手射成了刺猬。 原来同翔将军祝太忠早已经做好了相应准备,吩咐数十名弓箭手重点保护别驾大人。邓龙见三名黑衣剑士被射死在当场,这才想起自己也佩有腰刀,急忙拔出腰刀在手,虽然不会杀人,但好歹也能壮个胆。邓龙的小心脏狂跳不止,腰间的第三条腿都吓软了。 那边祝太忠见三名黑衣剑士袭向自己,立刻亢奋的一声大吼,手中大铁枪抖出枪花点点,又是横扫又是撩拨,不出三合,便将三名黑衣剑士都刺死于马前。 曲安康回过头,见佟白鹤被三名黑衣剑士围攻,也不多说话,扬手便是三记凌厉的劈空掌。正缠住佟白鹤的三名黑衣剑士立刻被劈空掌打伤倒地。佟白鹤恨极了这些罗刹刺客,手起刀落,把三名黑衣剑士立毙当场。 此时,祝太忠望见敌人骑兵冲杀而来,便大声呼喊道:“迎敌!迎敌!”军中掌旗官挥舞令旗,五百名精锐骑兵立刻在己方校尉带领下,大呼着扑了上去,双方骑兵顿时绞杀在一起,战场上马蹄声隆隆,兵器撞击之声不绝于耳,叫杀连天。 佟白鹤脸色惨白,他真没想到姜江列会如此无耻。佟白鹤愤愤道:“曲大人,祝将军,咱们兵少,恐怕要吃大亏啊!” 曲安康仍旧淡淡道:“慌什么!祝将军已识破了姜江列的计策,早已经有了安排!” 佟白鹤虎躯一震,不由望向正指挥作战的祝太忠,这位看似淳朴憨厚的同翔镇守将军,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祝太忠头也不回道:“姜江列哪是个肯吃亏的人?我料到他必然会报复!他以为,我们和他在同翔城外十里处换人,此处离我们的城池较近,我们必然会疏于防范!他先用金银骗住我们,等到卡列琳达回到他身边,他就做出撤退的姿态,以迷惑我们。等我们放松警惕,他再翻身杀回来!” 佟白鹤有些头疼道:“可是毕竟我们兵少啊!我们此行才带了五百骑兵出来,他手下足有一千余人,照这样打下去也是我们吃亏!” 祝太忠眼睛盯着战局,冷笑道:“佟校尉,你以为这样就完了?姜江列很快就有伏兵会杀出来,他志在把我们全部生擒,不然他岂不是白来了一趟?” 佟白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讶道:“啥?姜江列还有伏兵?”不等佟白鹤再追问,果然远处又传来喊杀声。只见两边的丛林中,又有上千罗刹国飞翼骑兵杀了出来。佟白鹤惊出一身冷汗,好一个歹毒的姜江列,竟然设下这么多伏兵! 祝太忠怒喝一声道:“传令,吹响号角!” 立刻有军中司号兵举起牛角号,呜呜的号角声响起。号角声虽然低沉,却能在战场上传出很远的距离。号角声一起,丛林之中立刻又有上千骑兵杀出,却是同翔城的骑兵。同翔城骑兵尾随飞翼骑兵而出,一顿砍杀。 飞翼骑兵不防身后有伏兵,顿时一片大乱,阵型散乱。飞翼骑兵敌不住同翔城方面的骑兵,只能向两边败退而去。 正率众和飞翼骑兵绞杀在一起的同翔城振威校尉程前风举起马刀,大声吼道:“弟兄们,这些罗刹鞑子中了祝将军的计策,已经跑不了了!今天正是咱们建功立业,打出同翔城威风的好机会,都给我狠狠的杀!杀” 同翔骑兵见敌人中计,不由士气大振,一个个犹如猛虎下山一般扑了上去。 姜江列见自己中了埋伏,顿时气得浑身发抖,手中金枪指着曲安康和祝太忠,破口大骂起来:“曲安康、祝太忠,你们这两个背信弃义的小人!人品实在太差!咱们用金银换人,可你们竟然预先在此设下伏兵!我呸!” 曲安康哭笑不得,这厮自己设下了伏兵,现在还有脸叫嚷,说别人人品太差?若不是昨天祝太忠预先判断姜江列会使诈,才在此设下伏兵的话,恐怕自己一方今天要吃大亏!曲安康拍马奔向姜江列,准备来个擒贼擒王。 对面的罗刹骑兵也是杀疯了眼,死战不退。双方叫杀连天,战场上断臂残肢横飞,有人被斩首,有人被刀枪捅死,也有人倒地后被战马践踏而死的。活人一个个争先恐后杀敌,死者一个个死相凄惨无比。 祝太忠仰天大笑,喝道:“黑旗号令!” 同翔营掌旗官立刻举起黑色令旗,同翔城方向有两千步兵从骑兵身后掩杀过来,顿时把罗刹国最前面的风翼骑兵击溃。风翼骑阵形大乱,片刻后就已经溃不成军。 姜江列见势头不妙,立刻喝道:“都给我顶住!有退后者,立斩!” 只可惜,兵败如山倒,饶是风翼骑如何骁勇善战,总敌不过对面以逸待劳,人多势众。不过两盏茶的功夫,风翼骑便溃败了下去。姜江列拦不住败兵,也只能随着败兵狂奔向无名湖方向。同翔方面的骑兵追杀了不过两里远近,祝太忠便吩咐鸣金收兵。 佟白鹤着急道:“祝将军,敌人大败,我们何不趁机扩大战果,追杀这些罗刹骑兵?” 祝太忠摇头道:“佟校尉,你看这些败兵都是往无名湖方向逃去的!姜江列用兵极其阴险狡诈,我看那里多半又有他们的伏兵!咱们已经打了胜仗,见好就收吧!这一仗也够他姜江列肉疼一阵子了!” 姜江列马快,带头奔逃。一路上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搞的是丢盔弃甲,狼狈不堪。等姜江列带着风翼骑退到无名湖边整顿队伍时,发现已经折损了五六百骑精锐。其余中箭中刀的罗刹骑兵,不记其数。这一仗大败亏输,是十余年来姜江列打的第一次大败仗。 姜江列到了湖边,先聚拢败兵,再查点人数,带去的三千人马共计折损了近千。还好身边众将都在,姜白平也逃出升天了。若不是卓龙虎先带着卡列琳达走了,弄不好那娘们儿又失陷在乱军之中了。 姜江列在七天之中两次失利,不由恨得捶胸顿足,在湖边赌咒发誓,一定要报今日之仇!姜白平过来劝住他爹。 正劝着,只见一名亲兵带着数名牧民来见姜江列。为首一人,正是兴罕部落的二头人也必鲁。也必鲁见了姜江列,急忙下马,跪地叩头道:“姜城主,小人截杀传令兵一事已经败露,为部落所不容。大头领阿尚达带人追杀小人,小人无处可去,只好来投奔城主大人!望城主大人念在往日的情份,收录小人!” 几天前姜江列、姜白平先后率人追杀佟白鹤的羽卫营之时,佟白鹤曾派人到诺兰所在的兴罕部落搬求救兵。可是佟白鹤先后两次派出传令兵,却不见兴罕部落有兵来援。佟白鹤万万没想到,他派出去的传令兵都被兴罕部落的二头人也必鲁给杀害了。也必鲁刻意隐瞒,导致大头人阿尚达根本不知此事。 要不是昨晚喝酒时,也必鲁的跟班富伦察多嘴,不小心说出了此事,阿尚达恐怕还要继续被蒙在鼓里。 得知真相的阿尚达大怒,先宰了富伦察,又提刀追杀也必鲁,也必鲁慌不择路,也不敢回家,只能带着几名亲随连夜逃出营地。漫无目的,落荒而逃。 天明时,也必鲁刚巧遇到带领斥候哨探的姜白安。姜白安是姜江列和卡列琳达的次子,曾经在父亲的营帐中见过也必鲁,知道也必鲁是父亲安插在兴罕部落的细作。姜白安见也必鲁一脸慌张,忙喊住了他。 也必鲁见了姜白安,大喜过望,急忙高叫道:“二公子,救命!”也必鲁下了马,把兴罕部落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姜白安。 坐在马上的姜白安沉吟了一下,吩咐道:“也必鲁,我父亲率人去同翔城袭击曲安康了,可是又怕有失,故此命我们在无名湖边设伏,等他回来。你不如先到无名湖畔的军帐中去等我父亲!就算兴罕部落不能容你也没有关系,你可以到我们豚羊城谋份差事去做!” 也必鲁大喜过望,谢过姜白安,又随姜白安到了无名湖畔的军帐中,只等姜江列得胜归来。姜白安把也必鲁安顿好之后,又带人往前哨探去了。 也必鲁却没想到,姜江列打了个大败仗,损兵折将正在烦恼。姜江列正气满胸膛,猛然间听到也必鲁说他不小心暴露了身份,正被阿尚达追杀的事情。姜江列不由暴跳如雷,喝骂道:“老子每年为了你们这些细作都要花费不少银子,你这个饭桶,竟然坏我大事!” 姜江列抽出身边卫兵的腰刀,劈头就把也必鲁砍死在当场。身边众将都吓傻了! 姜白平离的略远,想要阻止父亲时,早来不及了。姜白平跌足道:“爹,你好不容易才在兴罕部落培养了一个得力的细作,就算他有错,你也不必杀他啊!” 姜江列正在气头上,怒目横眉道:“你懂什么!像这样喝酒误事的废物,既然已经暴露了身份,那么再留着也没有什么用处了!不如及早杀了,免生后患!” 姜白平苦笑道:“我的爹啊!这个人还有利用价值的嘛!万一将来咱们剿杀了兴罕部落的大头领阿尚达,这个人就是现成的大头领啊!他原就是兴罕部落的二头人,咱们只要把他安插回兴罕部落做大头领,不就好了?他又听话,强比再物色一个头领要好吧?” 姜江列听姜白平这么一说,也后悔起来。不过杀也杀了,这时候再认错岂不是没面子?于是姜江列怒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活人有的是!像这种反骨仔,随时都可以再扶植一个!等回去我再追究你兵败的责任!你不要再多说了,退下!” 姜白平不敢再多说,只能告退,自己出了营帐,仰天叹息,实在替也必鲁不值。姜江列又命人把也必鲁带出来的亲随都杀掉,以防消息泄露出去。无奈姜白平又不是城主,又劝不听姜江列,只能任由父亲胡乱杀人。 姜江列输人又输阵,还折了近十六万两金银,心中愤懑不已,只能带兵退回豚羊城。途中恰好遇到一个游牧的小部落,无处发泄的姜江列便带着手下骑兵去大杀了一通,劫掠了一些牛羊财物,这才心理略平衡了些。 姜江列回到豚羊城,让人画了祝太忠的形象,挂在校场上,每天都要射上十余箭,以泄心头之恨。姜江列指着祝太忠的画像发誓,一定要生擒此人,杀了祭天! 没想到卡列琳达失陷在同翔城,心里感念卓龙虎多日的陪伴,竟然对卓龙虎生出真情来。每天公然和卓龙虎出双入对,宛若热恋中的情侣一般。一来二去,闹得满城风雨,人人都知道城主大人戴了好大一顶绿帽子。姜江列气到快要吐血,忽然就生了一场大病。 第四百零二章 第一次出手 祝太忠带着得胜的兵马回到同翔城,整个城中百姓在得知罗刹人兵败的消息后都沸腾了,纷纷上街庆祝,载歌载舞,如同过年一般。郡守普元进也带着大小官吏们加入庆祝的队伍,一些年轻人简直把祝将军当做战神一样来崇拜。 数年来,豚羊城的兵马都在附近边郡打家劫舍,百姓们对此苦不堪言,边军的压力更是巨大。前任同翔将军陆允文就是带兵护送百姓入城时,被罗刹人伏击,重伤身亡的。此番祝将军带兵打败罗刹骑兵,一雪前耻,实在让人振奋。这至少证明同翔城的骑兵并不比罗刹国的骑兵差。 本来郡守普元进想要请曲安康等人喝酒,套套近乎。可是曲安康却告诉普郡守,这两天孙公公身上有伤,不便见客,请不要来打扰我们,等过几天孙公公伤好了,自然会请郡守大人喝酒!普郡守一听曲大人这样说,哪还敢再来打扰?曲安康这才落得个清静。 普郡守心中担忧,生怕是因为自己接待不周得罪了这几位上官,这几天连逛青楼的雅兴都没有了,天天窝在府里和师爷商量要怎么办才好。府上的师爷也没办法,最后只好献计,说看看能不能从几位大人身边的侍从身上打打主意?或是去求助一下诺兰姑娘? 这几天诺兰和身边的几名使女,以及曲安康、孙德秋身边的人倒是捞了不少好处,一个个都兴高采烈。这些人安慰普郡守的人,说只因孙公公伤势未愈,曲大人烦恼,才不见客的,请郡守大人不必心急。 普郡守得了这个确切的回复,心里才好受了一些,只盼着孙公公的伤势早好,说不得又搞些疗伤的好药送到孙公公的住处。孙德秋也就老实不客气的笑纳了。 城外大战胜利,让曲安康出了这口在无名湖边失利的恶气,他心头十分畅快,于是让亲兵提着一坛酒和几个小菜来找孙德秋,佟白鹤刚好也来看望孙德秋,于是三人坐在一起饮酒。孙德秋的灵图录内功果然非同凡响,才几天的时间,伤势就已经好了大半,这让曲安康也惊讶不已。 三人喝酒聊天时,佟白鹤对曲安康说出了自己的不解,“曲大人,祝将军是如何知道姜江列在城外林中设下伏兵的?” 曲安康端着酒碗笑道:“佟校尉,这几天你一直在忙着安葬阵亡的兄弟,自然没有时间和祝将军打交道。我是每天都和祝将军在一起,每天都见他站在将军府中的沙盘前推演战局,分析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至于那张同翔地形图他已经烂熟于胸,所以这一场胜利也绝非偶然!” 佟白鹤点点头,不言语了。此行他带了两千名弟兄到余勒草原,此时幸存者已经不足六百,要不是祝太忠这一仗打赢,把抚恤的银子夺了回来,他回到京师真没法向上峰交待了。不管敌人是否势大,他这个统兵官都是有责任的。 曲安康拍了拍佟白鹤的肩膀,安慰道:“佟老弟,你也不必自责。等到回京之后,你和羽卫营英勇作战的事情,我会转告给大司马。朝廷承平日久,羽卫营更是多年不经战阵,这一次能在罗刹骑兵面前打出这样的战绩,已经远远超出我的预料,很不容易了!” 伤势经过静养已经好了许多的孙德秋靠在椅背上笑道:“这些罗刹人倒也没有想像中那么可怕!很多传言都把他们高估了,说什么罗刹骑兵是马背上的民族,一名罗刹骑兵顶咱们大越国五名骑兵等等,真的打起来也就那么回事!都是人,训练有素的大越士兵并不比罗刹士兵差!” 曲安康一口气喝光了一碗酒,这才哈哈笑道:“经过这一战,咱们的佟校尉和羽卫营积累了实战经验,回去恐怕要修改一下训练方法喽!原来一些华而不实,只为了皇上阅兵时好看的马术怕是要从此摒弃了!” 佟白鹤摇摇头,放下手中的酒碗道:“摒弃倒不至于,但是有些东西确实是需要改进了,再这么墨守成规做马背上的步兵是要不得的!不过咱们也只能是提个建议,至于上官采纳不采纳,只有天知道!羽卫营损失惨重,估计这次回去之后,我这个飞羽校尉怕也是要做到头了!” 佟白鹤又灌了一碗闷酒,郁闷之情溢于言表。 孙德秋笑着宽慰佟白鹤道:“佟校尉,面对两倍以上的罗刹骑兵能打出这样的战绩,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换成咱们大越国别的将军又怎样,还有谁能比你做得更好不成?回去咱家会在圣上和大司马面前替你多多美言几句,曲大人也说了,他不会袖手旁观,你又怕什么!” 曲安康也劝道:“佟老弟,你不用担心。这一次出京到余勒草原,咱们三人可谓是同舟共济,同甘共苦,同生共死,这份在战场上打下来的交情不容易!我和孙公公不会坐视不理的,以后咱们三个人还要多亲多近!啊,来来来,咱们三个人今天喝上这碗酒!谁不交心谁是王八蛋!” 三人当中,曲安康的官职最高,何况他又是种士良的爱将,心腹,他提议喝一碗酒,孙德秋和佟白鹤自然不会拒绝。尤其佟白鹤本来还很郁闷,可是曲安康和孙德秋两位都说要替他撑腰,这使佟白鹤心中的愁烦顿减,佟白鹤也高兴了起来。 屋中三个人开怀畅饮,又在酒桌上较量些武功,说得不亦乐乎,当晚尽欢而散。 又过了几天,孙德秋的伤势大好了,曲安康这才让人去请普郡守来饮酒。郡守普元进得了信,欢喜得不得了,屁滚尿流带着礼物来见曲大人和孙公公。一位是大司马身边的红人,一位是皇上身边的人,平时他一个小小郡守哪有机会巴结到这样的大人物? 孙公公的品级未必比他这个郡守高,可是孙公公上达天听,这是他比不了的啊! 普元进带来的礼物,曲安康和孙德秋都老实不客气的收了。整个大越国官场都这样,不要白不要。就是曲安康和孙德秋,他们也要孝敬上官的嘛。 随后又是同翔将军祝太忠请喝酒,别驾邓龙等人请喝酒,又接连宴饮了几天。很快孙德秋的伤势痊愈,曲安康这才决定带着众人启程返京。 曲安康一行人离开同翔郡那一天,同翔郡守普元进、将军祝太忠、别驾邓龙等等大小官员送出城外十里,祝太忠又派了两百名骑兵和三百名步兵护送孙公公一行。直到曲安康一行人消失在视线中,已经看不见人影了,普元进这才带着官员们回城。 除了豚羊城的五车金银之外,普元进又贡献了许多礼物,有献给大司马种士良的,也有献给当今圣上的。当然,更少不了给曲安康、孙德秋和佟白鹤、花常开等人的。 一行人出了同翔郡,又入了狼山关。 在大越国境内,就算有些山贼草寇,可是面对有上千官兵的队伍又有哪个山贼活拧了,敢拦路打劫?所以自然一路无事,曲安康等人平安回到京城,向种士良交卸了差使。种士良早已知道他们在余勒草原上和罗刹骑兵大战的事情,还温言宽慰了三人一番,并没有责备他们。 种士良一见了诺兰,果然如诺颜所说一般,如花似玉的一个人,尤其这姑娘从草原来,保持着在草原上的野性,并不像自家府中女子这样唯唯诺诺,种士良吃惯了大鱼大肉,猛然换了个口味,心中自然欢喜无限。一连数日,种士良都在诺兰的房中不出来。 过了几天,曲安康趁着种士良心情好,把佟白鹤和羽卫营的情况向种士良详细说明,并且夸赞佟白鹤面临大战时十分镇定,十分骁勇,是可造之材。其余他就不多说了,都交给种士良去处理。种士良是大司马,他要做什么,不需要下边的人多嘴多舌。 第二天,孙德秋也来拜见种士良,话里话外也替佟白鹤说好话,种士良听了曲安康和孙德秋夸赞佟白鹤的话之后,对佟白鹤的好感也多了起来,于是给佟白鹤升了一级,正四品飞羽将军,仍由他统领羽卫营兵马。不过羽卫营扩建,从余勒草原回来的数百人,都各有升迁,成了练兵官。 种士良的打算是,既然这些人经历了两场真正的生死骑战,那么他们在战斗经验上要远超京营其它禁军,就由他们来负责训练士卒最好不过。 从豚羊城得来的那些金银,毫不出曲安康的意外,被种士良给拿走了一半,其余才拿去做阵亡士卒的抚恤金。曲安康暗暗叹息,看来大司马雁过拔毛的毛病是改不了了。好在兵部这边又拨付了一些抚恤金给阵亡士卒,这才让佟白鹤心里好受了许多。 种士良对诺兰的兴头还没过,就得到可靠消息,白乐天在摩天峰招兵买马,而招兵买马的名义竟然是保境安民。种士良勃然大怒,拍案而起,白乐天这点儿心思,就是三岁小儿也看得懂!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 于是种士决定暂缓讨伐东丘城的包良逸,而是先去征讨摩天峰的白乐天。种士良决定先趁白乐天羽翼未丰之时,果断消灭他,不能任由白乐天在摩天峰发展壮大。在种士良眼中,任由白乐天在摩天峰发展壮大的隐患,甚至远远超过了东丘城的包良逸,毕竟白乐天是楚随心的师父啊。 种士良把曲安康叫到书房来,向他询问,若是讨伐白乐天,刚从草原上回来的这支羽卫营是否能胜任。毕竟他们经过草原一战,已经算是脱胎换骨了。 曲安康自然知道种士良的脾气,因此如实回答道:“大司马,羽卫营以轻骑为主,摩天峰的山路崎岖难行,不利于骑兵大规模作战,羽卫营就算到了摩天峰,也没有什么优势。况且摩天宫以白乐天的弟子门人居多,都是武林中的高手,羽卫营就算去了,也并无用武之地!” 种士良点了点头,沉思半晌,又问道:“安康啊,你说这次征讨摩天峰,本官用谁做统兵大将最好?” 曲安康立刻跪倒在地,向种士良叩头道:“大司马英明神武,卑职不过是一介武夫而已,蒙大司马抬举,才有了从三品将军的官阶,这种征讨反贼的大事,怎么是卑职可以妄议的?” 种士良笑道:“你是我心腹之人,但说无妨!本官所以要带人去摩天峰,也是存了要锻炼武将们能力的想法,总不能什么事都让本官亲力亲为吧!我一个人就算浑身是铁,又能捻几根钉!可惜,像你这样忠诚可靠的人太少,本官也没有办法!总不可能每次出去办大事,都让你曲安康随行吧?” 曲安康跪伏在地,想了半天,这才小心翼翼道:“卑职以为,禁军当中振威营士卒应该有一战之力。至于统兵之人,云麾将军李奇训一向能力出众,可惜一直没机会展示自己的才能,大人何不考虑让李将军统兵呢?一来可以锻炼李将军,二来可以借机收拢人心,大人以为如何?” 种士良拍手笑道:“安康啊,你的话非常合本官的意!好,此次统兵之事就交给李奇训!你呢,刚从草原上返回来不久,这次就留你在京师,你在龙武军里多转转,指导一下他们练兵上的事情,以尽快适应龙武军。将来就算你不再做左龙武将军,也要在军中有威望才行!” 曲安康叩头,随即退了出去。出了门之后,曲安康才敢擦去头上的冷汗。不知为什么,虽然种士良对曲安康极其欣赏,又对他有知遇之恩,可是曲安康若是单独和种士良相处时,就会很恐惧。种士良身上那股杀气,令曲安康胆寒。那股杀气,曲安康从未在其他人身上领略过。 孙德秋得知种士良要亲自征讨摩天宫的白乐天,而且还要带着诺兰、诺颜和颜昔平果之后,便自告奋勇,说是要与种士良同去摩天宫。孙德秋一脸谄媚笑容,向种士良求得保护诺兰姑娘等人的资格。毕竟诺兰是孙德秋等人从余勒草原一路保护下才来到京师的。 种士良见他如此忠心耿耿,颇为满意,便把保护诺兰等人的事情交给孙德秋。于是在万事俱备之后,孙德秋与种士良等人同行,赶往摩天峰。可是任凭孙德秋和种士良千算万算,也没算到种士良会输在白乐天手中。 摩天宫这一仗下来,种士良大败,不止谪仙楼英雄榜上排名天下第十的棍平江南屠生非死在了摩天宫,就连种士良本人也被白乐天的元神封印了一部分能力。不过种士良一伙人也毁坏了白乐天肉身,还算没有亏到姥姥家。 没想到一伙人下山走到半路,振威营的两名小卒也与种士良离心离德了起来。小卒陆大头和程有钱因为吃不上晚饭的原因,一气之下准备半路开溜,跑去别处做山大王。 当然,这俩货商量着要跑路,也是因为在禁军没什么前途,堂堂禁军振威营被调来攻打摩天宫,却还输了,而且还损折了许多人手。这俩货是因为同袍伙伴战死许多,看不到希望,又怕种士良再调他们到别处去送命,所以才想着要跑路的。连当禁军都不能保证前途,还混个什么劲? 可是这俩货万万没想到,他们的对话会给尾随而来的孙德秋听到。原来下山途中,孙德秋肚子有些不舒服,就把保护诺兰等人的事情先托付给另外几名技击太监,他自己跑来无人处出恭,没想到却偷听到陆大头和程有钱的对话。 孙德秋听到这两个小卒的话之后,真是震惊不已,倘若此二人逃走在江湖上,种士良摩天峰兵败这事一旦传扬开去,对于禁军和大司马都没有任何好处!孙德秋最近深得种士良信任,他当然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他要为大司马分忧! 于是孙德秋恶狠狠向前,就要宰了这两名想要当逃兵的小卒。两名小卒知道言语之间闯了大祸,立刻跪地求饶,只求孙公公饶命。孙德秋当然不能放过他们两人,孙德秋可不是那种心慈面软的人,他要对这两名小卒痛下杀手。 可还没等孙德秋动手,忽然从林中飞出两支弩箭,两名小卒登时被射了个透心凉,尸身栽倒,死在路边的树林中。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可把孙德秋吓得不轻! 孙德秋急转身,用拂尘护住自己的身体,低声喝道:“是什么人!” 只见树林中转出一个娉娉婷婷的女子来,却是那位孙德秋从草原上接回来的诺兰姑娘。孙德秋瞠目结舌道:“诺兰姑娘,你这是?” 诺兰冷笑一声,如花般娇艳的脸上竟然浮现出狰狞的杀意来。诺兰冷冷道:“先前我以为你孙公公见大司马打输了这仗,对大司马没了信心,想着要独自逃走呢!所以我才暗中悄悄跟了来。没想到你孙公公倒是对大司马忠心耿耿,是想要杀了这两名要弃大司马而去的叛徒!难为你了!” 孙德秋慌忙道:“天日可鉴,天日可鉴!咱家对大司马是一片至诚之心,大司马对咱家极为倚重,又对咱家极好,咱家在宫中能有今天的地位,那可离不开大司马的照拂!都是大司马的栽培啊!大司马就犹如咱家的再生父母一般!” 诺兰收了小弩,这才恢复了笑容道:“说来也是有孙公公一路保护,诺兰才能有机会到了大司马府,享受这样的荣华富贵!尤其是公公机谋百出,神勇无比,才擒住了罗刹国的公主,一举奠定了胜局!若不然,诺兰恐怕已被擒到豚羊城,被卖给罗刹的王公府中为奴,就没有机会见到大司马,更不会有今天的富贵了!” 孙德秋脸上堆笑道:“诺兰姑娘过奖了!咱家不过是一时的侥幸,才擒了那罗刹国公主!当时那情形,也是吓人得很!还是托了姑娘和大司马的福气,才使咱家有了那样的机会!” 诺兰又呵呵笑了起来,笑声阴冷道:“公公放心,公公对大司马的忠心,我诺兰已经看到了,我会把这一切都转告大司马!只要对大司马忠心的人,诺兰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至于那些对大司马不忠心的人,诺兰也都看到了,就像这两个人一样,只有死路一条!” 诺兰走上前,踢了两脚陆大头和程有钱的尸身,愤愤道:“敢背叛大司马的人,就是这个下场!” 孙德秋心中暗道:这婆娘自从到了大司马府之后,变化不小啊?我看她的心肠比之前在草原上时,怕不是要歹毒上一百倍也不止!我以后可一定得防备着她! 想到这里,孙德秋脸上堆笑道:“诺兰姑娘放心,咱家对大司马,那绝对是忠心耿耿!就是姑娘不来,咱家也要杀掉这两个败类!” 诺兰转过身,一边追赶大部队一边道:“公公,天色不早了,咱们现在已经离大司马的中军远了,还是快去追赶大司马吧!免得大司马看不到我们悬心!” 孙德秋万没想到,才短短一两个月的时间,这娘们儿的轻功竟然有如此长进!孙德秋一边在后边追赶诺兰,一边笑道:“诺兰姑娘,你的轻功可真是妙啊,咱家自愧不如!诺兰姑娘,看你刚才杀死那两个败类的手法,应该不是第一次杀人吧?” 诺兰一边掠向种士良所在的方向,一边冷声道:“这是本姑娘第一次出手杀人!没想到会是用这么两个笨蛋练手!本姑娘以前在草原时,只用弩箭杀过来偷羊的狼!” 孙德秋心道:这娘们自从到了大司马府之后,果然有大司马的风范了,出手狠辣无比!难道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孙德秋忽然又听到诺兰在自言自语,“不行啊,照这样下去,难免有些事会传出去,那会影响到大司马的名声!不行,我得想办法帮大司马解决这个问题才行!” 孙德秋吐舌道:这娘们还想干嘛?杀了两个人还不够? 第四百零三章 倒灶 夜幕降临之后,云麾将军李奇训命令振威营士卒停止前进。虽然他们已经下了摩天峰,可是宝灵山十分陡峭,如果冒险在缺少光线的山间夜行,很容易坠崖身亡。那些江湖人士武功高强,自然不惧怕行走夜路,可是李奇训身为统兵官,更多的是要为振威营的普通士卒们考虑。 尤其大司马种士良还带着三名女眷坐山轿,抬轿的倒霉蛋当然是打了败仗还没饭吃的振威营士卒。虽然振威营是禁军中的精锐,士兵也都是能以一敌三,以一敌五,甚至以一敌十的劲卒,可毕竟人是铁饭是钢,吃不饱肚子的士卒又能有多少力气抬轿? 尽管李奇训优先让抬山轿的小卒们吃饱,给每个抬轿人发了三张玉米面大饼。可是李奇训不敢保证抬轿的小卒会不会因为兵败却还要抬轿而满腹怨气,愤激之下万一他们把种士良的女人连同山轿一起丢下山涧去,那就太可怕了! 而且就算这些人仍然忠诚,可是他们白天经过了一场激战,下午又贪赶路程,身体多半都已经疲劳过度了。让疲劳过度的士兵在夜间的山道上行走,是很不负责的行为,因为他们很有可能会因为疲劳犯困而失足坠崖。反正没了肉身的白乐天只是驱逐他们,让他们滚蛋,又不会追杀过来,李奇训不想冒让士兵坠崖的风险。 山间一处空地上,振威营草草扎下了营地。夜风吹过,除了松涛阵阵,和偶尔传来的鸟鸣兽吼,营地一片静悄悄。士兵们七扭八歪倒在地上,席地而睡。每个人都很疲倦,又累又饿,就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这个时候,士气低落到极点,迫切需要主将给他们鼓舞一下士气。 振威营的士卒们拖着疲惫之躯给种士良搭好了行军帐篷。种士良却没有立刻住进去,而是坐在帐篷外的草地上,抬头望着远处树梢上方辽远的天空发呆,没人知道此时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今天摩天宫一战,种士良受了重创,但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出他的虚弱,所以仍是强撑着坐在这里。 今天战败之后,他们丢弃了很多辎重,包括一些帐篷。今晚种士良就只能和他的三个小女人挤在一顶帐篷里了。好在现在天色不错,没有下雨的意思,不然这些士卒可就惨了。 三名宠妾诺兰、诺颜、颜昔平果见种士良很不开心,于是都围坐在种士良身边,默默的不说话。诺颜有眼色,轻轻给种士良捶着背。诺颜知道,这个时候的男人最需要安慰,而这种安慰,有时甚至不需要言语,只需要一个拥抱就足矣。 颜昔平果不知道诺颜和诺兰对种士良这人怎么看,她自己是族破家亡的人,除了一个逃走的弟弟之外,世间已经没有什么至亲之人了,她并不留恋在辽东的辛苦生活。游猎民族的生活很苦,要逐水草而居,每天洗洗涮涮,还要驯四不象,熬鹰打猎。那种苦日子,总不及在大司马府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来的自在。 到了大司马府之后,种士良待她似乎也不错,那么她就留在大司马府,安份守己侍奉种士良,做他的侍妾。好在还有同是从辽东来的索伦绮香是她在大司马府的好姐妹,她倒也不至于极度孤独。她唯一的念想就是盼着弟弟有上天能来到她身边。姐弟重逢,那就是她今后最大的幸福了。 颜昔平果忽然叹了口气,今天种士良兵败之后,她才发现原来这位不可一世的大司马也是凡人,并不是高高在上的天人,更不是神。他虽然有本事让皇帝在他面前服服帖帖,可他也同样有许多办不成的事,并不是天底下所有的人都愿意听他的号令。 可对颜昔平果来讲,无论种士良权力大小,别人尊敬他与否,他都只是自己的男人而已。她的思想很单纯,虽然种士良多半只是把她当成金丝雀来豢养,可她还是很感激种士良,至少这个男人让她脱离了苦海。她没有什么野心,不想当什么大夫人,就这么做个小妾也挺好的。她只是有些担心将来年长色衰时会不会被种士良抛弃。 不远处,李奇训的声音打断了颜昔平果的思绪,李奇训高声道:“各位弟兄,刚刚得到消息,大司马先期安排下山的武林朋友已经联系上了右平知县,右平知县得知我们缺粮的困境,已经连夜派人将粮草送上山来,咱们明天就能吃到热饭热菜,马匹也能得到草料。所以,请大家不要灰心,只要熬过今夜,明天情况就会好转!” 听到明天就会有热饭热菜吃,倒在地上的振威营士卒们终于精神一振。今天打了败仗,晚上还没有饭吃,每人只啃了一个冰凉的玉米面大饼,又饿又累又沮丧,那种滋味别提多难受了! 坐在种士良身边的诺兰听到明早会有热饭吃,随手就把半块冰凉梆硬的大饼丢到了一旁的草丛里,撇着嘴道:“好硬,真难吃!”如果能有热乎的饭菜吃,谁还会愿意吃这种丢出去简直能把狗都打个跟头的玉米面大饼? 靠在种士良肩头的颜昔平果坐直了身子,冷笑一声道:“有大饼吃就不错了!连咱们老爷都是吃的大饼,你还挑三拣四!” 颜昔平果对诺兰那副娇气的样子很不满。颜昔平果比诺兰早进大司马府两个月,她从氐金一个小部落头人的女儿,摇身一变成了种士良的宠妾,从此过上了养尊处优的生活。可是颜昔平果始终认为,就算现在生活好了,也不能忘了本。 她们氐金族过着游猎的生活,吃苦挨饿的日子还少吗?所以只要不是太过艰难的生活,她都能忍受。尤其像诺兰这样的人,前阵子还在草原上牧牛放羊呢,这才过上几天优渥的生活,就开始挑肥拣瘦了!要不是大司马抬举,你就是个在草原上放牧的野丫头而已! 诺兰却向颜昔平果瞪了一下眼睛,不服气道:“咱们可是老爷的女人!咱们老爷是什么人?天底下还有谁比老爷权势更大?老爷最呵护咱们了,难道老爷愿意让咱们吃这些东西?虽然老爷一时失利,可是早晚要打败白乐天,攻下摩天宫!现在咱们和这些土大兵一起吃这些东西,那是不得已!你还把这当成理所当然了?” 种士良忽然身体一震,像回过魂来一样,双手扶着腿,哼了一声,缓缓道:“已经有十年没打过这样的败仗了!好,打一次败仗,长长记性也好!自己记得,天底下就没有不打败仗的人,三十多年前,不也有过一败涂地,甚至要自杀的时候吗?今天已经不错了,不用人救就能活着下山!” 颜昔平果见种士良嘴上这样说,可是脸上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样子,就知道种士良又口是心非了。通过一段时间的相处,颜昔平果知道种士良以前的一些事情。虽然他很多时候表现得很强硬,可是内心深处却不是这样。种士良小的时候被人欺侮,那些事都深深的留在他心底,时不时还会翻出来,刺痛他敏感的心。 于是种士良就会用强硬的态度,证明自己终于行了,不再是昔日那个任人欺侮的穷小子了!每个人的脾气性格不同,造成了为人处世态度的不同。用颜昔平果的话讲,种士良活得很拧巴。 正在给种士良捶背的诺颜停下了手,在后面环住种士良的腰。她知道,这一仗打输了,实在对种士良的打击太大。几年来,种士良权势滔天,天底下哪个不敬畏他?就连百官和小皇帝都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可突然间就吃了这样一个大亏,当众丢了丑,他心里能过得去吗? 诺颜很聪明,这个时候她并不多话,她也不需要说话,她只要静静的做一个能让种士良偎依的温柔港湾就好。这一仗输了,自然会成为种士良心里的一根刺,这是毋庸置疑的。可是一旦回到京城之后,环境一变,种士良很快就会恢复意气风发的样貌。 一旁的诺兰忽然冷笑道:“我们都是老爷的人,就应该替老爷分忧!” 颜昔平果轻蔑的看了诺兰一眼,心中很是不屑,她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颜昔平果心里想说的话是:你和我一样,都是大司马养在笼里的金丝雀,拿来消愁解闷的工具而已!你有什么本事替大司马分忧?你我不过是以色事人,年长色衰时,不被抛弃都已经是好的了! 可是颜昔平果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没有必要说这些,尤其在这种时候。 种士良喃喃道:“休息吧!”诺颜“嗯”了一声,乖巧起身,扶着种士良的右臂,颜昔平果也跟着站起来,她扶着种士良的左臂,两人一左一右,一起搀着种士良,三个人缓缓踱进了帐篷。两个人架着种士良都很吃力,她们清楚感觉到种士良的腿在颤抖,感觉到他的虚弱、疲惫和无力。 诺兰并没有跟进来,而是站在帐篷外,望向黑暗中那些疲惫的士卒和江湖人士,用草原上的方言俚语喃喃骂着一些颜昔平果听不懂的话。 颜昔平果感觉到诺兰非常愤怒,大概是因为种士良今天的大败让她心里非常不爽吧。随她吧,人总是需要有一个发泄的出口,而那些土大兵对她又没有什么威胁,所以诺兰才会对他们破口大骂。颜昔平果这样想。 夜色静美,虽然颜昔平果也很疲劳,但是她却迟迟睡不着。她辗转反侧,清晰听到种士良疲惫的鼾声,听到诺颜在睡梦中的呓语。唯独诺兰一个人睡在角落里没有声音,难道诺兰也没有睡着?可是颜昔平果不想和她有什么交流,她觉得自己和诺兰不是一路人。 孙德秋住在另一间营帐,离种士良的帐篷很近,他负责保护种士良的三个美人,自然就不能离得太远。今晚孙德秋一句安慰的话也没对种士良说,此时不言语才是最好的,万一种士良觉得他的安慰是讽刺时,岂不是会要了他的命?在他眼里,种士良是个喜怒无常的人。 当颜昔平果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她竟然不知自己昨夜是何时睡着的。颜昔平果急忙爬了起来,她在辽东老家时,从来不会睡到这么晚起床。可当她爬起来之后,却发现种士良和诺颜也没有起床,两个人都睡得正香,只有诺兰不在帐篷内。 颜昔平果推开帐篷的帘子,看到两名执戟长正手持长戟,戍卫在帐篷外。两名执戟长见了颜昔平果,立刻躬身行礼。这是大司马的女人,他们当然不敢怠慢。 山中平旷的空地上,行军灶正冒着烟,一群伙头军正在灶前为早饭忙碌。当鼻子嗅到随风飘来的饭菜香气时,颜昔平果顿时觉得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她感觉到自己已经饥肠辘辘。颜昔平果很开心,看来右平县令派来送粮草的人速度很快,竟然是连夜上山。 这时,颜昔平果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诺兰,她正在几个行军大灶前转悠,嘴里说着什么,颜昔平果分明看到她脸上隐藏着恶毒的笑容。那恶毒的笑容让颜昔平果有些不寒而栗,似乎那种恶毒的笑容不应该出现诺兰那样绝美的脸上。 有人敲起了筛锣,军中要开饭了。排队的大头兵们都端着木碗,他们的眼中都有了光彩,他们饿了一夜,已经快饿晕了,现在终于要吃饭了,他们很开心。颜昔平果忽然觉得他们好可怜,他们昨天在战场上侥幸没死,一路逃下山,现在就为了这么点儿可怜的食物,就这么开心。 大头兵们和校尉们所吃的食物是相同的,糙米饭,咸菜,咸鱼,豆干,还有少许青菜汤。那些种士良邀请来的江湖人士和天命堂的高手们,以及太监孙德秋等人吃的是高级一些的食物。 种大司马和他的侍妾是不可能吃这样粗劣的食物,大司马要吃小灶。但是颜昔平果感觉自己好饿好饿,她都想跟那些大头兵去抢些饭菜吃了。可是她还是忍住了,她不能丢大司马的脸。临时的营地之中,就算是吃饭,也是等级森严。 诺兰看见那些大头兵正排队准备领餐,脸上的笑容越发阴毒起来。颜昔平果见诺兰笑容如此狰狞,发自内心感觉到可怕。今天的诺兰,完全就像一个陌生人一样。 “是什么人敢擅闯营地?快站住!不然我们要放箭了!”远处传来当值哨兵和校尉的怒斥声。 一个公鸭嗓子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哎呀,各位军爷,行行好,行行好吧!我小要饭的正饿着肚子呢,我看你们要吃饭了,就想过来讨口饭吃!哎哎哎,各位军爷,你们可千万千万别放箭啊,你们一放箭,我就完了!我就得吓尿在裤子里!到那时臭到你们,你们可就吃不下饭了!” 这声音听起来很熟悉,颜昔平果不由转过头去。只见远远的,一个相貌平平的年轻乞丐走了过来,他很瘦,一边走路一边对放哨的小卒和校尉们贱笑,脸上贱笑着,手还不闲着,不停用打狗棍抽打着路边的野草。 颜昔平果忽然记起这个小乞丐,这不是昨天在摩天宫前和“琵琶精”贺灵凡动手打架的那个乞丐吗?这个乞丐武功很强的!他怎么会跑到官兵的营地来?颜昔平果忽然心生恐惧,他该不会是和他的同党来袭击我男人的吧?我男人身体虚弱,一定不是他的对手! 颜昔平果刚想喊人,当值的哨兵们也已经认出了这个小乞丐,一名校尉立刻破口大骂道:“这个臭要饭的是和白乐天一伙的!快放箭!放箭!” 哨兵们立刻放起了箭,弓弦响处,箭如飞蝗。可惜那些箭支在离小乞丐还有数尺距离时,便像失去了后劲一样,纷纷坠地了。小乞丐笑容满面,毫发无伤。 来的这个小乞丐正是江成约,他凌空掠过哨兵的头顶,直扑向空地中间的行军灶,此时那些大头兵正要分食物。小乞丐手起棍落,乒乒乓乓,就把那十几个大行军灶全都打翻了,锅灶都底朝天,简直如同落花流水一般。饭菜洒了一地。 饥饿的士卒们愤怒至极,他们正饥饿到极点,正等着吃饭,可是这该死的乞丐竟然把锅灶都打翻了,马上就要到嘴的食物就这样没了! 愤怒无比的伙头军们发一声喊,各执刀枪就要来杀这个小乞丐。他们忙活了一早上的成果被这个臭要饭的给毁了,他们如何能不怒?排队等着领饭的士卒们也暴怒起来,都冲回去领刀枪,他们必须要宰了这个胆大包天,敢来此地捣乱的乞丐!比士卒们更愤怒的却是诺兰,她愤而拔出腰间防身用的短刀,径直来杀江成约。 江成约打翻了行军灶,却不急着逃走,而是围着行军灶转圈,和诺兰以及来追砍他的振威营士卒们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 先登校尉凌志邦豢养的那条黑色土狗跑了过来,不顾食物滚烫,抢食地上的饭菜。人饿坏了,狗也饿坏了。昨天晚上凌志邦一度动过要宰狗吃肉的念头,要不是李奇训说今早就会有饭菜,凌志邦真的要对自己养了多年的这条黑狗下手了! 小乞丐江成约哈哈大笑,总在诺兰的短刀就要贴身之际,游刃有余的闪开,他仿佛是在秀自己的轻功一样。诺兰被他这一激,更加愤怒,不管不顾的进攻,只恨不能一刀戳死江成约。 只见小乞丐手中打狗棍看似随意的乱挥,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拨开那些捅刺而来的刀枪,嘴里还不停嚷嚷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哪!今天这早饭你们要是吃了,一个个全都得变鬼啊!我老人家是不顾生命危险来救你们滴,你们反倒要杀我,没天理啦!没人性啦!救命啊!” 说实话,颜昔平果也恨透了这个小乞丐,这家伙忽然出现,出现了就来掀锅,不让人吃饭,这分明是不怀好意!可是小乞丐的武功又偏偏称得上高强,出手的这些人,就没有人能用兵器攻进他身前三尺范围内。 江成约继续围着行军灶游走,继续咋咋呼呼的大叫道:“哎呀,你们倒了灶啊!你们的饭被狗吃了啊!哎呀,那只狗就要死了啊!” 先登校尉凌志邦火冒三丈,持刀向前,恶狠狠扑向江成约。凌志邦一向爱兵如子,小卒们没有吃到饭,他就绝对不会先吃。今天这个臭要饭的如此嚣张无礼,竟然把他们的饭锅都给掀了,这让他如何能忍?他发誓非要擒下这个要饭花子,开膛破肚,替弟兄们出这口恶气! 可惜这臭要饭的身法实在太好,简直像泥鳅一样溜滑,凌志邦非但杀不死他,就连衣服边也碰不到!凌志邦气得破口大骂,把这臭要饭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凌志邦正骂着,那条正在抢食的黑狗忽然噗通一声摔倒在了行军灶前,四肢抽搐,口吐白沫,眼看就不行了。凌志帮大吃一惊,自己的狗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德性? 江成约忽然跳起来,哈哈大笑,指着那条倒毙在地上的黑狗道:“你们瞧见了没有!那饭菜里边有毒啊!那个叫诺兰的妖女心肠歹毒,在饭菜之中下毒,要把你们都毒死!江少侠我侠肝义胆,不忍心见你们惨死在这里,变成山间的孤魂野鬼,这才跑来救你们!你们反倒不知好歹,要杀你们的救命恩人!唉,你们这帮家伙,真是太让我老人家伤心失望了!” 冷眼旁观这一切的颜昔平果身体一震,她忽然明白刚才诺兰为什么笑得那么阴狠,多半如同这个臭要饭的所说一样,诺兰想要毒死这些振威营的土大兵!可是这些土大兵和诺兰无怨无仇,诺兰要杀他们做什么?没有理由啊! 诺兰听了江成约的话,气极败坏骂道:“你这条乡下来的野狗!你血口喷人!你不得好死!”骂声中,诺兰已经人刀合一,撞向了江成约,这一招,叫做雪夜流星,是种士良在练武之余,一高兴教给诺兰的,颜昔平果认得这一招。这一招如果是种士良来用,那才威力无比。 第四百零四章 真相大白 当先登校尉凌志邦见到自己的狗吃了饭菜倒地身亡之后,心中无比震惊。云麾将军李奇训也同样吃惊不小,这个姓江的小子一口咬定是诺兰在饭菜中下毒,难道是大司马要借诺兰之手杀我们?李奇训下意识转过身去,恰好站在帐篷外看热闹的种士良也正望向这边,于是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了。 李奇训从种士良的眼中看到了疲倦,看到了无奈,却唯独没有一丝杀意。李奇训立即反应过来,在饭菜中投毒绝不会是种士良的意思,他没有理由杀这些振威营的士卒们。李奇训又望向和江成约斗在一处的诺兰,他实在不明白,这个女人有什么理由要杀振威营的将士们。 振威营的大部分士卒不约而同停止了对江成约的进攻,只有少数几个愣头青还往上冲。有脑子的人都觉得事情有些不对,这条黑狗的死实在太可疑了。此刻,江成约的对手就只有一个诺兰和十几个还没反应过来的振威营士卒,江成约顿时感觉压力大减。 大内副总管孙德秋早已经站在围观的众军卒身后,默默将气机提起,只见他一身红色蟒衣的袍袖都鼓荡起来,显然随时准备出手保护诺兰。这次毕竟是他自告奋勇来保护诺兰等人的,他不能食言。不过孙德秋有些不明白,为什么种士良只是远远的望着,不发声让天命堂的高手一起出手擒下江成约。 至于天命堂那些高手和以古长青、贺灵凡为首的江湖高手并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他们只是远远的望着。毕竟对面只有江成约一个人,他再扑腾又能扑腾出多少水花来?种士良和孙德秋都没有着急,他们急什么? 虽然江成约追上了他们,可是却没有人担心此人会是白乐天派来追杀种士良的,因为白乐天从来都是言出必行,而且因此名动江湖。白乐天真要动手的话,昨天就不必给他们机会让他们下山,在山上一网打尽岂不是更好?又何必脱了裤子放屁,费二遍事呢! 气到近乎失心疯的诺兰已经以一式雪夜流星向江成约撞了上去,人刀合一,刀尖上隐隐有些青气流逸,倒颇有些高手的气象。这一招是诺兰和种士良两个人在一起厮混时,种士良无意中传给她的武功,原来也只是传着玩,却没想到今天她会在这里用上。 诺兰恨江成约。 不远处的山坡上有一块大石头,石头上坐着一位满面红光,精神矍铄,富家翁打扮的老者,只见他一身锦袍,白发白须白眉,左手扶着紫檀木龙头拐杖,右手捋着胡须,正望着江成约和诺兰大战。老者身旁,站着一个背蛇形剑的青衣美貌女子。毫无疑问,这是老者邢天和他的女徒弟赫兰玉青。 邢天右手捻着胡须,笑眯眯道:“孩子,这个女娃娃练武的资质也还马马虎虎算可以,虽然比你略差了那么一点,可将来也有望达到一流境界!只是她生性狠毒善妒,不是个善类,恐怕将来要在江湖上掀起一番血雨腥风!” 赫兰玉青一脸茫然,歪过头望着邢天,不解道:“老人家,既然你已经知道她是坏人,为什么不趁现在她还羽翼未丰,就除掉她呢?” 邢天失笑道:“你这个傻孩子啊!还真是天真得可爱!一个人就算本质再不好,她没有做那么多坏事的时候,县太爷能把她抓起来判个斩立决吗?有些街头混混打老骂少,欺男霸女,但是他没杀人,你说你能把他判个凌迟处死吗?再说了,人是会变的,像古长青这样浓眉大眼的人都能变坏,你又怎么知道她将来不会变好!有些事啊,只能盖棺才能定论!” 赫兰玉青这才恍然大悟。她实在太过于单纯了,很多事情都是别人说了她才会想到那一步,觉得有道理。当初她还在娘家时,就经常被妹妹赫兰玉双嘲笑胸大无脑。赫兰玉青忽然想起妹妹嘲笑自己时的表情,不由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壮观的胸脯,自嘲道:“她还真是没有说错!” 若是诺兰面对一个三流高手,她这一式雪夜流星足以使她一招击败对手。可惜,她面对的是江成约。当诺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撞过来时,江成约只是嘻嘻一笑,身子向右平移了三尺,手中打狗棍挥出,重重敲在青光流逸的短刀尖上。 诺兰只觉得手臂发麻,手一软,手中短刀当啷一声落了地。诺兰吃了一惊,可是她应变倒也奇速,左手迅速变掌为鹰爪,去抓江成约手中的打狗棍。 正在冷眼旁观的孙德秋见江成约出手打落了诺兰的短刀,也不得不出手相助了,孙德秋大喝一声,凌空掠来,一掌拍向江成约的胸口。孙德秋的内力相较他在同翔城时又有了明显进步,这一掌,攻势凌厉,隐隐有风雷之声。 江成约不把诺兰放在眼里,可是孙德秋出手的瞬间,他却如临大敌,瞬间抽回打狗棍,随即身子一扭,轻易便避开了诺兰的那记鹰爪。江成约手中打狗棍向前一戳,正中孙德秋的胸口。普通竹竿做成的打狗棍瞬间弯曲,江成约和孙德秋之间的空气,有了明显的波动。 两人僵持了大约一息的时间,孙德秋便被江成约的打狗棍弹飞了出去,孙德秋在空中一个滚翻,狼狈落地。孙德秋从地上又一个滚翻站起身,来不及拍去红色蟒衣上的尘土,便猱身又上。他受伤倒不打紧,倘若诺兰有什么闪失,他在大司马那里不好交待。 种士良在远处看得清清楚楚,孙德秋以一种极其巧妙的方式卸去了小乞丐打狗棍上的力道。若是单论两个人的武功境界,孙德秋比江成约低了许多,孙德秋勉强算是二流末,江成约却是实打实的一流高手。可是孙德秋却能凭借图灵录上的武功,勉强和江成约有一拼之力。 此时的种士良只觉得四肢百骸无一处不疼痛,实在提不起内力,不然他倒有心亲自上阵,去斗一斗江成约了,他实在喜欢和高手过招。每次和高手过招,种士良的武功都会有所长进,尤其是生死相搏时,长进会越发明显。 当一名武夫达到一流或超一流的门槛时,每想提升境界都艰难无比,非要有奇遇才能得到一定程度的提升。而魔门宝典《魔罗秘籍》中的魔罗神功,是一门能够博采众家之所长的奇妙武功,能够从各门派绝学中吸取精华,为自己所用,所以对习练者境界的提升远胜其它武功。 这也就是《魔罗秘籍》会受到魔道中人追捧的原因所在。谁不想能有这样一本堪比提境丹药的武功秘籍呢?虽然得到《魔罗秘籍》的人,鲜有好下场,可是魔道中人仍然对《魔罗秘籍》趋之若鹜。像这样可以事半功倍的速成绝学,又有几个人会不喜欢? 试图从后面偷袭江成约的十几名振威营小卒,被江成约转身一个扫堂腿踢倒一片,个个倒在地上抱着腿哀号不止。还好江成约手下留情,未尽全力,不然这些人下半辈子就只能拄着拐杖走路了。 江成约扫倒这些小卒后,立刻一个急转身,右手打狗棍再度逼退用鹰爪向他进攻的诺兰,同时左掌拍出,和孙德秋结结实实对了一掌。一声闷响过后,孙德秋再度被江成约的掌力震飞了出去。好在江成约只是击退他,并没有伤人之意,孙德秋并未受内伤。 种士良虽然提不起内力,可是感知力仍非寻常人可比。他在江成约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杀意,显然江成约并不想杀人,无论是对诺兰还是对孙德秋都一样。从江成约先用打狗棍逼退诺兰,再用掌力震退孙德秋,却并未施重手伤人,也明显可以看出这一点来。所以种士良并未急着让天命堂的人出手。 再者,种士良看到江成约的武功非比寻常,这个年纪就能拥有如此惊人的武功,必是高人弟子,他想从这位年轻的一流高手身上吸取一些对自己有用的武功招式。一旦偷艺成功,当这个年轻人将来再遇到自己时,种士良就有信心能够迅速击败他。 三个人翻翻滚滚又斗了十几回合,江成约越发从容不迫,而诺兰和孙德秋则是越打越心惊,越打越骇然。两个人都明白,这个小乞丐分明已经留手了,不然两个人已经速败。可是两个人骑虎难下,诺兰是因为恐惧江成约,一心想杀他灭口,而孙德秋则是要保护诺兰,不得已只能和江成约动手。 五名技击太监见孙德秋对上江成约完全没有胜算,也只能拔刀加入战局。七对一,打得热火朝天。 又斗了数招之后,江成约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只见他虚晃一棍,先迫退诺兰,然后猛地一个箭步向前,一掌重重打在孙德秋胸口。江成约怒喝一声,“去!”嘭一声闷响,孙德秋只觉得胸口发闷,他的身体像风筝一样,倒飞出五六丈远,撞在了一名振威营小卒的身上。孙德秋喷出一口鲜血,摔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 五名技击太监见状,一起喝一声,联手齐上,五把单刀舞得霍霍生风,把江成约困在当中。江成约怒极,手中打狗棍如疾风一般递出,唰唰唰连点五下,五名技击太监的手腕接连中招,手腕一麻,单刀都落了地。 江成约毫不客气,把五名技击太监一人一脚,全都踢飞了出去。江成约这才回过身,望向诺兰。江成约冷冷道:“妖女,你是等我出手擒你,还是你束手就擒?” 诺兰弯腰抄起落在地上的短刀,再扑上来,就像一头发狂的母狮一样。可惜她武功不济,一刀没刺中江成约,却反被江成约的打狗棍打中手臂,手上的短刀再次落地。 江成约笑嘻嘻把打狗棍别在身后,伸手向地上一抓,诺兰掉落在地上的那柄短刀便飞到了他的手上。诺兰见势不妙,急向后掠,可惜仍是慢了。江成约追击的速度远比她后撤的速度更快,江成约早已经凌空跃起,出指点中了她的穴道。众人都看得呆了。 江成约从容擒住诺兰,把短刀架在诺兰的脖子上,喝道:“妖女,我本不想伤你,可你倒有心杀我,真是可杀不可留!” 诺兰冷笑道:“那你有本事就杀我啊!你杀了我试试,看你能不能逃出我家老爷的手心!” 江成约哈哈一笑,不屑道:“我杀你有什么用?我杀你就如同宰猪宰羊一般!你家老爷再厉害又如何,天下之大,难道还不容不下我江少侠?我一人吃饱了全家不饿,有什么地方不能去?他到哪里去找我?不过我倒是奇怪,你这妖女如此心狠手辣,要杀那些为你家老爷卖命的官兵,你是为了什么?” 诺兰鼻子里哼了一声,眼睛立了起来,耍无赖道:“你有什么证据说我要杀官兵?分明是你跑来栽赃陷害我!是你把锅踢翻了,又撒了些毒药在那些饭菜上,这才毒死了那条狗,你反倒贼咬一口,说我在饭菜里投毒!我呸!你实在是太无耻了!” 此时诺兰被江成约擒住,众官兵投鼠忌器,更没有人敢上来解救诺兰了。况且他们见这个小乞丐并没有要杀诺兰的意思,也就不急着冲上来,他们都想看看,这个乞丐到底要做些什么。 众官兵都窃窃私语起来,有官兵悄悄说道:“嘿,依我看投毒的事多半是这娘们干的!不然这小子何必冒这么大风险来找她的麻烦?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狠心要害我们!” 也有官兵摇头道:“这事可不好说!万一是这小子投毒,对诺兰姑娘栽赃陷害呢?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不好妄下断言!” 还有官兵说道:“这小子是我们的敌人,他哪来的好心帮我们?要我看啊,简直都不用怀疑,一定就是他来投毒的!” 江成约见诺兰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刁蛮相,不由气笑道:“你这妖女!现在你已经被我捉到了,还在死鸭子嘴硬!那毒药在你身上,你抵赖得了吗?小样儿,我也不怕你不招,等下我从你身上搜出毒药来,就把它全都灌进你嘴里,我看你服了毒之后死不死!” 诺兰把脸扭到一旁,冷冷道:“臭要饭花子,我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站在种士良身边的诺颜心中暗叫不妙,堂妹诺兰身上有百步断肠散的事,她是知道的。刚才那条黑狗倒地死去的惨状,多半是中了百步断肠散。只是诺颜想不通,诺兰为什么要在饭菜之中下毒,诺兰和这些官兵素不相识,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啊!就算和哪个官兵有仇,暗中除掉也就是了,没必要对这么多人赶尽杀绝吧? 种士良冷着脸,一言不发站在帐篷外,远远望着诺兰和江成约。他也想知道,这个诺兰到底是怎么回事,究竟是不是诺兰投的毒。如果是诺兰投的毒,那么她投毒的理由是什么? 诺颜看种士良的脸色不善,在一旁硬着头皮,轻声问道:“老爷,要不我过去救回妹妹?或是?” 种士良沉声道:“不急!再看一看也好,这个乞丐不会杀诺兰的!他要是想杀诺兰,早就已经动手了!”诺颜听种士良这样说,也不敢多说别的,只好默默闭上了嘴。她心里十分难受,可是却不敢在种士良面前表现出来。 孙德秋被两名技击太监从地上搀了起来,两名技击太监小心翼翼问道:“孙爷,您没事吧?”宫里的小太监们都称呼孙德秋为孙爷。 孙德秋又吐出一口血,苦笑道:“没事!这下惨了,诺兰姑娘被这小子给擒住了!咱们怎么向大司马交待?” 一名叫做全福的小太监噘着嘴,低声说道:“不管怎么样,咱们已经尽力了!大司马也都看见了!那乞丐是个高手,咱们就是再来十个人也是打不赢他!咱们技不如人,天命堂的人又不肯出手相助,那咱们能有什么办法?” 孙德秋心中暗道:我今天之所以出手,就是为了演给大司马看!我孙某人已经对你大司马表了忠心,都因此被打到吐血了,你大司马总不好治我的罪吧?我已经尽力了,但是对方实在是个大高手,我也没办法! 江成约忽然一松手,诺兰立刻跌坐在了地上,她被点中软麻穴,身子不听使唤。 就在诺兰跌坐在地上的瞬间,有一个白色的小瓷瓶从诺兰袖子里掉了出来。江成约弯下腰把那个白色小瓷瓶从地上捡了起来,拿着小瓶子在眼前晃了晃,笑嘻嘻道:“对了,就是这个瓶子!你那毒药就是这个瓶子当中来的!” 诺兰仍就嘴硬道:“明明是你的瓶子掉在地上了,你还想诬赖我?你无耻!” 江成约点点头,狞笑道:“好好好,你说是我的,那就算它是我的!不过等下你吃下去之后,别后悔就好!”江成约也不客气,三两下把白瓷瓶的瓶盖拧了下来,用力捏着诺兰的下巴,迫使诺兰张开了嘴,随后直接把瓶口对准诺兰的嘴巴,把药给诺兰硬灌了下去! 诺兰坐在地上不能动,被江成约把瓶中的毒药强灌进了嘴里,诺兰只好不停干咳,试图把药吐出去,可惜无果。诺兰头上豆大的汗珠滴了下来,看样子她极其惊恐,诺兰软绵绵瘫坐在地上,愤愤骂道:“你这个臭要饭花子,你不得好死!” 江成约不理诺兰,回头对四周围观的众人大声道:“众位,我说毒是她下的,她不认!那我现在就让你们看看!她到底是不是下毒的那个人!” 众人都眼睁睁看着江成约,不知道他要搞些什么名堂,就连种士良也皱了皱眉头,这个小乞丐把毒药给诺兰服下去,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真要毒死诺兰不成? 江成约见诺兰的脸渐渐变成灰色,忽然伸出手,拍解了诺兰的穴道,沉声说道:“你想逃走已经是来不及了!你若不把解药找出来服下去,等下你就得和那条黑狗同样的下场!你不会想和那条臭狗葬在一处吧?” 此时诺兰的穴道被解开,手脚能活动了,可是毒也已经中得很深,危在旦夕了。事情危急,已经容不得她多想,诺兰只能立刻伸手从怀中摸出一个黑色小瓷瓶来,用颤抖的手拧开了瓶盖,直接把药粉全倒进了嘴里。片刻后,诺兰蹲在地上,呕出一堆黑水来,这才脸色渐渐好转。 江成约哈哈大笑道:“各位,现在你们都看见了吧!这妖女刚才还抵赖,不承认是她投毒,还硬说是我投毒!可你们现在都看清楚了,毒药在她身上,解药也在她身上!毒是谁投的,不用我说吧?你们要怎么处理她,我管不着,你们自己去跟种士良商量吧!反正这妖女是他的人,他说了算!各位,我救了你们的命,你们就不必谢我了,我得走了!咱们后会有期!”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小子藏了这么个心思!毒是诺兰下的,她必然有解药,此时她若想逃走,已是来不及了,她要想活命,就只能自己乖乖取出解药服下。这样的话,人赃并获,她就算想抵赖也抵赖不成,自然就真相大白了! 江成约大笑着,把诺兰的短刀丢在地上,狂掠下山,飘然而去。还真是事了拂衣去,颇有古代大侠的风范。天命堂和振威营并无人出面拦阻他,连贺灵凡等人也只是远远望着,无人凑过来。此时振威营人人都望向种士良,每个士卒都很愤怒,他们想知道,种士良要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种士良阴沉着脸,咬着牙对诺颜道:“去,把她带过来!”诺颜不敢说话,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诺兰。 等诺颜离诺兰还有五步远时,诺兰从地上拾起江成约丢弃的短刀,指在自己胸口,凄然道:“姐姐,我自己死,就不麻烦你了!” 诺颜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表情沉重道:“别想着就这么死,你会连累家人的!你向老爷说清楚原因,看老爷会如何处置你吧!从你迈进大司马府那天,你的命就已经不是你的了!” 诺兰无话可说,只好收了短刀,跟随诺颜来到种士良面前,重重跪了下去。 种士良低下头,沉声问道:“说,你为什么要投毒!” 第四百零五章 奸雄 诺兰跪在种士良面前,抬起头,面不改色道:“老爷,奴婢冤枉!并不是奴婢投毒,而是那个臭要饭的陷害我!他知道奴婢身上带有毒药用于防身,所以才故意设了这个圈套陷害我!昨天将士们经过一场大战,每人只有一张玉米大饼吃,肚子必然饿得很,所以奴婢今天早起,是想帮助伙头军烧饭,奴婢想让将士们早些吃到饭充饥,却哪想会遇到这样的无妄之灾!” 说着话,诺兰的眼泪就在眼圈里打转,仿佛很委屈的样子。诺颜却不敢说话,只是低下头,也跪在诺兰身边,以头伏地。毕竟诺兰是她的堂妹,是她把诺兰推荐给种士良的,现在诺兰闯下了大祸,她自然难逃其咎。 此时,李奇训和凌志邦正带着振威营的众士卒在四周围观,想看看种士良如何审问诺兰。一听到诺兰不承认自己在饭菜中投毒,士卒都窃窃私语起来,人人面有怒色,很显然众人都不相信诺兰的解释。江成约没有什么理由冒这么大风险来栽赃她,而且江成约的话也应验了,确实凌志邦的狗被饭菜毒死了。 更重要的是,从诺兰身上掉落的毒药几乎把她自己毒死,还是江成约解开她的穴道后,她自己服用了解药,才免于毒发身亡的。众人都亲眼看到这一幕,这还能有假么?李奇训和众士卒都望向种士良。有些胆大的士卒忍不住举起愤怒的拳头,怒吼道:“杀了她!杀了这个投毒的凶手!” 种士良十分愤怒,这个诺兰,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种士良当然不会轻信诺兰的话,他低下头俯视诺兰,一脸森然道:“哦?原来是那个乞丐陷害你啊?你好委屈!那你说,他与你有何仇何怨?让他非要陷害你不可?那他为何不陷害平果和诺颜呢?贱人,你最好说实话,老爷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些!” 诺兰跪在种士良面前,她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不想死,她还年轻,她才进入大司马府,好日子刚刚开始,如果这个时候就这样死了,她实在不甘心!诺兰正在焦急,却忽然心头一亮,她又想好了新的说辞。 诺兰咬牙道:“老爷,一些行走江湖的人和我一样,身上会带有毒药和相应的解药。试问,如果今天那乞丐捉住的是另外一位江湖人士,那乞丐当场封住他的穴道,逼那人服下自己的毒药,等到他要毒发身亡时再解开他的穴道,那人会不会急着服下解药呢?如此,就能证明是他在饭菜中投的毒?” 一些围观士卒听了诺兰的话,都纷纷点头,诺兰的话听着似乎也有一定道理。但是另一部分小卒却并不相信诺兰的话,仍然高呼着:“杀了这个投毒的贱人!” 种士良叹了口气,此时让他生气的已经不是投毒,而是诺兰仍在撒谎,试图欺骗他。种士良从诺兰的细微表情上判断出,就是她投的毒。种士良心中满是杀意。 诺颜同样焦急,她昨晚分明听到诺兰在帐篷外用家乡方言诅咒振威营士兵不得好死,她敢确定就是诺兰投的毒。可是在这种时候她若是替诺兰发声,一旦种士良查出是诺兰投毒,她就一定会受到牵连,那么自己在大司马府的一系列布局就会前功尽弃。这可怎么办才好?诺颜着急却无用。 诺颜悄悄望向种士良身旁的颜昔平果,用眼神向她求助。颜昔平果虽然单纯,可也看得懂诺颜的意思。颜昔平果平时就不是那种喜欢争风吃醋的女人,虽然她不喜欢诺兰,可是现在诺兰大难临头,马上就要人头落地,出于恻隐之心,她倒有心救诺兰一命。尤其诺颜在用眼神向她求助,她自然不能无动于衷。 颜昔平果也转过身,跪在种士良面前,叩头道:“老爷,诺兰姐姐所说也有道理!不管怎么说,她毕竟是老爷的女人,如果她真是受了冤屈,被人构陷,老爷您愿意眼睁睁看着她含冤负屈而死吗?就算老爷要杀她的头,也要找到足够的证据证明是她投毒,让她死而无怨才是!老爷,毕竟她是您的女人!” 种士良的面色略有缓和,诺兰说的倒也有一定道理,她身上有毒药,也有解药,这并不能证明毒就是她投的。只是他需要一个台阶,能让他在众将士面前有个交待,不然事情不查清楚的话,这帮跟随他上山打仗的人都会因此寒心。 站在一旁的大太监孙德秋一直没说话,他怀中抱着拂尘,冷眼旁观这一切,他是个人精,洞悉人性,自然明白多半是诺兰投的毒。可现在诺兰就是不承认是她投了毒,显然是求生欲满满。 孙德秋看着种士良阴晴不定的脸色,咳了一声,向种士良躬身,缓缓道:“大司马,要不这事再缓缓?慢慢查?没有直接证据总不好就给人定罪吧?” 种士良盯着孙德秋的眼睛,面无表情道:“孙公公,你的意思是?” 不等孙德秋回答,一直在观望的云麾将军李奇训忽然向种士良拱手,高声道:“大司马,末将倒有一个办法!如果大司马允许,末将现在就可以查明,这毒到底是不是诺兰姑娘投的!如果是诺兰姑娘投的毒,请将她明正典刑!如果不是诺兰姑娘投的毒,大司马也可以替她洗清冤屈,还她清白!” 众人听李奇训这样说,都一起望向他,随后又一起望向种士良。 种士良表情平淡道:“好,本官允许由你查明这件事情的真相,但是要尽快给大家一个说法!不可使人含冤负屈,但也不可使真凶逍遥法外!” 李奇训躬身答应道:“是!” 只见李奇训走到诺兰的面前,伸出右手道:“诺兰姑娘,请把那毒药的解药给我!” 诺兰不知李奇训要做什么,但还是从怀中掏出盛解药的黑色小瓷瓶,诺兰道:“解药所剩已经不多了!”刚才她为了自救,差点儿把解药都吞下去。 李奇训自信满满道:“不需要那么多,只要有一些,就够了!” 李奇训转过身,面向振威营众士座,高声道:“弟兄们,现在请到山上捉一只野物来,一个时辰内搞定!我有用!无论大小,兔子、狐狸还是山猫都好,但是一定要捉活的,不许有伤!先捉到的,赏白银十两!只要有人捉到野物,筛锣为号,大家马上回来,我会为大家解开谜团!” 众士卒虽然不知道云麾将军悬赏捉只野物回来是什么意思,但一听说有银子拿,仍然齐声答应,立刻有人去准备工具,上山捉拿野物去了。不多时,有军卒捉到一只肥大的灰色野兔回来,提着耳朵呈到李奇训面前。 李奇训大喜,命人筛锣,不多时,众军卒都飞奔回来。李奇训环顾四周道:“大家请跟我来!”李奇训命小卒提着兔子,跟他来到行军灶前,众人也都尾随而至。 李奇训命令小卒道:“把洒在地上的饭盛一碗来,给这只兔子喂进去!” 小卒遵命照办,把洒落在地的米饭喂给兔子一些。众人围在四周,都看那只倒霉的兔子。不多时,只见那只灰色的野兔便四肢抽搐起来,随即口吐白沫,眼看是中了毒,马上就不行了。李奇训对小卒道:“把兔子放下!”小卒依他的话,把中了毒的兔子放在地上。 李奇训弯下身,把盛着解药的黑色瓶盖拧开,把解药倒进灰色野兔的嘴里,蹲在一旁瞧着。过了一会儿,那只兔子状态逐渐好转,显然是解药起了作用。众人这才明白,李奇训是要证明,诺兰的解药能不能解开这饭菜里的毒,如果能解开,那么这就是诺兰投毒的铁证。 见兔子已经好转,李奇训环顾众人,叹了口气道:“众位,现在你们都看到了?” 众士卒都激愤起来,这毒就是诺兰投的没错了!一名士卒振臂大呼道:“杀了这投毒的贱人!”众士卒一呼百应,也齐声高呼道:“杀了这投毒的贱人!” 种士良脸色难看至极,鼻子里哼了一声,盯着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的诺兰道:“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诺兰忽然仰天狂笑起来,笑完之后,她用眼睛恶狠狠盯着那些振威营士卒的脸,如果目光能杀人,这些振威营的士卒已经死了十次也不止了。 诺兰阴森森道:“没错!这毒就是我投的!我就是想杀光你们这群废物!可我为什么要投毒?还不是被你们逼的!我们老爷带着你们攻打摩天宫,可你们这群废物实在没用,害得我们老爷落了个兵败重伤,被人耻笑的下场!只要你们死了,这个消息就不会传出去,就没有人会知道我们老爷打了败仗!” 众人都很意外啊,没想到诺兰竟然会因为这个原因就投毒杀人。李奇训皱了皱眉头,心道:这个女人可真够蠢的!典型的只长了脸蛋却没长脑子!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就是把振威营的士卒杀光,种大司马兵败的消息也还是会传出去!打了败仗又如何?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常胜将军! 诺颜和颜昔平果相顾无言,她们知道,这下谁也救不了诺兰了。自作孽,不可活。诺颜的脸上流下两行清泪,诺兰这个丫头太死心眼儿,太傻了!你早和我商量商量,也不至于如此啊!现在诺兰犯了众怒,她没有任何办法能救下诺兰的命了! 诺兰心知必死,从袖中抽出短刀,拔刀出鞘,指住自己的心口,对振威营众士卒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没有人指使我这样做,是我自己要投毒,这事与我们老爷和其他人都无关!我今天没能成功,只有一死报答我们老爷!咱们就此两清!” 种士良听诺兰这样说,实在是出乎意料之外,他完全没想到诺兰向振威营的士卒投毒竟然是要为了维护他的名声!种士良望向诺兰,摇了摇头,心中道:“这个小女人,还真是蠢得可爱!” 振威营的士卒们都愤怒不已,他们在摩天峰顶不可谓不尽全力,他们浴血奋战,伤亡惨重,可现在这个娘们竟然要杀他们灭口!是可忍,孰不可忍? “杀了这个投毒的贱人!杀了这个投毒的贱人!”群情激愤,愤怒的吼声响彻在山间,回荡在山谷。诺兰凄凉大笑,闭上眼睛,就要用刀自尽。她宁可自杀,也绝不愿死在这些人的刀下。 种士良见诺兰拔刀要自尽,忽然大声喝道:“慢!” 众人都望向种士良,诺兰也停住手,望向种士良。种士良强忍着身上的伤痛,默默提起气机,忽然一探手,凌空夺过了诺兰手中的短刀。 种士良手中握着短刀,环顾众人,一脸歉意道:“众位将士,诺兰是我种士良的女人,是本官没有管束好她,以至于发生了这样的事,几乎害了大家的性命!这事要追究,首先要追究我的责任,是我种士良欠大家一条命!该被杀头的人是我!”种士良把短刀横在自己的脖子上,闭上眼睛。 孙德秋等人大惊失色,齐声道:“大司马,万万不可!”孙德秋扑上去,抱住种士良的胳膊,就要夺刀,可惜却没有能成功夺下。种士良握着短刀,做寻死觅活状。 先登校尉凌志邦无奈跪倒在地,禀告道:“刑不上大夫,法不加于尊,更何况大司马对此事毫不知情!一名婢妾有罪,岂能让尊贵的大司马替她去死?这于礼于法都不合!大司马,万万不可啊,万万不可!” 众人也跪倒一片,齐声道:“大司马,万万不可!此事于律法不合!” 种士良手中握着短刀,一脸惭愧道:“惭愧,是我种士良治家不严,才发生这样的事情!我种士良实在愧对众位弟兄!既然因为此事杀我的头于律法不合,那本官愿意割发代首!替她向各位赔罪!诺兰,你听着,下次若再有这种事情发生,本官定斩不饶!” 种士良提起短刀,割下自己的头发,交给李奇训道:“云麾将军,这些头发就相当于我的首级,请你拿去,遍传营中兄弟,大司马有罪也要明正典刑,割发代首!至于这个笨女人,以后本官会严格管束她!” 李奇训见种士良这样说,只好无奈上前,双手接过种士良的头发。李奇训忍不住叹息一声,痛心疾首道:“天下女子不少,大司马何苦为了一个婢女而失去军心!” 种士良朗声道:“天下女子是不少,能为我种士良而死的却不多!于法,她有罪,于情,我却不忍杀她!你们众将士随我出生入死,今天的事是我种士良亏欠你们!以后你们若是不小心触犯了王法,本官答允你们,依我今天和你们的约定,可以免死一次!免死资格可以传给子孙!至于诺兰,我自会依家法处置她!” 众军卒听了种士良的话,都大喜,杀一个诺兰固然是解气,可若是自己能免死一次,这才是更大的喜事。而且就算自己不用,也可以给儿孙用,这不比杀一个诺兰更实惠吗?众军卒一起跪倒,齐声谢恩道:“谢大司马!大司马英明!” 回营的路上,先登校尉凌志邦对李奇训低声道:“大司马真是个奸雄啊!” 李奇训吓得一激灵,四下看看,没有人听到,这才放下心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李奇训瞪起眼睛道:“祸从口出,你多做事,少说话!”两人叹息不已,回了营帐。 诺兰投毒一事就这样平息了,伙头军们刷洗锅碗,重新开始煮饭。 种士良沉着脸回到帐篷,拉过一把椅子,重重坐了下去,气得直喘粗气。诺颜和诺兰一起跪在种士良面前请罪。诺兰得知自己不用死,心里就踏实下来了,此时她就像一只犯了错之后求主人原谅的猫一样,低眉顺眼,乖巧可爱,只求能讨种士良欢心。 种士良沉声道:“诺兰!” 诺兰立刻答应一声,“奴婢在!” 种士良怒道:“诺兰!你看看你今天干的好事吧!你如此胆大妄为,荒唐透顶!连招呼也不打一声,竟然要鸩杀七八百名官兵啊!你长脑子了没有?啊?你给老爷我惹下了这样的塌天大祸!要不是老爷我急中生智,今天你就要人头落地!你知道吗?你说,老爷要怎么惩罚你才行?!” 诺兰赔着笑脸,小心翼翼道:“老爷,是诺兰一时糊涂!诺兰见不得老爷不开心的样子,所以才想出这么个办法,想让老爷开心!诺兰是老爷的人,今天是诺兰犯了错,任凭老爷如何处罚诺兰都绝没有任何怨言!诺兰生是老爷的人,死是老爷的鬼!老爷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种士良拖过诺兰,把她按在腿上,气愤愤在她屁股上狠狠抽了几巴掌,末了又不忍心,气哼哼道:“你这个不争气的小妖精!下次你要是再敢做出这样混账的事情来,老爷我就打死你!回府之后,罚你在绣春阁抄经书一个月!” 诺颜长出了一口气,老爷这口气虽然没有完全消,可是老爷已经原谅了诺兰,只罚她抄经书一个月。老爷对诺兰如此宽容,这是诺颜完全没想到的,这已经是最好结局了。诺颜在一旁赶紧转移话题道:“老爷,您不觉得今天这个小乞丐有些蹊跷吗?您不觉得营中那些江湖豪客们也有些蹊跷吗?” 种士良把诺兰搂在怀里,在她脸上又掐了两把,这才抬起头问诺颜道:“怎么,你有发现什么不妥之处吗?” 诺颜愤愤道:“今天的事,实在让人寒心!那小乞丐来袭,可是那些江湖人竟然对此无动于衷!任由小乞丐欺负诺兰,只有孙公公和振威营的士卒出手相助!这么多人站在那里,却几乎给那小乞丐挫尽了锐气!” 种士良哼了一声道:“你懂什么!这事不怨他们,昨天他们损失也不小,古长青和贺灵凡都受了伤!你不要小瞧那个小乞丐,他一身惊人的本事,其余人单打独斗的话,未必是那小乞丐的对手!是老爷我想要知道那小乞丐要来做些什么,所以就连天命堂的人我都没有让他们出手相助!” 种士良又道:“这小乞丐孤身一人,就敢闯入我们的营地,实在有胆色,我喜欢!要是能有机会擒住他,老爷我会把他收入麾下。别看这小子很瘦小,却绝对是员虎将!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所以我才没有让人伤害他,让他全身而退了!等老爷我的身体恢复恢复,将来我一定要生擒他!” 诺颜这才恍然大悟道:“老爷,原来你是有意放他走的!” 种士良冷笑道:“昨天老爷我受了伤,功力大打折扣,在这种情况下,我根本就没有机会擒住他!况且他也不是孤身一人前来,他还有同党!他的同党虽然没有出手,可是老爷我已经察觉到他们的存在!在这种情况下,只有认怂保平安才是最合适的办法!” 三个人正说着话,帐篷外的颜昔平果高声道:“老爷,孙公公来访!” 种士良在帐内答道:“有请孙公公进来!”诺兰急忙从种士良腿上站起来,又跪倒在一旁。 片刻后,孙德秋从帐外走了进来,进了帐篷后,立刻向种士良屈膝行礼,表情恭敬匍匐在地道:“奴才孙德秋,拜见大司马!奴才本事低微,今天没能挡住那名乞丐刺客,几乎让他伤到了诺兰姑娘!奴才无能之至!请大司马降罪!” 种士良摇头道:“孙公公,你起来吧!今天你有功无过,何罪之有!今天这事不怨你,你就是想挡也挡不住,那小子武功高,那也就罢了,他还有同党在暗处!你就是抓住他也没用,他的同党本事可比他还要高明许多,只是没现身罢了!” 孙德秋心中暗喜,种士良不生自己的气,还把自己当成自己人,这不正是自己想析吗?孙德秋不动声色从地上爬起来。 种士良又道:“诺颜,给孙公公看座!”诺颜答应一声,搬了一把椅子过来给孙德秋。孙德秋赶紧谢座。 种士良忽然又叹了口气,对孙德秋道:“你武功虽然没有那么高,可是你忠心于我!有些人的武功虽然比你高上许多倍,可是却不肯把命交给我,那他武功再高,对我来讲又有什么用处呢?” 第四百零六章 围山之计 败退回东平郡城的种士良并没有住在郡守衙门,而是住进了东平首富陆有平的庄园。陆有平的庄园在东平郡东平县的东部,占地近百亩,屋舍数百间,庄园气势恢宏。虽然比不得王侯府第,可是在这小小的东平郡,也称得上是豪宅。 种士良驾临陆家庄园时,家主陆有平亲率全家人出门跪迎种士良,陆有平激动得涕泗横流,闺名兰欣媛的陆夫人更是激动得快要晕过去了。人人皆知种大司马权倾天下,连皇帝老子都惧他七分,现在种大司马主动要求住进陆家庄园,那何止是蓬荜生辉,简直是祖宗八代积下了大德才有的荣耀啊! 而且传闻中这位种大司马长相十分俊美,是龙越国不可多得的美男,每次出行更是会带着倾城倾城的美女同行。陆夫人比陆有平年轻了足足十三岁,今年才二十有六,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在家乡时陆夫人就是十里八乡远近闻名的美人。陆夫人自恃美貌,在心中就存了一个和种大司马身边佳人比美的心思。 至于陆家,祖上是暴发户出身,所以上一代加力培养读书人,可惜读书这种事情不是能一蹴而就的事情,因此十几个子弟当中,也只出了一个秀才。这一代就比上一代还要强些,出了两个秀才,还出了一位举人老爷,举人就是家主陆有平的二弟陆有安,秀才则是陆有平的三弟陆有幸,四弟陆有福。 陆有平本人虽然没有功名,可却是本地有名的大财主,也算识文断字,又娶了兰举人家的二小姐为妻,有一个举人岳父,还有一个举人弟弟,两位秀才弟弟,他也算得上东平县有头有脑的乡绅,故此无人敢轻视他。就连郡守大人也要倚重陆家,毕竟陆家是地头蛇,想在东平混得好,有些事情要靠陆家的面子才行。 东平坊间有云:东平街上十家铺,其中五家都姓陆。可见陆家财大气粗,远非寻常家族能比。陆家的产业涉及银号、药行、粮行、酒行、绸缎庄等等,就连东平镖行也有陆家的投资,陆家是东平镖行的二东家。至于在衙门当差的陆家子弟,也有十数人之多。所以陆家在东平,绝对称得上有权有势。 不过出了东平郡,陆家的影响力就没有那么大了。到底是暴发户,底蕴不足。那些世家子弟多半是不会把这种暴发户放在眼里的,甚至不屑于结交这种暴发户,以免给其它世家嘲笑。 虽然陆有平觉得大司马折节到他家居住,是倍有面子的事儿,可是人一多了,难免想法不一样,比如陆家的四弟陆有福,就不把种士良放在眼里。当陆有福听说种士良要到自家庄园下榻时,立刻找到大哥陆有平,放言道:种士良算是个什么东西?他不过是个欺君罔上的乱臣贼子罢了,也配让我们陆家接待他? 当时陆有平嘴里叼着一个苹果,啃得正香,听到陆有福的话,顿时被吓得屁滚尿流,差点儿没被苹果噎到。赶紧让三弟带人把四弟送到自家别院去读书,在种士良回来之前,绝不让四弟再回到庄园来。 陆有平不敢让他的四兄弟接触种士良。万一这哥们儿一不高兴,发起了读书人的呆,又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被种士良给听到,他一个人受辱事小,牵连整个陆家都脑袋搬家可就不得了!那位大司马喜怒无常的传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陆有平不敢拿家人的脑袋冒险。 当天住进陆家的种士良绝对称不上低调,带着诺兰、诺颜、颜昔平果三个异族女子与数十名侍女堂而皇之住进了正宅,陆家家主陆有平和家人则被赶到了下院去住,东边的宅子给一群江湖豪士占了,西边的宅子归了天命堂高手。振威营的士卒则驻扎在了庄园前,负责外围的警戒。 有想来拜见种大司马的人,多半都给振威营士卒挡在庄园外。当然,如果是聪明人,能走走孙德秋孙公公的关系,那么还是有机会见到种大司马的。人人都说孙公公是个实在人,只认钱不认人。 住进庄园的都是种士良的“体己人”,都知道种士良兵败,自然无脸提起此事。可是对外却要声称:此次攻打摩天峰,是大司马亲手杀死了白乐天,当然大司马自己也受了重伤,需要调养,所以不便见客。 当然了,种大司马见不见客,得看来客是谁,寻常人自然是见不到种士良。要想巴结大司马,能献上大把银子就可以,或是在当地有名望的人,种士良也会见上一见。种士良行兵打仗,最缺的东西就是银子。除此之外,种士良缺乏士族的支持,这是一直在困扰种士良的事情。 不过种士良还是给足了陆家家主陆有平面子,在他带人住进陆家庄园正宅的当天下午,便在陆家的大客厅内,亲自接见了陆家家主陆有平夫妇和二弟陆有安夫妇。陆有平是陆家家主,陆有安则是有功名的举人,种士良还是愿意折节下士的。 陆有平和陆有安夫妇见了种士良,激动得跪地磕头,把头磕的山响。种士良则一脸云淡风轻的让他们起身,还赐了座。陆大夫人兰欣媛忍不住偷眼观瞧站在种士良身边的两位姑娘,那两位姑娘都是异族装束,每一个人都美的让她目眩神摇。兰欣媛自惭形秽,低下头,再不敢有和人比美的想法。 陆有平满脸堆笑道:“大司马,草民这蜗居实在简陋,大司马的车驾能够驻跸陆家,实在是草民的荣幸!草民怕大司马出门征战,身边带的下人不多,所以特地准备了十名侍女,献给大司马,这十名侍女自然万万不及大司马府中的侍女,可是堪奉箕帚!还请大司马笑纳!” 诺颜站在种士良身旁,听到陆有平说出“堪奉箕帚”四个字,忍不住笑起来。虽然陆有平也读过几天书,但是毕竟是暴发户子弟,缺乏底蕴,说话词不达意也是有的,这货显然是把堪奉箕帚四个字的意思理解错了。 陆有安忍不住在一旁咳了两声,唉,大哥有些丢脸了。陆有平听到二弟咳嗽,知道自己大概说错话,用错词了,可是他又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只好尴尬陪笑。 种士良微微一笑,他明白陆有平的意思。种士良笑道:“陆先生有心了!陆先生不必客气,无论这十名侍女比不比得上我府中的女子,本官都收了。只要你真心对待本官,就是自己人!本官来之前,就听说陆先生在东平名声显赫,有东平小孟尝之称,所以本官有心要结交结交陆先生!” 陆有平激动得噗通一声又跪在了地上,向种士良磕头道:“大司马厚爱!陆某,陆某无以为报啊!大司马折节下士,对陆某一介草民尚且如此抬举,这让陆某,这让陆某……陆某,陆某不擅言辞,而且今天见了大司马的慈颜,实在是心情激动已极,如果言辞间有冒犯之处,还请大司马海涵!” 种士良朗声大笑道:“陆先生请起吧!不擅言辞没什么!只要能对本官尽忠,为本官效力,本官自然会看在眼里,本官要的就是一片真心!像朝中的某些人,花言巧语,静言令色,一副媚态,曲意逢迎!可是却在背地里勾结奸党,对本官图谋不轨!像那样的人,说话再好听又有什么用?” 陆有平开心得如同要飘在云雾之中一般,大司马这样权倾天下的大官,能对他一介草民和颜悦色讲话,并且言语间隐隐有把他当成自己人的意思,这让他如何不惊喜?种士良和陆有平说话,并不藏着掖着,对于粗人,有些话还是说在明面上的好。 宾主双方谈笑风生,足足谈了有半个多时辰,种士良这才说命人换茶。他倦了。陆氏兄弟夫妇再次跪拜,告辞而去。 陆大夫人临行前,终于鼓足勇气仔细端详了一下那位高高在上的大司马,果然他相貌俊雅,不是自家这个只认得银钱的俗物能比。种士良见这位年轻而有风韵的妇人如此大胆,竟然盯着自己看,不由微微一笑。 种士良不由想起前些年,他刚到京城为官时,在京城每次出行,都会引来京中女子尖叫围观。那时,有多少女子向他撒花。彼时的种士良,被京城女子称为种郎,多少女子倾慕他年轻时的容颜。如今,他种士良也年纪不轻了,若不是修习了魔罗神功,恐怕他的衰老肉眼可见。 陆家兄弟告退之后,诺颜上前,给趴伏在床上的种士良捶背,诺颜轻声问道:“老爷,那陆家兄弟不过是暴发户,值得您如此重视吗?再说了,陆家献来的十名侍女,比起咱们府中的姑娘来,相差何等之远!可是您真就要收了?” 种士良眯着眼睛趴在枕头上,嗤笑一声道:“你懂得什么,真是妇人之见!就算陆家是暴发户又如何?他们肯真心对待老爷我,肯为老爷我做事,这就够了!老爷我要用人,可是那些士族自恃身份,不和老爷我一条心,说不定背地里还嘲笑你家老爷,那样的人,再多又有什么用?” 诺颜低声道:“是,奴婢知道了!” 种士良叹了口气,无奈道:“肯为我出力的士族,十之一二而已!偌大一个天下要治理,这点人哪里够用呢?老爷我出身不过是个县丞,和陆家相仿。所以像陆家这种人家眼里的暴发户,才会认为自己和我是一个阶层的人!至于那些门阀士族,眼高于顶,认为这个天下是他们的天下,他们多半是不肯真心为我效力的!” 颜昔平果在一旁小心翼翼问道:“老爷,这次诺兰闯了大祸,可您只是罚她抄经书,想必是同样的意思了?” 种士良“嗯”了一声,幽幽道:“这也是老爷我的无奈之举,我是想借此告诉他们,只要投效老爷我,用心做事,人人都有机会!哪怕是犯了什么大错,老爷我也会对他们网开一面!况且诺兰是我的女人,我若连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住,还能保住什么?” “十几年前,老爷我在战场上拼杀,挣军功之时,曾以为靠着杀戮就可以搞定一切。可是近几年来,随着老爷我的官位越做越高,才发现人心才是根本,人心才能左右一切。这两年在京城中,我是杀了一些反对我的人,那也不过是为了立威,让人不敢小觑罢了,杀人并不是长远之计!” “不说庙堂之上,就是江湖上的这些大世家,多半也都不肯真正的投靠我。来为我效力的都是像古长青、贺灵凡这些散人高手。像湘南的洛家,淮西的厚家,连我召见他们的文书都给退了回来,公然藐视老爷我。可是老爷我总不能因此把他们全都逼反,逼到楚随心那边去吧?” 颜昔平果这才知道,原来看起来貌似权倾天下的种士良竟也有这么多烦心事。 种士良又道:“几次出兵平叛,老爷我都不得已只能动用一部分禁军。一出了京城,老爷我的影响力就大打折扣,地方这些诸侯,士族,各揣心腹事,各有各的算盘,哪个肯真正听命于我?你们真以为东丘城的包良逸有多强吗?还不是那些人想养寇自重!想平天下,不得人心就太难了!” 诺颜呵呵笑道:“老爷,您之前不是说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刚才接见陆家兄弟时间长了,这让重伤未愈的种士良很是感觉到腰疼,诺颜捶背的手法很妙,让他感觉到很舒适。种士良忍不住哼出声道:“嗯,舒服!” 种士良笑了笑,“诺颜啊,话是那么说,那是说人要有志向!不可因为出身而自暴自弃!但是一个好汉三个帮,就算再牛的人,也不能在世上单打独斗吧!” 三人正说着话,外面孙德秋派小太监进来回话,“大司马,郡守娄前元求见!” 种士良坐起身,眼睛也不睁,听声辨位,把颜昔平果轻轻搂过来,抱在怀里,嬉皮笑脸道:“没看到老爷我忙着吗?不见!” 诺颜心中明白种士良的想法,于是对小太监笑道:“那你只对娄郡守说,大司马今天身体不适,明儿中午见他!对了,叫娄郡守不必准备什么贵重礼物,只要带些东平地产的柑橘等水果来拜见大司马就好!心思有时候比礼物更重要!” 小太监答应一声,飞奔着去报信了。诺颜笑道:“老爷,那郡守能让孙公公帮他通报,一定是花了不少银子,不见他也不好吧?” 种士良睁开眼睛,用手掐了一下颜昔平果娇嫩的脸蛋,大笑道:“能让老孙跟着老爷我赚些银子,倒也不错!这帮王八蛋的银子,不赚白不赚!就算我们不赚,他也要到百姓的身上搜刮!穷了朝廷富了他!可惜老爷我还得用他们,也没办法,只好见他一见!” 诺颜听种士良这样说,又吃不准他的心思了,只好笑问道:“那,奴婢传话叫他多送些银子?” 种士良呵呵了一声,摇头道:“金子银子太俗气!可是没有又不行!哪里用不到金子银子呢?吃的水果我自然要,银子我也要!他如果有美女献上来,老爷我还是要!以后你们都叫我三要老爷,你们老爷我要吃的,要银子,还要美女!” 诺颜笑呵呵的答应一声,唤进来一名侍女,把种士良的话委婉转达了,让那侍女去见孙公公,把话传过去。那侍女领命去了。 种士良住进陆家庄园的当天晚上,就有刺客闯进了正宅,可惜却被早已经有准备天命堂高手伏击,给当场乱刃分尸了。直到这时诺颜才明白,原来种士良不住进郡守衙门而是住在陆家庄园,是要对付这些刺客。 天命堂高手褚贺伦进来报信时,种士良淡淡道:“知道了!这几天就多多劳烦你禇千卫,等回京之后,再赏你们!对于这些刺客,不用留活口,手段越残忍越好!至于砍下来的人头,就挂到东平郡城的城门口,贴上告示,让天下人都知道,只要和我种士良作对的,都没有好下场!” 褚贺伦答应一声,退出去了。 种士良忽然有些烦恼道:“老爷我还没坐那张龙椅呢,就有这么多人想杀我!要是有天老爷我真的坐上那张龙椅,得有多少人想除我而后快?” 诺颜抿嘴一笑,开心道:“老爷要是真能坐稳那张龙椅啊,天底下就不会有多少人反对你了!他们一个个都恨自己不是权臣,却人人都惧怕皇帝!生杀的权柄,有谁不怕呢?如果奴婢没猜错的话,老爷恐怕是想在东平郡招兵买马,所以才不急着离开这里回京城吧?” 种士良咬牙道:“对!必须在这里建起一道墙,把白乐天那些人死死墙在宝灵山内!要让他们从此既没有兵源,也没有粮草!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坚持多久!他们怕什么,我就做什么!他白乐天用咒术封印我,大不了我不进摩天峰,我看他没有了肉身还怎么活!” 就在种士良住进陆家庄园的第三天,郡守娄前元带着上千郡兵出了东平郡城,来到宝灵山下的通天河畔,黄风渡口。郡守大人命人在渡口旁贴了告示。从今天起,想过黄风渡口的人,无论进山还是出山,都必须验明身份,说明事由,登记在册,以防白乐天一伙反贼向摩天宫运送物资。 除了渡口由数百官兵把守之外,通天河畔不定时有骑兵沿着河道上下巡逻,有敢偷过通天河的刁民,一律当场以通匪罪射杀。凡郡中百姓有通匪嫌疑的,统统抓进官府审讯,有通匪之实的,都关进大牢,听候官府发落。轻者打板子,重者流放,再重者斩首。 其余几处通往宝灵山的路口,也都设有卡点,有官兵盘查往来人等。 此令一下,郡中百姓哗然,这摆明了是官府的围山之计,是要活活困死摩天峰上的人。很多人都为摩天峰上的义兵担忧,照这样下去,里无粮草外无救兵的乐天派,恐怕要被活活饿死在山中了。也有很多人对此不解,这些人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为什么要和种大司马对抗? 摩天峰后山石城的一处密室中,袁从信、盛云莺、拓跋松、离尘宫主童秋素、清平宫宫主樊尘和司空德青等人聚在一处。白乐天已经受损的肉身被安放在一处石台之上,呈盘腿的坐姿,白乐天肉身头上顶着一碗清水,中间放了一颗米,一颗玉珠。在座的众人望着白乐天的肉身,脸色悲戚。 白乐天的元神负手而立,形象却越发虚化,光影也淡了下去,显然白乐天的元神已经撑不了多久了。白乐天对众人微笑道:“生有时,死有地,各位也不必难过!我这肉身从今天起,就要靠各位用冰寒劲气才能维持不坏了,只要肉身不坏,我的元神就仍在!” 白乐天对袁从信道:“从信,今天起你下山去,把我肉身已经损坏的消息告诉你随心师弟。只要为师的肉身能维持现状,我的元神就会不灭。三年后随心的武功大成之际,可叫他助我元神再去转生。这三年内,我的元神就留在这后山石城之中,以浩然正气上冲天宫,下至地府。种士良那伙人必然以为我还活着,而不敢来胡闹!” 童秋素垂下头,半晌后才道:“乐天,你早该想到我们会来助你,实在不该为了退敌而自毁肉身!肉身一旦毁坏,除非当时有大罗金仙下世,不然谁能救你?如今你弃了我们而去,这摩天宫的事情,又交给谁去主掌?” 白乐天笑道:“秋素,我实在没有办法!在那种情况下,强敌压境,我除了以元神退敌之外,没有良策,也只能出此下策!乐天派掌门之位,从此就由我徒儿从信接任,至于在座诸位,就暂时留在这石城,助司空德青老哥哥守好石城,练好兵马,等到将来时机成熟,下山助我那随心徒儿破敌!” “在从信回来之前,派中的事情就由元莺来替他经营。紫晶剑我是用不到了,从信,你就把它带给随心吧!” 第四百零七章 火锅 天色已晚,图灵县长云客栈天字号上房,冷若霜和冷东海、牛太沉、胭脂姑娘、云生尘、段飞青等众人围坐在一起,沉默异常。胡铮珠盘膝坐在床尾,双掌按住袁从信的后心,正在用内力为袁从信疗伤。这一屋子人里面,以胡铮珠内力最强,并且胡铮珠的内力有疗伤之奇效,所以才由胡铮珠为袁从信疗伤。 段飞青道:“这一路上我和袁大爷骑马飞奔而来,追赶侯爷,曾多次遭到杀手的袭击。那些杀手对我不感兴趣,对袁大爷却是招招致命!” 袁从信对楚随心讲过,他离开摩天宫之后,在宝灵山下通天河畔的黄风渡口便遭到一名不明身份蒙面高手的袭击。袁从信力战那名高手,好不容易才脱险。此后袁从信为防被人发现行踪,曾一路向东南方向而行,可是却始终摆不脱追兵,时不时就有杀手出来偷袭他,直到桑兰境内,杀手的数量才明显少了下来。 即便如此,袁从信也不敢掉以轻心,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睛,生怕睡沉了就着了道,死在敌人手里。可是就连老虎都有打盹的时候,袁从信孤身一人,总会让人有机可乘,袁从信在路过伏虎江时,又遭到袭击。一名杀手潜入江中,从船下跃出,伏击袁从信。 袁从信在和他搏杀时,被人在后心打了一掌,袁从信受了内伤。好在袁从信再次力战脱困,仓皇逃离险境。这一掌,使袁从信受了好重的内伤,几乎使他跌境。这一次袁从信学乖了,改头换面,扮作一名进京赶考的书生,往首善城方向去了。路上,内伤不时发作,把袁从信折磨得好苦。 等袁从信赶到望野城时,自然是先到了武知县衙门,等袁从信赶到武知县衙门一问,才知道楚随心没住在县衙门,而且大师伯丁弱尘还受了重伤,大约离死很近,只剩下一口气,随时可能归位的那种。 二师弟朱方仁久闻袁从信的大名,知道袁从信是他们年轻这一代弟子中的翘楚,于是就请袁从信先住在县衙。袁从信心中有事,消息没传给五师弟之前不敢耽搁,勉强和朱方仁吃了一餐饭后就向朱方仁告辞。朱方仁苦苦挽留,袁从信谢过朱方仁的好意,说还有要事要办。于是辞别朱方仁,往城外虎士营的驻地去了。 袁从信赶到虎士营,向门口卫兵报上自己的名字,卫兵进去通传。小姬玄清听说楚随心的大师哥来了,立刻带人迎了出来。袁从信听说楚随心为救大师伯,已经往百部郡百鸟山庄去找庄主严无忌求解药去了,当然坐不住,他央求小姬玄清派个人,带他追赶五师弟去。 小姬玄清知道事情严重,也不敢耽搁,立刻叫段飞青骑上快马,带袁从信去追赶楚随心,这已经是楚随心离开望野城的第三天了。于是段飞青和袁从信骑上快马,一路疯狂追赶楚随心一行,没想到出了虎士营才不到二十里,便遭到一次偷袭。两人力战退敌,可袁从信的伤势却又加重了几分。 段飞青原想回去调些人手来帮忙,可袁从信摇头道:“兵贵神速,咱们还是快去追五师弟吧!这些杀手在暗处,神出鬼没的,他们又只对我下手,咱们就算再多些帮手也无济于事!再说人多了目标又大,更不利于赶路!”段飞青听袁从信这样说,也无奈,只能带着袁从信尽力追赶楚随心。 就在昨天夜里,两个人在客栈中再次遇袭,杀手只盯着袁从信一个人下手。一番激战后,袁从信再次受伤,真是伤上加伤。好在袁从信也把那杀手打伤了。段飞青愁的不行,提着剑守了袁从信一夜。还好那杀手也受了伤,没有再回来行刺,天一亮,段飞青就带着受伤的袁从信火速上路追赶楚随心,终于在图灵县赶上了楚随心一行。 楚随心坐在桌边,一脸怒气,手中摩挲着师父命大师兄带给他的紫晶剑。楚随心万万没想到种士良敢二次攻打摩天宫,更没想到师父为了保住摩天宫和乐天派,竟以牺牲自己为代价,封印了种士良、古长青等高手,阻止种士良一伙攻山。楚随心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那种明知师门有难却帮不上忙的无力。 此时就算再赶回去,也无济于事,该发生的都发生了,谁也无法逆转乾坤。 屋内众人知道楚随心和白乐天师徒情深,当初楚随心落难时,种士良数次派人到摩天宫逼白乐天将楚随心逐出师门,都被白乐天给拒绝了。此时众人见楚随心难过,也知道安慰的话没有什么用,于是集体沉默。 良久的沉默过后,床上噗通一声响,众人都吓了一跳,转过头看时,却是胡铮珠为袁从信疗伤力竭,倒在了床上。袁从信睁开眼睛,眼中有了之前没有的光芒。众人见袁从信的神色好了许多,知道胡铮珠的疗伤之法起了作用,都长出了一口气。之前楚随心说大师兄伤很重,众人还为此很担心,如今不用怕了。 袁从信望着累倒在床尾的胡铮珠,又是感激又是歉意道:“胡姑娘,多谢你,让你受累了!”胡铮珠已经累得快要说不出话了,只是摆摆手,示意袁从信不用客气。袁从信赶紧起身下床,把床让给了胡铮珠,又去给她倒了一杯茶水,亲自端给胡铮珠,请她喝了,让她好好休息。 楚随心站起身,走到床边,没有说话,只是向胡铮珠深深鞠了一躬。胡铮珠见楚随心眼中有泪水,知道他想起师父白乐天心中难过,胡铮珠不觉也难过起来,眼圈红红道:“侯爷,你也不必伤心。至少你师父的元神还在,他不是也嘱咐侯爷好好练功,三年后助他元神再转生吗?” 袁从信沉声道:“是的!只要师父的元神能转生就还有希望!” 楚随心凄然道:“纵是转生,也是来世了!是我连累了师父他老人家!月影师妹要是知道师父他老人家不在了,不知该有多难过呢!大师哥,你暂时不要回摩天宫,就随我先留在桑兰吧,将来再回去继续做掌门!” 冷若霜在一旁忽闪着大眼睛问道:“五师哥,你的意思是?怕师娘她……” 楚随心点头道:“就是你猜的那样!师父和师娘感情极深,师父不在了,师娘恐怕也痛不欲生!我担心师娘她老人家想不开,寻短见。如今大师哥不在家,师娘暂时要代理掌门之职,她就没办法,只能先把精力放在处理门派事务上,这样分一分她的心也好,让时间来平复她内心的伤痛。” 袁从信也表示赞同道:“五师弟你说得对,我也是决定暂时不回摩天宫。师父说过,他把摩天峰范围封印了,寻常人进不去摩天宫。尤其是种士良那几个人,到了摩天峰范围,实力将暴降,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只要种士良不发疯,三年内他应该不会再往摩天峰去了。只是……” 楚随心闭上眼睛,缓缓道:“大师哥你不用担心,既然后山石城中的粮草还可支撑一年,就不用怕!这一年中,后山还可以种些粮食、谷物、红薯等作物,虽然不能完全解决吃饭问题,但也可以多支撑两三个月。这段时间内,我们先把桑兰国的事情摆平,救活大师伯,然后杀回大越去,解宝灵山之围!” 袁从信点头道:“正是!现在摩天宫有离尘宫主童秋素和清平宫宫主樊尘老先生两位带着弟子门人帮忙,又有司空德青老伯做智囊,还有师娘主持大局,二师伯也在,又有师父他老人家的元神护持,暂时应该不会有战事了,五师弟正应该趁此时大展拳脚!而且大师伯他老人家的伤很重,也是拖不得了!” 楚随心抚摸着紫晶剑鞘,皱眉道:“正是!咱们明天早起赶路,争取在太阳下山前赶到灵川县。咱们在灵川县住上一夜,天亮时就往百鸟山庄去!向庄主严无忌去求那孔雀化尸丹的解药,救大师伯!” 冷若霜担忧道:“我只担心那位严庄主和我们没有交情,不肯给我们解药,那才麻烦呢!” 冷东海瞪眼道:“怕什么!他要是不肯交出解药,我就把他的百鸟山庄折腾个底朝天!叫他天天睡不好觉!他要是还不给的话,嘿,惹恼了我,我就在他庄子上放起一把火来,把他的百鸟山庄烧得连毛都不剩一根!然后我再揪着他的耳朵,把他吊起来拷打,看他敢不给解药!” 楚随心斥道:“东海不要胡闹!常言道: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咱们是求人办事,哪有用强的道理!换成是你,有人求你帮忙,却用威胁的方式,你会愿意帮忙吗?” 冷东海听楚随心批评他,这才不吭声了,他原也就是心中有闷气,过过嘴瘾罢了。 楚随心又道:“今晚我和东海、大师哥住在一处。要是那刺客再敢来找麻烦,就别怪咱们不客气了!”冷东海一听,可能又要打架,顿时摩拳擦掌,欢天喜地起来,他最爱打架了。尤其这种来杀人的刺客,都是生死相搏,动起手来绝对刺激。 几人正说着话,冷东海的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冷若霜打趣道:“五师哥,叫些宵夜来吃吧,东海这孩子又饿了!嗐,每天在虎士营也是,就属东海饿得最快!这也还好咱们是在军营中生活,有的是米粮,这要是一般人家,非得给这孩子吃穷了不可!” 冷东海赧颜道:“嫂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兄弟我是天生的饭桶,吃的比别人多,饿得也比别人快!以前做乞丐的时候,经常饿着肚皮,自从遇上大哥之后,我才有了饱饭吃!要不我能一路追随大哥来桑兰吗?” 段飞青也笑道:“冷大统领的饭量固然是大,力气也大得出奇!就是我和轩辕安、童大礼三个人加在一起,也没有冷大统领的力气大!要说咱们虎士营,也就卢铜大旺这个天生神力的怪物能和冷大统领有一拼!说实话,要是在战场上遇到这么样一个对手,可有够头疼的!” 楚随心站起身道:“大师哥,六师妹,各位,咱们到街上吃些宵夜去吧!刚才住店的时候,我听人说,图灵有个夜市,有不少卖小吃的人,咱们去买点儿小吃,填饱肚子,顺便再逛上一逛。来都来了,也瞧瞧这小县城夜里的风情!毕竟咱们以后很可能不会再来玩上第二回了!” 众人轰然答应,于是各自收拾一番,把门反锁,出了客栈。果然在长云客栈前面一条小街上,灯火辉煌,人头攒动,街两边都是卖吃食的,什么大越国传过来的糖葫芦,什么啊,炸土豆啊,小糖人啊,各种小面食啊,各种香喷喷的炒饭啊,烤肉串啊,各种小吃,应有尽有。 袁从信和楚随心说着话,放眼望去,只见街上男女老少都有,街边还有几位花枝招展的女子在招揽客人。袁从信不由失笑道:“真看不出来,像这么一座小县城,夜晚竟然会如此热闹!简直像比一般的郡城还要热闹些!” 段飞青花了几十文钱,在一处小摊前买了几根糖葫芦,给众人分了,胭脂姑娘怕酸,摇手没有接。冷若霜淘气,伸手把胭脂的那份也给抢了去。 段飞青听袁从信谈起图灵县热闹,顿时眉飞色舞道:“袁大爷,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图灵县是咱们桑兰国有名的县城之一!又盛产玉石,一般的郡,还真没有它热闹繁华!尤其这晚上一到,那几家青楼的姑娘在这里招揽客人,那是说不出的带劲儿!当年我师父还活着的时候,经常来光顾她们的生意!” 楚随心听到段飞青提到他师父,顿时想起了白乐天,当即心如刀绞,可惜又不能扫了众人的兴,只好勉强挤出笑容,陪众人逛街。 胡铮珠也饿了,环顾四周,见有一处街边的火锅店灯烛辉煌,热闹非常,便提议道:“众位,你们瞧,那里有处火锅店,咱们不如去吃些火锅吧!火锅这东西好,暖胃,又荤素相济,还有辣子,吃起来一定很痛快!” 段飞青咬着糖葫芦,含混不清道:“胡姑娘说得妙极了!这城中,就属这家迎客来火锅店的名声最为响亮!这家店至少有二十多年的历史了!你瞧,这已经是晚上了,吃饭的人还这么多!以前我来的时候,最喜欢他们家的鸳鸯锅了!走走走,今晚我请客,咱们一定要吃喝个痛快!” 众人随着段飞青,向迎客来火锅店走去。此时路上叫卖声一片,炭火的味道,混杂着各种食物的香气,那真称得上是热火朝天。 几人很快到了火锅店门口,一个二十来岁的伙计迎了出来,点头哈腰,笑嘻嘻问道:“几位客官,请问有预订位子吗?” 冷东海哈哈笑道:“这可真是新鲜了!吃个火锅还得预订位子?真是好家伙!” 那伙计脸上堆笑道:“几位爷,真对不住!要是没预订位子的话,就没有办法了!屋里那十几张桌,都给客人预订完了!要不,您几位再等等?” 段飞青瞪眼道:“什么叫再等等!”说着话,段飞青塞过去一块碎银子给店小二,笑道:“小二哥,我们是从外地来的,我们家少爷久闻你们迎客来的火锅是百部郡一绝,所以特地赶来品尝品尝!吃得好了,回头再替你传扬一下可好?小二哥,你行个方便?”段飞青冲小二挤了一下眼睛。 小二在手心里捏了一下碎银子,顿时高兴了起来,哈哈笑道:“哎呀呀,这多不好意思!既然这位公子是慕名而来,那本店哪有不隆重招待之理!几位客官是稀客!里边雅间请!雅间请!”店小二立刻把几个人往二楼的雅间让。 冷若霜和楚随心相视一笑,这还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几人随店小二登楼,进了一个雅间,围坐在桌前,楚随心请大师哥坐到主客的位置。袁从信略谦让了一下,也就不客气了。毕竟他现在是乐天派的掌门人,是掌门大师哥,楚随心地位虽然尊贵,可也是师弟嘛!他这个师哥从万里之外而来,坐在主客位也没什么不妥之处。 小二点着了锅下的炭火,把段飞青要的鸳鸯锅摆上,众人开始点菜。楚随心荤素不忌,所以任由众人先点菜,他只随意点了两个青菜。段飞青知道楚随心思念师父,胃口不太好,所以也不多说,只是点了两坛图灵特产的果酒。 这雅间位置不错,靠近窗边,大窗子开着。坐在二楼吃着火锅,就可以望见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楚随心点点头,这小二不错,收了银子办事。 果然这迎客来火锅名不虚传,众人大快朵颐,一个个都吃得头上冒汗。那果酒的味道也是十分爽口,既好喝,又不太醉人,众人都十分满意。 众人正吃得痛快,忽然听到一楼门口有人大吵大嚷道:“小二,还有没有雅间了?” 就听到刚才那个小二陪笑的声音道:“哎呦喂,我的孙爷,我的孙爷!您今天可来得晚了!今晚客人多,雅间都坐满了!还有预订了席位的客人没来呢!要不,您老在外面先支个桌?” 随后就是“啪”一声响亮,店小二哎呀了一声,想是那位被店小二称作孙爷的人打了店小二一记耳光。只听那位孙爷怒道:“你个混账王八糕子!我们三少爷今晚有兴致,要来吃个火锅,你竟然敢说没有位置!随便叫哪个雅间的人滚出去,给爷我腾出个地方来!不然小心爷把你捆了,送到县衙门去!” 一楼门口,另一个小二央求道:“哎哟,我的孙爷啊!雅间是真坐满了!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人家客人花了钱,正在吃饭呢!咱们做生意的,和气生财,哪有赶客人走的道理呢!既然是三少爷要吃火锅,大不了要吃什么,您说一下,我们亲自送到府上去!或是您稍等一会儿!” “啪”又一声响亮,这个店小二也被抽得“哎呀”了一声。 就听那位孙爷怒道:“放你娘的屁!三少爷要吃什么,谁知道?谁敢问他!三少爷是觉得外面吃饭热闹,在府里吃,能有这样的气氛吗?再说了,在这图灵城,谁敢让我们三少爷等?你们都他娘滚到一边去,爷亲自上去,找一个位置,爷倒要看看,哪个有胆子,敢不给我孙爷的面子!” 说着话,噔噔噔的楼板响动,这位孙爷就上了二楼。后面一名小二一溜烟跟上来,却被他给一顿大嘴巴子打跑了。另一名小二见势不妙,慌忙去请掌柜的。 刚好这位孙爷,迈步上了二楼,就直奔窗边楚随心他们所在这个雅间来了。 这位孙爷一撩帘子,见雅间里八九个人正吃得热闹。众人抬头一看这位,只见他长得身材高大,却是獐头鼠目的形象,一看就是个恶奴。要是上戏台上演个狗奴才的话,简直都不用化妆! 这恶奴一瞧里边坐着吃饭的这些人,除了冷东海之外,一个个都衣衫华美,可是他却一个都不认识。更重要的是,这里边还有三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在座!啧啧啧,瞧瞧这三个貌美的小娘子,简直是天仙下凡哪! 这恶奴可高兴了,城中有多少人美人,他简直能如数家珍,这几位不用看,绝对是外乡人哪!咱们干别的不在行,欺负外乡人,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瞧这几位,身边都有刀剑,想来是会些武功的人。转念一想,那又怕什么,咱们府上的打手还少了么?还怕几个外乡人? 恶奴心中盘算道:我们三公子最喜欢漂亮女人,这里边吃饭的全是外乡人,又有三个娇滴滴的小美人,这可简直是天赐的啊! 想到这里,那恶奴一瞪眼道:“你们几个都给我滚出去!我们三少爷要来这里吃饭,已经预订了这个包厢,却被你们几个不长眼睛的给占了!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 第四百零八章 赌斗 迎客来火锅店,姓孙的恶奴瞪起眼睛对楚随心众人道:“告诉你们几个,这雅间是我们三少爷先前预订下来的,你们几个混账是什么东西,也敢鸠占鹊巢?!” 店小二添财慌慌张张跑到一楼里边的柜台,连声道:“掌柜的!掌柜的!出事了!孙贵那小子说他们三少爷要来吃火锅,要个雅间!我说现在没有座位,他就急了,跑到二楼雅间去闹了!雅间的房里都有客人,你说他这不是诚心来添乱的吗?哎吆喂,这可怎么办才好!” 正坐在柜台里扒拉算盘的中年掌柜抬起头,用手按了按头上的瓜皮帽,皱眉道:“你怎么回事啊?他怎么回事啊?我不是让你在二楼雅间留了一个包厢,以备不时之需吗?添财啊,你小子是不是又收了哪位客人的银子?嗯?”掌柜的一边絮絮叨叨,一边站起身,提着铁算盘往二楼走。 添财红了脸,喃喃道:“您也知道,我们家缺钱,我娘她……” 掌柜的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们家缺钱!我当初还不是看在你娘的份上,才让你到这里当伙计的吗?你以为什么人都能到迎客来当伙计?平时你偷偷拿些剩菜回家去,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小子现在胆肥了,还收起客人的银子来了!你小子呀,少给我找点儿麻烦比什么都好!” 添财低下头,跟在掌柜的身后,声音明显低了下来,“知道了,表舅!可是孙贵他打人,还跑到二楼去闹!得罪了客人我可摆不平,表舅,现在只能看你老人家的了!” 原来那孙的恶奴名叫孙贵,是本城孙伯爷家的护院师父,平时在图灵城中都是横着走,欺男霸女惯了,抢一个包厢还叫事?只见他进了雅间包厢,伸手就想要掀桌子,却被坐在门口的冷东海按住了手。冷东海站起身,喝道:“你要干什么?想要饭的话,外边等着去!等大爷吃完了自然会打赏你些残羹剩饭!” 孙贵大怒,试图挣脱冷东海的手,却未果。孙贵又惊又怒道:“好小子,你还敢动手!你知道我们三少爷是什么人吗?在这城里,敢得罪我们三少爷的人,不是缺了胳膊就是少了腿!识相的就赶紧滚出去,把这几个妞儿留下!爷爷我高兴了,没准留你们一条生路!” 冷东海伸手把孙贵的衣领提了起来,冷笑道:“能养出你这种狗奴才的,会是什么好人!你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你给我们留条生路,好笑至极!你先看看自己有没有命走出这个屋子去!”冷东海说着话,随手就把孙贵从二楼的窗口给丢了下去。 楼下传来一声惨叫,楚随心等人从窗口向外望去,见孙贵刚好跌下楼,砸在一个烤豆腐的小车上,把那豆腐车砸了个稀烂,孙贵的左胳膊当场就摔断了。咔一声脆响,随后孙贵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号。 好巧不巧,这货一翻身想坐起来,却坐了一屁股豆腐,一身黑衣顿时变成了花衣。卖烤豆腐的老头吓了一大跳,等看清楚掉下来的人是孙贵,不由叫苦不迭,这位爷是孙家的大狗腿子,哪是他一个摆小摊的老百姓能惹得起呀!烤豆腐的老头欲哭无泪,这豆腐车砸烂了,可找谁去赔啊? 迎客来的掌柜刚上到二楼的楼梯口,就见包厢里的冷东海把孙贵给拎了起来,掌柜急忙喊道:“客官,手下留情!”刚喊了一半,冷东海便已经把孙贵掷下楼去了,随后掌柜的就听到楼下传来孙贵的惨叫声。 掌柜的不由跌足道:“哎呦喂,我的爷呀,这下你们可闯了大祸了!”掌柜的赶紧走到雅间门口,对冷东海抱怨道:“我的爷,你们赶紧走吧!这祸可闯大了!在这图灵城里,你惹谁都别惹孙家的人!别说是你们几位,就是县太爷他也惹不起孙家啊!” 袁从信听到掌柜的这样说,也忧心起来,他和楚随心等人不一样,他是乐天派的大师哥,从小是个孤儿,没有父母,是师父师娘把他抚养长大的,所以他很谨小慎微,尽量不给师父师娘添麻烦。他多半时间都住在摩天宫中,很少惹事生非。而楚随心这个混世魔王则不同,在京城的青楼抢花魁时,对亲王世子都敢出手。 胡铮珠坐在楚随心对面,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随口道:“谢了!知道了!掌柜的你去忙吧,我们还要吃饭呢!”胡铮珠是大小姐出身,后来又做了绝命洞洞主,像赫兰玉双一样,也是个脾气火爆的女子。那脾气,简直就像鞭炮一样,一点就着。她会把小小县城的什么孙家放在眼里?笑话! 掌柜咂嘴道:“我的姑奶奶,您还有心情吃饭呐!您知道刚才你们打伤的是什么人吗?那是城里孙伯爷家的护院!等下孙三公子一来,你们就是想走都走不了!听我一句劝,赶紧走吧!我这里赔点儿银子给孙贵治伤,也就是了!唉!”掌柜的摇头叹气,今天这是什么日子?点儿背! 做为掌柜的,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客人在他的馆子里打架,然后被衙门的人抓走,那样的话,事情一旦传扬出去对他们店的名声不好。反正那个矮胖子已经打伤了孙贵,怎么都得赔些银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不如让这些外乡人现在就离开火锅店,免得双方把事情闹大! 胡铮珠不耐烦道:“伯爷算个屁!这里现在坐着一位大侯爷,难道还怕什么伯爷的儿子吗?一人做事一人当,他要打架,我们就陪着他打!不然我们惹了祸,一走了之,你这小店还不得让他们给拆了啊?” 掌柜的听到座中有位侯爷,不由吃了一惊,他环顾席上众人,见这些人当中以楚随心的衣衫最为华美,想必这人就是什么侯爷了?掌柜的对楚随心脸上堆笑道:“侯爷,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打架总不是上策!您和孙伯爷有旧?”掌柜的就盼着这位侯爷和孙伯爷有交情,那也就不用担惊受怕了! 楚随心端起一碗酒喝了,漫不经心道:“本侯也是路过这里,来之前并没有听说有什么孙伯爷在这里!不过你也不用过于担心,我手下这些弟兄都是高手,那姓孙的要是想恃强凌弱,那他算是找到对头了!” 楚随心正和掌柜的说话,忽然楼下传来一片马蹄声,随后人声鼎沸。 就听到孙贵抱着胳膊哭诉道:“三少爷,您可来了!刚才小的打前站,想先过来这里给您找个雅间,好让您陪河二公子多喝几杯!可是没想到咱们预订的雅间竟然被几个外乡人给占了!小的想和他们理论几句,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吧?结果这些人蛮不讲理,出手就把小的打伤了!三少爷,这些人说,要是您在,就连您也一起打!这哪是在打我孙贵的脸哪,这分明是打您的脸哪!” 好家伙,这小子添油加醋一番,真把事情说得像是那么回事! 随后听到楼下一声怒吼,有个年轻人大声喝道:“真是狗胆包天,竟然连本公子也不放在眼里!小的们,随三公子我上楼去瞧瞧!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排场!” 随后楚随心等人又听到一个年轻的声音笑着调侃道:“老孙,你可真行!吃个饭都能有人抢你预订的座位!这就是你说的你在图灵县很有面子?嗯,这面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老孙,如果这种事你也能忍,你还叫什么纨绔!都说你孙三公子是纨绔子弟,我看你呀,实在是给咱们纨绔子弟丢脸!哈哈哈……” 被激怒的孙三公子暴跳如雷,大吼道:“都随我上楼去看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敢抢我孙三公子的座位!” 那孙贵忽然又伏在孙三公子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孙三公子又惊又喜,半信半疑。 随后噼里啪啦楼板响动,有十余人抢上楼来。掌柜的没拦住这几个人,被一把刀逼着,只能下楼去了。在前面带路的正是断了胳膊的孙贵,孙贵上了楼,指着冷东海道:“就是这小子!刚才就是这小子打断了我的胳膊!哎哟,痛死我了!公子,你可得给我报仇!” 楚随心等人都放下碗筷,向来人望去。只见为首的是个一身蓝色锦袍的年轻公子哥,其貌相当不扬,蒜头鼻子,大三角眼,薄嘴唇,一双弯曲朝下的长眉毛。那公子哥身边,还站着一位摇着象牙折扇的公子哥,秀秀气气,倒是有些斯文气象,只是不知怎么感觉像个娘炮一样。 蓝色锦袍公子哥迈步走到雅间门前,指着楚随心等人,厉声道:“给我狠狠的打!把腿脚全都打断,打完了全都丢到楼下去!” 话音刚落,蓝袍公子哥身后的打手们便一拥而上,过来打人。冷东海大怒,拍案而起,就要和这些人动手。胳膊已经断掉的孙贵吓得立刻躲在他们三少爷身后,生怕又给冷东海丢下楼下。 此时,旁边几个雅间的客人听说本楼有吃饭的客人得罪了孙府的三公子,顿时吓得屁滚尿流,纷纷起来结账,全都跑路了。转眼间,二楼的客人就跑得只剩下楚随心众人和这两个来找茬的纨绔和他们的手下了。 孙三公子的目光落在了冷若霜、胡铮珠和胭脂姑娘脸上、身上,那真是又惊又喜。孙贵还真就没骗他,三个绝色女子啊!真是各有各的美,尤其那个年轻一些的小姑娘,简直是人间极品!那眉眼,那身段,那脸蛋!孙三公子的目光中,有了毫不掩饰的贪婪之色。 胡铮珠脾气火爆,哪受得了这种挑衅?胡铮珠猛然起身,伸手抓住一个扑到面前的狗腿子衣领,随手就丢下楼去。那狗腿子掉下楼,直接摔在青石板路上,被摔得嗷一声,差点儿背过气去。胡铮珠嗤笑一声道:“就这身手,也想学人打架?不自量力!” 冷东海更是不客气,直接撞开两名护卫,直扑孙三公子。他做事情从来都是直击要害,绝不拖泥带水,他要擒贼擒王,先抓了对方的首领。孙三公子身旁,立刻又有两名护卫上前,试图挡住冷东海。却被冷东海两手一分,推倒在两旁,都撞在旁边的桌子上,稀里哗啦,碗盏响成一片,杯盘狼藉。 就在冷东海离孙三公子还有不到三尺距离时,忽然有一个人伸出手,把孙三公子向后一拉,随后一个身影挡在孙三公子面前。冷东海看得清清楚楚,冷笑一声并不躲闪,而是卯足了力气,和这人以肩撞肩。随着嘭一声闷响,两人彼此身形一晃,同时向后退出三步远。竟然是个势均力敌的局面。 那个挡在孙三公子前面的中年人,一身黑衣,身高中等,方面阔口,眼睛很有神,可是脸上光光的,不单没有胡子,就连胡子茬都没有。 楚随心和冷东海众人都吃了一惊,这人的武功可真不低!冷东海现在可谓是货真价实的高手,已经超越了二流的顶峰,隐隐在一流末尾。可这人对上天生神力又有铜皮铁骨的冷东海,竟然半点儿下风也不落,可见这人的武功绝非寻常! 冷东海喝道:“你是什么人?报上名来!” 那黑衣人冷笑一声,并不回答冷东海的问题,而是双脚滑地而来,猛地向前一撞,又撞向了冷东海。冷东海大喝一声,提起气机相抗。又是嘭一声闷响,冷东海被黑衣人撞得倒滑向窗边雅间的桌子前。胡铮珠不动声色用手轻轻一扶,托住冷东海的后心,替冷东海消去这股奇强无比的劲道,冷东海这才稳住身形。 冷东海被这黑衣人撞出这么远,明显吃了个暗亏,不由冲冲大怒。 黑衣人瞧了一眼冷东海,又瞧了瞧胡铮珠,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牙齿,黑衣人嘿嘿笑道:“年轻人,你们的武功确实都很不错!难怪一个个会这么嚣张!” 楚随心皱眉道:“要打架?可以!不过不要在这里打,人家掌柜的还要做生意呢!想打架到外面去打,外边地面空旷,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又不影响别人,如何?” 黑衣人眉毛一挑,喝道:“老子我愿意!你管得着吗?”话音未落,人又已经向冷东海撞了过来。 冷东海忍无可忍,还可以这样欺人太甚吗?冷东海大步向前,又狠狠撞了过去。嘭一声闷响,两人的肩膀再度撞在一起,冷东海被撞得倒飞出去,从窗子飞落到楼下。好在冷东海的轻功高超,在空中一个潇洒翻身,平稳落地。 街上的小贩见楼上又掉下来一个人,都吓坏了,一个个把推车和摊摊都挪得远远的,生怕楼上再有空中飞人落下来,被砸到可就不妙了! 那黑衣人也被冷东海撞得倒滑出去,几乎就要撞在那摇着象牙折扇的公子哥身上。好在那公子哥身边有个白头发的老者随手一扶,这才使中年黑衣人站稳了身形。白头发的老者皱了眉头,尖声细气道:“这些年轻人哪,一个个的脾气怎么都这么大啊?就不能好好说话?年轻人,还不懂得和气才能生财吗?” 落到青石板路面的冷东海大怒,双脚一点地,人已凌空跃起,从窗子又飞进了二楼,落在雅间门前。楼下围观的百姓一阵惊呼,这个年轻的小胖子会飞啊! 孙三公子和摇着象牙折扇的公子哥,以及他们的扈从都大感意外,这个年轻的小胖子被黑衣高手撞下楼,他们原以为这小子必然受了内伤。可这个小胖子竟然什么事也没有,又原路飞了回来。 冷东海就要上前再次动手,孙三公子伸出手阻止冷东海道:“慢着!先别动手,我有话说!” 段飞青向孙三公子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道:“有话说,有屁放!” 孙三公子冷笑道:“在这里打架没意思!砸坏了店家的桌椅对我们有什么好处?你们若是有胆量的话,可敢随本公子的平舒伯府去比武?我们平舒伯府中有现成的演武场,想比内力比内力,想比暗器比暗器,十八般兵器都有,随便你们比什么都成!就是想骑战,也有马匹!” 孙三公子说着话,眼睛却只在冷若霜、胡铮珠和胭脂姑娘的脸上转,楚随心知道这小子是色迷心窍,也不戳穿他。只是心中暗笑道:你把主意打到我的女人头上,等下看哥哥我怎么暴打你就是了! 摇着象牙折扇的公子哥拍手叫好道:“好好好!去平舒伯府去比试!你们敢么?” 楚随心见孙三公子手下的黑衣人武功高明,那个白发的老者随手一扶,就把冷东海和黑衣人撞击之后的气机余波化去,恐怕这白发老者也不是等闲之辈,楚随心立刻对他们的身份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寻常人家怎么可能养得起这种级别的高手!就算是一般的世家,也养不起这种高手! 楚随心把面前的酒碗一推,笑道:“好!比就比,谁怕谁!段飞青,去楼下结账,把咱们的酒饭钱算了!顺便问一下掌柜的,这些砸坏的桌椅板凳杯盘碗盏都多少钱,等下都记在这位孙三公子的账上!孙三公子家大业大,平素又乐善好施的,不差这点儿银子!” 孙三公子气笑道:“好一个油嘴滑舌的小子!我几时答应要赔他的钱了?好,等下你的人要是能打赢我们的人,别说照价赔偿了,本公子加倍赔他钱都可以!可要是你们输了,对不起,这银子得你们赔才是!你敢不敢赌斗?” 楚随心拍手道:“公平,合理!就这么愉快的说定了!谁输了,谁付钱!” 孙三公子笑道:“好好好!就这样说定了!你们随我来!”孙三公子气宇轩昂,带着人当先下了楼,楚随心等人随后跟上,那个摇着折扇的秀气公子哥带着白发老者在后面跟随,竟然是怕楚随心他们趁机溜了。 众人下楼,孙三公子和摇着折扇的公子各自骑上马匹,楚随心等人的马还在客栈,没马骑。孙三公子一努嘴道:“孙贵,孙富,你们几个先把马匹腾出来,借给他们骑一下!等下你们自己慢慢走回府里去!” 那几个狗腿子听说三少爷要让自己走回府里去,自然老大不高兴,可是也没办法,他们根本没资格反对,只好点头表示同意。 孙三公子又道:“各位,马匹少了些,你们不算胖的就两个人一匹马,对付一下吧,好在路途也不算远!” 楚随心等人飞身上马,楚随心抱着冷若霜,两人骑一匹马。胭脂姑娘和袁从信同骑一匹,倒把袁从信闹了个大红脸。其余人都是两人一匹马,冷东海因为比较胖,自己骑了一匹。众人随着孙三公子,赶往城西的平舒伯府。 等到了平舒伯府门口一看,门楼和院墙高大,门口挂着两对大红灯笼,门楣上黑匾金字,斗大的“平舒伯府”四个大字。孙三公子带着的那名黑衣人跳下马去敲门,高声喊道:“孙强,快开门!三少爷回来了!开门哪!” 孙三公子带头下了马,等着人开门。 很快院内有脚步声传来,有人诧异的问道:“三少爷不是与河公子去吃火锅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说着话,咣当一声,侧门打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提着灯笼走出来,见确实是三少爷带着一群人回来了,那管家急忙向孙三公子行礼。 孙三公子昂然而入,摇着折扇的秀气公子哥随后也进了门。楚随心等人也先后进了大门。孙三公子回过头,望着管家挤了一下眼睛,管家会意,把大门落锁。孙三公子笑道:“诸位,里边请吧!”楚随心故作不知。 说着话,他仍是当先带路,把众人带到府中的演武场上。还别说,这演武场约有百余丈平方,弄得有模有样,场边摆着十八般兵器,还有小擂台,小擂台对面还有小看台。 第四百零九章 请受小弟一拜 平舒伯府的小演武场上,灯火通明,上百名持着刀枪的护院出现在演武场四周,暗处还伏有不知多少人手。不过楚随心一点儿都不意外,这些护院显然是孙三公子调来防止他们逃走的。大门上落了锁,演武场上又加派了这么多人手,显然是孙三公子对冷若霜、胭脂姑娘和胡铮珠三人势在必得。 楚随心搂过冷若霜的纤腰,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六师妹,瞧见没有,这位孙三公子简直快要把全部家底都拿出来赌这一把了,看来他对你也是极其爱慕啊!啧啧啧,我可真是羡慕你啊,到哪里都能成功吸引到这种倾慕不已的眼光!” 冷若霜呵呵笑着回应道:“我不稀罕!你又不是不知道,在我的眼里,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类男人,一类是你,另一类叫做其他男人!” 孙三公子眼睁睁看着冷若霜和楚随心一副亲密的样子,心里妒嫉得简直要发狂。孙三公子低下头,握紧了拳头,恶狠狠道:“小子,那个漂亮妞是我的!是我的!”他发誓一定要干掉楚随心,把那个漂亮妞抢到自己身边来。 小看台四周都依孙三公子的意思,挂起了至少二十盏琉璃罩的大灯。袁从信见那些琉璃罩的大灯十分精美,吃惊道:“天哪,一个小小伯府,竟然有如此的排场!”楚随心只是笑了笑,并不以为意。 大师哥袁从信在山上关久了,没见过世面,没见过皇宫,也没见过京城王侯们的豪奢。琉璃罩的大灯固然值钱,那也只是针对寻常人家说的。民间琉璃罩的灯盏少有,可是对那些有钱有势的富贵人家来说,根本就不缺这种东西。大越国各大王侯府中,比这精美的琉璃灯盏多了去了! 有钱人的生活和没钱人的世界相差甚远,二十两银子足够农民的四口之家一年的生活费用,可是对于有钱人家来说,二十两银子也许只是宴席上的一道菜钱。更不要提价值千金的西域汗血宝马,和番邦出产价值万金的宝珠了。王侯将相和老百姓眼中的生活,相差太远,彼此看不懂对方的世界也没什么奇怪的。 孙三公子洋洋得意,走到演武场的小看台下,对摇着象牙折扇的秀气公子哥躬身笑道:“河二公子,请登台看戏!”摇着象牙折扇的秀气公子哥倒也不客气,拾阶登台,坐到了看台上的客位。孙三公子随后也带着两名扈从登上了看台,坐在了主位上。 楚随心站在小看台下,双手负在身后,笑问道:“姓孙的,你的人马布置完了没有?要是打架的话,你可得抓紧时间!天色已经不早了,打完架本公子还要回去休息呢!” 孙三公子稳稳坐在主位上,面目狰狞道:“小子,我一猜你就是个刚出道的雏儿!怎么着,带着家里几名高手出来在江湖上混几天,回去就可以吹嘘到江湖上游历过了?像你这样的雏儿,三公子我见多了!三公子我仁慈啊,现在给你两条路选,第一条路,你把那三个妞儿交出来,三公子就让你离开!” 楚随心故作吃惊道:“那另一条路呢?” 孙三公子放声狂笑道:“另一条路就是,如果你不肯交出那三个妞,三公子我只好扮演山大王,带着手下人硬抢!不过一旦开始硬抢呢,就难免会有伤亡,你们要是死在这里,可就不能再怨三公子我了,毕竟我已经给你们留过一条生路了,那可是你自己不选生路,非要选死路的!” 摇着象牙折扇的公子哥哈哈一笑,用折扇拍了一下孙三公子的肩膀,夸赞道:“三公子,你这主意可真是妙!既给人留了一条生路,又不失厚道!真是一片仁心啊!” 孙三公子一脸得意道:“那是必须滴!在江湖上混嘛,不能一味只想着杀人,只想着用杀人解决问题的,都是猪!” 孙三公子冲楚随心一点下巴,傲慢道:“喂,小子,你想好了没有啊?你是乖乖交人,还是等我的人动手啊?” 楚随心叹了口气,做痛心疾首状,摇头道:“生,我所欲也,女人,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女人也!”冷若霜在一旁笑弯了腰,五师哥这是拿姓孙的小子寻开心呢! 孙三公子是个草包,平时不读书,一时没闹明白楚随心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只好转过头,一脸尴尬的去问摇着象牙折扇的秀气公子哥,“咳咳,那啥,河二公子,这小子他说的是啥玩意?我咋没听懂啊!” 摇着象牙扇的公子哥忍不住取笑道:“孙老三,你这个不学无术的大草包!又丢人了吧?唉,你爹叫你读书你偏不肯读,现在知道读书的好处了没有?你不读书,就连人家说话都听不懂!这小子是说呀,就算是要他死,他也不会放弃他的女人!你要是敢抢他的女人,他就准备和你拼命了!” 孙三公子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道:“哦哦哦,原来是这么个意思!惭愧惭愧,要说到斗鸡走犬,眠花宿柳,赌钱喝酒,三公子我毫无疑问是行家里手!可要是一说起读书这种事情,我这瞌睡就上来了!没办法,我就不是那书里的虫子!河二公子,你就替我多读点书,没事给我讲故事听就好!” 摇象牙折扇的秀气公子哥撇了撇嘴,鼻子里哼一声道:“出息!” 楚随心又讥讽道:“诶,这你可就说错了!孙三公子这人很有出息!不但有出息,还是个智勇双全的人呢!他把我们骗到他家里来,再让他家的奴才把大门锁上,又在四周埋伏上至少数百人,以防我们逃走!这样的话呢,我们就成了他砧板上的肉,随他怎么剁!” 孙三公子见楚随心毫不客气戳穿自己的小心思,不由又气又怒,他原以为楚随心是个没有心机的傻小子,自己开口一骗他就乖乖跟着自己来了,哪想到他早看穿了自己的想法。 站在孙三公子身后的一名黑衣扈从见状,立刻走到台前,撸胳膊挽袖子,冲楚随心龇牙瞪眼道:“小子,我们三少爷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珍惜,这事你可不能再怨我们三少爷!我们三少爷没有不宣而战,而是提前就告知了你不主动留下女人的后果,也算是我们家少爷仁至义尽了!” 楚随心仰天大笑,随后一本正经道:“好!好一个‘仁慈’的孙三公子!提前告知就不算抢了?那好吧,本公子也不妨提前告知孙三公子,今天本公子远道而来,就是想要借孙三公子的项上人头一用,希望三公子不要吝惜!要是三公子不肯借的话,本公子就要在贵府中杀人放火,莫怪言之不预也!” 冷若霜和胭脂姑娘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楚随心这张嘴太损了,明摆着拿孙三公子开涮,这可是现学的孙三公子讲话的风格嘛! 孙三公子恼羞成怒,扭了扭脖子,咔咔作响,狞笑道:“好小子,竟然敢拿你家公子爷开涮!沐一龙,你去给老子干掉他!” 看台上一名穿紫衣的中年扈从答应一声,立刻掠下看台,扑向楚随心。那紫衣扈从的轻功极佳,凌空掠来,如同一只飞燕一般,身形轻盈,眨眼便到了楚随心面前。孙三公子在看台上忍不住叫一声:“好!好轻功!”他这位手下的轻功是一绝,拳法又是一绝,人称双绝太保沐一龙。 楚随心站在原地,双臂抱在胸前,一脸傲然,根本不为所动。他身边这些人,个个都是高手,像沐一龙这样的货色,还用他亲自出手? 冷东海见那紫衣扈从扑向楚随心,立刻闪身形向前,挡在楚随心身前,撞在那紫衣扈从身上。冷东海先撞退了紫衣扈从,这才大喝一声道:“不得无礼!” 那名紫衣扈从被冷东海一击撞退,顿时勃然大怒,挥拳打向冷东海胸口。冷东海一声冷笑,出拳还击。两人就在小演武场上动起手来,拳来脚往,互不相让。只见那名紫衣扈从围着冷东海狂转不止,重重拳影已把冷东海裹在当中。 场边的段飞青和胭脂姑娘等人看了,都在心中赞道:这人的轻功和拳法好强! 冷东海见过的高手如云,尤其近一年来,光交过手的一流以上高手就不下十余人。像这样二三流的货色,有什么可怕?冷东海根本就不把沐一龙放在眼里。冷东海一边出手封住对方的拳招,一边取笑道:“这等武功就不要拿出来现眼了吧?有气无力的,好像你主子没让你吃饱饭一样!” 沐一龙不由冲冲大怒,自己十年前在家乡就已经广有名声,前几年他又到江湖上游历,以武会友,也是少逢敌手。就是在这平舒伯府中,比他武功高明的也没有几个,可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胖子竟然当众出言不逊,瞧不起他的拳术!沐一龙怒不可遏,拳风越发狠辣,只恨不能一拳打死这个小胖子。 两人斗不上五招,冷东海大喝一声,跨步向前,挥出重重一拳。只一拳,便击碎了沐一龙的所有拳影。冷东海抢步向前,又是一拳挥出。嘭一声闷响,沐一龙躲闪不及,胸口中了一拳,沐一龙站不稳身子,噔噔噔连着向后倒退出十余步远,撞在演武场中间的一根梅花桩上,这才借机稳住了身形。 冷东海把脸扭到一边,哼了一声,轻蔑道:“花拳绣腿,不堪一击!”冷东海对沐一龙华而不实的花哨拳法根本不屑一顾。 在冷东海的眼里,沐一龙的拳法虽然夸张,却很虚浮,这样的拳法若是和三流以下的武夫过招,那自然是让人眼花缭乱,望而生畏。可若是遇到一二流高手,这样的拳法就只有挨揍的份。所以冷东海不管他出拳如何快,只管靠自己的蛮力出拳,一力降十会,破了虚影,也就破了沐一龙的拳法。 沐一龙涨红了脸,他完全没想到冷东海虽然年轻,却有如此强悍的内力,真是人不可貌相!沐一龙咽下已经到了嗓子眼的那口鲜血,没有吐出来。沐一龙虽然生气,却并不是鲁莽之人,他见自己的内力远不如冷东海,心知再打下去自己只会更惨,就不要自取其辱了。 于是沐一龙向冷东海拱手,大大方方认输道:“原来阁下竟是位深藏不露的年轻高手!你内力如此之强,实属罕见!沐一龙佩服!” 冷东海随意还了一礼,不以为然道:“承让了!不过尊驾有些谬赞了,年轻高手这四个字,我可不敢当!年轻高手有很多,却不是我冷东海!” 孙三公子见沐一龙竟然没过五招就输了,不由大怒,斥道:“废物!”他嘴上虽然骂着沐一龙是废物,心里却吃惊不小。孙三公子心道:刚才在迎客来二楼比拼内力时,我并没见这小胖子有如何神勇,怎么现在他打起人来,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呢?难道刚才他在迎客来火锅楼时并没有用全力? 孙三公子下意识瞧了瞧摇着象牙折扇的秀气公子,有些怕他嘲笑自己的手下没用。他瞧了一眼那秀气公子,见他正一脸认真望向看台下的冷东海,并没有嘲笑自己的意思,这才松了一口气。孙三公子冲沐一龙一挥手,瞪起眼喝道:“还不快退下!” 沐一龙向孙三公子鞠躬,退到一旁,默默调息,将养内伤去了。 先前在迎客来火锅楼和冷东海交手的那名黑衣扈从跨步上前,走向冷东海,怒目横眉道:“小子,你敢再战吗?”刚才他在迎客来火锅楼和冷东海比拼了一下内力,倒也没觉得冷东海有多强,却没想到冷东海竟然几招就打败了伯府中的高手沐一龙。 冷东海斜眼瞧了一下黑衣扈从,冷笑道:“有什么不敢的?你若不服,咱们尽可以再战!别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冷东海是真不把这黑衣扈从放在眼里,刚才在迎客来火锅楼时,冷东海没有得到楚随心的首肯,不敢随意伤人,只是试了一下对手武功的深浅而已。 冷东海能被黑衣扈从给撞到楼下,那是因为他根本未尽全力。要知道,冷东海是天生的铜皮铁骨,寻常人就是用刀枪也根本伤不到他。他要是尽全力出手的话,很有可能伤到那名黑衣扈从。双方并没有什么大仇大怨,楚随心又没发话,所以他是点到即止。 却没想到那黑衣人拼尽全力,先把冷东海给撞到楼下了。等冷东海跃回二楼,想和这黑衣人再次比拼内力时,却一眼看到那秀气公子哥身后的白发老家伙不怀好意,于是冷东海只好作罢,以防那老家伙猝然出手袭击自己。那老家伙虽然极力压制,可他身上透出的强悍气息却不容小觑。 黑衣扈从伸手从腰间取下一柄青色软剑,冷冷道:“比拳脚没有什么意思!既然几位公子很有雅兴看我们比武,那我朱长发就献上剑舞,给几位公子助助兴!”说着话,名叫朱长发的黑衣扈从便已经挥青色软剑向前,直取冷东海。 众人见朱长发所用的兵器竟然是软剑,立刻都有了兴趣。要知道,软剑这种兵器和普通的宝剑截然不同,因为它剑身柔软如绢,无法像普通宝剑那样劈砍和直刺,而且它对使用者要求极高,无论是出手力道,攻击角度和速度,都和普通钢剑迥异,用不好就无异于自杀。 冷东海见对手的软剑出手极有章法,不由也来了兴致,袖子轻轻一动,形似破菜刀的屠鹿刀便已经握在手中。冷东海自幼习武,和不少高手都交过手,尤其近一年来,遇到的高手更多,在生死搏杀中,他的武功突飞猛进,已经能和当世高手有一战之力。 不过冷东海遇到的高手虽多,用软剑的高手却少之又少,今天好不容易撞到一个用软剑的高手,又怎么能够浪费这样一个增加自己阅历的大好机会?于是冷东海拿出全身本领,不放半点儿破绽给朱长发。 演武场上,剑光霍霍,刀气凛冽,两个人如走马灯一般,在场上大战起来。琉璃灯下,两人挥舞着各自的得意兵器,打得不可开交。 孙三公子坐在台上,欢喜不已,他最喜欢看高手打架了!孙三公子啧啧赞道:“这个小胖子的菜刀耍得好啊,短兵器竟然比一般人的长兵器还要强上许多!”孙三公子心道:我要是能把这个用菜刀小胖子也收做扈从,那简直是如虎添翼嘛! 孙三公子又瞧了瞧楚随心,有些惋惜,自言自语道:“唉,要不是我看好了这白衣小子身边的三个漂亮妞儿,我还真想和他交个朋友!” 摇着折扇的秀气公子哥听到孙三公子的话,忍不住笑问道:“孙老三,你说什么?” 孙三公子慌忙道:“没说什么,没说什么!”摇着象牙折扇的河二公子大笑起来,用扇子拍了拍孙三公子的肩膀,摇了摇头,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两人不再说话,都专心看演武场上朱长发和冷东海比武。 转眼之间,冷东海已经和朱长发交手二十余个回合。对自己软剑剑法极其自信的朱长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对手这把破菜刀上下翻飞,根本就不让自己有任何的可乘之机。朱长发实在是想不通,菜刀这种东西竟然也能做为兵阵上阵对敌,而且还能如此强悍! 双方交手二十招过后,冷东海已经摸清了朱长发剑招的大致套路,冷东海心中冷笑不已,他已经有了破敌之法。 又斗了数合,冷东海忽然脚下一滑,一个趔趄几乎摔倒。高手过招,冷东海竟然犯下如此致命的错误,这简直太让人意外了,众人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机不可失!忽然得了这个机会的朱长发心中大喜,狞笑着一抖手腕,果断用软剑抽了过去,他要用软剑割断这胖小子的脖子!有些人行走江湖身上会穿着软铠,自然能刀枪不入,可是又有谁会在脖子上也套上软铠? 青色软剑啪一下抽在冷东海的脖子上。可朱长发的心头忽然一凛,因为青色软剑竟然没能割断冷东海的喉咙! 不等朱长发反应过来,冷东海左手一探,已经牢牢把青色软剑抓在手中。朱长发心头大惊,急忙向后撤步,想撤剑回防,可惜晚了。冷东海已经随着软剑回撤的力量长身而起,借势扑了过去,一菜刀狠狠砍向朱长发的右臂。此时朱长发若是及时弃剑,自然可保住右臂。 可是关键时刻,朱长发却犹豫了,因为这种关头一旦弃剑,便丢了一个剑士的尊严。朱长发纵横江湖三十年,从未被人逼到像今天这样要弃剑的程度,而且这个对手还是个年轻人。 生死瞬间,朱长发犹豫了,冷东海却没犹豫。冷东海一记屠鹿刀,没有斩在朱长发的右臂,却重重斩在软剑上。软剑应声而断,朱长发呆若木鸡。 冷东海收了屠鹿刀,淡淡道:“朱先生,承让了!” 朱长发满脸通红,拱手道:“朱某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小看台上,白发老者附在摇象牙折扇的秀气公子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那名秀气公子望向楚随心,忽然停下了手中正在摇动的折扇,朗声问道:“请问公子尊姓大名啊?”都过去这么半天了,他们见到楚随心的手下武功十分高强,这才想起来问楚随心的名字。 楚随心不屑于隐瞒自己的名字,随口答道:“楚随心!” 哪知孙三公子听到楚随心三个字,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尖声大叫着道:“你是谁?楚随心?从龙越国来的楚随心?” 楚随心见孙三公子如此激动,不觉有些好笑,点头道:“不错,正是我!如假包换,童叟无欺!” 孙三公子嗷的一声大叫,兴奋奔下看台,只见他到了楚随心面前,纳头便拜:“随心哥哥,请受小弟一拜!你可让小弟我想得好苦啊!” 这一拜,顿时把楚随心也搞蒙了,我什么时候有过这么个小弟?这小子是闹的哪出啊?别是给我玩套路吧?我得防着点儿! 第四百一十章 三喜临门 孙三公子冲到楚随心面前,欢天喜地对着楚随心一拜,而且还尊称楚随心为随心哥哥,这可把楚随心给弄了个莫名其妙。楚随心最开始以为这货是准备趁机偷袭自己,可哪知道这货真是恭恭敬敬的向自己行礼。 楚随心和冷东海等人面面相觑,人人心中都觉得好笑,这人没毛病吧?他明明比楚随心年纪大,怎么还管楚随心叫起了哥哥?楚随心赶紧阻止孙三公子,疑惑道:“慢着慢着,你明明年纪比我大,为什么要叫我随心哥哥?再说咱们素昧平生,什么叫你想我想得好苦?” 孙三公子一脸幽怨的望着楚随心,就像一个被情郎嫌弃的女子一般,他这一望,直把楚随心望得心中发毛。楚随心一脸狐疑,不知这位孙三公子在闹什么幺蛾子。 孙三公子幽幽道:“我爹常说,达者为师!你随心哥哥早在市井坊间有天下第一纨绔的名声,就算在我们桑兰国,你随心哥哥也同样名声显赫!小弟我也是纨绔子弟,自然对我辈楷模的随心哥哥高山仰止一般!天底下纨绔子弟虽然很多,能让我佩服的,却只你随心哥哥一人!所以你必须是我哥!” 楚随心一阵恶心,这小子就差没翘兰花指了!楚随心皱眉道:“行了行了,你演得也差不多了!好好说话!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正常一点儿!怎么像个娘们儿一样!我算是什么纨绔?不过是被名声所累罢了!坊间传闻不足为信!相比于你,你才是真纨绔!说说,你为什么对我前倨后恭?你们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孙三公子并不急着回答楚随心的问题,而是环顾四周,对他手下那些护院打手大声道:“大家都散了吧!散了吧!啊!没事了!还看什么呢?没听到人家的自我介绍吗?这位可是楚随心楚侯爷,就咱们这些人,绝对打不过他!既然打不过,还不如跟他交个朋友,是吧?!” 那些护院打手们一听孙三公子这样说,果然一哄而散了,既然少主子发了话,他们该干嘛干嘛去吧!孙三公子与河二公子身后,就只有沐一龙和朱长发,以及那名白发老者仍站在原地不动。刚才还热热闹闹的演武场,顿时冷冷清清起来。 冷若霜等众人都啼笑皆非,这位孙三公子脑筋怕是不大正常吧?刚还对楚随心咬牙切齿,要性命相搏,现在却忽然像换了一张脸一样。前后反差之大,实在让人瞠目结舌。 孙三公子又对楚随心拱手,嘻皮笑脸道:“随心哥哥,刚才是小弟的不对!请原谅小弟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随心哥哥虎威!哥哥今晚能屈尊来到寒舍,实在是我们全家的荣幸……呃……” 孙三公子不爱读书,勉强跟着从说书先生那里学来的几句词说了客套话,就不知道再要说什么好了,他只好转回头望向坐在看台上的河二公子,向河二公子求助,嘿嘿笑问道:“他娘的,果然不读书太吃亏了,连几句夸人的词都说不出来!河二啊,还有什么夸人的词儿来着?给我念叨两句,我学学!” 摇着象牙折扇的河二公子大笑不止,也纵身跳下看台,向楚随心拱手道:“楚兄,小弟有礼了!”河二公子身后那名白发老者也跟了过来,在河二公子身后不远处站定身形。那白发老者渊渟岳峙,气定神闲,虽然看起来似乎与世无争的模样,可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楚随心又端详了一下河二公子,冷冷道:“你明明是一个姑娘家,非要女扮男装,有意思吗?哼,你们这两个人呀,可真不愧是朋友,看起来就没一个正常的!” 女扮男装的河二公子吃惊不小,啪一声收了折扇,自己上上下下打量自己的衣装,这才抬起头,望着楚随心一脸惊讶道:“呀?你怎么知道我是女扮男装啊!我装的这么像,怎么这么轻易就被你给识破了?” 楚随心嗤笑一声,不屑道:“我不但知道你是女扮男装,我还知道你身后那个白发的老者是个宦官!既然身后跟着的宦官武功高强,你又姓河,那么不用想,你多半是一位公主或是郡主,从宫里偷跑出来的吧?” 女扮男装的河二公子被人看破了身份,只好悻悻道:“没意思没意思!这也被你给猜中了!没意思!” 孙三公子兴灾乐祸道:“怎么样!我就说以真面目示人吧?你就不信!我随心哥哥是什么人,那可是人中龙凤,英明神武!你这点儿小把戏怎么可能瞒过我随心哥哥的眼睛!你看我多好,我在随心哥面前,自始至终都是保持本来面目!唯大英雄能本色,我这才叫真诚!懂了吗?” 河二公子很不满的切了一声,不屑道:“切,懂个屁!你真诚?你只在捉弄人的时候最真诚!” 孙三公子哈哈笑道:“不不不,你又错了!我平时爱捉弄人是不假,可是一见了我的随心哥哥呀,我就最真诚了!天底下我谁也不服,我最佩服的就是我的随心哥哥!” 楚随心几乎要翻脸了,沉声道:“你小子有完没完了?!” 孙三公子见楚随心要发怒,脸上堆笑道:“随心哥哥要生气了!”孙三公子指着女扮男装的河二公子,又嬉皮笑脸道:“随心哥哥,你不是问我们两个人是怎么回事吗?好吧,我也就不隐瞒你了,我们两个人不是朋友!是兄妹!” 河二公子和孙三公子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我们两个是同父异母的异姓兄妹!” 楚随心哭笑不得,这两人是在说相声吗?他就没听过比这还荒唐,还让人不可理喻的话了。楚随心回头对众人道:“算了,既然今晚这架打不成,咱们就不和这两个神经病在这里耗时间了!走!” 楚随心本以为孙三公子是个鱼肉乡里的恶霸,准备趁这机会除掉他,为民除害。可是人家现在一副恭敬的态度,他还下不去手了,只好准备带人离开。 孙三公子见楚随心要走,急了,急忙张开双臂拦住楚随心的去路,大声道:“慢着慢着!随心哥哥,我可真没骗你,我和河二,我们俩真是同父异母的异姓兄妹!随心哥哥,实不相瞒,我们两个人的亲爹说出来能吓你一跳,我们俩人的亲爹,就是和亲王河顿那个老王八蛋!” 一言既出,众人皆惊。楚随心也不由停下了脚步,上下打量起孙三公子与河二姑娘来,楚随心压下心头的震惊,半信半疑道:“真的假的?你是河顿的儿子?既然他是你爹,你怎么会叫他老王八蛋呢?” 如果河顿真的是孙三公子和河二姑娘的亲爹,今天这事就更让楚随心摸门不着了。自己与河顿势同水火,可河顿的儿子却口口声声叫自己随心哥哥,还说他自己的亲爹是老王八蛋,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孙三公子嘿嘿笑道:“随心哥哥,这事一点儿错也没有!哪有乱认亲爹的!这事绝对是童叟无欺,如假包换!走走走,咱们喝酒去,一边喝,一边聊!”说着话,孙三公子就来搂楚随心的肩膀。 楚随心伸手阻止孙三公子道:“别的,我和你不熟!你最好把自己的情况介绍清楚!再说了,谁知道你小子会不会使诈,在酒里下毒!” 孙三公子一脸受伤的表情,委屈道:“别价呀!我的随心哥哥,这你可就冤枉小弟了!小弟是一片至诚之心,想要请哥哥你喝酒!你咋还不领情呢?你别以为我是河顿的儿子,就一定要害你!我有那么样一个爹,我也没办法啊!” 楚随心摇头道:“姓孙的,你和我换个位置,易地而处,你自己用脑子好好想想,你会轻信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吗?” 孙三公子想了想,用手摸摸自己的后脑勺,转忧为喜,嘿嘿笑道:“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啊!” 这人怕是个白痴吧?冷若霜在一旁看着孙三公子,脸上露出一种关爱智-障的表情来。 孙三公子冲冷若霜鞠了一躬,贱笑道:“这位就是嫂夫人吧?随心哥哥太有福气了,能娶到嫂夫人这样国色天香的女子!嫂夫人真和随心哥哥是郎才女貌,天生的一对!嫂夫人,请恕小弟刚才无礼,小弟不知道随心哥哥和嫂夫人驾到,这才闹误会了!小弟要早知道是随心哥哥和嫂夫人到了,早出城三十里迎接了!” 冷若霜也不知道他说这话是发自内心,还是信口开河,所以也不搭理他。孙三公子却不觉得尴尬,又对楚随心笑嘻嘻道:“随心哥哥,你的情况我知道很多了,我的情况你还一无所知,所以小弟就先自我介绍一下,哈哈哈……小弟我姓孙,名叫孙伯通,我养父就是平舒伯孙万权,我的生父,那自然就是和亲王河顿了!” “我娘就是平舒伯的二夫人穆纯琼,当年我娘还没嫁人时,曾与河顿那老王八蛋好过一阵子,结果就有了身孕。当时河顿的那个大老婆还活着,那老婆娘可是个狠人,极其善妒,平时根本不允许河顿在外边拈花惹草。河顿惧内,最怕的就是他那大老婆,所以就算我娘有了身孕,他也不敢把我娘娶回王府去。”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那老婆娘就知道河顿在外面有了一个比她年轻貌美的女人,于是就派人追杀我娘。好在那杀手是个有良心的人,他见我娘有了身孕,不忍心下手杀害我娘,于是告诉我娘快逃!我娘无奈,只能逃离了她和河顿的那个安乐窝。那杀手回去向老婆娘复命,只说我娘提前得了消息,逃走了。” “可我娘有了身孕啊,她一个女人,在外面能怎么办?流落街头吗?再说肚子大了也要遭人笑话的!可笑孙万权那个老乌龟,他原是和亲王府的一名护卫,他知道我娘是河顿的女人,也知道河顿惧内,更知道我娘为那老婆娘所不容,所以他悄悄去见河顿,自告奋勇娶了我娘,这样我娘就有了这个名义上的男人!” “再后来我娘生下了我,孙万权这老乌龟就成了我的养父。孙万权原来已经有了一个老婆和两个儿子。他两个儿子在前,我排行第三,就成了孙三公子,家里这些仆人都叫我三少爷。可是知道我身世的人,却只有极少数人。” 段飞青听了,愤愤不平起来,忍不住插嘴问道:“孙伯通,这事可就是你不对了!那孙万权救了你娘,还娶了你娘为妻,他让你有个家,不至于被外人嘲笑是个没爹的野种,你应该感激他,怎么还叫他老乌龟呢?”众人都以为段飞青说得有道理,一齐点头。 孙伯通冷笑道:“你以为那老乌龟安着什么好心吗?那老乌龟不过是亲王府一个护卫,他想巴结河顿,借机出人头地!可笑他把我娘娶了之后,像供着祖宗一样把我娘给供了起来,连我娘的手都不敢碰一下,就因为我娘是河顿的女人!他娶的不是老婆,是能让他发达的摇钱树!” “几个月后,我出生了,河顿得知我娘生了个男孩,大喜过望,便到孙宅来看我。等我再大些,河顿时不时到孙宅子私会我娘,孙万权那个老乌龟就在外面把风,免得河顿家的老婆娘来坏了好事。一年后,南方的舒南城发生叛乱,于是河顿给了孙万权那个老乌龟一个立功的机会,派他去跟随大军剿匪。” “剿匪归来之后,河顿就借着孙万权剿匪有功这个由头,启奏陛下,由陛下加封孙万权做了平舒伯。孙万权从一个王府的小小护卫,摇身一变,成了官高爵显的平舒伯!他靠的真是军功吗?错!他是把女人了当成向上爬的梯子!” 众人相顾无言,难怪孙伯通会瞧不起他这个便宜爹呢! 孙伯通又道:“近几年,我娘年长色衰,河顿已经不再宠爱她,也很少到平舒伯府来了。再加上昭云晴嫁入和王府,成了继任的王妃娘娘。我娘也就知道先前河顿的承诺不过是个笑话,以她现在的身份不可能再嫁入和王府,于是我娘向孙万权挑明了这一切。孙万权这个老王八这才敢把我娘正式收了!” “可笑,我娘嫁入孙家十几年之后,孙万权才敢碰她!你说孙万权他不是个活王八吗?可怜我孙伯通,出生在这样的家庭,是何等的不幸!” 旁边的河二姑娘笑道:“我叫河成灵,我和孙伯通这家伙的情况有些相似,却又不同,我娘是当今陛下的宠妃呼月儿!不过我娘在入宫前,已经和河顿这老王八蛋有了私情!我娘入宫时,其实已经有了身孕,不过当今陛下一直蒙在鼓里,以为我是他的亲生女儿,还封我为二公主,对我百般疼爱。” “当初我亲爹河顿,为了和他哥哥河范争夺王位,也是费尽了心思,无奈他身为次子,并没有嫡长子的先天优势,所以最终在争夺大位中失败了。可是他仍旧对王位有一种深深的执念!当年,河范刚刚继承王位,还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我爹河顿就生出了歹心:就算我做不成国王,也得想办法让我儿子做国王!” “于是,河顿这个老王八蛋就请他哥哥河范到自己外边的宅子喝酒,他哥不知是计,欣然前往。席间,河顿让我娘上来献舞。河范一见我娘,立刻惊为天人,简直魂都要被勾走了!当晚,河范乘着酒兴和我娘有了夫妻之实。可河范哪里知道,这是河顿的计策,那时我娘已经有了身孕,孩子是河顿的。” “之后的事情,自然不消说,河范开开心心把我娘接入宫中,给了我娘妃子的身份,他却不知道,我娘肚子里已经有了河顿的骨肉!河顿一直盼着我娘能生个儿子,那样就是河范的皇长子了!可惜当年秋天我出生之后,却是个女儿。河顿想要用自己儿子换掉河范儿子的阴谋宣告失败了!” 孙伯通笑道:“现在你们知道,为什么我二人是同父异母的异姓兄妹了吧?” 楚随心等人面面相觑,震惊得无以复加。这等宫闱中的秽事,绝对称得上是家丑。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可这兄妹二人竟然当着他们的面把这些丑事都给揭出来了,这是为什么? 孙伯通在演武场上缓缓踱着步子,冷笑道:“你们一定想不通,我们为什么会自曝家丑!那是因为我们两个都痛恨河顿这个老乌龟王八蛋!” “是啊,我们选择不了自己的出身,只能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当我长大之后,越知道这些事情就越是痛恨河顿!我们知道自己的生身父亲是谁,却根本不敢与他公开相认!也享受不到天伦之乐!世间还有比这更荒唐可笑又可悲的事情吗?啊?而这一切苦,都是拜河顿所赐!” 楚随心不由叹了口气,这种事情,换成是谁也没有办法!出身这种东西,是谁能自己决定的呢? 孙伯通笑道:“我从小就性格叛逆,河顿叫我向东,我偏要悄悄向西!他也拿我没办法。可是我是他的儿子,这一点是他和我都改变不了的!我恨他,却改变不了自己的出身,于是我乐于见到河顿吃瘪,灵儿她也是一样的心情!我们两个知道彼此的身世之后,同命相怜,关系就比其他兄弟之间的关系更好!” 河成灵点头道:“不错!尤其前些天你楚侯爷在富连县城外大败河顿手下精骑,传闻你们以三敌八百,杀伤数百人,还把那老乌龟王八蛋给生擒了,我们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简直兴奋得要死!我们巴不得能有人多给那老乌龟一些苦头吃!恨不能你把他收拾得更惨一些!” 孙伯通用迷妹一样的眼神望着楚随心,拍手笑道:“我本来就对随心哥哥仰慕之极!天底下的纨绔,还有哪个比随心哥哥更帅?尤其你在朝堂上和种士良掰腕子的事迹传出来之后,把我们仰慕的呀,当纨绔都能当到这个份上,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尤其前阵子,当我得知你在富连县城外把那老乌龟折磨得要死要活时,我简直开心极了!你做了我想做,却不成的事情啊,我的随心哥哥!现在你能明白我对你的好感从何而来了吧?我听到是你来了,哎哟,我的那个心哪,热乎乎的!” 楚随心看着这兄妹二人热烈的眼神,只好苦笑,这让他能说些什么好?尤其孙伯通那热烈的眼神,简直让他有一种基情四溢的错觉。 孙伯通又兴奋道:“今天可真是三喜临门哪!白天我得了个宝珠,正在兴奋,这是一喜。下午又知道灵儿妹妹悄悄溜出宫来看我,这是二喜。所以我才要带着灵儿妹妹去迎客来吃顿地道的龙郡火锅!可是没想到又意外遇到了随心哥哥!这是三喜!随心哥哥,咱们是不打不相识!你既然来了,今晚咱们可得不醉不归啊!” 孙伯通兴奋回头道:“沐一龙,你快去迎客来,再让那掌柜的在二楼安排火锅和美酒,叫他多准备些小菜,今天晚上伺候我们的小二多给赏银!今晚我要陪着随心哥哥痛饮,一醉方休!” 一旁的河成灵嗤笑道:“瞧你那出息!你得了个宝珠又怎么样,还不是很快就要送给别人,在你手里能保管几天?又不是你的东西!” 孙伯通拊掌大笑道:“就算这珠子不是我的又如何?我孙伯通用一颗珠子就能交好百鸟山庄庄主严无忌,这不是我大赚了吗?慢说是我,就是河顿那老王八蛋当年想交好严无忌时,那老家伙他都不给面子呢!多少皇亲国戚,功勋贵胄都想巴结那老家伙,甚至想千金买颗丹药都不得!” 这一句话,把楚随心震得脑瓜子嗡嗡的,楚随心激动问道:“你说什么?你说你得了一颗珠子,要献给百鸟山庄的庄主严无忌?” 孙伯通点头道:“是啊!再过几天就是严无忌那老家伙他母亲的八十六岁寿辰,严老夫人最爱各种宝珠,我今天恰好得了一颗宝珠,于是准备把这颗宝珠做为献给严老夫人的一份寿礼!” 第四百一十一章 心事 楚随心眼前不由一亮,他此行正是要去百鸟山庄,求严无忌能给他孔雀化尸丹的解药。他正愁没有门路,怕那严无忌拒绝他,却没想到在图灵县意外遇到孙伯通,孙伯通无意中给他指了一条路。 楚随心又问道:“我听说这位百鸟山庄的庄主平素很少与人来往,连皇亲国戚的面子都不给,更不会轻易见人。就算有人想去拜见他,往往也会被拒之门外。” 孙伯通嘿嘿笑道:“随心哥哥,你有所不知,要说到严无忌,他确实是轻易不理人的。可此人有个弱点,就是他的母亲。他自幼丧父,由母亲养大,所以事母至孝,只要是他娘开心,他就开心。过几天就是他老娘八十六岁的寿辰,所以我才要送颗宝珠给他老娘做寿礼,他老娘高兴了,他自然就开心!” 段飞青在一旁插嘴道:“可我听说一般人到了百鸟山庄,就连大门都进不去,更不要说想见到庄主严无忌本人了!” 孙伯通点头,得意道:“对于一般人来说,确实是这样!可我不同,我幼年时曾随着河顿去拜望过他,他倒认得我!每年过大年的时候,我们平舒伯府都会送上一份拜年礼物,他都会收。平时他也会让人送些礼物来我们府上,双方也算是礼尚往来。所以我去给他母亲拜寿,只要递上名刺,绝对没有被拒之门外的道理!” 楚随心心头大喜,点头道:“原来如此!”楚随心踌躇了一下,心道:既然那位严庄主轻易不肯见人,那么弄不好我还得借助孙伯通来结识这位严庄主啊!多个朋友多条路,总强比自己去碰壁嘛!只是孙伯通的生父是河顿,自己想要结交的话他,这事还真是有些难办了! 孙伯通当然不知道楚随心此时的想法,开心笑道:“嗐,咱们说这些做什么?随心哥哥来到图灵县,又碰巧和我相识,那今晚咱们一定要跟随心哥哥不醉不归!你们等我一下,我去换身衣服去,马上就来!” 河成灵笑道:“你这人也是的,好好的,换什么衣服啊?刚才要出来吃饭才换的新衣服嘛!” 孙伯通嘻嘻笑道:“你懂什么!我朝思暮想的随心大哥到了,我没有斋戒沐浴出来迎接他也就罢了,更衣以示尊敬还是很有必要的!”众人都忍不住笑。 为了表示对楚随心的尊重,孙伯通果然跑回去换了一套衣装,也换成了一身白色锦袍。可惜他这副尊容实在不怎么着,弯曲朝下的长眉毛,大三角眼,蒜头大鼻子,加上薄嘴唇,就算穿上龙袍也还是难看。 尤其他往那里一站,衬着旁边一身白色锦袍的楚随心和一身青袍的袁从信师兄弟二人,越加显得楚随心英俊挺拔,袁从信风流儒雅。连他的妹妹河成灵在一旁也看得直摇头,她这位哥哥长得实在丑了些,有乐天派那两位师兄弟做对比,她哥哥简直有一种沐猴而冠的感觉。 不过孙伯通并不在意这些,他在意的是,他的偶像楚随心就在他身边,楚随心穿着白色锦袍,那么他也要穿白色锦袍。好看不好看在其次,必须得和偶像保持一致。再说他这个形容,穿什么也好看不到哪里去,换成乞丐服会更丑。 架没打成,一行人又回到了迎客来。此时已经是夜深人静,街上的小吃多半也散了。迎客来的掌柜本来还在为孙三公子的事情担心,后来听到沐一龙回来传话,说是那位白色公子哥已经和三公子握手言和,成为朋友了,掌柜的这才放心,忍不住念了几声佛。 一行人到了迎客来,又登上二楼,坐进雅间里,聊了起天来。直到这时,孙伯通才知道胡铮珠和胭脂姑娘并不是楚随心的小妾,段飞青和牛太沉也只是楚随心的部属,只有冷东海是楚随心的义弟。孙伯通不觉有些诧异,下人也可以和主人同桌而食吗?在他们家,那些护卫可没资格和他同桌吃饭。 楚随心看出了孙伯通眼中的疑惑,于是站起身,举起酒碗向冷东海和胡铮珠道:“楚某流亡到桑兰,一路都是仰仗东海和铮珠他们这些好朋友的保护,要是没有他们的帮忙,楚某绝对到不了望野城!楚某敬东海和铮珠一碗酒,聊表心中的谢意,敬意!” 冷东海慌忙站起身,举起酒碗道:“大哥言重了!小弟本是个孤儿,蒙师祖和恩师两位老人家收养,于是也加入丐帮做了乞丐,每日混迹于市井之间。而大哥出身尊贵,是朝廷的大侯爷,论地位身份和小弟是天壤之别。是大哥不弃,不以小弟身份卑贱,肯屈尊和小弟结拜为异姓兄弟。小弟无以为报,因此立誓追随大哥,生死不离左右!” 胡铮珠也站起身,举起酒碗,媚眼如丝道:“我原来在千岁山绝命洞做洞主,每天修习邪术,无非是杀人害命。要不是侯爷驾临绝命洞,我在魔道上将会越陷越深,即便侥幸能修成魔道至尊,恐怕也只是害人害己,最终难免堕入阿鼻地狱。幸好有缘结识侯爷,才使我脱离苦海,这是我胡铮珠的幸运,侯爷何谢之有?该感谢侯爷的,是我胡铮珠才是!” 三人彼此对视,哈哈大笑,把酒碗一饮而空。孙伯通见三人如此,不由感慨不已。 侍立在河成灵身后的白发老者本是桑兰王宫中的宦官,原名铜保保,是河顿昔日宠妃呼月儿身边的首领太监,从呼月儿入宫之后,就侍奉呼月儿,对呼月儿极其忠诚。呼月儿感念于他的忠诚,赐他改姓为呼保保,河成灵长大后,呼月儿命他保护女儿,呼保保从此便不离河成灵左右,又对河成灵极其忠诚。 这也就是虽然呼保保在侧,孙伯通和河成灵也仍然敢明说自己是河顿亲生儿女的原因。呼保保只对呼月儿、河成灵母女忠诚,只负责保护她们的安全,至于帝王家那些龌龊的破事,他不愿意过问,也不想过问。那些和他一个无后的太监有什么关系? 呼保保听说胡铮珠原是千岁山绝命洞的洞主,不由上下打量胡铮珠,失声问道:“你就是千岁山绝命洞的胡洞主?好一位年轻的洞主!咱家虽然在王宫之中,却也久闻你的大名,听说你武功高强,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今天咱家有幸和你见面,一定要切磋一番!” 胡铮珠失笑道:“难得公公有此雅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等下吃过了饭,咱们切磋几招!”呼保保连声答应。 孙伯通起身敬了楚随心一碗酒,二人把酒喝干,楚随心放酒碗,忽然问道:“伯通,你们兄妹二人对河顿不满,恐怕不止是不敢和他公开相认那么简单吧?如果仅仅是不敢公开相认,也不会到了恨之入骨,只盼他倒霉的地步吧?” 孙伯通瞧了楚随心一眼,叹了口气,无奈道:“随心哥哥,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不错,我们恨他,的确还有别的原因!那禽兽是我们的生父,因为王室颜面,我们不能和他公开相认,这也就算了。真正让我们愤恨的是,他是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众人都望向孙伯通,想听他说说为何痛恨他生父河顿的缘由。孙伯通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酒,表情痛苦道:“那禽兽只要一喝了酒,就不是人了!所以我恨他!我五年前原是娶了一房妻子,我那妻子是百部郡世家王姜家的三女儿,名叫王姜仪华,是远近闻名的大美人。” “我娶了王姜仪华为妻,夫妻倒也相处融洽!那天是河顿巡游,来到百部郡,于是顺便到图灵县平舒伯府看望我娘和我,他在座中看到了我那新婚妻子,顿时被她的容貌所吸引。晚上的时候,他乘着酒兴,在后宅中把我妻子给……更荒唐的是,他竟然把我妻子抢走,弄回首善城去做小妾了!” 楚随心众人都瞠目结舌,还有这样的爹?!这不是畜生吗?胭脂姑娘气愤不已,骂道:“还真是禽兽不如啊!” 河成灵在一旁冷笑道:“这事固然荒唐,让人耻笑,还有更令人不齿的事情呢!嘿,他只要一喝多了酒,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当初要不是有呼保保在身边保护我,连我也险些难逃他的魔爪!” 众人都彻底傻了,原来河顿竟然是这样人面兽心的东西!冷若霜不由怒发冲冠道:“这人竟然连亲生女儿也不放过?实在该下十八层地狱!” 孙伯通闭上眼睛,表情痛苦道:“我恨啊!可是我们没有办法,出身是我们无法选择的,我们摆脱不了这么一个禽兽不如却权势惊人的爹!我是他的儿子,又不能杀他,所以这几年,我能做的就是尽量远离他,只盼老天爷哪天开了眼,把我这个禽兽不如的爹给带走,别让他再为祸世间!” 楚随心拍了拍孙伯通的肩膀,表示同情。 河成灵有些不悦道:“伯通哥,咱们兄妹俩这可是第一次见到楚大哥,这么开心的场合提这么不开心的事做什么?” 孙伯通恍然,急忙站起身歉意道:“随心哥哥,本来咱们哥们相识,这是极开心的事情,咱们出来也是寻开心喝酒的,就不该提这么扫兴的事情!这是兄弟我的不对,我自罚三杯赔罪!”说着话,孙伯通自己抱起酒坛倒了三碗酒,连灌三碗,这才重新坐下。 楚随心安慰孙伯通道:“兄弟,这事确实不怨你,人选择不了自己的出身!有心事你说出来就会痛快些,强比憋在心里强!早知道河顿让你们兄妹二人这么烦心,当初抓到他的时候,我就不该让他痛痛快快的离开,而是给他一刀!” 孙伯通大笑道:“随心大哥,你这么做固然是全了朋友交情,可你若是为了兄弟我就把他给宰了,你就不怕和亲王府那帮人疯狂报复?如果当今陛下知道是你杀了他弟弟,那他不对你出手才怪!那样的话,你恐怕在桑兰也要站不稳脚跟了!” 楚随心诧异道:“谁说我要杀他了!” 孙伯通也被楚随心的话给闹愣了,孙伯通皱了皱眉头道:“那你说要给他一刀?” 楚随心哈哈大笑道:“我说的给他一刀,是一刀把他下面给割了!没有了下面,他还怎么祸害女子?没了下面,难道他还有脸说出去不成?” 孙伯通先是一愣,随即大笑不止,兴奋得直拍大腿道:“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我怎么就没想到呢!随心大哥,你一句话提醒了我!”孙伯通兴奋得手舞足蹈,对河成灵道:“灵儿妹妹,早我就该想到的嘛,只要找人把他给阉掉,也就没有后面那些丑事了!你说对不对?唉,要说我可真够笨的!” 冷东海等人啼笑皆非,私生子想着要阉掉生父,这事还真够滑稽的!大概也就河顿他们家能有这样的事情吧! 孙伯通嘿嘿笑道:“随心大哥,我把我的心事说了出来,你给我出了个主意,我心里痛快多了!你有没有什么心事,说出来给兄弟我听听?” 楚随心心中暗笑,假装犹豫了一下,故意扭捏道:“我的心事?说出来不太好吧!” 孙伯通以为楚随心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心事,立刻换了一张面孔,拍着楚随心的肩膀,故作痛心疾首状,一脸仗义的劝道:“随心大哥,你这可就不够意思了啊!你这分明是不把我当兄弟嘛!你有什么心事,说出来,没准兄弟我就能帮上你的忙呢,对不对!就算兄弟我帮不上忙,也总能找人帮忙对不对!” 楚随心故意叹息一声,摇了摇头,“兄弟,有些事不好办哪!” 孙伯通眼珠转了转,嘿嘿笑着安慰楚随心道:“楚大哥,我知道你一个人流亡到桑兰,朋友又少,肯定有些事没有在家那么好办!可是没关系呀!兄弟我在桑兰国那好歹也是坐地户,伯爷之子嘛!对不对?你只管说,你有什么难事,不说包在兄弟我身上,那也差不多!我搞不定也不怕,咱不是还有一帮狐朋狗友吗?对了,还有灵儿妹妹,那可是货真价实的二公主嘛!对不对?” 孙伯通一脸真诚的望着楚随心,他迫切的想在楚随心面前表现一下自己的实力。 楚随心这才道:“兄弟,实不相瞒,这次我到百部郡来,其实是想到灵川山的百鸟山庄去,找庄主严无忌求得孔雀化尸丹的解药!我大师伯中了孔雀化尸丹的毒,此时正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可是我和严无忌素不相识,半点儿交情也没有,别说求得解药,就是想见上他一面怕也是不可能!” 孙伯通听了,不以为然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呢!不就是找严庄主严老伯要孔雀化尸丹的解药吗?小事一桩!这么着,这事包在我身上!正好过几天是严家老奶奶的寿辰,咱们同去给老夫人拜寿,等拜完了寿,我再借机向严老伯介绍你的情况,咱们向他讨两颗解药,不就成了吗?” 楚随心大喜,向孙伯通拱手道:“如果能讨到解药,那可就要多谢伯通贤弟了!” 孙伯通又道:“随心哥哥,今天这事可真是巧极了!先是灵儿妹妹偷跑出宫,跑到图灵县来找我玩,我又得了颗宝珠,欢喜无限,才决定带着灵儿妹妹出来到迎客来吃火锅,没想到能和你在这里不打不相识,这可真是缘份哪!” 楚随心知道解药的事有了眉目,也就安心了许多,展颜笑道:“谁说不是呢!要是再错一下时间,估计咱们也就没机会见面了!” 河成灵端起面前的酒碗,笑着站起身,轻启朱唇道:“楚大哥,你一直都是伯通哥哥的偶像,可是我们一直是久闻你的大名,却恨无缘相见!今天我们有幸能在这里结识楚大哥,伯通哥哥开心,我也同样开心!我更是没想到,楚大哥不止武功高强,人还这样的英俊潇洒!我们的嫂子可真有福气!我敬楚大哥,为了咱们今天的相识!” 楚随心也赶紧站起身,端起酒碗道:“多谢灵儿妹妹!见到你们兄妹我同样高兴!这碗酒我干了,你随意!”楚随心发现河成灵的眼神有点儿不太对,所以他也不敢多说话,只是把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河成灵含笑坐下,给孙伯通使了一个隐晦的眼色。孙伯通会意,又举起酒碗道:“来来来,我再敬楚大哥一碗,咱们今晚一定要一醉方休!沐一龙,你去准备马车,等下我和楚大哥要是喝醉了酒,你就把我们送到城西,去我的小宅子休息,我要在那里住两天!老爷要是问起,你只说我出去玩了!” 沐一龙立刻答应一声,出去准备马车了。楚随心摆手道:“伯通贤弟,我们已经在长云客栈住下了!我们这一大帮人,到你府上打扰也多有不便!今晚咱们只管喝酒,明天我再到贵府拜访!” 孙伯通故意不悦道:“不行不行!随心哥哥,你既然已经到了图灵县,却不到我家去住,而是住在客栈,你这还算把我孙伯通当朋友吗?啊?各位,你们大家说,要是你们的朋友到你们的家乡去,你们家明明有地方住,你会让他住到客栈吗?是不是这个道理!” 河成灵拍手笑道:“伯通哥哥说得极有道理!楚大哥既然来到图灵县,咱们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知道了,又怎么能让楚大哥住在客栈呢!伯通哥哥的小宅子虽然比不上王侯的府邸,可是胜在典雅清静,又有下人伺候,总比在客栈住着舒服吧!楚大哥,你要是不去住,可就见外了!” 孙伯通急忙接着道:“就是就是!随心大哥,你可一定要到我那里去住上几天!对了,过几天你不是还要到百鸟山庄去吗?咱们兄弟还要一路同行呢,难道你能没有我,自己去见严庄主?” 楚随心见他这样说,也没有办法,只好对冷东海和段飞青道:“东海兄弟,飞青兄弟,那等下你们回去客栈收拾一下东西,跟客栈掌柜的说一下,把店钱付了,今晚咱们大家就到孙贤弟那里叨扰一下!” 孙伯通、河成灵兄妹二人欢喜道:“这才叫朋友嘛!” 又喝了两碗酒,冷东海和段飞青回去收拾东西。楚随心等人畅饮一番,随后就随着孙伯通、河成灵兄弟二人回了孙伯通的宅子。 孙伯通自己的宅子在城西,说是小宅子,实际是个大四合院,当晚楚随心等人就住在孙家的客房。 熄灯之后,河成灵睡不着,悄悄来找孙伯通。孙伯通也没睡,他知道妹妹有话跟他说,因此正坐在书房喝茶,等着妹妹来呢。 河成灵见了孙伯通,故意笑道:“哥,你还没睡啊 ?” 孙伯通叹了口气道:“我妹妹有心事,我这当哥哥的哪睡得着啊!” 河成灵道故作诧异道:“我哪有什么心事啊!” 孙伯通冷笑一声道:“小灵儿,你给哥哥说实话,你是不是看上随心大哥了?” 河成灵扭捏道:“人家哪有啊!再说了,楚大哥他已经有了妻室,大嫂子那么漂亮,楚大哥他哪里看得上我呀?” 孙伯通拍了一下桌子道:“这有什么嘛!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妹妹既然看上了随心大哥,那我这当哥哥的总可以去提个亲吧?随心大哥是有老婆的人,可是他也未必不能再娶一个嘛!我听随心大哥说,他有三个老婆,那也不差再多一个嘛!” 河成灵沉吟了一下道:“要说难呢,也难!毕竟我是公主身份,我父王能允许我给人家当小老婆吗?我娘那关怕是也过不去吧!她这辈子是个妃,所以就最讨厌给人家当小老婆了!我要一提这事,她还不和我急啊?” 孙伯通沉吟了一下,嘿嘿坏笑道:“要不,咱先给他生米煮成熟饭,让他谁反对也没用!” 第四百一十二章 不翼而飞 孙伯通坐在客厅的花梨木椅子上,旁边是楚随心。客厅里除了孙伯通和楚随心之外,并无其他人在。 孙伯通很紧张,他故作镇定的在喝茶,他的手有些抖。其实他很想对楚随心提及妹子的亲事,可是他又犹豫了,他实在害怕楚随心当面拒绝他。如果楚随心当面拒绝了他的提亲,很可能他们两个人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楚随心喝着茶水,清晰听到孙伯通的呼吸声很不自然。楚随心笑着打趣道:“我说伯通贤弟啊,你这么神神秘秘的叫人把我给喊了过来,还吩咐下人,千万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可是现在我来了,你怎么又不说话了?我又不是吃人的怪物,你怕什么?” 孙伯通深呼吸了一口气,难为情的笑了笑,这才道:“随心哥哥,有些话是真的难以启齿啊!我要是把问题问出来,我恐怕咱们两个人从今后连朋友都没的做了!” 楚随心笑道:“这有什么?你有话只管说好了!出你之口,入我之耳,又没有第三个人在场,就算我不高兴,也只当我从没听过,不就好了!你担心个啥?” 楚随心又开玩笑道:“你是土财主,坐地户,你在百部郡图灵县是头一号大财主,可是比我有钱有势得多,你也不可能问我借钱,就算你问我借钱,我也是没有!哈哈哈……好了,不开玩笑了。大男人嘛,有话就直说,不要吞吞吐吐的!你这样,我是很不高兴的!” 孙伯通紧张的搓了搓手,勉强笑道:“这话该从何说起呢?唉!随心哥哥,你觉得我灵儿妹妹这个人怎么样?适不适合做老婆!没事,你只管实话实说,哪怕说真话难听呢,兄弟也绝不怪你!” 楚随心笑道:“伯通贤弟,你这话问的……咱们的灵儿妹妹是金枝玉叶,当然是很好的姑娘了!她是古灵精怪的一个人,长得又美!将来谁若是能有幸娶了她,做上驸马爷,准错不了!怎么,伯通贤弟怎么想起来问我这话?难道咱们灵儿妹妹有了意中人?” 孙伯通嘿嘿笑了起来,有些兴奋又有些惶恐道:“随心哥哥,咱们妹妹有没有意中人我不知道,但是小弟我觉得随心哥哥你绝对是个好男人!要是灵儿妹妹能嫁给你这样的男人,那我可就开心了!” 楚随心是个乖觉的人,昨晚大家一起喝酒时,楚随心就觉察到河成灵看自己的眼神不大对。现在孙伯通这一试探,楚随心就明白了。楚随心对河成灵并没有什么感觉,而且河成灵是河顿的女儿,将来万一他和河顿翻脸,河成灵的处境就会很尴尬,想避免尴尬,那就不要走到尴尬的境地去。 更要的是,楚随心还悄悄娶了昭云晴,一旦这事给河成灵知道了,要怎么向她们兄妹二人解释才好?就算他们兄妹二人再恨河顿,再不喜欢河顿,河顿也是他们的生父,那也只是他们的家事。楚随心想的可比这兄妹二人复杂多了。 楚随心已经觉察到屏风后有人,多半是河成灵躲在后边偷听。楚随心叹了口气,摇头道:“伯通贤弟,你这话就差了!咱们灵儿妹妹是堂堂的桑兰国二公主,金枝玉叶!我现在是什么人?名义上可是大越国的钦犯,被种士良一路追杀,只能流亡到桑兰的安越侯。我能配得上灵儿妹妹吗?很显然不能啊!” 孙伯通听楚随心这样说,只好勉强笑道:“随心哥哥,我不明白。你一表人才,名声在外!又是龙越国的大侯爷,你怎么就配不上咱们灵儿妹妹了?你怕是瞧不上灵儿妹妹吧!”孙伯通一着急,大三角眼都快要立起来了。 楚随心不慌不忙道:“伯通贤弟,此事有几点不妥之处,容我给你分析分析!其一,我已经有了三位妻子,按理说大丈夫三妻四妾,也无不可。可是灵儿妹妹贵为一国公主,岂有给人做妾的道理?这是第一点不妥之处!” “其二,我要是娶了灵儿妹妹,那简直就是害她一样!灵儿妹妹是桑兰国二公主,我要是做了这个驸马爷,必然天下人都知道了。到那时种士良倘若逼迫大越皇帝陛下拟一道诏书,要求河范国王把我交出去,请问国王陛下该怎么办?和大越国翻脸断交吗?还是把我交出去?因我一人,而使两国交恶,我于心何忍!” “其三,我这三位妻子当中,我师妹和我从小青梅竹马,我师妹发过誓,这辈子非我不嫁,我也发过誓,非她不娶,所以我们两个才成了亲的。至于我另外两位妻子,都是前来刺杀我,被我收伏了的!我之所以娶了她们,是因为她们都是亡命之徒,而我将来是要杀回大越,找种士良拼命的,她们对我有大用处!这里面存着一些功利之心,难道我也这样对灵儿妹妹?” “更重要的是,我是一定要回大越国找种士良算账的。说心里话,等将来我杀回大越国找种士良拼命那天,也不知道是我能赢,还是种士良占上风。我若是能赢了种士良,那倒还好。要是种士良赢了,我没准就要人头落地!灵儿妹妹贵为一国公主,你叫她去冒这种险,值得不值得?” “还有啊,我此行来到桑兰,其实是来找我大师伯给我治伤的!我昨晚也给你们讲过,我大师伯就是望野城武知县丁弱尘,我这病到底能不能治好,目前还是未知数,连我大师伯心里也没底。如果我这伤治不好,这辈子也就废了,我又何必再连累灵儿妹妹?” 孙伯通忽然说不出话来,他发现他们兄妹之前把一些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楚随心又道:“如今我大师伯中毒躺在床上,生死未卜,我要是救不回大师伯,我这伤也就没什么希望能治好了!你要知道,以我师父白乐天那样高明的手段,尚且治不了我的伤!白杨道长又是何等的本事,也对我的伤无可奈何!江湖上疗伤的圣手,我也接触了不少,谁对此都束手无策!” “再说种士良的人随时都可能出现,刺杀我。这种颠沛流离的日子,我自己都过够了!灵儿妹妹她贵为公主,自身条件那么好,什么样的男人她找不到?无论什么世家子,还是什么才貌双全的大才子,那还不是任由她去挑?你说以我现在这种情况,灵儿妹妹要是嫁给我,那不简直是在害她一样吗?” 孙伯通咂了一下嘴,有些不甘心道:“你还别说,叫哥哥你这么一分析,仿佛真是那么回事!也是我欠考虑,还一心想撮合你们两个人呢!幸亏灵儿妹妹不知道我的想法,不然非骂我不可!” 楚随心听到孙伯通自己主动把话给圆了回去,心中暗笑。楚随心见河成灵躲在屏风后,既没露头,也没吭声,多半被自己这一番话打动了。那就让她自己慢慢琢磨去吧,反正楚随心总能找到借口把河成灵劝得远离自己。在楚随心的心里,根本就没有河成灵的位置。他希望河成灵能知难而退。 婚姻不是儿戏。几年前,楚随心听师父和师娘聊天,师娘说她有一位表妹年轻时匆匆嫁了人,几年后有了孩子,有一天忽然就后悔成亲早了。有些时候,年轻人做事容易冲动,头脑一发热就做出了嫁人的决定,没准哪天长大了,心智成熟时再一想想,忽然就后悔嫁给这个人了! 再者说了,楚随心与河成秀是好友,倘若有天河成秀与河顿翻脸,刀兵相见之时,楚随心已经决意站在河成秀一边。若是河成秀胜了,河顿必死,那时河成灵不是河范亲生女儿的事情恐怕也要事发。如果楚随心娶了河成灵,那时候河成秀就成了河成灵的杀父仇人,楚随心又要怎么办? 楚随心对河成灵没有爱意,他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再去伤脑筋。以朋友身份相处,和以丈夫的身份相处,那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孙伯通虽然有些表情不自然,但好在他之前并没有明说是要给妹妹提亲,也没提妹妹喜欢楚随心的事情,所以两个人坐在这里喝茶,并不会因此而感觉很尴尬。 两个人天南地北又聊了一会儿,楚随心起身告辞,说是要去练功疗伤,楚随心走时,依旧谈笑风生,表情并无异样,孙伯通也就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楚随心离开之后,河成灵从屏风后转了出来,孙伯通两手一摊,一双弯曲朝下的长眉毛动了动,无奈道:“妹妹,你都听到了!楚随心他说的话确实有些道理!” 河成灵眼圈一红,有些不甘心道:“那我也可以放弃公主的身份,随他浪迹天涯嘛!”她嘴上是这样说着,可明显语气不那么坚定。孙伯通明白,河成灵这是想给自己一个体面的台阶下,好使自己不那么尴尬。 孙伯通故意怒道:“胡说!我妹子是金枝玉叶的公主,每天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那是人上之人!岂能跟随一个浪子在江湖上过着提心吊胆,朝不保夕的生活?” 河成灵眨了眨眼睛,挤出一个委屈的笑容道:“好吧,你是我哥,你说了算!”孙伯通知道,这事就算体面收场了,以后就当妹妹什么都没说过就好。 楚随心房里,冷东海和冷若霜等人都在,冷若霜笑嘻嘻,把刚才楚随心和孙伯通说的话复述了一遍。楚随心大惊失色道:“六师妹,你又没去孙伯通的书房,你怎么知道他和我说了些什么?”虽然两个人已经成了亲,可楚随心仍然习惯喊冷若霜六师妹,估计短时间内改不了口。 冷东海在一旁笑道:“大哥,这是我跟嫂子泄的密!我这是跟我徒弟陈细狗学的地听之术,手指头往土里一插,就可以听到方圆十数丈内任何人说的悄悄话!刚才我在前厅的枇杷树下坐着,在那里假装吃枇杷,就听到你们说话了!虽然你们是在隔音效果极好的书房中,可是也瞒不过我的耳朵!” 楚随心又惊又喜道:“兄弟,那你这功夫以后可有大用处了!” 冷东海摇摇头道:“可惜了啊,我这徒弟没把这门功夫学全,他师父就嗝屁了!所以他只能听出十数丈远去!这功夫我学了一个多月,也差不多有这个效果了,再想变强,恐怕就难了!陈细狗说,他师父活着的时候,可以听到方圆百丈内别人的悄悄话,当年他师祖还要更强上一些!他却没学成!你说遗憾不遗憾,可惜不可惜?” 众人都为之扼腕叹息,多好的功夫,就这样慢慢失传了! 楚随心笑道:“无妨,也许这门功夫还有别人会,或是哪天你能得到它的全本秘籍也说不准。缘份这种东西,又有谁能说得清!” 冷东海怅然若失道:“谁知道呢!希望老天爷能给我这个机会,让我能遇到这秘籍!我真想把这地听之术学成最高境界!” 段飞青取笑道:“然后做个土地公?”众人大笑。 楚随心十分感慨,呵呵笑道:“这就叫做既得陇复望蜀!如果你之前没有这个本领,你就不会惦记着学到更强的层次,可是现在学会了这个功夫的入门级别,你就会想着它能更强!人哪,到什么时候欲望都没有止境!有了驴骡思骏马,官居宰相望王侯,永远都不错!” 冷东海挠了挠头,自嘲道:“看来我的确是贪心了些!至少我比你们多拥有一项技能,应该高兴才对嘛!” 楚随心忽然想起一件事,不由头疼道:“现在咱们得考虑另外一件事了!过几天百鸟山庄严庄主的母亲要过八十六岁大寿,咱们送什么寿礼去?孙三公子是要送一颗西域的孔雀宝珠,咱们送的礼物也不能太寒酸了对吧?” 冷东海笑嘻嘻道:“人家送这些东西,咱们临时凑的东西人家也未必喜欢!要不,咱们干脆弄个大寿桃去算了!花不了多少钱,个头还大!” 胡铮珠噗嗤笑出声来,忍不住捶了冷东海一拳道:“去你的吧!你好歹也是虎士营的大统领了,说话能不能有点儿出息?人家堂堂百鸟山庄,缺你一个寿桃吃?你是瞧不起人,还是瞧不起自己?嗯?” 段飞青在一旁摸着下巴上的胡子,补刀道:“要说送个大寿桃也不是不行!不过得把冷大统领那把破菜刀献给老夫人当工具,切寿桃用!” 冷东海故意捂着袖子,作紧张状,“那可不行!我这屠鹿刀是上古玄铁制成,天下少有的宝兵器,你用它切寿桃,简直是糟践了我的刀啊!”众人都笑。 胭脂姑娘道:“侯爷,要不咱们到城里的首饰铺去瞧瞧,订制一个镶宝珠的金饰献给严老夫人做寿礼可好?” 牛太沉在一旁摇头道:“我看不妥!你想,图灵这么一个小县城,能有多好的首饰铺?再说了,人家百鸟山庄连一般的皇亲国戚都看不上,显然是不缺这些俗物的!咱们得送点儿不常见的东西,就像人家孙三公子,要送西域来的孔雀宝珠,那咱们怎么也得送个差不多的玩艺儿才好吧?” 冷若霜在一旁忽然道:“五师哥,要不把干脆把咱娘送给我的碧玉手镯当做寿礼,献给严老夫人?” 楚随心笑道:“不要胡闹!那手镯是娘送给她未来儿媳妇的,你把它转赠给严老夫人算怎么回事嘛?” 冷若霜所说的碧玉手镯,是楚随心的老娘梅妍青第一次见冷若霜送给她的。那双碧玉手镯是太夫人珍藏多年,后来送给儿媳梅妍青的,梅妍青又把它送给冷若霜,那双手镯已经超出了它本身的价值,不止是价值千金了。那可是楚家代代相传,主母身份的象征。 众人正说着话,忽然听到客房门外传来孙家书童孙之墨的声音,“楚侯爷,您在吗?我们家三少爷有请!” 楚随心有些奇怪,他刚从孙伯通的书房回来没一会儿工夫,孙伯通怎么又请他过去?想必是有什么急事吧。楚随心站起身答应道:“在的,你稍等,马上就来!” 楚随心出了客房,却见孙之墨面如土色站在门外,楚随心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形象,忍不住问道:“之墨,你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孙之墨摇头道:“不是的,楚侯爷。”孙之墨眼圈红了,声音沙哑道:“侯爷,出大事了,我们家三少爷得来的那颗西域孔雀宝珠不见了!是不翼而飞啊!” “什么?宝珠不见了?!”楚随心这一惊可不小!他见过那颗天然形成的宝珠,那颗宝珠足有拳头大小,通体青绿。只要转动那颗宝珠,中间便会有一只孔雀在珠中若隐若现,十分美丽。以楚随心的眼光判断,那颗宝珠至少价值十万金以上!现在它在护卫森严的平舒伯府,就这样在不翼而飞了,这是多么离谱的事情! 楚随心马上道:“走,咱们去见你家公子!” 孙之墨一边走一边擦眼泪道:“这颗珠子三少爷原是交给我们几个人保管的,就放在枇杷树旁边的那间厢房当中,谁想到有人这么大胆子,敢来偷它呢?楚侯爷,等下您可一定要帮我求情,不然三少爷会把我打死的!” 楚随心点头道:“求情是小事!咱们得想办法把那颗宝珠找出来才行呢!你什么时候发现那宝珠不见的?” 孙之墨想了想,答道:“我敢确定,就是一个时辰前还在呢!可是半个时辰前,我到厢房屋中再去察看时,它就已经不翼而飞了!柜门上的锁也被人扭断,掉在地上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这么大胆子,敢到我们孙宅来偷宝珠!” 两人说着话,已经到了书房。孙之墨在门外高声道:“三少爷,楚侯爷已经请到了!”孙之墨上前开门,楚随心迈步进了书房,却见孙伯通魂不守舍坐在椅子上,垂头丧气。孙伯通旁边,坐着噘嘴的河成灵。看样子这兄妹二人刚刚争吵过。 孙伯通见了楚随心,激动起身道:“随心哥哥,你给评评理!那孔雀宝珠丢了,灵儿妹妹偏偏埋怨我没把那宝珠藏好!我还能知道什么时候会有贼来偷我的宝珠吗?再说那宝珠在厢房的柜子里锁着,柜子有机关,一般人只要破坏了柜子上的锁头,就会百弩齐发,将贼人射成刺猬!可是那柜子上的锁坏了,却一支弩箭也没放出来,这不明摆着是有高人来偷的吗?” 河成灵气呼呼道:“那么贵重的一颗宝珠,过几天就要献给严老夫人的,你却把它弄丢了!你是有多粗心!你就那么信任那个破柜子?” 孙伯通急了,跳脚道:“我要知道晚上会尿床,我就睡筛子了!那柜子又不是普通的柜子,那是铁阎王造的阎王柜啊!它有机关的,不打开机关强行破坏柜子就会被连弩射杀!再说外面还有两个书童和护院看着,它怎么会不翼而飞?我们家又没有来陌生人!” 孙伯通说到陌生人三个字,忽然脸色一变,望了一眼楚随心。孙伯通马上补充道:“随心大哥,你别误会,我可不是说你啊!” 楚随心淡淡道:“家里丢了贵重东西,在没找到之前,每个人都有嫌疑。更何况我们是昨晚才到的,我们自然也脱不了这个嫌疑!为了洗清嫌疑,避免事情闹大,我看你三公子最好连我们的住处也搜查一下!” 孙伯通涨红了脸道:“随心哥哥,这可万万不能啊!我们家自己不小心丢了东西,却连客人都怀疑,哪有这样的道理?这不是待客之道!” 楚随心笑了笑道:“这是为了洗清我们自己的嫌疑,可不是说你逼我们,或是你怀疑我们!事都出了嘛,想办法解决就是了!” 书童孙之墨在门外听见了,也不等主子吩咐,撒脚就跑,喊宅子里的几个护院带人去搜查客房,搜查楚随心等人的住处。好巧不巧,众人的住处都搜遍了,一无所获。可是众人却怎么也找不到冷东海,冷东海没和任何人打招呼,就不见了。在这孙宅,一个大活人竟然凭空消失了!众人都有些莫名其妙。 孙家另一个书童孙之庆忽然跌足道:“哎哟,多半是这个小子偷了那颗珠子!先前我就见他蹲在枇杷树下,不知道在搞什么东西!现在事发了,他就拿着东西跑路了!嘿嘿,看看吧,我就说姓楚的带来的这些人是贼啊!” 段飞青听了,不由勃然大怒,揪过来孙之庆就要打。 孙伯通和河成灵对视了一眼,孙伯通斥道:“之庆,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不许胡说!丢了宝珠事小,毁人清白事大!” 第四百一十三章 疑团 孙伯通家的西域孔雀宝珠丢了,偏偏在这个时候冷东海又不见了,而且是不辞而别。那么有人因此怀疑是冷东海盗走了那颗孔雀宝珠,从逻辑上也没什么不妥之处。但是冷东海毕竟是楚随心的人,怀疑冷东海偷走了宝珠,便等于打楚随心的脸一样,所以孙伯通阻止书童孙之庆继续说下去。 楚随心涨红了脸,他也没想到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他见段飞青揪住孙之庆要打,于是赶紧喝止段飞青,“飞青,不得无礼!还不快放手!” 段飞青见楚随心发怒,只能气愤愤的松开手。段飞青怒视孙之庆,喝道:“我告诉你小子,东西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在事情没搞清楚之前,你无凭无据的就敢污蔑别人偷你们家东西,简直是讨打!你要再敢胡说八道,小心挨揍!”说着话,段飞青对孙之庆晃了晃醋钵大的拳头。 孙之知跳脚道:“哎呀,就你拳头大啊?好大的胆子,偷了东西还要打人哪!无法无天了啊!我怎么就没有证据了?你瞧,我们这屋子前有棵枇杷树,先前那个要饭的胖子就坐在枇杷树下吃枇杷,形迹十分可疑!现在宝珠丢了,他也不见了,这分明就是他在树下踩点,准备偷我们的宝珠!你还敢抵赖!你们这些人就是一伙强盗!” 牛太沉也忍不住怒道:“捉奸捉双,捉贼捉赃!你在我们住处搜出那颗珠子了吗?什么证据也没有,光凭想象就在这里血口喷人?那我还说他娘的是你们几个狗奴才监守自盗呢!行不行?反正又不要证据,只要能做到厚着脸皮,满嘴胡说八道就可以了?还是谁嗓门大谁就有理?你娘的!” 牛太沉是泼皮出身,自然说话口无遮拦。 楚随心沉着脸道:“飞青,太沉,你们不要争了!不管这珠子有多么贵重,它丢了肯定和东海兄弟没有半点儿关系!我在危难之际,多少亲友见我就如同见到瘟神一样,避之唯恐不及!可是东海兄弟能为了我和他的友情,弃了丐帮首席大弟子的身份,舍命相从,多次救我于危难。一路走来,无论遇到多少困难他都心若磐石,矢志不移。像这样的人,他会去偷什么宝珠?笑谈!” 孙之庆仍就跳脚道:“少说嘴了!你们没来之前,一切都好好的,你们一来,诶,珠子就丢了!你说和你们没有干系?你上嘴唇一搭下嘴唇,说的可是好轻松!你说这东西你们没拿,就是你们没拿了?哎哟哟,可真是不要脸哪!” 孙伯通在一旁怒视孙之庆,大声斥责道:“之庆,你在胡说些什么!楚侯爷和他手下的弟兄是什么人,怎么可能偷我们的宝珠!你在人家住处搜出来什么了?无凭无据的就敢胡说,小心人家打你的脸!再说了,你们几个保护宝珠不力,还有脸说别人?等下看我怎么收拾你!” 河成灵出面劝道:“伯通哥哥,事情没调查清楚之前,都存个疑,也不是错!既然这位冷统领失踪了,那咱们把他找出来就是了!只要找到人,那不就一切都真相大白了?至于孙之庆这几个人,丢了宝珠,自然有错,再说他们也难逃监守自盗的嫌疑,不如把他们先关起来,慢慢盘问!” 孙伯通沉吟了一下,表情很纠结,这颗宝珠丢了,他也难受。严无忌的老娘生辰在即,可是刚准备好的寿礼却丢了,这多让人难受!哪里再去找这样既合适又贵重的寿礼去?孙伯通只好点了点头道:“好!来人哪,先把孙之庆、孙之墨他们几个人关进后院的柴房,慢慢盘问!但是不准虐待他们,每天的饭食也不能少了!” 楚随心心中难受无比,他们一住进孙家,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睡醒一觉就有了偷宝珠的嫌疑了!早知道这样,打死他也不会带着弟兄们到孙家来住。可现在说什么有用呢?世上哪有后悔药卖。 楚随心回头问道:“刚才东海不见之前,没有和你们任何人打过招呼,说过他的去向吗?比如到街上买东西去了?或者是我刚才说到要准备一份寿礼,他不会是出去张罗寿礼去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都摇头道:“没有!他没有和我们打过招呼!” 段飞青仔细回忆了一下,懊恼道:“刚才大家在客房里说话的时候,我好像听到他在外面和谁说话!不过我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所以也就没在意!唉,这事闹的!早知道我就跟出去瞧瞧!也许就不会这样了!” 孙之墨听孙伯通竟然要把他们给关进柴房里慢慢审问,顿时急了,跳脚道:“三少爷,依小的看这事还是报官吧!让官府的捕快们来查!那宝珠价值万金,官府必然重视!官府一旦介入,这案子还愁破不了吗?强比咱们在家关起门来胡乱猜疑的好!” 孙伯通怒道:“蠢货!县衙门的那些捕快能吃几碗干饭你不清楚?让他们抓个蟊贼或许能成,像这样的大案子能指望他们?那颗宝珠是放在阎王柜之中的,在阎王柜里都能丢,那就绝对不是一般小蟊贼能做出来的事情!” 楚随心从来没有听说过阎王柜这种东西,于是疑惑问道:“什么是阎王柜?” 孙伯通解释道:“我们桑兰国有一位既是暗器大家,又是能工巧匠的人,他叫铁半山,人送绰号铁阎王,这个绰号形容他暗器高明。他发明了一种存放贵重物品的柜子,柜子里面藏有连弩等暗器,没有钥匙的情况下,敢扭断锁头打开柜子的话,只有死路一条。因此这种藏有暗器的柜子被称为阎王柜。在我们桑兰,只有极其富有的权贵人家才有这种阎王柜。” 楚随心顿时对这种柜子有了兴趣,楚随心问道:“那宝珠失窃之前就是放在这种柜子里?我能去看看那个柜子什么样吗?” 孙伯通点头道:“好!楚侯爷请随我来!” 无形之中,孙伯通口中的随心哥哥变成了楚侯爷,显然孙伯通已经对楚随心有了戒备之心。也难怪,楚随心一行人是在孙伯通得到宝珠之后出现的,而且宝珠还在楚随心一行人住进孙家之后失窃了,这能让孙伯通心里没有其它想法吗? 众人在孙伯通的带领下,来到了三进院的西厢房,一棵枇杷树就在院子里,离西厢房的窗子不远。先前冷东海就坐在枇杷树下,用地听之术偷听楚随心和孙伯通的对话。可是楚随心却没法把这话告诉孙伯通。孙伯通沉着脸打开西厢房的房门,那个阎王柜就摆在这西厢房中的暗间里。 楚随心见那阎王柜是个半圆形的柜子,体积不小,此时柜门大开,柜子里的其它金珠饰品等物仍在,只有盛放宝珠的盒子不见了。显然这个贼的目标明确,只针对这颗西域宝珠而来。 柜子前面的地上掉落着一把已经被拧烂的铁锁,也就是说,这个偷走宝珠的人,是用暴力打开了柜子。让人感觉奇怪的是,虽然锁头已经烂了,可是阎王柜内的机关并没有被触发。 孙伯通沉着脸道:“正常情况下,只要这个锁不是被钥匙打开,而是被贼人破坏的话,那么这柜子里的机关就会被触发,连弩等各种暗器就会如同下雨一般打出来,将贼人射成刺猬。可是今天明明锁都被拧断了,可柜子却仍旧好好的!” 冷若霜见状,在一旁问道:“那么也就是说,如果在不破坏铁锁的情况下,就取不出柜子里面的东西吗?” 孙伯通点头道:“对!这个柜子在设计的时候,已经考虑过如果有人暴力破坏柜子的问题,所以它的暗器并不是朝一个方向发射,而是哪里被破坏,哪里就会有暗器打出来。除此之外,里面还藏有毒药,也可以在柜子被破坏时喷出来,使人中毒!今天奇怪就奇怪在锁头被破坏了,可机关却没有发动,这不是怪了吗?!” 楚随心弯下腰,从地上拾起那把已经被拧成了麻花的铁锁头,楚随心皱着眉头盯着手中的铁锁看了好一会儿,若有所思,一言不发。楚随心忽然眼前一亮,冷笑道:“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孙伯通等人立刻都望向楚随心,想听听楚随心有什么惊人的发现。楚随心环顾四周,扬起手中的破锁头,问孙伯通道:“三公子,这把锁的钥匙都谁有?” 孙伯通道:“这宅子里只我有一把阎王柜的钥匙,我从不离身!哦,还有一把备用钥匙,却是在伯府中,在我娘的手里!怎么了?侯爷怎么想起问这个事情?” 楚随心点点头,闭上眼睛道:“既然这把锁已经被拧坏了,也就没有什么价值了,不如把它送给我吧!”孙伯通一脸莫名其妙,不知道楚随心要这把破锁做什么,但是还是点了点头。 楚随心又道:“既然这颗珠子丢了,我们这些来做客的人一下就成了最大的嫌疑人,那么我也就不客气,喧宾夺主一次!不然我们抓不到偷宝珠的贼,就洗不清自己的嫌疑,这是三公子和我都不想看到的!” 孙伯通勉强笑道:“楚侯爷,言重了!孙某相信侯爷的为人,侯爷是什么样的人,什么东西没见过?又怎么会贪图我家里的一颗珠子呢?这事还是得慢慢查,找出真凶才行!请侯爷放心,孙伯通再蠢也不会去怀疑侯爷的人品!” 楚随心又道:“好,那么这件事我想亲自接手,查清真相!请三公子把家里的下人都叫来,我有话要说!” 孙伯通回头对管家孙有福吩咐道:“有福,去把咱们宅子里的人都喊来,楚侯爷有话要对他们说!” 孙有福答应一声,立刻去把宅子里的下人都喊了出来。片刻后,几十号人聚在西厢房门前。孙有福进来回禀道:“三少爷,人都到齐了!” 孙伯通对楚随心道:“楚侯爷,人都到齐了,你想说什么,请吧!” 楚随心手中把玩着破锁,走出西厢房,站在西厢房门口,回头对跟出来的手下人说道:“胡铮珠,从现在起,你负责主宅院子里的安全,有任何可疑的声音都来报告我,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胡铮珠答应一声,往主宅方向去了。 楚随心又道:“大师哥,这进院子归你负责,和铮珠一样,除了负责安全之外,但凡有任何可疑的声音都要报告我,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胭脂姑娘,云庄主,二进院子交给你们,头进院子就交给段飞青去处理,牛太沉负责总联络,有什么问题你负责来报告我!” 众人都答应一声。冷若霜在一旁问道:“五师哥,那我呢?” 楚随心笑道:“我练功疗伤,你负责给我做护卫。” 楚随心回过头,对孙伯通笑道:“三公子不怀疑我的人品,这当然是好事!可是仅仅不怀疑我,那还是不够的,我得想办法把这偷东西的贼抓出来,不然我东海兄弟就成了替罪羊,多冤得慌!再说了,还有我手下其他的弟兄们在,就算我没嫌疑,可他们呢?我楚随心绝不能让他们蒙受这等不白之冤!” 孙伯通沉吟了一下,无奈道:“好!我孙伯通相信侯爷!只是侯爷何以断定这贼不是外面的人?” 楚随心笑道:“我看这事三天内多半会有消息,三公子稍安勿躁,不必着急,等我的消息就是了!哦,对了,三天内,任何人都不许离开宅子,等我把这个贼抓出来,替大家洗清嫌疑!否则的话,我会怀疑有人想把偷来的宝珠带出宅子去!” 站在院子里的孙家护院孙贵听到楚随心的话,不由大怒,高声道:“姓楚的,你装什么大尾巴狼!你一条丧家之犬,竟然跑到我们孙家来装二号主子?这里是孙家,是孙家的宅子,什么时候轮到你在这里发号施令了?” 昨天晚上,孙贵被冷东海丢下迎客来二楼,摔断了胳膊。此时他脖子上吊着一条白布,挂在断掉的胳膊上,心中正有气呢,他恨透了楚随心这些人,尤其恨冷东海。此时,他一听到楚随心在院子里发号施令,顿时忍无可忍,跳出来辱骂楚随心。要不是他打不过楚随心,他真要对楚随心动手了! 孙伯通在一旁大怒道:“孙贵,不得对楚侯爷无礼!楚侯爷是想帮我们找到那颗丢失的宝珠,也是一片好心!你怎么能够狗咬吕洞宾呢?” 孙贵只好降低了声音,但仍是不服气道:“三少爷,小的就是觉得这事蹊跷!他们这些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您得到孔雀宝珠的时候出现!他们一出现,咱们家宝珠就丢了,您说他们能没有嫌疑吗?再说了,谁知道他是不是要利用这三天时间,把被盗的宝珠转移出去!” 胭脂姑娘在一旁阴阳怪气道:“哎哟哟,我们侯爷刚一说到不准任何人出宅子,你就跳起来,好像踩到了你尾巴一样!别是那宝珠是你小子偷的吧?” 孙贵暴跳如雷道:“放屁!你血口喷人!你,你,你,你们这伙贼,你们一到了孙宅,我们家就丢了宝珠,是谁偷了东西,你们心知肚明!不是你们还有谁?” 胭脂姑娘把脸一扭,一副得理不饶人的表情,冷笑道:“哎哟哟,这话就更好笑了!我们在客栈住得好好的,是你们家主人邀请我们侯爷来这里住的!别是你这个贼想嫁祸给我们,才趁机偷了宝珠吧?” 孙贵说不过胭脂姑娘,只气得一张黑脸发红,又由红转青,孙贵跳脚道:“好哇!你们还真是欺人太甚!看来你们还真把自己当成这里的主子了?” 胭脂姑娘立起一双美目,喝道:“我们家侯爷在这里叫狗,你马上就跳出来,这又怎么说?我们侯爷是要抓住那个偷宝珠的贼,如果这珠子不是你偷的,你最好闭嘴滚到一边去,免得让人怀疑你和那个贼是一伙的!” 孙贵气得要死,嘿了一声,站在一旁气得浑身发抖。好男不和女斗,他和胭脂姑娘争论,就算赢了也没什么光彩。孙贵争辩道:“我是怕你们诬赖了好人!” 胭脂姑娘冷冷道:“这事就不劳你费心了!我们要抓的是偷宝珠的人,如果你没偷过宝珠,那么行的正立得端,你怕什么?” 孙伯通甩了一下袖子,怒道:“不要争了!既然楚侯爷说三天内能抓到这个偷宝珠的贼,那我孙伯通就绝对信任楚侯爷!从现在起,孙家任何人不得离开宅子,就是一只耗子也不能离开宅子!你们都听到了没有?” 孙家的护院和下人们齐声答应。孙伯通拍了拍楚随心的肩膀,沉声道:“侯爷,我信任你!放手干吧,把那个偷宝珠的贼抓出来!有什么需要,尽管对我讲,我会全力支持侯爷!”说完之后,孙伯通沉着脸,带着河成灵离开西厢房,回主宅去了。毕竟丢了昂贵宝珠的人是他,最难受的人也是他。 楚随心在后面高声道:“多谢三公子的信任!” 楚随心回头对孙家的仆役们吩咐道:“各位都去忙自己的事情吧,像往常一样。”楚随心又对胭脂姑娘和云生尘等人道:“胭脂姑娘,云庄主,你们就多多费心吧!”胭脂等人答应着离开,各自按楚随心的吩咐去做了。 孙家的下人们也都交头接耳着离开了,有骂楚随心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有心中疑惑的,也有暗暗担心的。楚随心都看在眼里,只是微微一笑,回头搂过冷若霜的纤腰,回客房去了。 进了客房关上房门后,楚随心坐在椅子上冷笑不止。冷若霜奇怪道:“五师哥,你说东海连招呼都没有跟我们打,就失踪了,他这是去哪里了?” 楚随心叹了口气道:“我看东海多半是被人给暗害了!” 冷若霜大惊失色道:“什么?被人暗害了?东海在这里没有仇家啊!”冷若霜顿了一下,猛然省悟道:“难道是那个被东海打断了胳膊的孙贵?是了,一定是他怀恨在心,把东海害了!” 冷若霜又想了想,摇头道:“还是不对啊!就凭孙贵的武功,给东海提鞋都不配!他用什么害东海?东海用一个指头都能戳死他!再说东海是天生的铜皮铁骨,刀枪不入,他用什么害东海?不可能,凭他的本事绝对害不成东海!” 楚随心苦笑道:“我也只是猜测。我当然希望我的兄弟平平安安的,什么事也没有!只是以我的直觉,东海多半被人给算计了!这人必然是偷走宝珠的那个人,他设计让东海消失,就是想让东海替他背这口大黑锅!” 冷若霜惊骇发现楚随心一向平和脸上露出了少有的凶狠神情,楚随心狞笑道:“敢对我楚随心的兄弟下手,那和害我有什么区别?等下我就把你这厮捉出来,给我兄弟报仇!” 楚随心爬上床,盘膝坐下,闭上眼睛道:“师妹,现在我要入定,你帮我护法!” 冷若霜答应一声,向空中一扬手,挂在墙上的飞鱼剑便连着剑鞘跃入冷若霜手中。冷若霜横剑在膝上,自信满满道:“师哥,你只管入定,其余的事交给我处理吧!” 楚随心不再说话,闭上眼睛坐在床上,他要入定。 胡铮珠怀中抱着短刀,在孙家主宅的院子里晃来晃去,仔细听着有没有什么异样的声音,可是听了半天却一无所获。胡铮珠有些失望,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侯爷是什么意思嘛!我在这里就算晃上一年,又怎么可能把那偷宝珠的贼抓出来!” 孙家的几个下人见胡铮珠抱着短刀在院中晃来晃去,都忍不住在后面指指点点。 胡铮珠忽然扭过头,凶狠的盯着那几个下人,她怀中的短刀忽然蹭一声,出鞘一寸,闪出一道青光来。那几个下人给那记刀光吓了一大跳,赶紧装作什么也没看到,溜了。胡铮珠鼻子里哼了一声,短刀又缩回鞘内,继续在院中晃来晃去。 第四百一十四章 螳螂捕蝉 孙家主宅书房,窗子半开半掩。 孙伯通负手而立,站在窗前,遥遥望着抱着短刀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的胡铮珠,愀然不乐。对他来讲,丢了那颗价值万金的宝珠是何等心疼又肉疼的事情。孙伯通自言自语道:“我原以为可以借机拉拢百鸟山庄庄主严无忌,谁能想到在这关键时刻,宝贝却丢了!” 安然坐在椅子上品茶的河成灵轻轻用茶碗盖搅动着碗中的茶汤,缓缓道:“伯通哥哥,你真就不怀疑是楚随心的人盗走了这颗宝珠?” 孙伯通望着百无聊赖只能在院中走来走去的胡铮珠,头也不回道:“怀疑又能怎么样?不怀疑又能怎么样?他手下这几个人,都不是好惹的,咱们平舒伯府上的高手都加起来,也打不赢他们,何苦自取其辱,自讨苦吃?况且楚随心的神态不似作伪,他好像真的不知道那颗宝珠的下落!” 河成灵嗤笑一声,冷哼道:“这可真是新鲜了!说出去谁敢相信,一向横行乡里的孙三公子,竟然被人给拿捏得死死的!明知宝珠被人拿走了,竟然不敢向人讨回,只能躲在书房里生闷气!” 孙伯通冷笑道:“河成灵,你少火上浇油了!我说过,楚随心未必就知道那颗宝珠的下落,我和他翻脸有什么意思?如果在拿不回宝珠的情况下还要得罪他,这种亏本的买卖我孙伯通可不做!再说姓楚的已经答应我,三天内帮我找回这颗宝珠,我又何必急于一时?” 河成灵轻啜了一口茶水,嘴角翘起道:“倘若三天后楚随心找不回这颗宝珠,你又能拿他怎么样?再给他三天时间?还是再给他三十天时间?或是向他索赔,再或是不了了之?” 孙伯通仍旧望着窗外,面无表情道:“说你笨,你还不认!楚随心欠我东西不是好事吗?我费了好大的劲儿和他拉关系,又吹牛又拍马的,不就是想和他攀交情吗?他答应我的事没办到,他就欠了我的人情,他的人情有多贵,你又不是不知道!连河顿的面子他都不给!” 河成灵疑惑道:“那你想用宝珠交好严无忌的事不就泡汤了!” 孙伯通不耐烦道:“说你笨,你还真是笨的要死!换件礼物不就行了?只是换的礼物未必如同那颗宝珠一样,能让严老夫人更加欢喜罢了!你明明知道,我现在不高兴是因为我损失了价值万金的宝珠,我孙伯通一向视财如命,丢了钱我又怎么能开心得起来呢!” “但是如果能因此把楚随心争取到我们这条船上来,那我们就算损失了宝珠也不算亏本,至少我们已经和他搭上了关系。现在我还能帮他接触到严无忌,帮他师伯搞到解药,难道他不感激我?我也对他说了,我和你与河顿的感情不好,他也听在耳朵里,自然不会把我们视为河顿一党!” 河成灵眉毛挑了一下,手中茶碗的盖子在茶汤中搅了又搅,似信不信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恐怕把姓楚的想得太好了!你现在对于他来说,还有利用价值,所以他才要利用一下你,等你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他恐怕就要把你一脚给踢开了!所以之前我才考虑嫁给他,一旦成了亲,大家就有了共同利益。” 孙伯通摇摇头道:“他现在被种士良追杀,嫁给他并不是上策。这种利益关系并不牢靠,做大事的人,有几个会顾家的?而且他自己分析的也有道理,他现在是如同丧家之犬,你嫁给他风险太大了!大家可以合作,但是深度捆绑在一起,这对我们最为不利!” 河成灵轻笑一声道:“风险是大,可风险是伴随着收益的嘛!要是我们能陪着他,助他搞倒了种士良,他将来能不厚待我们吗?只是我赌不起,也不想赌而已!” 孙伯通双手按在窗台上,轻叹了一声,半晌后才道:“我们现在手里的本钱,够赌一把的,而且能豪赌一把。但是却不能用在他楚随心身上,得用到更重要的地方!我们先得助河顿一臂之力,等河顿战胜了河范的时候,我们再借机杀死河成旭,争夺大世子之位!” 河成灵把手中的白瓷茶碗放在桌上,微笑道:“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我们两个人太贪婪了?我是堂堂的二公主,你是伯爷之子,放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不过,非要跟着河顿趟这混水做什么?就算赢了,咱们也还是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要是输了,可就要人头落地了!咱们图个什么呢?” 孙伯通转回头,翻了个白眼道:“真是屁话!光有锦衣玉食的生活就够了吗?如果仅是吃得饱穿得暖就行,我看猪的生活也挺快活,每天吃饱了就睡,什么都不用操心。难道你想做一头猪吗?哼,就算养得再胖又顶什么用,最终能逃得了屠夫手中的一刀?” “对于你来讲,河顿要是失败了,他必然人头落地,到时你是他私生女的消息恐怕也要泄露出去!你还妄想能保住你的公主之位?对于我来讲,就更不一样了,我现在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伯爷之子,我要是能跟着河顿成了大事,河顿登上大位,我至少也能混个王爷来做一做!只要搏一搏,驴骡就能换骏马,难道不值得搏一把?!人生难得几回搏啊!” 河成灵呵呵笑道:“好大的志向!只可惜咱们是兄妹,不然咱们两个就凑在一起,结成夫妻,强强联手,未来的日子岂不是会更好!唉,真是造化弄人啊!做不成夫妻,只能做兄妹!” 孙伯通缓缓踱着步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一屁股坐了下去。孙伯通端起桌上的茶碗,仰头一饮而尽道:“多谢你赏识!咱们要不是兄妹的话,我可不敢娶你!不然到时候头顶上戴着一顶绿油油的大帽子,多煞风景!你那几个年轻英俊的面首,论容貌也称得上是一流了,可你还不是欲求不满?那河顿给我戴了一顶大绿帽子,我刻骨铭心,能记他一辈子!再加上你,我死了算了吧!” 河成灵不以为然道:“就是一个贱女人嘛,河顿要了就要了吧,难道他把那贱人送回来,你还能再收下不成?他玩上一阵子也就腻了,很快又有人给他献上更年轻更美丽的女子,那婆娘很快就要失宠了!他那帮手下,天天帮他物色年轻女子,我看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女人了!” 孙伯通面目表情狰狞道:“他势力大,我没有办法呀!他就是把那贱人送回来,我还不是得捏着鼻子乖乖收下?!不过那老东西不会这样做的,他拿走的东西,什么时候舍得吐出来过?哼哼,现在我实力不济,只好忍着,等有一天我爬上高位的时候,我要把今天所受的屈辱都加倍还回去!!!” 河成灵望着孙伯通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不由有些同情起她这位同父异母的哥哥来。河成灵安慰孙伯通道:“会的!只要咱们能够齐心协力,早晚有一天你会坐上国王的宝座,你只要把长公主的位置留给我就好!当然,如果你能给我一个女王的爵位,我会更开心!咱们桑兰国,可是还没有出过女王呢!” 孙伯通脸上换上温醇的笑意,讨好道:“我要是能坐上国王的宝座,自然忘不了你的功劳!我现在手头兵马还远远不够,而要想争取到兵部那帮家伙也效忠于我的话,那可需要你公主殿下鼎力相助才行!” 河成灵无奈笑道:“没有办法,谁让咱们单独任何一个人实力都不够呢!我是徒有公主的虚名,你是虽然有一定实力,可是却只是个伯爷的儿子,地位不够尊崇。人哪,地位低下的时候就是人微言轻,没人会听你的!所以咱们两个是各有所长,各有所短,合则两利,斗则两伤!” 孙伯通笑道:“只是有些委屈我们的公主殿下了,还得在兵部那几个家伙面前牺牲色相,诱惑他们!” 河成灵忽然笑得花枝乱颤道:“男人都喜欢征服女人,可是他们却没想到女人,也有女人想征服他们的!每当我看到他们那一脸满足的神情,觉得自己征服了一位公主的时候,我都会在心里冷笑。我就在想,总有一天,我要成为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女人,不要再像我娘那样,要分别去讨好两个男人!” 孙伯通一脸心疼的表情道:“灵儿妹妹你放心,将来有一天哥哥我登上大宝的时候,你这个女王当定了!到那时候,哥哥为你撑腰,就没有人再敢欺负你!哥哥的后宫里有三千佳丽,哥哥也允许你有三千面首!让那些臭男人都跪在你脚下,像狗一样讨好你!” 河成灵呵呵笑着站起身,向孙伯通万福道:“那我就先谢过陛下恩典了!” 孙伯通不由放声狂笑,抑郁的心情一扫而空。想想未来自己将成为权倾桑兰的国王陛下,孙伯通的心情就无比愉悦。还有什么能比登上王位更快乐的事情呢?他恨河顿,但是他可以利用河顿,踩着河顿的肩膀爬上去。他要利用所有能利用的人,包括楚随心。 当然孙伯通不会想到,他宅子大门的对面不远处有棵大柳树,柳树下坐着三个人。 一个提着打狗棍的年轻乞丐坐在树荫下,摇头晃脑,好像是在吟诗一样。他身边是一位身穿青衣,背着蛇形长剑的年轻姑娘,这姑娘貌美非常,就显得这个乞丐更加落拓。两人旁边还坐着一个拄着拐杖,富家翁打扮的老者。 年轻乞丐扭了扭脖子,感叹道:“莫道人行早,还有早行人哪!老头,你惦记着人家的宝珠,却没想到有人捷足先登,把宝珠给偷走了!你不是一向吹嘘,你能掐会算,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吗?你怎么就没算出来有人会把这宝珠偷走呢?啊?” 富家翁打扮的老者笑眯眯道:“江成约,你这个臭小子怎么会知道老朽我不知道是谁偷了那宝珠呢?你难道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不成?你肉眼凡胎,自然不知道,可那不代表老朽也不知道!难不成你这身好武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没有老朽的指点,你怕还是那个睡在中州桥底下的穷汉子呢!” 江成约切了一声,用手中打狗棍轻轻拨拉着树底下的小草,不屑道:“你少吹牛了!武功和能掐会算是一回事吗?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半仙啊?就算你能调教出武功再好的徒弟,那也只是大侠客,最多能算上是大大侠客,又不是仙人!不然的话,咱们这一趟何以跑空啊?” 邢天冷笑道:“哪个告诉你这一趟会跑空的?你记着老朽说过的话,老爷爷我活了三百岁,见识的东西多了!什么事儿只要我搭眼一看,就能看明白!嘿,你个小毛娃娃,你还不服气!就你那小脑袋瓜子里,能有多大容量,你能懂多少东西!告诉你吧,咱们今天这一趟可没白来,咱们要赚得盆满钵满了!嘿嘿嘿,有道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急什么嘛!小子,你就瞧好吧!” 赫兰玉青在一旁抿着嘴偷笑,她不说什么,她就喜欢听这一老一少吹牛侃大山。而且那个叫刑天的老家伙貌似真有些本事,他每次对事情的判断都很精准。别的不说,就凭这老家伙能把自己和江成约给培养成现在的高手,这还不够吗?要知道,她在娘家的时候,别说让她舞刀弄枪了,就是让她杀只蝼蚁她都不敢! 可现在,真逼急了让她去砍个坏人,她自信也能提刀杀人了。在江湖上行走,她也是位女侠,也知道要如何行侠仗义了。人,总是会变的。尤其有一个好师父带领的时候,改变起来很快,也很容易。 赫兰玉青对江成约嫣然一笑道:“江师哥,我看你还是信师父的话好!师父什么时候骗过你了?不说师父他算无遗策,却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江成约望着赫兰玉青的笑脸,忽然脸红了,站起身道:“好好好!连你也帮这老家伙说话!那好,我就姑且再信他一回!咱们白天白走了一遭,还是等晚上有空再来吧!不然咱们三个人在一起实在太惹眼了!” 江成约说着话,提着打狗棍一摇一摆的走了。江成约发现自己这几天有问题了,一见到赫兰玉青发笑,他就开始心荡神摇起来。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江成约摇摇头,叹着气,走了。 赫兰玉青在后面问道:“江师哥,你这是要去哪啊?” 江成约头也不回,故意用带着哭声的腔调答道:“小要饭的命苦啊!中午的时间快到了,小要饭的得抓紧时间去要点儿饭吃,免得饿肚子!各位大爷大奶,大叔大妈,哥哥兄弟,婶子阿姨们啊,谁家里有剩饭剩菜的,施舍点啊!咱要饭的不嫌馊啊!” 赫兰玉青不觉莞尔一笑,却又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唉,我要是嫁给他,岂不是要天天随着他到处要饭吃吗?”话一出口,忽然觉得不对,脸立刻火辣辣起来,赫兰玉青脸红的像一块红布,摇了摇头道:“我这都是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呀!”赫兰玉青真想抽自己两个耳光,难道是天天和江成约在一起,竟然日久生情了? 坐在一旁的邢天乐不可支道:“丫头,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江小子也是个人才,你看他现在要饭,将来也许有一天飞黄腾达,就封侯拜将了呢?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朝夕相处,耳鬓厮磨的,喜欢他也没什么不对!大不了将来你嫁给他,生一窝小孩子!哼,自从那江平王世子当上了江平王,地位高了,担心的事就多了,他当然怕你牵累他,他和你的缘份已经尽了!” 赫兰玉青低下头,轻声道:“师父,我知道江师哥将来会有大成就!可我一个残花败柳之躯,怎么配得上他?是我的错,我自己不该胡思乱想的!” 邢天不以为然道:“这是什么话!你要这么说的话,他还是个乞丐呢!一个要饭花子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之前好歹也是赫兰家的大小姐吧?配他不是绰绰有余?就算你之前嫁错了人,那又不是你自己能说了算的!人生的路长着呢,不要妄自菲薄!师父告诉你,你这面相,将来贵不可言!嘿,记着师父的话!” 赫兰玉青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转移话题道:“师父,我们一路保护袁从信到了这里,应该也差不多吧!袁从信都已经找到他师弟了,也算安全了,咱们是不是可以去做点儿别的什么事了?” 邢天捋了一下胡子,慢条斯理道:“不急!老朽想要看看,这个姓楚这个孩子要如何化解这次危局!哼,这个院子里,人人算计来算计去,恐怕他们都想不到,最后要算到自己的头上!丫头,咱们倒是要看看,他们是想结善缘,还是想结恶缘吧!走,饿了,咱们爷俩吃午饭去!” 赫兰玉青犹豫了一下,站起身,歉意道:“师父,我还不大饿呢!” 邢天忽然爽朗笑道:“丫头,你该不会是等着江小子讨回来饭给你吃吧?你还真要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嗯,嫁了江成约,抱着讨饭碗走!哈哈哈哈哈……” 赫兰玉青羞红了脸,顿足道:“师父,你为老不尊,人家不理你了!”她这一句话,又惹来邢天的一阵大笑。这两年收了这两个徒弟,邢天简直太快乐了,每天都能和江成约斗嘴,斗得不亦乐乎。现在又多了个赫兰玉青,这丫头最近也走出了心理阴影,变得开始爱说话起来了。 邢天笑着站起身,拄着拐杖道:“丫头,咱们随便找家小饭馆吃饭吧!饿不饿也得吃,不饿的时候吃饭,是为了防止待会儿饿呀!对不对?人哪,要学会未雨绸缪,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唉,想当年老朽带兵打仗的时候,虽然用兵偶尔行险,可是心里却明白,阴谋诡计只能取巧一时,堂堂正正之师才是正途!” 赫兰玉青低下头道:“谢师父教诲!请恕弟子驽钝,没太明白师父的意思!” 邢天扶杖而行,边走边道:“不是什么事情都要打机锋的,那样多累!咱们就是师徒间聊聊天,你那么紧张做什么?你呀,要改一改那个凡事多心的习惯,想开些!不是什么时候别人都跟你藏着个心眼儿的!我知道你之前在江平王府吃过亏,害怕了。可是我和江小子却不是那种要算计你的人!” 赫兰玉青只好又道:“是,师父,弟子知错了!” 邢天摇头笑道:“你这孩子啊,我看你一时半会儿也改不过来这个毛病!走走走,吃饭去,可别让师父跟你再生气了!” 天色已晚,孙家城西宅子的客房中,楚随心正盘膝而坐,满头大汗,看来正是在入定中的关键时刻。冷若霜不敢打扰楚随心,连孙家下人送来的食盒也放在外面,没敢让他抬到屋中来。 楚随心一坐就是一个下午,纹丝也没动,冷若霜渐渐明白过来,五师哥这不是要练功疗伤,他是元神出壳了!冷若霜不由有些担心,之前从英萍说过,楚随心的元神受伤之后要好好疗伤,不要再随意元神出壳的话。以免楚随心伤势过重,影响到元神。 可是冷若霜也知道,五师哥就是这个脾气,他要真决定做什么事情了,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冷若霜膝前横着飞鱼剑,不由长叹一声。要是师哥当时知道师父在摩天宫元神出壳大战种士良的话,五师哥绝对敢不远万里杀回去,找种士良算账的! 楚随心头上的白色蒸气越发氤氲起来,显然已经是到了最关键时刻,冷若霜急得头上冒汗,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比她更关心楚随心吗?楚随心元神出壳之后,到底看到了什么,以至于会如此? 第四百一十五章 名门弟子 图灵县,城西二十里外的荒郊,有一处废弃已久的二进小四合院。这座四合院因为久已无人居住,所以十分破败荒凉,院中杂草丛生,地上有破碎的花盆,廊下有烂掉的鸟笼,天井里两棵枯死的玉兰树在风中孤零零的摇摆。院门外,一排十几棵柳树,由于没人打理,也长得七扭八歪。 这家宅院曾经的主人姓吴体仁,是个武夫,家资巨富,不知为何非要在此荒凉之处修了这座宅院。十年前,吴家遭遇横事,一家老小连同家仆十四人,一夜之间暴毙。此事惊动了地方官府,县衙门派来大批捕快搜查吴家宅子,却一无所获。 仵作验伤,却发现这一家人除了死相恐怖之外,身上并无任何伤痕,也没有中毒的迹象。这一家人一夜暴毙,竟然不是死于他杀,这确实让人意外。于是有人传说吴体仁招惹了恶鬼,所以一家老小才死于非命。还有人传说在这宅子里,晚上会有白色的鬼影出没。 郡守听说了此事,偏不信邪,也派出郡衙门的仵作给吴家的死者验伤,但是最终结果与县里仵作验伤的结果并无二致。也就是说,这一家人死的整整齐齐,却不是因为外伤和中毒。从那之后,吴家这座宅子就成了凶宅,无人敢于靠近。 后来有两个外乡来的流浪汉不信邪,强要住进这座无主之宅。结果第二天一个疯掉了,见了人只会说两个字:“有鬼!”而另一个流浪汉则头朝下溺死在门外的小河里。从那之后,就更没有人敢于靠近此处了,就连桑兰独有的大胆鸟都不来筑巢。此处被人们称为吴家鬼宅,是图灵县第一等人迹罕至之处。 就算此时只是下午,晚上还没到,可荒凉的院中也已经是鬼气森森了。破败的主宅中,一片碎瓦忽然从房顶上落了下来,掉到了院中的荒草丛里,吓得草丛里正在唱歌的蟋蟀也噤了声。这场景,要是院中有人,也非给吓得魂飞魄散不可。 片刻后,一个背着大口袋的黑衣蒙面人从屋顶上跃了下来,飘身形落地。此人落地后,立刻推开门,背着灰色大布口袋钻进二进院子的东厢房。随后,本该没有人居住的屋子里却传出两个人对话的声音。 一个女子的声音问道:“死鬼,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背了这么大个口袋做什么?是收获不错?” 刚进到东厢房的蒙面人把手中的大口袋放在地上,解开蒙面巾,露出一张凶恶的刀疤脸来。刀疤脸男子喘息了一下,嘿嘿笑道:“嗯,今天老子是弄了个重货,自然要早些回来啦!货太重,回来的太晚不方便嘛!心肝儿,你有没有想我啊?啊?哈哈哈哈……” 东厢房堂屋的八仙桌前,坐着一个长相妖艳,脸上涂着厚厚粉底的白衣女子,这名白衣女子手中正把玩着一个黑色的骷髅头。桌上还摆着几颗大小不一的骷髅头,屋子各个角落里也摆了许多骷髅头,要是有当地人见到这个场景,非给吓得半死不可。 满脸粉的白衣女子把手中的黑色骷髅头放在桌上,站起身媚笑道:“死鬼,都好了多少年了,还这么肉麻,真受不了你!”嘴里说着受不了,却走过去在男子狰狞的刀疤脸上摸了一把,随后习惯性的去解那个灰色大布口袋。 灰色的布口袋忽然动了起来,把涂了一脸粉的女子吓得花容失色,缩回手惊叫道:“哎哟我的妈呀!这口袋怎么还活了?!” 刀疤脸男子端起桌子上的茶碗,一饮而尽,这才说道:“当然是活的啦!这里边装了个大活人嘛!”刀疤脸男子上前解开口袋,里面露出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年轻胖子来,年轻胖子穿的衣服像是个乞丐。刚在口袋里动弹的,就是这个年轻胖子了。 年轻胖子发出唔唔声,却说不出话来,原来他的嘴里塞着一块破布。 满脸粉的白衣女子显然生气了,立起眼睛喝问道:“邬有良,这就是你弄回来的重货?你跑出去一趟就弄这么个要饭的玩艺儿回来?啊?我不是早给你讲过,我戒荤了,戒荤了!不吃人肉了吗?” 刀疤脸男子邬有良谄媚笑道:“心肝儿,我可没说谎!这可不就是重货嘛!这货可比一般人重得多,小二百斤沉哪!背回来的路上就把我累个半死!” 白衣女子生气道:“你弄这么个货回来做什么?这东西又不能吃又不能喝,又不能拿来换银子的!就算他身上肉多又有什么用?我戒荤了,暂时破不了戒!” 刀疤脸男子邬有良哈哈大笑起来,得意道:“心肝儿,这个货可有大用呢!你知道他是谁?他是大越国安越侯楚随心的部下,名叫冷东海!是什么他娘虎士营的大统领,嘿嘿嘿,这可是孙从福送给我的宝贝!我收了他五百两银子!这还不算,孙从福答应我,以后还有一千两银子呢!” 满脸是粉的女人瞧了一眼冷东海,这才脸上有了笑容,“孙从福一千五百两银子把这小胖子卖给你?他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嗯,不过一千五百两银子也还算是个公道价了!毕竟他是个胖子,比一般人要多费很多药水的!” 刀疤脸汉子把冷东海嘴里的破布扯了出来。冷东海干哕了半天,这才问道:“这是什么地方?你们是什么人?孙从福为什么要把我卖给你们?” 满脸是粉的女人蹲下身,蹲在冷东海面前,用手抚摸着冷东海的胖脸,媚笑道:“嗯,这个小胖子胆子还不小!在吴家鬼宅见了我们夺命无常夫妻二人居然不会害怕!” 冷东海只觉得头痛欲裂,浑身无力。他努力甩了甩头,只记得自己先前被孙宅的二管家孙从福喊到厢房之中,说有要事求他。随后他坐在厢房中的椅子上喝茶,喝了两口,就倒在厢房里,人事不知了。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被捆了手脚点了穴道,在那个灰色大口袋里了。 冷东海疑惑道:“夺命无常是什么?恕我孤陋寡闻,没听到过二位的名号!” 刀疤脸男子邬有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嘿嘿冷笑道:“冷东海,你既然到了桑兰国,竟然不知道夺命无常的名字?好吧,我就叫让你死个明白!夺命无常有两个,一个叫男无常邬有良,一个叫女无常潘碧池!我们夫妻二人以杀人为业,是着名杀手,尤其擅于毁尸灭迹!孙从福把你卖给我们,正是想请我们把你毁尸灭迹的!” 潘碧池在听说冷东海价值一千五百两银子之后,欢喜的不得了。她一直在笑,笑得脸上的粉直往下掉,潘碧池用手端着冷东海的下巴,嘿嘿笑道:“姓冷的小胖子,姐姐可喜欢着你呢!你这二百来斤肉,能做不少人肉包子呢!要是不做人肉包子也行,把这些肉都剔下来,再放点儿盐,能做出来不少咸腊肉!” 冷东海当然不知道她是在取笑,以为她真要吃人肉,冷东海吓得毛骨悚然,从口袋中挣扎着坐了起来,不解道:“我和孙从福一向无怨无仇,他为什么要给我下毒,还把我卖给你们,让你们毁尸灭迹?我和你们这两个无常也是互不相识啊,你们为什么要杀我?就算是死,也得让我死个明白吧!” 邬有良大笑,对潘碧池道:“师妹,你看看,他还能猜到孙从福把他卖给我们是为了要毁尸灭迹,不容易!看来人不可貌相,不是所有的胖子都那么愚蠢的嘛!至少他就比我们的胖师弟要聪明得多!” 潘碧池用手拍了拍冷东海的胖脸,笑容可掬道:“我们为什么要杀你?嗯,这是个好问题!那是因为我们两个人杀人有术,而且很有职业道德!一旦收了人家的银子,就一定要替人办事!毕竟在江湖上混嘛,口碑很重要!”潘碧池回头问邬有良道:“师哥,孙从福和他是什么仇怨?” 邬有良道:“孙从福是借刀杀人!他要谋孙老三的一颗什么宝贝珠子,所以把这个倒霉的小胖子下毒毒倒了,然后把这小胖子卖给咱们,让咱们把他毁尸灭迹。这样的话,人人都会怀疑是这个小胖子偷走了那颗珠子,有了替罪羊,自然就没有人会想到是他孙从福偷了那颗珠子了!” 潘碧池讶异道:“能让孙从福这个吝啬鬼舍出一千五百两银子,这颗珠子恐怕也价值连城吧!” 邬有良漫不经心道:“就是一颗从西域来的孔雀宝珠,价值万金。听说那颗宝珠是孙三从一个西域来的喇嘛手里搞来的,也是害了那喇嘛,巧取豪夺见不得光,所以孙从福才想黑吃黑,把那宝珠弄到自己的手上!” 潘碧池笑道:“我就说嘛!无利不起早!没有大把银子赚,他孙从福会舍出来一千五百两银子找这么个替罪羊?” 邬有良站起身道:“我去烧锅水,给这小胖子洗个澡,等会儿干干净净的杀了他!” 冷东海吓得魂不附体,高声道:“慢着!慢着!先别急着动刀子!你们听我说,我这人是天生的铜皮铁骨,你用寻常刀剑也杀不死我!不过我猜你们用刀剑杀不死我之后,怕是也要用什么邪门歪道的手段对付我,那样我岂不是生不如死?我给你们指一个赚大钱发大财的道,你们要不要?” 邬有良和潘碧池对视了一眼,一起笑道:“什么赚大钱的道?说出来听听!” 冷东海嘿嘿笑道:“你们两个人杀了我,也不过才赚一千五百两银子!我好歹也是楚侯爷驾下虎士营的大统领,小命没那么不值钱!你们放了我,慢说一千五百两,你们就是要一万两银子,我们侯爷也舍得出!” 潘碧池摇头道:“这可不行!我们夺命无常在江湖上混,靠的就是良好的口碑!我们要是拿了楚随心的银子,把你放走,以后谁还敢再找我们办这种杀人灭口的事情?再说了,你根本不知道我们师兄妹二人杀人灭口收银子的乐趣!” 冷东海咧嘴苦笑道:“杀人能有什么乐趣啊?你们杀人不就是为了赚银子吗?一万两银子不比一千五百两银子好?” 邬有良哈哈大笑道:“死胖子,说了你也不懂!我们杀人,可不是普通的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我们是有技术含量的杀人!我们杀了人之后有化骨散,倒在这个人的尸体上,他的尸体就化为烂泥了!当然,我们要杀你,是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潘碧池接道:“更重要的是,想要花钱雇我们杀人的人,必须得讲出一个精彩的故事来!比如孙从福他想杀你,就得把他想夺取孙老三宝珠的原因,以及孙老三手中宝珠的来历讲给我们听!不然的话,他就是肯出十万两银子,我们也不会帮他杀你!” 潘碧池叹了口气,走到靠墙一边的黄色柜子前,伸手打开柜子,取出一个厚厚的本子来。冷东海看得清清楚楚,那个厚厚的大本子足有五六寸厚,封皮是黑色的,上面鎏金的五个大字,夺命生死簿。潘碧池举起手中夺命生死簿,对冷东海道:“我们每次杀人,都会把这段精彩的故事记下来!明白了吗?” 冷东海叹了口气,点头道:“我明白了!你们二位在杀人中得到快乐,不完全是以赚钱为目的!你们还要记在本子上,你们简直太恐怖了!那我是你们要杀的第多少个人呢?” 潘碧池把夺命生死簿放在桌上,翻开到中间的一个位置,指着本子笑道:“我们已经杀了二百四十九人,你将是第二百五十个!” 冷东海苦笑道:“好吉利的数字啊!” 邬有良向屋外走去,边走边道:“我去烧水了!” 冷东海脑子里在紧张的思考对策,他当然不想死。可是他中了毒,身上软麻没有力气,又被封了穴道,内力也无从施展,他能怎么办?冷东海不会傻到大喊救命的,这两个人能做出这样惊世骇俗胆大包天的事情来,此处必然是一个人迹罕至之处,一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 冷东海忽然道:“潘碧池,今天我冷东海将死在你们夫妻手里,我认命了,我无话可说!可是我死之前有几个问题想问!” 潘碧池合上夺命生死簿,回头望着冷东海,一脸认真道:“我和他不是夫妻,是师兄妹!你有什么问题,问吧!反正你也是要死的人了,我们不会有所隐瞒的!” 冷东海诧异道:“啊?!你们不是夫妻,是师兄妹?!那你们两个不一起睡觉?” 潘碧池眉毛动了动,冷声道:“我们两个人一起睡觉不假,但我们不是夫妻,是师兄妹!谁说在一起睡觉的就一定要是夫妻?你去青楼找青楼女子睡觉,你觉得你和青楼女子是夫妻吗?” 冷东海无奈点头道:“好吧好吧,你说得很对!我错了!你们是不是夫妻都可以一起睡觉,其实你们在不在一起睡觉什么的,那对我来讲不重要!” 冷东海心道:看来她还是对我说真话的!不行,我得想办法拖延时间,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杀了我!等我身上的药力过了,我就想办法用内力冲破穴道!只要解了穴道,我还怕什么! 冷东海又问道:“既然你们是师兄妹,我能问问你们的师父是谁吗?” 潘碧池冷笑道:“我们的师父?只能说是我们曾经的师父!我们曾经的师父,他在武林中可是大名鼎鼎的一个人!这么说吧,他曾三度蝉联谪仙楼英雄榜的四大异人之首,他在武林中有个独一无二的尊贵称号:刀尊!” 冷东海大吃一惊道:“什么?你们是刀尊的徒弟?!”如果这两个人是刀尊的弟子,那可是正派的名门弟子啊! 潘碧池笑容甜美道:“是啊!不然你以为呢?我们的武功如果不高,我们收了银子要杀的那些人,会站在那里乖乖等我们杀吗?你该不会认为我们只有化骨散,能化去人的尸体这点儿本事吧?” 冷东海头上冒出了冷汗,刀尊的名声极大,行侠仗义,前些年在大越国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刀尊和剑圣等人在武榜的异人榜上同时出现,排名以刀尊为首。异人榜上有四个人,都和武榜前十的那些高手齐名,甚至比他们的名声还要大,刀尊可是有名的侠道巨擘! 虽然这几年刀尊已经绝少出现在江湖上了,可是冷东海不止一次听到师父程无路和师祖天山远提起刀尊的名号。这两个人如果是刀尊的徒弟,那武功绝对低不了。就算自己脱了困,想战胜他们恐怕也没那么容易!可是刀尊怎么会教出两个这样的徒弟来? 既然潘碧池说刀尊是她们曾经的师父,那么也就是说,刀尊已经把他们师兄妹给逐出师门了。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切就都合情合理了,刀尊是侠道巨擘,不可能收这样的弟子嘛!也就难怪他们会被逐出师门! 潘碧池冷笑道:“那个老东西,他发现我和师哥两个人睡在一起,恨极了我们,所以想把我们两个都杀掉!可惜天不遂人愿,我们两个侥幸逃得一劫!” 这事,冷东海没法直接评价,毕竟要不要睡在一起,那是人家师兄妹自己的事情,还轮不到自己置喙。再说了,自己都成了人家的阶下囚,少说两句也没坏处。万一逃不出去,死的时候至少也不会遭那么多折磨,少遭点儿罪不好吗? 潘碧池见冷东海不吭声,忽然笑道:“你一定是在奇怪,以刀尊的实力,他为什么没有杀了我们清理门户,对吧?” 冷东海点头道:“对啊!刀尊他应该是超一流高手吧?他杀你们还不容易吗?他怎么会杀不了你们?” 潘碧池笑道:“那是因为他要杀我们的时候,他的女儿忽然来了,他只好匆匆把我们蒙在被子里,隔空点了我们的穴道,又出去把他女儿引到别处去!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想杀我们的时候,我们两个已经逃之夭夭了!我们在他门下近十年,太了解他,所以我们完美避开了他的追杀,从此不敢再生活在大越,逃到了桑兰国。” 冷东海叹气道:“唉,你们师兄妹二人没成亲就那样,你们师父看到了生气也是有情可原的!那你们向师父说明情况,彼此爱慕,成亲不就行了?那样就是亲上加亲了,你们的师父就自然不会生气,自然也就不会杀你们了!” 潘碧池鼻子里笑了一声,不屑道:“我师父是恨我和师哥睡在一起不假!可他想杀我,却不是因为我和师哥没有成亲!而是因为之前睡我的人是他!” 冷东海大惊道:“什么?!你说刀尊他?!” 潘碧池冷冷道:“你没有听错!没错,之前我师父已经和我睡在一起四五年了,我又悄悄和师哥好了,却在我的住处被他抓到,他自然怒不可遏,想要杀我们了!” 刀尊高大的形象瞬间在冷东海心目中坍塌了。冷东海还是不愿意相信,嗫嚅道:“怎么可能嘛!怎么可能!” 潘碧池面无表情道:“有什么不可能!我师父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色狼,伪君子而已!你别看他平时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上了床,呵呵……对了,他的右边屁股上有个肉瘤,有指甲大小。” 冷东海无奈道:“男人好色嘛,这也正常!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还不是逛过青楼?只是你师父,你那曾经的师父和你那样……我,怎么说呢!唉!但愿你不是骗我!” 潘碧池一脸不屑一顾的表情道:“你都是要死的人了,我骗你做什么?有什么意思!” 两个人正说着话,外面传来邬有良的声音:“师妹,开水烧好了!把人拖出来准备动手吧!” 冷大海大惊失色道:“这么快?慢着慢着,先别杀先别杀,我还有问题要问呢!” 第四百一十六章 就坡下驴 听邬有良说开水烧好了,要潘碧池把冷东海拖出去准备动手,冷东海可真是吓得心惊肉跳。冷东海高声道:“慢着,先别急着杀我!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等我知道答案之后,你们再杀不迟!反正我现在也是你们砧板上的肉,五花大绑不说,中了毒还被点了穴道,跑不掉的!怕什么!” 潘碧池忽然哈哈起了,调侃道:“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是个好奇宝宝,什么都想知道知道!你这人和我一样有意思,死到临头了,还不忘打听事情。其实有些事情你不急着打听也没什么,等你变了鬼,到阴曹地府见了阎王爷之后,就什么都知道了!你说对不对?” 冷东海望着潘碧池的眼睛,一脸真诚道:“你往那个什么夺命生死簿上记你如何杀人的习惯可真好!我也有这个习惯!要不是今天我成了阶下囚,我还真想交你这个朋友!当然不是贪图你的美色,只是单纯的想交个朋友。不过可惜呀,你这朋友我肯定是交不成了!实在有点儿遗憾!唉!” 冷东海又是叹气,又是摇头,说得好像真的一样。冷东海又叹道:“我这人哪,虽然长相其貌不扬,可是我最喜欢人才!平时我就喜欢结交一些像你这样的奇人异士,一般江湖人我还看不上眼!其实啊,我内心深处很孤独,因为跟一般人做朋友实在没意思,人和人之间是有差别的!” 冷东海笑容真诚道:“像姐姐这样貌美如花,却又特立独行的女人,世间少有!读书的女人和不读书的女人差别太大了,我对姐姐真有相见恨晚之感!” 潘碧池和邬有良是情人身份,又是以杀人为业的杀手,自然和外界人接触的少,所以朋友也不多,甚至可以说屈指可数。潘碧池听了冷东海的话,简直觉得这个小胖子说到自己心坎里了一样,潘碧池大起知音之感,脸上不由有了些真正的笑容。潘碧池微笑道:“你这小胖子有些意思!只可惜,认识你晚了,不然咱们真要好好交个朋友了!” 冷东海故意叹了口气,“一个人就算朋友遍天下,真正的知交又能有几人呢?我想交你这个朋友,可惜已经来不及!等下我问完问题之后,你不介意让我吃些酒饭再死吧?我这人呢,一向爱吃,如果不吃饱了酒饭就会很难受。死者为大,反正我也要死了,姐姐你就满足我这个小愿望再让我去死吧!” 潘碧池毫不犹豫道:“好!虽然朋友交不成,可你这个愿望可以得到满足!不过咱们这里青菜少些,腊肉多些,你只能将就些吃。至于酒嘛,还有两坛梁乡陈酿,那是前年我和师哥从桑兰王宫里偷出来的,我们喝了两坛,还有两坛,今天就请你喝了它,如何?” 冷东海笑道:“酒是好东西,我平生最爱!对了,池姐姐,那个腊肉不是人肉腌制的吧?”冷东海心思活络,称呼已经悄悄改了,改成了池姐姐,无形当中又和潘碧池拉近了一些关系。 潘碧池见冷东海有些紧张,不由扭了扭脖子,吃吃笑道:“放心,哪有用人肉招待贵客的道理!虽然姐姐我不能放你一条生路,但是让你吃好喝好再上路还是能办到的!” 两个人正说着话,邬有良推开门走了进来,见潘碧池仍在和冷东海说话,却没有动手把冷东海拖出去,不由有些不满道:“师妹,你还和他啰嗦些什么?天色已经不早,拖出去用开水去了毛,像杀猪一样一刀砍了,岂不快哉?” 潘碧池笑道:“师哥,这个小胖子也不是一般的人,我已经决定不急着杀掉他,怎么也得让他吃饱喝足了,然后再送他上路!至于他死掉之后,我也不打算用狂雷禁咒的咒术对付他,希望他能早日投胎,托生一个好人家!” 邬有良斜了潘碧池一眼,又瞧了瞧冷东海,大感意外道:“怎么,这么一会儿功夫还聊出感情来了?师妹,我可得提醒你一句,咱们是杀手,干的就是杀人的买卖,不要把个人感情掺杂到工作当中来!” 潘碧池明显不悦,赌气道:“师哥,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杀手怎么了?杀手也是人,也是有感情的!你在这个世界上活着,能对待所有人都一样的态度吗?再说这个小胖子我又不是不杀,只是不能像杀其他人那样杀!好了,今天我会亲自动手杀他,就不劳师哥你费心了!” 邬有良给潘碧池这话气了个半死,刚要发火,想了想不妥,于是叹了口气道:“师妹,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也知道,做杀手的最忌讳心慈手软!像做咱们这一行的,每天做着刀头上舔血的生活,还要防备着仇家的追杀,容易吗?你可千万不能意气用事!” 潘碧池大怒,斥道:“邬有良!你来说说,我怎么就意气用事了?无非是我和这个小胖子聊得有些投缘,他想在死之前吃一顿饱饭,做个饱死鬼罢了。怎么,我同意他吃顿饱饭再死都不成了?你不要忘了,我们只是收钱办事,受人钱财,替人消灾罢了,又不是我们和这些人有什么血海深仇,非要折磨他们不可!” 邬有良无奈,只好服软道:“好!师妹你说得有道理!这是我的不对。这样,我亲自去煮饭烧菜给他吃,这总行了吧?”邬有良心中却道:女人这种东西,不讲道理,我和她理论什么?早烧几个菜给这个活祖宗吃,等他吃完了我一刀就结果他的狗命!等我打发了他,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潘碧池怒道:“你这是什么话!‘这总行了吧?’说得不情不愿,好像这事是我强迫你做的一样!你可以不做,我自己去烧菜煮饭给他吃!” 邬有良讨饶道:“哎哟我的姑奶奶,你就不要鸡蛋里挑骨头了吧?是我多嘴,说话口不择言,我这张臭嘴太不好,惹师妹生气了!师妹恕罪!”说着话,邬有良抽了自己一个耳光,满脸堆笑凑上前道:“师妹,我已经替你打过他了,你要是还不消气,你也抽他两个耳光解解气,好不好?” 潘碧池见他这样,先是不吭声,随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态度也缓和下来道:“好啦,师哥,我知道你的心思!你不用担心,我会恪守杀手的职业道德,该动手的时候我也自然会动手,不会手下留情的。现在我只是单纯想请他吃顿饭而已!” 潘碧池回头望着坐在布口袋里,只露了半个身子在外面的冷东海道:“小胖子,你对最后一餐还有什么要求?说出来,我们尽管满足你!” 冷东海心中暗道:“时间拖得越长,形势就对我越有利。要是能拖到天黑,我逃跑的几率将会大增!我只要能从绳子中脱困就好办了!天越黑,我逃得越远,他们就越难抓到我!在这之前,我必须装窝囊装怂,以保平安!” 冷东海嘿嘿笑道:“池姐姐,我平生除了爱喝酒之外,最爱吃口红烧鱼了!要是能在死前给口红烧鱼吃,那再好不过了!要是实在没有的话,也就算了!”冷东海心道:这里必定是偏僻的所在,离城中遥远,他要想去弄条鱼来,可没那么容易!我就要折腾折腾他,拖延时间。 谁知道潘碧池听了这话,莞尔一笑道:“这么个小愿望啊,可以满足!师哥,你现在就到门前的小河里捉两条鱼上来,我也有一阵子没吃鱼了,好,今天我就跟着小胖换换口味,吃两条红烧鱼!不瞒你说,我师哥做菜的本事是一流的,并不比外面饭铺里的厨师差!” 冷东海立刻夸赞道:“池姐姐可真是好福气!邬大哥对你这样贴心,又会心疼你,又会做菜给你吃,真是难得啊!邬大哥,那我就多谢你,烦劳你到河里去帮我捞两条鱼上来吃!多谢!多谢!”冷东海心中却道,哦?这么说这附近是有一条小河了?那这应该是城西啊!城东可是没有河的! 邬有良瞧着冷东海,心里这个气啊!恨不能立刻上去抽这小子两嘴巴!这个小胖子,坐在口袋里发号施令,还假惺惺的对自己表示感谢!老子缺你一句谢谢?可是虽然他有心揍冷东海一顿,可是潘碧池还在一旁呢,怎么可能会让邬有良打到冷东海?于是邬有良沉着脸道:“你也不必谢我,这鱼是我要给我师妹捉的!” 冷东海见邬有良噘着嘴走了,在后面不忘落井下石道:“邬大哥,谢谢你的鱼嗷!” 潘碧池笑道:“你这小胖子太坏了!你明知道他生气,你还嘲笑他!” 冷东海嬉皮笑脸道:“这也给池姐姐看出来了?男人嘛,应该大气,对自己的女人不能那么小气!我有些看不惯他的小气,想替你打抱不平而已!再说今天是兄弟我在人世间活着的最后一天,我可是想吃鱼得很,不过今天我只能借姐姐的光才行了!要是没有姐姐在,我可能连最后一顿饱饭都别想吃上!谢谢姐姐!” 潘碧池瞧了一眼冷东海,忽然问道:“我今天要亲自动手杀你,你真不恨我?” 冷东海立刻长叹一声道:“姐姐啊,要说死呢,谁不怕死?可是人生最终必然会有一死,死在什么人手里,那都是前世的缘份。像姐姐这样如花似玉的璧人,世间少有,我见犹怜!姐姐要是在青楼里,我非得把你赎身娶回家不可!唉,只要不是你师哥杀我就好!我能死在姐姐的手里,心愿已足,至少也是个幸福的鬼!” 潘碧池脸上一红,半羞半恼道:“小兔崽子,毛还没长全,就调戏到老娘头上来了?呸,你们男人啊,无论年纪大小,一个个都是色胚!准错不了!” 冷东海马上喊冤叫屈道:“冤枉啊,姐姐!一个人长得美不是错吧?那我喜欢美人更不是错了!多少君王都是爱江山更爱美人,难道我能免俗吗?你说说,长得美谁不喜欢?难道你不喜欢男人长得英俊喜欢男人长得丑?一个男人,如果他不喜欢美女反倒喜欢丑女,那才是精神有问题吧!” 潘碧池笑道:“我说一句,你能有十句话等着我!你的话怎么就那么多?幸好今晚不是他主刀,要是他主刀的话,他非先割了你的舌头不可!” 冷东海厚颜无耻道:“那是因为池姐姐你长得貌若天仙!人家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兄弟今天有幸遇到池姐姐,那是兄弟的荣幸,兄弟愿意死在姐姐这样美艳的花下!” 潘碧池摇头道:“你这个小子,油嘴滑舌,不是个好东西!你这话要是给他听了去,他非剐了你不可!好啦,别献殷勤了,你别以为讨好了我,我就会放你走!我们既然收了人家的银子,自然要看在银子的面子上,替人家办事!这是我们这一行的规矩,规矩就是规矩,不容改变!” 冷东海摇了摇头,一脸真诚道:“池姐姐,你错了!小弟今天知道自己是必死之局,所以压根就没想活着从这里走出去!只是小弟有幸一睹姐姐的芳容,简直相见恨晚哪!我恨只恨自己没能早些遇到姐姐,发生点儿艳遇什么的,实在有些可惜!哪怕只有一两晚也好,可惜,实在可惜!” 潘碧池听冷东海夸她长得美,顿时心花怒放,但还是佯怒,在冷东海头上轻轻敲了个爆栗子,轻嗔薄怒道:“你小子再敢油嘴滑舌,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 冷东海嘿嘿笑了起来,他知道,这个娘们这是寂寞啊!冷东海抬起头,大胆的盯着潘碧池的眼睛,微笑道:“我的池姐姐真美啊!什么是沉鱼落雁,什么是闭月羞花,我见到你之后,终于明白它们真正的含义了!” 潘碧池轻声道:“好了,别贫了,现在你可以问你的问题了!” 冷东海点头道:“好,那我就开始问问题了啊!兄弟想问池姐姐一句,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在这里杀人,就不怕给人发现了?” 潘碧池坐回椅子上,轻声笑道:“这里是城西吴家鬼宅,十年前,吴家一十四口人,一夜之间暴毙,身上既无刀伤,又无中毒的痕迹,官府派出许多捕快和高手,花费了许多精力,都没能破了这个案子。后来又有两个不信邪的流浪汉强要住进这座鬼宅,结果一死一疯,后来就没有人再敢来这里了!方圆五里,人迹皆无!” 冷东海恍然道:“原来如此!池姐姐能给我倒碗茶水喝吗?我这嗓子眼渴得都要冒烟了!兄弟我还想知道,那吴家的人,是不是死于池姐姐和你师哥之手?再说就算这里人迹罕至,可万一有人不信邪,非要进入这座宅子,你们又能怎么办呢?继续杀人?” 潘碧池倒了一碗温茶,送到冷东海嘴边,看着他把茶喝了下去,这才道:“你以为我在这附近没有眼线么?我有驭灵之术,这附近方圆五里内的虫蚁之物,都受我的控制,一旦有人踏入方圆五里范围,立刻有虫蚁会向我报信!我自然披上红纱,变鬼吓走入侵者!一般百姓大白天的看到红衣厉鬼,岂有不吓跑的道理?” “至于你问吴家一家老小是不是我和我师哥所杀,这个还真不是!杀死吴家老小的另有其人,就是孙宅的二管家孙从福。当时吴家的家主吴体仁,和孙从福有仇,孙从福做了个大胆的决定,到吴家投毒,害死了吴家一家老小。不过孙从福用的毒药并不是普通的毒药,所以难以给官府察觉出来!” 冷东海忍不住动容道:“哦?官府都查不出来的毒药?那是什么样的毒药?!” 潘碧池道:“那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叫做幻灵夺气丹。凡是误食了这丹药的人,在一个时辰之后药性发作,就开始感觉到胸闷,喘不上气,眼前会浮现妖魔鬼怪的形象。而且会愈演愈烈。最后中毒的人会在极度恐惧中活活憋死,所以死相很狰狞。官府的人哪懂得这些,所以这才让官府的人对此既害怕又无解!” 冷东海惊讶道:“原来如此!那孙从福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连他的东家他也要算计?连他东家的宝珠他也想要夺来呢?你们又是什么时候占了这座鬼宅呢?” 潘碧池道:“我和师哥到这里住了已经有近三年了,这座宅子,是我们从孙从福手里买来的,这城里,只有孙从福才知道我们师兄妹住在此地。这十年来,孙从福都在百部郡活动,有时要杀人什么的,不方便自己出手,就会请我们师兄妹二人替他去做了。” “不过这人做事不爽利,把银子看得比命还重。该付的工钱他要拖好久才肯结清,还一脸肉痛的样子!但是我们师兄妹杀人的手法确实独步江湖,他也缺不了我们这样的高手为他做事。所以大家之间的相处虽说不是那么愉快,但总还算勉强能在面子上过得去!” “孙从福以前是河顿的手下,河顿派他混进了平舒伯府,暗中保护和监视孙伯通母子。谁想到两年前这位孙二总管又投靠了一位新主子,也就是大世子河成旭。要知道,河成旭身为大世子,极有希望顺理成章的成为下任和亲王,如果河顿造反成功,河成旭可就是太子了!跟着这样的主子,不比跟着孙伯通好多了吗?” 冷东海口不应心道:“明白明白!人往高处走嘛!要换成是我,我也会想办法投靠新主子的!毕竟跟着大世子比跟着孙伯通这样的庶子有前途一百倍!” 潘碧池摇头道:“你这才是说得昏话,不懂装懂了!跟着大世子,固然将来能谋个好前程,可是大世子手下能人众多,他孙从福真能够从众多高手中脱颖而出吗?我看也未必!还不如老老实实留在孙三公子身边,帮他做事。一旦孙三公子有朝一日能逆袭成功,他不就是从龙之臣了吗?” 冷东海冷笑道:“哪有那么多逆袭成功啊!多半都是逆袭不成功,一个个死得很惨!不然你们师兄妹二人不是要跟着孙三公子去混了?何必留在这里做个平时只能隐姓埋名的杀手!” 潘碧池不屑道:“一个孙三公子算什么!不够看!他不过是一个王爷的私生子,他有何德能驾驭我们师兄妹二人?我们师兄妹二人虽然只是杀手,却是桑兰顶级的杀手之一,可以用名动江湖来形容,也不为过!多少英雄豪杰听到我们夺命无常的名字就吓得心惊肉跳,面目更色!” “孙三公子手下的狗腿子有很多,大世子河成旭手下的狗腿子就更多。可是哪一个闯出了我们夺命无常这样响当当的名号?夺命无常四个字的招牌,比什么孙三公子和大世子响亮多了!他们是靠爹,才能有今天,我们师兄妹靠谁?只能靠自己!所以你说,我们怎么会去投靠什么三公子,什么大世子!” 冷东海赞道:“真好!像姐姐这样绝美的容颜,谁又能想到你就是名动江湖的夺命无常呢?我猜你很多时候杀人,都是靠着这张脸吧?” 潘碧池看了看镜中如花的容颜,用手抚了抚自己的面庞,顾影自怜道:“只可惜,红颜易老,这张脸就算再美,还能美多少年呢!别看你小子现在油嘴滑舌,想吃我的豆腐,可真有我老了那一天,你也会嫌弃满脸皱纹的我!” 冷东海忽然心中暗喜,我何不就坡下驴呢?冷东海朗声答道:“姐姐,其实你可以一直不老的!兄弟我善会配制一种丹药,叫做返老驻颜丹!有了这种丹药,老年人可以根据自己的身体状况,在一定程度上返老还童,而年轻人则可以一直保持现在的容貌到老去那一天!” 潘碧池惊讶道:“真的假的呀?” 冷东海斩钉截铁道:“童叟无欺,如假包换!” 第四百一十七章 自保 或能使人返老还童,或使人保持年轻时的容貌一直到死的那一天,这简直就是长生不老药嘛!潘碧池听到世间还有这样的丹药,顿时面有喜色,急切问道:“小胖子弟弟,那你身上现在有这种返老驻颜丹吗?”潘碧池实在太想要一颗这样的丹药,只要服下去,她就可以永葆青春了! 冷东海摇头,略有遗憾道:“没有啊!池姐姐。你可不知道,这丹药极难配制,需要天山雪莲,北极冰虫蛹,海外三贤岛的长生参,东洋火山岛的铜石灰、罗刹国的紫叶灵芝等物,只有凑齐了这些药材,再经过小弟独门手法用八八六十四天的时间精心炼制,才能制成返老驻颜丹。” 潘碧池眼中满是失望道:“这么麻烦啊!那你这不跟没说一样吗?就这些东西,谁有能力凑齐?就算好不容易侥幸凑齐了,怕也半辈子过去了!” 冷东海又摇头道:“池姐姐,这你可就错了!兄弟已经集齐了天山雪莲和北极冰虫蛹,东洋火山岛的铜石灰、海外三贤岛的长生参等物,现在只差罗刹国的紫叶灵芝了!前年小弟曾去过罗刹一次,按理今年秋天应该大有希望采到紫叶灵芝草。只要能再凑齐了这味药材,兄弟就能炼制出天下至宝的返老驻颜丹来!” 潘碧池踌躇道:“今年秋天就能采到紫叶灵芝吗?那样的话,再等几个月就行了!” 潘碧池忽然盯住冷东海的眼睛,放声大笑道:“小胖子,姐姐还真佩服你,能把假话说得这么真!我看你一心想着怎么样逃走,连这样的谎话也编得出来!嗯,不错,不错!先前我倒是小瞧了你嘛!” 冷东海惊讶道:“池姐姐,你这是说的哪里话?兄弟可是一片肺腑之言!当年我师祖把这这炼制之方和部分药材传给我的时候,曾不无遗憾的对我说过,他年纪大了,不一定能有机会再凑齐这些药材,炼制出这返老驻颜丹来!我还年轻,所以师祖希望我能把这丹药炼制出来,也算了了他的心愿!” 潘碧池在地上围着冷东海转来转去,冷笑不止道:“小胖子弟弟,你很聪明!你说你把这话告诉我,是什么意思?你知道我是爱美的人,你分明就是利用我的爱美之心,用这返老驻颜丹药做诱饵来诱惑我,想让我放你活到秋后!嘿嘿,让你活到秋后,你就有大把的时间寻找机会,趁我们不备时逃走,对不对?我可不上你的当!” 冷东海仰头大笑,笑出了眼泪。冷东海摇头道:“池姐姐,你把我冷东海想得也太坏了些吧?这么说吧,我冷东海只是死前很有些遗憾,遗憾我没能完成师祖的愿望!这种丹药的炼制手法从此就要失传了!丹药的炼制手法我可以传给你,我的那些药材,还在我的住处包袱里放着,你大可以去把它拿来用!怎么样?” 潘碧池盯着冷东海的眼睛看了半晌,并未见到冷东海的眼中有狡黠的光芒。潘碧池心里有些为难,在地上踱了几圈,这返老驻颜丹的诱惑力对她来说太大了。她一向以貌美自负,可她在心里却十分惧怕岁月流逝红颜老去。现在上天把冷东海放在她的面前,使她有机会能够青春长驻,她能不为此心动? 冷东海静静等待,他并不急。他抛出的饵够大,他相信没有女人能抵抗这种诱惑。只要他能活下来,就有机会脱困,冷东海很相信这一点。他现在不过是被独门手法点住了穴道,还有中了迷药而已。只要穴道解开,迷药的药劲过了,他至少有七成把握能从这两个人手里逃脱。 现在楚大哥应该也在带人四处寻找自己了吧?或是他们真的以为是自己起了贪念,偷了那颗西域来的孔雀宝珠,独自逃走了?冷东海心里有些难过,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冷东海心中暗道:这一年来我追随大哥,也算是相从于患难,我们多次历经生死考验,大哥了解我的人品,他必然不会怀疑是我偷了珠子! 想到这里,冷东海的心里好受了一些。冷东海见潘碧池仍是犹豫未决,于是微笑道:“池姐姐,我现在就可以把那返老驻颜丹的炼制方法详细告诉你,你去我的住处,把我的包袱拿到,药材都在一个青色盒子里盛放。拿到这些之后,只要你想办法能搞到那颗紫叶灵芝草,一切就都不再是难事。” 潘碧池眼中有喜悦的光芒闪动,这个小胖子肯把炼制丹药的方法告诉自己,那真是太好了,至少说明小胖子还是有一定诚意的。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情需要确认,还有另外一件事情需要解决。 潘碧池笑道:“小胖子,你这个主意不错,但不知道我要学会这炼制丹药的手法,需要多久的时间?还有,此时你的住处恐怕不容易进去了。既然他们丢了那颗宝珠,那些人必然有所防备!我此时若贸然出手,难免会打草惊蛇,那样反为不美!” 冷东海并没急着回答潘碧池的问题,而是问道:“池姐姐,能再喂我一些水吗?我实在太渴了!” 潘碧池探手,把桌上的茶壶用内力吸到手中,呵呵笑道:“张嘴!”冷东海依照她的吩咐,仰起头,张口嘴。潘碧池把手中茶壶举起,凤点头式,把茶水缓缓倒入冷东海口中,冷东海仰着头把那半壶茶水喝了个一干二净,仍是意犹未尽。 冷东海这才缓缓道:“池姐姐,那炼制丹药的法子并不算太麻烦,如果你之前有过炼制丹药的基础,有一天时间就足以学会!就算你没炼过丹药,也超不过七天就能学会了!不过呢,你想炼制这返老驻颜丹的话,它需要一个炼制丹药的丹炉,普通丹炉肯定不行,需要的是丰州成窑出产的命火炉才成!” 潘碧池彻底放下心来,她原来在刀尊凌必空手下学艺时,也学过粗浅的丹药炼制之法,比如炼制增气丸这些炼功初期所需的基础丹药。至于冷东海的包袱,她艺高人胆大,大不了一顿迷香把那些人迷晕,她堂而皇之就可以把那包袱拿到手!至于丹炉,那就更不是事了,去买就好!买不到就去偷去抢! “哐”一声响亮,东厢房原本破烂的门被人从外面踢开,冷东海和潘碧池都吓了一大跳。潘碧池条件反射般提起全部气机,双掌横在胸前,做战斗姿态。她冷静望着门外,全神戒备。敌不动,她不动。 随后,潘碧池收了掌,哭笑不得望着从门外走进来的人。只见邬有良手中提着两条鲤鱼,一副怒气冲冲的表情,对冷东海怒目而视。邬有良愤怒道:“师妹,你不要上了这个小子的当!他绝对是在骗你!他是想拖延时间活下来,等他的同党发现了,救他出去,或是他自己逃走!” 潘碧池不答,反问道:“师哥,你回来多时了?” 邬有良把手里鲤鱼随手丢在地上,任由两条鲤鱼在地上乱蹦。邬有良气愤愤道:“我到河中捉两条鲤鱼能需要多少时间?我早就回来了,我一直躲在门外听你们说话!这小子不是个好东西,滑头得不得了!师妹,你信我的话,就快快宰了他!免得夜长梦多!” 潘碧池哼了一声,不屑道:“师哥,你太谨小慎微了!这么个小胖子有什么了不起?现在他在我们手里,中了软筋散的毒,又被你以独家手法点了穴道,你还怕他飞上天去!嘿,等我学成了炼制返老驻颜丹的手法,又得到那包袱之后,再杀他也不迟!只是杀他的时候,痛快一些,不要让他遭罪就好!也算我们对得起他,做到仁至义尽了!” 邬有良愤怒道:“师妹!你还信他的鬼话!就算他有什么丹药炼制之法要传给你,难道不要时间?按他的意思,你想学会那炼制丹药之法,至少要三天以上的时间!师妹,三天的时间哪!足以发生许多意料之外的事情,说不定他的同党就知道他在这里,来救走他了!我们何必冒那个风险!” 冷东海瞧了一眼邬有良,把脸扭到一旁,不屑道:“想做事情,又怕担风险,你也真够好笑的!你一个做杀手的怕个屁风险,你杀人时没风险?现在这上好的丹药炼制之法就摆在你们面前,就算你们炼出来丹药之后自己不吃,把它卖了银子换钱,这丹药也价值万金!多少人听到这丹药的消息后,趋之若鹜!” 邬有良咬牙道:“你这小胖子还真是嘴硬!风险有大小,为这种没有影儿的事情值得么?我先杀了你,免生后患!” 邬在良一伸手,从身后拽出一把明晃晃的钢刀,恶狠狠上前,就要来杀冷东海!邬有良身为刀尊的亲传弟子,他用的刀,当然不是普通的刀,是切金断玉的宝刀。就算冷东海天生铜皮铁骨,也受不了这一刀。 潘碧池大惊道:“师哥,万万不可!”潘碧池万没想到邬有良竟然如此暴躁,立刻就要杀冷东海,她急切之下,伸手来拉邬有良,试图阻止邬有良。 可惜,两人同门,对彼此的招式太过熟悉,而且邬有良的武功要比潘碧池略高一些。邬有良出手之前,早就料到师妹要出手阻止自己,连方向和招式他都已经算好了。 因此他见潘碧池出手时,左手早顺势一推,一招化骨移形,便轻易化解了潘碧池的招式。有心算无心,潘碧池出手便已经失手了。邬有良右手的钢刀不停,一刀疾速劈砍向冷东海的头顶。 这东厢房的堂屋并不算小,要是平时的话,冷东海自可从容避开这一刀。可是冷东海此时被绳索缚住,根本动不了,这一刀眼看就要劈到冷东海了。潘碧池第一次出手没能阻止邬有良,顿时急得冒汗,等她一击不中,再次出手时,明显已经慢了,眼看冷东海就要丧命在邬有良的刀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冷东海忽然昂起头,张开口,一股水剑脱口而出。原来冷东海已经恢复了部分内力,他前后两次向潘碧池要水喝,正是要想办法自救!无人可以倚靠的冷东海,自然要想办法自保。他原还想着内力完全恢复时再动手,但现在明显来不及,只能提前出手了! 第四百一十八章 两大用刀高手 此时潘碧池见师哥去杀冷东海,救之不及,心中绝望已极,她在心中哀叹,她的返老驻颜丹就要鸡飞蛋打了。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令她面如土色。 只见一道水剑从冷东海口中激射而出,气势之强,使邬有良胆寒。邬有良的刀势在空中不由一滞,连他的头发都在水剑带出的劲气中向后倒飘而去。水剑直刺邬有良的咽喉,犀利已极。人在情急之下,爆发出的潜能往往会超出本人的实力。冷东海这一口水剑,隐隐有着超一流实力。 这师兄妹二人谁也没有想到已是阶下之囚,随时等着领死的冷东海会绝地一击。其实冷东海也无奈,为了自保,他不能再等内力完全恢复,只能提前出手了。 变生肘腋之间,邬有良惊得魂不附体。邬有良的瞳孔急剧缩小。 急切之中,邬有良拼了命的一偏头,水剑擦着邬有良的脖子飞过,划出一道不算深但却很痛的伤口,邬有良一声惨叫,一个就地翻滚,撞翻了堂屋中的八仙桌,茶壶茶碗乒乒乓乓滚落一地。邬有良靠在墙上,紧紧握着手中的刀,心怦怦狂跳,他吓得腿都软了,刚才只要再慢上一点点,他就要身首异处了。 水剑洞穿了天花板,堂屋的屋顶也被水剑撞出一个大洞,露出了头顶上的天空。冷东海心中暗叫可惜。 此时,天色已经近黄昏,屋中的光线却仍旧明亮。可见建造这所屋子时,建造者还是花费了一番心思的。 屋内瞬间静得出奇,冷东海坐在布口袋中没有动,他还有一处穴道没有用内力完全冲开,腿还不能动。冷东海紧紧盯着捂着脖子上伤口的邬有良,他心中并不惊恐,只要上半身的穴道解开,他就有实力反击,他绝不会坐以待毙。唯一遗憾的是,这一击没能杀了邬有良。 潘碧池瞪大了眼睛,眼神中满是惊恐,她也没想到冷东海竟然有实力反击,并且能把师哥打伤,这可太出乎他们师兄妹的意料了。 短暂的沉寂之后,清醒过来的潘碧池跑到邬有良身边,帮他给伤口敷药。又惊又怒的邬有良一把推开师妹,提着刀站起身。邬有良死死盯着冷东海,眼中满是怨毒之意。邬有良怒发冲冠,几年来江湖上还没有人能把他打得这样惨! 砰一声闷响,捆地冷东海身上的绳索崩裂粉碎,冷东海提起部分内力把身上的绳索崩断了。冷东海的手摸到了袖中的屠鹿刀。碰触到屠鹿刀的一刹那,冷东海的心彻底踏实下来,只要屠鹿宝刀在手,他自信有一战之力。就算打不赢对方,他也要把邬有良咬下一块肉来!想让我冷东海死?没那么容易! 邬有良提着手中的凝光刀,缓缓走向冷东海,都是高手,他当然能看出冷东海并没有冲破腿上的穴道。邬有良不顾脖子正在流血,提刀指向冷东海,怒极而笑道:“行啊,小胖子,隐藏的够深哪!老子终日打雁,今天竟然被雁给啄瞎了眼!差点儿栽在你这小子手里!” 冷东海扭了扭脖子,咔咔作响,冷东海哈哈笑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我冷东海不也着了人家的道,给人家捆起来带到这里了吗?” 邬有良狞笑道:“小子,你觉得你逃得出我的手心吗?” 冷东海斜了邬有良一眼,大大咧咧道:“别以为你以前是刀尊的徒弟就了不起!你吓唬别人或许可以,冷大爷可不怕!请神容易送神难,今天你把冷大爷请到这里来,冷大爷要是不拧下你的狗头再走,简直对不住你!”反正事已至此,冷东海半点儿退路也没有了,为啥不放些狠话呢? 邬有良已经从最初的恐惧中缓了过来,冷东海刚才那一记水剑不过是趁他不备,突然袭击才差点得手的。现在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他就不信这小子还能在他手里翻了天!邬有良紧紧握着凝光刀,眼中凶光毕露。冷东海的反击很具实力,邬有良开始重视这个年轻胖子了,他在心里默默计算出刀的时机和角度。 潘碧池也不再替冷东海求情,她发现自己似乎的确是被冷东海给忽悠了。潘碧池愤恨招手,挂在墙上的单刀便已经跃出刀鞘,飞在她的手中了。潘碧池不敢托大,虽然师哥生性好强,绝不会让她在这个时候出手相助,但她唯恐师哥遭了冷东海的暗算,这个小胖子的城府和心计实在让她感觉太可怕。她要在关键时刻出手帮忙,以防小胖子伤到师哥。 冷东海稳稳坐在灰色布口袋中,只露出上半身,他也在观察邬有良和潘碧池的一举一动。冷东海知道,他的屠鹿刀固然强,可邬有良的凝光刀丝毫也不差!他的刀法固然好,可邬有良当年是刀尊的得意弟子,难道刀法会比他差?说冷东海一点儿不紧张是不可能的,可若是让冷东海束手待毙,那也是绝计不会的。 吴家鬼宅东厢房的堂屋虽然不算小,可若是两个高手比武的话,那还是远远不够的。不过此刻冷东海还站不起来,只能坐打,所以这个空间范围勉强够用了。 邬有良终于出刀了,不再轻视冷东海的他,刀法迅疾如风,暴烈如火,黑色刀光瞬间便将冷东海罩在其中。 做为用刀高手的邬有良,确实得了刀尊凌必空的真传,对刀气的控制近乎完美,凝光刀的刀气只覆盖了冷东海身前身后两尺范围,绝不会伤及堂屋的墙壁。邬有良预计自己和师妹将来还会在这里继续住上一段时间,如果房子毁了还得修,他嫌麻烦的。所以他收敛刀气,只求杀人,不想毁坏建筑。 黑色刀光凛冽,就连冷东海这样的用刀高手也不得不惊叹,这厮好快好强的刀法!冷东海毫不犹豫从袖中抽出屠鹿刀,出手招架抵挡。叮叮当当,转眼间,凝光刀与屠鹿刀就已经碰撞了近百次。 邬有良一边出招,一边惊讶问道:“屠鹿刀?!” 冷东海冷静出刀抵挡邬有良的进攻,嘿嘿笑道:“有眼光!连屠鹿刀都认得!” 邬有良冷笑不止,身为刀尊的徒弟,天下十大名刀之一的屠鹿他岂会不认识?他这把凝光刀,同样是天下十大名刀之一,原是刀尊凌必空送给潘碧池用的,后来被潘碧池转赠给了她的情人邬有良。 潘碧池紧张的望着邬有良和冷东海过招,任她怎么也没想到,今天会是屠鹿对凝光,冷东海对邬有良。叮叮当当声中,两把宝刀不断碰撞,火花乱迸。 刀气凛冽,堂屋的墙体被四散的刀气波及,已是千疮百孔。邬有良虽然出刀谨慎,可终究还是没能保住这座堂屋, 潘碧池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这个年轻胖子远比她想像中要强大太多,虽然他双腿无法站立,可是他就那样自信的坐在地上,手中屠鹿刀上下翻飞,刀法严谨,不露半点破绽,在邬有良疯狂的进攻中,冷东海仍能以屠鹿刀牢牢护住自己的身体,丝毫不落下风。 兵器向来讲究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可是冷东海拿着那柄比菜刀长不了多少的屠鹿刀,竟然能和邬有良斗个旗鼓相当,那么称冷东海和邬有良为当世两大用刀高手,绝不为过。至于这两大高手究竟谁高谁低,究竟最终会鹿死谁手,潘碧池心中涌出的念头却是:未可知。 邬有良发出一声长啸,加快了进攻节奏,他的出刀越加迅疾。可惜,二十个回合后他仍没能拿下冷东海。邬有良心中焦躁不安,愤懑无比。这个年轻胖子此刻可是坐在地上没有起身啊,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他都不能快速拿下对手,一旦这个消息传出去,他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江湖上混?昔日刀尊的徒弟就这个水平吗? 其实也不完全怨邬有良,他当年在刀尊的手底下,刀法和内功只学了八成,还有两成没有学全。当凌必空发现他和潘碧池的私情之后,一怒之下要杀了他们,邬有良只能和潘碧池仓皇逃离摘刀山。因此,邬有良所学的刀法不全,发挥不出更强的威力。 尤其在他还没出绝招的情况下,和坐在地上的冷东海打个有来有往也就毫不奇怪了。 冷东海一边和邬有良交手,一边用内力疯狂冲击被封锁的穴道。他现在是无路可退,只能咬着牙以硬碰硬啊。尤其在他内力没有完全恢复的情况下,这种以硬碰硬的打法,就是一种单纯的消耗。再这样耗下去,用不上半个时辰冷东海的内力就要衰竭。内力一旦衰竭,是什么下场他很清楚。 但是冷东海的担忧不会挂在脸上,他只是努力想要冲破被封的穴道。 可惜,时不我待。邬有良在多次进攻受阻之后确定,冷东海是个很棘手的对手,刀法森严,毫无破绽。他要想快速战胜冷东海,就不能像现在这样打下去了。 邬有良大喝一声,刀身上刀气暴涨,如同一道黑色匹练,席卷而来,刀气把猝不及防的冷东海卷了起来,砰一声响亮,冷东海的身体撞破了堂屋的墙壁,被黑色匹练直接丢到了残破的庭院之中。 冷东海的后心撞在庭院中一口原来养金鱼的破旧大缸上,大缸应声碎裂。冷东海跌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屠鹿刀几乎脱手。 第四百一十九章 滚滚人头落 冷东海挣扎着坐起身,心中吃惊道:“原来这厮一直在留手,他好强的内力!”冷东海只觉得丹田隐隐生疼,连之前的内力也提不起来了,冷东海心中暗暗叫苦。 邬有良狞笑着从早已经千疮百孔的屋子中缓缓踱出,他手中提着凝光刀,落日的余晖洒在庭院中,洒在邬有良的身上,刀上。邬有良面容狰狞,宛若恶魔降世。邬有良得意洋洋问道:“小胖子,你说说,今天你想怎么死?无论你想怎么死,邬大爷都会满足你的愿望!” 冷东海狠狠向邬有良啐出一口血痰,邬有良闪身躲过。冷东海这才愤愤不平骂道:“如果我腿上穴道不被封住,如果我的内力完全恢复,还轮得到你在这里嚣张?” 邬有良猖狂大笑道:“可惜没有如果!” 冷东海默然,因为邬有良说的是实话。此刻冷东海穴道还未冲开,又受了些内伤,就算能自行疗伤的话,内力损耗也会很大,更何况邬有良根本不会给他自行疗伤的机会?冷东海望着邬有良,眼神狠辣了起来。他决意一搏。你邬有良有绝招,难道我冷东海就没有吗?今天就算是死,我也要打残你! 潘碧池随后也走出屋子,她望向冷东海,眼神中有些许遗憾。这个年轻又聪明的胖子就要死了,可惜了他这一身好功夫。不过这次她没有再为冷东海说话了,这个小胖子刚才欺骗她,实在让她气愤不已。现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还让这个可恶的小胖子活着,会有很多麻烦,更何况他们师兄妹还收了孙从福的银子? 邬有良提着凝光刀,狞笑着,缓缓走向坐在地上不能动的冷东海。冷东海手中紧紧握住屠鹿刀,他想拼命,可心头又无比绝望。冷东海心中实在不服气啊,难道我冷东海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冷东海坐在地上,仰起头,望向落日余晖的天空,不甘心道:“难道我冷东海注定要死在此处吗?老天哪,为什么!!!”冷东海闭上眼睛,表情悲愤,大声道:“来吧!十八年后,你冷爷爷又是一条好汉!” 邬有良哈哈大笑道:“小胖子,今天你能死在我们夺命无常的手里,也不算丢人!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邬有良欺负冷东海受了内伤,又见他一心寻死,闭目不看,便径直走到冷东海面前,抡起手中的凝光刀,就像法场上的刽子手砍人一样,重重砍了下去。刀光冷冽。 就在凝光刀落下的一瞬,冷东海左掌忽然重重拍击地面,借势倒飞而出。冷东海闭眼当然并不是真的要寻死,而是为了麻痹邬有良。 邬有良一刀落空,登时知道中计,邬有良大怒,喝道:“小子你找死!”邬有良双脚点地,拔地而起,在空中追赶冷东海,手中凝光刀再度劈砍而出,刀光如大江的波浪,层层叠叠,涌向冷东海。磅礴而凛冽的刀气中,冷东海就如同沧海中被风浪摧残的一叶小舟,身不由己倒撞向吴家正宅的大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冷东海腿上的穴道竟然神奇般解开了。冷东海大喜过望,暗道:“真是天助我也!”冷东海在空中一个潇洒转身,双脚在主宅的屋檐上重重一点,借势扑向邬有良。冷东海手中的屠鹿刀闪着令人胆寒的青光,如同霹雳一般,当头劈向邬有良。 狂暴的青色刀气,如同蛟龙出海,以摧枯拉朽之力,瞬间便粉碎了漫空的黑色刀气。邬有良大惊,一边竭力出刀抵挡,一边向后急速倒滑而出,冷东海如影随形而来,任凭邬有良如何躲闪,屠鹿刀始终不离邬有良的胸口。邬有良吓傻了,这是超一流高手才有实力啊! 潘碧池站在廊下远远望见这一幕,惊骇得无以复加。她知道邬有良的轻功极好,但却从未见过像冷东海一样灵巧的胖子。森冷的刀光中,潘碧池忍不住惊叹道:原来这个小胖子竟有如此实力! 见师哥形势危急,潘碧池已来不及多想,立刻掠向院中,扑上去,出刀刺向冷东海的后心,攻敌之必救。 冷东海头也不回,只管用屠鹿刀劈砍向邬有良,任凭潘碧池在他后心连斩了十余刀,就算是衣衫破碎,冷东海也不回头抵挡。天生铜皮铁骨的冷东海并不惧潘碧池的单刀,他只一心要割下邬有良的项上人头。 邬有良怒吼连连,不停挥舞着凝光刀,试图以刀幕阻止冷东海的追杀,可惜却是徒劳。他的手腕,手臂等处接连被屠鹿刀的青色刀气划伤,早已鲜血淋漓。邬有良心胆俱裂,他实在想不通,这个年轻的胖子怎么会有这样超强的实力?再说刚才这小胖子明明内力并没有完全恢复啊! 冷东海一刀狠似一刀,他必须要抢在内力枯竭前杀死或重伤邬有良才行,否则的话,他就要陷入必死的困境。因为这种拼命的打法是他从楚随心那里学来的,这是研心大法典玄功里的一种短暂提升内力的秘法,叫做三上摩天峰。是研心大法典玄功中的绝技之一,能在短时间内使功力提升三成,但却不能持久。 邬有良不停后退,在庭院中游走,凭着自己修习多年的玄空刀法和轻身功夫苦苦支撑,邬有良不敢以硬碰硬,他知道自己此时不是冷东海的对手。邬有良像被追打的狗一样,在院中转着圈躲避冷东海的追杀,数年来,他从未有过如此狼狈。 鬼宅的庭院当中,三人舍生忘死一场大战,可怜大小屋子都被三个人的刀气所摧残,两边的厢房最先房倒屋塌,四处都是断壁残垣。 潘碧池加入战局之后,多多少少影响了冷东海的进攻速度。虽然冷东海刀枪不入,可是不代表刀子砍在身上不疼。疼痛使冷东海对邬有良的攻击速度稍微减缓了一些,邬有良这才勉强喘过一口气来。 邬有良眼见不敌冷东海,不由冲潘碧池大声吼道:“师妹,我们撤!”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大不了把这座鬼宅弃了,另寻住处就是了!完全没有必要因为一座宅子把小命都搭进去!就算宅子里存放的东西暴露了也没关系,只要他们两个人还活着就好。 潘碧池听了邬有良的召唤,心头猛省。她接连向冷东海劈出几刀,随后掉头就想走。可就在潘碧池转身的一瞬间,邬有良却忽然感觉冷东海刚才那神勇无比的气势毫无征兆的衰弱了下去。 邬有良又惊又喜,难道对方这种的强烈攻势不能持久?可是他又怕这是冷东海的诱敌之计。 一转念间,邬有良咬了咬牙。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不如赌一把!邬有良大喝一声,“师妹,双刀合璧!”潘碧池刚想走,却见师哥忽然召唤自己双刀合璧,心知有异,便又转回身,跃到邬有良身边。两个人并肩而立,两把刀同时指向了冷东海。 冷东海的心沉了下去,他也没料到在用出三上摩天峰这样的大招之后,虽然功力短暂提升,但内力会衰竭如此之快。冷东海下意识环顾四周,他想要逃走。因为内力一旦衰竭,连轻功都会受到影响,自己现在不逃,等下就来不及了!可是,冷东海也犯难,毕竟这里他地形不熟。 邬有良眼尖,见冷东海似有逃走之意,马上大声吼道:“师妹,拦住他,别让他走了!咱们再加把劲儿,这小子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潘碧池立刻答应一声,挺手中单刀直取冷东海的胸膛。她先拦住冷东海,不让他借机逃跑。 冷东海探左手去抓潘碧池的单刀,试图空手夺刀,可邬有良的凝光刀已经趁机劈向冷东海的左肩。此时邬有良学了个乖,他不求一击杀敌,只求先伤敌再说!只要能伤到冷东海,他就绝对逃不掉!刚还在想办法逃走的邬有良见敌人的气势忽然弱了下去,虽然不明所以然,但是却绝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冷东海无奈,只能以屠鹿刀向外一横,试图架住凝光刀。 邬有良狞笑起来,他猛地催动内力,凝光刀上忽然爆发出强烈的黑色光芒,凝光刀的刀气刹那间便裹住了屠鹿刀,一股大力向上一搅,冷东海只觉得手腕一麻,再也握不住屠鹿刀,屠鹿刀凌空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插在了正屋廊下的一根柱子上。嗡一声响,屠鹿刀插在柱子上,刀身晃动不止。 冷东海心一凉,完蛋了,自己所用绝招的时间太短,自己最终还是没能摆脱敌人的毒手!就在他一愣神的瞬间,潘碧池已经一掌打中了冷东海胸口,冷东海倒飞出去,撞在正房的墙上,硬生生把墙给撞出一个人形大洞来。冷东海跌入屋内。 邬有良疾掠向前,冲进屋内,提起正在吐血的冷东海,又丢回庭院中。 冷东海刚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邬有良便上前一脚将冷东海踢翻在地,随即举起手中宝刀,恶狠狠劈下。凝光刀在夕阳的余晖中划出一道黑色弧线,重重劈向冷东海的头顶。冷东海内伤不轻,此时想躲闪也已经来不及了,冷东海索性把眼一闭。 只听到咔嚓一声响亮,人头滚落在地。 第四百二十章 救命的屏障 邬有良抡起宝刀去砍冷东海,冷东海伤重倒地,只能闭目等死。只听到咔嚓一声响亮,人头落地,邬有良的尸身栽倒,人头滚落到一旁,血溅满地。一道磅礴的剑气在斩落人头之后仍就向前,将正屋的廊檐下的一根柱子连同大墙一起摧毁,房倒屋塌瓦片落地的声音不绝于耳。 一个全身罩在黑色斗篷内的人冷眼望着这一切,将一把巨大的紫色宝剑收回剑鞘,背在身后,这才缓步走向冷东海。 冷东海听到声音异常,急忙睁开眼睛,当他借着夕阳的光芒看清了罩在黑色斗篷内那张英俊的面孔时,不由失声道:“大哥!你来救我了!” 穿黑色斗篷的人正是楚随心的元神,楚随心走到冷东海面前,伸出手按在冷东海的肩膀上,内力源源不断涌入冷东海的经脉之中,替冷东海疗伤。楚随心沉声道:“东海,你没事吧?” 冷东海心有余悸道:“大哥,你来得正好!你要是再晚来片刻,咱们就得来世再见了!” 楚随心笑了笑,出言安慰道:“你没有夭折之相,命不该绝,所以我及时赶来了!” 被眼前这一幕惊吓到的潘碧池目瞪口呆,什么也顾不得,丢了手中单刀,扑上去抱住邬有良的尸身,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师哥!”潘碧池抱着邬有良的尸身嚎啕大哭,她和邬有良逃离卸刀山之后,十余年来一直相依为命,没想到今天邬有良竟然死于楚随心之手。 楚随心见冷东海的内伤略有好转,便问道:“兄弟,你伤也好一些了,咱们走吧?” 潘碧池抬起头,用朦胧的泪眼看着楚随心,咬牙切齿道:“王八蛋!你杀了我师哥还想走?你给我师哥偿命!!!” 冷东海弯腰拾起掉落在地上的屠鹿刀,摇头道:“潘碧池,连你师哥都不是我大哥一合之敌,你武功还不如你师哥呢,又何苦自讨苦吃?” 楚随心侧过头看了一眼潘碧池,眼神冰冷道:“除了敌人之外,我不打女人,你最好识相些,闪开!”若潘碧池是个男人,刚才楚随心也就连她一起杀了。 潘碧池根本不为所动,伸手从地上抓起邬有良的凝光刀,站起身,咬牙切齿道:“小王八蛋!你有什么本事?你若不是元神状态,会如此轻易就杀了我师哥?” 说来也是,像楚随心这样的元神状态完全就是来无影去无踪,半点儿声音也没有,根本防不胜防。若是说平常的高手,就算再高明的轻功,在同等级的高手耳中也总是有轻微声音的。若是以楚随心的武功正面和邬有良对敌的话,没有四十招绝对分不出高下来。 潘碧池是刀尊的弟子,见多识广,自然知道元神状态意味着什么。而且对方如此年轻,就能做到元神出壳,那么说明对方不止是武功高,而且还是修天道的高手。对于一个不超过二十岁的年轻人来讲,天道、武道双修,而且都达到了极高境界, 这简直让人难以想像! 不过正面对敌时,潘碧池并不惧怕楚随心的元神,堂堂刀尊弟子,怎么可能不习练一些对付类似主流武功之外的旁门左道之术。潘碧池右手仗着单刀,左手掐了一个阴雷隐魂诀,口中恶狠狠念动咒语。 楚随心立刻觉得头昏脑胀起来,楚随心只觉得浑身发软,几乎支撑不住,险些摔倒在地,幸亏旁边的冷东海见势不妙扶了楚随心一把,楚随心这才勉强站稳了身形。楚随心吃了一惊,他知道武林中有对付元神的手段,却没想到面前这个面容娇美的女人会这样的咒诀。 楚随心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冷东海气愤道:“这娘们儿和那个死鬼并称什么夺命无常,以前是刀尊的弟子!” 楚随心震惊不已,这才开始正视面前这个女人。楚随心之前只听说这两个人是夺命无常,并不知道这两个还是刀尊的弟子。刀尊的名号在武林中并不次于武榜前十的高手,而且刀尊算是武林道上正义人士之中的巨擘,大人物。他的弟子就算混得再差,也不至于跑到桑兰国来做杀手吧? 潘碧池恶狠狠咒问道:“小王八蛋,今晚老娘就让你魂归地府!” 楚随心只觉得头昏眼花,连气也喘不上来,不要说提起内力,就是连正常走路都已经不可能了。楚随心强撑着不倒下,以意念控制背后的紫晶剑。一道紫光划过天际,紫晶剑出鞘,凌空跃起,在楚随心四周划出一道环形的紫色剑气屏障,将楚随心和冷东海护在其中。楚随心颓然坐在紫色剑气屏障内。 潘碧池见状大怒,抡起凝光刀向前,大力劈砍紫色剑气屏障,可惜那道由紫色剑气所构成的屏障异常坚硬,她连劈了十几刀,紫色剑气屏障上才出现一丝不易觉察的裂纹。 楚随心坐在紫色剑气屏障中,有气无力道:“这位穿白衣的大娘,我劝你别白费力气了!你想破坏屏障?你就算把吃奶的劲儿都用出来也够你忙到天亮了!” 潘碧池气愤骂道:“小王八蛋,就算你躲进龟壳里也没用!老娘打不破你的屏障还咒不死你吗?我要咒得你体无完肤!”潘碧池围着紫色屏障疾走,口中不停念动咒语,试图困毙楚随心的元神。 楚随心结跏趺坐,坐于紫色剑气屏障中,满头大汗,头顶白色蒸气氤氲,竟然是以内力对抗咒语。好在隔着紫色剑气屏障,那咒术的威力减少了不少,否则的话,楚随心连坐都坐不住。 冷东海在一旁着了忙,低声问道:“大哥,这要怎么办才好?” 楚随心勉强分神回复了他一句:“兄弟,你抓紧时间修复内伤吧!你身上伤势颇重,现在就算硬撑着出去也打不赢她,白白搭上一条命!这屏障够撑一阵子的,你能修复多少内伤,咱们就有多少逃出生天的把握!我只能这样撑着,也消耗一下她的内力!” 冷东海这才明白,原来这种能伤害到元神的咒术也要消耗大量的内力。冷东海立刻答应一声,坐在楚随心身旁自行疗伤。冷东海暗自庆幸,如果没有这救命的屏障,可能他和楚随心现在已经完了。这个死了情人已经发了疯的妇人一定会把他们两个大卸八块的! 第四百二十一章 阴险的婆娘 夜微凉,吴家鬼宅庭院中,紫色光芒闪耀,直冲天空。潘碧池已经近乎疯狂,她心中带着一份执念,一心要杀楚随心。就算念咒念得嘴唇都麻了,劈砍累得手都木了,可是潘碧池仍在不停的劈砍紫色剑气屏障,锵锵之声不绝于耳,剑气屏障上,一道巨大裂纹已经清晰可见。 困坐在紫色剑气屏障中的楚随心不停调运气机抵抗潘碧池的咒术,他的嘴角流出了黑色的血液,但仍旧硬撑着不倒下,他要给冷东海创造疗伤的机会,只要冷东海的内伤恢复到足以击败内力正不停消耗的潘碧池即可。 冷东海一面痛苦的自行疗伤,一边向楚随心讲述潘碧池和邬有良的事情,楚随心这才知道原来这对鸳鸯杀手是为了逃避刀尊的追杀才到桑兰国来的。以刀尊在武林中的地位,竟然做出这样让人不齿的事情来,楚随心实在不能理解,楚随心不由为潘碧池和邬有良叹息。 一个时辰后,楚随心头上氤氲的白色蒸汽更加浓烈,而他嘴角流出的血色也更黑了,楚随心坐在剑气屏障中,身体摇摇欲坠,显然要撑不住了。冷东海见状,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了,提着屠鹿刀站起身道:“大哥,让我去试试吧!至少我能打断她的念咒节奏!” 楚随心强撑着问道:“东海,你能行吗?” 冷东海举起屠鹿刀,狞笑着道:“行不行也得试试了!大不了我和她同归于尽!只要能打断她念咒的节奏,你能缓过来,咱们就有逃生的机会!我若是没受伤,她的武功并不比我强,只是现在我受伤,大哥又被她的咒术困住,才造成现在这个局面!” 楚随心点头道:“好!那我要撤去剑气屏障了!”楚随心收了内力,恰好潘碧池一刀又砍过来,紫色剑气屏障在白色刀气撞击下,轰然坍塌,化为阵阵紫气,消散在空气中。 吴家鬼宅庭院中,紫色光芒刹那间消失,只余月光的清辉洒落在地上。失去了剑气屏障的保护,楚随心瞬间便仆倒在地。 潘碧池见紫色剑气屏障坍塌,心中杀机大盛,提着凝光刀直扑楚随心,就想下手,她自信用咒术加凝光刀可以轻易杀死楚随心。她想的是挺好,可一旁的冷东海如何能给她这样的机会?冷东海提着屠鹿刀一个跨步,挡在了楚随心身前。 冷东海喝道:“潘碧池,你现在醒悟还有机会,只要你肯放下手中刀,今天的事就算过去了,咱们的恩怨一笔勾销!否则的话,今晚你性命难保!” 潘碧池满脸寒霜,不屑一顾道:“就凭你这个半死不活的胖子也能挡住老娘?做你的清秋大梦吧!你要是识相,就快滚到一边去,或许老娘一高兴,还能留你一条狗命!至于躺在地上这个小王八蛋,他已经九死一生,索性让老娘再送他最后一程,也算是积德行善!” 冷东海见她坚持不退,也不再废话,疾步前冲,手中屠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取潘碧池。 潘碧池嗤笑一声,她昔日好歹也是刀尊的弟子,什么刀法没见过?这根本没有任何新意的刀法如何能伤到她!潘碧池向左平移三尺,轻松避开冷东海的屠鹿刀,随即一抖手中凝光,一刀扎向冷东海的腰。如果这个小胖子不介意死,她也不介意送他一程。 冷东海也是用刀高手,早料到她会有此反应,人早已经跃身而起,双脚在凝光刀面上一点,在空中一个空翻,屠鹿刀带着青色的狂暴刀气,削向潘碧池的后脑海。 潘碧池向前一伏身,却是一个就地十八滚,滚向仆倒在地的楚随心。狞笑着一刀斩向楚随心的脖颈,好一个狠毒的婆娘,原来她念念不忘杀了楚随心替师哥报仇,她对冷东海出手,不过是虚与委蛇罢了。 一个空翻落地后刚站稳身形的冷东海大怒,手中屠鹿刀一撩,一道青色刀光凌空席卷而来,又快又狠,直斩潘碧池。 潘碧池见这招凶狠,不敢轻敌,不然没杀成楚随心,自己先要被腰斩成两截。潘碧池随手一刀劈出。白色刀光一闪而出,与青色刀光撞在一处,两记刀光在空中轰然撞在一起,都消弭于无形。冷东海嘴角渗出血丝,潘碧池则被震退两三步远。 冷东海凌空赶来,只见他两眼发红,手中屠鹿刀大力劈砍向潘碧池,刀光滚滚,声势骇人无比。刀光裹挟着风声,将潘碧池裹在当中,庭院中那棵已经被刀光斩断的桂树更是被狂暴劲气连根拔起,倒飞出庭院,撞在主宅的断墙上,轰隆一声响亮,断墙倒塌,半截桂树又滚出几丈远,撞在残破的院墙上才停下来。 潘碧池全凭数尺白色刀气护住身体才没受伤,却也被逼退了七八步远。后退时,潘碧池不忘进攻,迅即催出一股刀光,削向冷东海。潘碧池退到破碎的大缸边上,怒目而视道:“小胖子,你今天可是打死也要护着这个小王八蛋?” 冷东海手中仗着屠鹿刀,不顾左臂伤口滴血,狞笑道:“想杀老子的兄弟,没那么容易!要么老子宰了你这婆娘,要么你有种从老子的尸体上踏过去!”原来冷东海先前因为内力不足,被邬有良袭击之后,受的内伤颇重,所以对敌时自保能力不足,被潘碧池一刀撩中,左臂受了伤。 潘碧池阴恻恻笑道:“小胖子,你现在是不是感觉左臂发麻?哼,老娘我刚才在刀上抹了毒!看毒不倒你!你就在那里死鸭子嘴硬吧!我看你有多少血可以流,看你还能硬撑几时!” 冷东海吃了一惊,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左上臂的伤口,就在他低头的一瞬,潘碧池已经再度扑上来,举刀虚劈,只见数朵由刀气凝成的三彩刀花飘飘而来,撞向冷东海。 那三彩刀花绚丽无比,可是其中蕴含的劲气颇强,冷东海急挥屠鹿刀,试图斩碎三彩刀花。屠鹿刀瞬间撞上刀花,可惜并没能将刀花斩碎。冷东海忽然觉得情况有异,也来不及多想,近乎凭借本能急速回身,劈出一刀,将从身后地下钻出来的一股阴冷刀气劈碎。 原来潘碧池所用三彩刀花只是为了掩人耳目,身后这一记潜伏在地下的刀气才是真正杀招。潘碧池见状,竟然收了凝光刀,遗憾笑道:“可惜了!这一招没能杀了你!不过老娘今晚要慢慢磨死你!” 由于潘碧池这半天和冷东海纠缠,没有顾得上念咒语,楚随心感觉身上略好过了一些,呻吟一声,从地上挣扎着坐了起来。楚随心受伤颇重,眼神呆滞。冷东海心头着急,就算自己受了伤,可若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大可以一走了之,可大哥怎么办?带着他无法避开这婆娘的追杀啊! 正在这时,忽然从鬼宅大门外奔进来一个紫衣女子,也不吭声,直奔楚随心而来。冷东海给这紫衣女子吓了一大跳。 第四百二十二章 天降救兵 一名身后负着宝剑的紫衣女子忽然从鬼宅大门外出现,径直越过残破的垂花门,狂掠到主宅的庭院中。紫衣女子见楚随心坐在地上摇摇晃晃,眼神呆滞,嘴角流着黑血,不由吃了一惊,她立刻直奔楚随心而去。 冷东海正愁怎么对付潘碧池呢,受了重伤的他对付潘碧池并不轻松,正当他准备鱼死网破之时,忽然半路又杀出来一个人直奔楚随心而去,这让他如何不心惊?原来敌人还有同党!可是此时此刻的他,已是分身乏术啊!冷东海的心,比院中的井水还凉! 等那名紫衣女子到了楚随心近前,冷东海借着月光终于看清了她的脸,冷东海不由惊喜交加,大声道:“老-胡?!哎呀老-胡,你可来救命了!”原来这名紫衣女子不是别人,却是胡铮珠。 冷东海心里的石头一下落了地,只要胡铮珠一到,什么都好办了!就连自己不受伤的时候都打不赢胡铮珠,内力已经消耗不少的潘碧池就更不是胡铮珠的对手了!生死关头,忽然来了强援,冷东海顿时精神大振! 胡铮珠蹲在楚随心身旁,扶住摇摇欲坠的楚随心,声音焦急道:“侯爷!你没事吧?”胡铮珠抬起头,又怒视冷东海道:“冷胖子!你是怎么保护侯爷的?!啊?侯爷要是有什么闪失,看我怎么收拾你!” 胡铮珠是真急了,之前从她千岁山发过毒誓,从此跟随楚随心保护楚随心,直到楚随心完成心愿之后,她才可以离开楚随心,丘不语道长才会解除对她的禁咒。当初她可是向丘不语道长和野苦禅大师做过郑重承诺,一定会保护好楚随心的。 当时丘不语道长不放心,在胡铮珠丹田处种了一颗法丹,法丹的根子在丘不语手里。当时丘不语放过狠话,说你胡铮珠要是保护楚侯爷不力,贫道种在你体内的法丹自会取你性命!你要是能够改邪归正,弃恶从善,帮楚侯爷了却心愿,贫道自会饶过你,让你有修仙修道的机会! 胡铮珠是见识过一僧一道本事的,自然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所以她自从跟了楚随心之后,一路兢兢业业,从不懈怠,生怕楚随心遭遇什么不测。如果楚随心出了事,她的前程也就如梦幻泡影了。而且楚随心夫妇二人对胡铮珠极好,有如家人一般爱护,胡铮珠心中对此极为感动,只恨不能对楚随心以身相许。 现在她见到楚随心被人伤成这个模样,真是怒发冲冠! 冷东海一脸尴尬之色,他不是不想保护楚随心,他受伤太重,能自保都已经不易。刚才他在这里和潘碧池缠斗,已经是竭尽所能了。 楚随心听到两个人的对话,知道是胡铮珠来了,这才睁开眼睛,楚随心一看到胡铮珠,心情大好。胡铮珠一来,就可以脱困了,看来今晚他的坚持颇有意义。楚随心强撑着笑道:“铮珠,不要责怪东海老弟,他受了重伤,能拖住这个女人就已经是他尽力了!要不是他拼死向前,恐怕本侯早已经归位,就等不到你来了!” 胡铮珠不敢顶撞楚随心,低眉顺目道:“是,侯爷!是奴婢错怪冷胖子了!”胡铮珠从怀中取出带着体温的水囊,拔下塞子递到楚随心面前,柔声道:“侯爷,你伤得可不轻,先喝口水润润喉咙吧!等下就让奴婢打发了这个贱人!” 楚随心是元神状态,自然无法直接喝水,于是低下头,用鼻子在水囊边吸了几口水气,顿时觉得精神好多了。楚随心精神大振。 胡铮珠收了水囊,放入怀中,站起身,拔剑出鞘。好一把青色宝剑,真真是三尺青锋剑,剑气破长空!胡铮珠平时极少拔出兵器,今天显然是真怒了!胡铮珠望着潘碧池,眼中冒火,厉声高喝道:“贱人!你敢伤害我们侯爷,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到了!” 潘碧池自然不是傻子,从这名紫衣女子进了庭院之后,她就觉得情况不妙。这名紫衣女子身上的杀气比潘碧池自己身上的杀气还要重!这得是什么人,身上才能有如此重的杀气?潘碧池想逃,可她有一种直觉,她绝对逃不出这个女人的手心,于是她不安的问胡铮珠道:“你是什么人?!” 胡铮珠轻蔑一笑,用左手撩了一下发丝,眉毛一挑,眼睛立起道:“奴家是楚随心侯爷驾下大护法,原来的千岁山绝命洞洞主胡铮珠!白衣贱人,你叫什么名字?” 潘碧池如遭雷击,一脸难以置信望向楚随心的元神,结结巴巴道:“他,他就是安越侯楚随心?”潘碧池心中悔之无及,动手之前她怎么就没问问这人的名字呢!她一心只想为师哥报仇,就少问了一句。本来这人是冷东海的同党,应该和楚随心有关,可她也没想楚随心竟然有元神离体的本事,会亲临鬼宅救人。 潘碧池以为这人最多就是楚随心手下什么侍卫头领之类的,本来她也是决定给师哥报了仇之后,就离开这伤心地,再也不回来了,却没想到自己会在无意之中几乎毁了楚随心的元神。潘碧池彻底慌了手脚,这下祸可闯大了! 胡铮珠见她不回答自己的问题,连名字都不肯报,不由怒火更盛,仗剑向前,向潘碧池逼了过去。 潘碧池这才反应过来,大声道:“我不知道他是楚随心啊!” 胡铮珠纵身前掠,速度如同闪电,一脚就把还有些愣神的潘碧池踢倒在地上。潘碧池本就武功不如胡铮珠,又加上内力消耗过大,再加上猝不及防,所以被胡铮珠一出手就打倒在地上,她手中的凝光刀也摔出去两丈多远。胡铮珠低下头,用脚踩住还想挣扎的潘碧池,咬牙举起手中三尺青锋,就要割下她的项上人头。 潘碧池慌得不轻,高声叫道:“姑娘饶命!侯爷饶命!我真不知道是侯爷驾到啊!” 坐在地上的楚随心忽然发话道:“铮珠,手下留情!杀她无益,就留她一条性命吧,她也是个可怜的苦命之人!” 胡铮珠听到楚随心替她求情,不由惊怒道:“侯爷!她要杀你,你反倒要饶了她?” 楚随心苦笑了一下,叹息道:“也怪我先前轻敌了!今晚本侯这个亏吃得可不小,所以也算是对我的一个提醒!你杀她无益,不如留她一条性命好了!潘碧池,你可愿意归顺我?你如果愿意归顺我,我就饶你一条性命,留你在我身边听用,待罪立功!” 潘碧池高声道:“奴婢愿意啊!侯爷!只求侯爷高抬贵手,留我一条命!我从此愿意真心归顺侯爷!任侯爷驱驰!” 第四百二十三章 献宝 胡铮珠不敢违抗楚随心的命令,只好一脸不情愿的收了宝剑还鞘,胡铮珠收了脚,放潘碧池爬了起来,胡铮珠怒视潘碧池,愤愤不平道:“真是便宜了你!死贱人,你还不叩谢侯爷不杀之恩?!” 潘碧池立刻整理衣襟,膝行向前,匍匐在楚随心面前,声音颤抖道:“奴婢潘碧池,叩谢侯爷不杀之恩!潘碧池从今日起任由侯爷驱驰,绝无二心!” 虽然潘碧池听到楚随心吩咐胡铮珠不杀她,却不知这话是真是假,是否出自楚随心的真心。毕竟自己把这人搞得这么惨,或是这人接下来要用什么恶毒手段报复自己,折磨得她生不如死?因此潘碧池心中仍然惶恐不安。 楚随心看透了潘碧池的惶恐,于是呵呵笑道:“你的咒术很强,今晚本侯的性命都几乎葬送在你的手里!”楚随心说着话,咳了起来,胡铮珠慌忙上前,给楚随心捶背,又把楚随心从地上搀了起来。 潘碧池惶恐无地,以头伏地,结结巴巴道:“奴婢也是无心之失,奴婢不知是侯爷驾到,所以才冒犯了侯爷虎威,奴婢死罪啊!侯爷不杀之恩,潘碧池结草衔环也难以为报!奴婢这些年和师哥靠着替人杀人为生,也积攒了有数万金,奴婢情愿把这些钱都献出来赎罪,请侯爷恩准!” 楚随心哈哈一笑,洒脱道:“不知者不罪!你起来吧!嗯,有银子那当然是好事了!其实这一段时间,也是本侯做事情相对顺遂,所以难免有些轻敌懈怠,今天也多亏你让我吃了个亏,我才把不可小觑任何人的道理再度重视起来!我今天杀邬有良的时候,就是没把你这个武功远低于一流高手的女子放在眼里,所以才会吃这么大的亏!” 潘碧池这才敢站起身,却仍是一脸紧张的望着楚随心,生怕楚随心突然翻脸,把她拖出去砍了。可是看了半天,却发现楚随心面容和蔼,并无半点儿要杀她的意思,她心里这才略略放松了一些。潘碧池心中暗道:看来决定把银钱献出来果然是对的,有了钱,这位侯爷就面色大悦了。 不知为何,潘碧池心里忽然又有些欣慰,平时,她跟着邬有良,东躲西-藏,生怕遭到刀尊凌必空的追杀。如今忽然有了楚随心做靠山,是不是就再也不用怕凌必空了?想到这里,她又想起刚被楚随心一剑斩去大好头颅的师哥,不由心中一阵酸楚,泪水夺眶而出。 邬有良又何尝不是过于轻敌,才被悄无声息降临的楚随心元神给一剑斩了。都说生死有命,可如果这事摊在自己身上,谁还能保持大度呢?可邬有良若不是想杀冷东海,怕也不会落得个如此身首异处的下场吧! 楚随心侧过头,微笑着问胡铮珠道:“铮珠,你来得好及时啊!这是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 胡铮珠略一躬身,这才幽幽道:“奴婢刚在孙宅院中巡视,却远远看到城西这里紫光冲天,奴婢不知何故。于是我去见过大夫人,夫人对我说,侯爷的元神出壳了,只有肉身坐在床上,可头上却雾气氤氲,一定是在哪里遇到了大-麻烦!奴婢把城西有紫光冲天的事情告诉了夫人,夫人就差我前来打探情况,速速回报!” “因此奴婢就往这紫光的方向赶来,不想离此处还有数里,那紫色光芒却忽然消失了。奴婢只有循着刚才紫光的方向一路行来,结果意外发现这里有一座荒废的宅子,院子里似乎还有兵器撞击的声音,奴婢怕侯爷有危险,急急忙忙进了院子,果然就在这宅子里遇到了侯爷!” 楚随心失笑道:“你说城西有紫光冲天?那必然是紫晶剑剑气的光芒了!看来本侯这是命不该绝,自有宝剑和高人相助!好了,既然已经没有事了,那咱们就回去吧!回去把那个偷宝珠的贼抓出来!” 潘碧池急忙上前,啜泣着向楚随心哀求道:“侯爷,我师哥惨死在这里,尸骨未寒!看在奴婢和他同门多年,又做了多年事实夫妻的份上,请侯爷准许奴婢把师哥安葬在这里!也算了结一段情缘!从此奴婢就安心为侯爷做事!” 胡铮珠立刻拔剑出鞘,对潘碧池怒目而视,毫不客气道:“偏生你这娘们屁话多!侯爷留你一命已经是对你开恩!依着我的意思,刚才就一剑剁了你!你们师兄妹联手,几乎害了我们侯爷和冷胖子,就该死无葬身之地!你还敢提各种要求!” 楚随心摇头劝道:“诶,铮珠,义气不可废!她与她师哥多年的感情,今天她师哥意外死在我的手下,是她的不幸。如今她想要为她师哥寻处墓穴安葬,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毕竟是有情人嘛,由她去吧!” 潘碧池慌忙又跪倒在地,叩头道:“奴婢谢侯爷!” 胡铮珠横眉立目,剑指潘碧池,厉声道:“潘碧池!从今天起,你会留在侯爷身边做事,可只要是让我发现你对侯爷有不轨之心,我立刻一剑斩了你!你听到了没有?” 潘碧池战战兢兢道:“听到了!听到了!胡姑娘,今天侯爷开恩,能放我一条生路,潘碧池已是感激不尽!我也情愿献出全部的金银宝贝,绝不敢有负侯爷的信任!” 冷东海忽然想起一事,大笑道:“姓潘的,你一说金银宝贝,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你手头有没有什么宝贝珠子之类的东西?咱们侯爷要用!” 潘碧池见楚随心和胡铮珠都一脸关注的望着她,有些不明所以然,她想了半天,这才答道:“我是有一颗珠子!是我和师哥四年前在桃黄郡得来的宝物,叫做隐光珠。这颗珠子原来产自南洋窝罗国,晴天的时候平平无奇,一到晚上或是下雨阴天,就会焕发出异彩,可供照明,又能帮人治疗毒伤,所以极其珍贵!” “可是我们得来之后,也就新鲜了两天,然后就放在盒子里,一直束之高阁,再没有用过了!如果这颗珠子对侯爷有用的话,潘碧池愿把宝珠献给侯爷!” 冷东海、楚随心、胡铮珠三人相视大喜,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这两天大家都在为准备送给百鸟庄主严无忌母亲大寿的礼物发愁,却没想到在潘碧池这里就有! 第四百二十四章 明察秋毫 匆匆查点了一下潘碧池和邬有良这些年积攒的财物后,楚随心一行人连夜离开了吴家鬼宅。回来的路上,胡铮珠见楚随心受伤颇重,因此心头仍是怒火难消,她非逼着潘碧池背着楚随心走路不可,可怜潘碧池走了个娇-喘吁吁。等他们回到了孙伯通的宅子时,已经是接近天亮。 四个人没敲门,直接越墙而入,以孙宅护院的武功,根本就不知道有人出了宅子又进了宅子。之前胡铮珠走的时候也没有向护院打过招呼,所以回来若是敲门就会显得怪怪的,何况还多了一个潘碧池呢? 楚随心元神穿墙而入之时,冷若霜正抱着飞鱼剑,满眼焦灼望着楚随心的肉身,冷若霜焦急的神态让楚随心大为感动。楚随心见状,急忙元神归位,放下正结跏趺坐的腿,开口道:“六师妹,我回来了!” 冷若霜见楚随心的肉身动了,人也说话了,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冷若霜站起身,把宝剑挂在墙上,又给楚随心倒了一碗茶,这才笑道:“五师哥,你可回来了!都快急死我了!有东海的消息吗?你见到铮珠了吗?” 话音刚落,门外有人笑道:“大嫂子,你可真惦记兄弟我啊!嘿嘿,我回来了!铮珠也在!咱们这趟出去不算白忙,一点儿也不亏,还赚了一个美人儿回来!” 冷若霜起身开门,把冷东海、胡铮珠和潘碧池让了进来。冷若霜见潘碧池面罩黑纱,自然有些莫名其妙,问胡铮珠道:“铮珠,这位是?” 胡铮珠鼻子里哼了一声,不悦道:“潘碧池,这位就是主母,我们的大夫人,你还不快拜见大夫人?” 潘碧池甫一见了冷若霜,心头就惊讶无比,心道:“好一个沉鱼落雁的女子!” 潘碧池听到胡铮珠说这位是大夫人,还叫她下拜,这才知道原来这位是楚随心的媳妇。潘碧池慌忙跪倒在地,向冷若霜磕头,声音低低道:“奴婢潘碧池,见过大夫人!” 冷若霜急忙俯身把潘碧池扶了起来,笑道:“这是侯爷新收的人?让我瞧瞧!”冷若霜轻轻撩起潘碧池的面纱,惊讶道:“哟,还是个美人儿!”随后又打趣道:“瞧瞧咱们侯爷,一路上收了这么多美丽的女子,都快要组成一支娘子军了!瞧瞧,这一个个长得如花似玉,我见犹怜!” 潘碧池惶恐摇头,羞惭道:“大夫人说笑了!大夫人有沉鱼落雁之姿,羞花闭月之貌,真如中天皓月一般,大夫人才是真正的美人儿!相比之下奴婢不过是腐草萤光罢了,又怎么敢比夫人?” 胡铮珠在一旁阴阳怪气道:“大夫人,你可不知道,这位如花似玉,差点儿把侯爷给害死!亏得侯爷大人有大量,对她手下留情,不然我就一剑下去!我告诉你,如花似玉,从今后你就是侯爷的人,凡事都要听咱们大夫人的!你要是敢违逆大夫人的话,可别怪本姑娘我不客气!” 冷若霜笑着打圆场道:“铮珠,你呀!人家毕竟是刚来的,你可不能这么吓唬人家!都坐吧,你们都平安回来,我也就放心了!” 冷东海和胡铮珠都自己找座位坐下了,潘碧池却不敢坐,在一旁战战兢兢道:“侯爷和大夫人在此,哪有奴婢的座位?奴婢还是站着的好!” 楚随心又累又乏又饿,昨晚元神又受了重创,自然精力不济,于是楚随心轻轻靠在床头上休息。楚随心见潘碧池不敢坐,取笑她道:“你呀,昨晚动手打我的时候不是一点儿也不客气的吗?怎么现在又客气起来了?” 潘碧池顿时手足无措道:“侯爷,那时奴婢不知道侯爷的身份!当时奴婢要知道是侯爷大驾亲往,打死奴婢也不敢对侯爷出手!” 楚随心笑道:“叫你坐你就坐吧,我这里规矩没那么多,随意些!不过呢,忠诚是本侯最看重的品质,希望你不要让本侯失望!” 冷若霜在一旁笑道:“既然来了,以后就好好跟着侯爷做事,侯爷亏待不了你!”潘碧池连连称是。 楚随心又对胡铮珠道:“铮珠,你去看看孙三公子起床了没有,如果他起床了,你就告诉他,说我们侯爷说了,叫三公子的人到后院地牢里把孙从福给提出来!问孙从福,他知道那颗宝珠的下落!” 胡铮珠又惊又喜,急忙答应一声,往主宅去了。冷东海放下手里的茶碗,惊讶问道:“大哥,你怎么知道孙从福在后院地牢里?那颗珠子又是怎么落在孙从福手里的?” 楚随心笑道:“等下你就知道了!” 不多时,孙伯通果然亲自带人押着孙从福从后院地牢赶了过来。孙伯通在门外就大声嚷道:“楚大哥啊,你真是神机妙算哪!竟然把我家里的内贼给抓了出来!我就说嘛,冷统领是什么人,怎么可能贪图我们的宝珠!我孙伯通亲自登门给楚大哥和冷统领赔罪!” 冷若霜赶忙起身打开房门,把孙三公子和河成灵让了进来。后面有两名护院把孙从福押了进来,一名护院一脚把孙从福踹跪在地上。 孙从福哀号道:“三少爷饶命!楚侯爷饶命啊!小人也是一时贪念!” 孙伯通转回身,怒斥道:“现在知道嚎丧了?昨天偷宝珠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嚎呢?你说,我要怎么处置你?!” 孙伯通笑问道:“楚大哥,你如何知道是有内鬼偷了宝珠呢?” 楚随心伸手从怀里掏出那个已经被扭坏了的锁头,正是阎王柜那把被人扭烂了的破锁头。孙伯通等人见楚随心拿着那把破锁头,都一脸莫名其妙。 楚随心嘴角翘起道:“这把锁头是被人用钥匙扭开后,才拧烂的锁头,所以阎王柜的机关当然没有发挥作用!能拿到钥匙又不被察沈的,当然不会是外人!只会在你宅子里的近侍!” “且不说冷东海不是这种贪图富贵的人,他就算逃走,难道连随身的包袱都不带走的吗?况且当时刚刚出事,冷东海人不见了,可你这宅子却没有少一个人,那肯定是家贼仍在了!所以我才让人在院中盯着,不许这宅子里的人随意出门的!” 孙伯通一拍大腿,叹息道:“楚大哥真可谓是明察秋毫啊!这样的细节都给你看得清清楚楚!可怜,我只见锁头被人给拧烂了,先入为主认为是从外边来的强盗!却没想到……唉,惭愧,惭愧!我治家无方,被家里的奴才给欺哄了!我真是个笨蛋!” 第四百二十五章 疑心生暗鬼 楚随心见孙伯通懊恼,大笑安慰道:“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呢,何况人乎?三公子又何必为此事烦恼!既然这偷走宝珠的内鬼已经抓到了,就请他把宝珠交出来吧!毕竟宝珠是你要送给严老夫人的寿礼!” 孙伯通眉开眼笑道:“楚大哥,这次可多亏了你!不然我那宝珠可就保不住了!诶,对了,大哥你这是怎么了?你受伤了?” 楚随心当然不会告诉他真实情况,只是靠在床头笑道:“昨晚修习内力太勤,结果不小心伤到自己的经脉了,估计要缓上一阵子才行了!”楚随心不想说自己元神受伤的事情,这种事泄露出去对自己没有任何的好处。 孙从福见冷东海坐在椅子上,一脸茫然不知道冷东海到底是人还是鬼。冷东海上前,揪着孙从福的衣领怒道:“小子,我和你何怨何仇,你要害我!要不是我大哥赶去救我,老子真要死在你手里了!” 孙从福这才知道,原来冷东海没死。孙从福傻愣在那里,如痴如醉,不知道事情怎么会演变成现在这样。昨天明明是冷东海的鬼魂来找自己索过命了,他怎么又活了? 昨天下午,楚随心元神出壳。因为在白天的时候元神不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所以楚随心只能给元神披上黑色斗篷在孙宅之中乱转。楚随心一心想要查找冷东海失踪的线索和真相。 当他转到跨院孙从福屋中时,刚好看到孙从福坐在自己屋中自斟自饮,孙从福一边喝着小酒,一边得意洋洋的取笑冷东海,嘟嘟囔囔祝冷东海早些死,还说可惜了老子一千多两银子。楚随心不由心中一动,心道:这人为什么咒冷东海早死?什么又是可惜了一千多两银子?此人必然和宝珠失窃有关,并且他知道东海兄弟的下落! 楚随心也是个淘气的人,转念一想就有了主意。反正他是元神状态,只要不想让普通人看到,就不会给普通人看到。于是楚随心隐身在房子的横梁之上,故意粗起嗓子,装作冷东海的声音:“我死得好惨啊!孙从福,你这个王八蛋,你还我命来!” 孙从福一向好酒贪杯,无论大事小情他都要喝上几杯。此时他早已把被麻翻的冷东海交给了夺命无常的男无常邬有良。落在邬有良手里,冷东海哪里还有活命的可能!冷东海这一死,宝珠失窃就是悬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不是他偷的也是他偷的,反正死人也不会从地下钻出来替自己辩解。 他正兴高采烈喝着小酒,忽然听到房中传来冷东海的声音。孙从福顿时吓了一大跳,他急抬起头四下看时,哪里有人影。孙从福可被吓得不轻,酒一下就醒了一半。疑心生暗鬼,更何况楚随心的元神真真切切藏在孙从福的屋中呢! 孙从福头上冷汗直冒,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向天祷告道:“冷大侠,小人也是不得已啊!我明天就去请高僧替你超度亡灵!求你放过我吧!” 楚随心粗着嗓子,继续吓唬孙从福道:“孙从福,你这坏人,你害了我,又嫁祸给我!如今我死了,成了冤魂,孤魂野鬼无处可去!我已经在阎王爷那里告了你一状,阎王爷叫我和牛头马面同来,捉你的灵魂去阴司地府对质!” 孙从福吓得屁滚尿流,跪在地上不停颤抖,高声道:“冷东海!冷大侠!冷爷爷!我原也不是想故意害你,只是,只是我听说这群人中,只有你是孤儿一个,你死了也不会有人太关注你,所以,所以我就选了你下手!你老人家在阎王那里一定要口下留情,可千万留我一条生路,我一定请高僧为你超度亡魂!让你早日超生!” 楚随心听到这里,不由冲冲大怒,果然冷东海是被这贱人陷害了!楚随心立刻上前,把孙从福封住穴道,省得他乱喊。楚随心直接把孙从福给拎到了后院的地牢之中,刚才神游的时候,楚随心到地牢已经转过了。此时地牢里并没有人。 楚随心把孙从福用绳子捆在地牢的柱子,这才解开他的哑穴。楚随心满腔怒火,抓起鞭子就是一顿猛抽,把孙从福打得皮开肉绽。可怜孙从福挨了鞭子抽,还看不到人,就真以为是鬼来捉他了,孙从福又惊又怕,直接尿了裤子。 随后楚随心一问,这小子乖乖竹筒子倒豆子,全都交待了。楚随心一听说他把冷东海交给了夺命无常邬有良,邬有良会杀死冷东海时,气得恨不能把孙从福剁了喂狗!但楚随心仍然镇定的套孙从福的话,从他嘴里问出了那名绰号夺命无常杀手所住的大概位置。 随后楚随心威胁孙从福道:“孙从福,今晚我要把你小子关在这里一晚上,你要是敢出声,我就把你的灵魂收走,叫你永世不得超生!你要是乖乖的不出声,等我取了那夺命无常的小命之后,明天回来或许会放你一条生路!你自己说,你是要死还是要活?” 孙从福一听还有活路,涕泗横流道:“我愿意活!我愿意活!冷爷爷你放心!我绝不出声,就算放屁我都憋回去!” 楚随心冷声道:“记住你自己说的话!”楚随心急匆匆出了孙宅,直奔城西吴家鬼宅方向而去,他生怕去晚了冷东海遭了毒手。结果他这一去,刚刚好赶上邬有良要杀冷东海,楚随心也就毫不客气,一剑斩了邬有良,救下了冷东海。 孙伯通听楚随心说到那颗宝珠的事,连忙点头道:“楚大哥说得对!孙从福,你把宝珠藏到哪里去了?” 孙从福跪在地上,高声道:“三少爷,那颗宝珠已经被地府的鬼差取走了啊!”说完之后,孙从福自己也蒙了,既然冷东海没死,那地府的鬼差也必然是假的了!可是昨天下午是怎么回事,自己明明是被鬼魂给拖进了后院地牢之中的嘛!挨了一顿鞭子却连个鬼影子都没看着,冤不冤! 孙从福完全想不通这一切,他彻底晕菜了。 孙伯通听他嚷嚷什么鬼差把宝珠取走了,不由气炸了肺!孙伯通起身一脚把孙从福踹倒在地上,咆哮着骂道:“你他娘的才是鬼!你全家都是鬼!今天你不把宝珠交出来,我就让人剥了你的皮!” 楚随心皱了下眉头,事情不对啊!楚随心拦阻孙伯通道:“三公子,你先别急,听他说说,什么鬼差,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伯通这才反应过来,马上道:“对对对,楚大哥说得对!孙从福,你赶紧老实交待,那鬼差取走了宝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孙从福这才把事情详细向孙伯通说明,孙伯通听完后,顿时气了个目瞪口呆,随后暴跳如雷! 第四百二十六章 赠人以珠 楚随心的元神走后,孙从福在地牢中一个人苦苦熬着,身上又疼肚中又饿心里又怕,可是楚随心走前说过,不准他声张求救,否则回来后就取他性命。孙从福一直以为楚随心的元神是冷东海的鬼魂和鬼差同时来索命的,所以被吓得不轻,只能乖乖听话,在地牢里苦苦等待天亮。 三更时分,孙从福正在迷迷糊糊的,忽然地牢大门被人吱呀呀打开,孙从福吓得一激灵,一下就清醒了过来。孙从福侧耳细听,听到了三个人的脚步声。孙从福心中暗道:难道是冷东海的魂魄和那两个鬼差回来了? 他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忽然见黑暗中有灯笼的光亮,随即阴风四起,鬼语啾啾。却原来是三个鬼打着灯笼走了过来。孙从福听到三个鬼在交谈,一个是老者的声音,还有一个年轻人,还有个女鬼的声音,却没有冷东海。孙从福心中生疑,冷东海的鬼魂没回来,这又是什么鬼找到孙家地牢来了? 等三个鬼走到孙从福面前时,孙从福的裤子又湿了。只见三个鬼如凶神恶煞一般。一个黑衣老鬼,一个青面吊死鬼和一个年轻美艳却脸色惨白的女鬼。那黑衣老鬼拄着一根龙头拐杖,红色的舌头吐出老长,十分吓人。那青面吊死鬼更是难看至极,至于那女鬼虽然貌美,可脸上毫无一丝生气,看着就让人心里瘆得慌。 这大半夜的,孙从福本来心里就害怕得不行,这一见了鬼,就更抖得厉害了。他抖得厉害,又尿了一裤子,大夏天的,味道别提多难闻了。拄拐杖的黑衣老鬼不由皱了皱眉头,吐着红色的舌头骂道:“也是个没用的怂货!” 老鬼横眉立目道:“孙从福,阎王派我们来查证你盗取西域孔雀宝珠一事!孙从福,你还不把监守自盗一事从实招来?免得在油锅之内,钉板之上皮肉受苦!” 孙从福下午被楚随心抽了一顿,已经吓破了胆。况且他本来就个怕死的人,见了鬼如何能不怕?于是只好哀告道:“鬼爷爷饶命!小人不敢说谎,小人把珠子盗出来之后,藏在后宅佛龛下面了!原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哪知道会惹来这么大的麻烦!早知道这样,打死小的也不敢偷这颗宝珠!” 拄着拐杖的老鬼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交待了,先是一怔,随即干笑道:“好,且让江……吊死鬼去看一下,那颗孔雀宝珠到底在不在佛龛下!若是你敢欺骗我们,等下我们就剥了你的皮,把你下了油锅!” 孙从福连声道:“小人绝不敢撒谎!请鬼爷爷相信,小人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撒谎!爷爷只管去验看,若是宝珠不在,任由爷爷如何惩罚都行!” 老鬼冲青面的吊死鬼使了个眼色,那吊死鬼答应一声,如飞的去了,不多时,只见吊死鬼手中拿着一个黑色锦盒回来了,兴冲冲道:“老鬼,这小子没有骗我们,孔雀宝珠果然在佛龛之下!” 拄着龙头拐杖的黑衣老鬼接过黑色锦盒,打开看了一眼,果然孔雀宝珠安安静静躺在锦盒里。黑衣老鬼这才满意点头道:“好!既然这小子没有骗我们,那么咱们这就回去向阎王大人复命吧!” 黑衣老鬼又对孙从福道:“放心,既然你交出了宝珠,又没有实际害人,此行回去之后,我们定会向阎王为你求情,争取赦免你的罪行!不过你有一夜之灾,须要等到明天早上才会脱了此难,到时自会有人放你出去!你且不可声张,免得灾上加灾!听明白了没有?” 孙从福哪里辨别得了真伪,点头如同鸡啄米道:“听到了听到了!小人一定遵照鬼差爷爷的吩咐,一声也不吭!” 黑衣老鬼这才一扭头道:“走吧,咱们回去复命!”三个鬼差提着灯笼,说着孙从福听不懂的鬼话,又走了。 孙从福见三个鬼走了,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他是又惊又怕,精神高度紧张,难免困意来袭,过了一小会儿,他低着头睡了过去。 等孙从福再睁开眼睛时,天就已经蒙蒙亮了,随后孙伯通手下的人到地牢里把孙从福提了出去,直接把他提到了客房,楚随心的住处。孙从福被折腾了半个晚上,就如同在梦里一般,感觉一切都不真实。 孙伯通听了孙从福的叙述,一时间真是气急败坏!好不容易这宝珠有了下落,却又被三个冒充鬼差的人给骗走了!这种得而复失的感觉,让孙伯通几乎吐血。 孙伯通破口大骂道:“你这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啊!”孙伯通气得简直想要砍人了,这个蠢货,真是蠢到极点,连真假鬼差都分不清!孙伯通连踢了孙从福几脚,把倒霉的孙从福踢得满地打滚。 孙从福见孙伯通往死里打他,只好拼命大叫,“三少爷饶命啊!” 孙伯通一边踢打孙从福,一边冷笑道:“饶命?你坏了本公子的好事,本公子不把你拉出去凌迟就已经是开恩了!你弄丢了本公子的孔雀宝珠,你罪该万死!没有了这颗孔雀宝珠,本公子拿什么去给严老夫人贺寿?!嗯?!” 河成灵在一旁冷笑道:“既然如此,这样的人也没什么利用价值了!我看咱们就不必折磨他了,直接拉出去打死,埋在向日葵园子里做肥料好了!” 孙从福吓得肝胆俱裂,这娘们儿简直比三少爷还狠!真是最毒不过妇人心哪!孙从福惨兮兮环顾屋中这些人,却不知道还有谁会为他求情的。 楚随心忽然道:“三公子,你无非就为了那颗珠子上火罢了!不如我送你一颗宝珠,名叫隐光珠,就用它做寿礼吧!隐光珠也不比那孔雀珠差,如何?” 孙伯通有些震惊的望着楚随心,不解道:“楚大哥,这怎么可以呢!你也要去给严老夫人拜寿,同样需要寿礼,你把宝珠送给我,你自己用什么做寿礼?再说那颗宝珠又不是你拿走的!我怎么会叫你赔呢?昨天让冷统领蒙受了不白之冤,都已经让我非常惶恐和惭愧了!” 楚随心向胡铮珠使了个眼色,胡铮珠老大不情愿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黄色小锦盒来,双手呈给了孙伯通。孙伯通哪里肯收,不停向楚随心表示感谢,河成灵在后面用手指捅了孙伯通一下。 楚随心笑道:“一颗珠子而已,三公子又何必放在心上!若是楚家不遭难的话,慢说一颗,就十颗八颗楚家也有!就算是楚家没有,我在京师各大王侯府邸转上一圈,也就有了!如今严老夫人的寿诞在即,你再想准备宝珠时间上也来不及了,还是收了吧!” 孙伯通咬着嘴唇,表情有些纠结,他咂了下嘴,最后还是向楚随心拱手笑道:“按理说这珠子是你楚大哥的,如此贵重,兄弟不能收!可是大哥一片拳拳盛意,叫小弟也不好拒绝!既然如此,兄弟就只有厚着脸皮收了!以后大哥在桑兰要是遇到什么难事,只管开口,小弟绝对会鼎力相助!” 楚随心笑着摆手道:“三公子也是我辈纨绔中的翘楚,一颗珠子而已,何足挂齿!” 孙伯通听了这话,不由仰天大笑,顿时觉得生出知己之感,两人的关系立刻近了许多。两人又彼此攀谈了一会儿,孙伯通起身告辞。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孙伯通虽然丢了旧宝珠,却又得了新的宝珠,腰杆都挺得笔直。 楚随心身上有伤,和孙伯通、河成灵打过招呼,就没有下床送人。冷若霜和胡铮珠起身,代表楚随心把孙伯通、河成灵送了出去。孙家的护院把孙从福给押了下去,至于孙伯通要怎么处置孙从福,那就是他的事了,楚随心不想去操那份心。 很快有使女送上茶饭,楚随心让潘碧池和众人坐在一个桌子上吃早点。 潘碧池很是惶恐,冷若霜笑着安慰她道:“侯爷叫你坐下来一起吃饭你就安心坐下来好了!咱们楚家规矩虽然也不算少,但是一切都要以侯爷的意思为准。你刚刚来,一起吃个饭,大家熟悉一下也没什么不好!”潘碧池这才敢坐下。 众人吃早点时,胡铮珠埋怨道:“侯爷,好不容易得来一颗宝珠,你干嘛要送给孙伯通?到时咱们又要备什么礼物给严老夫人做寿呢?” 楚随心瞧了一眼胡铮珠,又瞧了瞧低头不敢吭声的潘碧池,楚随心笑道:“我这是借花献佛而已!珠子原本就不是我的,是潘无常姑娘的!潘姑娘,你不会怪本侯把你献上来的珠子又转手赠人了吧?” 潘碧池听见楚随心调侃她,只是摇摇头,一脸认真道:“奴婢献给侯爷的东西,就是侯爷的,侯爷无论怎么处置这颗珠子,都是侯爷的事,奴婢无权,也不敢过问!别说珠子,就是奴婢也是侯爷的人,侯爷想怎么处置,奴婢都任凭侯爷做主!” 其实当初潘碧池和邬有良为了得到那颗珠子,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她心里自然为此感觉可惜。可是她也早听说楚随心是个败家纨绔,这种举手就把宝珠送人的举动倒也不令她感觉有什么意外。再说自己现在既然选择跟了楚随心,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楚随心停下手中去夹小咸菜的筷子,叹了一口气道:“对,这颗宝珠绝对称得上价值连城!可是呢,我们此行要去见的人是百鸟山庄严庄主,而且咱们是去求得他的解药,而且咱们还和他素不相识!在这种情况下,咱们送这么贵重的礼物,你们觉得严庄主会收吗?” 胡铮珠、冷东海和冷若霜面面相觑,一起摇头道:“未必会收!” 楚随心微笑道:“既然他未必会收,我们不如借花献佛,把这颗宝珠送给孙三公子!之前孙伯通虽然说他和我神交已久,可是这份交情是真是假且不说,最主要它没有任何东西维系,实在太脆弱了!在他急需要一份礼物撑面子的时候,我送一颗价值不菲的宝珠给他,就当是收买他的心好了!” 楚随心夹了一块萝卜小咸菜放入口中,慢悠悠嚼了,平心静气道:“而且他和严无忌以前就有些交情,如果他愿意帮忙说几句话,可能一句话就顶-我说几十句。更重要的是,可咱们说话还未必好使,严无忌和我们不熟,完全可以不给我们面子!” 胡铮珠这才展颜一笑,不为那颗名贵的隐光珠落在孙伯通手里而懊恼了,还是侯爷想得长远。潘碧池在一旁默默喝着小米粥,不吭声,只听众人说话。 冷若霜瞧着潘碧池,微笑道:“潘姑娘新来,有些不适应咱们这里的氛围,等时间长慢慢就好了!” 潘碧池羞涩一笑,轻声道:“侯爷和大夫人都没有那种盛气凌人的架子,真好!” 楚随心失笑道:“架子有什么好?端着给别人看?当你到了一定境界的时候,不需要端着。我若是不出这些事,我就是大越国最大的侯爷,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人人见我都要敬畏我,我就是每天见谁都笑嘻嘻的,我的地位也在那里,我还需要摆什么臭架子!你说是不是?” 众人都笑。不过每个人笑的时候心里到底是什么想法,就只有自己才知道了。 冷若霜忽然问道:“你们说,这假扮鬼差骗走孔雀珠的会是什么人呢?” 楚随心笑道:“不知道是敌是友!管他呢,一颗珠子而已!现在只要证明这珠子不是咱们偷的,洗清了嫌疑就好,咱们此行的任务可不包括帮他孙三公子破案!” 孙家后院的地牢中,孙从福又被绑在了柱子上,河成灵坐在一把椅子上,慢条斯理喝着茶,白发宦官呼宝宝一脸严肃站在河成灵身后。三公子孙伯通身后只有朱长发仍在,孙贵和沐一龙负责把守地牢的大门,不放任何人进来,也是为了防止有人偷听这里的谈话。 孙伯通手中提着皮鞭,在孙从福面前转了几圈,盯着孙从福的眼神之中有些奇异之色。孙从福一脸紧张望着三公子孙伯通,他心里有种极其不祥的感觉,今天他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了! 孙伯通终于停下了脚步,忽然呵呵笑了起来,感慨道:“孙从福,你还真牛!你身上背有那么重的担子,你奉河成旭之命在我宅子里潜伏,负责监视我,却还胆大包天敢在我家里做贼,偷本公子的宝珠!最开始我怎么也没想到宝珠会是你偷的,我还真的小瞧你了!你果然是做大事的人,有胆有识啊!” 孙从福听到这话,脑袋瓜子顿时嘤的一声,魂飞天外!他原以为自己潜伏的很好,孙宅中除了两个同党之外并无人发现他卧底的身份,却哪知道孙伯通早已经知晓他的身份,只是一直没有戳穿他罢了!孙从福满脸惧色,只能对孙伯通哀告道:“三少爷,饶命啊!小人也只是为了混口饭吃!” 孙伯通叹了口气,脸上浮现惋惜的神色,幽幽道:“谁在这世间上活着,不是要为了混个前程,为了混一口饭吃呢?可是你不能为了想自己混一口饭吃,就连累本公子,让本公子也没有家伙吃饭,对不对?”孙伯通忽然扬起手中的皮鞭,狠狠在孙从福身上抽了一下。孙从福被抽得一声惨叫! 孙伯通脸上笑容残忍,“可是你说你是为了活着,难道你为了活着就可以不让我活吗?你说,你为什么要偷我的孔雀珠!”唰唰唰,又是三鞭抽了过去! 孙从福痛得大叫道:“三少爷,饶命啊!我只是一时贪念,没想到会铸成大错!” 孙伯通点头微笑道:“的确如此,我当初也没想到把你留在宅子里做护院会铸成这样的大错!今天要是没有楚随心帮忙,我才真是要吃大亏了!我家里有内贼,在我眼皮底下竟然偷走了宝珠,我却毫无察觉!你小子这事办得确实不俗!你说,你是怎么偷出我的钥匙,打开了阎王柜的?” 孙从福无奈道:“三少爷,我也是在知道少爷把宝珠放进阎王柜之后,一时动了贪念,趁少爷饮酒大醉的时候,偷配了钥匙!” 孙伯通忽然狞笑起来,凑过去在孙从福耳朵低声问道:“孙从福,你最好如实招来,你在宅子里还有几个同伙?你要是不说,等下你知道我会怎么对待你吧?” 孙从福面如死灰,只能哀求道:“三少爷,我确实不知道宅子里还有谁是大世子的人!您想想,我不过是大世子门下的一条走狗,他怎么可能把如此机密的事情告诉我?” 孙伯通点头,一脸赞许道:“嗯,身为大世子的属下,你确实做得够不错了!宁可舍出自己的生命,也不出卖同伴!你有种!本公子佩服!”孙伯通忽然附在孙从福耳边,一脸神秘的低声问道:“不过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你是大世子安排到我宅子里潜伏的内应?” 孙从福先是一怔,随即怒容满面,难道是有人出卖了他?除此之外,孙从福似乎也找不出别的理由让自己信服了。孙从福咬牙切齿,自己在这里咬牙挺着,却被人出卖了,结果自己还帮人数钱! 想到这里,孙从福心灰意冷。他闭上眼睛,低声道:“好,我说!只是我说了之后,希望等下三少爷能给我留个全尸!”孙从福知道孙伯通一向心狠手辣,既然闹到这一步,就只能以退为进,向他请求留个全尸了。 孙伯通拍了拍孙从福的肩膀,笑容奸诈道:“好!只要你老实交待,看在咱们主仆多年的份上,我会考虑留个全尸给你的!” 孙从福沉声道:“孙贵和孙从祥都是大世子的人……” 孙伯通听到这两个名字,几乎下意识跳了起来,怒吼道:“放屁!他们两个……”孙贵和孙从祥都是孙伯通最信任的几个下人之一。如果连这两个人都是大世子河成旭安插在自己身边的耳目,那也未免太可怕了些! 孙从福睁开眼睛,面无表情道:“三少爷,事已至此,我也没有骗你的必要!人至将死,其言也善,这几年我没少把府里的情况透露给大世子殿下,我对不起少爷对我的信任,就算少爷要杀我,那也是我的报应,是我罪有应得!” 孙伯通围着孙从福转了两圈,满意点头道:“嗯,从福啊,看来你是真心觉悟了!好,很好!既然是如此,咱们好歹主仆一场,本公子也就不追着你讨要那颗孔雀珠了!其实就算我追着你要,也没用,你也拿不出来!你说对不对?” 孙从福不由心中有一丝窃喜,他仿佛看到了一线生机在向他招手。真是难得啊,一向手段残忍的三公子竟然破天荒说出了主仆一场,不想追究自己的话,看来三公子这是原谅他了。孙从福在心中暗暗思忖:早知道这样,我就该早些把孙贵和孙从祥供出来! 别看孙从福和孙从祥、孙贵三个人平时一起喝过多少酒,逛了多少回窑子,酒酣耳热之际又是拍胸脯保证要为朋友两肋插刀,又是称兄道弟的,关键时刻真能靠得住?为了保命,他孙从福也不得不把朋友交待出来。果然朋友是用来利用的,兄弟是用来出卖的! 坐在一边喝茶,仿佛与此事无关的河成灵望向孙从福,嘴角忽然浮现一丝轻蔑笑意,孙从福莫名的心头一惊,这位公主殿下的笑容里似乎满是讽刺。 紧接着,孙从福清晰听到自己脖子被人拧断的声音,咔嚓一声脆响。孙从福的头缓缓垂了下来,歪在一边。孙从福大睁着眼睛,死不瞑目。明明三少爷刚才和自己说话还说得好好的,怎么就骤然痛下杀手了? 孙伯通用力拍了拍孙从福的脸,微笑道:“来世不要那么天真了!被人卖了还要帮人家数钱!多蠢!” 孙伯通忽然收了笑容,眯起眼睛瞥了一眼死去的孙从福,冷冷道:“敢他娘偷我孙伯通的宝珠,你不死谁死!” 第四百二十七章 行路难 孙从福在孙伯通手下卧底数年,孙伯通可以忍,可以假装看不见,那是因为他要借此麻痹最强的对手河成旭。可是孙从福今天偷走了他的孔雀宝珠,是真的触及了他的根本利益,那他就一刻也不能再忍。杀无赦! 孙伯通回过头,望向河成灵,再度微笑起来,轻声道:“灵儿妹妹,咱们得尽快启程赶往百鸟山庄了,以免夜长梦多!严老夫人的寿诞就要到了,这颗新珠子可不能再出任何意外了!”孙伯通一心想把严无忌争取到自己这一边来。 河成灵双手负在身后,昂首挺胸带着呼保保离开地牢,边走边道:“走啊,不走还等什么呢?咱们准备一下,明早就出发吧!对了,楚随心说他练功受了伤,你不觉得可疑吗?他哪来的好心送你一颗宝珠?而且他身边又多了一个面罩黑纱的女子,之前可没见过!难道这个女子就是骗走孙从福宝珠的三个人之一?” 孙伯通怔了一下,摇了摇头,斩钉截铁道:“绝不会!经此一事,你还不信任楚随心的为人?此人豪爽大方,是个好朋友,绝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想彻底交下这个朋友,可能需要费些周折!” 河成灵嘴角翘起,轻笑道:“你又知道了!”孙伯通大笑。 第二天上午,一个由几十人组成的队伍离开图灵县孙伯通的宅子,浩浩荡荡向城外而去。不要说豪衫公子坐骑雄骏,就是孙家的护院家奴也是人人高头大马,挎刀背箭。这支马队当中只有一个人显得特立独行,这人是个矮胖子,骑着西域宝马却穿得破破烂烂,腰扎一根破烂麻绳,毫无疑问,他是冷东海。 马队中间簇拥着两辆豪华的金装马车,一辆车内坐了人,另一辆车内载着寿礼。城中百姓见了无不羡慕,肯定是孙三公子又要出城打猎去了。图灵城除了孙三公子之外谁还能有这样大的排场?这支马队在百姓们羡慕的目光中出了城,往百部郡灵川县方向疾驰而去。 毫无疑问,马车中所乘坐的人是正在卧病的楚随心。孙伯通在征求过楚随心的意见之后,就请楚随心乘上自己的金装马车,一路赶往灵川县灵川山百鸟山庄。 按楚随心的意思,不必如此张扬,有一辆普通马车乘坐就可以了,毕竟财不外露,这么招摇的出城很容易被贼惦记。这也是楚随心在江湖上混了这么久,总结出来的经验之一。 可孙伯通却哈哈大笑道:“楚大哥,不是我夸口!在这百部郡,纨绔们的魁首就是我孙伯通,黑白两道兄弟我通吃,哪个敢在我孙伯通头上动土!” 楚随心见孙伯通如此自信,也不好再说什么,就由他去了。年轻人嘛,不狂些还能叫年轻人?楚随心虽然在大越国吃的亏不小,可是此行他带的高手也不算少,何况还有在百部郡家世显赫的孙伯通在侧?谅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袁从信和冷东海一左一右护卫着楚随心乘坐的马车,宽敞的马车中除了楚随心之外,还有冷若霜和潘碧池。按理说,潘碧池新近才降了楚随心,楚随心应该考验她一段时间再决定安排她的位置,可是楚随心却对潘碧池非常信任,敢于把她留在身边做侍从。 潘碧池嘴上什么也没说,可是她心中却对楚随心的信任有着深深的感激。至于胭脂姑娘和云生尘以及牛太沉、段飞青等人,自然一路随行。此行到百鸟山庄去,还不知会遇到什么情况,身边高手多了,楚随心的心里才踏实。 …… 这天清晨,由桑兰国京师首善城三公主河成雁的公主府中驰出一支二十余人的小规模马队,马队簇拥着一辆简陋的马车,向望野城方向的官道疾驰而去了。一身便装的三公主河成雁送到府门口,眼睁睁看着马队离开,河成雁幽幽的叹了口气。毫无疑问,离开公主府这支马队的主角是三驸马丁一谷。 站在三公主河成雁身后的小侍女锦秀掩口笑道:“公主殿下,驸马爷这可是才刚刚出门,您就魂不守舍了?” 在桑兰十余位公主中,三公主河成雁以性格温婉着称,号称三平公主。三平公主是调侃她相貌平平,胸部平平,一切都平平。可是今天三公主河成雁听了锦秀的话,却破天荒有了愠怒之色,羞恼道: “你这丫头懂得些什么!他此去又不是游山玩水,是去看望他病重的城主老爹啊!万一他爹不行了,他要接任城主之位的!可是父王每日沉湎于酒色之中,他连请一道旨意回乡的机会都没有!他这样私自离京,按律是不合规要受罚的,可连我这个贵为公主的人对此都没有任何办法!” “再说他这样悄悄离京也就算了,可在前面的路上,很可能还存在其它危险和意外!我能不担心吗?” 河成雁叹了口气,她是既气愤又无奈,现在别说王公大臣们,就是她这位殿下公主想见到她的国王亲爹也不可能。她爹的全部心思都在练气练丹和女人身上,谁都不见。规劝?人影子都见不到要怎么劝! 锦秀笑嘻嘻道:“公主殿下生气了!公主殿下,我看你也不要生气了,驸马爷他吉人自有天相,你急什么,怕什么?再说他都出城了,你急也没用,怕也没用!还不如为他在佛前多上一炷香,求佛祖保佑他平安归来的好!再说你不是把咱们府里的八位高手尽数派去保护驸马爷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河成雁摇了摇头,脸上忧色不减,河成雁喃喃道:“我怎么能不担心呢!此去望野城,路遥千里,他爹的徒弟又有心谋夺城主之位,事情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况且咱们府中的高手只在咱们府中是高手,若是放在江湖上,也就是二三流水平而已,你说我能不担心吗?” 锦秀眨了眨眼睛,低声问道:“殿下,我记得您昨晚不是说过,大世子也暗中派出人手保护驸马爷了吗?有咱们府里的高手,又有大世子的人帮忙,您完全可以高枕无忧了嘛!” 河成雁苦笑道:“大弟派人保护他自然是好,可你也知道,凡事只要大弟伸手,顿叔叔就要派人去捣乱!外面的贼或许好防,家贼难防啊!人人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可不就是这么个理!” 锦秀安慰河成雁道:“公主殿下放心,驸马爷这个人平时性格就好,从不轻易招惹别人,谁会去为难他呢!” 河成雁柔声道:“我虽久居宫中,不是江湖中人,却也知道江湖险恶,人心复杂难测!你不去招惹别人就安全了吗?怕也未必!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爹是望野城的武知县,那是无冕之王,多少人都觊觎的位置!多事之秋啊,我怎么能不为他担心!”说着话,河成雁的眼圈红了,两滴泪珠滚落。 锦秀一时默然,虽然公主殿下不出宫,什么都平平,读书也不多,却也不是个呆子。锦秀想了想,又出言安慰道:“殿下,你也别难过了!我听说还有个什么大越国的侯爷楚随心在望野城,听说楚随心是去投奔丁老城主的,我还听说这人很有本事,讲义气!他若在望野城,应该会帮咱们驸马爷的,您也不必担心!” 河成雁仍是闷闷不乐,隔着半掩的角门望向公主府外的街上繁华景色,叹息道:“世上人什么心性都有,好多人都名不副实。也不知道姓楚的是否有良心,是否愿意帮忙!唉,可怜我们连府门都出不去!我倒不想着什么楚随心能帮忙,只要他不站在朱方仁一边就是好的了!” 两个人说着话,就准备往回走,正在两个人私语之际,忽然角门一动,管家方财笑眯眯带着两个人走进府来,方财高声道:“公主殿下,大世子来拜访!”河成雁停下脚步,回过头。 方财把大世子河成秀和他的随从引到河成雁面前,方财向河成雁和河成秀躬身,一脸恭敬。河成雁示意他退下,方财再躬身,告退了。 河成雁望着走到她面前的大弟弟河成秀,不由眼前一亮。河成秀与河成雁并非一母所生,河成秀只比河成雁小了两个月。但是姐弟俩从小由一个奶娘照顾,一起长大,姐弟情深,这在帝王家也算是难得了。 一身锦衣的河成秀笑嘻嘻向河成雁拱了拱手,调侃道:“三姐,姐夫才走了多一会儿,你就哭鼻子了?早知道该让姐夫把你带去望野城才是!” 河成雁平复了一下情绪,换成笑容道:“你呀,就是贫嘴!我又不会武功,我若和他同去,他在路上还要分心照顾我,那样只会影响他赶路和做事!我,我只是担心他在路上的安全而已,我知道你暗中派了人去保护他,我也就放心了!这里说话不方便,走,咱们到里面去谈吧!” 河成秀回过身,指着身后摇着鹅毛羽扇的白衣翩翩美少年道:“三姐,给你介绍一位新朋友!这位帅哥就是大越国安越侯楚随心的九师弟,顾均平顾兄弟,顾兄弟虽然年轻,可是武功高强更兼足智多谋,是楚侯爷派顾兄弟到我身边来,帮我出谋划策的!” 河成雁眼前又是一亮,什么?楚随心和自己的大弟弟交情甚好,还派自己的师弟来帮大弟弟?那不是说,楚随心在望野城一定会帮助自己男人了?河成雁心中暗道:我以前怎么没听说楚随心和大弟关系这么好呢?她又哪里知道楚随心和河成秀都要极力避免让人看出他们交情甚密呢! 顾均平向河成雁一揖,从容不迫道:“晚生顾均平,见过三公主殿下!” 河成雁急忙还礼,笑道:“见过顾兄弟!大弟,既然你都带着朋友到家里来了,咱们就别在这里傻站着了!好像我欺负你一样!咱们往里边去喝茶,吃些点心!”河成雁见了河成秀,心头的乌云顿时散了大半,高高兴兴把弟弟和顾均平往书房里边让。 三人边说边笑,来到公主府的小书房。锦秀自动站在书房门口做门童,没有公主殿下的允许,她是不会放别人进来的,她知道主子正在聊要紧事。 河成秀与顾均平落座,河成雁亲自烹茶,河成秀和顾均平也不和她客气。河成秀笑容满面道:“三姐,我知道你担心三姐夫,其实我也担心。但是光担心也没用,事情还是得做啊!只要三姐夫回到望野城,楚侯爷自然会伸出援手,现在危险之处反倒是在路上!” 河成雁的手不由自主抖了一下,差点儿没被茶壶里的开水烫到。河成雁有些不安道:“路上不是有你的人保护一谷吗?怎么就危险了?”她其实明知道路上有危险,可是这话她不想说出口,一说出口,她的心就会发抖。 河成秀从袖子里抽出折扇,摇了摇,缓缓道:“这一路上危机重重,我的人却只能暗中保护他,毕竟你知道河顿的眼睛一直在盯着我,我做什么他就要派人去搞破坏!所以我不能公开保护姐夫。我的人一旦公开出动,河顿的手下就像苍蝇一样嗡嗡飞来,到那时麻烦更大!” 顾均平摇着鹅毛羽扇,不以为然道:“现在丁大师哥在路上只要防备朱方仁的人刺杀就好!河顿现在还不至于狗急跳墙去杀丁大师哥,因为一旦失手,他就把大师哥推到对立面去了,他不会那么蠢的!此时就算丁大师哥接过了城主印信,想把望野城完全控制在手中也需要时间的!” 河成雁听了这话,心里才好受了许多,河成雁亲自给大弟弟和顾均平斟茶,脸上渐渐恢复了平静的神色。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再着急也没用,她什么也做不了,真的只能如锦秀所说,在佛前烧一炷香,为丁一谷祈求佛祖他老人家的护佑。 顾均平缓缓摇着羽扇,忽然莫名其妙说了一句,“现在只怕我的金蝉脱壳之计会被人看穿啊!毕竟对手也不是等闲之辈!” 河成秀用杯盖搅着碗中的茶汤,呵呵笑着调侃道:“怎么,难道我们的小诸葛先生也有担心的时候?一切不都在你计算之中了吗?” 顾均平哈哈一笑,摇摇头,用羽扇指了指河成秀道:“大世子,有道是人算不如天算!不过丁大师哥此行虽然危机重重,我倒看好他!他若是回到望野城之后,以老城主嫡长子的身份继承武知县之位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只是朱方仁绝不会让他那么轻松坐上武知县的位子罢了!” 河成雁想起了丁一谷临行前说的话,眉头忽然彻底舒展开来,微笑道:“是他要求回去的,他说爹病重,家业就得他去扛。这是他的命,他不争一下也不行!男人嘛,理应如此!” 顾均平和河成秀对视一眼,两人各自点头。一向看似性格软弱的三驸马丁一谷,其实是外柔内刚,内心极有主见的人。 之前,丁一谷只是不愿被作为质子被送到首善城,丁一谷觉得做驸马是一种耻辱。毕竟公主是国王之女,地位超然,从小娇生惯养的,双方门不当户不对。一旦尚了公主之后,难免会受到欺压。 可是自从两人成亲之后,这位相貌平平的三公主却没有半点儿公主的架子,夫妻之间相处很融洽,很和谐,颇有些夫唱妇随的意思,丁一谷这才慢慢转了念头,安心在首善城做起了他的驸马爷。要不是望野城忽然传来丁弱尘病重的消息,丁一谷甚至都准备一生留在京师,再也不回望野城了。 如果弟弟丁一德现在已经成年,丁一谷是绝不屑于回去争夺望野城城主之位的。丁一谷多次说过,好男不吃分家饭,好女不穿嫁时衣。 可如今弟弟还年幼,一向硬朗的父亲却忽然病重,望野城主的位置一下就空悬了起来,还是二师弟朱方仁署理了武知县一职,丁一谷又怎么能不回去替未成年的弟弟争一争,替丁家保住城主之位。 离首善城五百里外,去往望野城的官道上,一主一仆二人骑着劣马匆匆赶路。主人是位年轻书生,英气勃勃,一身白色长衫,不到三旬年纪。慈眉善目的仆人年纪看起来不小,胡子都有些花白了。天气十分炎热,主仆二人急着赶路,人马都汗如泼水。 此时,正是夏天,天气闷热,路边的树上,就连知了都在声嘶力竭的嘶鸣,“热呀!”在这样的天气里赶路,一定是有什么急事。 老仆人坐在马背上,手搭凉棚,望着漫长而遥远的前路,劝年轻书生道:“行路难啊,大少爷!就算咱们能撑住,马也累了!不如咱们到河边休息一会儿吧,远远的我就听见河水声了!不如咱们先饮一饮马,喂一喂马,也让马喘息一下?” 年轻书生抬起衣袖擦去额头上的汗水,点头道:“好!那咱们就去休息一下!” 话音未落,只听到对面马蹄声奔跑如雷。沿着官道跑过来两匹雄健的黑马,扬起一路烟尘。远远的,老仆看到马背上的骑士是两名彪形大汉,脸生横肉,面相凶恶,都背着单刀,一人黑衣,一人红衣。明明官道很宽,可那两名骑士却催马径奔年轻书生和老仆而来,双方瞬间几乎撞到了一起。 长衫书生的座下劣马受到惊吓,一声长嘶,前蹄立起,几乎把长衫书生摔下马背来。幸好长衫书生马技高超,这才没摔下马来。 长衫书生带住受惊的坐骑,怒道:“你们是什么人?这么宽的官道……” 他话音还没落,那名黑衣大汉已经闪电般拔刀在手,刀指长衫书生,阴森森道:“丁一谷,你个龟儿子,竟然玩这种金蝉脱壳的把戏,可让老子们好找!” 长衫书生脸色剧变,强稳住心神,反问道:“你们是朱方仁的手下?”长衫书生正是采纳了顾均平金蝉脱壳之计的丁一谷。此时,那个扮作他的人还带着马队在后面三百里开外的官道上慢慢赶路,以使对手做出错误的判断。 拔刀出鞘的黑衣大汉狠狠啐了一口,骂道:“朱方仁算是什么东西,他给老子们提鞋都不配!” 丁一谷听到黑衣大汉对朱方仁出言不逊,心里倒不那么紧张了,于是笑道:“原来二位不是朱二师弟的人,那么不知二位在哪里高就?在下和二位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二位为何拦住丁某的去路?” 黑衣大汉对丁一谷怒目而视,狞笑道:“少费话!只要和楚随心相关的人,我们一个也不会放过!我们搞不定你爹,还搞不定你小子吗?” 慈眉善目的老仆坐在马背上,颤颤巍巍道:“二位大爷,这话是从哪里说起来的!冤有头债有主,二位大爷若是和楚随心有仇,可以去找楚随心报仇,为难我们家大少爷算是怎么一回事啊!” 红衣大汉双手握着马缰绳,在一旁冷笑道:“老家伙,你少在爷爷面前装无辜!丁弱尘帮楚随心疗伤,还提供场地给楚随心练兵,他毫不掩饰,赤裸裸站在楚随心一边,那他就是老子们的敌人!现在丁弱尘这老家伙不行了,他儿子要赶回去接任,老子们当然不会让他如意!” 丁一谷还想说什么,慈眉善目的老仆微微一笑,阻止他道:“大少爷,不必说了!人家是有备而来,连咱们金蝉脱壳的计策都给识破,今天显然是不能善了。咱们也就只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老仆又对两名大汉道:“只是不知道二位高姓大名啊?最好能留下个名字和家乡住址什么的,等下我杀了二位之后,也好派人通知你们家人来收尸!” 黑衣大汉和红衣大汉对视一眼,彼此大怒。黑衣大汉怒道:“老匹夫,你有什么本事,敢夸这样的海口!” 双手抄袖的老仆嘿嘿笑道:“老朽这一生大半辈子都过去了,别的没有研究过,每天研究的都是杀人技!二位可是想试一试老夫杀人的手法?二位只管放心,以二位这样饭桶级的身手,还感觉不到痛时脑袋就已经落地了!” 黑衣大汉忍无可忍,从马背上一跃而起,半空中刀光雪亮。 第四百二十八章 双枭授首 黑衣大汉被丁一谷手下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仆出言羞辱,不由心中大怒,跃起在半空中,手中钢刀便当头劈向那老仆。黑衣大汉刀气上附着极强的阴寒之气,即使是在挥汗如雨的炎炎夏日,即使远隔数丈之外,都让人感受到极强的寒意。武功底子很弱的丁一谷更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红衣大汉在一旁冷笑不止,既然这老仆不知天高地厚,那就先杀了他再杀丁一谷好了。他们今天奉命劫杀丁一谷,就没有打算留活口。在他们出发之前,他还有些担心丁一谷会有些不为人知的手段,可是见面之后,他发现丁一谷境界平平无奇,显然丁一谷并未遗传他爹的武道天赋。 一道雪亮的刀光划过,灰衣老仆从马背上暴起,向后倒掠而出,刚好脱离了黑衣大汉的刀光范围。黑衣大汉一击不中,身形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形,又落回自己的马背上。黑衣大汉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这老仆的轻功如此卓绝,在自己全力一击之下竟然能游刃有余的全身而退。 黑衣大汉皱了皱眉头,上下打量那以极其优雅姿势完美落地的老仆人。黑衣大汉朗声问道:“老头,你到底是什么人?瞧你这身手,恐怕不像是公主府的人!”来之前,他们已经查过三公主府所有护卫的资料,三公主府的所有护卫都没有这个本事,而且望野城方面也没有这样的人物存在。 老仆双手抄袖,一脸憨厚的嘿嘿笑道:“怎么,老汉我还没出手,这位爷就怕了?其实这位爷你的刀法不错,一般武夫别说和你拼命了,就算是和你的刀碰一下,怕是就要被你的冰寒真气所冻伤,武功大打折扣了!老汉要是没猜错,这位穿红衣的爷所练的武功路线应该和你截然相反吧?” 两名大汉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惊骇,一个看起来貌不惊人的老仆人能说出这样的话?这老家伙绝不是像表面看起来那样简单嘛! 红衣大汉缓缓拔出单刀,他的单刀刀身上流逸着火红色的光芒。红衣大汉微笑道:“前辈真是好见识!想必前辈是位大高手,不知道前辈方不方便留个名字?要是我们哥们儿今天在前辈这里输个一招半式的,将来好有机会再去登门讨教!” 灰衣老仆笑骂道:“少他娘冠冕堂皇的扯蛋!别以为老汉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是想套出我的名字,再决定是不是要逃走或是想什么办法对付我!老汉这么对你说吧,我的名字要是给你知道了,你立刻就得死!” 两名大汉又对视了一眼,红衣大汉再度微笑道:“以此言观之,前辈一定是位大宗师,大高手!既然如此,我们兄弟不敢请教前辈的名字,只是想向前辈虚心讨教几招,前辈不会拒绝吧?” 灰衣老仆不耐烦道:“你们两个废物屁话能不能不要那么多?既然你们是来劫杀我们的,就请赶快动手吧!你们已经耽误我们家大少爷赶路了,也就是我们少爷脾气好,万一少爷发怒,那怒火岂是你们两个废物能承受得住?!” 两名大汉显然是训练有素,二人不再迟疑,十分默契的从马背上同时跃起,一左一右夹击灰衣老仆。他们都意识到,不杀掉这个老仆,恐怕无法伤到丁一谷。 就算对方武功极高,他们也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再说就算这老家伙武功再高,又能有多高,能排进桑兰前十吗?两名大汉极为狂傲,桑兰武道前十以下的任何人,在他们眼里都是不堪一击的角色。 这两人是孪生兄弟,姓郎,名字不详,红衣大汉是哥哥,黑衣大汉是弟弟,人称郎大郎二,并称冰火双枭。火枭郎大、冰枭郎二前些年横行大越国辽东,罕逢敌手。这些年虽然兄弟俩销声匿迹,却不是因为在江湖上混不下去了,而是因为被人给收编了。 两把单刀一起袭向灰衣老仆,左侧钢刀冰寒刺骨,右侧红刀炽热无比。灰衣老仆放声狂笑,只以一双肉掌对敌,两把刀居然攻不进来。三个人在官道上展开一场大战,呼喝之声不绝于耳。丁一谷立马在路边,看得心惊肉跳。 丁一谷和那老仆也并不熟悉,老仆只是看朋友的面子来保护他而已。丁一谷心中暗道:这两条大汉的武功很高,恐怕就是我爹身体好时站在这里,也绝不能如此轻松对敌! 两名大汉的刀气凌厉,灰衣老仆的内力也不输二人。很快,官道的路面就被双方劲气割裂出数十道横七竖八宽有数寸,深达数尺的裂缝。迫得一旁观战的丁一谷只能勒马向后退去。 红衣大汉和黑衣大汉虽然单打独斗时算不上顶级高手,可是二人联手的威力却并不亚于一般的顶级高手。两人的武功分别为冰灵功和火灵功,乃是辽东一名怪杰所授,两人自幼练习冰火合击之术,在江湖上罕逢敌手,素有一招鲜之称。 三个人转眼就斗了十合以上,灰衣老仆头上已是蒸气氤氲,似是内力有些不济。灰衣老仆忽然转身就走,向路边的树林逃去。黑衣大汉哪里肯舍,大喝一声纵身去追,一把刀不离灰衣老仆的后心。红衣大汉却要谨慎得多,这老家伙未露明显败象,这一逃可别是诈败吧?因此红衣大汉喝道:“郎二,小心些!” 话音未落,灰衣老仆猛然扭回头,一记劈空掌打向黑衣大汉的胸口,喝道:“去!” 黑衣大汉正追得兴头,猛然见敌人扭头,心知不妙,他急闪身时,却慢了,胸口被一掌打中。黑衣大汉只觉得胸口一痛,大叫一声,“啊!”仰面跌倒在地,口中喷出血来,手中的钢刀也脱了手,这一记劈空掌显然打得不轻。 红衣大汉怒吼一声道:“老匹夫,你敢伤我兄弟,我和你拼了!”红衣大汉把手中红色钢刀舞得如同风车一般,来杀灰衣老仆。 漫空都是红色刀气,就如同团团火焰,将灰衣老仆裹在当中,红衣大汉自知单挑的话胜算不大,他要拖住对手,给黑衣大汉创造自救的机会。红衣大汉心中埋怨黑衣大汉太鲁莽,以至于吃了这么大的亏! 如火刀光中,灰衣老仆放声大笑道:“此等刀法,何足道哉!”只见灰衣老仆双掌掌心相对,在胸前一拧,一个馒头大小的蓝色圆形气机光球便已经形成。蓝色气机光球在阳光下依旧光芒耀眼,晶莹剔透,显然其中蕴含着极强的内力。红衣大汉不由心中一凛。 灰衣老仆收了左手,右手掌心向外,把蓝色气机光球向前缓缓一推,那蓝色光球脱手而出,悬浮在半空中,瞬间变大了数倍。蓝色光球忽然急速撞向红衣大汉,如同电光一般迅速。 红衣大汉大惊,立刻向一旁狂掠而出。谁知那蓝色光球如影而来,速度远比红衣大汉的轻功更快。红衣大汉见状,果断一刀劈出,试图劈碎蓝色气机光球。红色单刀的刀锋劈中蓝色气机光球,蓝色气机光球在犀利的刀锋下轰然碎裂。 一招得手的红衣大汉还来不及高兴,就知道自己中计了。他只觉得一股极寒的劲力沿着单刀迅速袭来,刹那间,自己的四肢百骸连同经脉、丹田,都被这股劲气冻住了,连他的内力气机都被冻结,不能再运转了。 红衣大汉的刀身上,头上,四脚上,全都凝出霜花、冰花来。他再也握不住红色单刀,单刀当啷一声落了地。 红衣大汉被冻在原地不能动,抖得牙齿格格作响,原来这个蓝色气机光球中,蕴含着极其霸道的冰寒劲气,远比他兄弟郎二的内力更为阴寒霸道。冰火双枭兄弟二人一人习练阴寒功夫,一人习练霸道的火灵功。原是互补,哪想到今天会栽在这灰衣老仆手中。 灰衣老仆得意大笑,拍了拍手,不屑道:“两个小毛娃娃,自以为武功无敌于天下了吗?怎么样,凭你们两个的本事能在老汉的手里走几个回合?”刚才他故意示弱,就是想把二人分开,各个击破。这两个人联手的威力远超过简单的一加一等于二。 红衣大汉原以火灵功内力见长,他并不怕一般的冰寒劲气,相反他的内力还对一般的阴寒劲气有一种天然克制作用。可这灰衣老仆的冰寒劲气实在太生猛,红衣大汉生怕时间长了自己会被这冰寒劲气冻坏,以至落下病根。所以他立刻出声讨饶道:“老前辈,我兄弟知错了!念在同为武林一脉,求老前辈给条活路!” 灰衣老仆呵呵笑道:“现在知道怕了?晚了!刚才你们兄弟恨不能一刀就把老汉我给剁成两段,现在倒求我老汉饶了你?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老汉我纵横江湖四十七年,从来不对敌人心慈手软!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说着话,灰衣老仆跨步向前,用食指在红衣大汉胸口重重一戳,红衣大汉只觉得胸口一痛,紧接着全身的经脉之中有一股极强的内力倒逼入丹田。红衣大汉只觉得本已经被冻住的丹田如同岩浆沸腾了一般,远比自己的火灵功内力更强更可怕。红衣大汉惊骇不已,痛极大叫。 下一刻,一声巨响,红衣大汉体内经脉尽爆,七窍流血而亡,尸体砰然倒地。一旁观战的丁一谷也被惊吓得不轻,面如土色。灰衣老仆冷笑一声,面色如常。这兄弟二人的功夫和他的功夫类似,不过两人是一人习阴一人习阳,他则是阴阳集于一身的大成者,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瘫坐在地上不能动的黑衣大汉汗毛竖起,他大哥郎大的武功有多高,他是清楚的,可他大哥竟然在这灰衣老仆面前如此不堪一击?黑衣大汉声音颤抖问道:“你,你到底是谁!你总得让我们在死之前知道你的名字吧!” 灰衣老仆并不急于回答郎二的问题,而是俯下身,在红衣大汉郎大的怀中翻找了起来。片刻后,灰衣老仆在郎大怀中摸出了一块红色腰牌,上面赫然刻着“天命”二字。灰衣老仆把腰牌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呵呵笑道:“原来你们两个小子是大越国天命堂的杀手!难怪会这么嚣张!” 郎二坐在地上,又吐出一口血来,他伸手去摸自己的单刀,试图和这老家伙拼命。 灰衣老仆弯下腰,把郎大的红色单刀拾了起来,用手指弹了一下单刀的刀锋,铮然有声。灰衣老仆摇头道:“刀是好刀,就是功夫不怎么样!你们两个饭桶联手,或许能和老汉我再斗上几合,只要分开,没有一个能在我手里走上三合的!” 郎二已经把钢刀摸在手里,大喝一声,从地上暴起,一刀重重劈向灰衣老仆。只可惜,他受了重伤,内力不济,这一刀已经远没有先前出手时的威力了。 灰衣老仆看似悠然,实则全神戒备,郎二暴起的瞬间,灰衣老仆手中的红色单刀便已经掷出,后发而先至,红色单刀透体而出,把郎二牢牢钉在路边的一棵杨树上。郎二大睁着眼睛,看着灰衣老仆,气息微弱道:“你,你,老匹夫……” 灰衣老仆呵了一声道:“老汉我有名有姓,不叫老匹夫!江湖人送我绰号,阴阳神行叟谭仲明!我在桑兰国武道前十之中,也有一席之地,所以你们兄弟死的不冤!” 郎二听到阴阳神行叟的名字之后,终于咽下最后一口气,头一歪,气绝身亡了。如果杀死他们兄弟的是阴阳神行叟,那他们死的并不算冤。这老家伙要是早些报上名号的话,他们兄弟二人早就逃之夭夭了。 丁一谷心中震惊不已,小心翼翼问道:“原来前辈就是阴阳神行叟?”他只知道此人是大世子河成秀派来保护自己的,却不知道他的详细身份。最初灰衣老仆也只说自己是世子殿下府上一个打杂的,虽然他武功不高,但世子殿下看中他的忠诚。 丁一谷又不是三岁娃娃,自然不会信这话,可是哪会想到这老仆竟然是阴阳神行叟!谭仲明跟丁一谷开了的这个玩笑可不算小。 谭仲明和蔼笑道:“不错,正是老汉我!其实丁大少爷此行回乡,本来应该是由我的老朋友葛风玄亲自来护送你,可惜他另有要事,只能托我来护送你,老汉艺业低微,可是极讲义气,也就只好勉为其难来了。不过老汉不比那出家修行的老道,下手自是狠辣了些!没吓到丁大少爷吧?” 丁一谷摇摇头,不过仍是心有余悸,他绝少见到这种杀人的血腥场面。丁一谷想了想,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道:“老前辈,其实,其实,不杀他们也可以的!” 谭仲明大笑道:“大少爷,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过于软弱仁慈!你若是坐上望野城主之位,手段不够强硬怎么能行呢?这两个人刚才出现时,就一脸杀气,根本就是想要把我们赶尽杀绝,你和这种人讲什么仁慈呢?你不杀他,他就要杀你!那还不如我们直接送他们上路!” 丁一谷想了想,有些赧颜道:“老人家,你说的道理我都懂!可是你若让我亲自动刀去杀人,我还是有些做不到!自幼时家父就让我习武,我觉得习武无非就是打打杀杀,所以虽然违抗不了父亲的命令,但还是尽力拖延。后来家父见我不是习武的材料,便转而教我习文学医,这才遂了我的心愿!” 谭仲明正色道:“所以才会有老汉我这样的人出现,你不忍出手做的事情,自有老汉我替你去做!就算有血腥,也沾不到你的手上!丁大少爷以为如何?” 丁一谷无话可说,只能回答道:“前辈说得是!只是学武要杀人,学医是救人的!” 谭仲明不理会丁一谷的话,又道:“像这兄弟二人,是天命堂的杀手,之前也一定杀了不少无辜之人,像这样的东西,死了也就死了,有何可惜?他们若不死,只会在江湖上害人,甚至很多好人都要因此遭殃!比如你丁大少爷,就有可能死在他们手里!” 丁一谷仍是有些疑惑道:“可是我一向与世无争,更和他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天命堂的人为什么要来杀我?我虽然知道种士良的名字,可种士良远在大越,和我也没有任何交集啊!难道这两个人是收了谁的银子出来干私活?” 谭仲明失笑道:“丁大少爷,你是个聪明人,只是有些时候过于迂腐了!有些看似不合理的事情也自有它的原因!我原以为他们是朱方仁的人,谁想到他们来自天命堂!或许是他们收了银子来杀你,也或许是天命堂哪个人下令杀你,不过那都已经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你必须尽快赶回望野城去,以免夜长梦多!” 丁一谷点头表示赞同道:“不错!那咱们加紧时间赶路吧!我看他们所乘的马匹不错,不如我们换了他们的马匹赶路?” 谭仲明摇头道:“那怎么可以呢!我们先前为了掩人耳目,所以才买了两匹劣马代步。如今行踪既然已经暴露,就可以买好马加速赶路了!至于他们两个人的马匹,咱们骑不得!这两个人不是好人,万一他们的坐骑是偷盗抢劫而来,咱们却骑着走在官道上,给失主看见了岂不是要给人当成盗马贼,那可要吃官司的!” 丁一谷下意识摸了一下鼻子尖,感慨道:“谭老前辈所言甚是!” 谭仲明望向远方,笑言道:“离此处最近的县城也在八十里开外,今晚咱们能赶到那里就不错了!先让这两匹马休息一下吃些草吧,等老汉去掘个坑,把这两个小子埋了,免得在官道之上吓人,惊动了地方官府!” 说着话,谭仲明拾起郎二的单刀,催动内力在路边掘开一个大坑,把郎大郎二的尸体都丢进坑里埋了,两人的腰牌也给他收到自己怀中。郎二的钢刀是普通钢刀,被丢弃了。谭仲明手中提郎大的红色单刀笑嘻嘻道:“郎大这把刀不错,老汉就先代为保管了!”丁一谷对这些没有兴趣,他只是想着早点儿回家。 谭仲明带着丁一谷离开刚才的战场,沿着官道又走了两里多路,丁一谷果然见到路边不远处有一条河水,丁一谷这才信服,谭仲明说附近有河水果然所言非虚,这老家伙的耳力真不是盖的!两人下马,把两匹劣马赶到路边的河边吃草。 谭仲明倒在河边的草地上,仰面朝天想着心事。他杀了天命堂两名杀手,天命堂还有没有后续手段,不得而知。天命堂并不在他们之前的计划之中,可见计划没有变化快。至于朱方仁的人,并没有出现在这里,那说明他们很可能是中了计,在暗中算计着如何袭击后面那支伪装成丁一谷上路的马队。 丁一谷坐在河边把一块块鹅卵石丢在河面上打水漂,看似悠闲,实则忧心忡忡,回家的路还有千里之遥,路上指不定还会遇到什么麻烦呢!这次在明处敌人失利了,可要是敌人改在暗中下手呢?就算谭仲明的武功再高,脑后也没长眼睛啊!要是天命堂和朱方仁联手,那麻烦就更大了! 他坐在河边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不觉一股倦意袭来,再也撑不住,合上眼坐着打了个盹。忽然梦见父亲丁弱尘浑身是血出现在他的面前,丁弱尘声音凄惨道:“我儿,你可一定要给为父报仇!” 丁一谷猛然在梦中惊醒,瞬间浑身汗水湿透,丁一谷心中不安道:“难道是父亲托梦给我?”丁一谷随即啐了自己一口,喃喃骂道:“丁一谷,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父亲虽然病重,却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你只要路上不耽搁,快些赶回去就好了!” 第四百二十九章 山神庙来客 谭仲明听到丁一谷自言自语,坐起身笑问道:“丁大少爷,你是做噩梦了吧?刚才老汉我都听到你打呼噜了!要不你再倒下睡一会儿,休息好了再赶路如何?” 丁一谷站起身,摇头道:“谭老前辈,我归心似箭,只恨不能插上翅膀立刻飞到望野城去!这几天咱们怕是要全力赶路,要辛苦你了!” 谭仲明哈哈一笑,不以为然道:“老汉我身体棒着呢!别说赶几天的路,就是半个月一个月又有何妨?难道老汉在江湖上闯出的阴阳神行叟绰号是浪得虚名?!嘿,不是老汉我夸口,就以我的脚程啊,远超一般的宝马良驹,要不是为了护送你小子,老汉我三天内就能从京师赶到望野城去!” 丁一谷不由动容道:“老前辈,我真想和老前辈学一学这陆地飞腾的轻功!”是啊,如果有了上乘轻功的话,就算打不过别人也完全可以从容逃命嘛! 谭仲明上下打量丁一谷,半晌后笑道:“你根骨其实也还行,就是岁数大了些!要是再年轻些,老汉我没准真收了你这个徒弟!再说你这个驸马爷马上就要做望野城主了,你还练轻功有什么用?” 丁一谷摇头道:“只有自己拥有的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老前辈,你就把这上乘轻功传了给我吧!我当初不肯随我爹学杀人之术,只学了医人之术,救人之术。现在我有幸能遇到老前辈这样的高人,我若是能学了老前辈保命之术的轻功,就算打不过人也可以从容逃走嘛!” 谭仲明见他说得认真,不由放声狂笑起来,摇头道:“好笑!好笑!这江湖上想学老汉的武功人真不少,不过一个个都想练成了绝世武功,好在江湖上扬名立万,却没有一个人说我练武只是为了保命的!嗯,你小子还真是第一个说只练轻功为了保命的!不过你是真的想好了,练轻功只为保命?” 丁一谷忽然噗通一声跪倒在谭仲明面前,向谭仲明叩头道:“师父在上,弟子丁一谷从今日起拜在师父门下,跟随师父习练上乘轻功!弟子练习轻功不为杀人,只为关键时刻能保命就好!”丁一谷知道,这老者是很特立独行一个人,对他不能用寻常手段,还不如先拜师了再说。 谭仲明乐不可支道:“我的丁大少爷,三驸马爷,你这是要做什么?你跪地磕头我就收你了吗?你小子也够奇葩的,你有个当望野城武知县的爹,而且你爹武功又不低,你为何就不能好好练他教你的功夫呢?就算你爹教不了你,你爹有那么多武功高强的朋友,哪个不能教你呢?” 丁一谷跪在地上不起来,垂下头道:“师父容禀!弟子生来性子散淡,不喜欢打打杀杀,只喜欢治病救人,常恨世人不能少些痛苦,又怎么忍心去杀人放火呢?” 谭仲明摇头道:“孩子,这话大谬不然!你自身若是没有实力,看见别人杀人放火的时候,就算你心中不平,又能怎么样呢!你连自身都难保,如何去救人?俗话说,打铁还需自身硬!你若本身就是江湖中的顶尖武夫,就算看到不平事,也完全可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 丁一谷摇头,声音坚定道:“师父,弟子以为,习武之事自有人去做,打抱不平之事也自会有人去做!弟子只要学好医术,能救人,再学好轻功,能在被追杀时逃走,就足够在江湖上安身立命了!” 谭仲明心道,你这孩子是没吃过苦头,想法才这么天真可爱!不行,我今天非把内功也传给你不可! 想到这里,谭仲明呵呵笑道:“好吧,既然如此,那也就是咱们两个人的缘份到了!你想随我习练轻功,那自然是没有任何问题了!不过我这轻功不是普通的轻功,非要习练一些初级的内力才能使轻功达到更高境界!否则的话,临敌发挥不出最佳效果!” 丁一谷跪在谭仲明面前,认真想了想,点头道:“好,弟子依师父的意思!我只为了学习轻功而练习内力!并不想学杀人之术!所以一些粗浅的内力也就够了!” 谭仲明狡黠笑道:“好!反正你练习轻功也只是为了保命逃命,那我就教你一些为了练好轻功才有用的粗浅内功手法,口诀!当你把这些学会,内力有一定基础的时候,你就会发现,你的轻功比之前会大有进步!内力越强,轻功的效果越好!当然,老汉我只负责教,至于怎么学,那是你小子自己的事情!” 丁一谷大喜,又向谭仲明叩头。在他心里,这种能依从他内心想法的师父,才是真正尊重他的师父。当初他爹如果能遵从他内心的想法,想必他也不会那样反感习武。自打出生之后,丁一谷做事都以我愿意为准,可惜天不从人愿,他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尚了公主为妻。不过好在夫妻情分还算不错,也算奇缘。 谭仲明当即就在河边草地上传了丁一谷一些简单的内功心法和口诀,叫他慢慢练。谭仲明笑道:“这些内功心法并不复杂,只要你好好习练,勤加习练,将来足以使你的轻功达到很高的境界!至于轻功的身法,从今晚起我就开始教你,你先把内功心法口诀这些先搞定,那些才是基础!” 丁一谷喜出望外,连声称谢,他真是有一种心满意足的感觉。 谭仲明笑着调侃道:“你我二人是师徒,何谢之有?你只要好好练习你的轻功,将来别给老汉我丢脸就是了!不然人家和你动手时,问你这轻功从哪里学的,你说跟着阴阳神行叟姓谭的老家伙学的,人家一撇嘴,说你这也叫轻功?那可就丢了师父我的老脸了!” 丁一谷嘿嘿笑道:“师父放心!那哪能呢!师父如此用心的教,弟子自然不敢懈怠!而且师父所传的东西,正是弟子想学的,弟子如何敢不用心?一旦学好了上乘轻功,弟子从此就多了一项保命的技能!弟子的武功本来就差,又怎么敢不努力学习保命技?!” 谭仲明哈哈笑道:“如此甚好!好了,那咱们也休息的差不多了,赶紧赶路吧!等下骑在马上,你要把内功心法口诀多背几遍,有不解的地方,可以问我,老汉我自然知无不言,谁让我是你小子的师父呢!” 丁一谷纠正道:“师父,你是弟子的轻功师父!至于你那些杀人的手法,弟子就不学了!弟子驽钝,恐怕想学也学不会!” 谭仲明乐不可支道:“好好好,老汉我是你的轻功师父!那你可得好好学我的轻功,不能对不起老汉的辛苦!这一趟保你回望野城,老汉可是准备拼尽全力的!” 谭仲明在心中暗笑,你小子也就仗着是丁弱尘的儿子,要不然就凭你这性格,这也不学那也不学的,早在江湖上吃足了苦头了!要不是看在你有些天赋又是丁弱尘的儿子,我也不会教你武功。不过你既然磕头拜了我为师,那想练什么也就不是你能说了算的! 两人起身,上了劣马,沿着官道又狂奔向望野城方向,路上丁一谷果然用心默念口诀和心法,他原来就有些微不足道的内力,可是一经习练了谭仲明的内功之后,就感觉内功有了明显的提升。丁一谷也曾有过短暂的疑惑,可是谭仲明告诉他,好的轻功,必须有他所传授的内力作为基础保证,丁一谷也就不疑有它。 当晚两人住在通山县一家老客栈,谭仲明又抽空把自己独门轻功雪上飞的初级身法教给了丁一谷,丁一谷练了一个时辰后,明显感觉身体轻快了许多,就连一人多高的墙头他也能勉强跃上去了。丁一谷真是欢喜得不得了!要知道在这之前,别说一人多高的墙头,他不拿梯子连平房都爬不上去。 第二天早起,两人来到县里的马市上,卖了劣马,换了两匹好马,这才又上了路。有了好马果然不一样,速度一下就快了许多。只不过好马也要用上好的草料喂才行,好在丁一谷手里不缺银子,因此住店时只吩咐店小二一定要把马喂好,银子不是问题。 就这样,两个人在路上又走了三天,走了五余百里路程,再也没有遇到截杀,而丁一谷的轻功也开始逐步稳定下来,不再是刚开始那偶尔的能蹿上墙头,而是能稳定的上墙了。谭仲明所传授他的内力也有了一定的基础。丁一谷欢喜无限,自知再照这样努力练下去,自己的轻功总有一日会有所成就。 这天晚上,两人贪赶路程,错过了宿头,正是荒郊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此时天色已晚,谭仲明四处张望,心里焦急。若是他自己,那就好办了,哪里还不能睡上一觉呢?可是身边这位丁大少爷从小娇生惯养的,哪吃得了露宿荒郊的苦头? 正在此时,谭仲明忽然远远看到有一座破败的庙宇。谭仲明心中大喜,只要有了这座破庙,就可以遮风挡雨。等熬过了今晚,明晚再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也就是了!可不能让这位娇生惯养的丁大少爷在半路上就趴了窝,毕竟望野城还等着他回去主持大局呢! 谭仲明放缓马蹄,用马鞭一指那座败落的庙宇,对丁一谷道:“大少爷,瞧见没,那里有一座破败的庙宇,咱们今晚错过了宿头,就在那里暂时歇歇脚吧!” 丁一谷的心思只在轻功上,对住处倒无所谓,因此答道:“出门在外的事情弟子不太擅长处理,所以凡事都听师父的安排,师父觉得这里好,那就住在这里吧!” 于是两人拍马奔向那座路旁不远处的庙宇,等走近一看,原来是座破败的山神庙。 匾上的山神庙三个字金漆脱落了不少,朱红的庙门已经露出了底漆,半座庙门破败不堪,半座庙门干脆不知哪里去了。飞檐翘角的屋顶虽然依稀能看出昔日的气象,却更显得现在的破败不堪。破败的庙门前有棵大榆树,倒是枝繁叶茂得很。两人一起下了马,谭仲明把缰绳交到丁一谷手上,当先走进山神庙观看。 这座山神庙规模不算小,四周有围墙,内有大殿和偏殿,只不过四周围墙也塌了不少。谭仲明闪目观瞧,只见三间大殿正中供奉的山神神像虽然手中持着一条蛇,显得面目狰狞,却和山门一样破败不堪,一只手臂断了,神像身上的金漆也剥落了不少,看来这庙里已经很久没有香火了。 丁一谷已经把马牵进庙里,在大殿后面拴好了,丁一谷笑问道:“师父,我去割些草来喂马?” 谭仲明点点头,笑道:“庙门左边十余丈外有处草丛非常茂盛,你就去那里割草吧!我来瞧瞧这庙里有没有锅碗之类的东西!若是有的话,咱们煮些粥来喝!” 丁一谷答应一声,自己提着刀去割草了。谭仲明望着丁一谷的背影发笑,这位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已经学会割马草了,真是难得!谭仲明抬头望向天空,此时西方已是红霞满天,明天应该又是个大晴天。谭仲明满意点头,赶路就是要晴天才好! 谭仲明在庙里四下转转,发现偏殿之侧有一口小水井,井边有辘轳,有个破木桶。后边还有个破厨房,有口勉强能用的破锅。谭仲明大喜,此处有水有锅,就可以煮些热粥来喝。谭仲明用破木桶打上水来,先把破木桶和破锅都清洗干净。 随后又从马背上取下包袱,取了一碗米,淘了米,把米用水泡上,去拾了些柴,再用内力把柴草点着,煮起粥来。时间不大,粥的香气已经弥漫在山神庙中。谭仲明虽然年纪不轻,可是腿脚比一般的年轻人更快,早又出去在林中打了两只山鸡回来,回来烧水拔毛处理内脏,就把两只山鸡给烤了。 割了两捆马草回来的丁一谷正饥肠辘辘,闻到粥和山鸡的香气,不由开口赞道:“好香!” 师徒二人拿出木碗,折了两双木棍做筷子,在后厨大快朵颐起来。赶路的疲劳和饥饿使师徒二人把粥和山鸡都一扫而光。丁一谷打着饱嗝,满意道:“师父,这次出行多亏有师父在,不然我可要饿肚子了!” 谭仲明笑道:“你从小无论是在望野城的武知县宅子里,还是在首善城的公主府里,都是过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锦衣玉食的生活!这下在路上锻炼你一下,还是好事,能让你知道知道普通百姓生活的苦!” 丁一谷一把拍死一只嗡嗡飞来想咬他的蚊子,一脸诧异问道:“师父,我觉得这样的生活不苦啊!这不就是我一直向往的田园生活吗?除了蚊子多点儿之外,比我之前的生活可充实多了!” 谭仲明点燃篝火,呵呵大笑道:“傻孩子,你是过惯了好日子,偶尔过几天这样的生活觉得很好。要是让你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过着脸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土里刨食,没有希望没有未来,一年忙到头也挣不了十两银子,一辈子都那样下去,你还会觉得有意思吗?” 丁一谷听了,沉默半晌,终于不得不承认,那样的生活他难以想像。一年忙到头挣不到十两银子?在家里随便穿一套锦衣华服也不止要十两银子啊! 谭仲明见丁一谷沉默了,微笑道:“你也就是生得好,是丁弱尘的儿子,你要是出生在一个农家,别说练武,就是每天忙着土里刨食还不一定吃饱肚子呢!读书?读什么书?一个村里也没有一两个识字的人!每天只能和猪羊为伍,种地扒粪,你还会觉得那样生活有意思?你现在无非是吃饱了撑的,觉得生活不如意罢了!” 丁一谷不服气道:“师父,就算出生在那样的环境,我也能想办法熬出来!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谭仲明点头道:“我不否认有这种可能!可是你奋斗了半生的东西却是别人出生就拥有的,你心里是否还能如现在这样平衡?你若不是丁弱尘的儿子,今天能不能请到老汉我或是葛老道来保护你?会不会从小就有人跟你商量,是要学武还是要学文或是学医?会不会有机会尚了公主,做你并不情愿做的驸马爷?” 此时天色已黑,丁一谷长久的沉默,忽然道:“师父,我累了,我要休息!” 谭仲明起身道:“好,今晚咱们就住在偏殿吧,在地下铺些干草,对付一个晚上!我在四周撒些药粉,以防鼠蛇虫蚁来伤害我们!这荒郊野岭的没有郎中,要是被毒蛇给咬上一口,可就麻烦大了!” 等谭仲明把一切拾掇好,师徒二人就寝,不再说话。丁一谷合衣而卧,睡在铺好的干草之上,辗转反侧,却难以入眠。他脑中不断回荡着谭仲明的话,若是他出生在农家,没有今天的生活环境,他还能否如同今天这样,做一个逍遥驸马爷?能否因为和老爹负气,而多年不回望野城看望爹娘? 丁一谷忽然心中有些烦躁,他起身穿上鞋子,走到山神庙的院中,抬起头仰望夜空。正是十四的夜晚,月亮的清辉洒满山神庙,除了虫声鸟叫,松涛阵阵外,并无其它声响。丁一谷心中暗道:原来我之前的生活并不如我自己想像中那样不如意!只是,只是我为什么会不快乐? 丁一谷叹了口气,忽然却听到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在这静静的夜里,这马蹄声显得特别突兀。丁一谷侧耳细听,似乎是有三四匹马的样子,而且听声音是直奔山神庙来的。丁一谷心道:这大半夜的,是什么人还急着赶路呢? 忽然身后有人伸手抓住了丁一谷的右臂,丁一谷吓了一大跳,回过头看时,却是谭仲明。谭仲明低声道:“有人来了,我们先躲一下,在暗处观察一番再说,以防是敌人!” 丁一谷刚想嘲笑谭仲明胆小,却被谭仲明拖着,跃出山神庙,倒走到山神庙后面的树林中。谭仲明把从火枭郎大手里得来的红色宝刀递给丁一谷,低声道:“这把刀是宝刀,可避虫蚁,你且伏在此处不要动,待我查明这几个来客的身份再说!” 说着话,谭仲明两个起落,便已经消失在山神庙内。丁一谷心中老大不以为然,心道:师父这老头可也太谨慎了!江湖这么大,江湖客那么多,夜半赶路的人像我们一样错过了宿头,看到这里有座山神庙,想赶来投宿,又有什么稀奇的! 眨眼间,谭仲明几个兔起鹘落,便已经到了山神庙左侧偏殿的屋脊后,伏在屋脊上,静静听外面的声音。 此时,马蹄声越来越近,终于到了山神庙门前。只听一个年轻的声音道:“原来是座山神庙!”随即这声音又惊讶道:“二堂主,这里似乎有人来过!” 一个苍老的声音道:“不错!这泥地里有马蹄印,还有新鲜的马粪,一定是晚上有人投宿到这里了!嘿嘿,没准就是我们想找的人呢!” 一个阴不阴阳不阳的声音道:“是吗?那可太好了!咱们千里迢迢赶来,可不就是为了他吗?走,进庙里去瞧瞧!祝三,你留在门口守着,看好我们的马匹!” 一个粗壮的声音道:“是,二堂主!” 谭仲明的目力极强,他伏在偏殿的后脊上,借着月光就把山神庙门口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原来是四名骑士到了庙门外。四匹马都很雄健,马背上的四个骑士,一位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后背着剑。还有一个容颜苍老的人,空手。一个不男不女的人,手里摇着折扇。还有一位壮汉,马背上挂着一柄铁锤。 留下来看守马匹的是那使锤的壮汉。 背剑的年轻人刚走进山神庙的大门,便侧耳细听,又用鼻子嗅了嗅,哼了一声道:“没有人在,有两匹马拴在后面!但是他们在两个时辰前煮过一锅粥,还烤了山鸡!哼,有两个人?那多半就是他们了!” 谭仲明心中大为震惊,暗道:“好厉害的耳朵,好厉害的鼻子!简直比我以前养的猎犬还要灵!” 第四百三十章 招徕 谭仲明在学武之前,是个猎人,耳力目力嗅觉都超过寻常人数倍,可是比起这背剑的年轻人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不可同日而语。谭仲明心中暗暗称赞道:这可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岂止是人才,简直是天才,奇才! 好在伏在偏殿屋脊之后的谭仲明轻功和内力极为高明,并未给这年轻人察觉到。但谭仲明还是把身体往下伏了伏,以免不经意间给他察觉到自己在窥伺。 一身锦袍,阴不阴阳不阳摇着折扇被称为二堂主的人,对身旁容颜苍老的人冷声道:“童兴武,你和多昆鹏去四处搜查一下,免得有什么地方藏了人!” 容颜苍老的人答应一声,先往三间大殿去搜查了一番,那个背剑的年轻人则来到两边偏殿查看。大殿自然是没有任何痕迹,偏殿地上的干草却被那背剑的年轻人多昆鹏看到了,多昆鹏大声道:“二堂主,这偏殿地上有两堆干草,显然是有人刚在这里休息过!是两个人没错!” 那位二堂主鼻子里哼了一声,双脚一点地,就如同一只大鹤一般,掠上了大殿的殿顶。只见他稳稳站在大殿殿顶上,穷极目力,望向山神庙大殿前的广场,以及山神庙的四周,似乎想查找到哪里有人迹存在。童兴武和多昆鹏又往大殿后面转过去,继续搜人了。 偏殿的高度虽然比大殿低了一些,但谭仲明伏在左侧偏殿屋脊之后的阴影处,所以并未给这位二堂主发觉。谭仲明知道这位二堂主是位高手,生恐给他发现,所以屏心静气,连呼吸也减缓了下来。 童兴武和多昆鹏二人随后就在大殿后面发现了拴着的那两匹马,更能确定刚才有人住在偏殿了。两人又在后厨搜找了一番,只发现一地鸡毛、一口破锅和一个破旧的木桶,以及已经熄灭的篝火。 多昆鹏捏着一根红色的山鸡翎毛在手中转来转去,冷笑道:“看来这人也是位高手啊!在发现我们的行踪之后,果断弃马逃走了!不过没有马,他们又能逃多远?多半还是在这附近藏着!走,我们回去禀报二堂主!” 等两人回到大殿前时,那位二堂主也已经从大殿之上跃了下来。容颜苍老的童兴武上前回禀道:“二堂主,后面也搜过了,只有一地鸡毛,没有人!不过他们的两匹马拴在大殿之后,想必就算逃走也没走多远!” 二堂主摇了摇折扇,嗯了一声,闭目半晌,这才道:“既然是这样,你们两个先去把那两匹马宰了,咱们就在这里烤马肉吃!他们没有了坐骑,还能走多快,走多远!我们就守在这里,等天亮时再做理会!” 童兴武和多昆鹏答应一声,往后面去杀马了。伏在偏殿屋脊之后的谭仲明不由皱了皱眉头,心道:“这位二堂主可真够坏的!要是没有了马匹,老汉我倒没什么问题,凭两条腿照样赶路,可那位丁大少爷要如何才好?就他那两条瘦腿,两天怕也走不出五十里路去,还不是要被人给追上!不行,我得阻止他们!” 想到这里,谭仲明伏身,在后面跃下偏殿,施展轻功转到大殿之后,靠近马匹伏在暗处,准备乘这二人不备的时候出手。 只见多昆鹏嘻嘻哈哈笑着,走到谭仲明的新坐骑前,拍了拍马脖子道:“我说小马啊,今晚我们急着赶路,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实在是没饭吃,正饿得前腔贴后腔呢,只好拿你打个牙祭!我杀你吃你,都只为果腹,你到阎王老子那里可不要告我!” 多昆鹏念叨完毕,举起右掌,就准备一掌毙了这匹马。就在这当口,谭仲明如同一只狸猫相仿,低头,弓身,双脚点地,悄无声息扑向了多昆鹏,转瞬之间就到了多昆鹏身后,谭仲明右手以鹰爪式,闪电般去拿多昆鹏的后颈,就想捉活的。 哪知多昆鹏忽然向右一转身,轻笑一声道:“老倌儿,别闹了!”便躲开了谭仲明的一记偷袭。紧接着多昆鹏却嗷的一声,蹦起老高。原来他听到脑后有风声袭来,还以为是身旁童兴武在和他开玩笑,可一转身的瞬间却发现偷袭他的人不是童兴武!我的娘,大半夜的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人?可把他给吓坏了! 谭仲明一击不中,心中暗叫可惜。他不等多昆鹏做出反应,又是一记重拳狠狠打向多昆鹏胸口。多昆鹏身法不错,滴溜溜一转,又勉强闪开了谭仲明的一拳。旁边的童兴武也是忽然才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他情急之下,一脚踢向谭仲明的后腰,试图去救多昆鹏。 谁知道谭仲明忽然又加速向前,不但避开了童兴武的一脚,还顺带着一记肩撞把多昆鹏给撞出去四五丈远。多昆鹏哎呀一声,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多昆鹏只觉得自己丹田处一股剧痛之感传来,鼻子也滴滴答答流下血来。一时间,他竟然惊得动弹不得。 事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实在是太过突然,多昆鹏和童兴武本来是来杀马吃肉的,却做梦也没想到附近会藏有一人准备袭击他们,所以猝不及防之下,吃了大亏。也是谭仲明还不知道他们是什么身份,所以并未痛下杀手,只是出手教训一下他们而已。 童兴武纵身跃到多昆鹏身前,拉了个防守的架势,护住多昆鹏,免得敌人再追击。童兴武又是震惊又是愤怒道:“你是什么人?背后里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 谭仲明一击得手,心中大概有了个数,知道就算这两个人联手也斗不过自己,谭仲明不由心中豪气顿生,朗声大笑道:“好一个英雄好汉!却原来是偷马杀马的贼!我且问你,我的马匹拴在这里招惹了谁,你们要杀它吃肉?” 童兴武老脸一红,这事原是他们不占理。在没搞清楚状况之前,就要杀人家的马吃肉,就是闹到官府公堂,也绝对是他们的不是。童兴武只好强辩道:“我们是见庙中无人,以为这里遭了强盗,这马是无主的野马,所以才准备杀马吃肉的!既然是你的马匹,你出来说一声也就是了,为什么要出手伤人!” 谭仲明冷冷一笑道:“你们来了,我的坐骑可不就是遭了强盗了么?我若是出手再慢一些,我这匹好马就已经遭了你们的毒手了!你们又是什么人,深夜跑到这荒郊野岭的山神庙来,不由分说就要杀我的马?” 童兴武正要答话,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冷冷道:“原来是位高手!” 谭仲明回过头,却见到那位二堂主手中正摇着折扇,站在远处冷冷望着自己。谭仲明冷笑道:“原来是正主来了!好吧,我正要向你讨个说法,你是什么人,你无缘无故让人杀我的马又是什么意思?” 二堂主啪一声收了折扇,冷笑道:“刚才在偏殿屋脊后伏着那个人就是你吧?你动作可真够快的!”原来刚才谭仲明从偏殿后面跃下去,衣袂飘风的声音给这位二堂主听到了,所以他急忙跃上偏殿,四下观瞧之后再去追赶,却还是慢了一步,以至于多昆鹏被谭仲明给打伤了。 谭仲明呵了一声,似是漫不经心道:“大家本是素不相识,既然今晚有缘遇到了,那不如就报个名字吧!若是闹误会了,大家也好哈哈一笑,各忙各的去!不必在此纠缠!”谭仲明并不想和这几个人纠缠,尤其这位二堂主,绝对是个阴鸷狠辣的角色,谭仲明素来不喜欢这种人。 二堂主手中握着收在一起的折扇,借着明媚的月光仔细打量谭仲明,见他虽然是一身仆人打扮,却毫无一般仆人的低姿态,忽然开口问道:“本座问你,你家主人可是丁一谷?” 谭仲明顿时心头一凛,警惕之心大起。丁一谷此行是用了金蝉脱壳之计,先行离开首善城的,行踪可谓极其秘密。而且后面还有人装扮成丁一谷的样子,带着马队在官道上慢慢一路行来,以掩人耳目。而在三天前,天命堂的火枭和冰枭竟然会在半路上截杀他们,这说明顾均平定下的金蝉脱壳之计被人识破了。 谭仲明心头一转念,忽然哈哈笑道:“原来各位是天命堂的朋友!”他自知今晚无论如何是躲不掉了,索性一横心,决定背水一战。 二堂主一脸讶异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天命堂的人?”此言一出,二堂主要杀谭仲明的心就更盛了,一股杀气勃然升起,从他体内直接漫延到体外!二堂主向谭仲明的方向跨出一步,再次追问道:“如果本座没猜错的话,火枭和冰枭兄弟就是死在你的手里,对吧?” 既然双方话已挑明,谭仲明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他提起气机,全神戒备,谭仲明哈哈笑道:“什么火枭冰枭,老汉我一个也不认识!至于什么丁一谷还是丁二谷,老汉我就更不认识了!老汉我只是个种地的,闲暇时给人做做长工,这次是奉我们东家之命,把马匹送到其龙城去!” 二堂主放声狂笑道:“哈哈哈哈哈……好一个种地的高手,做长工的人!难道你的武境也是种地种出来的吗?请问阁下是在哪里种地,不如把这块地介绍给本座,本座也去种种地,种个顶尖高手出来?” 谭仲明微笑道:“尊驾是富贵人,闹不好还是出身自大越国皇宫中的大宦官,地位尊贵,更兼有一身惊人的艺业,怎么可能去做种地这种贱业呢?种地这种又苦又累的粗活,也只有我们这些出身贫苦的老百姓才会去做!” 那位二堂主的脸色变了又变,惊怒之色溢于言表,面前这个老家伙竟然把他的出身说得半点儿也不差!这位二堂主就是天命堂的二堂主,姓肖,名荆山,乃是宫中一位大宦官出身,因为受到种士良青眼,所以才被委任为天命堂的二堂主。 肖荆山啪一声又打开折扇,在地上围着谭仲明疾走起来,肖荆山冷笑道:“你这个老家伙绝不是种地的人!你可实在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老实!哼,今晚你若不交出丁一谷的话,你也就别想走了!只要你一死,我看那丁一谷还能否逃出我天命堂的掌控!” 谭仲明毫不含糊道:“尊驾想要动手打架,老汉自可以奉陪到底!只是尊驾既然身为天命堂的二堂主,和人动手打架总不能连个名字也不报吧?”天命堂极其神秘,外界极少有人知道天命堂大堂主的名字,还曾有人猜测,种士良很可能自任天命堂的大堂主。 肖荆山大笑道:“你想知道本座的名字?也不是不可以!反正你也是要死的人了,无所谓知不知道本座的名字了!本座姓肖,名荆山,正是你所说天命堂的二堂主!你也别想在本座面前撒谎,分明就是你杀了火枭和冰枭,你还不认!你这个狡猾至极的老家伙,你为何不报上名号?!” 谭仲明握紧了拳头,随时准备出手,脸上却笑嘻嘻,嘴上还谦逊道:“老汉出身穷苦,比不得你这样的富贵人,所以我这名号报不报也都是那么回事!既然你想知道,那老汉也就不瞒你了,老汉的名字叫谭仲明!其实别人知道不知道老汉我的名字,也无所谓啦!” 肖荆山身体一震,停下脚步,再度上下打量谭仲明,如同见到宝物一样,眼中大放光彩。肖荆山大笑道:“原来你是桑兰江湖排名第五的高手,阴阳神行叟谭仲明!哈哈哈哈哈……话说自从到了桑兰之后,本座还没有和桑兰的顶级高手交过手,你是第一个!” 谭仲明笑笑,再度谦逊道:“都是江湖朋友抬举罢了,老汉不过是徒有虚名,忝列十大高手之列而已!桑兰高手多如过江之鲫,我一个乡野老汉的武功又何足道哉!不过肖堂主的武功境界之高,实在让老汉惊讶,老汉原以为身处上位者,武功高者不多,可今天肖堂主却颠覆了老汉的认知!” 肖荆山一摆手,脸色阴沉起来,有些愤懑道:“哼,什么上位者,本座在小小的天命堂尚不得大展拳脚!”肖荆山听到谭仲明的名号之后,除了不敢轻视对方之外,心中杀意忽然少了许多,他有心招徕这人加入天命堂辅佐自己。只是不知道这人肯不肯加入天命堂。 听话听音,谭仲明听到肖荆山脱口说出这样的话,立刻明白肖荆山对自己在天命堂的地位有所不满。谭仲明立刻笑道:“说来也是!以肖堂主的本领、见识、手段,竟然屈居天命堂的二堂主之位,着实让人为之扼腕!但不知天命堂的大堂主有何过人之处,能居于二堂主之上?” 这话明摆着是在挑拨离间,可是肖荆山非但不觉得这话有何不妥之处,反而大起知音之感!这两年他在天命堂过得并不如意,一直受到大堂主各种压制,所以他最终才选择率人来桑兰,准备追杀楚随心,或是给楚随心制造麻烦。 桑兰地处偏远,生活远不如大越国,没有几个人愿意来这种苦地方过苦日子,但是肖荆山选择了这条路,选择了到桑兰来。当然,来之前,他免不了要向种士良表态,表忠心,发誓一定会在桑兰剿灭楚随心。因此种士良拨了一些人手给他,又给了他一笔银子做经费。 结果到了桑兰之后,肖荆山却并没有急于去找楚随心的麻烦,就算偶尔派人追杀楚随心,也只是象征性的。他到桑兰来,根本目的就不是要追杀楚随心,他看中的是桑兰这块地方,他想把天命堂的一部分给分拆出来,他在桑兰自立,做大堂主,而不是像以前一样做二堂主,他不想仰人鼻息! 既然这样决定了,那么肖荆山就必然面临一个问题,他和大越国的天命堂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而且种士良也不会原谅他这种行为。肖荆山一面和种士良、大堂主之间虚与委蛇,一面不停的伸手要钱,声称想杀楚随心没那么容易,需要和桑兰朝野上下都打点好关系才能最终动手。 开始的时候,种士良和现任大堂主宫必安还相信他的说辞,可是时间长了也隐隐发现不对。这个肖荆山银子确实没少拿,可怎么一直不出成绩啊?而且京营神捕卫的探子还送回来消息,说楚随心非但没有受到重大打击,反而在桑兰国的望野城组建了虎士营! 所以大堂主宫必安和种士良先后行文到桑兰,斥责肖荆山。这样一来,双方就更加貌合神离,肖荆山就更有心让天命堂在桑兰的分支堂口自立了。可是宣布自立也是需要一定条件和基础的,毕竟肖荆山到桑兰的时间还短,所以肖荆山回信给种士良和宫必安,向他们请罪,称自己在桑兰遇到的阻力是空前的大,比如望野城的丁弱尘等人,就是强大的阻力。 至于他的回信,自然内容恳切,列举了许多现实中的难处,也谈了自己做事上的很多不足之处,故意自曝其短,连京营神捕卫没掌握的事情他也坦然承认了。 种士良读完回信后很满意,其实他也明白,现在桑兰和大越两国的关系虽然比前些年缓和了许多,但仍然不是那种真心实意的兄弟之邦,全靠大越国赐给桑兰岁币,维持表面的和平而已。桑兰近年来战争频发,天灾人祸也不少,没有实力正面和大越国抗衡,所以才这样维持了边境上的和平气氛。 至于大堂主宫必安,虽然对肖荆山很不满,可对方现在正在穷国桑兰,带着一帮兄弟过着苦日子,担负着剿灭楚随心的重任,把肖荆山给逼急了在大司马那里也不好交待。 所以种士良和宫必安都很快来信,安慰远在桑兰的肖荆山,不过在安慰之余,两个人也提出了一个具体要求,既然丁弱尘等人不配合,那就不如敲打一下他们。我们搞不定桑兰朝廷,还搞不定你一个小小的望野城武知县吗? 接到来信的肖荆山,经过慎重考虑之后,准备对丁弱尘下手。恰逢此时,丁弱尘莫名其妙受了伤,病重,最后病危了。望野城的未来,变得扑朔迷离起来,这却给了肖荆山一个很好的机会。如果望野城出了大问题,难道他不能通过控制一个傀儡,来掌控望野城吗? 要知道,望野城虽然没有孤悬海外,可是它和桑兰的一般城池还不一样,武知县可是有很大的自主权,甚至类似于诸侯王一样的存在!肖荆山经过谋划之后,决定趁着丁弱尘昏迷在床,朱方仁急于成为新任武知县,而丁一谷也急于赶回来争夺武知县一职之际下手,他准备先行出手搞掉丁一谷。再干掉朱方仁,把丁一德扶上位。 丁一德不过是个小屁孩,容易掌控,更符合肖荆山的利益。 而且很显然,天命堂的情报比朱方仁的情报更准确,他们精准得到丁一谷已经离开首善城,后面那支马队不过是障眼法的情报。所以身在天佳城的肖荆山抢先派出火枭、冰枭兄弟二人,截杀丁一谷。以火枭和冰枭的武功,就算对上一流高手,也不会落于下风。况且就凭三公主府里那几个高手,根本就不是冰火双枭的对手。 可是让肖荆山万万没想到的是,护送丁一谷的人会是桑兰第五高手,阴阳神行叟谭仲明,火枭和冰枭竟然糊里糊涂就葬身在谭仲明手里。 谭仲明自以为做事隐秘,却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在地面上杀人的时候,天空中还有一双鹰眼在盯着他。信鹰虽然不能说话,可是记路的能力是一流的。这只信鹰,是由多昆鹏亲自训练出来的。 要不是肖荆山在派出郎氏兄弟的同时又派出了信鹰,连冰枭和火枭的死讯他都得不到。郎氏兄弟死后,信鹰飞回天佳城报知了郎氏兄弟的死讯。肖荆山得到讯息后,急匆匆带领童兴武和多昆鹏、祝三炮等三名亲信先出发,随信鹰赶往郎氏兄弟身死之处,从坑中刨出了二人的尸体。 第四百三十一章 凤翥龙翔 肖荆山向谭仲明拱手,笑容真诚,一脸和颜悦色道:“谭老哥武功卓绝,在桑兰的江湖上广有名声,兄弟神交已久,心里对谭老哥是十分敬佩的!今天能在这里见到谭老哥,可真是三生有幸啊!哈哈哈哈哈……” 谭仲明抬头瞧瞧天色,嘿嘿笑道:“我说肖二堂主,我老汉是个实诚人,不习惯你那些官腔,屁话!这大半夜的,你见了我老汉,应该不是就为了说这些屁话的吧?你有话请直说,我这人平生最喜欢简单,不习惯跟人客套!” 童兴武在一旁气得要死,这个老家伙!我们二堂主肯屈尊和你说话,已经是给足了你面子,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一盘菜了是怎么着?要不是看在打不过这个老家伙的份上,童兴武非砍了他不可! 肖荆山很有些尴尬,高人风范果然与众不同,就连说话都和别人不一样。肖荆山下意识摸了一下鼻子尖,失笑道:“谭老哥果然是快人快语,肖某喜欢!那肖某也就不再遮遮掩掩了,肖某想邀请谭老哥加入我天命堂!咱们在天命堂一起发展,不强比谭老哥在那丁一谷手下做事?” 谭仲明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谭仲明摇头道:“这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你自己在天命堂都活得那么憋屈,还要把我拉进去一起受气吗?再者说,人往高处走才对,老汉我现在丁大少爷手底下活得很精彩,为什么要改换门庭,跑到你那天命堂去受气呢?” 肖荆山哑然失笑道:“谭老哥此言差矣!丁一谷就算继承了丁弱尘的家业,也不过是小小的望野城主,那才几品的官?能有多大前程?桑兰国小,比起大越国又岂可同日而语!再说,以谭老哥的武功,志向,不是应该做更大一番事业吗?何必非在丁家一棵树上吊死呢?我看谭老哥不如来我大越国天命堂共同发展!” 谭仲明一甩袖子,不悦道:“肖堂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谭某是那种贪图富贵的人,为了自己的富贵就可以背叛故国吗?况且桑兰国没有半点儿对不起谭某,谭某为什么要投到大越国,投到天命堂去?谭某生是桑兰的人,死是桑兰的鬼,所以请肖堂主再不要说什么到大越国天命堂发展的话!” 肖荆山赶紧解释道:“哎呀,谭老哥,误会了!误会了!兄弟我绝不是那个意思!你看,我这一见了谭老哥啊,实在太激动,都不知道要怎么说话才好了!” “嘿嘿嘿,是这样,兄弟的意思是,从今后啊,我的天命堂就要扎根在桑兰了,这么大的天命堂,人手众多,事务繁杂,兄弟我实在有些力不从心!兄弟一向仰慕谭老哥,所以才诚意邀请谭老哥来天命堂发展的!如果谭老哥肯来,兄弟情愿以堂主之位相让!” 谭仲明点了点头,似乎被打动了,只见他在地上慢慢踱起了步子。肖荆山眼巴巴的望着谭仲明,盼他能答允自己的邀请。没想到谭仲明忽然怪笑了起来,咂嘴道:“原来肖二堂主野心不小,你是想在桑兰自立为王,把天命堂打造成属于你自己的王国吧?嘿嘿嘿……嘿嘿嘿嘿……” 肖荆山被他笑的发毛,又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只好也陪着干笑起来。 谭仲明冷笑道:“肖二堂主的想法是好的,只不过桑兰国小,不及大越国五分之一,你就算在桑兰站稳了脚跟,能把天命堂做得再好又如何?你对抗不了种士良,更对抗不了大越国!再说,你说以堂主之位相让,这不明摆着是自欺欺人吗?我在天命堂又无根基,我要是真坐在那堂主之位上,你手下的弟兄怎么肯服我!” 肖荆山心中暗道:这个老家伙真是不可理喻!我只不过是假意让一让你,客套一下,又不是真要让你做天命堂的堂主,你还当真了?看来这老家伙脑子有点儿轴,他转不过圈来! 童兴武在一旁忍无可忍,他知道有些话肖荆山不方便说,但他可以说。 于是童兴武高声喝道:“喂,姓谭的老家伙,你别给脸不要脸!你杀了我们天命堂的火枭、冰枭兄弟二人,我们二堂主没有追究你的责任,就已经是给你面子了!你还各种不满意!怎么着,非得我们二堂主跟你翻脸,要你偿命,你才肯坐下来谈吗?” 谭仲明大怒,立刻翻脸道:“怎么着,要跟老汉我算账是吗?好啊!说的好像老汉我怕你们一样!你们从大越国跑到桑兰来,做这种杀人放火的勾当,和强盗有什么区别!丁大少爷有何罪,你们要杀他?啊?不要以为自己会些武功就了不起,比你武功好的人老汉见得多了,也没哪个会像你这样嚣张!” 肖荆山斥道:“童兴武,不得无礼!谭老哥是咱们的朋友,你怎么能这样和朋友说话呢?火枭、冰枭两兄弟虽然是死在谭老哥的手里,可那不是之前咱们和谭老哥不认识,没交情吗?从今天起,谭老哥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你们任何人都不可以对谭老哥不敬,要像尊敬我一样尊敬谭老哥,明白吗?!” 童兴武见谭仲明并没有被吓到,肖荆山也在向自己使眼色,立刻就坡下驴,连声答应道:“是是是,二堂主教训得是,的确是属下失礼了!谭大侠,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请恕小人刚才出言无状的罪过!” 肖荆山手中握着扇子,再次向谭仲明拱手,满脸堆笑道:“谭老哥,请体谅兄弟求贤若渴的心情!兄弟今天见到谭老哥,实在是激动得不能自已!” 谭仲明脸色这才缓和了下来,横了童兴武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屑道:“谁稀罕和你这样的人一般见识!要不是你们堂主说话厚道,我直接一掌打死你,还和你废什么话!” 谭仲明又望向肖荆山的眼睛,神色郑重道:“肖二堂主,有些事不是不能商量,但有些话不能说!冰枭和火枭兄弟说他们是奉命来追杀我们丁大少爷,老汉我不知道你们天命堂想追杀我们丁大少爷的原因究竟是什么,能否直言相告!” 肖荆山咳了两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肖荆山答道:“事情的起因还不是因为丁一谷的老爹丁弱尘?谭老哥想必知道,我们天命堂和楚随心之间的恩怨吧?种大司马一直想除掉楚随心那个反贼,没想到丁弱尘不但收留了楚随心,而且还给他提供场地,环境,任由楚随心建立了一个什么虎士营!” 谭仲明怫然不悦道:“老汉我知道这件事情!我还知道,丁弱尘丁县主是楚随心的大师伯,请问师伯和师侄之间互相帮忙有何不妥之处?你大越国的事情就该在大越国处理,这里是桑兰国,你们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就算你们天命堂背后是种士良又如何,天下事总抬不过一个理字!” 肖荆山打了个哈哈道:“谭老哥说得很有道理!只是这个江湖上很多时候是谁的拳头大谁就更有理!如今丁一谷父子得罪了种大司马,得罪了天命堂,那么天命堂要向丁氏父子讲一讲道理,难道凭谭老哥一个人拦得住么?我劝老哥一句,不如加入我们天命堂的大家庭,有福同享,岂不美哉?” 谭仲明冷冷一笑,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愤怒道:“如果老汉我执意不从呢?如果老汉我执意要保丁一谷活下来呢?肖二堂主是否想连我谭仲明也一起杀了?” 给脸不要脸是吗?肖荆山心中的愤怒瞬间被点燃了,肖荆山啪一声打开折扇,愤怒的摇着手中扇子,冷声道:“谭老哥,该说的话我都已经说了!不管怎么样,丁一谷必须死,今天就是如来佛祖亲临也保不住他!” 谭仲明放声狂笑,笑声震天动地。肖荆山并不动,他在耐心的等待,等待他想要的结果。半晌后谭仲明才停住笑声,谭仲明轻蔑道:“一个小小的天命堂,已经狂妄到没边了!连如来佛祖都敢不放在眼里,说出这种大话来!天狂有雨,人狂有祸!你们想要动手的话,来吧,今天老汉我奉陪到底!” 童兴武在一旁大声道:“姓谭的,只要你把丁一谷交出来,我们二堂主就可以饶过你,你一身好武艺,却为丁一谷那个废物而死,值得不值得?” 谭仲明大声道:“值得!怎么不值得!我既然答应把丁一谷安全送到望野城,就一定要做到!俗话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忠义二字是混江湖的根本,一个人如果连忠义都不顾了,还混什么江湖!再者说,丁一谷是我谭仲明的弟子,谁敢动他,我谭仲明绝不答应!” 肖荆山摇了摇手中折扇,面沉似水道:“原来丁一谷是谭老哥的徒弟!那今天这事就有些难办了!不过我肖荆山很是佩服谭老哥这份迎难而上的勇气!只是不知谭老哥的武功能不能像你的勇气一样,让肖荆山也同样佩服!” 谭仲明自知今日一战难以避免,索性不去想结果,他也想看看,这位天命堂神秘的二堂主到底有多高的本事!谭仲明伸出手,做邀请状,笑道:“二堂主,请!” 肖荆山收了折扇在袖中,含笑道:“谭老哥,请!”童兴武伸手,把多昆鹏从地上拉了起来,多昆鹏摘下背后的宝剑,一脸凝重望向谭仲明。 谭仲明和肖荆山四目相对,眼中擦出闪亮的火花。山神庙大殿之后,瞬间杀机四起。 两人相隔数丈,几乎在同一时间发足奔向对方,就在电光火石之间,两人交换了一掌,一掌对一掌,红色气机对上青色气机,轰一声巨响,宛若一声闷雷在空中滚过。 大地摇晃起来,童兴武和多昆鹏几乎被震到站立不稳,肖荆山被谭仲明一掌打得倒飞出去,接连撞穿大殿的后墙,撞碎了山神像和主墙之后,直跌到大殿前的小广场上。谭仲明也被肖荆山一掌打飞出去,直摔进后面的破厨房内。破厨房的墙也给谭仲明撞了个稀烂。 谭仲明从地上爬了起来,不顾自己灰头土脸,双脚点地,掠进被肖荆山撞穿的大殿墙壁,奔到山神庙大殿前的广场上,去找肖荆山厮杀。 童兴武和多昆鹏大惊,也急忙追了过去。等他们穿过残破的大殿来到广场上时,见到谭仲明和肖荆山再度缠斗了起来。 月光下,两人各施展轻功,四掌相对,极尽全力想打倒对方,夜空之中,青红两色劲气飞舞,如凤翔龙腾一般,围绕在两人周围。哪里还需要火光照亮,劲气早已经把大殿之前的广场映照得通明。只见两人全神贯注,无暇他顾,各施绝招,打得难解难分。 童兴武和多昆鹏在一旁看得如痴如醉,他们平时只知道二堂主是位高手,直到今日才见到二堂主的真正本事,果然是高手,高高手。 两人斗到酣处,只见谭仲明左手掌心凝成一只冰蓝色的小小凤凰,右手掌心则凝成一条由红色的小小火龙。谭仲明双掌齐出,左边冰凤,右边火龙,迎风齐长,都变成丈余大小,以排山倒海之势撞向肖荆山。谭仲明大喝一声:“肖荆山,吃我一记凤翥龙翔!” 一龙一凤齐来,声势骇人,大殿前的小广场上,狂风大作。肖荆山身上已经破烂的锦袍当风而舞,童兴武和多昆鹏在一旁看得呆了,他们只担心肖荆山拦不下这雷霆一击。二人没有选择出手,因为他们清楚,在这种高手对决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就算冲上去,也无非就是两个炮灰而已! 这一招凤翥龙翔,是谭仲明平生得意绝学之一,左手冰劲,右手火功,一阴一阳,相辅相成,寻常武夫若是中了这一记大招,顷刻便会丢了性命。 肖荆山头上的长发随风飘扬,眼睁睁看着一龙一凤向自己逼近。肖荆山猖狂大笑道:“谭老哥真是好功夫!”肖荆山一咬牙,双脚在地面一跺,大殿广场上的青石板地面倏地隆起,一头由地下泥土凝形而成的巨熊张牙舞爪站了起来。那巨熊怒目狂吼,仿佛一只真熊相仿。 肖荆山双掌向前一推,大声喝道:“熊罴之力!” 在童兴武和多昆鹏目瞪口呆的眼光中,悍然前冲的巨熊和火龙冰凤轰然对撞在一起。惊天动地一声响亮,火龙冰凤和巨熊之间爆发出巨大火光,巨熊粉身碎骨,火龙冰凤也瞬间炸裂。围绕着两道气机爆炸的中心点,一道可怕的环形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开去。 多昆鹏反应极快,一把拉过童兴武,大声叫道:“老童,快闪开!”冲击波的速度实在太快,多昆鹏知道根本来不及逃走,他顾不得形象,拉着童兴武狼狈趴在地上,只求尽力降低和冲击波的接触面积,以减轻伤害。 巨大的冲击波下,整座山神庙大殿、偏殿以及外围墙体全都轰然坍塌,肖荆山和谭仲明两个当事人也同样被冲击波撞出极远的距离。肖荆山跌到庙门外的大榆树下,谭仲明则跌到山神庙后的树林边。 谭仲明脸色灰败,挣扎着想从地上坐起来,可惜未果,谭仲明吐出几口血来,头脑发昏。 肖荆山同样伤得不轻,身上锦衣早已经零碎的看不出模样,大口吐着鲜血。肖荆山收在袖中的精钢折扇也掉落在了地上,肖荆山伸出颤抖的手,哆哆嗦嗦从地上摸起折扇,肖荆山两眼发黑,心有余悸骂了一句脏话:“他娘的,好强的内力!” 藏在林中的丁一谷见谭仲明受了重伤倒地,当时也顾不得许多,从林中奔出来,扶起谭仲明,大声呼唤道:“师父!师父!你老人家怎么样啊!” 谭仲明吐出一口血,气息微弱道:“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你,你小子看看吧,你,你要是有高明的内力,此刻,此刻就可以,为,为师父我疗伤了!可是,你没有!你不但帮不了师父,还可能拖师父的后腿!现在,现在你知道练好武功有多重要了吧?孩子,趁着那两个小子还没爬起来,快跑吧!现在跑还来得及!” 此时,童兴武和多昆鹏也从地上爬了起来,两人刚才就在庙里观战,离谭仲明和肖荆山交手之处不远,所以都给冲击波震了个七荤八素。好在多昆鹏反应足够快,拉着童兴武趴下得及时,不然两人非给震碎五脏六腑不可。 童兴武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对多昆鹏傻笑道:“我们还活着吗?啊?小多,你说我们还活着吗?还活着吗?”童兴武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睛四处观望,见山神庙已经被冲击波彻底摧毁,不复存在了。一时间他百感交集,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了。 多昆鹏头脑发昏,坐起身,吐出一口血来。他先前被谭仲明用肩撞了一下,本已经受了内伤,此时又被冲击波搞了一下,伤上加伤,没死已是侥幸。多昆鹏目光呆滞看了一眼童兴武,喃喃骂道:“你这个猪头老倌,我们当然还活着了!快去看看二堂主怎么样了!” 童兴武这才想起来刚才是二堂主和谭仲明交手。不过他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二堂主做为风波中心,肯定下场无比凄惨! 童兴武一把拖起多昆鹏,嚷道:“小多,走,咱们去看看二堂主怎么样了!”两个人互相搀扶,跌跌撞撞向山神庙门外那棵大榆树走去。 此时,因为在庙门外看马而侥幸躲过一劫的祝三炮正坐在肖荆山身后,双掌对准肖荆山的后心,试图用内力替肖荆山疗伤。 肖荆山见童兴武和多昆鹏跌跌撞撞走了过来,愤怒道:“你们过来干什么?快去趁这个机会,去结果了那两个人的性命!快去!迟了就来不及了!”肖荆山情绪一激动,又吐出一口血来。童兴武和多昆鹏二人听了肖荆山的话,这才如梦方醒。 祝三炮站起身,从马背上摘下铁锤,对童兴武道:“老童,你已经受了伤,杀人的事就交给我来做吧!你负责替二堂主疗伤,我去宰人,回头我再来接替你!”祝三炮咬牙切齿,提着铁锤往残破的山神庙后走去。他要去杀人。 火枭、冰枭兄弟和祝三炮是好友,经常一起出入青楼的交情。现在郎氏兄弟惨死,祝三炮要给他们报仇。肖荆山知道祝三炮和郎氏兄弟交情不错,所以并不阻止他。既然谭仲明不想投靠自己,不想加入天命堂,那么他的武功越高,对自己的危害就越大,还不如及早干掉他。 祝三炮怒冲冲直奔山神庙后头的树林,忽然听到远处官道上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这大半夜的,又是谁骑马来了?不过祝三炮根本不在意是谁来了,他一心只想要砍下谭仲明和丁一谷的项上人头。 树林边,丁一谷听了谭仲明埋怨他武功低微的话,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面临这样一个尴尬境地,因为在望野城也好,在公主府也好,王宫之中也好,从来都是高手如云,根本不需要他出手。这也是他之前不肯学习武功的原因之一,有恃无恐嘛! 可是现在遇到的境况,简直比书到用时方恨少还要尴尬。丁一谷有一个做着一派掌门的老爹,而他本人在习武方面却可以用毫无建树来形容,以致丁弱尘经常有子不类父的慨叹。 祝三炮手提铁锤,狞笑着向二人走了过来。谭仲明身受重伤,根本提不起内力,当然无法反抗。而丁一谷则是有心无力,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对方一个小指头就能把他戳倒。这次第,怎一个绝望了得! 谭仲明叹了口气道:“孩子,今天师父保不住你了,你快逃吧!” 丁一谷摇头道:“师父,逃不了了!咱们那两匹马也死在庙里了,我就靠两条腿哪跑得过这几个杀手啊!看来咱们师徒俩今天要死在一起了!”丁一谷轻轻松开扶着谭仲明的手,提着火枭的单刀站起身,面对祝三炮。 祝三炮一见这把火红的单刀,立刻怒从心头起,这是他好友火枭生前的得意兵器啊!可现在刀在,人却已经不在了!祝三炮咬牙,对丁一谷喝道:“放下兵器,祝三爷我就让你死得痛快一些!” 丁一谷轻轻摇头,他虽然两条腿抖得不行,可仍然硬着头皮道:“想杀我师父,那你得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才行!” 祝三炮暴怒,咆哮道:“就凭你个没用的废物,你也想挡住祝三爷我?” 第四百三十二章 谁是猎物 让祝三炮出乎意料的是,被骂成废物的丁一谷并没有愤怒,而是双手握紧手中的火红色单刀,表情平淡道:“废物怎么了?我废物那只是我一个人的事儿,再说废物也是人,没准还可以再利用利用。只要心是善良的,总比一个长着一颗坏心却本事很大的人对这座江湖的伤害要小,你说对吧?” 坐在地上正在痛苦中的谭仲明有些忍俊不禁了,真没想到这个孩子说话还有点儿意思!要是能早些收了这个徒弟,带他在江湖上历练一番,也许他的想法会被残忍的现实改变,那么今天师徒二人也许就不会面临这么狼狈的处境了吧? 祝三炮放声狂笑,一脸鄙夷道:“你娘的,你说你都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多屁话!你有什么遗言没有,交待一下,我好把你的遗言转达给你弟弟!”郑三炮掂了掂手里重达八十余斤的八棱铁锤,自信满满。 丁一谷抽了抽鼻子,一脸泰然道:“我还不想死,为什么要交待遗言?要死也是你去死!再说高手我见得多了,就凭你也想杀我?没那么容易!”丁一谷双手把火红色单刀握得更紧了,他侧着身子,单刀斜指地面,眼睛紧盯着祝三炮。看这个样子,他是打算和祝三炮玩命了。 祝三炮被丁一谷傻里傻气的举动给气笑了,这世界上还有这么轴的傻子吗?还真以为自己提着把刀就是高手了?别人提刀可以横行江湖,你提把刀,能不能杀死一只鸡还是问题呢!祝三炮忍不住出言讥讽道:“小子,就你那三脚猫功夫,连一般庄户人家的护院都打不过!你在祝三爷面前摆这个谱?” 丁一谷双手紧紧握着刀,一脸认真道:“来,试试!像个男人一样的战斗!我虽然武功差了些,但是不能死得没有任何尊严!我可以被打败,但不能被征服!就算你杀了我,最多也就是砍下我的头,可你杀不死我心里的想法!” 这一瞬间,谭仲明忽然觉得丁一谷身上有一种光辉。你说他像块木头,傻里傻气吧,可这话分明不是一个木头能说出来的。谭仲明只觉得和这孩子相见太晚了,要是再早些年,他没准真能教给这孩子一些武功,至少不会弱于对面有二流实力的郑三炮吧? 下一刻,丁一谷被愤怒到失去理智的郑三炮一锤砸飞了出去,摔出去六七丈远。可让谭仲明感觉到惊奇的是,丁一谷居然用刀挡下了郑三炮的锤,他居然跟上了郑三炮的速度!只是丁一谷的内力实在太差了,所以才被这凶狠的一锤给锤飞了出去。谭仲明喃喃自语道:“看不出来,这个小子有点儿东西的嘛!” 可惜,江湖从来都是一个需要用实力说话的地方,而不止是单薄的理想。 郑三炮右手提着大锤,望向单刀脱了手,却仍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郑一谷。郑一谷在吐了两口血之后,弯腰拾起单刀,紧紧把单刀握在手里,他不肯服输。 郑三炮再次出言讥讽道:“来,丁大少爷,快用你的理想打败我,杀死我!哦,快来吧,我的宝贝儿,郑三爷我可是等不及了呢!”赤裸裸的挑衅。 丁一谷用手擦去嘴边的血迹,他痛得快要弓了腰,却仍是一副生死看淡的表情,丁一谷用虎口已经震裂的双手,紧紧握着那把火红色单刀。丁一谷深呼吸了一口气,语气坚定道:“只要不死,我就可以和你一直干下去!” 此时的郑三炮,完全沉浸在一种猫戏弄老鼠的快感当中,他大步奔向丁一谷,又一锤重重砸了下去。打这样一个废物,他完全不需要任何技巧,只要大力抡动铁锤砸下去就好。 毫无任何意外,丁一谷再次被锤飞出去,可仍是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丁一谷用颤抖的手拾起那把火红色单刀。丁一谷咳出几口血,他用长衫的袖子擦去嘴角的血迹,望向那个比他强大不知道多少倍的对手,可他的脸上却仍然挂着“不服”二字。这位丁大少爷倔犟如此。 见丁一谷又已经摆好了挨揍的架势,郑三炮扭了扭脖子,再次冲上去,一锤又砸了下去,丁一谷再被锤飞出去,这次滚得更远些,足足有十余丈远,还撞断了林边的一棵小松树。丁一谷咳出一口血,从地上又挣扎着站了起来,他拾起火红色单刀,一脸倔强道:“我不服,再来!” 郑三炮放声狂笑,用锤指着丁一谷,一脸嚣张道:“小子,你不服气是吗?好,既然你想挨虐,今天郑三爷必须成全你,郑三爷要打到你服气为止!” 坐在地上用残存内力疗伤的谭仲明苦笑不已,这孩子当初要是能把这份倔犟用来习武,有什么武功练不成?把这个劲头用来挨揍,未免有些浪费了!谭仲明又哪里会想到,丁一谷就是因为过于倔强,才不肯屈从于父命,不肯练武的。 在连续被打飞十余次之后,丁一谷却仍然挣扎着站起来,他不停吐血,他摇摇晃晃,他衣衫破碎,他双手虎口血肉模糊。可是他仍然不肯屈服,不肯放下手中那把火红色单刀。丁一谷望向郑三炮,他几乎说不出话,但他的眼神分明在告诉郑三炮,我还可以,再来! 郑三炮摇摇头,啐了一口,骂道:“真他娘是个疯子!”他活了四十来岁,就没见过比丁一谷还欠揍的人!郑三炮狂吼一声,把内力提到顶点,这猫戏老鼠的游戏他已经玩够了,他现在要一锤结果这小子的狗命!郑三炮高高举起手中的八棱大铁锤,狂奔向十余丈外的丁一谷。 硕大的锤头闪着黑色光芒向丁一谷重重砸下。丁一谷再次飞出去十余丈远,单刀脱手。这一次丁一谷摔在地上,再没有爬起来,丁一谷吐出几口血,几乎要陷入昏迷了。丁一谷武功低微,却能撑住这样强大的对手十余次打击,这已经可以视作是个奇迹了。 郑三炮提着铁锤,缓缓走到丁一谷面前,伸出脚踩住丁一谷的头,郑三炮用脚重重碾了下去,把丁一谷的脸踩进了土里,郑三炮一脸狞笑着骂道:“小杂种,你不是不服吗?来,有种你就站起来,继续和我打啊!” 近乎昏迷的丁一谷仍然伸出手,试图去摸那把火红色的单刀,可惜摸了半天也没摸到,只摸到了一根被他撞断的小小松枝。丁一谷用颤抖的手举起那根长不过一尺的小小断枝,在郑三炮的腿上轻轻打了一下。 这轻轻的一击,伤害肯定是没有,可是侮辱性极大。郑三炮胸中的怒火被瞬间点燃,郑三炮大喝一声,一脚重重跺了下去,一声闷响,丁一谷的头被全部踩进了郑三炮脚下的泥土里,郑三炮声嘶力竭冲丁一谷吼叫道:“你个王八蛋!小杂种!你服不服!你服不服!” 丁一谷的头已经被全部踩进了土里,已经无法呼吸,自然更无法回答郑三炮的咆哮,他只是挥着小松枝在郑三炮的腿上又打了一下。倔犟的他心意已决,死都不会屈服。正如他自己所说,他可以被打败,但不能被征服。 郑三炮彻底疯狂了,他不停的用脚往下踹,他要把丁一谷的头给踩碎!丁一谷的头被郑三炮一脚又一脚的狂踹进土里,哐哐的响声不绝于耳。 坐在地上疗伤的谭仲明已是忍无可忍。徒弟被人打成这样,他这个当师父的怎么能无动于衷?谭仲明提起残存的全部气机,大喝一声,从地上飞起来,掠向正在狂虐丁一谷的郑三炮。谭仲明一记重拳挥出,竭尽全力砸向郑三炮的后心,试图重创郑三炮。 郑三炮听到脑后风声,狞笑着转回身便是一记铁锤,铁锤重重砸在谭仲明挥过来的右拳之上。若是在平时,这样威力的锤子砸过来,对于谭仲明这个级别的高手来说,简直如同挠痒痒一般。慢说一锤,就十锤百锤又如何?只可惜此刻谭仲明受伤严重,内力也已近枯竭,根本抵不住这一锤。 谭仲明被砸得倒飞出去,跌在林边的草丛之中,谭仲明再度吐血,再也爬不起来了。谭仲明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郑三炮用脚践踏着丁一谷的头,他胸中暴怒,心如刀割,却已是有心无力。 郑三炮终于停止了疯狂的踩踏,他举起手中的铁锤,望着脚下的丁一谷,恶狠狠道:“臭小子,你不服是吧?郑三爷现在就送你归西,你去阎王老子那里表达你的不服吧!”郑三炮胸中的怒火已经发泄的差不多了,现在他要把丁一谷弄死,给郎氏兄弟报仇,回头再做掉那个倒在林边,已经奄奄一息的老家伙。 郑三炮抡起手中的铁锤,毫不留情向丁一谷的头部砸了下去。谭仲明不忍再看,他闭上眼睛,一声叹息。今天发生的一切是他没想到的,天命堂的出现,完全不在他们的计划之中!就连号称小诸葛的顾均平也没料到天命堂会掺合到这档子事里面。 谭仲明忽然有些后悔,几天前杀掉冰火双枭时,他就应该提早做准备,预防天命堂的人来报复。结果他还是大意了!他自以为把冰火双枭的尸首处理掉后,就没有人能知道他杀了那两个人。而且他艺高人胆大,认为就凭自己的武功在桑兰还有什么搞不定的?结果,唉! 随着砰一声闷响,谭仲明的心一颤,他知道,丁一谷完了。谭仲明闭着眼,一拳狠狠捶在地面,他恨啊! 随后谭仲明听到一个惊恐的声音:“你们是什么人?!你们要干什么?!”这惊恐的声音却是来自刚才要杀人的郑三炮! 发生什么事了?有救兵来了?!谭仲明难以置信的睁开双眼,果然发现郑三炮被人给打翻在地上,他的铁锤也飞到了一边。一个一身橙衣,豹头环眼,一部虬髯,威风凛凛,约有四旬年纪的男子,手提一条黑色大枪,正站在郑三炮面前。橙衣虬髯男子身后,还站着四名背刀的白衣男子,人人威武雄壮。 那虬髯汉子用手中大枪抵住郑三炮的咽喉,狞笑道:“你小子是天命堂的狗对吧?老子是拂衣堂提调陆子秋,你们天命堂的克星!” 郑三炮虽然惊恐,却仍强作镇定道:“拂衣堂?什么拂衣堂?你们是武林中的新门派?你们门主是谁?你们胆子也未免太大了,竟然敢在天命堂头上动土!” 陆子秋冷笑道:“因为种士良那老狗有你们天命堂,所以我们楚随心侯爷便创立了拂衣堂,专门针对你们这群废物!拂衣堂所到之处,对天命堂的狗绝不容情!你们想要杀丁一谷对吗?哼哼,老子就偏要保他!” 郑三炮咬牙道:“小子,你也别嚣张太过了!得罪我们天命堂的人,从来都没有好下场!你主子楚随心那个废物自身尚且难保,他凭什么和种大司马斗?” 陆子秋手腕一抖,一枪刺穿了郑三炮的咽喉,陆子秋冷冷道:“楚侯爷的大名也是你这种低贱之极的走狗配提及的?” 郑三炮瞪着眼睛死在地上,他死不瞑目。 陆子秋把大枪插在土里,把丁一谷从土坑中抱出来,又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丸,送入已经昏迷的丁一谷口中。陆子秋站起身对四名白衣男子吩咐道:“去,把谭老先生抬到前面去,等车来咱们就返程!” 四名白衣男子齐声答应,走过去把谭仲明抬了起来,谭仲明有些欣喜,但还不是很确定的问道:“你们真的是楚随心的人?我徒弟他情况怎么样?” 陆子秋弯下腰背起丁一谷,淡淡道:“我们来自楚侯爷创建的拂衣堂。谭老先生大可放心,丁一谷他死不了!他自小是他爹悄悄用药水泡大的,算是后天的铜皮铁骨吧,寻常刀剑都伤不了他,虽然他现在受了些伤,也很快就会恢复的,我看老先生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的伤情更好些!” 对方是友非敌,谭仲明一颗心终于放了下去,他感知到陆子秋的武功已经是在二流的顶峰,那几个白衣人的武功也至少在四五流之间。 既然他们能杀到这里,毫无疑问,前边的肖荆山等人已经被控制住了。看来,自己和徒弟今天是安全了。谭仲明忽然感觉到一种疲惫,那种大战过后的疲惫,可心里却分明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之感。 当众人回到山神庙前的大榆树下时,谭仲明果然看到了童兴武。童兴武被五花大绑起来,他满身血迹,满脸不服之色,显然是刚经过了一场激战才被擒住。两名白衣大汉正持刀站在一旁,看管着童兴武。而多昆鹏正和一名拂衣堂的青衣大汉交手,不过多昆鹏的剑法散乱,形势也已经岌岌可危了。 衣衫破碎的肖荆山倒在地上,他双目紧闭,旁边有一大滩血,人不知是死是活。 童兴武见了陆子秋,忍不住挣扎,大声咆哮道:“你有种让他们放开我,我和你单挑,输了我也认!他娘的,趁着我们受伤的时候带人突袭我们,算什么本事!我不服!” 两名白衣大汉在一旁死死按住童兴武的肩膀,大声喝斥道:“姓童的,你若不想皮肉受苦就老实点儿!” 陆子秋背着陷入昏迷的丁一谷,仍是一脸淡淡的,不慌不忙道:“说得好像你不受伤就能打赢我一样!我放开你又如何?你无非是再受一次羞辱罢了!” 正在此时,不远处忽然又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而且听数量至少有十几匹马。多昆鹏的耳目远比一般人更灵,他忽然兴奋起来,大声叫道:“老童,老童,这是咱们的援兵到了!” 片刻后,一支足有十五六人的马队赶到已坍塌的山神庙前,人人黑衣,多半都提着单刀。多昆鹏见了这些人,立刻跳出圈外,向为首骑黄马手中提着链子枪的黑衣汉子兴奋大叫道:“松坛主,你可来了!我们在这里!二堂主受了重伤,这些人仗着人多欺负我们!快来帮忙啊!” 被称为松坛主的汉子似乎是个面瘫,一脸冷漠的点了点头,头也不回道:“都给我围起来!一个也不要放走!”众黑衣汉子齐声答应,都翻身跳下马来,各持兵器,将陆子秋等人围在当中。 陆子秋万没想到对方的援兵这么快就到了,而且这位松坛主的武功看起来并不低,他这些手下怕也是棘手得很!陆子秋皱了一下眉头,缓缓放下背上的丁一谷。一名白衣大汉走过来,把丁一谷扶住。 倒在地上的肖荆山忽然一跃而起,以最快的速度逃到了松坛主的身边,原来刚才他竟是在诈死。 松坛主见肖荆山从地上跃了起来,面瘫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属下松之平见过二堂主!属下救援来迟,请二堂主恕罪!”松之平下了马,从怀中取出一颗治疗内伤的丹药,双手呈给肖荆山。 肖荆山把疗伤药放进嘴里吞了,笑容奸诈道:“不不不,你们来得很及时,时间刚刚好!”肖荆山摇摇晃晃走到自己的马前,他已经受伤脱力连马背都爬不上去了。松之平见状,急忙上前,亲自把虚弱的肖荆山扶上马。肖荆山感叹不已,要是松之平他们再晚来一会儿,他可就真撑不住了。 拂衣堂的六名拂衣子和那名青衣督护一起望向陆子秋,每个人眼中都有一种焦灼的神色,现在这种情况要怎么办才好?被天命堂的人包围并不可怕,难受的是自己一方现在有两名重伤之人,如果突围而出,两名伤者必然会影响行动的速度,可能逃不了多远就被擒住了。而动手的话,胜算并不大。 多昆鹏在一旁一脸得意,望着手提黑色大枪的陆子秋道:“黑小子,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还不放下武器投降,争取我们二堂主的宽大处理?我们二堂主仁慈,一定会念你们这帮家伙受了楚随心的蒙蔽,给你们一次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机会!” 陆子秋手中持着黑色大枪,放声大笑道:“这个笑话可真不错!话说一群狼包围了几只老虎,就以为自己狼多势众,有本事能把老虎吃掉了?!” 多昆鹏抽了抽鼻子,把手中的宝剑插回剑鞘,笑嘻嘻道:“到底谁是狼谁是老虎,那也得打过才知道嘛!到底是你们拂衣堂强,还是我们天命堂更强,到底咱们谁是猎物,打一次不就知道结果了?” 两人正说着话,路上又响起一阵马蹄声,隐隐还传来车轮轧轧的声音。陆子秋忽然如释重负,望着多昆鹏冷笑道:“笑吧,看谁笑到最后!我们的人也来了!” 肖荆山等人脸色大变,如果拂衣堂还有援兵,他们可就危险了!这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黄雀的后面还有猎人? 片刻后,十余骑快马簇拥着一辆马车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十余人,以一名青衣汉子为首,其余都是身着白衣。这些白衣汉子个个都威武雄壮,显然都是精锐之士。白衣汉子,是拂衣堂的拂衣子,青衣汉子,是拂衣堂的督护。 原来肖荆山在得知火枭冰枭被杀之后,大怒,带着多昆鹏三个人先行出发,急着追杀丁一谷。而拂衣堂也很快得到了这个消息,正赶往首善城的陆子秋立刻火速掉头,带手下七名弟兄回来救援已经乔装改扮的丁一谷。 肖荆山虽然有些托大,却也唯恐对手伏有后手,所以走之前嘱咐手下人,等坛主松之平办完事回来之后,叫他务必率手下弟兄来援。等松之平办完事回到分堂,得知肖荆山的命令之后,立刻率人马不停蹄赶来支援。 拂衣堂方面也怕天命堂势大,陆子秋独木难支,所以又命拂衣堂铁血督护余化仁率十四名拂衣子做为后援赶来。为防止有人受伤,拂衣堂方面连马车都准备下了。 先前山神庙一场大战,冲击波摧毁山神庙造成的巨大响声双方后援都听到了,所以两支增援队伍都加速向这个方向奔了过来,而且一先一后赶到了事发地点。 陆子秋见援兵赶到,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陆子秋用手中黑色长枪一指肖荆山,冷笑着问道:“肖荆山,既然咱们的人都赶到了,那咱们今晚就在这里分出个胜负,如何?” 第四百三十三章 真英雄不入天命堂 月华如水,万籁俱寂的夜晚,正是大多数人休息的好时候。可此刻坍塌的山神庙前空地上,却是一副山雨欲来的态势。拂衣堂和天命堂的人已经各自结好了阵势,双方相隔十余丈远,剑拔弩张,一个个怒目横眉,只恨不能平吞了对方。 这是自拂衣堂成立以来,天命堂和拂衣堂双方的第一次正面对决。由于拂衣堂的严格保密,直到这一晚天命堂才知道世上还有拂衣堂这个对头的存在。而拂衣堂的人,早就已经想和天命堂这个强大的对手一决胜负,尤其在童兴武被擒之后,拂衣子们更是信心倍增,在他们看来,天命堂的人也不过如此! 拂衣堂众人之中,只有陆子秋一人头脑还算冷静,他可没有像其他弟兄那样,看轻天命堂这个强大的对手。天命堂能在大越国江湖上横行这么多年,黑白两道通吃,那是有着绝对实力的。就连肖荆山手下几名重要打手童兴武、郑三炮和多昆鹏的实力都如此不俗,可见天命堂实力有多么恐怖。 刚才陆子秋杀死祝三炮,是看准了对方轻敌,出手偷袭才能做到一击成功。双方若是正面缠斗起来,没有二十个回合陆子秋绝对拿不下祝三炮。要是对面的肖荆山不受伤,今天拂衣堂的弟兄们真能在天命堂手里讨到便宜?陆子秋对此并不乐观。他了解自己,也解敌人。 而且拂衣堂组建的时间不算长,堂内这些兄弟的技击之术还需要练习。今天是要救回丁一谷,陆子秋迫不得已才把弟兄们拉出来上阵,弟兄们有任何损失都是陆子秋不想看到的结果。依楚随心之前的意思,在楚随心不回大越国找种士良算账之前,他都不打算让拂衣堂正式出场,毕竟突然出鞘的宝刀才更有杀伤力。 肖荆山向四下瞧了瞧,见拂衣堂的人数已经明显超过了自己一方,他自然有些心虚起来。毕竟对方人多势众,而自己又受了重伤,此时认怂保平安才是上策,不过他的脸上可不会表现出畏惧来。肖荆山端坐在马背上,一双瘦削的手握紧了马僵绳,冷笑道:“陆子秋,你的拂衣堂才成立几天?你也敢和天命堂斗!” 心里有个算盘,面子上却不能输阵。陆子秋眉毛一挑,长枪在地上重重一戳,威风凛凛道:“怎么,原来你肖荆山也有怕的时候?我们拂衣堂就是针对你们天命堂的,有什么不敢斗的?要是不敢斗的话,我们又何必来到这里!你有种,咱们就兵对兵将对将的干一场,分一个雌雄胜败出来,如何?” 肖荆山阴森森笑道:“嗯,你的想法很不错!可是你想过没有,这一仗打完之后呢?你新成立的拂衣堂在这一战中要死去多少弟兄?我们天命堂人多,愿意追随种大司马的人也多,堆人头的话,你拂衣堂还能堆赢我们天命堂吗?你想赌的话,本座奉陪到底!只是,本座为你和你手下这些年轻弟兄的性命感到可惜!” 陆子秋放声狂笑道:“我第一次听人把认怂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说来也好笑,天命堂这样强大的老牌杀手组织,在你们手中竟然沦落到如此地步,连遇到初入江湖的拂衣堂都要退避三舍了!真正可笑!对了,此行你们栽在拂衣堂手里,没能成功刺杀丁大少爷,我相信你一定很失望,对吧?” 肖荆山傲然笑道:“今天本座没能杀成丁一谷,自然失望!可是本座是知进退的人,本座才不会为了一张臭面子让我手下的弟兄们去白白送死!本座也是考虑到,咱们双方今天若是在此动手,结局一定是两败俱伤!就算我这些弟兄们都葬身此处,你手下那些弟兄恐怕也要死伤惨重!伤亡过半都是轻的!你承认不承认?” 众目睽睽之下,陆子秋却不否认肖荆山的说法。陆子秋嘿嘿笑道:“我本想毕其功于一役,把你肖荆山给擒住,可是转念又一想,你这条狗命并没有想像中那样值钱,至少不值我手下这些弟兄们的伤亡!就算我擒了你,天命堂也无非就是再推出一条狗坐在二堂主的位置上而已!” 天命堂地火坛主松之平听到陆子秋出言如此侮辱肖荆山,不由勃然大怒。松之平呛啷一声拔刀在手,指着陆子秋大喝道:“陆子秋!你马上给我闭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士可杀,不可辱!” 松之平目眦欲裂,他宁可被人打死,也不能接受这种侮辱!他本来就长得其貌不扬,这一怒,就更显得一张脸狰狞可怖了。若是冷若霜在此看到这种情形,多半便要出言点评:“唉,可惜这张脸,当真是浪费了他身上那身琼州织造出产的一流锦袍了!” 陆子秋不以为然的笑道:“可老子听说的却是,士可杀也可辱!我今天就辱他了,你想怎么样!你能怎么样!不服你来咬我啊!来啊!” 陆子秋一脸挑衅,他知道目前肖荆山已经重伤,无法出战。而对面武功最强的就是松之平了,若是能打败松之平,将会大振拂衣堂的声威。陆子秋虽然不希望手下弟兄们出现任何伤亡,但是他并不介意自己亲自下场动手。 松之平怒极,大骂道:“陆子秋你这混账!你要打架咱们就动手,出言侮辱我们二堂主算什么英雄好汉!难道你这好汉只是嘴上的好汉?今天我松之平代表天命堂出战,你敢下场来和我比试武艺吗?咱们两个比武定输赢,决定天命堂和拂衣堂谁是英雄谁是狗熊,如何?” 松之平是天命堂地火坛的坛主,在天命堂的地位仅次于三位堂主、四大护法,以及天雷坛坛主,论地位可排进天命堂前十,实力也相当不俗。他此番是受种士良嘱托,随肖荆山来到桑兰国剿灭楚随心的。松之平本身和肖荆山关系也不错,所以听到陆子秋出言侮辱肖荆山,简直不能忍受! 站在陆子秋身旁的拂衣堂青衣督护吕长超听了松之平的话,不由仰天大笑起来。吕长超狠狠啐了一口,声若洪钟道:“呸!你们天命堂无论输赢都是狗熊!真英雄谁会去追随种士良那种目无君父的逆贼?!” 拂衣堂的众拂衣子都拔刀在手,在铁血督护余化仁的带领下一起鼓噪起来,齐声高叫道:“真英雄不入天命堂!真英雄不入天命堂!” 肖荆山听了这话之后,虽然心中暴怒,可仍能在夜风中用手抚了一下鬓边的头发,以示自己的淡定。松之平却气得一张面瘫脸都扭曲了起来,他提刀向前,猛扑向陆子秋。吕长超想要向前迎战松之平,却被陆子秋给喝住了。 陆子秋长枪在手,大笑道:“算起来我陆子秋是拂衣堂第一没用的人,那就不如让我会一会松大坛主,看看松大坛主的武功是不是也如他的名字一样,稀松平常二百五!” 松之平听了这话,更是怒不可遏,这人对肖荆山出言不逊已经十分可恼,此刻竟连他的名字都一起侮辱了,这下真是叔能忍婶都不能忍了!松之平挺手中这把单刀,玩了命一样扑向陆子秋。只见坍塌的山神庙前刀光闪亮,松之平气势如虹,就如同猛虎下山一般。松之平对自己的刀法非常自信。 拂衣堂的督护和拂衣子们都知道提调大人的心思,一起向两边闪开,给陆子秋和人动手留了充裕的空间。陆子秋稳稳站在原地,不动如山岳,直到松之平扑进身前两丈范围,手中大枪这才向前递出,竟是倚仗长枪的长度优势,一点寒光,直刺松之平的咽喉。 有这么巨大兵器上的优势不利用,不是傻子么?没办法,兵器这种东西,从来都是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观战的众人见陆子秋枪出如龙,竟像松之平要自杀一样,撞向陆子秋的大枪。观战者心中都不禁为松之平捏了一把汗,尤其天命堂的人,都隐隐担忧起来,生怕陆子秋把松之平身上戳出几个透明的窟窿。 只见扑向陆子秋的松之平忽然急速偏身,滑步向右侧,闪避长枪的攻击,同时手中刀势一变,顺着长枪杆划下,直接去削陆子秋握枪的手,却没像传说中单刀破枪那样,用刀去斩断枪杆或枪头。 松之平才没那么傻,陆子秋手中的大枪分明是由精钢打造而成,仅枪头就有一尺长短,寻常刀剑根本不可能将这样结实的枪头砍断。如果对方武功低微,仅有蛮力,或许可以考虑这样做,可对方分明是个高手,那样做无异于自寻死路。 肖荆山并不出言喝止松之平,任由他扑向陆子秋。肖荆山眯起眼睛,静观二人对战,他对松之平的武功和刀法还是很有信心的。松之平是北地郡武林大豪松大勇的长子,得到父亲松大勇的真传,一手松家刀法耍的出神入化,传说比他爹年轻时的刀法还要狠辣三分。 陆子秋手中大枪忽然向后一抽,避开松之平的一刀之后,枪杆迅疾横扫松之平,这一枪若是给扫中了,松之平的腰杆非给枪杆砸断了不可! 松之平大喝一声,双脚点地,人已凌空跃起,陆子秋这一枪又落空。松之平双脚在陆子秋的枪杆上一点,身子向下一探,手中单刀当头劈向陆子秋。这一刀重重劈下,刀身上黑色刀气隐现,带着裂空而来的呼啸风声,威力自是非同小可。 虽然肖荆山的武功远比松之平高明,可仍是用欣赏的目光看着这一刀,毕竟他也是从这个境界一步步走过来的。肖荆山点了点头,仅从刀法和身法的结合上讲,这一刀近乎完美,无懈可击。松家刀法果然名不虚传。 陆子秋身法诡异至极,忽然在瞬间向后暴退出三丈有余,完美避开松之平的刀。眼见松之平一刀落空,陆子秋又急速前冲,双手稳稳端着长枪扎向松之平的小腹。 这一招速度实在太快,松之平已是来不及闪躲,不得已只能用刀向外一磕,试图磕开长枪。谁知道陆子秋忽然双手向后一撤,长枪早已经撤了回去,却是虚晃一枪,松之平一刀砍了个空。 就见陆子秋忽然双臂忽然向前再一递,又依原样一枪刺来,却原来是个抽屉枪,整个动作就是刺,撤,再刺。先用第一枪骗过敌人用兵器招架,再果断撤回兵器,等敌人的刀招落空,再原路一枪刺回。很多初出茅庐的菜鸟便是死在这招抽屉枪之下,而且死不瞑目。 松之平自然不是新手菜鸟,可他仍然是低估了陆子秋的滑头程度。他没想到陆子秋会用这么无赖的打法,这种对付菜鸟的简单招式他竟然也用得出来!可是这个世界有个规律,简单的有时就是最好的。松之平的刀还在招架前一枪的途中,撤刀自保肯定是慢了,根本来不及。 情况危急,松之平已来不及多想,他近乎本能的以左手向前一探,按在疾速刺来钢枪的枪头之上,借力向后尽力一跃,勉强脱出了钢枪的攻击范围。 松之平倒飞出数丈远,平稳落地,却气得面目更色,一张其貌不扬的脸更加难看起来。松之平骂道:“好不要脸,这种对付江湖菜鸟的招数你也用得出来!” 陆子秋收回大枪,望着松之平开怀大笑道:“武功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运用之妙,存乎一心!你一个成了名的高手,竟然也怕这一招?我是该夸你呢,还是该夸你呢?啊?哈哈哈哈……” 松之平面沉似水,喝道:“再来!”话音未落,人就已经又扑向了陆子秋。这一次,松之平的身法更加灵动,一边近身一边闪避,什么偏身,什么侧步,什么滑步,拧腰,凡是能用的技巧性身法全都用上了。只求近身一搏。只要近了身,就是单刀的天下。 陆子秋岂是等闲之辈,只见他手中一条大枪舞得虎虎生风,始终把想近身的松之平隔绝在两丈开外。任凭松之平如何施展身法,他都不放半点儿空处给松之平。松之平疯狂进攻了半天,却始终近不得陆子秋的身。愁啊! 松之平几乎吐血,他恼羞成怒,他气极败坏。他用单刀,吃亏在兵器短,他攻不进陆子秋身前三尺范围,他对陆子秋无可奈何。而陆子秋的兵器是长枪,松之平却一直处在大枪的攻击范围内。这样干耗下去,吃亏的只能是他松之平。松之平气愤不已,越加狂暴,可惜狂暴也无济于事。 肖荆山在一旁望着近乎暴怒癫狂的松之平,脸色有些凝重起来。坐在一名拂衣子身旁疗伤的谭仲明却嗤笑一声,不屑道:“这样的猪脑子是怎么混到天命堂坛主的?真是笨到极点了!” 从昏迷中睁开眼睛的丁一谷虚弱问道:“师父,他的武功很好啊!可是他攻不进去也没办法,毕竟对手的实力和他相当,而他手里的兵器又短了!”原来丁一谷醒了半天,一直聚精会神在看松之平和陆子秋大战。初时他还看不太懂,可是看着看着就豁然开朗,原来刀还可以这样耍啊! 谭仲明嘿嘿笑道:“若是这样说的话,你就和他一样笨了!他又不是你,他的刀法已经是二流里的绝顶强手,差不多是一流高手里的尾巴。难道只会像寻常武夫那样近身拼刀吗?他的内力是练着玩的吗?蠢材,实在是蠢材!” 丁一谷恍然大悟,原来师父是指的这个!丁一谷自嘲的笑道:“唉,我可真够笨的!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对面肖荆山忽然大声道:“松坛主,你还准备和他继续这样缠斗下去吗?难道你松家的内力不如他的内力强悍吗?”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一句话,点醒了正在迷茫和愤怒中的松之平,松之平几乎要抽自己的大嘴巴了,我怎么这么愚蠢呢!松之平立刻提起内力,刀身之上顿时刀气暴涨起来,单刀黑光萦绕,在月色下看起来有一股很强的煞气。 先前双方打斗的时候松之平没有用出许多内力,因为他想试试陆子秋的枪法如何,结果试着试着就忘记和陆子秋比拼内力,一心只想着以刀法胜人了。这倒很像有些人做事,做着做着,就忘了自己的初心。 丁一谷看了一眼师父,不由脱口而出道:“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师父想到的肖荆山也想到了,而自己却想不到,果然一个人对外界事物的看法和他的境界相关。 至于刀这种东西究竟可不可怕,取决于它在什么人的手里。同样一把刀,如果在屠夫手里,它的作用就是杀猪宰狗。如果在医生的手中,就可以用来治病救人。如果在一名正义的武林高人手里,就可以用来惩恶扬善。可如果在一个恶人手里,就会用来杀人放火。这不是刀的问题,这是人的问题。 松家刀法辅以松家的内力,果然是一绝。当松之平的刀气斩向陆子秋时,围观的众人立刻感觉到狂暴的劲气扑面而来。武功低一些的人已经感到喘息都困难了,所以他们经受不住,只能慢慢向后退去,生恐给狂暴的刀气伤到。 黑色的刀气夹杂着刀光漫空飞舞,令人眼花缭乱,将陆子秋罩在一片黑色光芒当中。当松之平不只依赖刀法的时候,他的刀才具有最强的威力。 陆子秋见松之平终于用出了内力,不由激起他胸中的斗志。陆子秋一声长啸,手中长枪之上青色枪芒同样暴涨,黑色长枪通体透出青色之气,犹如手持一条青色长虹相仿。陆子秋挥舞长枪,枪芒与刀气在空中不断碰撞,噗噗之声不绝于耳,两人脚下的地面被狂暴的劲气撕裂,很快就变得丘壑纵横,一片狼藉。 之前是松之平攻不进去,处处受制,可自从开始拼斗内力之后,松之平已经把劣势扳平,此刻双方已是近乎势均力敌。肖荆山的眼中终于有了笑意,这一战,拂衣堂输不起,天命堂就更输不起。这一战涉及到尊严,是尊严之战。 松之平大喝一声,一挥刀,一道黑色刀气破空而来,横斩向陆子秋。陆子秋并不硬接,手中长枪点地,弯起一个优美的弧形,人便已借势跃起在半空中,刀气擦着陆子秋脚底板飞去,去势甚急,只听咔嚓一声巨响,暴烈的刀气把原来山神庙门前那棵老榆树给拦腰斩断了。 姿态腾飞如龙,两人合抱才能抱住的百年大榆树就这样毁在松之平的刀气之下。这棵老榆树见证了山神庙的兴衰,今天不幸也随着山神庙一起毁灭了。 正在观战的肖荆山一脸沉痛闭上眼睛,手中转着一串佛珠,嘴里念叨道:“罪过!罪过!”可这话从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天命堂魔头口中说出来,总让人觉得怪怪的。 跃起在半空中的陆子秋大喝道:“来而不往非礼也!看枪!”人随枪去,枪势如龙,直刺松之平的胸口,枪尖上青色枪芒闪耀。若真是给这条大枪扎上,身上便是一个透明的大窟窿。 松之平掠身而起,跃起和陆子秋同样的高度。他在半空中以手中单刀迎了上去,枪对刀,在半空中迸发出耀眼火花。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震得众人忍受不住,纷纷捂起了耳朵。 两人在半空中拼斗了十余招之后,各自翻身落地。相隔数丈的两人四目相对,在地上缓缓转起了圈子,都想等对手身法和步法出现破绽时再出手。 松之平忽然一扬手,单刀脱手而出,一刀向陆子秋当头斩去。陆子秋哑然失笑道:“离手刀?”这种高手对决的场面,双方近乎势均力敌,旗鼓相当,用离手刀似乎不是太明智之举啊!一旦对手割裂了刀主人和刀之间的气机牵引,这刀便再也无用了。松之平没有理由这样做啊? 陆子秋手中大枪在地面一撩,大枪弯成一个惊人弧度,一道霸气至极的枪气撕裂地面,撞向气势汹汹的离手刀。当啷一声响亮,离手刀被枪气震得倒飞了回去。 就在这一瞬间,陆子秋面前的地面忽然毫无征兆的裂开,一记从地下潜行而来的刀气破土而出,犀利无比斩向陆子秋的面门。拂衣堂众人一下都惊呆了,这一手,可真是令人猝不及防! 第四百三十四章 天降地主 当犀利的刀光破土而出,劈面斩向陆子秋时,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惊呆了。松之平狰狞的脸上露出得意之色,他以离手刀为诱饵,将对手的注意力完全吸引在离手刀上,他却在暗中布局,在土里伏了一招潜行在地下,会裂土而出取人性命的刀气!能做到天命堂地火坛坛主的人,当然有些不寻常的手段。 刀光出现的突然,而陆子秋的反应速度也实在让人称羡,他凭借本能疯狂向后倒掠而出,试图避开这一记凶险刀光。可惜,刀光的速度太快,最终仍是在倒地的榆树前追上了陆子秋。从刀光乍现,到刀光追上陆子秋这一过程,不过是一息之间发生的事情。高手过招,速度就这样快。 陆子秋身前身后,忽然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不寻常的雾气。照理说,从地下奔袭而出的刀光附着极强的劲气,在这样强大的劲气之下,是不可能有什么雾气存在的。然而这层雾气,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出现了。诡异的雾气中,陆子秋的身影忽然有些虚幻起来。 虚幻雾气在刀气即将劈中陆子秋面门的瞬间溃散了。松之平分明感觉到,从雾气中传来一种阻力,似乎这雾气与陆子秋的气机防御有关联,只是这个阻力却并不算强。也许是松之平出手太过突然,等陆子秋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迟了,所以这层防御起不到什么大作用。 刀光追上陆子秋,陆子秋的脸上忽然现出笑意,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凌厉无匹的刀气在刹那间就把陆子秋整个身躯劈得粉碎。陆子秋的身躯灰飞烟灭,随着夜风飘散而去。只余下那柄钢铁大枪,孤零零插在地面上,证明它的主人曾经在这世界上存在过。 拂衣堂众拂衣子和两名督护肝胆俱裂,齐声惊呼出声道:“大提调!”拂衣堂的八名提调中,以陆子秋地位最高,拂衣堂众弟兄称陆子秋为大提调。陆子秋平时对众弟兄极为爱护,因此堂中兄弟人人尊敬陆子秋。可任谁也是没想到,大提调今晚竟会命丧于此,尸骨无存。 青衣督护吕长超暴怒,立刻拔刀出鞘,回过身厉声道:“弟兄们,今天大提调不幸中了小人的奸计,战死在这里!大提调是个情深义重的好兄弟,往日里对咱们拂衣堂的兄弟们也多有照拂,咱们不能让大提调白白牺牲!兄弟们,跟我上!今晚咱们必须要给大提调报仇!” 月光照耀着被劲气犁过的土地,拂衣堂众人心中满是凄凉之意。拂衣堂众拂子都拔刀出鞘,齐声怒吼道:“对,给大提调报仇!”拂衣堂众弟兄人人悲愤已极,都争着想为陆子秋报仇。拂衣堂人心之齐,由此可见一斑。 松之平喜出望外,他也没想到自己的伏地一击能如此轻松就斩了陆子秋,这个姓陆的如此不堪一击,实在徒有武境,更是徒有虚名! 天命堂以多昆鹏为首的打手们欢声雷动,多昆鹏振臂高呼道:“松坛主威武!”天命堂其余打手也齐声吼了起来,“松坛主威武!松坛主威武!” 在一旁坐视这一切的丁一谷真是心如刀割,他没想到拂衣堂大高手陆子秋会这样就中计身亡。丁一谷心中难过已极,觉得自己实在是愧对陆子秋。陆子秋若是不率人来救他,又怎么会在此殒命? 此时在场的围观人群中,欢喜者有之,悲愤者有之,想为陆子秋报仇的人更多。只有肖荆山和谭仲明默默无语,两个对头在匆匆对视了一眼之后,目光都移向了别处,他们似乎都在寻找着什么。 就在松之平得意洋洋,将单刀还鞘,而拂衣子们将要扑上去群殴松之平之际,坐在马背上的肖荆山忽然双目瞪圆,声嘶力竭一声大吼:“松坛主快闪开!” 肖荆山的吼声刚刚出口,松之平身后的地面便瞬间裂开,一个人影如同电光一般,从地下裂土而出,一拳重重打向松之平的后心。这个影子的拳速极快,带出呼啸风声,夺人心魄。 松之平听到肖荆山的吼声,顿觉不妙。仓促间,松之平一个急转身,一拳挥出,试图自保。刚好就在他转身出拳的瞬间,裂土而出的黑影一拳也已经到了。砰一声闷响,松之平被震退出十几步开外,松之平跌跌撞撞,勉强站稳身形,他只觉得经脉之中内力逆行,丹田气海险些炸裂。 裂土而出的黑影略微摇晃了一下,便崩碎,像一股黑烟消散在空气中。随即在那棵断成两截的大榆树之后,一个人影如风掠出,将斜插在地面的大铁枪一把抓在手中。松之平目光聚拢在那人身上,却是一身橙衣的陆子秋站在那里,陆子秋一脸笑容。松之平一脸惊骇,原来这厮竟然没死! 陆子秋对松之平微笑道:“松坛主真是好手段!好一招能从地下潜行的刀气!不过陆某做事一向公道,你做初一,我便做十五,这就叫来而不往非礼也!” 正在愤怒的拂衣堂督护和众拂衣子见了死而复活的陆子秋,先惊而后喜,一时间欢声雷动。天命堂的人却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全都蔫了,刚才松之平害得他们空欢喜了一场。 铁血督护余化仁喜极,大笑道:“我就说嘛,大提调哪那么容易就给人杀死!” 松之平一脸难以置信道:“陆子秋,你才是好手段啊!你怎么能躲开我的地裂刀?” 陆子秋哈哈一笑,故作谦逊道:“直觉,直觉而已!”刚才松之平那不合时宜放出的离手刀,让陆子秋心中高度警惕起来。如果和对手易地而处,自己会这样做吗?事出反常必有妖!所以陆子秋在瞬间就倒掠而出,以防敌人使诈。他倒掠而出时,恰恰就是在地裂刀破土而出的瞬间。 在大榆树前,刀光仍是追上了陆子秋,已经有所准备的陆子秋瞬间放出由气机构成的迷雾,用内力凝形成自己的形象,他自己的真身则借着雾气和倒地的大榆树隐藏了起来。这一招是陆子秋他师父传给的秘术,叫做雾隐术,虽然需要借助地形才能施展,但有些时候还真是能起到让人意想不到的作用。 而且陆子秋更绝,就在他后撤的瞬间,他居然伏下了一股内力在他脚下。由他操纵着气机伏在地下,凝形成自己的形象,他准备趁松之平自认为得手,得意忘形之际,袭杀对手。虽然最终在肖荆山的提醒下,这伏地一击功亏一篑,没能重创松之平,可是也把松之平吓得不轻。 至于肖荆山和谭仲明为什么满场寻找陆子秋的踪迹,是两人分明感觉到地下潜藏着一股强大的气机,他们能确定这股气机是陆子秋的,而且这股气机在地下游移,只是他们不能确定陆子秋藏在何处控制这股强大气机。 陆子秋手中持着大铁枪,微笑着赞道:“松坛主反应实在够快,陆某的裂空拳居然没能打死松坛主!遗憾,遗憾!” 松之平摇了摇头,什么话都没有说。刚才要不是肖荆山提醒得足够及时,他非被那一拳重创不可。松之平回忆起刚才那惊险一幕,仍是心有余悸,他在心中暗暗道:“都说打人一拳,防人一脚,可我刚才实在太得意忘形了!要不是二堂主提醒,我非受重伤不可!以后可不能再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陆子秋和松之平二人谁也不说话,再次对峙起来。经过刚才短暂的交手,彼此都明白对方并非等闲之辈,所以两人都重新打起精神,准备再战。 就在两人拉好架势准备再次开战时,忽然谭仲明和肖荆山一起“咦”了一声,都抬起头望向天空。两人虽然因为比武都受了重伤,可是境界仍在,比起一般的武夫来说,两人的境界仍是不知道高了多少倍。他们都感觉到一股极不寻常的气息在极速向这个方向奔来。 很快,次一级的高手陆子秋和松之平也抬头望向了天空,他们也感觉到似乎有些不对劲了。月光明媚,天空中一道黑影由远处飞来,飞向坍塌的山神庙。多昆鹏和谭仲明的目力极佳,两人都发现了那道影子,那道影子速度快得可怕,而且越来越清晰,离此处已经不到百丈距离了。 谭仲明和肖荆山都毛骨悚然起来,齐声大喝道:“大家快闪开!” 不得不说,在场的武夫们反应真够快,几乎在听到警告声那一瞬间人人都向四周掠去。陆子秋以最快速度掠向正在打坐疗伤的谭仲明,单臂挟起谭仲明就逃。丁一谷则被铁血督护余化仁抱走,逃向一旁。肖荆山不及下马,只能拼尽全力跃下马背,随天命堂众人逃到一旁。 随着“砰”一声巨响,山神庙前的空地被从天而降的黑影砸出一个方圆十数丈的大坑来,大坑中烟尘弥漫。以大坑为圆心,一股由烟尘形成的环形向四周扩散开去。要不是刚才大家逃得快,非给这道从天而降的黑影砸死不可。劫后余生的众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肖荆山所骑的那匹马,不巧刚好在巨坑的边缘,已被砸成了肉泥。随后从烟尘弥漫的大坑里跃出一个硕大的身影,却是一个有如熊罴一样的黑大汉。那满脸烟尘的黑大汉从坑中跃出,用袖子掩住鼻子咳嗽了几声,自顾自的嘟囔道:“唉,又没控制好力度!” 那一身黑衣的黑大汉四下打量,见山神庙坍塌了,大榆树也断成两截倒在地上,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似乎十分伤心。远远望见这一幕的众人都惊呆了,不知道这黑大汉是什么身份,为何有如此功力,又为何要在此大哭。黑大汉捶胸顿足,伤心至极的拭泪道:“毁了!都毁了!” 黑大汉哭了一会儿,从地上爬起来,环视众人,怒骂道:“他娘的,你们这群混蛋都给我滚过来!” 众人面面相觑,竟然连逃走的勇气都没有,这黑大汉实在太过可怖,刚才他在天空中飞行,犹如流星坠地的速度,估计在场的人谁也无法抗衡。换成在场的任何一个人,以那种速度坠地,都必然会被摔成肉饼,就连谭仲明和肖荆山也做不到。在拥有这种速度的人面前想着逃走?与找死何异! 无奈之下,众人只好畏畏缩缩的靠了过来,那黑大汉见众人都靠了过来,用袖子擦去脸上的鼻涕和泪水,指着坍塌的山神庙和大榆树,痛心疾首的问道:“这都是谁干的?是谁把山神庙拆了,又是谁把大榆树给砍倒了?是谁?报上名来!” 谭仲明和肖荆山对视了一眼,彼此心中都道:“这黑大汉到底是什么人,他这么问,又是什么意思?”不过看这黑大汉的实力,绝非寻常之辈,至少应该是武林英雄榜上的一号重要人物。谭仲明心道,在这种实力的人面前想扯谎,简直是找死,还不如老老实实承认的好。 于是谭仲明指着肖荆山,答道:“是我们两个人刚才打斗时,没能及时收手,不小心毁了这座山神庙!不过我们并不是有意要毁掉这里的!” 黑大汉跳着脚,咬牙切齿,大声咆哮道:“我不管!你们毁了我祖上留下来的山神庙,还砍倒了我爷爷亲手种下的大榆树,我要阉了你们!” 谭仲明和肖荆山对视苦笑,原来这天降的大汉竟然是此处的地主!可谁能想到刚才那一战会引出这样一个主儿来,早知道两人一定会换个地方打架。那黑大汉很愤怒,气势汹汹,就要奔向肖荆山。 肖荆山大惊失色,这样实力的家伙向重伤状态的自己出手,他用什么反抗?肖荆山也顾不得面子,高声嚷道:“慢着!慢着!我已经是太监,不用你阉了!” 黑大汉本已经冲到了肖荆山面前,听他自己承认是太监,不由一怔,他停下脚步,一脸疑惑道:“你是太监?”随即黑大汉就转身,又奔向了谭仲明,喝道:“既然他是太监,那黑爷我就阉了你!”看来黑大汉只想找个背锅侠。 谭仲明见大汉瞬间便到了自己面前,顿时大惊失色,吓得脸都青了,他现在根本没能力反抗啊! 还好陆子秋反应足够快,他看出这黑大汉似乎和寻常人有些不一样。简而言之,头脑似乎有些问题,不像寻常人那样灵光。于是陆子秋高声道:“慢着!英雄,且慢动手,我有话要说!我说完你再动手也不迟!” 黑大汉刚把谭仲明从地上拎起来,一听陆子秋说他有话说,便瞪眼道:“你讲!” 陆子秋满脸堆笑道:“英雄,不知你的大名啊?我知道你是位英雄,绝不会欺负一位老人家对吧?这位老人家今年都六十多岁了,可是因为家里穷,还没成亲,无儿无女的!一旦你把他给阉了,他连个儿女都留不下来,那可就是你这位大英雄的不对了!” 黑大汉歪着头瞧了一眼谭仲明,又认真琢磨了一下陆子秋的话,似乎很有些道理,于是只好把谭仲明放了下来,黑大汉对谭仲明怒目而视道:“要不是他替你求情,黑爷非阉了你不可!” 谭仲明劫后余生,吓得可不轻,心怦怦狂跳,要不是陆子秋反应够快,自己差点儿就成了太监。 黑大汉又环视众人,大怒道:“可我们家的祖产给人拆了,我爷爷种的大榆树也给人砍倒了,黑爷我该找谁算账?你们这么多人站在这里,这事总得有个说法!总得有人站出来对这件事负责吧!” 陆子秋心中大喜,有了!我何不借刀杀人?陆子秋咳了一声,干笑道:“英雄,他们刚才拆了这座山神庙实在是无心之失,也不能完全怪他们!但是这棵大榆树啊,是这小子故意砍倒的!”陆子秋指了一下正在发愣的松之平,笑嘻嘻道:“呶,就是这小子砍倒了当年你爷爷种下的大榆树!” 黑大汉扭过头,怒视松之平,松之平立刻毛骨悚然起来。还不等松之平有所动作,黑大汉便已经掠到了松之平面前,伸出大手向他裆下猛地一抓,喝道:“你个王八蛋,你敢砍我爷爷种下的榆树,黑爷我阉了你!” 松之平甚至来不及拔刀,松之平发出悲惨至极的一声嚎叫,众人都分明听到蛋碎的声音,在场的每个人都觉得某个部位一紧。松之平倒在地上,双手捂住裆部在地上滚来滚去,那种巨大的痛楚之感,使松之平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黑大汉捏碎了松之平的蛋,似乎出了一口恶气,这才哼了一声,走到倒地的大榆树旁,蹲在地上唉声叹气起来,黑大汉喃喃自语道:“老榆啊,我回来的晚了,可惜你活不成了!都怪我,都怪我!这帮混账东西,在咱们家打仗,还拆房子拆屋,不是人哪!” 黑大汉又抬起头,怒视众人道:“谁叫你们在这里打架?还不快给黑爷快滚!” 肖荆山望着铁塔一般的黑大汉,心中毛骨悚然,这个怪物蹲在地上都比一般人高,绝对是惹不起的存在,就算肖荆山不受重伤,在这怪物面前也绝对撑不下二十回合,而且还得是在他全力以赴,甚至拼死一战的情况下。这大汉到底是何方神圣? 陆子秋借刀杀人的目的达到了,却也不敢再乱说话。大家不熟,对于这种浑人,天知道哪句话说错了就会招来致命一击。此时谭仲明又重伤在身,和这种浑人讲道理?万一他犯起浑来,谁能挡住他?今晚这仗只能这样了,再打下去,这浑人一旦发怒,大家可能一个都走不了。 陆子秋望向肖荆山,沉声道:“肖二堂主,今天的事情咱们不能算完,但是不能再继续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嗯?” 肖荆山咬牙切齿,但又无可奈何。这个姓陆的小子太坏了,祸水东引,借着那浑人的手,硬生生把天命堂地火坛坛主搞成了废人!如果再迟疑下去,不一定又有什么祸事呢!肖荆山点头,狞笑道:“好!拂衣堂和你陆大提调的情份,我肖荆山会铭记在心!你把童兴武还我,咱们就后会有期!” 童兴武还在拂衣堂手里,肖荆山自然不可能弃之而去。 谭仲明忽然低声对陆子秋道:“陆提调,设法把那个多昆鹏留下,那人有用!” 陆子秋真不愧是人精,立刻回道:“好!今晚咱们算势均力敌,不分胜败,我就把童兴武还你!算你欠我一个人情!不过这座山神庙原是这位仁兄家的祖产,给你们拆成这样,实在不像话!我打算把这山神庙按原样重修,说不得,你们也得出些钱!你我都要留下一个人监工,免得对方耍赖!” 肖荆山有些疑惑,望向陆子秋道:“要多少银子?要谁留下监工?” 陆子秋略作沉思,答道:“这里地处偏僻,没有四万两银子怕是修不下来!这样,咱们一边出两万两银子吧!你把那个什么多昆鹏留下监工,我留吕长超在此监工。这山神庙是这位仁兄的祖产,可不能轻慢了!” 肖荆山几乎跳起来,“两万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 陆子秋答道:“没有两万两银子至少也得各出一万两!对了,我们留下人监工,以防乱花钱,你没有意见吧?” 肖荆山正在气头上,没好气道:“八千两!不能再多了!多昆鹏,你留下,跟他一起监工!庙盖好之后再回去向本座复命!李成全,把银票如数给他!” 被称作李成全的人一脸不情愿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数了又数,肉痛一样把银票像飞镖一样掷向陆子秋。陆子秋探手接住飞过来的银票,笑嘻嘻道:“把童兴武放回去!”几名拂衣子答应一声,放童兴武回去了。 肖荆山手一摆,沉声道:“撤!”便跃上另一匹马,带头离去了。有两名天命堂打手上前搀起已经休克的松之平,天命堂一行人灰溜溜的先行离去,只留下多昆鹏一人在此。肖荆山骑马走了几步,心中仍是不甘,回头向黑大汉拱手道:“这位好汉,走之前肖某想请教一下好汉的大名!” 黑大汉只顾坐在倒地的大榆树上叹息,头也不抬道:“黑爷我姓刚,刚天龙!你想报仇?哼,那只管到走马山去找黑爷就好!” 第四百三十五章 收徒 众人听到黑大汉自报名字“刚天龙”,不由都悚然一惊,心中都道:原来是他!刚天龙三个字,可谓如雷贯耳。谪仙楼的英雄榜上除了评出天下武道的前十高手,还有异人榜,比如异人榜上就有刀尊和剑圣等人。还有一个怪杰榜,而刚天龙正是怪杰榜上有名的怪物,绰号野人熊。 肖荆山心头虽然凛然,却一脸不在乎的颔首道:“原来是野人熊本尊驾到,好,今日算是肖某失礼了!尊驾,咱们后会有期!”肖荆山两腿一夹马腹,大声道:“驾!”胯下骏马立刻疾驰而去,他带着天命堂的人,气愤愤先走了。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远,显然天命堂的人都有些怕了。 陆子秋脸上并没有笑容,他站在路边默默目送天命堂的人越行越远,最后消失在月色之中。陆子秋自知,拂衣堂如今的实力还远不及天命堂,今天又提前暴露,虽然靠着刚天龙侥幸阴了松之平一下,可也使双方结下了深仇。双方正面交锋的日子恐怕为时不远了。 可转念一想,陆子秋又冷笑了起来,侯爷创建拂衣堂本就是针对天命堂的,本来双方就是仇深似海,今天结不结仇又如何?早晚还不是必有一战。想到这里,陆子秋的心头又一宽,自语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坐在大榆树根上的刚天龙瞧了一眼陆子秋,脸上有些疑惑之意,翁声翁气问道:“喂,你真要重建我们刚家的山神庙?那得花不少银子吧?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呢?” 陆子秋对刚天龙倒是和蔼可亲,陆子秋微笑道:“不是重建,是依原样修复。既然是我们打架时不留心毁了你家的祖产,那么理应我们赔偿!做人不能说有好处就上前,有难处就退后吧?有些事情就算对自己没有好处也要去做,这是做人的根本!何况本就是我们无心之失在先!” 刚天龙晃了晃大黑脑袋,哼哼了两声道:“我原以为你们都是坏人,真没看出来,你小子倒是个好人!打坏了东西还知道赔偿!” 陆子秋嘿嘿笑道:“我不是什么好人,也不算坏人,就是个普通人吧!不过我对于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态度!至少我不会欺负你这样的老实人。” 多昆鹏冲陆子秋翻了个白眼,切了一声,出言讥讽道:“这牛让你吹的!你也不脸红?就这主儿的武功,也是你这种人能欺负得了的?” 刚天龙站起身,伸手摸了摸陆子秋的头,嘿嘿笑道:“你小子真不错!很合黑爷我的胃口!”刚天龙身材实在是高大,摸陆子秋的头就像在摸一个小孩的头一样。要知道,以陆子秋的身高,在寻常人中绝对称得上是身材魁梧的大汉。可是和刚天龙相比之下,陆子秋简直像个文弱书生了。 陆子秋没说话,他只是瞧了一眼多昆鹏,眼神轻蔑。陆子秋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头,意思是,老子靠的是脑子,不是蛮力!陆子秋心道:有力使力,无力使智!对于刚天龙这种异人,你和他去拼蛮力,那不是以卵击石,纯属找死吗? 多昆鹏心中也很惧怕刚天龙,他不敢再乱说话,站在一旁问陆子秋道:“我说姓陆的,这山神庙你要怎么修?这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修好的!除了找些能工巧匠之外,这砖瓦木石,哪一样不要从远处运来?我看一年时间也修不完!你不会想让我在这里监工一两年时间吧?这鸟地方,喝花酒的地方都没有,闷也闷死了!” 刚天龙也很关心这个问题,刚天龙点头道:“嗯,这小子说的很对!陆老板,你要怎么修我们家的山神庙啊?我也不能在这里一直等着山神庙修好,我还得回走马山去修习内功呢!”刚天龙见这群人都听陆子秋的,就把陆子秋当成这群人的老板。 陆子秋对刚天龙笑道:“只要工钱给到位,活计是肯定能够按时而且保质保量完成的!这活不难,就是工时量不小!看来刚兄的祖上很有钱哪,能在这里造这样大的一座山神庙!刚兄又是怎么知道这山神庙给人毁掉了,才这样急急忙忙赶回来呢?” 刚天龙环视坍塌的山神庙,很是伤心道:“我们家先祖在修建这座山神庙的时候,把一块碧血灵石封印在山神像中,那块碧血灵石与我们刚家的血脉有关,只要灵石有异常,我们刚家血脉的后裔就会感应到!” “我正在走马山火龙洞中修习轩辕神力,忽然感觉心头大乱,就知道山神庙肯定出了大事,所以立刻火速赶了回来,我在路上紧赶慢赶,赶了一个多时辰,结果落地后,就看到一片废墟……” 众人都面面相觑,原来如此!可是走马山离这里至少上千里路程,这位老兄一个多时辰就赶了回来,这速度,简直让整个武林道的轻功高手都为之汗颜哪。 陆子秋惊讶问道:“刚兄,那走马山离这里至少有上千里路程,你说你一个多时辰就赶了回来?那你这轻身功夫叫什么名字?岂不是飞一样的速度!” 刚天龙挠了挠头,笑容腼腆道:“我这功夫是我师娘所授,不是轻功,是一门隐秘的绝学,一般人也修不成。我师父跟我师娘说,刚子这孩子心思单纯,有修习你那万里神行术的潜质,你不如把那万里神行术传了他吧!免得将来找不到合适的传人,再失传了怎么办!于是我师娘就把万里神行术传给了我!” 谭仲明失惊道:“万里神行术?好家伙,我听说过这门功夫!据说这门功夫大成之后,每天可行上万里路而不倦怠,那可是世上最顶级的神行功夫了!那么,敢问令师是谁?” 刚天龙摇了摇头道:“这个恕我不能说!师父当年告诫过我,说我这人心眼太实在,在江湖上行走切不可透露他老人家的名字!以免给别人知道了害我!” 陆子秋失笑道:“令师太过谨慎了些!以刚兄现在的身手,世上还有几人能够害得了你?你一手万里神行的功夫,转眼便在百里之外了,就是世上轻功再高的人,也追不上你呀!有道是一招鲜,吃遍天!就算这世上还有几个刚兄打不过的人,刚兄也可以从容逃走,谁又能追得上你?” 刚天龙仍是摇了摇头,赧颜笑道:“师父他老人家说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江湖水太深,一不小心就容易淹死!不要倚仗自己本事高强,就轻视天下英雄,那样只会死得很惨!” 一名拂衣子在一旁调侃道:“我说黑爷啊,你刚用碎蛋神功把天命堂地火坛的大坛主松之平给捏废了,你就不怕天命堂的人将来报复你?除了我们侯爷之外,天底下敢得罪天命堂的人可不多!” 刚天龙怪眼圆翻,怒道:“黑爷我怎么得罪他了?哦,他们打到黑爷我家门上来,把我家祖传的山神庙都给拆了,还把门口我爷爷种的大榆树也给砍倒了,黑爷我不让他赔钱就已经算是给他留了天大的面子了,他还报复我?要是把黑爷我惹急了,下次捏碎的可就不止是他的蛋,我还要捏碎他的头呢!” 谭仲明苦笑道:“你和天命堂的人讲道理?天命堂什么时候讲过道理!我们丁大少爷招惹过天命堂吗?他和天命堂无怨无仇,可天命堂的人还不是来找他的麻烦!天命堂的人要取他的项上人头,不然老夫怎么会在这里和他们大打出手呢?我也是没想到,这一战会伤得这么重!早知道我就带着丁大少爷先走了!” 刚天龙怒道:“这天命堂的人竟然如此不讲理吗?早知道就不给他们走了!诶,对了,天命堂还留下一个小子的嘛!”刚天龙望向多昆鹏,戟指怒目道:“这个小子就是天命堂的人嘛!既然是那些混账王八蛋一伙的,就一起捏碎了吧!” 多昆鹏吓得魂不附体,高声道:“慢着!慢着!大个子,你要讲道理呀!冤有头债有主,拆掉你家山神庙的是我们二堂主和这个老家伙……呃,谭老头,不,谭老先生!你要捏蛋也是捏他们的,别坑我呀!再说那棵树也不是我砍倒的,你已经把砍树的蛋都捏爆了,也算报了仇,就别再找我的麻烦了吧?” 多昆鹏说着说着,怂了,噗通一声就跪在陆子秋面前,叩头哀求道:“陆爷!陆大爷!陆爷爷啊!这大个子黑爷他就听你的,你可得给我讲两句好话啊!他娘的,肖荆山这个老家伙害我啊!他带人逃了,把我留在这里顶缸!我他娘的招谁惹谁了,要捏爆我的蛋?”一想到蛋碎的感觉,多昆鹏就忍不住瑟瑟发抖起来。 陆子秋瞧了一眼谭仲明,心道:这个人是刚才老谭悄悄说,要我留下来的,他要留这个人下来有什么用呢?陆子秋给了谭仲明一个隐讳的眼神,示意他解惑。 谭仲明会意,冲着多昆鹏哈哈一笑道:“小子,你若想活下来,想不被人捏爆蛋蛋的话,那你就得拜我为师,拜丁大少爷为师哥,那样的话,老汉我倒可以考虑替你求情!否则的话,就算野人熊他想捏爆你的蛋蛋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你一个天命堂的弃卒,死与活又会有谁在意!” 这话听起来更像是在威胁多昆鹏。 多昆鹏跪在陆子秋面前,忍不住侧过头望着谭仲明,苦笑道:“我说谭老爷子,您这事办得可就不厚道了啊!那山神庙明明是你和肖荆山两个人毁掉的,要修要赔,那都是你们的事儿,你现在怎么还拿这个事来要挟我了呢?做人要讲道理,这不是您老人家应该有的侠士风范啊!” 多昆鹏见谭仲明一脸的无所谓,立刻又换了张脸,从陆子秋面前爬起来,又跪倒在地,只冲着谭仲明叩头,嘴里道:“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一个人变脸速度之快,莫过于此。 其实多昆鹏的想法也很简单,人在屋檐下,怎敢不低头!现在形势对我不利,我只有低头认怂,等我有机会逃走的时候,那自然是要逃走的。难不成他真会在心里认为谭仲明是他的师父,丁一谷是他的师哥?笑话!大家又没有利益上的捆绑,我只是嘴上说说,就算你当真,我也不会当真啊。 丁一谷一向是嫉恶如仇,从不屑于掩饰自己的想法,因此他在一旁见了多昆鹏如此的举动,就忍不住冷嘲热讽道:“嘿,真看不出来,你这人变脸的速度还是蛮快的嘛!怎么,要不要跪地磕头,再认个义父?” 多昆鹏对丁一谷的话充耳不闻,想用几句话就伤害到他多昆鹏?笑话!老子从十几岁出来混江湖,混了一二十年,脸皮如果连这点儿厚度都没有,要怎么混下去! 谭仲明又对陆子秋道:“陆提调有所不知,这个小子不惟武功不错,他的目力、耳力乃至嗅觉,都是当世少有的存在!嘿嘿,他若是能加入你们拂衣堂,嗯,绝对会是个好帮手,好助力!陆提调听懂我的意思了吗?” 陆子秋大喜,原来谭老爷子想把这厮留下,是为拂衣堂做打算,是想人尽其才! 可陆子秋随即却又皱起了眉头,这小子有本事自然是好事,可毕竟他是天命堂的人,没有任何外力干扰的情况下,怎么可能让他心甘情愿加入拂衣堂呢?你说你拂衣堂给手下弟兄发的银子多,难道天命堂就不发银子?总不可能靠着利益一直诱惑这个人吧?靠利为饵,利尽之时要怎么办? 陆子秋忽然心生一计,陆子秋大笑起来,回身对铁血督护余化仁道:“余督护,立刻传令下去,请堂中弟兄把今日多兄弟已经拜谭老先生为师的事情公布出去!多兄弟成为谭老先生的弟子,谭老先生喜得爱徒,这可是轰动武林的大好事啊!可喜可贺!你我兄弟也应该备份贺礼才是!” 余化仁立刻明白了陆子秋的用意,这是阳谋啊!余化仁笑着答应道:“是!属下立刻去办,一定要让这件大喜事尽快传遍江湖!而且多兄弟为人忠义,有心加入我们拂衣堂久矣,却一直没得到机会!今天他终于有机会加入拂衣堂,简直高兴坏了,当众跪拜大提调,这可真是大好事啊!” 多昆鹏听了这两个人的对话,真是欲哭无泪啊!这几个家伙简直太坏了,他们一旦把这样的消息放出去,就算我逃回天命堂,我说我没加入拂衣堂,可还有谁会相信我呢?肖荆山本来就生性多疑,种士良更是眼里揉不得沙子,根本不用拂衣堂的人动手,到时天命堂就能剥了我的皮! 多昆鹏心里知道,这下自己真是上了贼船,没有退路了!被人家给摆了一道的多昆鹏索性把心一横,降就降吧,在哪里还不是混口饭吃?如果拂衣堂能对我比天命堂对我好,那我就跟着拂衣堂混!实在不行,老子再想办法跑路,管你娘的什么堂,我就不信你们会倾尽全力追杀我一个无名小卒! 想到这里,多昆鹏的心里反倒踏实下来。多昆鹏立刻接着丁一谷刚才的话茬,笑嘻嘻道:“丁大师哥,你看,你这就是误会小弟我了!小弟见到师父这样的高人,自然心中是仰慕的!而且拂衣堂是楚侯爷创立,楚侯爷是忠义之士,小弟仰慕楚侯爷的英风更是由来已久!所以小弟其实早就想加入拂衣堂了!” 陆子秋在一旁心中暗笑,这个多昆鹏不去做戏子实在可惜了,瞧瞧这一番假话说得面不改色,脸不红心不跳,大义凛然,简直比真话听着还更像真话。只可惜在今晚之前,天命堂的所有人根本就不知道世界上还有拂衣堂的存在,又哪来的早就想加入拂衣堂之说? 不过在这种时候谁会戳穿多昆鹏的谎言呢?有道是打人不打脸,既然这厮已经被自己的计策断了退路,那就不妨给他一个发挥的空间。毕竟现在拂衣堂还很弱小,实力远不及天命堂强大,天命堂少一个实力强的人,拂衣堂多一个实力强的人,此长彼消,不是大好事吗? 所以陆子秋哈哈一笑,赞道:“多兄弟能够弃暗投明,真是可喜可贺的大好事!陆某率拂衣堂的弟兄们欢迎多兄弟从今天起加入我们拂衣堂!” 没想到丁一谷却不给面子,沉着脸道:“多昆鹏,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多昆鹏从地上站起身,哈哈大笑道:“大师哥,这你可就不懂了!你说我该对天命堂忠诚?还是该对种士良或是肖荆山忠诚?今天肖荆山为了自己能尽快脱身,把我当成弃子,丢在这里。他仗义吗?既然他对我不仗义,我为什么要对他仗义呢?难道人家把我当筹码,我还把他亲人?大师哥,你觉得我头上有包?” 说完这话之后,多昆鹏都开始佩服自己了。他忽然觉得,好像自己这样分析也没毛病,他娘的肖荆山就是没把哥们儿当回事,才把自己扔在这里的。一帮拂衣堂的人在这里,肖荆山却急于离开,而把他自己留下,分明是驱羊入虎口嘛。不过现在多昆鹏表了态,愿意投奔拂衣堂,那么暂时至少是安全了。 丁一谷给他一席话说的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了,只是轻蔑的笑了笑,不再言语。 殊不知,谭仲明要多昆鹏拜自己为师,也正是和陆子秋的想法类似,先给这小子造出一个拜自己为师,背叛天命堂的名声,到时也不怕他再回到天命堂去,他也没胆子再回去。没想到陆子秋更狠,直接就要把这个消息传播到江湖上去。 谭仲明对多昆鹏笑道:“好孩子,你能弃恶从善,为师我很高兴!”丁一谷心中暗道,看样子师父真就要收下这个弟子了?丁一谷心中对此事很不以为然,师父怕是老糊涂了,你收弟子只看能力,不看人品的吗?他对多昆鹏有一种明显的敌意,毕竟这人今晚可是奔着杀他来的。 陆子秋回转身,瞧了瞧坍塌的山神庙,心里有些愁,叹了口气道:“这庙恐怕得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修复啊!” 谭仲明自告奋勇道:“老夫还记得山神庙之前的样貌,等一会儿老夫亲笔把它画出来,再照着图样慢慢重修吧!” 刚天龙在一旁听到谭仲明说要把山神庙的模样画下来慢慢重修,心中大为感动。他本就是个热心肠的汉子,何况山神庙又关系到自家产业。所以刚天龙笑呵呵走到谭仲明身边,问道:“我说谭老头,你身上的伤好像不轻啊,要不让黑爷来给你治一治?” 谭仲明和陆子秋对视一眼,都喜出望外。要知道这位绰号野人熊的家伙,绝对称得上是武道巨擘,能在英雄榜上位列怪杰之一,那岂是一般人能比?谭仲明虽然在桑兰大大有名,可是在谪仙楼英雄榜上却没有他的一席之地。整个桑兰国,也就只有号称桑兰第一的程瑜越出现在英雄榜上。 谭仲明嘿嘿笑道:“刚大侠能助我疗伤,那是老汉我的荣幸!刚先生,请!” 刚天龙也不客气,走上前,盘膝坐在谭仲明身后。刚天龙闭上双目,一脸严肃,以一双巨掌抵住谭仲明的后心。只见刚天龙抵在谭仲明后心的双掌之上红色光芒闪烁,忽强忽弱。片刻之后,谭仲明脸上现出极其痛苦的神色,刚天龙头顶上则是红色雾气蒸腾。 陆子秋等人都不出声,默默在四周护卫正在疗伤紧要关头的二人。谁也不敢打扰刚天龙给谭仲明疗伤,生怕弄出点儿动静来影响到疗伤的效果。 两刻钟的时间后,刚天龙已是浑身湿透,刚天龙仰面朝天,向后躺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道:“谭老头,你的伤势已经没有大碍了!” 谭仲明吐出几口黑血,试着运行了一下内息,果然比先前好了太多。谭仲明大喜,一脸感激的笑道:“刚大侠,多谢你能在关键时候伸出援手!不然的话,我老汉至少要在床上躺上三个月才能下地!” 第四百三十六章 严家庄园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天就亮了。刚天龙已经把谭仲明和丁一谷师徒二人的伤治了个七七八八,陆子秋的心也彻底放下来了。他此行前来就是要救丁一谷,现在目的已经达到,而且还通过这个机会,结识了刚天龙这样一位高人。双方又因为重修山神庙一事结下了缘份,这可是大好事。 像刚天龙这样不入世的世外高人,别说万八千两银子,就是你富可敌国,权倾天下又如何?他还未必把你放在眼里呢。陆子秋心中暗道,这银子花得可真值!希望到时候侯爷别嫌我浪费银子! 再者,刚天龙这人也有些意思,他虽然武功高强,却并不因此而狂妄。他的万里神行术远超世间所有的轻功,就连号称阴阳神行叟的谭仲明,也无法望其项背。如果把刚天龙的神行术比作是大人短跑,那么相比之下谭仲明的轻功充其量也就是小儿刚刚开始学步。 刚天龙的内力也很卓绝,谭仲明自认再练十年能追上刚天龙现在的水平就不错了!不止谭仲明,从陆子秋到吕长超,在场的拂衣堂之人有哪个不真心佩服这个从天而降大个子的武功?而且这个大个子很简单,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谁也不用费脑筋去猜他的心思。 这个大个子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能吃了一些。刚天龙说他饿了,拂衣堂众人把随身带的烧饼拿出来分享给这个大个子,结果他一口气吞了五十多张大饼,这才打了个嗝,说终于给肚子垫了个底,再吃头猪也就差不多了!这食量,差点儿没把吕长超等人给吓死。 于是陆子秋立刻令手下人到附近山上打些野物来吃,不多时,几名拂衣子扛了一头獠牙很长的大野猪回来,另有三名拂衣子抬了一头鹿回来,其余还有野兔,山鸡等等猎物,不一而足。众人架起火,烤了野猪,烤了鹿和野兔、山鸡充饥。刚天龙先吞了半只野猪,随后又吃掉了半只鹿。 把陆子秋等人看得瞠目结舌,铁血督护余化仁哈哈大笑道:“刚兄真是好胃口,好饭量!这和我们虎士营那位冷大统领怕是有一拼了!什么时候刚兄能遇到我们虎士营的冷大统领,可以和他比试一下饭量!” 刚天龙很好奇,瞪着眼睛问道:“冷东海是谁?难道他也很能吃吗?” 陆子秋答道:“冷兄弟是我们大当家楚侯爷的好兄弟,武功比我高一些。他是个矮胖子,个头比你小了许多,只是胃口绝不比你小!” 刚天龙喜笑颜开道:“个头矮还能吃?有些意思!平时我就觉得能吃的都是好汉子!有机会黑爷可一定要认识认识他!” 多昆鹏在一旁嘟囔道:“能吃的也不一定就是好汉子,还有可能是饭桶!” 刚天龙扭过头看了他一眼,怒目道:“小多,你刚才在说啥?” 多昆鹏怂了,赶紧脸上堆笑,毕恭毕敬答道:“没说啥!没说啥!我说能吃的不一定是好汉子,但是刚兄一定是好汉子!刚兄绝不是饭桶!像我这样的人才是饭桶!” 刚天龙翻了个白眼道:“这还差不多!” 说说笑笑中,众人填饱了肚子,双方聊得也已经差不多了。 刚天龙笑着拍了拍陆子秋的肩膀道:“陆老板,我要回去走马山继续修习轩辕神力,我们家的山神庙就交给你了!等到明年的时候,我再回来看,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你就派人到走马山火龙洞去找我,只要是能帮的事我刚天龙一定尽力!” 虽然两人素昧平生,可是刚天龙就是对陆子秋有说不出的好感。陆子秋连声答应,笑着和谭仲明等人把刚天龙送走了。众人目送刚天龙腾空而起,如飞一般而去。众人都叹息不已,这样的功夫,已经接近于半仙了。这样的功夫固然是让人羡慕,可是这样的世外高人又是多么寂寞! 先前在聊天中,陆子秋等人得知,刚天龙为了修习万里神行术和轩辕神力,没有娶妻生子,一个人住在深深的大山里,光是那份无边的寂寞就是寻常人所难以忍受的。 如果易地而处,让大家也和刚天龙一样修习轩辕神力,只是轻易不得入世,几乎要舍去世间的一切,又有几个人愿意过那样的生活呢?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 青衣督护吕长超扼腕叹息道:“可惜!咱们和刚天龙的交情没到那一步,不然昨晚咱们就可以借助他的力量把天命堂的人给一网打尽!要是能活捉了肖荆山,那对天命堂简直是致命打击!种士良还不得气到背过气去?” 陆子秋摇了摇头,嘴角翘起道:“一个肖荆山何足道哉!再说咱们此行的目的是保护丁大少爷,只要丁大少爷安全,咱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而且咱们和刚天龙也算建立了初步的交情,以后多半还会有用到他的地方!咱们拂衣堂早晚是要打败天命堂的,而且咱们要凭自己的力量真正击垮天命堂,那才叫本事呢!” 谭仲明凭着记忆把山神庙的样子画了出来,丁一谷在一旁看了连连点头。人不可貌相,这个像仆役一样的老头儿从表面上真看不出来是个武林高手,可他不但武功高,还是位心灵手巧会画画的人。 陆子秋留下青衣督护吕长超和两名拂衣子处理重修山神庙一事,吕长超作事稳健,陆子秋对他很放心。 一行人再次上路。陆子秋和谭仲明并辔而行,陆子秋忽然古怪一笑,对谭仲明道:“老先生,陆某有个不情之请,也就不说什么当讲不讲的话了。陆某想请老先生割爱,把你这新收的二徒弟多昆鹏舍出来!” 多昆鹏在一旁听到陆子秋的话,顿时心中升起一种强烈的不安之感,舍出来?这位仁兄要干嘛,还记恨自己来劫杀丁一谷的事情?大师哥本人都原谅我了好吗?多昆鹏一脸紧张向陆子秋解释道:“大提调,兄弟和丁大少爷并没有个人的恩怨,兄弟也是受人差遣,毕竟身在天命堂,身不由己啊!” 谭仲明却哈哈一笑,一脸轻松道:“陆大提调有什么事,尽管直说,不必客气!我这大徒儿的老爹是你们楚侯爷的师伯,算起来他俩也算是师兄弟。这样拐着弯算下来,我这二徒弟也算是楚侯爷的师弟,所以有些事情咱们不用分彼此,都是自家的事!”谭仲明可没把事情想歪。 陆子秋笑道:“那就多谢老先生了!” 陆子秋看着多昆鹏的眼睛,哈哈笑道:“多兄弟,你不用那么紧张!我不是要害你!之前你也说过要加入拂衣堂的话,我自然就把你算成拂衣堂的一分子。此行来救丁少城主之前,咱们拂衣堂的东平大统领有令,一旦救出丁少城主,就命率人我向南而去,支援楚侯爷!” “我原是想带着吕长超同行,可是山神庙的事情牵扯住了他。而丁少城主虽然有谭老先生保护,可这里离望野城毕竟尚有一段距离,路上还不能缺了拂衣堂的弟兄保护,所以我也只能请余化仁兄弟和丁少城主同行。那么我刚才想了一下,他们都有重任,而你则是刚到拂衣堂,理应和楚侯爷多亲多近才是!所以……” 多昆鹏又惊又喜道:“大提调,你的意思是带我去见楚侯爷?!”急促马蹄声中,多昆鹏见陆子秋仍是稳稳坐在马背上,便知道陆子秋的马术非常了得。他想起昨晚陆子秋对战松之平的情景,心中对陆子秋的佩服不由又多了一些。 陆子秋笑道:“楚侯爷咱们自然是要见的,不过我们快马加鞭赶过去之后,却不急于露面。拂衣堂成立的时间不长,所以都是暗中行事,毕竟咱们实力有限,还没到可以大摇大摆在江湖上行事的地步!所以得委屈你跟我化妆潜行了!” 多昆鹏听到陆子秋这样说,显然是把自己当做自己人了。他心头的障碍顿时消解了,多昆鹏嘿嘿笑道:“既然大提调不弃,多某愿意跟随大提调去保护侯爷,也算是戴罪立功了!” 陆子秋大笑道:“诶,多兄弟这话可就差了!咱们之前是各为其主,何罪之有?如今多兄弟能弃恶从良,改邪归正,这是大好事!所以我劝你今后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不要说是你,咱们侯爷身边有一位胡姑娘,原是千岁山绝命洞的洞主,曾和侯爷性命相搏,最后却成了咱们侯爷的得力助手!所以你以后只管放心跟着侯爷做事,只要事情做好了,前程不可限量!” 多昆鹏眼前一亮,眼中忽然多了些光彩,他之所以加入天命堂,正是看中天命堂的实力。他曾幻想着能借助天命堂的力量,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当初的天命堂并不像现在这样,首任大堂主段之秀很有些雄心壮志,立志想把天命堂建成天底下第一大门派,并且一直以正道人士自居。 可自从大堂主意外身死,二堂主卢陈冰成为大堂主之后,卢陈冰不满足于只做江湖门派,而选择了投靠种士良。当天命堂被种士良彻底掌控了之后,一切就全都变了味道。天命堂为了银子,为了地位,可以做出各种让人不耻的事情来。为了银子杀人放火,刺杀忠臣,开设赌场妓院,放高利贷,收黑钱,总之无恶不作。 种士良很需要这么一个既依附于他,但又不是以官府身份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组织。说白了,天命堂现在完全是种士良手里的一个工具,一个他铲除异己,把控朝政的工具。如果有一天种士良不再需要天命堂了,他一定会把天命堂推出去,让天命堂背负所有的黑锅。 这是天命堂的悲哀,也未尝不是他多昆鹏的悲哀!他们只是一个个棋子,在棋盘上被下棋人摆来摆去,一切都身不由己。 虽然多昆鹏在天命堂靠着杀人赚了不少银子,可他总是在深夜时会感觉到不安。他不开心,因为单纯靠着杀人赚钱,这并不是自己当初加入天命堂时想要的结果。 可是天命堂这种东西,一旦加入之后,想走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天命堂中有很多武林精英,一旦加入就必须向天命堂宣誓效忠,必要时还要为天命堂献出小命。哪个敢中途叛离,就将遭到天命堂的疯狂追杀。多昆鹏就曾经亲眼见到过一位二流顶尖高手在叛出天命堂之后,被天命堂追杀至死的惨状。 那人死状之凄惨,让多昆鹏现在想起来仍是不寒而栗,所以多昆鹏就算对天命堂行事有诸多不满之处,也只是敢怒不敢言,表面上还要装出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就算内心深处不时冒出逃离天命堂的想法,可他也只能是在内心深处想一想罢了,他不敢付诸行动,他怕死,他不想死。 就在昨夜,谭仲明和陆子秋设计,要收降多昆鹏的时候,那一瞬间多昆鹏深深感觉到了恐惧,那种对天命堂的恐惧,发生内心深处的恐惧,他实在太怕天命堂因为他叛离而天涯海角追杀他了。直到谭仲明承诺既然收他为徒,自然会保护他时,他内心才有了那么一点点希望。 可多昆鹏的内心深处仍有恐惧,就算谭仲明保护他,可谭仲明能每天行影不离保护自己吗?要知道天命堂这种东西简直是无孔不入的,他们想要刺杀哪个人,那简直是可以不计一切代价的。要不是肖荆山有野心,不想真正刺杀楚随心的话,恐怕楚随心遭遇的刺杀会比现在要多出数倍来。 在多昆鹏离开之前,谭仲明把自己的内功心法传给了多昆鹏,嘱咐他慢慢练。谭仲明所练的武功在前三年并显不出什么效果来,三年后武功才会有明显进境。之后,随着时间的推移,武功会越来越强。 在陆子秋和多昆鹏赶往百鸟山庄去暗中保护楚随心的途中,多昆鹏忍不住把自己的苦楚对陆子秋讲了,他实在是惧怕天命堂追杀他。 陆子秋宽慰他道:“你今天已经加入了拂衣堂,还怕什么?咱们以后是天命堂的对头,就算他们不来找我们,我们还要去找他们算账呢!咱们侯爷立志要办了种士良,自然不会放过天命堂!咱们既然追随了侯爷,同样要把这也当成己任!况且这里是桑兰,天命堂在这里的势力远不及在大越国,我们又有什么好怕的?” 多昆鹏听陆子秋这样一说,想想也确实是这么个理儿,这才心里踏实了不少。唉,没办法,天命堂三个字,都快成了多昆鹏的梦魇了。 …… 百部郡灵川县城南三十里,有座规模不小的严家庄园。严家庄园建筑精美,在灵川县是首屈一指的建筑。在严家庄园的对比之下,灵川县衙简直就像是个小破房子。这座严家庄园就在着名的灵川山脚下,素有灵秀之称的百鸟溪穿庄而过,汇入大名鼎鼎的灵川河。 严家庄园的主人,自然就是桑兰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百鸟山庄庄主严无忌了。不然寻常人谁敢把庄园大门建得比县衙、郡衙大门还气派?这可是先帝爷特许的! 至于武林中传说的百鸟山庄,则在灵川山上。世人都知道百鸟山庄,却多半不知道严无忌在灵川山下还有严家庄园这样的住处。只有灵川县本地人,才知道这庄园的主人就是严无忌。 这几天,通往灵川山的路上,江湖人士明显多了起来。有单枪匹马的独行侠,也有三五成群的游侠,更有数十人成帮结队的队伍。当中有漂亮的女侠,更多的是大嗓门的糙汉子。漂亮女人走到哪里都永远是焦点,只要有漂亮的女侠出现,喝酒的汉子们调门就格外高了起来。 没办法,江湖上女侠本就不多,漂亮的就更少了。就算有漂亮女侠出现,也多半是身边护卫重重。而且女侠多半都是一脸严霜,不苟言笑。不如此,不足以显示出女侠的清高。不如此,不足以显示出女侠的身份。 这天下午,一队由数十人马组成的马队穿过灵川县城,往城南灵川山方向行去。数十匹高头大马,人人衣冠鲜明,簇拥着两辆金装马车,浩浩荡荡,声威十足,打眼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气派。路上的游侠们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不过众人很快在这马队中发现一个特立独行的存在,此人骑着西域宝马,却穿得破破烂烂,腰扎破麻绳,活像个要饭花子。一时间上,路上的行人不由指指点点起来。可是这个人昂然端坐马背,根本无视众人的手指头,更不顾他们的口水。 有人悄悄问道:“这是哪家的公子哥?派头不小啊!” 有知情的人答道:“这是图灵县平舒伯府的三公子孙伯通,当然有派头了!” 众人心照不宣的挤了挤眼睛,因为江湖上传闻这位孙三公子似乎不是平舒伯的亲生儿子,而是某位当朝权贵的私生子。不过这话一般不敢当众说出来,因为那位当朝权贵手眼通天,万一哪个乱嚼舌根,不巧被胡蝇的人给听到,很容易就脑袋搬家。混江湖的人敬畏权势,不算是错。 坐在马车中的楚随心掀起了车帘,向车外望去,远远已经看到了高耸入云的灵川山。楚随心问道:“咱们离灵川山不远了吧?” 骑在马上的孙伯通举起手中鞭子,指向远处道:“灵川山离此不过三十里!今晚咱们恐怕得和前来祝寿的其他江湖人士一样,夜宿严家庄园了!等百鸟山庄有了通知,咱们才能往山上去。严无忌的性子散淡,轻易不见人,他可不希望谁随便就打扰他。” 冷东海笑道:“这人还挺矫情的啊?大家都是混江湖的,你看冷大爷我一身破衣烂衫,就能出入茶坊酒肆,可他却偏偏摆这么大个谱!” 孙伯通苦笑道:“我的冷二哥,到了这里你说话可要小心些!这里是百鸟山庄的势力范围,你当心这话给严庄主听到,万一不让你上山就没有面子了!” 冷东海哈哈笑了起来,调侃道:“难道这厮还是小孩子?脸皮薄,怕人说?” 孙伯通不敢再答话了,这位叫冷东海的嘴上似乎没有把门的,急了什么都敢说。孙伯通暗道:楚大哥是个精细人,怎么会有这样一位口无遮拦的义弟?算了,我还是少说两句吧,免得惹出他说出什么不敬的话来,给严无忌知道了,对我不利! 冷东海自言自语道:“娘的,明明只是一个江湖人士,摆谱摆的却像是王侯将相一般!这样的人哪,世间少有!” 孙伯通恨不能立刻脱下脚上的袜子塞进冷东海嘴里,他实在不敢接茬,只好转过头对河成灵佯笑道:“灵儿妹妹,我听说你会唱束瓦族的小曲?路上无聊,你唱几句给我们解解闷吧!” 河成灵其实在心里蛮赞成冷东海的看法,这位严庄主确实摆谱摆得太大了,轻易谁都不见。这还不算,这一路上这么多人来给严庄主的老母亲祝寿,有多半都是没资格到百鸟山庄的,只能留在严家庄园,由严家的二管家严志喜负责招待。 可是即便如此,也还是有许多人不远数千里来给严老太太拜寿,因为混江湖是刀口舔血的事情,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用到严庄主的丹药救命。所以只要有机会能和百鸟山庄结下那么一丝半点儿的交情,江湖人总不愿意放过,有个活命的机会总比坐以待毙强嘛! 河成灵骑在马背上,一展歌喉,轻唱了一曲束瓦族的小曲,果然嗓音悦耳动听。 冷若霜在一旁赞道:“灵儿妹妹的嗓子可真好!这曲子又美,我听着简直如同黄莺出谷!” 车内的楚随心笑道:“岂止黄莺出谷,简直能达到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的程度了!” 河成灵脸红道:“楚大哥楚大嫂,你们又在取笑我了!” 第四百三十七章 六月雪 就在楚随心、孙伯通一行人住进严家庄园的当晚,子夜时分,气温骤降,毫无征兆落下一场鹅毛大雪。风吼雪啸,可怕到极点。 桑兰的冬天都极少下雪,更何况是在如此炎热的夏天?楚随心受伤之后,每晚都和冷若霜睡在一起,冷若霜助他疗伤,同时保护他的安全。结果半夜两个内力极强的人都被冻醒了。 最开始楚随心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结果却听到隔壁客房传来孙伯通又惊讶又激动又兴奋的声音:“我x,下雪了!快看哪,下大雪了!我x!我x!”桑兰极少下雪,孙伯通实在兴奋已极,接连用了三个“语气助词”。 冷若霜和楚随心都立刻提起内力,用以对抗这忽然变冷的天气,内力一提起来,就算不穿棉衣也不再畏惧这寒冷的天气。 楚随心披衣下地,推开窗子,望着飘雪的夜空,一脸严肃。六月飞雪,绝不是什么吉兆。可惜自己不是青天大老爷,就算哪里有什么冤情,自己也没什么办法。楚随心叹了口气,心情有些郁闷,这一次他的元神受伤不轻。这几天虽然他极力用从英萍所传的灵火曼陀罗修复伤势,但恢复缓慢。 一者,楚随心的灵火曼陀罗境界并没有达到六层以上的极高境界,所以修复伤势的能力难免有限。二者,这一次他元神所受的伤势是由咒术所造成,本来修复就缓慢。要是没有灵火曼陀罗的基础,恐怕他元神的伤势还要比现在严重许多。 楚随心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忽然内心没来由升起一种恐惧之感,那是发自元神深处的恐惧。可是他元神受了重创,无法离体去查看这让他元神都感觉到恐惧的来源之处。楚随心也没办法,只能站在窗口望望天空飘落的雪花了。 冷若霜穿着睡衣,在后面环住楚随心的腰,轻声呢喃道:“五师哥,这雪下得好怕人啊!我前年回紫湘城的时候,见过一场这样的大雪,可那是在冰天雪地的北方啊!桑兰下这样的雪,怕是百年也难得见一回吧?” 楚随心笑了笑,轻轻握住冷若霜的手,柔声道:“紫湘师妹,紫湘城是个好地方,我知道你一直怀念紫湘城,因为那是你出生的地方。等以后天下太平了,我陪你去紫湘城住上一段时间!到时我们在紫湘城生几个宝宝,男孩女孩都要,女儿要像你一样漂亮!” 因为冷若霜出生在紫湘城,所以白乐天夫妇收养了冷若霜之后,就把紫湘做为冷若霜的乳名。只有白乐天夫妇和楚随心等少数几人才会喊她的乳名。 冷若霜把脸贴在楚随心的后心,甜甜的答应了一声,“嗯!师哥,男孩都要像你一样聪明!” 楚随心苦笑道:“我可从来没觉得自己聪明。我要是聪明的话,也不会把形势搞成现在这个样子!我自己流亡到桑兰,父母和家人都给软禁在侯府,连师门也被种士良欺侮成现在这个样子!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打败种士良,把一切都摆平,不然我对不起大家!” 冷若霜轻声道:“本来这事也不怨你,倘若你不是因为修习研心大法的典玄功出偏,也不至于到这一步。本来我们这一辈年轻弟子当中,你是最有武道天赋的一个。再说和种士良交恶的事情,你何错之有?我知道你是嫉恶如仇的人,你忍不了这种大奸大恶之徒。” 楚随心叹息一声,“紫湘师妹,我就是吃亏在太年轻,以为天底下谁都没有我有道理,所以口无遮拦,才吃了大亏。吃一堑长一智,再遇到这样的事情,我可不会强出头了!你看朝中那些老油条,就算心里再恨种士良,见了种士良表面上也都是笑呵呵的!” 冷若霜笑着安慰道:“江湖上不是有一句话说:年轻人嘛,不冲动还叫年轻人?也许等到老了那一天,回过头来看看,你会感谢自己当初的冲动呢!” 楚随心轻轻摇头,把冷若霜的手握得更紧了,楚随心道:“紫湘,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可我想我不会感谢自己的冲动!事过境迁,我就更加恨自己当初太冲动了!为什么就不能忍一忍?等到时机成熟时再动手?如果再遇到类似的事情,我一定不会那样冲动了!” 冷若霜闭着眼睛靠在楚随心背上,仍是柔声道:“五师哥,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支持你!我永远都在你身后,就算全世界都背叛你,也还有我在!” 黑暗里,两个人都静静的,谁也不说话,彼此清晰听到对方心跳的声音。楚随心忽然就想这样一直陪着冷若霜走下去,和她一直走到时间的尽头,宇宙的尽头,也永远不分开。 漫长的流亡之路上,除了对种士良的恨支撑着楚随心坚持下来之外,这份青梅竹马的爱情是楚随心唯一的精神慰藉。 半夜时分,严家庄园一片忙乱,下人们都被冻醒,管家手忙脚乱命人给贵宾房的贵客们送去手炉,火炉、木炭等物。可惜十事九不周,火炉等物实在有限,勉强只够贵宾们使用。结果惹来了住在普通客房江湖游侠们的不满,有人破口大骂起来,闹闹嚷嚷了足有一个时辰。 后来还是有人给管家出主意,管家出面给住在普通客房的数百人道了歉,并吩咐人熬了大锅的姜汤给住在普通客房的宾客们,又命人临时搭起了大火炉,以供对抗突如其来的严寒。最后看在庄主严无忌的面子上,这些远道而来的普通江湖汉子还是忍了。 楚随心和冷若霜自然不消说,跟随孙伯通而来,就住在贵宾客房。贵宾客房也分三等,孙伯通带着的几位主客,楚随心、冷若霜和河成灵都住在上等客房,这是一个独立的四合院,其余随从都住在四合院的厢房。 这场纷纷扬扬的大雪,足足下到天明。天明时,楚随心和冷若霜貂裘向雪,结伴而行,走出四合院。天地之间,到处银装素裹。两人不约而同走到贵宾客房大花园中的小池塘前,只见小池塘也给冻成了一座透明的小冰湖。 池塘中原有数百尾金鱼,都给这场雪冻在了冰面下,还保持着游动的姿势。 冷若霜见那些金鱼都被冻住了,心中有些不忍道:“师哥,这些鱼好可怜啊,怕是都给这突如其来的大雪冻死了吧?桑兰国下大雪,实在是太罕见了!” 楚随心仔细看着那些鱼的姿态,摇头道:“不一定,也许还有活过来的可能,这就要看这些鱼的造化了。如果现在天气开始转暖,我倒是有办法让它们活过来。如果这种低温再持续几天,我也就没有办法了!” 胡铮珠在远远的望着他们夫妻二人,并没有靠过来。她也想给侯爷和夫人一些独处的空间,只要能保证侯爷夫妇的安全就好。 夫妻二人正在说话,忽然身后有人接话道:“对,桑兰国下这样大的雪,属实罕见!老夫活了六十三岁,还是第一次见!很多年前我听我祖父说过,他年轻的时候曾见过一次天降大雪,那次是武林中有人修成了《寂灭真经》,才导致桑兰天降大雪!” “不过这位小友说有办法让冻在池塘中的鱼活过来,这是有通天的手段了?不是有上乘的内功,便是有什么起死回生的法术!总之不是寻常人的手段!” 楚随心和冷若霜一起回过头去,却见一个扶着鹤形拐杖的老者徐徐向冰冻的小池塘走来。 那老者衣袍华美,笑容和蔼,一看就是位富家翁。能住在严家庄园贵宾客房的,非富即贵,都是在武林中或是在朝堂上有头有脸的人,所以双方都知道对方是有一定身份和地位的人,互相都不会轻视对方。 老者见楚随心和冷若霜竟然貂裘向雪,便知道这也是非富即贵的家族出身,而且多半不是桑兰人氏。在桑兰这种地方,大夏天的,有谁会带着貂裘出门?再说楚随心一表人才,冷若霜更是艳若桃李,寻常人家哪娶得到这样的媳妇? 不过两人有貂裘穿,多亏了胡铮珠,每次出门时都不忘了把楚随心和冷若霜的貂裘带在包袱里。有次楚随心曾笑道:“铮珠,这桑兰的天气应该是不会下雪的,你带着我们的貂裘又重,怕是也用不上吧?不如把它放在这里的衣橱吧!等我们回大越的时候再带着!” 胡铮珠却一脸认真道:“侯爷,所谓天有不测风云!有备无患!况且出门包袱都在马背上,人又不累,带就带着了,不知什么时候也许就用上了呢!万一有用,到的时候,现用现买可能是来不及的!”没想到一语成谶。 楚随心向老者拱手道:“老人家,在下哪有什么起死回生之术,刚才是在和我家娘子说笑的!不敢请问老人家高姓大名?我听老人家刚才说,这许多年前有人修成《寂灭真经》,所以导致天降大雪,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老者脸上堆笑道:“高姓大名就不敢当!老夫姓周,名大和。平生习武,又因为我老夫酷爱兰花,自家宅院中种了许多品种的兰花,因此武林中的朋友送了老夫一个雅号,叫做兰园斋主人。不知小友高姓?听口音怕不是桑兰人吧!” 楚随心答道:“老人家慧眼!在下姓楚,从大越国来,这次是听说严庄主的老母亲大寿,所以随朋友来给严老夫人祝寿的!老人家喜爱兰花,必是雅士。家母也是爱花之人,因此在下家中倒也有些珍贵的兰花,比如傲雪和鼎素等等!” 周大和听了,眼前不由一亮,喜笑颜开道:“哎呀!楚老弟绝对是出身豪富之家!据老夫所知,傲雪和鼎素这两种兰花都是西洋所来,连老夫这样酷爱兰花的人也是只闻其名,从未见过真容!不知这号称傲雪的兰花到底长成什么样子!” 楚随心笑道:“傲雪这花,花瓣分成三层颜色,最下面一层是白色,仿若花瓣落在雪花上一样。此花不畏严寒,每到秋末冬初之时才开花,只要花一开,花香能飘出数里之外,香彻心脾,故名傲雪!” 周大和听了,不由心生羡慕,摇头叹道:“只恨老夫无缘,不得见到这样珍贵的兰花!唉!” 楚随心答道:“只是一株花而已!将来等在下回到大越之时,可以向家母说明,请家母把傲雪送给老人家一株也就是了!还要麻烦老人家给在下讲讲,有人修成《寂灭真经》而导致天降大雪一事。” 周大和听楚随心这样说,不由大喜,却又半信半疑道:“楚老弟,你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那傲雪一株便价值数千金,而且是有市无价,只听说价值多少,却根本无缘得见,更不要说买到了!” 楚随心哈哈笑道:“在下说话,向来童叟无欺!傲雪这花,不止我家中有,大越洛安城中,还有两家也有。便是我家中的傲雪已经不在,其余两家的花我也可以求得来,这不是什么大事!” 周大和满心欢喜,赞道:“楚老弟可真是爽快人哪!唉,要提起当年的《寂灭真经》一事,也是我们桑兰武林中一大悲剧。八十五年前,我们桑兰武林中有一位大侠,名叫伊召义,是着名的白道人物!一次在剿灭邪道巨擘铁斧魔君时,意外从他身上得到一本《寂灭真经》。” “那《寂灭真经》虽然是一门邪术,倒也很有些威力,寻常的武功根本不是它的对手。好在铁斧魔君刚刚得到这本《寂灭真经》,还没来得及修习。而正是铁斧魔君得到《寂灭真经》一事被江湖人知道了,所以才遭到名门正派的追杀。伊召义侥幸在铁斧魔君重伤又落单时,将铁斧魔君杀死,夺了那本《寂灭真经》。” 楚随心一脸关切道:“铁斧魔君遭到名门正派的追杀?那么伊召义得到这本《寂灭真经》,就没有被别人察觉吗?一旦有人得知他手头有《寂灭真经》,他岂不是也有生命危险?” 周大和用手中的拐杖顿地,叹道:“若是当时就给人知道了,也许后面就没那么多祸事了!伊召义得了那本魔书,如获至宝一般,悄悄携着书隐居了起来。等后面各大门派找到铁斧魔君的尸体时,他早已经不在现场了。就算有个别人知道是他得了那本魔书又有何用?他早已经隐居不出,修习起那本魔书了!” “要说这伊召义,也是个有一定天赋的人,他花了十年时间,竟然真把《寂灭真经》给练成了!而且达到了中层境界!就在他练成魔功的当天晚上,桑兰的虎啸山附近天降大雪,平地雪深三尺,一夜之间牲畜冻死无数,穷苦百姓也遭了殃。” 楚随心表情沉重道:“这不成了魔劫了?那他修成魔功一事岂不是要给修天道的人发觉?修天道的修士一旦发觉这事,岂能容他为祸世间,必然不会善罢干休!” 周大和点头道:“楚老弟所料半点儿也不差,附近数百里外有一座雷击山,雷击山上就有一位修天道的人,号称铁袖仙,大名叫做仇百林。仇百林见虎啸山天降大雪,心知有异,因此元神出壳,来到虎啸山察看,结果发现了伊召义。两人因此在虎啸山一场大战,仇百林竟然不敌伊召义,元神受了重创,只能逃回雷击山!” 冷若霜吃惊道:“修天道的修士竟然没能打赢伊召义?!那《寂灭真经》竟有如此可怕?” 周大和笑道:“弟妹,你有所不知,伊召义的《寂灭真经》未必就强于仇百林。不过仇百林是元神出壳,远道而来,而伊召义则是挟地利,才侥幸战胜了仇百林。这一战,仇百林被重创,五十年修天道之功全废!” 楚随心皱了皱眉头道:“那么不知这伊召义修成《寂灭真经》之后,要做什么恶事呢?不止是打伤仇百林这么简单吧!” 周大和答道:“楚老弟所料不错!伊召义在打败仇百林之后,对自己的《寂灭真经》非常满意。他已经入魔,把山下之人视为兽类,下山开始杀人吃人。一时之间,虎啸山附近的百姓闻其名而丧胆,多少人家吓得背井离乡,逃离故园。逃不走的人没奈何,凑钱请来两名法师降妖。” 远处的胡铮珠早听到他们三人的对话,飘然而至,好奇问道:“请法师?怕不是要羊入虎口吧!” 周大和见胡铮珠生得十分貌美,眉眼之间却有一股凌厉之气。又见她和冷若霜相视而笑,貌似恭敬,便猜她和楚随心夫妇有关,于是笑道:“姑娘所料甚是!请来的那两名法师学艺不精,都是脓包,非但没有能降住伊召义,反倒都给他杀死了。这厮杀人之后,取了心肝大嚼起来,犹如魔鬼一般!” 楚随心摇头,痛苦道:“入魔易,修道难!可惜他白道出身,最终却走了魔道!” 周大和叹息道:“是啊!伊召义在杀了那两名法师吃掉心肝之后,却扬言道:法师的心肝比一般人的好吃,而且还大补!因此这厮不杀普通人了,四处去寻找寺庙道观,专找和尚、老道下手!半个月间,竟给他杀了十数名出家人!而且都是有一定名声的出家人。” 胡铮珠冷笑道:“天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就算他本事高强又如何?他如此倒行逆施,怎么能保长久?” 周大和点头道:“姑娘说得是!又过了一旬时间,桑兰天道高手从不敬和九戒和尚赶来,在百花山下拦住了伊召义,双方一言不合动起手来。此时伊召义已经吃了三十多名修行之人的心肝,百花山的灭灵洞前,都给人的头骨堆满了!而且伊召义通过吃修行的人,使得自己的功力暴涨,所以他十分自负,根本不怕这二人!” 楚随心忽然问道:“从不敬难道是青凤郡从家的人?” 周大和诧异道:“楚老弟还知道青凤郡从家呢?不错,从不敬正是如今青凤郡从家的人!练得一手牛气的天道功夫!” 楚随心自然不方便说从英萍传给了自己灵火曼陀罗的功夫,因此只好答道:“在下在桑兰时,对从家就有所耳闻,听说从家的功夫乃是天道一绝!那么这从不敬和九戒和尚一到,伊召义岂不是在劫难逃了!” 周大和摇头道:“要是伊召义吃的只是些普通人心肝,还不打紧,可是他吃的是修行人的心肝,吸取了那些修行者的能量,这样一来,从不敬和九戒和尚想打败他也没那么容易!两人一魔一场大战,足有三天三夜。从不敬重伤,九戒和尚也受了伤,伊召义同样受了重伤。” “百花山灭灵洞前,又下了一场雪,不过是红色的。伊召义最终殒命在灭灵洞前,从不敬身死,九戒和尚侥幸活了下来,从此瘸了一条腿。可是《寂灭真经》却从此下落不明了!唉,昨晚这场雪,不由又让老夫我想起了伊召义的事情,老夫真担心是又有人修习了那《寂灭真经》上记载的魔功!” 楚随心苦恼道:“不知是不是有人修成了魔功引发天地异相,但是六月飞雪,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可惜我武功低微,没法知道这雪的来源!”楚随心自然不能对外人提起自己元神受伤之事。不然他早就元神离体去查访一番了。 胡铮珠笑道:“少爷,你也不用多想!你也知道,有些事自有定数,车到山前必有路,你也不用怕!再不济还有我们这些人在,怎么也能护得少爷的周全吧!” 楚随心点头道:“是,有你们在,我自然放心。只是这一场大雪,怕是要影响我们上山的吧?这么大的雪,通往百鸟山庄的路是不是给封闭了?” 忽然冷东海的声音在楚随心身后不远处传来,“大哥,你说得一点儿也没错!我刚听到这里的二管家严志喜说,山路封了,这几天去不了百鸟山庄了!” 第四百三十八章 夜探 这场大雪一连三天没有化去,上灵川山的路被完全阻断了。楚随心忧心不已,因为他听说过一句话,叫做妖孽横生,则天降异象。如果真有什么类似伊召义的人修成魔头,可就太糟糕了,不一定会发生什么事情呢!于是,这三天的时间,楚随心每晚都要用灵火曼陀罗尽量修复元神上的伤势。 虽然灵火曼陀罗此时对元神伤势的修复进展很缓慢,可是聊胜于无。真正高手对决时,也许就是一线境界上的差距,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第三天下午,楚随心让冷若霜把冷东海、胡铮珠、袁从信、牛太沉、胭脂姑娘、云生尘、段飞青,以及新近加入的潘碧池等人都召集到了自己所住正房的会客厅。 冷东海见了楚随心,第一句话就抱怨道:“大哥,就算大雪阻断了山路,寻常人上不去灵川山,可是这严家庄园现在高手不少,这些人总不怕雪吧?就像咱们这一行人,就算下雪了咱们也能上山去拜会严无忌!大不了兄弟我背着大哥你赶路呗,兄弟我这轻功,大哥你也是知道的!” 楚随心坐在客厅八仙桌后的主位上,微微一笑,对这话不置可否。袁从信和楚随心交换了一下眼神,彼此会心一笑,师兄弟二人瞬间都明白对方心中的想法了,这是二人多年来在白乐天门下修习功夫养成的默契。 胡铮珠自己找了个靠近楚随心的位置坐下,听到冷东海的话,忍不住在一旁白了冷东海一眼,“冷东海,你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你凡事能不能动动脑子?你看,侯爷都笑你了!答案显而易见,这几天百鸟山庄并不想让我们上山去给老夫人拜寿,下大雪只是个借口,他们只是单纯不想我们这么快上山去!” 楚随心清了清喉咙,点头道:“铮珠所说不错!后天就是严老夫人的寿诞之日了,看现在这个样子,这场大雪把我们隔在了山下。我们原来是想直接上山拜见严无忌,没有孙三公子的介绍,我们还不知道严老夫人的寿诞到了,那么现在既然知道了,自然不能放过这样交好严庄主的机会!” 潘碧池心里实在忍不住,轻声道:“侯爷,你向奴婢要了那颗隐光宝珠,却把它送给了孙三公子,这样一来,我们可就没有更好的礼物送给严庄主了!您也知道,严庄主的娘亲平生最爱宝珠,隐光珠应该是能够打动她的最好礼物!奴婢,奴婢实在是有些遗憾呢!” 这话憋在潘碧池心里好几天,她如鲠在喉,实在是不吐不快。当她说完这番话之后,顿时觉得心头一轻,潘碧池觉得自己心里痛快了。 楚随心微笑道:“潘姑娘,宝珠的事,自然是有些遗憾!可是若用一颗宝珠能交好孙三公子,咱们也不算亏!再说咱们也还是能拿出其它礼物的,虽然不如隐光珠那样能打动老夫人的心,却也不会比其他人能拿出来的礼物差!世间的路有千条万条,只要能达到终点就行!” 潘碧池说出这番话之后,忽然又有些惶恐,急忙补充道:“侯爷,请恕奴婢出言无状!奴婢只是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绝没有要对侯爷所做之事指手划脚的意思!奴婢只是站在自己的角度,谈自己的想法,无论侯爷如何安排这件事情,奴婢都绝对依从侯爷的意思!” 冷若霜见她非常紧张,失笑道:“潘姑娘,你不用怕说话!记得,你现在是已经是我们的人了,过去咱们发生过什么矛盾,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侯爷绝不会因为过去的事情惩罚你,不然你说侯爷会把一个新降的人带在身边吗?你有什么话只管说,咱们要畅所欲言,博采众人的意见,才能尽量避免做出错误的决定!” 潘碧池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低眉顺眼道:“是!奴婢知道了。” 楚随心环视屋中众人,表情严肃道:“众位,大家也知道,三天前灵川山周围下了一场在桑兰百年难遇的大雪,上山的路被大雪阻断了,所以咱们现在还不能去百鸟山庄。而据本侯的推测,恐怕这场雪还另有蹊跷!咱们得早做准备,免得到时发生什么意外,咱们措手不及!” 冷东海不以为然,嘿嘿笑道:“老大,你怎么胆子越来越小了?天有不测风云嘛!有什么好怕的?老天爷它下雪咱们没办法,但是我可以背着你上山哪!再说了,你要是担心的话,今晚兄弟我就夜上灵川山,去百鸟山庄一探究竟,我看看这严无忌到底是何等人物!顺便再瞧瞧,让你担心的人和事是否就在百鸟山庄!” 楚随心和冷若霜面面相觑,两人同时点头,因此似乎冷东海的话也有些道理。与其在这里胡乱猜测,还不如派人前去一探究竟呢!万一要是百鸟山庄真有什么事情,这里也好能提前知道! 潘碧池在一旁察言观色,知道楚随心动了心,于是站起身主动请缨。潘碧池小小翼翼道:“侯爷,奴婢新到侯爷身边,寸功未立,心里面不安。如今冷大统领想前往百鸟山庄探查消息,这自然是好事,只是他一个人难免势单力孤,奴婢愿意陪冷大统领一同前往百鸟山庄走一遭!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冷东海皱了下眉头,有些不悦,他斜了一眼潘碧池,大喇喇道:“我说小潘啊,冷爷我到百鸟山庄可不是去玩,那是要干大事,给咱们侯爷打前站去!那可是深入虎穴去探察情况,不是跑去玩的!你一个娘们家家的,抛头露面不好,还不如老实在家里呆着,伺候好侯爷和夫人才是你的本份!” 谁知道潘碧池却笑道:“冷大统领,你先别急着赶我!要说论起武功,我的武功或许没有你高,但是我的轻功却相当不错。你放心,到百鸟山庄之后,我一切都听你吩咐,绝不会给你拖后腿!而且我还有些寻常人没有的手段,没准关键时刻还能助你一臂之力呢!再说我又不跟你争功,只是想随你去走一遭!” 冷若霜见潘碧池说得诚恳,呵呵了起来,冷若霜帮潘碧池求情道:“东海,你不如就带了她同去百鸟山庄吧!人家都说了不跟你争功,再说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关键时刻没准真能救你一命呢!”冷若霜又激将道:“再说你冷大统领是什么人物,你还怕争功争不过一个女子吗?” 冷东海听冷若霜这样说,顿时升起一股雄心壮志,冷东海对潘碧池道:“我说小潘啊,既然大嫂子都替你求情了,我若是不带你同去,倒显得我小器了!好,你可以随我同去百鸟山庄打探消息,但你凡事得听我吩咐!” 潘碧池听冷东海答应带她同去百鸟山庄,立刻高兴道:“是,从现在起,我只听冷大统领的吩咐!” 胡铮珠和袁从信在一旁听了,也都争着说要去百鸟山庄打探消息。胡铮珠一脸诚恳对楚随心道:“侯爷,这些人里面,只有我武功相对最高,你若让潘姑娘随东海前去百鸟山庄的话,还不如让我陪东海同去!就算不小心被发现了,我们想逃也好,想动手打架也好,都更加游刃有余!” 胡铮珠说的话也自有她的道理,毕竟混江湖这种事情,一个人的实力才是硬道理。能打就打,打不过还可以逃。 楚随心摇头道:“铮珠,你就别和潘姑娘争了,现在本侯受了伤,身边需要高手保护,倘若你们都走了,忽然间天命堂的人杀出来,要杀我,那时候谁来保护我?” 楚随心又对袁从信道:“大师哥,你伤势并未完全恢复,你也留下,不要去了。既然是去探察,人少一些办事才方便,有东海在,又有潘姑娘同行,我放心。咱们就在家里等待他们的消息好了!” 袁从信见楚随心不准他去探查百鸟山庄,不觉有些怏怏不乐,可转念一想,又释然了。冷东海喜笑颜开,回去准备百宝囊和可能用上的小东小西。潘碧池也回去准备。单等晚上吃过晚饭后,众人都休息,他们二人就连夜赶往百鸟山庄。 至于往百鸟山庄去的地图,路上的时候楚随心早就从孙伯通那里看过并悄悄画了下来。这下派上了用场,楚随心把地图给冷东海和潘碧池看了。 天寒地冻,众贵宾都在贵宾客房中烤着火炉,绝少出去。普通客房中的江湖汉子们则围着大火炉,嗑着瓜子,嚼着花生,谈些江湖上的事情,彼此口头上较量一些刀法、剑法,拳法、腿法,借以打发无聊的时光。有些人从远方来,来得早,都已经住在严家庄园七八天了,实在是等的焦躁。 二更天时,大部分人都睡下了。冷东海和潘碧池收拾得利索,穿好了棉服,冷东海把一只信鸽放在怀里,悄无声息推开窗子,溜了出去。两人出了屋子,四下看看没人,便施展轻身功夫,一路向百鸟山庄疾驰而去。 两人的轻功都极佳,近乎于踏雪无痕。不过严家庄园的路程不近,至少有四十多里路,而且全程都是上山的路,又加上下雪,两人地形又不是十分熟悉,所以边走边商量,等两个人赶到百鸟山庄时,已经是快要天亮了。 冷东海和潘碧池这一去,就是三天。严老夫人寿诞的正日子到了,可两人当中没有任何一人返回来报信,连信鸽也没有回来。也就是说,三天来,从百鸟山庄方向没有任何冷东海的消息传回来。这可把楚随心给急坏了,楚随心坐卧不宁。 只有百鸟山庄派了一个管事到严家庄园报信,让二管家严志喜通知来给老夫人拜寿的客人们,因为天气原因,老夫人的寿宴要延后几日,至于具体哪一天,等百鸟山庄的通知就是了!严无忌还让人通知严志喜,一定要好好招待这些客人,不可怠慢。让住在庄上的客人们能够吃好喝好。 孙伯通来找楚随心下棋,楚随心心不在焉,连输了几局。 孙伯通诧异道:“楚大哥,你怕是有什么心事吧!平时我和你手谈,你要让我至少三子的,怎么现在平下你还要输呢?怎么,和嫂子闹矛盾了?还是有什么心事?看上庄子里哪位漂亮女侠了?”孙伯通忽然又嘿嘿坏笑道:“或是大哥看上那位二管家的漂亮小妾了?” 楚随心皱眉道:“不要胡说!你三个嫂子一个比一个漂亮,这世上还能有几个女子放在我的眼里?我只是因为这几天天冷,身上又有伤,晚上休息不好,所以精神有点儿不太好,集中不了注意力,才赢不得你!等我去洗把脸来,再战!” 胡铮珠听了,立刻去外面打了一盆冷水来,端到楚随心面前道:“侯爷!” 楚随心会意,掬起冷水,好好洗了一把脸,冷静下来,摒弃杂念,集中精力把孙伯通杀了个人仰马翻,孙伯通这才不说话了。 等孙伯通离开之后,冷若霜在一旁劝道:“五师哥,你也不必急!你也知道东海的武功,他手段高强,就算遇到什么危险,打不过也能逃回来嘛!再说还有潘姑娘帮忙,怎么也不至于出事!” 楚随心摇头道:“紫湘,你说我能不着急吗?东海毕竟前些天和我在吴家鬼宅都受了伤,他虽然伤势恢复得快,可并没完全恢复!我还是有些担心他的。唉,早知道我就让铮珠和他们一同前往了!” 冷若霜笑道:“万一铮珠去了,同样是没有任何消息,你不是更要急死了?铮珠和东海可是你的左膀右臂呢!你左膀右臂都不在,你不急得头上冒烟啊?东海是员福将,不会出事的,咱们只管安心等待他的好消息就是了!” 又过了两天,冰雪终于开始融化了,可冷东海和潘碧池仍是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楚随心再也坐不住了,来到隔壁找孙伯通,楚随心直截了当问道:“三公子,前几天雪大,咱们上不去山,现在冰消雪融了,咱们是不是可以上山了?我大师伯中了毒倒在病床上,危在旦夕,正急需解药,我真是归心似箭,实在等不下去了!” 孙伯通也收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正色道:“兄弟完全能理解大哥的心情,我这就去问严家的二管家严志喜,就算百鸟山庄方面还不同意这些武夫上山,咱们也可以提前拜庄!毕竟我们平舒伯府不同于那些江湖汉子,严无忌不至于连这点儿面子都不给我!” 孙伯通也是个办事痛快的人,直接到后宅来找二管家严志喜。 没想到,当孙伯通把自己想要上山拜会严无忌的想法告诉二管家严志喜之后,严志喜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行不行不行!三少爷你再急,也不差这么三两天吧?这两天雪正在融化,道路泥泞不堪!你何不等道路干了再上路?再说现在拜寿的人大半都住在咱们庄园,而且庄主也忙着,没时间单独接待你的!” 孙伯通厚着脸皮道:“我要去看严奶奶!嘿嘿,我其实除了想念严奶奶之外,这不是想着能早点儿到山庄去瞧瞧严叔叔养的那些鸟嘛?你也知道,我是最喜欢那些小宠物的,一个个长得如同精灵一般,浓眉大眼的,多好看!我坐在这里也是坐不住,还不如慢慢往山上去。你也知道我和严叔叔的交情,我回到百鸟山庄和回家也差不多,我也不要严叔叔招待我!” 严志喜一脸为难道:“哎呀,三少爷,我不是不想帮你,你说你这不是为难我吗?你也知道,庄主他可不是一般人,没有他的命令谁敢违逆他的意思?再说没有山上发的腰牌,你根本就进不到山庄去,所以,你也就别费那个心思了!” 孙伯通笑嘻嘻把一张银票塞到严志喜怀里,孙伯通拍了拍严志喜的肩膀,眉毛一挑,挤眉弄眼道:“我说二哥,别人我不了解,我还不了解你吗?要说别人没办法,那就是真没办法,可是二哥你是谁呀,这事别人可以没办法,你还能没有办法吗?对不对!” 严志喜摸了摸那张银票,假意拒绝道:“哎呀,我说三少爷,咱们可都是自己人,你这样不就见外了吗?我怎么好收你的银子呢?是不是!” 孙伯通笑道:“正因为咱们都是自己人,你才应该放心大胆的收着!怎么着,我还能跑到庄主面前,说我送了你银子不成?以咱们兄弟的交情,本来不在这点儿银子,但是我孙伯通从不让自己的兄弟吃亏!所以,这银子你得收下,不然不是不给兄弟我面子吗?” 严志喜四下瞧瞧无人,这才笑嘻嘻把银票揣进了怀里,严志喜嘿嘿笑道:“三少爷,那哥哥就不好意思,厚着脸皮把这银子收下了!” 孙伯通笑道:“应该的,二哥客气什么!将来什么时候二哥有时间到我们图灵县城时,我一定带二哥到县里最好的青楼去喝花酒!等到晚上的时候二哥就和花魁大被同眠,岂不美哉!” 严志喜听了,脸笑得像花一样,心痒难耐道:“兄弟,还是你最了解哥哥的爱好!好好好,我早听说图灵的青楼很有名,听说有几个头牌很有姿色,更兼琴棋书画都会,都是色艺双绝的佳人。等有时间我到尊府上去拜访,到时可要麻烦老弟你带我同去潇洒!” 这下连三少爷也不叫,直接叫兄弟了。 孙伯通笑容猥琐道:“那是自然!兄弟我和二哥你可谓是同道中人,都好这口!到时咱们一起去城里最有名的长乐楼,咱们一起乐到天亮!” 严志喜奸笑道:“哈哈哈哈,那实在是太好了!”严志喜从腰里摸出一块金质的牌子,递给孙伯通道:“老弟,你就带着手下人,凭着这块牌子到山庄去吧!守门的兄弟见了这块腰牌,就会放你们进去。这几天山庄有贵客,你最好不要去惊动庄主,不然我的面子上也不好看!” “对了,虽然有这块牌子做通行证,你也不要把手下几十号人都带进去。听哥哥的话,带十个以内最好!最多不要超过十五个人!” 孙伯通接过那块牌子,心花怒放,这下他可在楚随心面前有吹牛的资本了。孙伯通连声感谢道:“那哪能呢!兄弟怎么会让二哥没面子呢?二哥厚爱,对兄弟信任,兄弟也不是那种不识趣的人!兄弟只是不想在路上和那些人抢路罢了!多谢二哥,多谢二哥!” 严志喜笑问道:“兄弟,要不要再喝点儿茶?” 孙伯通起身道:“二哥,我知道这几天你忙着,能抽出时间来招待我,我就已经很感激了!咱们哥们以后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有空我再来二哥这里讨茶喝吧!” 严志喜假惺惺笑道:“那既然这样,哥哥也就不留兄弟你了!你也回去快收拾东西,选好了人,赶紧上山去吧!依我看,再有三两天,恐怕这些人就要大批上山了,谁先去,谁就能先选个好住处!” 孙伯通拱手道:“那我就不打扰二哥了!兄弟先行告辞,二哥忙着吧!等下山的时候,我再回来交还腰牌!” 严志喜笑嘻嘻把孙伯通送了出去。 孙伯通回到住处,先去见楚随心。楚随心见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就知道事情有眉目了,楚随心笑问道:“三公子,这事可好办?” 孙伯通笑道:“别人去办或许不好使,我孙伯通是什么人哪?嘿嘿,不是我夸口,兄弟在百鸟山庄也是有面子的!呶,大哥请看,这是什么!” 楚随心一把接过孙伯通掷过来的金腰牌,在手里翻看起来,原来这块金腰牌正刻着一只大鹰,背面镌着一个百字。中间还有花草和祥云的图案,看起来做工考究,精致。楚随心长出了一口气,看来马上就可以到百鸟山庄,一睹那位严庄主的风采了。 楚随心更惦记冷东海和潘碧池的安危。 第四百三十九章 变故 孙伯通、楚随心一行人终于动身,赶往百鸟山庄了。出了严家庄园走不上数里,积雪融化的路面已是泥泞不堪。上山的路上除了他们这一队人之外,再没有人影。 此行按严志喜的吩咐,只有孙伯通、楚随心、河成灵、冷若霜和胡铮珠、呼保保、袁从信,已经易了容的胭脂姑娘和云生尘,牛太沉和孙伯通手下最强高手韩天雷同往百鸟山庄。其余人,包括段飞青和孙伯通手下的沐一龙、朱长发,河成灵手下的仇天禄等人都留在严家庄园,没有随行。 至于这些留在严家庄园的人会不会自己悄悄溜进百鸟山庄,那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反正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凭自己的实力能进入百鸟山庄,也是好汉子。 六匹马,两辆马车,摇摇晃晃上了路。楚随心坐在豪华的金装马车里,冷若霜和胡铮珠一左一右护卫。河成灵坐在另一辆金装马车里,怀中抱着楚随心送给孙伯通的隐光宝珠。这一次孙伯通学了个乖,把宝珠直接交给妹妹,让妹妹亲自抱着宝珠的盒子,看谁还有本事把宝珠从一个大活人手中盗走! 四十里路程,原也不算什么。可是山下的路面泥泞难行,从早晨一直走到中午。上了山之后却相反,路虽然一直是在爬坡,可是砂石路面就要好走得多。 之前楚随心还有些奇怪,为什么严无忌那么有钱,却连从严家庄园到百鸟山庄的路都舍不得修一修?后来听孙伯通一说,才知道原来这条路是修过的。可是前段时间山洪暴发,把下面的路给冲毁了,当时急于通行,只能草草修复,所以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所以有些事情就像这条被洪水冲毁过的破路一样,最初可能并不是这个样子。 不知为什么,在楚随心的灵魂深处,忽然又升起一种莫名的恐惧感,就像前几天一样,不知在恐惧什么,而且越靠近百鸟山庄这种恐惧的感觉就越强烈。楚随心极力压制这种恐惧之感,可却是徒劳。楚随心心头烦乱,他总感觉在这百鸟山庄要发生什么大事。 冷若霜很快感觉到了楚随心的不安之感,冷若霜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伸出手,轻轻握住楚随心的手,那双坚定而温暖的纤纤玉手,使楚随心的心底忽然一下就安定了下来。楚随心和冷若霜对视,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温暖的爱意。 胡铮珠坐在一旁,对侯爷和夫人的表现见怪不怪。她并不感觉尴尬,只是觉得自己有些遗憾,毕竟自己还是孤家寡人。胡铮珠默默用手轻抚自己的秀发,心中暗暗道:夫人能有侯爷这样的有情人,她的运气可真是比我好上千倍万倍!我什么时候也能遇到良人,可以这样花前月下就好了。唉! 下午申时过一些,孙伯通、楚随心一行十人终于抵达了百鸟山庄。远远的,楚随心就撩起车帘,仰视这座传奇的山庄。 百鸟山庄依山而建,数以千计的房屋以竹木结构为主,鳞次栉比,气势十足。中间是一条通向庄园主宅大殿的主路,可容两辆马车并行,弯弯曲曲通向大殿前的广场。由南洋运来的紫楠木制成的大牌楼上面,龙飞凤舞般四个大字:百鸟朝凤。山庄大门紧闭,远远望去并不见一个人影。 根据严志喜的指点,孙伯通并没有走大门,而是来到山庄南边的侧门。 到了侧门前,孙伯通和扈从韩天雷下了马,韩天雷上前拍门。一个形容枯槁的老者打开侧门,看到左手中一上一下托着两坛好酒的孙伯通之后,老者有些意外。孙伯通来过几次山庄,还是庄主陪着孙伯通四处闲逛,所以他对孙伯通有些印象。老者身后跟着两名山庄的绿衣仆役。 老者一脸凝重之色,疑惑道:“孙三公子,老爷的请帖还没有派到下边庄园,你怎么就来了?”这老者姓吴,名迅,在严家做了三十多年护院,武功颇为不弱,深得庄主严无忌信任。而且他和严志喜的关系最好,所以严志喜才告诉孙伯通走山庄左侧的门。 孙伯通嘿嘿笑着,右手从怀中摸出金腰牌,递给形容枯槁的吴迅,亲切道:“吴老伯,我这不是急着来拜见老奶奶嘛!再者说,你也知道,下边的庄园也没什么好玩之处,所以我才想着到山庄来游山玩水的!我知道老伯是酒国君子,所以弄了两坛上好的潞州青,想请老伯尝尝!” 孙伯通手中托着两坛上好的潞州青,隔着坛子都能闻到酒香。平素最爱杯中之物的吴迅见了这两坛美酒,脸上却丝毫没有高兴的意思。吴迅把金腰牌接过来看了一眼,随手还给孙伯通,叹了口气道:“唉,你看你来了就来了吧,还带什么酒呢?既然来了,就请进来吧!” 吴迅并没有伸手接酒,他身后的两名绿衣仆役对视了一眼,有一名仆役上前替吴迅接过孙伯通手中的酒坛。孙伯通就觉得这两个人有些怪怪的,不由多看了两名绿衣仆役一眼。孙伯通在那两名仆役眼中看到了慌张,更多的竟然是杀意。孙伯通有些莫名其妙。 吴迅沉着脸挥了挥手,一名绿衣仆役上前,打开南边的侧门。吱呀呀声响中,高大的侧门打开,孙伯通一行人骑马的骑马、坐车的坐车,进了百鸟山庄的南侧门。随后身后传来咣当一声响亮,绿衣仆役又把侧门给关了起来。吴迅上前,对孙伯通道:“三公子,老夫人这几天身上不大舒服,暂不见客,还请不要去打扰她!” 孙伯通一怔,他提前来到这里,正是准备和严老夫人打个招呼,把楚随心介绍给严老夫人,以求得严无忌的解药。这座山庄里,只有老夫人的话是金科玉律,严无忌不敢不听。可现在,吴迅却说老夫人生病,不见客。这可怎么办才好?孙伯通脸上不由浮现了一丝忧色。 一名绿衣仆役上前,向孙伯通行礼,冷冷道:“这位公子,请带着你的人随在下到迎宾馆去!”那绿衣仆役在前引路,把孙伯通和楚随心一行人引到百鸟山庄侧门旁的贵宾馆去。青石铺路红墙黛瓦的贵宾馆掩映在一片修竹崇兰之中,果然是幽静的好去处。 楚随心这才明白为什么严志喜叫他们到南侧门来找吴迅,原来贵宾馆离南侧门不远,这样他们就不用在百鸟山庄的大路上招摇过市,以免给人发现了。毕竟整座百鸟山庄这几天因为贵客来临,更因为那场大雪而百鸟压音。 严无忌不希望在这个关头有人前来拜庄,如果孙伯通楚随心一行人走了正门,那么在大路上行走时间过长,很快就会给人察觉,到那时有人把这事传到严无忌耳朵里去,那可就不好交待了。 吴迅在后面望着孙伯通等人离去的背影,一声叹息。站在吴迅身后的绿衣奴仆鼻子里哼了一声,冷冷问道:“吴老头,看样子你还挺心疼他们啊?”吴迅沉着脸,并没有说任何话,既然说什么都是错,那就索性闭嘴好了。此时无声胜有声,他用沉默做回应。 孙伯通、楚随心等人被安排在贵宾馆天字号房间,分别是天甲,天乙,天丙,天丁、天戊等房间。虽然名字很俗,但是胜在容易记下来。可笑的是这贵宾馆要求还不少,每个人的名字都给登记了一下,然后发给出入所用的腰牌,凭腰牌才能出入贵宾馆。 楚随心没办法,人家要登记名字,他总不能直接留下楚随心三个大字吧?如今这个名字知名度太高,容易引起轩然大波。所以楚随心便随口把随字拿掉了,只登记了一个楚辛的名字。楚随心带来的其他人也都如法泡制,贵宾馆的登记本上,记下了六七个假名字。 孙伯通和韩天雷被安排住在了天甲号房间,河成灵和已经易了容的胭脂姑娘住在天乙号房间,楚随心和冷若霜、胡铮珠被安排在天字丙号房间,袁从信和易了容的云生尘住在天丁号房间。至于河成灵带来的老太监呼保保,则和牛太沉住在天戊号房间。 说来好笑,牛太沉和呼保保互相看着不顺眼,所以两个人谁也不搭理谁。各吃各饭,各睡各床,根本无视对方的存在。牛太沉本来就是个特立独行的人,他对一个太监可没什么好看法。 几人刚一住进贵宾馆的天字号房间,便有美貌侍女进来献茶,献水果和点心。而且每个房间都安排五名美貌侍女提供服务,有什么事情只要喊那些侍女去做就好,孙伯通和楚随心、河成灵、云生尘和胭脂姑娘都是享受惯了的人,未觉有什么不妥之处。 牛太沉和袁从信等人就明显不适应了,被人提供端茶倒水等各项服务,什么也不用做,只管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生活,他们一时还不习惯! 只是有一样,这些美貌的侍女似乎在监视众人一样,除了众人上厕所之外的一举一动她们都要看在眼里。如此毫不掩饰的监视行为,让楚随心等人心中升起一种不祥之感,严无忌安排手下人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天尚未黑时,便有侍女把夜明石灯盏安排好了,天字号上房的屋中照耀得如同白昼一般。吃过晚餐后,孙伯通带着韩天雷来找楚随心夫妇。胡铮珠黑着脸把那几名侍女赶了出去,免得她们偷听到谈话。 孙伯通坐在客位上,有些忧心道:“楚大哥,严老夫人一向身体很好,而且严庄主自己就是名医,又能炼丹采药,又能治病救人。可如今他的母亲生了病,他却束手无策,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楚随心点头道:“嗯,事有蹊跷,但是还不能问!似乎这些仆役也贼眉鼠眼的,有些不正常。好像一个个都在防着我们一样?可我们只是来做客,并没有影响到任何人啊!严庄主忙着,咱们也不敢去打扰他,老夫人生了病,更不能去随意打扰,结果咱们到了这百鸟山庄,也还是什么也都做不了!” 楚随心的心里很着急,他担心冷东海和潘碧池,担心他们遇到什么危险。可是,他总不能直接问贵宾馆这些下人吧?就算人家知道有这两个陌生人来过,他这么一问,人家便要倍加留意了,那岂不是打草惊蛇?楚随心还得装作一副若无其事,岁月静好的样子。 孙伯通语气坚定道:“楚大哥,我明天悄悄去看望一下严老奶奶。你要知道,这位严老奶奶的武功底子相当不错,严庄主的武功就是她老人家教了开手的。她武艺高强,很少听到她生病。那么我倒要看看老奶奶现在所患的是何病症!”这百鸟山庄,现在处处透着诡异。 冷若霜轻声叹道:“这一路走来,我看这百鸟山庄表面上看起来虽然风平浪静,实则杀机四伏!你们可得加点儿小心,别着了人家的道!孙三公子,依我看这事先不急,事缓则圆嘛,我看你可以缓一缓,等尘埃落定了再去见老夫人,咱们就在这里坐着不动,静观其变!” 孙伯通摇头道:“大嫂子,你也知道我这人是个急性子,凡事都等不得!我恨不能现在就站在严老奶奶的床前,看看她到底得了什么重病!如今大哥的师伯还中毒躺在病床上,急等着解药救命,我怎么能再等下去!只有大哥能顺利拿到解药,我孙伯通才算对得起朋友!” 楚随心忽然有些感动,自己认识孙伯通的时间并不长,自从在图灵县双方不打不相识之后,两个人成为朋友也不过十余天的时间。中间还经历了丢失宝珠的不愉快经历,可到现在两个人的关系似乎比刚结识时好了太多。 楚随心并不打算拦阻孙伯通的行动,他也迫切想知道,如今的百鸟山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上上下下都透着诡异的气氛? 聊了几句,孙伯通便要起身告辞,楚随心问道:“三公子,既然你要悄悄带着护卫去看望严老夫,我只怕遇到什么意外事情你会孤掌难鸣!要不,我把胡铮珠和袁大师哥派给你,你们四个人去,万一有什么事情也好互相帮助!” 孙伯通摆了摆手,一脸自信道:“楚大哥你放心,虽然我现在是不请自到。可以我和严庄主的交情,我在这里谁会为难我?谁敢为难我!我带着韩天雷一人足矣!倒是大哥你身上有伤,多几个人保护你才好!你还是把胡姑娘留在身边吧!” 楚随心听他这样说,也不勉强他,一笑置之,将孙伯通送了出去。还没走到门口时,楚随心忽然轻声问孙伯通道:“三公子,你准备什么时候去办正事?” 孙伯通想了想,答道:“今晚赶路有些疲倦,不如好好休息一晚上,养精蓄锐,等明天天亮时,吃了早饭再去拜见老奶奶也不迟!” 楚随心有些担心道:“住在贵宾馆都要登记名字,还要被这些侍女看管起来,这还是明面上的,你相信我,这周围一定还有不少暗桩。在这种情况下,你有什么办法能接近老夫人住处?” 孙伯通哈哈一笑,伸手从怀里摸出那块金腰牌,得意洋洋对楚随心道:“大哥请看,只要有了它,就可以在这山庄里任意行走,无人敢拦!不然你以为严志喜为什么要把它借给我使用?这可是山庄通行令牌,整座百鸟山庄也没有几个!” 楚随心这才放了心,失笑道:“原来如此!这块小小的令牌竟然有如此威力?严志喜可真是够信任你的!” 孙伯通一笑道:“他不是信任我,他是信任银票罢了!钱能通神,永远都没错!要不是把守侧门的吴老爷子不爱钱,只爱酒的话,我也得送他银票了。可是那种上好的好酒有时候比银子还要贵上许多呢,有银子也不一定能买到!” 楚随心说着话,从孙伯通手里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又看,楚随心拿着牌子笑道:“还别说,这牌子做工还不错!将来要是穷了没钱花,可以去换银子买酒喝!”孙伯通听了,大笑不止。楚随心手中握着令牌把玩了一会儿,又把它还给了孙伯通。 说说笑笑中,孙伯通带着韩天雷回到自己的住处,一晚上安心休息自然不必说。楚随心先去见了袁从信,回来后就坐在桌前,拿出小刀子小工具忙活了半夜,快到天亮时才忙完,倒头就睡了下去,冷若霜看了心疼,又是给楚随心捏腰又是捏腿的,胡铮珠在一旁看了好笑。 胡铮珠笑道:“夫人,这活就不应该你亲自做!要不奴婢来做,要么让那几个侍女来做!” 冷若霜笑道:“这种活让你做嘛,我自然是放心,可我舍不得你做!侯爷平时都舍不得你,更何况我呢!至于要那几个侍女来做,她们倒也能做,可是背地里不一定怎么骂我呢!是不是?” 两人正说笑着,侍女在外面敲门,说是早点已经预备好了。冷若霜吩咐她们把早点搬了进来,把楚随心喊起来吃早点。无非就是简简单单的稀粥,小咸菜和几个煮蛋。楚随心和冷若霜、胡铮珠把早点吃过了,侍女把盘盏端了下去。 楚随心吃饱了,刚倒下要睡个回笼觉,侍女进来,说外面有袁信求见。袁信,就是袁从信,跟楚随心一样,把名字中间的从字拿掉了,在贵宾馆只登记了一个袁信。楚随心赶紧让侍女带袁从信进来。 袁从信见了楚随心,笑道:“五弟今天气色不错嘛!小三已经去办事了,我们要不要去瞧瞧热闹?”为了安全考虑,袁从信对楚随心的称呼已经从五师弟改成了五弟。 楚随心听袁从信说小三已经去办事了,就知道孙伯通已经往后宅去见严老夫人了。于是楚随心笑道:“大哥,那就麻烦你和胡姑娘去走一遭吧!”说着话,楚随心把一块金质腰牌递给了袁从信。 原来昨晚楚随心去见袁从信,是告诉袁从信今早去看一下孙伯通的动向,然后他有任务要交待给袁从信。楚随心下午把那令牌的模样看了个清清楚楚,又用手把玩,正是要把那块令牌的样子记在心里,然后晚上在灯下再复刻一块一模一样的金字令牌出来。只要有了令牌事情就好办多了。 楚随心笑道:“大哥,胡姑娘,你们快跟上去吧!关键时刻可要帮帮他!” 袁从信接了令牌,和胡铮珠答应一声,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贵宾馆,追赶孙伯通去了。这边楚随心倒在床上自言自语道:“老天保佑,希望一切顺利!我先继续睡!” 孙伯通带着韩天雷,依着记忆,一路向后宅行去。两人在路上被山庄的护院和教头们拦住了十余次之多,但是那些护院和教头在看了金质令牌之后,立刻放行,绝不废话。两人一路畅行无阻,来到后宅严老夫人所住的别院外。 二人哪里知道,后面不远处,胡铮珠和袁从信也已经跟了上来,同样手持金令牌,同样一路畅通无阻。 那些负责把守各处路口的护院和教头都有些奇怪,怎么一天之中相隔时间这么短,就同时出现两块金牌?可是人家金牌在手,他们连个屁都不敢多放。要是把人惹急了,人家可是手握金牌的,把自己打一顿都是轻的! 孙伯通和韩天雷到了严老夫人的紫霞别院,却发现紫霞别院门口有七八人把守着,寻常人离的老远就被喝止住了。孙伯通急忙举起手中的金牌,喝道:“我奉庄主之令,来看望老夫人,请放行!” 把守别院的几个人见了孙伯通手中所持的令牌,明显愣了一下,几人对视良久,最后还是不情愿的把孙伯通和韩天雷给放了进去。孙伯通大喜,只要见到老夫人就好办,有些话一问就明白了! 孙伯通刚进了紫霞别院的垂花门,里面就有人拦住他俩,“你们是干什么的!” 第四百四十章 一语成谶 紫霞别院是个大四合院,青砖灰瓦,古色古香,进了门,转过影壁,入目便有些奇花异草。可是孙伯通和韩天雷刚走到紫霞别院的垂花门,就被人给拦下了。 拦住二人的是四条魁梧大汉,都是黑衣黑鞋佩着单刀。韩天雷跟了孙伯通有五年时间,他自己内力不俗,是二流里的顶尖高手。韩天雷打眼一瞧这几名大汉的双手,就知道他们是外家高手。 一名脸上有狰狞刀疤的黑衣大汉见孙伯通虽然锦衣华服,可他身边的韩天雷却身材矮小,形容猥琐,不由大起轻慢之心。刀疤脸大汉抬了抬眼皮,一脸不屑的申斥道:“你们两个是哪个房的?怎么敢胡乱闯到紫霞别院来?嗯?庄主不是有令,这几天不准随便乱跑,违令者打五十大板吗?” 孙伯通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外面看大门的那几位见了自己手头的金令牌,虽然放行了,却没有进来通传,这明显不正常嘛!哪有陌生人来拜访,门房却不进去通传的道理?孙伯通知道情况应该比自己想像的要复杂,但现在回不了头了。他只得举起手中金腰牌,脸上堆笑,“大哥,你也知道,老夫人病重,急需医治,是庄主差我出去请了这位在外地有名的韩郎中,韩大夫!” 刀疤脸大汉上下打量孙伯通和韩天雷,脸上有些奇异之色,忽然笑道:“好!很好!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连诊箱都不带的郎中!看来这位郎中可不是一般的郎中啊,嘿嘿,只要不是狼中就好!” 孙伯通急忙解释道:“这位韩大夫并不是普通的郎中,他家是祖传的诊法,望闻问切的手法远近闻名。需要见了病人之后,才能开出药方,并不需要借助其它东西!”孙伯通急切之间编了这个谎话,生恐穿帮,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刀疤脸大汉回头对一个同伴眨了一下眼睛,笑嘻嘻说道:“老周,既然庄主让他请来了郎中,那你就带他们去见老夫人吧!希望他能把老夫人的病给治好,我看他要是治不好老夫人的病,庄主一怒之下怕是要把他们俩给治好了!” 被称作老周的黑衣大汉也笑了起来,转身往里边让两个人,口中道:“既然是从外面请来的郎中,就请随我来吧!” 三人刚走进垂花门没多远,站在门口的刀疤脸大汉便冷笑了一声,对另外两名同伴道:“老三,卢猛,你们在这里守着,不准任何人随意进出!等里边老周他们稳住他们!我现在就去把情况报告庄主!这两个小子敢到这里招摇撞骗,不收拾他们还行?” 不等那两人答应,刀疤脸大汉拔步就往外走。 此时孙伯通猜到情况似乎不大对,但是已经到了这里,也没有办法回头了,只能硬着头皮带着韩天雷随姓周的大汉往里边走。孙伯通心中暗道:唉,看来只能见招拆招了!孙伯通不敢再多说话,他知道,如果一开始就错了,那么说得越多就会错得越多。 有老周的陪同,再无人拦阻。三人一路穿廊过院,来到主宅院子里,老周回头道:“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我进去回禀一下。”孙伯通和韩天雷站在天井里,老周进去正屋回话。孙伯通心里就更不踏实了,哪有内宅让一个汉子直接进去回禀的道理?孙伯通心中不安之感更强烈了。 孙伯通和韩天雷两人对视一眼,彼此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忧色。两人谁也没说话,只见廊下挂着一排十余个鸟笼,有竹的,木的,也有金丝的。有圆的,方的,扁的,腰鼓式,房屋式,不一而足。笼中有画眉,鹦鹉,百灵,黄莺,鹩哥等诸多鸟类,还有几只连孙伯通这个纨绔也不知道名字。果然是百鸟山庄。 不一会儿,老周走出正屋,站在台阶上高声道:“老夫人传郎中入内诊视病情!” 孙伯通和韩天雷听到,迈步就往正屋里走,走到台阶时,老周伸出手挡住了孙伯通,“诶,老夫人传郎中进去诊病,闲杂人等不得入内!你就在外面候着吧!” 孙伯通二话不说,伸手递过去一个大金元宝,笑嘻嘻道:“小弟也善会给人看病,这郎中他没有我提点不行!周老哥行个方便,万一小弟能看出什么门道来,借机发点儿小财,必然对大家都有好处!”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老周伸手接过金元宝,顿时心花怒放。老周手心里握着金元宝,笑道:“不错!还是你小子有眼色,那你就和郎中一起进去吧!嘿嘿嘿……”老周闪身,让出路来,可老周的眼中却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杀意。 孙伯通没有注意老周眼中的变化,乐颠颠谢过老周,随“韩郎中”一起走进正房屋中。哪知两人刚一进门,却发现门内站着的不是侍女丫鬟,而是四个穿红衣的大汉,四个红衣大汉人人带刀。两人不由大吃了一惊,哪有老夫人的屋子里站着四条带刀大汉的道理?这不明摆着是个坑吗? 孙伯通急转身时,砰一声响,门早被人从外面给关上了。孙伯通心一凉,坏了,山庄绝对是出事了!等他再一转身,两把冰凉的单刀已经架在了他和韩天雷的脖子上,就连韩天雷这样高的武功也没来得及反抗。一名下巴有颗大黑痣的红衣大汉狞笑道:“你们两个小子到底是什么人,敢到百鸟山庄来招摇撞骗?” 孙伯通头上冷汗直冒,孙伯通慢慢把双手举过头顶,大声道:“误会了!误会了!各位,误会了!我们是来老夫人看病的!我们是严庄主的好朋友,本是来给老夫人拜寿的,后来听说老夫人得了重病,这才不请自到,想给老夫人治病的!” 下巴上有颗大黑痣的红衣大汉冷笑道:“你们是严无忌的朋友?要是你们敢撒谎,我立刻砍下你们的脑袋!”那红衣大汉忽然又道:“你们随我来!”说着话,不由分说押着两人往正房的西边套间来了。 两人无奈,只能被人推搡着到了西边的套间,谁知进了西套间之后,孙伯通却见到一个锦衣中年人坐在床边,面容憔悴。孙伯通失惊道:“严叔叔,你,你怎么在这里……”原来老夫人所在正房的西套间大床上,竟然坐着百鸟山庄的庄主严无忌。 孙伯通是万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见到庄主严无忌。看样子,严无忌是被人给软禁在这里了。 严无忌见了孙伯通,也同样大感意外,严无忌认得孙伯通,严无忌有些不解道:“这不是孙伯爷家的三公子孙伯通吗?你怎么来到这里了?” 孙伯通一脸委屈道:“严叔叔,我原是来给老奶奶贺寿的,谁知道刚到了下边的庄园,就天降大雪,被隔在那里了。后来我又听人说老奶奶生了重病,我心急,所以带着郎中赶过来给老奶奶治病的!哪知道到了这里,竟然给他们当成了坏人!” 严无忌有些无奈道:“你怕是不知道,现在我手下的人大半都已倒戈,山庄已经易主,连我也给人软禁在这里,我们家老太太是急火攻心才生的病!寻常的药物根本无效!你这孩子,你这一来,也就是自投罗网了!” 孙伯通大吃一惊,急忙问道:“是什么人?能把百鸟山庄的基业都夺走?” 红衣大汉听到两人谈话的内容,确定孙伯通确实不是严无忌的亲信,这才松了一口气。红衣大汉冷笑道:“既然你是严无忌的朋友,那就请你在这里住几天,劝劝严无忌,答应我们庄主炼制丹药,以免我们庄主一怒之下流血百步,尸横遍野!” 孙伯通一脸茫然,他万万没想到严无忌苦心经营的百鸟山庄竟然能给人夺了去。要知道百鸟山庄在桑兰国武林中地位极高,虽不属于十大高手之列,可是却没人敢随意得罪严无忌。且不说严无忌朋友众多,手眼通天,就说这百鸟山庄中两名供奉,都不是一般人。就连大管家严鹤才也是一流高手,一手通天剑法昔日打遍桑兰江湖少有敌手。 能把实力超强的百鸟山庄严无忌从庄主位置掀下来,能让百鸟山庄的大部分人都背叛严无忌,这人得是有多大的本事? 孙伯通无奈对红衣大汉道:“好吧,我试试劝劝严叔叔,但是我可不敢保证严叔叔能同意!” 严无忌今年五十多岁,看起来却只有三十多岁年纪,不过容貌普通,并不出众。严无忌一向高冷,不把外人放在眼里,但是对山庄的人很好。可是严无忌却没想到,他一向信任的属下们,会集体倒戈投向他的对头,只有少数几个人才硬骨头,不肯背叛他。 红衣大汉不再废话,鼻子里哼了一声,带着三名手下走了出去。 红衣大汉一走,孙伯通才长出了一口气,韩天雷却脸色沉重道:“这个脸上有痣的大汉好厉害!他站在一旁,我的气机运转都不畅了!” 严无忌苦笑道:“这可是我的这位对头派他来看押我,你想他的武功能不强吗?这人名叫郭保隆,武功在一流高手里都是比较强的,他是从大越国来的,是位极强的刀客,到咱们桑兰就算不能跻身十大高手之列,却也相差不多了!” 孙伯通见严无忌容貌憔悴,无奈问道:“严叔叔,那你现在能见到老奶奶吗?” 严无忌摇头道:“见不到!我原来给我娘建造了这座紫霞别院,是依着老人家的意思,用的都是上好的宛窑夸,建造的非常结实,可以抵抗攻打的那种,哪想到今天却成为关押我自己的囚牢!真是造化弄人!贤侄,你这一来,也深陷在这里,暂时走不了了!不过你不是我的人,你可以向新庄主讨饶,他倒也不会伤害你!” “毕竟你们家在桑兰有一定地位,而且,你爹……你亲爹……”严无忌忽然说不下去了。 孙伯通不由脸上变色,严无忌说这话,显然是已经知道他的生父是河顿而不是孙万权。这事何等秘密,严无忌又是如何知道的? 严无忌叹了一口气道:“孩子,事到如今,我也就不瞒你了,按理说,你要叫我一声叔叔的!我是你的亲叔叔,我和你生父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呵呵,你没想到吧?” 孙伯通立刻给这个睛天霹雳的消息雷到外焦里嫩,他简直要怀疑人生了。河顿是他亲爹不是最离谱的,严无忌竟然是老国王的儿子?那么最大可能就是现在这位严老夫人是老国王的情人,没能结婚,却给他生了这个儿子。难怪百鸟山庄敢僭越,修了类似于王府的宫殿,而朝廷却没有任何反应呢! 人人都说桑兰朝廷对百鸟山庄的严无忌很厚待,却原来当今国王是严无忌的同父异母哥哥。他们都是心里有数,嘴上没法说出来。这样看来,之前关于百鸟山庄种种不合理的地方,都能找到合理的解释了。 严无忌见孙伯通不说话,摇了摇头,“孩子,你坐下吧,站着说话多累!反正你暂时也走不了,就坐在那里,咱们叔侄俩聊聊天!我本来不想认你这亲戚,可今天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也就没什么话不能说了!” 孙伯通叹道:“严……叔叔,这一切关系太乱了,我已经彻底晕了!我原以为自己的身世就够离谱了,没想到,你也不差多少!怎么姓河的一家人从老到小都这样?家风如此?反正都身处高位了,看到喜欢的女人娶回家去就不行吗?非得这样不行?” 严无忌苦笑道:“有些事情表面看起来简单,实际不一定。你还年轻,有些事情你还理解不了!” 孙伯通彻底蒙了,他原来是想着能拉拢严无忌,做为他的助力,他对王位有企图。可现在严无忌忽然变成了他叔叔,这口要怎么开才好?孙伯通原来知道严无忌对河顿有礼遇,给和亲王府留面子,却原来是因为兄弟情份! 孙伯通问道:“那我们在这里说话,外边的人都能听到吧?” 严无忌摇头道:“他们是不屑于做听墙根这种事情的!他们自知已经吃定我了,所以根本不把我当回事,这里铜墙铁壁,外面又有高手把守,他们也不怕我逃走的!他们还不知道我和王室有血缘关系的事情,不然事情会演变成什么样子我就更不知道了!” 原来这样啊,那就不用怕人偷听了。孙伯通看了一眼同样一脸绝望的韩天雷,孙伯通叹了一口气,二流顶尖实力的高手还不够啊!早知道就该把灵儿妹妹的呼保保带来,那老太监的实力或许不弱于那红衣大汉郭保隆。那样的话,或许可以从这里突围出去。可是突围出去之后呢? 严无忌坐在床头,满脸焦灼之色。他被人软禁在这里,里无亲信,外无救兵,已经无计可施,可是他却不肯屈服于那个夺了他庄主之位的人。他性格倔犟,没有人可以逼他低头,即便是用他老娘用他儿子做人质来要挟他也不行!那人越是要挟他,他反抗的心就越激烈! 孙伯通忽然眼前一亮,他想起了楚随心。他有些后悔,早知昨晚应该听楚随心的话,让袁从信跟他一起来,据呼保保说袁从信虽然年轻,可是武功比韩天雷等人只高不低!就算打不赢,至少也有一战之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束手就擒。孙伯通并不怨恨韩天雷武功不够高,这几年韩天雷为他出了不少力,只是今天对手太强了。 严无忌虽然绝望,可是见到孙伯通之后,他心里又升起了那么隐陷的一线希望。毕竟孙伯通是他的亲人,而且是有血缘关系的那种亲人,这种关键时刻,也许血缘关系的亲情会比普通人更可靠些? 可是严无忌也不确定孙伯通会不会帮他,因为毕竟他和他这个侄子交情不算深,他这个侄子也是直到今天才知道他这个亲叔叔的存在。而且,现在孙伯通也给软禁在这里,恐怕想出去也没那么容易!就算孙伯通侥幸出去了,能找到得力帮手,恐怕也要大费一番周折才能夺回山庄吧?严无忌对此并不乐观。 就像下棋一样,现在步步是死棋,要如何解? 孙伯通伸手从怀里摸出那个盛放隐光珠的盒子,苦笑道:“我本来带了一颗宝珠,想送给老奶奶做生日礼物,却没想到老奶奶也被人给软禁了起来!唉,要说这颗珠子,有疗伤的功效,也不知道对老奶奶的病有没有益处!” 严无忌瞥了一眼那个盒子,笑了笑,表情难过道:“现在什么珠子也治不了老太太的心病,只有我们被放出去,她的心病才能好!可是,那个人又怎么可能放了我们呢?我本想着你能帮我一把,现在看看,你们孙家实力虽强,却远水不解近火!而且现在百鸟山庄的处境很艰难,就算我坐回庄主之位,可能都……” 孙伯通没有说话,他深深的同情严无忌,一个人遭遇了这样大的背叛,仍然能坐在这里,精神没有完全垮掉,已经殊为不易。如果严无忌的位轩换成是他,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或许他早已经疯狂了,要么拔剑拼得一死,要么跪在求饶,乖乖给人炼丹了。 一直沉默的韩天雷在一旁忽然问道:“严庄主,既然你那对头要你替他炼丹,你为什么不和他做笔交易,你炼丹给他,他留你全家性命呢?” 严无忌看了看韩天雷,失笑道:“你的想法可真够简单的!能把我自认固若金汤牢不可破的百鸟山庄从我手中夺走,你不觉得这人的实力不是一般人能比吗?在绝对实力面前,所有的承诺都可以和放屁一样!就算他承诺说不杀我,到时他要是坚持要杀我,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我现在不炼丹给他,或许看在我还有利用价值的份上,他能容我多活几天,熬到我撑不住,炼丹给他。要是我现在已经炼成了丹药给他,可能立刻就得死!” 孙伯通有些好奇道:“这人到底是什么人?他能从你手中夺走百鸟山庄!他想要的又是什么丹药,让他如此疯狂!对了,老奶奶被软禁了起来,叔叔也被软禁了起来,那么我兄弟呢?婶婶呢?” 严无忌叹了口气,闭上眼睛道:“也是我交友不慎哪!你老奶奶被人软禁起来,你兄弟也被人软禁了!至于那个贱人,早就和那人暗通款曲,谋夺我的产业!我,我,唉,真是家门不幸啊!”严无忌的脸上,满是羞愤之色。 孙伯通和韩天雷面面相觑,难怪严无忌翻车翻得这么彻底,原来有一半是栽在了女人手里!什么背叛也比不得枕边人的背叛来得更狠,而且有了严夫人的助力,严无忌手下的人反水也就不奇怪了。 孙伯通苦恼道:“那这样的话,我来到这里的事情马上就会给你那大对头知道了!婶婶,不,那贱人知道叔叔你的,你的,咱们家族的底细吗?” 严无忌摇了摇头,冷笑道:“这事除了我和你老奶奶之外,山庄里并没有其他人知道!这种事情,算是家丑,朝廷也丢不起这脸,所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要是那贱人拿到了这个把柄,更能拿来要挟我了!” 孙伯通问道:“那人到底是谁,能有如此实力?”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外面嚷成一片道:“你这女子到底是什么人,怎么敢擅闯紫霞别院!” 院外传来一个年轻女子清亮的声音道:“我们到这里,是要求见老夫人,还要见孙三公子,孙三公子刚到这里来见老夫人,你们为什么骗我们说他不在这里?哼,别以为你们人多势众我就怕你们!惹恼了姑奶奶,我一把火烧了你这别院,让你们住露天地!” 孙伯通听到这个声音,不由大喜,不住声念佛道:“我的天,救星可来了!叔叔,咱们有救了!” 严无忌奇怪道:“大侄子,现在百鸟山庄就如同龙潭虎穴一般,一个年轻女子能救我们?” 孙伯通嘿嘿笑道:“叔叔,没准是你那对头来了克星呢?”孙伯通没想到的是,他竟然一语成谶。 第四百四十一章 眼中有杀气 严无忌见孙伯通听到那女子声音后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严无忌眼中不由得有了些奇异的色彩。严无忌小心翼翼问道:“大侄子,你没开玩笑吧?一个年轻女子真能是我们的救星?”严无忌还是不太确信,一个年轻女人就能救出正身处火坑中的自己。 孙伯通嘿嘿笑道:“至少她来了,有些事情就没那么糟糕了!她一个人当然不可能就把我们给这样救出去,可是她背后有牛人啊!我的叔叔,楚随心你听说过吗?那可是我楚大哥!诶,这个姑娘恰恰就是我楚大哥的人,她可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的高手啊!你说这不是救星来了吗?” 孙伯通心里忽然稳了下来,他信心满满,觉得今天自己不会被困在这里,因为有楚随心的存在。 他甚至有些得意,能成为楚随心的朋友已经是他的骄傲,现在楚随心在这关键时刻又很可能会发挥出奇兵的作用,成为他和严无忌得救的唯一希望。如果楚随心能救出严无忌,还愁拿不到解药吗?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百鸟山庄的危机,竟然会成为楚大哥的机遇,楚大哥可真是好命啊! 严无忌可没有孙伯通这样迷之自信,他皱了皱眉头,不确定的问道:“楚随心?就是那个因为在大越国得罪种士良,而不得不逃出来的楚随心?你怎么会认识他?他不是与你爹,咳咳……与和亲王发生过龃龉吗?听说他对爹很不待见,那你怎么还会和他搞到一起?” 孙伯通不以为然,脱口而出道:“河顿那老王……”孙伯通猛然想起这是当着严无忌的面,于是只好硬生生把后面的八蛋两个字吞进了肚子里。 孙伯通道:“河顿那是老王爷了,当王爷太久,派头太大,一般人他根本不放在眼里,听人家喊千岁喊得多了,真以为自己能活千岁了!他想结交人,却还要摆出一副高高的样子,那怎么能行!虽然楚随心是落魄的凤凰,可那也不是鸡能比得了啊!” 严无忌有些头疼道:“你们这些孩子啊!唉,就是觉得我们这些老的不如你们!我和你爹也好,你大伯也好,都是五十多岁的人了,我们经过的事不比你们多吗?不比你们有眼光吗?也许你爹多多少少会犯些错误,那你这当儿子的,劝劝你爹就好嘛!又何必针对他?” 孙伯通冷笑一声,赌气道:“劝他?要不叔叔你试试去劝他?难道你没听说他设了个拔舌房,谁敢劝他他就把谁的舌头拔了!他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还天天梦想着坐上桑兰国王的位置。是,他离国王之位只有一步之遥,他大哥现在每天醉生梦死,他很有机会!要不,你再帮帮他?没准他就能登上王位了!” 孙伯通刚因为楚随心的存在而感觉到信心满满,现在又因为严无忌的话而心里有些绝望,他原想着能拉拢严无忌加入自己的阵营,可一转眼的时间,严无忌竟然成了他的亲叔叔,这让他很是难以接受。 之前他还幻想着能拉拢严无忌,最终搞定河顿,可现在他很担心自己无法把严无忌拉拢到自己的阵营里。 他不过是河顿的庶子,而且他的娘亲连个妾都不是,他心中一直对此很有怨气。他一直想要证明自己的能力,可是现实却一次又一次的让他难堪。一个普通人想做成大事,真的太难了,做大事不惟需要理想就够,还需要实力,更需要运气。而他孙伯通名义上只是一个伯爷之子,离桑兰的王位相差又何其遥远! 严无忌当然不知道孙伯通心中所想,他只是感觉到孙伯通先前还很自信,然后忽然就很泄气了。严无忌以为孙伯通对楚随心能否打败他的对头而感觉头疼了,严无忌忧心忡忡道:“大侄子,她一个年轻女子,武功再高又能高到哪里去?你确定她能行?” 严无忌心里刚燃起的一点希望随着孙伯通的泄气而烟消云散,对于严无忌来讲,他的大部分亲信都已经背叛了他,没有背叛他的,除了个别人因为还有利用价值而被他的对头给关起来之外,其余的都已经人头落地了。严无忌想依靠自己的力量翻盘已经是完全没戏。 百鸟山庄出事这几天来,里不出外不进,现在孙伯通的到来完全是个意外,对于严无忌和他对头来讲都是如此。 严无忌的对头认为自己已经吃定严无忌了,有些事情虽然目前还没完全搞定,也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而严无忌也已经在等死了。 严无忌心中很焦灼,他多希望楚随心手下的年轻女子能是他目前唯一的救命稻草。他虽然没有把握,但是他真的想赌一把啊,如果怎么都是死的时候,为什么不能有机会赌一把呢?!严无忌心中不甘心,他苦心经营百鸟山庄这么多年,他不想坐以待毙。他望向孙伯通,眼神复杂。 孙伯通忽然定下心来,孙伯通拉过靠着板壁的一把椅子,坐了下去,淡淡道:“不管怎么说,事情既然发生了,我们也不能就这样认命!楚随心是我朋友,他的实力你自然不清楚,但是我清楚!至于你的对头是谁,我不知道,也不关心,但是我敢赌他一定不是楚随心的对手!” 严无忌站起身,倒了一碗凉茶放在孙伯通身边的桌上,严无忌表情严肃道:“大侄子,不是我泼冷水,既然楚随心是你的朋友,而这女子又是为你而来的,那咱们倒也可以考虑赌一把,虽然胜算很小。因为你并不知道夺了我庄主之位的人到底是谁,所以你才盲目乐观!” 一直没存在感的韩天雷在一旁轻声道:“三少爷,我也不乐观,毕竟现在整个百鸟山庄都在严庄主大对头的控制之中,百鸟山庄可是藏龙卧虎的地方!楚侯爷实力再强,手下也才只有几个人。就算再加上二公主手下的呼保保,一流高手才有几位?难啊!而且,楚侯爷自己还受了伤……” 孙伯通冷笑道:“那又怎么样,你觉得我楚大哥不敢赌?还是赌不起?” …… 紫霞别院第二进院子的天井里,一身紫衣的胡铮珠望着挡在自己前面的十几名黑衣大汉和他们手中的单刀,凤目圆睁眉毛立起,语气却相当平淡道:“你们是乖乖把孙三公子放出来,还是等老娘我打进去把人抢出来?” 虽然她脸上看起来平静,可是她的身上却不由自主流露出一股腾腾杀气。 一个左脸上长着肉瘤的大汉狞笑起来,一个漂亮妞就算再厉害也只是个女人而已,堂堂百鸟山庄,高手众多,还能让一个娘们儿翻了天?那大汉出言轻薄道:“哟,这个小娘子还挺泼辣的嘛!大爷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泼辣货!等下在大爷的床上,你最好也能保持泼辣,那样大爷我会更喜欢!” 另一名脸上有紫色胎记的大汉却没他那样乐观,一个女人能单枪匹马打到护卫重重的紫霞别院第二进院子里来,会是善茬?毫无疑问,外边的兄弟都被打翻了,这女人才能闯到这里来! 脸上有紫色胎记的大汉语气谨慎道:“姑娘,你恐怕有些误会了,我们并不认识你所说的孙三公子!” 胡铮珠不耐烦道:“少说废话,外边那几个笨蛋都已经承认孙三公子在这里了!现在你们唯一要做的就是赶快把孙三公子交出来,免得挨揍!对了,我听说这里还关押着一位大人物,想必就是老夫人了!告诉你们,这两个人老娘我都要!谁敢拦着我,我就打到他服为止!” 刚才胡铮珠和袁从信闯进来时已经从门口几个护院嘴里得知百鸟山庄发生了大变故,她详细问时,知道严无忌的庄主之位已经丢了,而且前来探望老夫人的孙三公子也已经被算计了,胡铮珠担心孙三公子遇险,所以果断让袁从信回去报信,她一个人闯进了紫霞别院,想拖住敌人。 胡铮珠知道,既然这里关押着一位大人物,而且孙三公子带着二流顶尖高手韩天雷都已经失陷在这里,那么这里守卫的力量绝对不容小觑。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救出他们的,就算侥幸能救出来,也绝对走不远。她所能做的,就是尽量争取把这些人拖住,别让他们把孙三公子给转移走。 两旁的厢房屋脊上,几十弓弩手一起现身,弓与弩齐齐指向院中天井里的胡铮珠。脸上有肉瘤的大汉狞笑一声,指着屋顶的弓弩手道:“小妞,少废话!看到没有,这些都是天雷弩,三流及以下高手,当者必死!你现在知道百鸟山庄的厉害了?识相的话,乖乖束手就擒,大爷怜惜你年轻貌美,还能留你一条生路!” 胡铮珠傲然立在天井里,扫视了一下屋顶上的弓弩手,她那带着三分邪气七分凌厉的眼神中只有轻蔑,胡铮珠冷笑道:“就凭这些破烂弓弩就想打发姑奶奶?谁给你的勇气!” 胡铮珠忽然娇叱一声,双脚点地,凌空而起,掠向右侧的厢房,她要打个样给这些人看!对付三流高手的天雷弩?知道什么叫一流高手的雷霆一怒吗?! 脸上有胎记的大汉见胡铮珠悍然出手,心中冷笑道:这娘们儿可真是不知死活! 刚换了主子,没心情怜香惜玉的大汉立刻大喝道:“放箭!” 一轮箭雨气势汹汹泼洒而下,射向尚在半空中的胡铮珠。专门对付内家高手的天雷弩箭扑面而来,尖啸声几乎刺穿人的耳膜。 胡铮珠一声笑,大袖飘摇,将射向所有箭弩都接在袖中,随手又一挥,箭弩都倒卷回去,有十余名弓弩手被自己射出的天雷弩箭洞穿前胸,跌下房来,当场死透死绝。其余弓弩手多有吓得跌下屋顶,头破血流者有之,摔断胳膊腿者有之。 胡铮珠飘然落回原地,环视院中一众大汉,眉毛一挑,眼神轻蔑道:“就这?” 脸上有胎记的大汉瞳孔紧缩,一脸的难以置信。脸上长着肉瘤的大汉则是肝胆俱裂,握刀的手都忍不住抖了起来,娘哎,这娘们儿还是人吗? 脸上有胎记的大汉脸上肌肉忍不住抽动起来,他大踏步向胡铮珠奔去,口中大喝一声道:“大家一起上!”此时,他已经顾不得身份,要率领一群大男人围殴一名孤身女子了。其余大汉先是一愣,随后也是一拥而上。只有一名大汉掉头就跑,跑回内院报信去了。 胡铮珠眼神冰冷,她以比对方更快的速度迎面撞向那名脸上有胎记的大汉,就在两人即将撞上的一瞬间,胡铮珠右手便已经抓住了胎记大汉手中的单刀刀头,胡铮珠手上加力一推,钢刀脱手,单刀的刀把向后倒撞回去,将胎记大汉胸口穿了一个大洞。 那大汉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死于自己的刀把之下。脸上有胎记的大汉一脸呆滞,身体被一股大力带着倒滑回去,撞翻了两名随后扑上来的大汉。三人先后倒地,绝气身亡,死在一处。 胡铮珠瞬间杀死三名大汉,她不做任何停留,如同水中游鱼一般,在十余名大汉之间穿梭而过,七名大汉先后被她用一双肉掌以极强内力拍成烂泥,死尸栽倒当场。其余的大汉近乎吓疯了,发一声喊,四散奔逃,作鸟兽散。这娘们就不是人类,简直是催命使者啊! 眨眼之间,除了地上躺着二十余具尸体之外,院中就只有胡铮珠一个人了。 胡铮珠鼻子里哼了一声,拔步前行,她懒得走门,直接跃上二进院的屋顶,从屋顶跃进第三进院子。胡铮珠飘然落地,却见十余绿衣大汉分左右,排成两列,站在院中,人人手中持着宝剑,正严阵以待,对从天而降的胡铮珠虎视眈眈。 那名刚逃走进来报信的黑衣大汉一见胡铮珠闯进第三进院子,立刻带着哭腔对身旁一位穿着绿衣,袖子和腰间绣着三道金线的大汉道:“屠兄,这娘们杀进来了!” 被称为屠兄,身着绿衣,袖子和腰间绣着三道金线的大汉“哦”了一声,上下打量胡铮珠,不慌不忙道:“老子是百鸟山庄屠有力,庄主赐号山鹰!对面来者是何人,报上名来!我手下不死无名之鬼!” 胡铮珠扭了扭脖子,展颜笑道:“不过是几个不自量力的饭桶而已,还敢妄自尊大!老娘是阎王老子派来的勾魂使者,敢挡我者死!但是你们要是肯交出孙三公子和老夫人的话,老娘可以考虑饶你们一命!” 屠有力失笑道:“怎么,打过两重院子就这么嚣张了?你见过屠某的夺魂剑吗?” 胡铮珠讥讽道:“你更有自信,关上门在这里妄自尊大,敢自称夺魂剑!一个二流高手很牛吗?你拔剑吧,老娘倒要看看你如何夺魂!” 一名站在前排的绿衣大汉见胡铮珠一个娇滴滴的女子竟然如此嚣张,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对胡铮珠挤眉弄眼道:“我看你这娘们怕是疯了!喂,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我们屠大哥出手!来,吴大爷陪你到床上大战三百回合再说!” 一群绿衣汉子齐声哄笑起来,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胡铮珠嘴角轻轻翘起,人已猛然前冲,众汉子只觉眼前一花,一道紫色残影划过。胡铮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了姓吴的汉子手中宝剑,还不等这些绿衣汉子反应过来,便已经退回原地。 就在胡铮珠夺了吴姓汉子手中的宝剑那一瞬间,屠有力已经察觉不妙,他手中的剑刚刚出鞘两寸,胡铮珠便已经站回原地了。这速度!屠有力瞬间胆寒,他在心中自问道:“倘若她刚才是向我出手,我能拔出剑来吗?” 屠有力的心狂跳不止,他在心中不停告诉自己,刚才一定是我眼花了! 胡铮珠面无表情,两手轻轻一揉,便把吴姓汉子的宝剑揉成了一团钢铁麻花。胡铮珠随手一掷,把手中那团钢铁麻花砸进了院中一口大金鱼缸上,哐一声响亮,大缸粉碎,缸里的水哗一声流了一地,数十条金鱼在地上乱跳。 吴姓汉子呆若木鸡,刚才胡铮珠若是向他出手的话,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胡铮珠淡淡道:“老娘好久没和人切磋过功夫了!你们要是想打的话,老娘可以陪着你们!你们谁先上?还是准备一起上?嗯?” 胡铮珠的目光从这些汉子脸上一个个扫了过去,院中每一个被胡铮珠目光扫过的汉子都觉得心头一凛,这娘们儿的眼中有杀气! 屠有力咳了一声,表情有些不自然道:“这位姑娘,就算你实力再强,也不可能打遍天下无敌手吧?这里可是百鸟山庄,高手众多,我屠有力在这里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小角色!你若惹出更厉害的角色来,你觉得你能全身而退吗?” 胡铮珠鼻子里哼了一声,忽然再次向前,扑到众大汉面前,胡铮珠双手看似乱抓,却转瞬间夺了六七名绿衣大汉手中的宝剑。众大汉一片大乱, 屠有力忍无可忍,就要拔剑出鞘,可是他用尽平生力气,也只把剑拔出剑鞘一寸,一股不知何处来的大力把他手中的剑硬生生给推回去了剑鞘。 屠有力暴怒,运起平生力气,硬生生把剑拔出剑鞘两寸,可马上又有一股大力把他的剑给推回了剑鞘之中。屠有力哪里甘心,他一个实打实的二流手,想和人动手比武,结果连剑都没能出鞘,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三番五次之后,宝剑都不能出鞘,总是拔出剑鞘的瞬间,就被一股大力推回。 胡铮珠呵呵笑道:“这就是你所谓的夺魂剑?貌似不怎么样嘛!今天你要是能拔剑出鞘,本姑娘就当众把你手中这把剑吞下去!” 屠有力气得浑身发抖,他真是又气又怕,屠有力嘴唇哆嗦道:“你……你……”他自从到了二流实力之后,从来没这样被人羞辱过。对面只是个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的姑娘啊,可怜自己练了三十年内力,三十年剑法,在一个年轻姑娘面前却连剑都拔不出来,这架还用再打吗?屠有力心如死灰。 众绿衣大汉目瞪口呆,在他们心中,屠有力已经是步入高手行列了,他们有生之年若是能达到屠有力现在的境界,那就心满意足了。可是对面这姑娘竟然能让他们心目中的大高手屠有力连剑都拔不出鞘,这得是什么样的高手? 一阵狂笑声响起,一名瘦得如同骷髅一样的白发麻衣老者悄无声息落在院中,白发麻衣的老者手中扶着龙头拐杖,望向胡铮珠,笑嘻嘻道:“这位姑娘好功夫,老朽十分佩服!哦,对了,刚才姑娘你说的话还作不作数?” 胡铮珠望着从天而降的老者,呵呵笑道:“老娘虽然是女流之辈,可说话比一些男人更男人!老娘说过的话当然作数!” 白发麻衣老者回头望向屠有力道:“屠老弟,你拔剑吧!” 屠有力见了白发麻衣老者,心中大喜,胆气不由壮了起来,只见他手按剑柄,用力向外一拔,虽然拔剑过程中仍然遇到一股阻力,却已经足可以拔剑了!呛啷一声响亮,屠有力的宝剑出鞘了。屠有力精神大振。 白发麻衣老者大笑道:“姑娘,刚才你说过,如果屠老弟的剑出鞘,你就把它当众吃了,请兑现你的承诺吧!” 白发麻衣回头望向屠有力,微笑道:“屠老弟,把剑给她!老朽纵横江湖多年,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表演吃剑!现在老朽要开开眼,要亲眼目睹漂亮姑娘是如何吃剑的!” 屠有力犹豫了一下,但仍是毅然把剑掷向了胡铮珠。今天若不是白发麻衣老者现身,他今天丢脸就丢大了。他的剑虽然是把宝剑,可是百鸟山庄仍能找出同阶的兵器来。 胡铮珠随意一接,将宝剑接在手中,胡铮珠鼻子里哼了一声,把宝剑一寸一寸掰断,丢入口中大嚼了起来。 第四百四十二章 打死和吓死 众目睽睽之下,胡铮珠一块一块掰碎了屠有力那把闪着寒光的宝剑,又一块一块丢进嘴里,嚼得嘎嘣嘣山响。屠有力眼睁睁看着胡铮珠把他的银龙剑给吞了下去,他只能忍着心疼。这把剑跟了屠有力二十几年,他对这把剑还是有很深感情的。今天要不是逼到这个份上,他哪舍得自己的得意兵器就这样毁掉? 站在屠有力身前不远处的白发麻衣老者见自己出面就扳回一局,不由放声大笑起来,满脸得色。众绿衣汉子齐声恭维道:“苦护法威武!” 百鸟山庄从庄主和庄主夫人以下,共有大供奉三名,供奉五名,客卿十余位,四大护法,掌刑护法,十护法,其余执事、教头、护院等职务共计有数百人。其中以大供奉地位最高,四大护法次之,掌刑护法再次之,供奉和十护法又次之。往下才是客卿、执事、教头、护院等等。 拄着拐杖白发麻衣的老者就是百鸟山庄十名护法之一,名叫苦立。这次百鸟山庄易主的重大变故中,苦立做为一个很识时务的人,果断背叛了大势已去的庄主严无忌,拜倒在新庄主脚下,仍就担任护法一职。不过位置向前挪了两位,由第七护法升任为第五护法。 第一护法秉春林和三护法涂岩起两个人坚持不肯归降新庄主,所以三护法涂岩起被直接推出去砍了头,第一护法秉春林因为地位特殊,才免于一死,被囚禁在鹰愁洞中,每天都有人前去劝降。无奈秉春林抵死不从。 苦立扭了扭脖子,竖起大拇指,嘿嘿冷笑道:“这位姑娘言而有信,敢作敢当,老朽实在佩服!对了,自我介绍一下,老朽就是百鸟山庄第五护法苦立,老朽平生最佩服像姑娘这样敢做敢当的江湖汉子!”胡铮珠当时就被苦立这句惊天地泣鬼神的话给雷到了。 胡铮珠满脸黑线,将那把银龙剑完全吞了下去,这才拍了拍手,眉毛一挑,冷笑道:“老匹夫,你娘亲才是汉子!你家女人都是汉子!” 苦立皱了下眉头,心中有怒气升起,老朽不过是随口调侃你一句,你就出言不逊! 苦立握紧了手中的龙头拐杖,身上的麻衣被气机鼓起,怒目横眉,表情恶狠狠道:“小丫头,你嚣张什么!刚才你不过是趁着老朽不在,才侥幸杀了我们二十几个兄弟!三十年来,从没有人到我们百鸟山庄杀人还能全身而退的!现在老夫就要宰了你,剖出心肝,祭奠我那死难的二十几个兄弟!” 众绿衣大汉本来很恐惧胡铮珠的手段,如今忽然有了苦立撑腰,立时都胆气壮了起来,齐声鼓噪起来,“五护法杀了这妖女!杀了这妖女!” 山庄的第五位护法在此,而且甫一出手就挫败了胡铮珠的手段,还逼她兑现承诺,吞下了宝剑,这让绿衣汉子们终于放下心来,人人宝剑还鞘。 苦立忽然又问道:“丫头,你是严无忌请来的救兵?还是什么人派来我们山庄捣乱的?老朽纵横江湖数十年,杖下从不死无名之鬼,你报个名字吧!若是等下老朽失手把你给打死了,也好通知你家人给你收尸!” 胡铮珠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屑道:“姑奶奶行走江湖,姓名早已经忘记了!不过我可不是谁的救兵,姑奶奶只是路过,嫌这里的地不平,想要出手铲一铲,没想到你们这群不长眼的东西竟然敢拦住姑奶奶的路,那姑奶奶我就只好出手代你们爹娘教训教训你们这群没规矩的东西了!” 她来之前,楚随心说过并不想提前暴露身份的话,所以胡铮珠不想说出自己的名字。就算要报名字,也得等侯爷报了名字之后再说。在胡铮珠眼里,楚随心的话与圣旨无异。 胡铮珠冷笑不止,苦立不把她当回事,她又如何肯把苦立这样的角色放在眼里?刚才她隔空就用气机压制住了屠有力,屠有力内力远不如胡铮珠,拼尽了吃奶的力气,可却连剑都拔不出鞘。就算苦立来了之后,也是这两个男人联手,才勉强能和胡铮珠的气机相抗衡。 要知道,刚才苦立是挡在屠有力身前,替屠有力挡住了胡铮珠的大半气机压制,这才让屠有力有机会拔出剑来。苦立和屠有力的距离远比胡铮珠近得多,胡铮珠的武境正在一流和超一流之间,要升境还没升境,所以她的气机有些虚浮,等气机传到屠有力附近时已经衰减得非常厉害,这才让苦立占了便宜。 苦立这些年在百鸟山庄养尊处优惯了,极少实战,所以忽视了这个细节,他想当然认为自己的武境超过胡铮珠。所以他才会如此有底气,想出头挑战胡铮珠。这种在众人面前扬名立万的机会,苦立怎么会放过?本来也是,像正常情况下,以胡铮珠这个年纪的女子,是不可能达到一流境界的,他怕什么? 一名脸上长满横肉的绿衣汉子忽然起了怜香惜玉之心,他越众而出,走到苦立身边,搓了搓手嘿嘿笑道:“五护法,这小娘们儿长得可真够俊的,等下五护法手下留情,只废了她的武功就好!我想收了她做一房小媳妇,嘿嘿嘿嘿……” 一帮绿衣大汉都起哄。胡铮珠眯起眼睛看着这些人,心头杀意更盛。 苦立拍了拍满脸横肉绿衣大汉的肩膀,一张瘦削的脸上满是轻薄笑意,苦立大喇喇道:“朱老弟,你很有眼光嘛!这个小娘们儿,在床上一定风情万种!好说,等我拿下她,她就是你的了!不过洞房花烛夜的时候,你可得请我多喝几杯!我可是你们的媒人哪!哈哈哈哈哈……” 姓朱的汉子一脸贱笑道:“别说是媒人了,五护法要是能把她给擒住,兄弟情愿认你为岳父!啊哈哈哈哈……” 众绿衣汉子都一起附和着大笑起来。虽然他们不是这小娘子的对手,刚才一个个被吓得屁滚尿流,可是现在有人给他们撑腰,不趁着这个机会把刚才丢了的面子找回来怎么能行! 胡铮珠忽然咯咯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道:“你们这帮家伙,竟然调戏到姑奶奶的头上来了!你们一个个穿着绿衣服,大约就差你们的婆娘再给你们戴顶绿帽子了!还有你,苦护法,你的名字可真好听!苦立?我看是苦力吧!他们拉你出来当苦力,你还觉得自己挺不了起是吗?好,就让姑奶奶我教训教训你!” 众汉子的笑声还没完全止住,胡铮珠的身形便已经动了,她纵身扑向苦立。 胡铮珠在空中滑翔而来,就如同在花丛间翩跹起舞的一只紫色蝴蝶。速度不快,如同闲庭漫步一般。胡铮珠人在空中,身形妙曼,姿态优美,美不胜收,一张绝美的脸上,还挂着甜美的笑容。众汉子不由看得痴了,忍不住齐声喝彩,人人心中都道:轻功固然是以快为佳,可若是能慢到此等程度,又何尝不需要实力? 苦立也只是觉得胡铮珠的身法好看,苦立冷笑道:“这等轻功,形同在空中舞蹈一般,又如何能伤人?”话音还没落,苦立只觉得眼前一花,便被骤然加速的胡铮珠一脚踢了个跟头,连人带龙头拐杖都摔了出去,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啃泥!众汉子都大惊失色。 胡铮珠翻身落回原地,笑眯眯道:“老匹夫,这只是姑奶奶我对你刚才口齿轻薄的小小教训。你自恃内力高强,你敢和我对掌比拼内力么?” 有两名绿衣汉子见苦力吃了亏,冲过去就想扶起苦立。摔趴在地上的苦立猛地举起左手,阻止了两名绿衣汉子,苦立吐出嘴里的泥土,咬牙道:“你们都退后,让我自己来!老朽的人生信条是:在哪里摔倒,就要在哪里爬起来!” 胡铮珠出言讥讽道:“你确实已经老朽了!听姑奶奶一句劝,你既然跌倒了,就趴在那里不要动,姑奶奶或许念在你年纪大了,留你一条狗命!你要是爬起来的话,姑奶奶可不能保证你今天活着离开这里!对了,这不是威胁,只是提醒!” 苦立大怒,左掌在地面轻拍,人已经弹身跃起。苦立把手中的龙头拐杖抡开,打出几个棍花,这才收势,苦立扭了扭脖子,狞笑道:“小丫头片子,刚才你说什么?你要和老朽对掌,对试内力对吗?好啊,像刚才这样偷袭的可不算真本事!” 苦立盯着胡铮珠的眼睛,心中暗道,刚才一时不慎,竟然着了这丫头的道,被打翻在地上,吃了个闷亏。嘿,着实是有些丢脸!等下可要仔细了,免得阴沟里翻了船! 哼,比拼内力又算得了什么,既然刚才我能克制你的气机,让屠有力拔出剑来,这就说明你的内力远不如我!你内力不如我,我又怎么会怕和你比拼内力?只要你这丫头不使诈,老朽就有把握一战搞定你! 想到这里,苦立一脸自信问道:“臭丫头,你说,要怎么打,怎么对掌,怎么个比试内力法?” 胡铮珠眼珠转了转,呵呵笑道:“老匹夫,瞧你这话问的!对掌还能有什么对法!掌对掌,咱们比拼内力就是了!不过咱们可得提前说好了,你不许出手偷袭!不然像你这样老而不死是为贼的老匹夫,姑奶奶我可是信不着的!” 苦立仰天大笑,白发当风而舞,自知必胜的苦立神采奕奕道:“我苦立纵横江湖,一向以诚信仁义为立身的根本!何况今天当着这么多兄弟的面,我若是对你一个小姑娘出手偷袭,就不怕江湖人从此耻笑于我?我苦立少年成名,一直名声在外,丢不起那个人!” 胡铮珠笑嘻嘻道:“这种事情嘛,提前讲好了是最好的,谁又会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品呢!多少人都是嘴上讲着仁义道德,背地里却是一肚子男盗女娼呢!我一个姑娘家,对上你们这一群大男人、老男人,一个个都武功高强的不得了,我可不想吃这种亏!” 苦立提起内力,任由内力气机在周身经脉中运转一圈,完成一个大周天循环,这才把手中的龙头拐杖在地上一顿,龙头拐杖插入青石地面一尺多深。 苦立扭了扭脖子,咔咔作响,苦立提起双掌在胸前比了个姿势,这才摆好了步法道:“来吧,小丫头!你年轻,我让你先来,你先打我!免得你说我欺负你!” 胡铮珠摇头道:“你年纪大些,姑奶奶我也是不会欺负你的!来,咱们同时出手!” 苦立见胡铮珠不肯占他便宜,便点头道:“好,那就同时出手!” 两人四目相对,眼中都放出凶光,两人同时大喝一声,同时扑向对方,两双手掌同时向前推出。手掌相撞之际,只听到砰一声闷响。随即以两人为圆心,地面卷起一层灰尘,以环形向周围扩散而去。 对过一掌的两人,都向后倒滑而出,回到原来的位置。胡铮珠面色如常,苦立的脸上却有了惊异之色。苦立又扭了扭脖子,心中惊讶道:“这丫头的内力竟然有如此强悍,我这一掌已经用上了八成的功力,居然没能击败她!他娘的,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再过个十年八年,这丫头的武功境界还不得上天啊!” 苦立抽了抽鼻子,心中暗道:“不行,今天我必须打败她,废了她的武功!” 对过一掌之后,胡铮珠心里已经有了底,只见她笑嘻嘻道:“老匹夫,你的内力果然比姑奶奶想像中还要强大一些!咱们继续!今天必须不死不休!” 苦立狞笑道:“臭丫头,你非要不死不休吗?那可就别怪老朽不客气了!” 胡铮珠笑容满面,调侃道:“喂,老匹夫,咱们现在可是生死相搏好不好!我又不是你的娘亲,你干嘛要跟我客气呢?来来来,快动手,如果不能打败你这条老狗的话,姑奶奶我誓不回家!” 苦立大怒,死死盯着胡铮珠的眼睛,面目狰狞道:“臭丫头,这可是你逼我下重手的!等下老朽要是失手打死了你,那可是你自找的,怨不得别人!” 胡铮珠鼓掌笑道:“姑奶奶我就是喜欢你这样的人,明明本事没多大,说话的口气却大!老匹夫,姑奶奶劝你就别瞪眼睛了,就你那死鱼一样的眼睛,瞪得再大也是没精神!你想打死我?你也得先有能打死人的手段再说话!” 苦立怒极,也不再顾及自己是武林前辈的身份,他不顾一切扑向胡铮珠,双掌直击胡铮珠胸口。倒不是他有意要轻薄胡铮珠,本来两人说好是要对掌的嘛! 又是砰一声闷响,双掌交错之际,胡铮珠被苦立的掌力震退到十余步开外,苦立倒退出五步,只觉得眼前发黑,胸口发闷。苦立有苦自知,他一口血差点儿没喷出来!苦立见胡铮珠退出十余步远,以手扶住胸口,弯下腰去,一脸的凝重之色,苦力在心中暗道:好了,这丫头虽然很牛气,但似乎也受伤不轻。 满脸横肉的朱姓大汉连忙大声道:“五护法,你老可一定要手下留情,不要打坏了我家娘子!兄弟可是等不及,今晚就想和她洞房花烛夜呢!”一群大汉怪声大笑起来,这种口头上的便宜,他们是最喜欢了。 苦立不吭声,静静调匀了自己的内息,这才缓缓道:“放心,少不了你的女人!只是这丫头武功着实不低,我若是不废了她的武功,只怕今晚你跟她洞房时,她在你肚皮上开出一个洞来,那可就好看了!江湖上从此少了一个新郎官,多了一个冤魂,那不是亏到姥姥家去了?” 胡铮珠似乎怒极,只见她疾步前冲,扑向苦立,一张俏脸满是寒霜,双掌直击苦立的胸口。 苦立忽然睁大双眼,因为他分明感觉到一股迅猛而暴烈的劲气扑面而来!苦立来不及躲闪,也来不及多想,他只能提起全部气机,拼尽全力向前推出,试图抵挡胡铮珠的雷霆一击。 砰一声闷响,苦立被胡铮珠一掌击退出二十几步远,几乎撞到正房廊下的柱子上。苦立只觉得丹田处如同炸裂一般疼痛,一口鲜血瞬间涌到了苦立的嗓子眼,但是苦立要强,他不愿意当众认输,竟然硬生生把那口鲜血咽回了肚子里。 胡铮珠飘然到了苦立的面前,她除了衣袖上略有破洞之外,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胡铮珠在苦立面前一丈多外站稳身形,淡淡道:“你要是把这口血吐出来,或许还不会伤得这么重!可惜,你太好面子了,你内伤已成,大罗神仙都难救了!” 苦立强忍着丹田处传来的剧痛,他虽然脑袋一阵阵眩晕,眼前也一阵阵发黑,可他仍是硬撑着,不肯倒下。苦立咬紧牙关,他甚至不敢深呼吸,生怕那口血会喷出来。苦立缓缓道:“臭丫头,你到底是谁!” 胡铮珠叹了一口气道:“我是谁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这条命我必须收走!” 胡铮珠忽然一张口,一个巨大的铁丸脱口而出,瞬间便洞穿了苦立的胸口。 苦立倒撞出去,咚一声响,撞在廊檐下的柱子上。已经濒临死亡的苦立眼神呆滞,用手强扶住柱子不倒,向胡铮珠问出了最后一句话,“你到底是谁!你……” 胡铮珠冷笑道:“这颗杀你的铁丸就是你让我吞下去那把剑,我若是不吞了这把剑,你也不一定会死得这样惨!下次记得,得饶人处且饶人吧!至于我是谁……” 胡铮珠忽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对苦立耳语道:“大越国安越侯楚随心你知道吗?我就是楚侯爷驾前的大护法,我叫胡铮珠,我这个大护法呀,可比你这个名不副实的护法本事大上太多了!” 苦立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声音喃喃自语道:“楚,楚随心?你,你,你,胡,胡……”苦立的身形轰然倒地,绝气身亡。只有他那把龙头拐杖远远插在天井的青石板上,孤零零的。 胡铮珠回过身,望向院中已经吓惊过度,一个个面如土色的绿衣汉子们,胡铮珠鼻子里哼了一声,眉毛立起道:“说,你们这帮废物,一个个都想怎么死?” 已经没有了兵器的屠有力,头上冷汗直流。他终于明白,连武境超过自己的五护法苦立都挂得这样干脆,这个娘们绝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刚才还扬言要把胡铮珠收做媳妇的朱姓大汉心里发毛,他心中后悔不迭,刚才就不该图嘴上痛快,出言轻薄这个娘们儿。现在好了,五护法被人弄死了,下一个岂不是要轮到他?可他还不想死啊!朱姓大汉缓缓向后退去,准备逃走。 胡铮珠的目光落在了朱姓大汉脸上,胡铮珠阴森森问道:“姓朱的小子,刚才你跟那老混蛋说什么来着?说,你又想怎么个死法!” 朱姓大汉虽然个子魁梧,可是胆子却小,他见自己被胡铮珠针对了,情知不妙,大叫一声,掉头就跑。 可是他跑出没几步远,却赫然发现胡铮珠就站在他面前几步远处,眼神冰冷的看着他!朱姓大汉又吓得尖叫一声,掉头再跑。 等他跑了没几步,却发现胡铮珠仍然挡在他要逃跑的路线上。朱姓大汉吓得又大叫一声,掉头再跑。结果他来来回回折腾了七八趟,却发现自己根本跑不掉。 朱姓大汉双膝一软,跪在胡铮珠面前,叩头哀告,痛哭流涕道:“姑奶奶!我错了!求姑奶奶像放个屁一样的放过我吧!我家中上有八旬老母,下有三岁孩儿……” 胡铮珠冷冷一笑,阴森森道:“能不能有点儿出息,能不能换个说法?嗯?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站起来,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领死!” 朱姓汉子跪伏在地上,抖成一团,哭嚎道:“姑奶奶饶命!小的错了啊!小的不想死!” 胡铮珠阴森森道:“姑奶奶我怎么可能放你走!”胡铮珠探出右手,在朱姓汉子头顶之上虚空一抓,就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胡铮珠面目狰狞,咬牙切齿道:“你,受死吧!我有一套掌法专门用于打碎人的头盖骨!今天就让你试试!天-灵-碎-骨-手!”胡铮珠一字一顿说出天灵碎骨手五个字。 朱姓大汉肝胆俱裂,口中吐出绿水,倒在地上死了,他的苦胆已被吓破。 胡铮珠皱了皱眉头,抬脚把朱姓大汉的尸体踢到一旁,骂道:“没出息的东西!”她根本就没有出杀招,只是吓唬对方,没想到这朱姓汉子不禁吓,竟然给活活吓死了! 正在此时,一个洪亮的嗓音骤然响起,“是谁这么大胆,敢到百鸟山庄胡乱杀人!” 第四百四十三章 恩将仇报 胡铮珠缓缓转过身,只见一个肥胖的肉球从天而降,重重砸进第三进院子的天井里,青石板地面被这个肉珠砸得凹陷下去,地面顿时多了一个数尺深的坑。随后,那个肉球从坑中弹身而出,落在胡铮珠面前六尺开外。 胡铮珠上下打量那个肉球,不由哑然失笑,原来那肉球竟然是个人。可以说,胡铮珠见过不少丑人,但还从未见过如此丑的。此人奇丑无比,身体是个胖球,长着通红的酒糟大鼻子,一双小三角眼睛,招风的耳朵,一张大嘴,稀稀拉拉几根黄胡须,脸上坑坑洼洼。 屠有力和那些绿衣汉子亲眼目睹胡铮珠杀了苦立,随后又吓死了朱又明,这女人手段狠辣,实在让他们胆寒至极!可他们却想逃又逃不掉,想打又打不过。正在他们进退两难,慌张无比之际,却忽然见这胖肉球从天而降。这些人立刻像见了救星一般,齐声高呼道:“好了!虎大护法来了!” 原来这个胖肉球就是百鸟山庄的四大护法之首,神行驼鸟虎千行。 长得如同胖肉球一样的虎千行仰起头望着胡铮珠,喝问道:“小丫头片子!你到底是什么人,出手为何如此狠毒?我们苦护法与你有何仇何怨,你竟然杀了他!”虎千行虽然人长得矮胖,可是中气十足,声音异常洪亮。 胡铮珠本就是一个妖冶异常的女子,明眸皓齿,妖艳的面庞中自带着三分邪气,使很多人在见到这张脸庞之后,就有一种要沦陷的感觉。如今她面前站着这个丑陋无比的肉球,妍丑对比之下,就更显得胡铮珠冰肌玉骨,万种风情了。 胡铮珠白了那肉球一眼,妩媚一笑,表情夸张道:“哎哟,这可真是新鲜呢!你这样一个丑鬼还想跟姑奶奶我讲道理呢?!告诉你,姑奶奶我就是道理!想杀我的人,无论是叫苦力还是吓得两腿发抖的战栗,都一样被我送去见阎王爷了!难道你也有兴趣去找阎王爷喝茶聊天?” 虎千行本就为外貌自插,平生最讨厌别人说他丑,一听到胡铮珠骂他是丑鬼,顿时气得咆哮如雷,像个球一样在地上蹦来跳去,给人的感觉就像个小丑。 原来虎千行刚刚得到手下报告,说是有一个年轻公子哥手持金腰牌到了紫霞别院,自称是奉庄主之命,请来一位郎中给老夫人治病。 要知道,新任庄主为了控制严无忌,把严无忌关在了铜墙铁壁一样的紫霞别院。同时为了不让严无忌和他娘见面,早已经把老夫人从紫霞别院转移到别处去了!那么这年轻人又怎么可能是奉庄主之命来给老夫人治病的!分明是扯谎嘛!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这两个人是严无忌的同党,想要营救严无忌,却又不清楚紫霞别院的状况,误以为老夫人仍住在紫霞别院,所以才跑来自投罗网。虎天行在得到禀报后,对此并不担心,因为紫霞别院人手众多,戒备森严,那两个人当中最高的只是二流高手,能掀起什么风浪? 更何况,关押严无忌的正房里还有四明狂刀郭保隆在,那可是实打实的一流高手,一个二流高手能从郭保隆手里讨到便宜?开玩笑! 不过很快又有人飞奔来报信,说是一个年轻貌美又武功高强的紫衫女子杀进了紫霞别院,那女子武艺之强,实属罕见,她已经徒手杀死了十数名护院,闯进了第三进院子,对上了紫霞别院执事屠有力等人,屠有力能否挡住这女子还未知,五护法苦立已经赶过去增援屠有力了。 虎千行听到这个消息,不由皱起了眉头,能单枪匹马杀进紫霞别院第三进院子的紫衣女子,实力绝对不容小觑!虎千行立刻动身,赶往紫霞别院查看究竟。 同时为防万一,虎千行又派人去通知正在闭关中的新庄主和三位大供奉。新庄主刚刚坐上庄主之位没几天,他虎千行身为四大护法之首,有责任保护新庄主和山庄的安全! 外人都只知道百鸟山庄有两位大供奉,却不知道百鸟山庄还有一位隐藏的大供奉,那位隐藏的大供奉绝少露面,除了庄主和庄主夫人以及大供奉和大护法等少数几人之外,庄上并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位超级高手的存在,就算有幸见到过他那张脸的,也不会想到那人会是隐藏的大供奉! 有三位高手做大供奉,又有四位武功接近一流高手的大护法,加上一位一流高手的大管家严鹤才,其余二三流高手也不下二十位,本是藏龙卧虎的百鸟山庄,若不是因为庄主夫人的背叛,也许仍就固若金汤。果然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 胡铮珠见虎千行气得在地上乱跳,又故意嘲讽道:“怎么,你们百鸟山庄想杀人就可以杀,姑奶奶杀到你们头上你们就难受了?都是混江湖的,凭什么你们就可以杀人?就因为你们背后有百鸟山庄做靠山,你们的拳头大?哼哼,姑奶奶的拳头也不小!” 拳风呼啸。外号神行驼鸟的虎千行终于暴怒出手了。拳招迅猛而暴烈,毫无任何花哨的动作,直接轰向胡铮珠。若是给这一拳轰上了,筋断骨折都是轻的。见虎千行出手,众绿衣汉子在屠有力的带领下,哄然叫好。 胡铮珠眼睛眯起,嘴角挂着轻笑,向后倒滑而去,轻巧避开这一拳。就在虎千行出拳的瞬间,胡铮珠已经把他看得透透的,这人拳招走的是刚猛路线,只见他浑身气机就如同滚水沸腾一般,奔腾咆哮着涌向拳头。但胡铮珠的武境虽然高于虎千行,却不愿意去和他硬碰硬。 对面人多势众,而自己一方的援兵还未到,就算援兵到了,人数也少得可怜。自己竭尽全力拼掉一个莽夫,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况且对方这是一力降十会的打法,胡铮珠除了和对方周旋,消耗他的气机之外,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虎千行一拳不中,一拳又出,怒吼连连,咆哮不停。可惜,胡铮珠轻松写意一般,左躲右闪,虎千行空有一身蛮力,却拳拳落空。 虎千行奋力挥出十余拳之后,却忽然发现一件可怕的事情。对面这位紫衣姑娘气机绵延不绝,而自己的拳风虽然暴烈,可在每一拳打出去,还靠不近她身前三尺时,便被一股柔和的气机化去。 此时的虎千行,完全就一种拳拳都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根本有力使不上。虎千行又惊又怒,骂不绝口。什么臭丫头,直娘贼都骂出口了。虎千行拳拳落空,心中越发愤怒,只恨不能把这年轻的丫头给生吞了! 而在那些绿衣汉子的眼里,外号神行驼鸟的大护法拳出如龙,步法矫健,已经把那紫衣女子困死在天井里了。那女子只有左躲右闪,仗着轻功蹿高伏低,不说还手之力,就连招架之功都没有。绿衣汉子们连声为虎千行叫好,“虎大护法威武!” 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屠有力却暗暗心惊,屠有力心中暗道:“这女子武功高强,绝非一人可胜!他娘的,这小女子到底是什么人?她如此年轻,可武功却到了让人震惊的地步!虎大护法拳法虽凶,可所有攻势都给她轻松化解了!再这样打下去,不超五十合,虎大护法的恐怕要输在她手里啊!不行,我得去帮个忙,” 想到这里,屠有力从一名绿衣汉子手中夺过一把青钢宝剑,跃上去助阵,想要帮虎吃食。 屠有力虽然只是二流高手,可毕竟已经步入了真正高手的行列,对时机的把握很是准确。他见虎千行一拳打向胡铮珠胸口,胡铮珠向旁边一闪,屠有力心头暗喜,立刻长剑递出,一式横扫千军,在后面斩向胡铮珠。 胡铮珠双脚点地,拔地而起,脚尖在屠有力的剑身上轻轻一点,人已经凌空掠向虎千行。屠有力只觉得剑身之上有一股暴烈的灼热气机急速袭来,屠有力来不及提起气机反抗,他的手臂和手掌被胡铮珠的气机震得又痛又麻,长剑几乎脱手。 虎千行一拳落空,正准备再补一拳,却见胡铮珠凌空而来,如同踏浪一般,转瞬就到了他的头顶。虎千行来不及反应,头上就被重重踢了一脚,虎千行只觉得脑袋嗡一声,差点儿摔倒。虎千行只觉得自己鼻子火辣辣的。他用袖子一擦,鼻子里有鲜血流了出来。 胡铮珠平稳落地,回转身,冲着虎千行勾了勾右手手指,态度嚣张,眼神里都是挑衅。她就是要激怒对手,对手发狂才好。 虎千行如何能忍受这种羞辱,怒吼一声,又扑向胡铮珠。屠有力也几乎同时扑了过来,手中宝剑专挑胡铮珠的后心下手。 谁知胡铮珠并没有理会虎千行的攻击,而是忽然转身,右手一探,便将屠有力的剑锋握在手中。屠有力临敌经验丰富,虽然大吃了一惊,却没有慌乱,更没有撤剑,而是急挺手中剑向前刺出,试图以攻为守。屠有力的剑不撤反攻,虎千行一记重拳也瞬间跟上,砰的一声轰在胡铮珠身上。 虎千行一记重拳即将打中胡铮珠,还来不及欢喜,就忽然觉得自己雄浑无比的力道瞬间消失不见,这一拳就如同轰在棉絮上一样。与此同时,胡铮珠娇叱一声:“移形换位!”砰一声响亮,屠有力被一股大力轰飞了出去,他手中长剑也已经被胡铮珠夺在手里。 胡铮珠心头欢喜道:侯爷教我的移形换位果然好用!这才仅仅小成,就能有如此威力!原来胡铮珠试用了楚随心传授给她的移形换位功夫,把虎千行这一拳上的劲气全都转移到屠有力身上,相当于虎千行狠狠打了屠有力一拳。 胡铮珠手指捏着长剑,顺势一转,人也跟身进步,长剑指住虎千行的咽喉。胡铮珠轻笑一声,“别动!再动我就一剑刺穿你的喉咙!”众绿衣汉子都给这一幕惊呆了,场上形势变化也太快了吧? 屠有力跌出七八丈远,倒在正房廊檐下吐血不止。虎千行刚才那记重拳被胡铮珠用内力移形换位,全都轰在了他身上,一点儿都没浪费。这一拳打得可不轻,足够他喘息一会儿了。 虎千行无视那把指住咽喉的长剑,只见他脸上挂着狞笑,出拳再度轰向胡铮珠。胡铮珠也不客气,手腕一抖,长剑刺中虎千行的咽喉,口中娇叱一声道:“找死!” 长剑并未如想像中那样洞透虎千行的喉咙,而是弯起了一个惊人弧度,随即片片崩碎。胡铮珠吃了一惊,急向后倒滑而出,同时左掌拍出,试图抵挡虎千行的全力一击。 虎千行一拳击中了胡铮珠左掌,一股巨大力道透过胡铮珠的胳膊传了过去,胡铮珠只觉得胸口发闷,被震得倒退出十余步远,好在她轻功了得,倒退中以小碎步化去了这一拳的大半力道,饶是如此,胡铮珠也觉得半边身子被震得发麻。 胡铮珠吃了一惊,这厮不止内力雄浑,竟然还刀枪不入!她刚才也是一招得手,便轻敌了,以为一剑就可以将对方毙命,所以并未防备对方反击。 虎千行放声狂笑,“臭丫头,现在你知道虎爷的厉害了吗?”虎千行用双手捶打着自己的胸膛,砰砰做响,虎千行自豪道:“虎爷我是天生的钢筋铁骨,你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胡铮珠不吭声,默运内息,引导气机在体内经脉中转了一个循环,发现自己并未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胡铮珠淡淡一笑道:“好!钢筋铁骨是吧?真有本事!唉,既然你这么有本事,那么姑奶奶想在你身上试试七星剑,你一定没意见吧?”一柄银光闪闪的短剑从胡铮珠衣袖中一跃而出,胡铮珠倒持七星短剑,目光冷冽。 虎千行脸上有了惧色,七星短剑他是认得的,这是短兵中排名第三的宝贝,切金断玉削铁如泥,就算是天生的铜皮铁骨也禁不住一剑。其实他刚才吹了牛,他并不是天生的钢筋铁骨,而是后天由药水泡出来的。 他的矮胖并不是天生,而是自幼被人养在缸中,泡在特制的药水里,最后的确是练成了钢筋铁骨,可是人也畸形了。把虎千行泡在药水中的人,是一名江湖怪客,名叫霍扬理,曾是百鸟山庄庄主严无忌的师弟,也是虎千行的师父。虎千行的一身功夫,就是他所传授。 严无忌和霍扬理都拜过东山老人平维度为师。平维度是桑兰丹道大家,不止炼丹术牛气,用毒用药也是当世一流高手,后来霍扬理因为用毒害人,被平维度逐出师门。 霍扬理虽被逐出师门,可是痴心不改。仍是整日沉迷于调配各种药物,他人生最大的乐趣就在于把各种药物凑在一起,制造各种各样的药丸,药水。或杀人,或医人。 霍扬理为了试验自己配制的铜皮铁骨散有无效果,抓来七个孤儿泡在他制出的药水里,三年过后,其余六人都死了,只有虎千行一个人活了下来。而且果然借助药水的威力成就了钢筋铁骨的体魄。霍扬理对此非常兴奋,不断改进铜皮铁骨散的效果,希望有天能把这项发明应用于桑兰士卒身上。 一旦士兵能被大规模培养成钢铁死士,那在战场上将是无往不利的存在。如果桑兰国能有这么一支无敌的军队,征服天下也不再是梦想。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等虎千行稍微长大之后,借着钢筋铁骨的体魄,又学了一身横练功夫和雷光拳法,随后就愤然杀掉了霍扬理。虎千行本是一个身体健全的孩子,结果给霍扬理弄成了畸形的怪物,他怎么能不恨霍扬理?他隐忍多年,就为有一天能够亲手复仇,杀死这个既是仇人又是师父的人。 杀掉霍扬理之后,虎千行拿着霍扬理的药书,跑去昌陵东山,想找到师祖东山老人平维度,让他帮自己把身体恢复正常。等他赶到昌陵东山的时候,一打听才知道,平维度已经去世三四年了。虎千行无奈,再向人打听,得知平维度还有个大弟子,名叫严无忌,如今是百鸟山庄庄主,也是当世丹道和用药的高手。 虎千行抱着最后一线希望,跑到百鸟山庄,求见严无忌。严无忌见了他状况,大为震惊。虽然虎千行是钢筋铁骨刀枪不入的身体,可是由于长期泡在药水中,给身体造成严重畸形和伤痛。虎天行每天都是在痛苦中倍受煎熬。而且长期这样下去,虎千行必然是个短命鬼,活不长的。 严无忌根据霍扬理留下药书上的药方,针对铜皮铁骨散配制了解毒药,驱散了虎千行体内的毒素。最终使虎千行能够不再像过去那样痛苦,但是他畸形的身体却永远也恢复不了正常了。 虎千行对大师伯严无忌充满感激,决定留在百鸟山庄,为大师伯效力,以报答大师伯的救命之恩。严无忌对虎千行也相当信任,先让他做了一个小护院,又一步步培养成心腹,最后做到四大护法之首。 时间飞逝,一晃二十年过去了,当年的年轻人虎千行,如今也已经是个中年人了。可是让严无忌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次夺庄之变,虎千行竟然也倒戈,归顺了那位新庄主。如果当初严无忌能预见后来发生的这些事情,知道虎千行会恩将仇报的话,他还会不会救虎千行? 虎千行在天井之中面对倒持七星短剑的胡铮珠,只能缓缓移动,他不敢再贸然进攻,虎千行当然畏惧七星剑的威力。胡铮珠挑衅式的进攻了几次,却都被虎千行闪开了。虎千行虽然体态臃肿,可是动作迅速已极,神行鸵鸟岂是浪得虚名? 屠有力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他心中始终不服气,凭什么一个年轻姑娘把他打得这么惨?这姑娘多半是会妖术!屠有力当然不会想到,这姑娘是全盘继承她父亲遗留下来的全部内力。有人会说这种事情没有公平可言,可是人家的爹当年玩了命练武,最后给儿女留下绝世功力不可以吗? 其实换个位置,如果是某些人的爹练成了高深功夫,再传给他,请问他要不要呢?用楚随心的话讲,有那时间妒嫉别人,不如自己去把武功练好。 屠有力一瘸一拐走回人群之中,又从一名绿衣大汉手中接过一把宝剑,转回身,毅然决然走向天井。他就不相信他和虎千行联手还拿不下一个小姑娘。 虎千行也是恼怒不已,这小姑娘倚仗七星剑之利,不停追杀自己。自己可是堂堂百鸟山庄的大护法,有着钢筋铁骨的体魄,却被一个小姑娘如此对待,而且自己还拿她无可奈何,这传出去不是丢脸丢到家了?还有比这还荒唐的事情吗?可是实力不济,任他再生气也没用啊! 此时,虎千行见屠有力提着剑一瘸一拐走了过来,不由嚷道:“老屠,你还来做做什么?你不是她的对手!快去叫大供奉来!这妞儿扎手得很哪!” 屠有力闷闷道:“已经有人去请大供奉了!大护法,这小娘儿绝不是一人可胜!在大供奉到来之前,还不是要咱们联手对付她?!” 虎千行无奈道:“好吧,那我攻她下盘,你来对付她手中的短剑!” 事物有相生相克的道理,虎千行实在畏惧胡铮珠手中的七星短剑,一旦给七星短剑戳上,那绝对是身上多个透明窟窿。 屠有力这次学了个乖,他把手中长剑舞得霍霍生风,却只仗着手中兵器长度的优势去削胡铮珠的四肢,而且是点到就退,只求能伤敌,阻敌,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要缠住胡铮珠就好,绝不拼命。 其余事情他都交给虎千行去做。而虎千行又因为惧怕胡铮珠手中的七星剑,是以出招畏首畏尾,反倒失掉了他雷光拳的威力。 胡铮珠见两个人一改之前拼命进攻的作法,不由也觉得好笑,两个大老爷们打一个小姑娘还打得这么艰难! 众绿衣大汉看得直摇头,心中都道:虎大护法和屠执事这哪里像是在进攻,分明是在被一个小姑娘追着打! 第四百四十四章 死不瞑目 人一旦有所顾忌,就会被牵制,就会无法竭尽全力,此刻正和胡铮珠激战的虎千行和屠有力恰恰就是这种状态。屠有力心中愤怒,十分想打败胡铮珠,可他也知道自己是心有余力不足。他更清楚,大供奉若是不来,就凭他和虎千行两个人的配合,落败只是时间早晚的事。 人比人,气死人。不过是一个二十左右岁的年轻姑娘,就把百鸟山庄两大高手吃得死死的。这让一向以剑客自居的屠有力简直想要吐血,他从七岁开始练剑,练到三十四岁成为三流高手,又过十年,才正式步入二流境界,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武林高手。可这样年轻的小姑娘却是一流高手,她凭什么?屠有力简直愤愤不平。 虎千行的内心则是恐惧大过愤怒,当年是严无忌配制解药救下了他,他才能活到今天,而且这些年他不但活着,还在百鸟山庄做到了大护法之位,他有钱有地位,武功也达到了二流高手的境界,小日子过得十分滋润。这次他背叛严无忌,就是因为他不想失去自己得到的一切。 所以此刻虎千行恐惧胡铮珠手中那把七星短剑,就一点儿也不显得奇怪。因为他不想死,不想失去目前的一切。 人在战斗状态下,只有拥有无所畏惧的勇气和冷静的头脑,能够在关键时刻果断出击,才有获胜的可能。像这种情况下,虎千行和屠有力两个人实力本就逊于胡铮珠,而且还都畏首畏尾的,又怎么可能打赢! 三个人又打了三五招,屠有力终于忍不住,回身冲那些绿衣大汉们狂吼道:“你们还在那里傻站着看什么?都他娘给我上啊!” 那些绿衣大汉这才反应过来,一个个都提着剑冲了上来,组成剑阵,喊杀之声震天。刚才他们都给胡铮珠杀死苦立那一幕震住了,连冲上来的勇气都失去了。其实这些绿衣大汉的实力,明显是要比前院那些黑衣大汉高一些,联手对上胡铮珠还是有一战之力的,只是苦立前胸洞开的死法太过于让他们感觉惊悚。 绿衣大汉人多势众,加上剑阵的加成,而且又有虎千行和屠有力这两大高手坐镇,一时之间,胡铮珠也不能快速将他们拿下。双方在短时间内打平。 十几名绿衣大汉,十几把长剑,剑光四起,将胡铮珠裹在天井当中。绿衣大汉的十几把长剑组成一个简易的剑阵,威力自然不容小觑。可胡铮珠身形灵动而诡异,在剑阵的滚滚剑光之中穿梭自如,显得十分游刃有余。她并不急着进攻,她先要琢磨透这剑阵的破解之法。首先要确保自己安全,之后才会考虑进攻的事情。 又斗了片刻,胡铮珠一声轻笑,人已穿过层层剑光,飘然掠向一名离她最近的绿衣大汉。那绿衣大汉见胡铮珠向他扑来,下意识瞳孔收缩,疯狂挥剑试图自保。 可惜胡铮珠动作太快,在穿过剑光,双方擦肩而过的瞬间,胡铮珠右手一记劈空掌,隔空击中那名绿衣大汉的胸口。绿衣大汉清晰听到自己胸前肋骨碎裂的声音,随后一股巨大的疼痛之感袭来,绿衣大汉倒飞出去,撞飞了一名倒霉蛋同伴,两人跌出去六七丈远,同时吐血身亡,死在地上。 屠有力见两名属下死得如此惨烈,不由瞪大了眼睛,恐惧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在这样密集的剑光阵法中,谈笑间就可轻易杀人,这是何等的实力?屠有力在惊慌失措间,尽力舞出三层剑气屏障,此时他顾不上杀敌的事情,只求能够自保。 虎千行则有一种想要逃走的冲动,但他强行把这种冲动给忍下了。如果此刻逃走,那他将会成为笑柄,从此后再无颜面在百鸟山庄混下去。毕竟大供奉就快赶到了,他只要能再撑上片刻就好。 胡铮珠忽然向前急进了数步,手中七星短剑在几名绿衣大汉的长剑上切过,当当当当几声轻响,六七柄长剑的剑尖被七星短剑削下,落于地面。 绿衣大汉们惊惧不已,齐齐向后退了数步。就在他们向后撤步的瞬间,胡铮珠已经欺身而上,一掌拍在一名绿衣大汉胸口,那大汉倒飞出去,口中狂喷鲜血,倒在廊檐下,头一歪,气绝身亡了。 胡铮珠横掠而出,躲过一名绿衣大汉刺来的一剑,左手掐住他的脖子,右膝抬起,一记重重的膝撞顶了上去。绿衣大汉痛得腰弓如虾,连呼痛都来不及,便死在了当场。 杀红了眼的胡铮珠不停在剑阵之中穿梭,真有来去如风的感觉。胡铮珠杀意勃发,右手七星短剑如风一般挥舞,接连切下数名绿衣大汉的头颅。地上骨碌碌人头滚落。绿衣护院们惊得面无人色,纷纷向后仓皇退去。剑阵?早已经溃不成军,哪里还能抵挡胡铮珠的进攻。 要不是有屠有力和虎千行两名高手的牵制,这些绿衣护院们怕是早就已经横尸当场了。胡铮珠手段之狠辣由此可见一斑。 一名武功略强些的绿衣大汉好不容易摆脱了胡铮珠的攻击,狂掠回屠有力身边,他的人头才侥幸没被砍下。正在他庆幸之际,忽然觉得左手传来一阵剧痛,他低下头一看,原来左手已经被胡铮珠削去了。一声惨烈的号叫响彻紫霞别院第三进院子的上空。 幸存的七八名绿衣护院已是惊得肝胆俱裂,立刻聚在一处,背靠着背,长剑向外乱挥,根本不敢再进攻,他们只求能防住这狠毒婆娘的进攻,保住一条小命就好! 虎千行和屠有力对视一眼,眼中各有惧色。眼睁睁看着手下兄弟被胡铮珠杀死,却根本挡不住对手的进攻,这种无力之感太让人难受。而且两个人都是百鸟山庄公认的高手,一向自负,今天却在一个小姑娘的手里栽了这么大的跟头,心里别提有多难受。此刻他们唯一的念想就是大供奉能快些赶到! 正在杀人的胡铮珠忽然在空中一个急转身,手中倒持七星短剑,掠向屠有力。屠有力惊得手都软了,他来不及多想,人已向后倒掠而出,手中长剑舞出五朵由气机凝成的剑花,挡在胡铮珠的必经之路上,试图阻住胡铮珠的攻势。 胡铮珠眼都不眨一下,悍然向前,撞碎了五朵气机剑花,胡铮珠几乎未受任何影响,仍是掠向屠有力。森森杀意寒彻骨。 虎千行见状,急忙跃身向前,一记重拳打向胡铮珠,试图干扰胡铮珠的进攻。没想到胡铮珠根本无视他的重拳,仍就不停向前,直取屠有力。看得出来,胡铮珠一心要先解决掉屠有力。 屠有力狠狠一咬牙,这娘们儿是铁了心要杀我啊?!屠有力喃喃骂道:“真当我屠某是软柿子,可以随便捏?”他怎么会甘心这样被杀?!屠有力提起气机,贯入手臂,长剑上紫气萦绕。屠有力也卯上了,他就不信撑不到大供奉的到来。 长剑如风运转,一道道凌厉的青色剑气不断刺向胡铮珠。胡铮珠嘴角翘起,面带嘲讽笑容,以左手倒持七星短剑,不断破去屠有力的剑气。七星剑短小,想重创敌人就必须要近身。胡铮珠直撞向屠有力。在胡铮珠强大的气机压制下,屠有力被迫不断后退。 连退出十余步,身后就是正屋的廊檐,屠有力已是无路可退。屠有力无奈,只能用尽平生力气向前递出一剑,直刺胡铮珠胸口。屠有力的长剑剑锋之上青光大盛,映得他一张黑脸黑中发青。 屠有力一声大喝:“弑心剑!”这是他平生得意绝学,往往都是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无法取胜时,才会用出这一招。而且这一招从无失手。 胡铮珠不言不语,以右手向外一拨,便将长剑荡到一旁,顺便也破去了长剑之上的青色剑气。屠有力见青色剑气瞬间溃散,不由大惊,双脚在青石地面轻点,人已拔地而起,试图跃上屋顶。 连出几拳却拳拳走空的虎千行虎吼一声,一式双风贯耳,打向胡铮珠,他知道屠有力危险了。一旦屠有力有失,下一个倒下的就是他虎千行!所以,虎千行试图救下屠有力。救下屠有力,就等于他自救。 胡铮珠根本不理会虎千行的拳势,提起气机,人便已经掠空而起,手中七星短剑直刺屠有力的心窝。屠有力正在跃上屋檐的半空中,他的双脚还没有落到檐角上,就觉得胸前一痛。噗嗤一声轻响,七星短剑已经洞穿了屠有力的胸膛。屠有力瞬间瞪大了双眼,他知道自己完了。 一击得手的胡铮珠,后心已经中了虎千行一记重拳。可是随着砰一声闷响,屠有力的身体却在空中被震到五丈开外,像一截破败的枯木,跌落尘埃。果然又是移形换位的功法,胡铮珠把虎千行的拳劲平移过去,击中了屠有力的身体。 屠有力不甘心,临死前手中长剑脱手而出,像标枪一样掷向胡铮珠,做最后一击,算是垂死挣扎。 胡铮珠右手一挥,便将屠有力掷出来的长剑击落在地。屠有力瞪大一双不甘心的眼睛,坠落在地面,跌在尘埃之中,双眼圆睁,屠有力死不瞑目。 第四百四十五章 害羞的和尚 就在胡铮珠将要从半空中落地,一口气机将竭,另一口气机还没提起来之际,正房的屋脊后忽然狂掠出一个白衣书生,那书生手中一口红色长剑,剑气凛冽。一道暴烈的红色剑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取胡铮珠胸口。 不得不说,这书生够阴够狠,他对出手的时机可以说把握得极其精准,不止精准,简直妙至毫巅。他就选在胡铮珠一口气竭,另一口气还没提上来的瞬间,果断出手。为此,他宁愿不救屠有力,以屠有力的生命为代价,创造自己出手的机会。 胡铮珠近身以七情剑刺死屠有力,又以移形换位功法将虎千行的雷火拳内力引开,正是一口气机已经消耗得差不多,要换气的瞬间。刚好给这白衣书生打了个措手不及!事发突然,一切都不过是在电光火石的瞬间发生。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胡铮珠瞳孔瞬间紧缩,只能竭尽全力以残余气机凝成一面薄薄的气机之盾,试图抵挡凌厉剑气。可惜,一切都无济于事,胡铮珠胸前的紫色气盾瞬间被红色剑气洞穿,紫色气盾轰然崩裂,化作紫气溃散而去。 红色剑气如雷而至,瞬间刺穿胡铮珠胸前紫衣。锵一声响亮,胡铮珠被一股巨大力道震飞了出去,胡铮珠在地面接连四五个翻滚,都没能完全化去那一剑的大力。 已经提起又一口气机的胡铮珠右掌重重一拍地面,砰一声闷响,内力激得地面烟尘飞扬。胡铮珠靠着这一击,才勉强支撑住身体,她几乎摔倒在地上。 胡铮珠堪堪站稳身体,惊诧抬头。谁知那一剑得手的白衣书生早又如影随形而至,剑势又急又狠,刺向了胡铮珠的面门。在这危急时刻,胡铮珠已来不及多想,只见她将手中七星短剑向半空中一抛,双掌以合十式,牢牢夹住了白衣书生手中的红色长剑,白衣书生内力虽强,可一时之间再想向前推进一寸也是不能够。 胡铮珠不顾刚才胸前中了一剑的痛楚,运起内力,试图震断白衣书生的红色长剑。白衣书生脸上满是狰狞杀意,一道道气机不断从手臂涌向剑锋,与胡铮珠对抗。两人谁也不肯示弱,在天井之中僵持了起来。 虎千行见了那白衣书生,不由长舒了一口气,口气略有不满道:“斩二弟,你怎么才来啊?你再晚来一会儿,我们就要交待在这娘们儿手里了!唉,老屠先走了!” 几名幸存下来的绿衣护院也惊喜不已,纷纷向白衣书生打招呼,“斩大护法来了!” 白衣书生名叫斩青城,是百鸟山庄四大护法中的第二位,实力却是四大护法中最强的,处于二流顶峰,无限接近一流。若不是念在虎千行算是严无忌的师侄,严无忌照顾虎千行的话,四大护法中第一的位置就是他斩青城的。 胡铮珠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刚才要不是她身穿软甲,斩青城这一剑绝对会重创她。就是这件软甲帮她挡住了斩青城的一击必杀。刚才她要出来时,楚随心吩咐冷若霜帮她找一件宝甲护身,于是冷若霜就把自己的青霜软甲给了胡铮珠。 胡铮珠本来自恃艺高,人也胆大,她还不想穿这件软甲,可是她局不过楚随心夫妇的热情,这才不太情愿的穿了。没想到关键时刻竟然是这件软甲救了她一命。胡铮珠心中暗叫惭愧。 不过斩青城刚才这一剑,仍然是震得她经脉和丹田之中气机散乱,胡铮珠已经受了不轻的内伤。胡铮珠不动声色把涌上喉咙的一口鲜血咽了回去。 斩青城心中暗道:我这有若雷霆万钧的一剑刺下去,竟然没能将这丫头刺死!这丫头身上必然有什么软甲之类的东西护体,不然的话,哼! 虎千行见胡铮珠和斩青城二人谁也不服谁,站在天井当中僵持不下,心中暗笑,这不正是给屠有力报仇的好机会吗?虎千行提起拳头,就想上来偷袭胡铮珠。 哪知道正在胡铮珠头顶盘旋的那把七星短剑,竟然像猜透了虎千行的心思一样,立刻有如游鱼一般,盘旋而来,刺向虎千行的咽喉。 虎千行吓了一大跳,急忙跳到一旁,他实在惧怕这柄短剑破去他的钢筋铁骨体魄。没想到他不动,那柄七星短剑也悬浮在空中,不再乱动。虎千行略一动身形,那七星剑也跟着就是一动。嘿,竟然像在盯着他一样。虎千行又气又急,喃喃咒骂了起来,骂着骂着却忽然醒悟,这柄剑必然是受气机牵引,是那丫头在以气驭剑。 虎千行心头大震,能以气驭剑的,都是一流及以上高手,难道这丫头已经臻于一流境界?虎千行真的不愿意相信这是事实。 斩青城见那七星剑在空中防备虎千行偷袭,不由心中暗暗赞道:好一个聪明伶俐的丫头!原来她在用合十拜佛式夹住我手中宝剑时,就已经伏了防止虎千行偷袭她的手段!嗯,这丫头心思细腻,倒不可小觑! 还活着的七八名青衣护院见两大护法都给这丫头缠住了,心道这丫头也腾不出手来再对付我们,这下终于有机可乘了!这几个家伙顿时都提着剑狂奔了过来,就想趁着胡铮珠和斩青城对峙,无暇顾及他们,上来捡个便宜。 哪知道他们才奔过来,离胡铮珠还有十几步远时,地面上忽然十余道紫色气机裂地而来,将他们全部炸飞了出去。七八名青衣护院都摔出去四五丈远,耳中嗡嗡作响,眼前冒着金星,简直被地下潜藏的气机炸到灵魂都要出窍了。原来胡铮珠不止防着虎千行偷袭,还防了他们一手。 就在斩青城再次出剑的一瞬间,胡铮珠以拜佛式夹住那柄就已经料到了这一步,可想而知这丫头的心思有多细密! 若是在平时,胡铮珠准要嘲笑这帮家伙一番,嘲笑他们是猪头。可是今天胡铮珠真的笑不出来了,就这片刻时间,她先是挡下了白衣书生斩青城几乎必杀的一击,受了不轻的内伤。而后她再面对百鸟山庄两大护法前后夹击,再加上七八名青衣护院的围攻,她几乎已经是竭尽全力,倾尽所能了。 如果斩青城刚才第一剑是正面硬刚,而不是出手偷袭,胡铮珠绝不至于如此狼狈,她甚至可以稳压斩青城和虎千行的联手。可是,没有如果。 紫霞别院的第三进院子里,双方展开了对耗,就看谁的气机先枯竭。谁的气机先枯竭,谁就面临必死之境。 就在此时,胡铮珠猛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气机威压。胡铮珠浑身汗毛竖起,又有高手到了!而且是不弱于自己武境的高手!而且还不是自己这边的人! 一声震耳欲聋的“善哉!”几乎将第三进院子里的所有人耳朵震聋。七八名绿衣护院刚从地上爬起来,就给这一声“善哉”震得再次摔倒在了地上。斩青城和虎千行也被震得摇摇晃晃,胡铮珠更是被震得眼前发黑,但是胡铮珠仍就死死撑住,双掌夹住斩青城的红色长剑,她根本不敢停手。 一名身穿金色袈裟,年轻又英俊的和尚从天而降,稳稳落在天井里。那年轻英俊的和尚看起来也就不到三十岁,长得慈眉善目,一身崭新的金色袈裟在阳光下无比耀眼。这和尚头上九个戒疤,浓眉大眼,让人一看起来就忍不住生出亲近之意。 倒在地上的绿衣护院们齐声欢呼,“大戒供奉到了!”斩青城和虎千行也是欢喜无限,大戒供奉一到,这个臭丫头死定了! 大戒禅师,在百鸟山庄三大供奉中排名第二,一流顶尖高手,境界介于一流和超一流之间,距离超一流只一线之隔,武功境界和胡铮珠近乎旗鼓相当。但是因为他修习的是佛门功法,比胡铮珠的魔道境界要高明一些,因此两人若是公平比武的话,胡铮珠未必能占到什么便宜。 胡铮珠本就是在强撑着,又被这和尚一声吼,震得气机不稳。胡铮珠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胡铮珠心中暗暗叫苦,心道:这下可坏了,老娘今天要栽在这里?! 大戒禅师高宣一声佛号,朗声道:“善哉!这位女施主,你武功虽高,却是魔道!你杀人不眨眼,太过凶残!你虽然貌美如花,可是却比罗刹还要恶毒!” 胡铮珠真想破口大骂,放你的狗屁!这些人要杀你时,你会不还手吗?装什么高人!可是她被大戒和尚的气机压制,已经说不出话来。 大戒和尚又道:“你看看这一地的尸体,你这是造了多少杀孽?况且你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又何必硬撑!贫僧劝你还是收了杀心,放手吧!唉,不然的话……贫僧,贫僧,也就只好出手降魔卫道了!” 这大戒禅师说着话,一张英俊的脸竟然像个女子见到情人一样羞红了。这和尚害羞了? 第四百四十六章 狻猊之吼 别人或许会对此不解,这和尚对一个漂亮姑娘讲话会红脸,他真有这么害羞吗?可胡铮珠却没觉得这和尚脸红是因为害羞,胡铮珠警惕之心大起!她感觉到,这和尚所习练的是一门极其奇特的功法,极其可怕的功法。他脸红绝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他要动用武力了。 胡铮珠心中暗暗叫苦,她已经连提起气机说一句话都不能够了,大戒禅师身上那股强大的气机越来越强,越来越强。胡铮珠的气机已被大戒禅师的气机牢牢压制,不要说分出任何气机抗拒,胡铮珠的双掌就连斩青城手中青色长剑都快要夹不住了。这一刻,留给她的只有绝望。 斩青城狞笑着,手上不断加力,那把青色长剑缓缓在向前递出,虽然缓慢,可是每次都能递进半寸,再递进半寸,慢慢的,红色长剑就快要刺到胡铮珠的眉心了。胡铮珠心中无奈又愤恨,她实在不甘心,可现实就是这样残酷,残酷到让她无力抗拒。现在是百鸟山庄两大高手打她一个。 胡铮珠性格倔犟,不到最后一刻,她是绝不肯认输。她虽然心里明白,今天自己已是无力回天了,可是胡铮珠仍是咬牙撑着,吊住最后一口气。就算到最后一刻,她可以死,但绝不会认输!胡铮珠的脑海中忽然浮现了楚随心灿烂的笑容,胡铮珠眼前一阵阵发黑,她喃喃自语道:“侯爷,我可以死,但绝不会降!” 胡铮珠已经竭尽全力,受了内伤后的她,此时在百鸟山庄两大高手夹击之下,已经近乎油尽灯枯。那柄有灵性的七星短剑已经在空中哀鸣不断,摇摇欲坠,显然已是失去了胡铮珠的气机牵引。 正在冷眼旁观的虎千行不由心头大喜,大戒和尚不愧是比自己还要高的高手,他一加入,果然这个小娘们儿就显出败象了。哈哈,终于不用怕这个娘们的七星短剑了!虎千行一声大吼,扑了上去,一拳就砸飞了那柄无根的七星短剑。七星短剑嗡一声飞了出去,斜插在廊檐下的朱红柱子上,颤抖着发出阵阵悲鸣。 虎千行扭了扭脖子,阴森森笑道:“帮虎吃食这种事,老子最喜欢做了!”虎千行怪叫一声扑上去,一拳打向胡铮珠的后心。砰一声闷响,胡铮珠的后心中了虎千行重重的一拳。 胡铮珠娇躯一震,但仍是忍住没吭声,她体外存着那点儿关键时刻用于自保的气机已经被虎千行这一拳彻底消耗掉了。如果虎千行再有一拳打来,她就再也没有任何办法了。胡铮珠根本不能分心,因为斩青城的剑刚好刺在了眉心,顺着红色长剑的剑尖,胡铮珠眉心有一滴鲜红的血坠落尘埃。 大戒禅师一步一步,缓缓逼向胡铮珠,他那张英俊的脸红得更加厉害了。 虎千行见自己一拳竟然没能把胡铮珠打飞出去,实在有些难以置信,他握起了拳头,放在眼前看了几眼,有些疑惑,这开碑裂石的一拳,竟然没能把这丫头打死?!虎千行摇了摇头,眼神凶狠,既然一拳没打死,那就再来一拳!两拳没打死,就再来十拳!老子就不信你是金刚不败之躯!就算你是金刚不败之躯,老子也要打残你! 胡铮珠只感觉到呼吸困难,在大戒和尚强大的气机压制下,她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胡铮珠只能在心里默念道:“侯爷,奴婢要走了,真遗憾在走之前没能再看到你一眼!哪怕能看你一眼,我也就满足了!”在内心深处,胡铮珠仍是爱着楚随心。 绿衣护院们齐声欢呼,这个杀死他们众多兄弟的娘们儿终于要死在三大高手联手之下了!绿衣护院们举起手中的长剑,齐声亢奋的高呼道:“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有了大帮手的斩青城精神大振,奋力向前,试图用手中的红色长剑戳穿胡铮珠的头颅。他斩青城做事一向心狠手辣,别说女人,就是三岁娃娃他都不会放过! 此时,大戒禅师距离胡铮珠已经不足十步远,大戒禅师红红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狞笑,不该出家人有的狰狞笑意。他很确定,胡铮珠距离到阎王殿报到也就是一息之间的事情了。 毫无征兆,晴天霹雳般的吼声在紫霞别院的上空炸响,顿时山摇地动。七八名绿衣护院当场被震得晕死在地上。三大高手中,内力略弱一些的虎千行也已是两眼发花,一个踉跄险些跌倒。手中宝剑已经刺到胡铮珠眉心的斩青城也给震得气机散乱,这一剑再也无法递出去了。 就连场中实力最强的大戒禅师,也给这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叫震得秃头嗡嗡作响。大戒禅师刚来得及回过头去,就见一道白色残影在他面前倏忽间闪过,大戒禅师直觉闪过去的是一个人,可是这个影子太快了,快到他甚至没能看清楚这白色影子到底是男是女。 斩青城手中的红色长剑被那白色影子夺了过去,一声金属被折断的脆响,红色长剑给折成了两截。白色影子飞起一脚,把斩青城踹飞了出去,斩青城倒飞出去,先是撞断了廊檐下一根红色大柱子,随后又在墙上撞穿了一个大洞,跌进了正屋的客厅之中,屋中桌椅被撞得粉碎,碗盏落地,碎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白色的影子瞬间转向,一拳又打飞了以拳法刚猛着称的神行驼鸟虎千行,本是钢筋铁骨体魄的虎千行狂吼一声,摔出去十余丈远,跌在地上,先是吐出几颗牙齿,随后一口鲜血狂喷了出来,倒地不起,晕厥了过去。 就在大戒禅师从吼声中清醒过来的一刹那,那道白色影子已经到了他的面前,一拳打向他的胸口。大戒禅师自然不是斩青城和虎千行可以比,大敌当前,他虽已经来不及闪躲,却仍是冷静的单掌拍出,以掌换拳。砰一声闷响过后,大戒禅师被这人一拳震退出七八步远。 这白衣人一拳震退了大戒禅师,便如风一般掠到胡铮珠身边,一把扶住摇摇欲坠,即将摔倒在地的胡铮珠。白衣人柔声问道:“铮珠,你没事吧?抱歉,我来晚了!” 胡铮珠看到这个人的脸,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温暖笑意,胡铮珠声音柔和,轻轻道:“侯爷,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赶来救我的!能做你身后的女人,我好幸福!”胡铮珠头一歪,晕了过去,她能在三大高手夹击之下,坚持撑到楚随心赶来,实属不易了。昏迷之前能见到楚随心,胡铮珠的心里很满足。 一名有倾城之貌,左手握着飞鱼剑鞘的女子从屋脊之上跃下,长掠到楚随心身边,一脸关切问道:“五师哥,铮珠她没事吧?”这年轻貌美的女子正是随后赶来的冷若霜。 楚随心微笑,把胡铮珠交给冷若霜,柔声道:“六师妹,铮珠没有大碍,她只是受了内伤,又脱力了,所以才晕了过去,你照顾好铮珠!只要你用内力在她体内助她气机行两个周天循环,她就能醒过来,还能恢复一定内力!先等我收拾完这几个欺负她的混蛋,再帮她疗伤!” 冷若霜答应一声,扶住胡铮珠,慢慢走到廊檐下坐下,冷若霜以内力输入胡铮珠的体内,助她的气机在体内经脉之中循环,疗伤。 大戒禅师见这个一身白色锦衣的年轻人英俊异常,身上气机流动已经到了会不自觉溢出体外的地步,显然已是初入一流境界的高手。大戒禅师眉毛立起,恼怒道:“善哉!这位施主是什么人?为何要救下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女!施主可知道,我佛虽然慈悲,也有金刚怒目的时候!” 楚随心淡淡道:“善了个哉!你这位大和尚说话简直就像放屁!张口闭口就是佛祖如何,好像你就是佛祖一样!你也不过是个修行中的人,你能不能修成还不好说!你以为你穿一身袈裟就是佛祖的代言人了?佛祖早就讲过,末世时会有魔罗的弟子披上袈裟祸乱佛门,我看你这和尚就是其中一个!” 大戒禅师一声断喝道:“少说废话!你刚才所用的身法,分明是西域多臂圣人智多措的缥缈仙踪,你到底是智多措的什么人?徒弟?还是徒孙?”大戒禅师心中暗道:这人要是智多措的徒子或徒孙的话,倒不好直接就给杀了,不然得罪了智多措,大家面子上不好看。 楚随心傲然道:“本侯名叫楚随心,你说的那个秃驴智多措是我手下败将!” 大戒禅师眼前一亮,哈哈大笑道:“原来你就是那个废物侯爷楚随心,恭喜你,你以一个废物之身,竟然晋境到一流境界了?可喜,可贺啊!不过你连吹牛都不会,多臂圣人是何等人物,像你这样的小角色能打败多臂圣人智多措?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楚随心淡淡道:“那你这秃驴就多笑掉几颗大牙好了!你以为你会狂狮之吼,可是你禁得住我的狻猊之吼吗?” 第四百四十七章 楚家的规矩 大戒禅师一脸不屑,傲然道:“刚才你不过是趁我贫僧不注意,偷袭贫僧才得了手。哼哼哼哼,你的武境不过刚入一流,有什么了不起?贫僧的武境比你足足高了一个境界,单打独斗的话,贫僧可以很快就把你打死!” 楚随心放声大笑道:“秃驴,你刚才说什么?很快就可以打死我?唉,杀人放火这种事,也是你一个出家人该做的事情?能做的事情?你说还辛苦装什么出家人呢!脱了那身袈裟吧,别再给佛祖他老人家丢脸了!再说了,武境高就了不起啊?你听说过典玄功吗?你知道不知道,一流武境的典玄功意味着什么?!” 大戒禅师听到典玄功三个字,脸色终于变了,不过大戒的脸色很快恢复了平静,他当然不相信楚随心会什么典玄功,大戒觉得,楚随心是在吓唬他。大戒和尚抖了一下袈裟,冷哼一声道:“楚随心,你就继续吹牛吧!你会典玄功?我还说我会大魔罗秘籍呢,吹牛谁不会!” 楚随心笑了笑,“那就打一架试试看?本侯平生最看不惯男人欺负女人,刚才你们三个人联手欺负我的人,本侯实在看不下去,本侯得给她出这口恶气!打到你们跪地求饶为止!” 大戒和尚瞧了一眼倒在地上正昏迷的虎千行和绿衣护院们,哼了一声,一挥手,一阵气机狂风刮过。大戒和尚忽然双臂一振,狂啸起来,整个第三进院子都在啸声中颤抖起来,地上刚被楚随心震晕的绿衣护院们都在啸声中一个个醒转过来。 虎千行也醒转过来,他咳嗽了几声,从地上坐起来,虎千行用袖子擦去嘴边的血迹,愤愤骂道:“不要脸!偷袭!” 虎千行望向楚随心,一脸骇然,他心中实在是震惊,这个年轻帅气的小子连二十岁都没有,却能把二流顶峰实力,而且是钢筋铁骨体魄的他打到吐血!这得是什么级别的高手啊? 一阵怪风刮过紫霞别院的第三进院子,卷起地面的灰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意。楚随心和大戒禅师面对面而立,相距有四丈多远。对于已经达到一流境界的高手来讲,这个距离根本不算距离。可楚随心竟忽然双手抄袖,双目微闭,貌似非常悠闲,脸上满是轻视之意。 大戒禅师眼中有了怒意,他来百鸟山庄做大供奉七年有余,从来没有人敢如此轻视他。大戒禅师强行压下心中的怒意,他紧紧盯着楚随心,用自己的气机去探察楚随心身上的气机流转痕迹,他怀疑这是一个坑,楚随心诱使他中计的一个坑。 可是大戒在楚随心身上并没有探察到气机异常,这反倒让他更加疑惑。 一名身后负剑的青衫剑客从屋顶一跃而下,掠到冷若霜身旁,蹲下身看着已经陷入昏迷的胡铮珠,一脸担忧道:“六师妹,铮珠她没事吧?” 冷若霜睁开眼睛看着赶过来增援的大师哥,微笑摇头道:“没事的,大师哥!铮珠她内伤稍有些严重,不过她身上有我的青霜软甲护体,青霜软甲帮她抵消了许多伤害!” 袁从信长出了一口气道:“好!没事就好!” 袁从信站起身,走向楚随心,袁从信走到楚随心身后数丈,停下脚步,沉声道:“五师弟,正有许多敌人向这个方向赶过来,我们不能再等了!这个庄子已经发生了大变故,庄主严无忌已经出事了,现在咱们必须逼他们把孙三公子交出来!然后火速撤离这里!” 大戒和尚忽然仰天大笑起来,阴森森道:“现在想走?晚了!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今天你们进了百鸟山庄,还杀了这么多人,你们注定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想走?留下项上人头再说!” 楚随心睁开眼睛,懒洋洋道:“我说大和尚,你一个出家人,能不能不要一张嘴就要打打杀杀的?我们若是想走,凭你能拦得住?别太高估自己!” 大戒和尚扭了扭脖子,脸上的红色越发浓郁,就像鲜血要滴下来一样。大戒和尚狞笑道:“就凭你们几个人,也想在百鸟山庄来去自如?贫僧若是想拦你,别说是你,就是你师父白乐天在此,他也别想走!” 袁从信平生最尊敬师父白乐天,一听到大戒和尚对白乐天出言不逊,不由勃然大怒,袁从信呛啷一声拔出飞鱼剑,怒目圆睁道:“秃驴,你好大的口气!你先接我一剑试试!” 一道青芒在空中划过,袁从信人随剑走,青色剑光犀利无比,直取大戒和尚胸口。楚随心见大师哥的剑气犀利,心中暗道:“这一年多时间里,大师哥的剑法又有长进了!难怪师父经常称赞大师哥,大师哥果然是天赋异禀之人!” 大戒和尚面无表情,右掌涌上一股红色,大戒和尚的右掌当胸,向前虚空一推。 青色剑光地离大戒和尚右掌还有不到一尺距离时,猛然像刺中了什么硬物,再也无法向前推进半寸。很快,空气中浮现出一面半透明的凹形气盾,青色剑光正刺中凹形的中心,半透明的凹形气盾缓缓旋转,任凭袁从信如何催动内力,都无法用飞鱼剑刺穿这面气盾。 大戒和尚手上也不断催动内力,一边催动内力一边冷冷讥讽道:“你这等力度的剑招,有何用处?杀鸡宰牛尚可,遇到高手,就全无用处!”大戒和尚大喝一声,半透明气盾忽然消失,他的右掌向前再一推,红色掌风凌厉,袁从信连人带剑被一股大力倒卷了回去。 就在袁从信倒飞回去的途中,红色掌风带出来的气机忽然分成左右,分别打向袁从信的腰和小腹。 好一个袁从信,眼明手快,手中飞鱼剑连出两剑,将两股气机击退。同时在空中一个轻巧翻身,落回原地。对方内力太强,袁从信手中飞鱼剑被震得龙吟之声不绝于耳。 袁从信面不改色,心中却也对这和尚的掌力佩服不已,袁从信沉声道:“好一个贼秃!内力竟然如此之强!不过你说得对,我这确实是杀鸡宰狗的招式!” 大戒和尚虽然被袁从信骂了一句,可是他见袁从信竟然能从自己的掌风中全身而退,毫发无伤,不由也赞叹道:“好小子,竟然能从贫僧的赤炎掌下全身而退!有些本事!对了,贫僧法号大戒,你叫什么名字?” 袁从信冷哼一声道:“乐天派袁从信!” 大戒和尚恍然,点头道:“哦,原来是你!贫僧听说过你,你是楚随心的大师哥,乐天派顶门大弟子,是武林年轻一辈中的高手。呵呵,今天看来,也不过如此!对了,你们乐天派究竟来了多少人?看来你们乐天派是打算站在严无忌一边喽?” 袁从信回怼道:“我们站在哪边干你屁事?一群背主狂奴,还自以为了不起!”楚随心哑然失笑,原来一向文静的大师哥也会说脏话。 猛然间,楚随心双眼瞪圆,两掌向前齐齐推出,一股狂风骤起,砰一声巨响,隔着楚随心数尺远的半空中,两条红色龙头被打得粉碎,瞬间消散在空气中。大戒和尚被楚随心打出的劲气冲击得向后倒退了数步,楚随心纹丝不动,衣衫被劲气吹拂,向后飘扬。 袁从信和刚刚站起身的冷若霜一起骂道:“不要脸!”这秃驴竟然出手偷袭! 大戒和尚哈哈一笑,摇头道:“你这小子,反应还挺快!”大戒和尚心头升起一种强烈的不安之感。刚才他和袁从信过招的时候,就已经暗中伏了一手,准备偷袭楚随心,却没想到楚随心轻易就破了他的暗招,而且还将他一举打得退回数步,这是何等惊人的内力! 楚随心冷冷道:“秃驴,你如此阴险卑鄙,倒不愧了是个叛徒!本侯听说严无忌待你们一向不薄,可你却在关键时刻背叛他!难道你这样的卑鄙小人会忽然改了性子,对本侯客气了?所以本侯不得不提防你一手!” 话音未落,楚随心双脚在地下用力一跺,轰隆一声闷响,楚随心将一股从地下潜行而来的气机强行镇压了下去。 大戒和尚又被震得向后倒退了两步,大戒和尚疯狂大笑起来,拍手道:“好一个楚随心,贫僧倒真的小觑了你!贫僧我服了,服了!” 楚随心随手向后挥出一记劈空掌,将另一股隐藏在空中的气机斩成了两截。楚随心掌力余波未息,破空而去,将刚刚从正屋中摇摇晃晃走出来的斩青城又给撞得跌了回去。倒霉的斩青城喷出一口鲜血,再度晕死了过去。 冷若霜气得脸色发白,这个秃驴也太无耻了些!冷若霜愤激之下,就要提着飞鱼剑上前找大戒和尚拼命。 楚随心一把拉住冷若霜,笑嘻嘻道:“娘子,退后!这种打架的事情怎么能让女人冲在前头?咱们楚家可没这规矩!” 第四百四十八章 两个条件 天井里,十几双眼睛盯着大戒和尚和楚随心。虎千行和那些绿衣护院们都亲眼见到楚随心三次击退了大戒和尚的偷袭,楚随心的表现让他们恐惧到无以复加。大戒和尚做为山庄的三大供奉之一,实力是有目共睹的。可这个年轻人却能轻易化解这位大供奉的三次偷袭,这等实力,堪称恐怖! 袁从信一直在盯着大戒和尚的一举一动,袁从信承认,自己的内力比大戒和尚还是要差上一些的,这贼秃内力雄浑,远非寻常人可比,自己在这贼秃手里讨不到便宜。可是比自己年幼的五师弟却能游刃有余挡住这贼秃的三次偷袭,真是难得! 大戒和尚又何尝不是震惊无比,楚随心甫一出手时,他以为楚随心不过是仗着轻功高明,才打了斩青城和虎千行一个措手不及。就算楚随心已经初入一流境界又如何?离他这已经跨过超一流门槛的高手,那境界相差又是何等之远! 武道艰难,越往上去,人和人之间的差距越大,一旦武夫能跨过超一流门槛,便是可以傲视江湖的存在,大戒和尚每每以此为傲。 大戒和尚今年三十九岁,他在三十七岁那年就已正式晋境超一流高手。在当今江湖上,能在三十七岁步入超一流境界的武夫,不说是绝无仅有,那也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谁不羡慕?可是这个叫楚随心的小子,他凭什么以刚刚步入一流的境界,就拥有可以匹敌自己的实力? 大戒的目光落在楚随心身上,难道这小子不是在吹牛,他真的会研心大法典玄功?大戒和尚忽然开始不自信起来,他的心中隐隐有了一种愤怒的感觉。凭什么?!我大戒天纵奇才,我历尽千辛万苦,才练成民赤炎掌,在三十七岁时终于达到超一流境界,他一个毛头小子,他凭什么练成传说中的典玄功?! 要知道,刚才大戒和尚出手偷袭楚随心时,用了足足七成功力,可惜却没能伤到楚随心一根寒毛。 大戒眼中凶光毕露,脸上的红色红得更加鲜艳了,简直红得要滴下血来。大戒心中暗道:不行,今天我必须要杀了这个小子,不能让他成了气候!可是,这个小子很有心计,很难缠,实力又强,我要用什么办法才能打败这个小子呢? 经过冷若霜短暂治疗后,受了内伤的胡铮珠已经恢复了部分功力。她虽然还有些虚弱,可是已经能独立行走了。胡铮珠从廊檐的地下站起身,伸手从柱子上拔下那柄七星短剑,还鞘,收入袖中。胡铮珠不断的调动气机,修补自己体内的伤势,紫色气机在她体内经脉中游走不停,她感觉到自己在一点一点好起来。 就在这瞬间,一直紧紧盯着楚随心的大戒和尚忽然怒喝一声,打出一记赤炎掌,一道火龙破空而来,摇头摆尾,张开血盆大口,狂啸着扑向楚随心。大戒和尚双脚点地,人已腾空而起,也随后奔来,面目表情凶恶至极,一副要和楚随心拼命的架势。 楚随心深呼吸一口气,右掌向前缓缓推出,一道由气机构成的半透明屏障凭空出现在楚随心身前两丈处。啵一声闷响,赤炎掌凝形的火龙撞在半透明气机屏障上。半透明气机屏障不由一阵摇晃,而由赤炎掌力凝成的火龙则是硬生生撞死在高约一丈有余的气机屏障上,撞得龙头和身子都溃烂不堪,残破的火龙随风散去。 楚随心皱了下眉头,这一记赤炎掌的威力貌似子不怎么样嘛! 不好!楚随心猛然意识到情况不对,他脱口而出道:“坏了,中计了!” 此时大戒和尚在空中一个转向,已是疯狂掠向胡铮珠,他主意已定,他要生擒这个女子,用她来要挟楚随心!大戒和尚一直在揣摩楚随心的弱点,在他记起楚随心刚才对待冷若霜和胡铮珠的态度后,他已大概猜到,女人就是楚随心的弱点。他要攻其必救! 而受了内伤的胡铮珠在大戒和尚这样的高手眼中,就如同待宰的羔羊一样,毫无还手之力。这不是天赐良机是什么? 刹那间,察觉情况不妙的楚随心就已经启动了缥缈仙踪步法,他竭尽全力想去拦截大戒和尚。袁从信和冷若霜也发现事情不妙,师兄妹二人也一前一后赶过来帮忙,可惜早已来不及了。 有心算无心,楚随心还是慢了半步。虽然他在大戒和尚的后心重重打了一掌,可大戒仍是在他之前把胡铮珠给擒住了。大戒吐出一口血,右手五指如钩,紧紧扼住胡铮珠的喉咙,胡铮珠几乎被五只如同钢钩的手指扼到背过气去。 大戒和尚挟持胡铮珠,一路退到廊檐下,把已经受伤的后心护住,这才望向楚随心,眼中满是挑衅之意。大戒和尚露出沾着鲜血的牙齿,疯狂大笑道:“楚随心,你输了!” 冷若霜气得跺脚,早知道这贼秃会如此卑鄙无耻,她绝不会离开胡铮珠身边!冷若霜想挺剑上前去杀大戒,可又怕他伤害胡铮珠,一时间进退两难。 袁从信也气得脸色苍白,袁从信剑指大戒和尚,大骂道:“贼秃!你如此卑鄙无耻,你还算是男人吗?你有种放开胡姑娘,咱们两个男人公平对决!” 大戒怪笑起来,嘲讽道:“袁从信,贫僧发现你脑子不大好使啊!如今贫僧手头握着这么重要的筹码,贫僧还和你单挑,贫僧怕是病得不轻吧?这姑娘可是楚大侯爷的心肝宝贝儿,刚才楚大侯爷一出场,就急于要给这姑娘复仇,先后打伤了斩护法和虎护法。你说对楚侯爷这么重要的人,贫僧会轻易放开她吗?” 最先冷静下来的楚随心叹了口气,他不得不承认,他还是低估了大戒和尚的无耻程度。楚随心略显无奈道:“好吧,秃驴,你赢了!你说,你想怎么样吧!” 大戒和尚右手牢牢扼住胡铮珠的喉咙,伸出左手,恶狠狠道:“很简单,你把典玄功的秘籍交出来!还有,你要自废武功!只要做到这两点,贫僧就放了这位胡姑娘,让你们离开百鸟山庄,否则的话,就别怪贫僧辣手摧花!” 楚随心笑了笑,似乎很不以为然道:“就这个?本侯还以为是什么苛刻的条件呢!没问题,这两个条件本侯都可以答应!” 第四百四十九章 快来杀我! 胡铮珠被大戒和尚劫持,冷若霜和袁从信都很懊恼,楚随心却一脸平静。楚随心的态度很让大戒和尚紧张不已,就连虎千行等人也看出了大戒和尚的紧张。 大戒和尚咳了两声,故作镇静道:“楚随心,贫僧可要警告你小子,少在贫僧面前耍滑头!你还没出娘胎时,贫僧就已经在江湖上混了,你最好放聪明点儿,别耍花招!” 楚随心哈哈大笑道:“秃驴,你平日里做事也都这么不男人吗?只要你不伤害铮珠姑娘,典玄功秘籍我可以给你,我自废武功也不是不可以!” 胡铮珠满腔悲愤,她刚才不过是一时失察,就着了这贼秃的道!她恨死了自己,这一下害得侯爷进退两难,这秃驴还要侯爷自废武功,这怎么可以!可胡铮珠挣不脱大戒的手心,她喘不过气,只能涨红了脸在喉咙里呜咽道:“侯爷,不要啊!为了奴婢,不值得!” 楚随心摇了摇头,表情坚定道:“不!铮珠,为了你,值得!一切都值得!武功废了,我可以从头再练!秘籍没了,我大不了重新再找!楚家最不缺的就是各种武功秘籍!可是陪伴我一路走来的铮珠姑娘只有一个!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就这样离开我!” 胡铮珠眼中有泪光闪过,胡铮珠呜咽道:“侯爷,这秃驴是个骗子,你千万不要相信他……” 大戒手上加力,怒斥胡铮珠道:“你这个臭丫头,快给我闭嘴!不然我就掐死你!”大戒和尚显然急了眼,连自称都不是贫僧了。大戒和尚脸上的红色已经没有刚才那样浓郁,别人当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大戒和尚自己最清楚。刚才楚随心打在他后心上的一掌,真是结结实实,大戒被打出了内伤。 楚随心看了看站在身边的冷若霜和袁从信二人,微笑道: “今天还有很多人不在这里!我有很多话想对他们说,可惜他们听不到。可以这么说,没有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我楚随心离不开大越,到不了桑兰,到不了望野城,更到不了百鸟山庄!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我楚随心的亲人!我楚随心本就担了个废物的名声,也不怕自己武功再废,只要你们都能好好的!” 楚随心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卷书,举在手中冲着大戒和尚晃了晃,表情平静道:“呶!秃驴,这就是你要的典玄功秘籍!” 大戒望着楚随心手里的书!眼中都要喷出火来了,这可是多少武林高手都梦寐以求的研心大法典玄功秘籍啊! 兴奋中的大戒忽然又冷静下来,他心中暗道:等等,这小子不会是在骗我吧?大戒瞪起眼睛道:“小子,你把那本秘籍丢过来,让我贫僧先看看,谁知道你小子是不是用假秘籍来骗我贫僧!” 楚随心笑了笑,一扬手,那本封皮深蓝色的秘籍便如同一支钢镖一样,带着劲风,呼啸着飞向大戒和尚。楚随心淡淡道:“一本秘籍而已!你把它当宝贝,本侯可不把它当什么宝贝!只要你肯把人还给我,一切都好说!” 大戒和尚探出左手,一把抓住飞过来的秘籍,大戒和尚不敢放松警惕,左手迅速翻看了一下秘籍的书页,只见扉页上写着:典玄神功,研心大法。恒者恒强,无敌天下!似乎里面的确有一些功法口诀和图解,大戒和尚匆匆看了几眼,嘴角翘起,心中欢喜无限,这下可得了宝贝了! 大戒和尚马上又道:“很好!楚随心,第一个条件你已经做到了,贫僧很满意。那么,第二个条件就是你自废武功!请吧!” 楚随心鼻子里哼了一声,缓缓举起右手到头顶,对准自己的百会穴。 “——师哥!嘿!”冷若霜又气又急,把脸扭到一旁,不忍再看。她知道楚随心的脾气,劝也没用。况且青梅竹马的她,很少违拗楚随心的意愿,楚随心要做的事,她都是尽全力去支持。如今胡铮珠在大戒和尚的手里,她也不想看到胡铮珠白白死去要,可是她又无能无力,她深深自责,自己刚才太大意了。 袁从信在一旁紧紧握住飞鱼剑,情绪激动道:“五师弟,你把典玄功秘籍给了这贼秃,也就差不多了!这贼秃不是好人,万万不可轻信于他!万一你自废了武功,他却不肯把铮珠姑娘还给我们,更不让我们离开百鸟山庄的话,我们能拿他怎么办!” 大戒和尚把典玄功秘籍塞进袈裟里,疯狂大笑道:“真是岂有此理!袁从信,你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贫僧从来一言九鼎,岂是那种不讲信用的人!你若不信的话,问问院子里这些人,问问他们,贫僧人品如何!” 虎千行和绿衣护院们面面相觑,齐声道:“我们大戒供奉是出家人,从不打诳语!” 袁从信大怒,斥道:“秃驴,你少说嘴!这些人都是你的人,问他们有什么用!” 楚随心忽然笑道:“大师哥说得也对!好,既然你这和尚说自己是个有信用的人,那你就对天发个誓,以证明你说的不是假话!” 大戒和尚自信满满道:“发誓?这有何难!好,贫僧在此对天盟誓,要是你楚随心交出了典玄功秘籍之后又自废武功,而贫僧却食言不放你们离开百鸟山庄的话,就让贫僧将来死在你楚随心的手里!这话够不够有诚意?” 楚随心满意点头道:“好,大和尚确实够有诚意!” 大戒和尚心中却狂喜道:“哈哈哈,这小子果然中计了!哼哼,天真!等下你自废武功之后,如何杀我?只要我把你斩杀在百鸟山庄,这誓言就全无用处!” 楚随心不再犹豫,啪一声响亮,楚随心一掌重重打在自己头顶的百会穴,楚随心嘴角流血,脸色灰败。大戒和尚瞬间就已经感觉不到楚随心身上有任何气机流动的迹象,楚随心的武境消失了。 一旁的冷若霜痛苦无比,她闭上眼睛,叹息一声。她最清楚自废武功对楚随心意味着什么。 袁从信咬破了嘴唇,双目赤红,他紧紧盯着大戒和尚。五师弟为了救出胡铮珠,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要是这秃驴敢食言,他袁从信绝对会在百鸟山庄大开杀戒,哪怕因此跌了修为境界也在所不惜! 楚随心望向大戒和尚,有些虚弱道:“大戒,本侯已经兑现了承诺,你放开铮珠姑娘,放我们离开百鸟山庄,咱们从此就再无瓜葛了!” 大戒和尚忽然疯狂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大戒和尚一脸猖狂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啊!现在贫僧要食言了,你来杀我啊!来啊!快来杀我!” “尼-玛!”袁从信忍不住怒骂出声,他就知道会是这样!袁从信剑指大戒,他要出手,他忍不了了! 第四百五十章 一拍两散 大戒和尚见袁从信向他扑了过来,立刻手上加力,咬牙道:“姓袁的,你最好别乱动!你要是敢乱来,贫僧立刻就杀了这个臭丫头!” 袁从信肺都要气炸了,袁从信剑指大戒和尚,“你这无耻的秃驴,你出尔反尔,算什么出家人!”袁从信是个言而有信的人,他实在不能理解大戒这样的无耻之徒。袁从信恨不能把大戒和尚这贼秃给碎尸万段!可是胡铮珠还在人家手里,他除了生气能有什么办法,袁从信气得握剑的手都在颤抖。 大戒和尚笑得鼻子都歪了,“哈哈哈哈哈,这事怨贫僧吗?怪就怪你们太傻,轻信于人!你也不要说贫僧食言,贫僧不是没给你们机会!贫僧发誓时说过,如果贫僧食言,就让贫僧死在楚随心手里,来,贫僧已经把机会给了你们,你们来杀我啊!来杀我吧!” 从地上爬起来的虎千行和绿衣护院等人见大戒和尚劫持了胡铮珠,楚随心更是脑残一样,被骗得自废武功,变成了废人。这些人乐得见到大戒把楚随心一伙人拿捏得毫无脾气,不由都兴灾乐祸了起来。 虎千行望着楚随心,咬牙切齿道:“该!他娘的,终于有人给我们报仇了!”他刚才被楚随心出手就给打成了猪头,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实在是丢人现眼到了惨不忍睹的地步。他心里对楚随心又恨又怕,却拿楚随心没办法。现在他见楚随心被骗自废武功,心头实在是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袁从信正满心的怒火无处发泄,忽然听到虎千行在那里咬牙切齿,袁从信双脚点地,一个急转身,掠空而来,如同疾光闪电一般,手中飞鱼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青色光芒,直取虎千行的咽喉。袁从信真是怒了,我收拾不了大戒还收拾不了你虎千行? 虎千行万万没想到袁从信会忽然向他出手,一下慌了手脚,急切间一个旱地拔葱,跃起一丈多高,试图躲避袁从信的剑光。 袁从信冷笑一声,“想跑?”袁从信人还在半空中,却唿地一下就拔高丈余,瞬间便追赶上了虎千行。就在双方擦肩而过的瞬间,袁从信一剑刺出,青色剑气犹如猛龙翻江,带着呼啸风声,正中虎千行胸口。 虎千行中剑,痛得大叫一声,从半空跌落到尘埃之中,摔得噗通一声,虎千行喷出一口鲜血。 暴怒的袁从信见虎千行没死,瞬间便从半空中又扑了下来,人如蜻蜓点水一般,一剑又撩向虎千行的咽喉。虎千行慌忙就地一滚,却慢了一些,又被袁从信一剑刺中胸口。虎千行又是一声惨叫。 虎千行也是倒了霉,先被胡铮珠威胁,又被楚随心打,再被袁从信虐,他的钢筋铁骨在同等级对手面前很有用,在超越他境界的高手面前却只能保他不被打死。虎千行倒在地上,双手捂着胸口,痛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这两剑虽然没杀死他,却差点儿把他的肺给打到炸裂。没被人用剑刺死不代表不疼啊! 大戒和尚对虎千行的遭遇很不以为然,心中暗道:“没本事就少说两句,不然就是这等下场!”本事又差,嘴还贱,结局只会很惨。像大戒和尚,一向都是闷着头干坏事,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干就完了! 虎千行狂嚎着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在大供奉和众护院面前有没有面子了。只见虎千行双脚点地,奋力跃上厢房的屋脊,三纵两跃,犹如丧家之犬一般落荒而逃,很快消失在众人视线当中。 袁从信本想去追杀他,又怕楚随心有失,这才愤愤收剑还鞘,袁从信望着虎千行消失的背影,怒气不息道:“便宜了你!” 武功已废的楚随心望向大师哥,摇了摇头道:“大师哥,你这一剑刺的似乎有些问题啊!你还记得当年师父传给你惊天剑法时,谆谆告诫你,出剑要灵动,你刚才这一剑似乎失了灵性。我记得那天我们几个人在一起切磋,师父还指点我们来着!大师哥,六师妹,你们还有印象吗?师父他老人家……” 袁从信横了一眼楚随心,冷声道:“五师弟,你武功已经废了,还是少说两句吧!”袁从信脸上有不悦之色,显然对楚随心“指点”自己一事很是不满。 冷若霜在一旁听到楚随心提及师父传授大师哥惊天剑法的事情,不由有些心灰意冷,只见她望了一眼楚随心,又望了一眼袁从信,摇了摇头,闷闷道:“大师哥,五师哥,你们就别争了!唉,今天咱们输在这贼秃手里,咱们认栽,走了吧!现在不走,一会儿想走怕也走不成了!” 楚随心点头道:“好!那咱们这就走!” 袁从信怒道:“你们就这样走了?那铮珠姑娘怎么办?孙三公子怎么办?” 楚随心望向被大戒劫持的胡铮珠,表情痛苦,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道: “大师哥,我现在自顾不暇,哪里还管得了铮珠?这贼秃说话出尔反尔,我又被他骗得自废武功,我们现在根本斗不过他!现在不走,再过一会儿那些贼人赶到,我们恐怕就要葬身在这里了!咱们里无粮草,外无救兵,救不出孙三公子,更救不了铮珠,还不如早走!” 冷若霜愁眉不展,望着胡铮珠恨恨道:“大师哥,你到现在还顾着她?哼,她再漂亮,也只是一个家奴而已!花一百两银子哪里买不到?” 正被大戒和尚扼住喉咙的胡铮珠忽然觉得心头苦涩,缓缓闭上眼睛,美目中流下两行清泪。一场变故,就把人情冷暖看得清清楚楚。 大戒和尚哈哈大笑,得意道:“胡姑娘,现在你看清楚你们侯爷和他家小娘子的丑恶嘴脸了?唉,佛爷我也是怜香惜玉的人,你倒不如从了佛爷我,以后跟着佛爷我吃香的喝辣的,有佛爷我罩着你,谁敢动你!” 袁从信见楚随心和冷若霜都心灰意冷,自忖以一己之力也斗不过大戒,跺脚道:“好!那咱们就此一拍两散,你们去哪里我不管,我只管到江左去!” 三人正在争论,众人却分明听到大戒身上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大戒正高兴着,猛然觉得怀中一热。怎么感觉像着火了一样?大戒和尚吓了一跳。 第四百五十一章 输得不冤 大戒猛然感觉怀里像着了火一样发烫,而且烫得可怕。大戒和尚右手正扼着胡铮珠的喉咙,自然不能放开,他慌忙伸左手到怀中去摸是什么东西在发烫,却摸到了那本《典玄神功》秘籍。大戒和尚有些疑惑,他把那本秘籍从怀里摸了出来。大戒惊讶发现,异响竟是从秘籍内传出来的。 这本秘籍一从怀中拿出来不要紧,迎着阳光,秘籍的蓝色封皮竟然冒出了蓝色火苗,燃烧了起来。大戒这一惊可不小,条件反射般一甩手,把秘籍丢在地上,一脚踏了上去。事发突然,大戒和尚甚至来不及想清这火苗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戒和尚连踩几脚,试图把秘籍上的火苗踩灭,谁想到却越踩越旺,那蓝色火苗竟然变成了火焰。而且更为诡异的是,火焰温度虽然不高,却越蹿越高,焰腾腾,将大戒的全身裹住。大戒忽然觉得心里被火烧得一阵疼痛,痛得心都快要痉挛了,那蓝色火焰简直像要烧到大戒的灵魂深处! 就在大戒分神的这一瞬间,袁从信、冷若霜和楚随心不约而同从三个方向向他出手了。 袁从信从左边杀来,纵起不弱于飘缈仙踪的摩云步狂掠而来,手中飞鱼剑,剑气凌厉,直刺大戒的眉心。冷若霜手中飞鱼剑则是刺向大戒的后心。楚随心纵起缥缈仙踪步法,徒手而来,却是一掌劈向袭向大戒和尚的右臂。 刚还得意洋洋的大戒和尚,刹那就陷入腹背受敌的险境。大戒和尚毕竟是高手,虽慌不乱,瞬间拖着胡铮珠平移出三尺距离,试图避开师兄妹三人的攻击。可惜摩云步和缥缈仙踪步法的速度太快,师兄妹三人瞬间就已经调整了进攻方位,仍然牢牢将大戒控制在攻击范围内。 大戒见自己的挣扎已是徒劳,也不再犹豫,立刻弃了胡铮珠,试图出手用赤炎掌挡住师兄妹三人当中最强的袁从信。袁从信的武功最强,对他的威胁也最大。 生死关头,千钧一发,大戒若是贪心,冒险杀了胡铮珠,自己也绝对是逃不过被袁从信等人斩杀的下场。他怎么舍得用自己的命去换胡铮珠的性命?不值得啊! 大戒和尚主意已定,立刻右手变掌,向前一推,一条赤炎火龙摇头摆尾,张牙舞爪,如同疾风一般,奔袭向袁从信。 就在大戒和尚出手的刹那,胡铮珠右手五指忽然弯曲如钩,反手一掏,一记绝户手牢牢抓在大戒和尚的裆部。一切都出乎意料之外,大戒和尚丝毫也没防备重伤之下的胡铮珠会施出绝户手。 痛彻心扉!霎那间,大戒和尚身体僵直,凄厉无比的惨嚎声,响彻整座百鸟山庄。 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的绿衣护院们感同身受,都觉得身体某个部位为之一紧。 袁从信的飞鱼剑裹挟着青色剑气,绞碎已经无根的赤炎火龙,瞬间抵在大戒和尚的咽喉处。与此同时,冷若霜的飞鱼剑也已经抵住大戒的后心。这一下,要害被袭,本就不能动的大戒和尚就更加不能动了。 随后跟上来的楚随心运指如风,瞬间便已点住大戒和尚身上十余处大穴,楚随心指上内力极强,哪有半点儿武功已废的迹象。胡铮珠见楚随心三人制住大戒,这才敢松开绝户手,逃到楚随心身边。楚随心伸手扶住逃离虎口的胡铮珠,柔声问道:“铮珠,你没事吧?” 胡铮珠惊魂稍定,靠在楚随心怀里,轻轻摇头道:“侯爷,奴婢没事!” 楚随心面向大戒和尚,冷冷道:“秃驴,你现已经中计被擒,还有何话可说?!” 大戒和尚要穴被制,又被两把宝剑一前一后指住,自然不敢挣扎,大戒无奈道:“楚随心,贫僧输了,贫僧认!但是刚刚你明明自废武功,武境已失,却为何仍有这样强的内力?” 楚随心哈哈大笑道:“秃驴,你见识短浅,怎么能知道本侯的手段!这是典玄功中的息隐术,能够隐藏修习者的武境和内力!本侯若不如此,你如何能中计!” 大戒又问道:“那本秘籍上的蓝色火焰想必也是你的什么骗术了?” 楚随心微笑道:“那是我伏下的灵火曼陀罗手段,只关乎元神,又不用内力,半点儿气息也没有,你自然无从识破。那只是为了关键时刻分散你注意力,同时灼烧你的元神,使你反应变慢的招法!” 大戒点了点头,叹息道:“看来你小子一点儿也不老实!那么你们三人同时出手,想必也是早就已经谋划好了的?” 袁从信剑指大戒的咽喉,冷笑道:“刚才我们三人聊到惊天剑法时,其实就是说要同时出手!” 楚随心淡淡道:“因为师父传我师哥惊天剑法那天,曾让我们几个人联手出招。师父在瞬间拔剑出手,一招便击退我们师兄弟几人的联手进攻,师父试演惊天剑法的威力给我们看。所以我们刚才用暗语说的惊天剑法,便是指联手对敌。我大师哥说他去江左,自然指的是从左边出手!你这秃驴又怎么会懂!” 冷若霜在一旁笑吟吟道:“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好,铮珠一下就理解我的意思了!铮珠应该去学唱戏了,瞧瞧刚才那几滴伤心欲绝的眼泪,连我都差点儿相信了!” 胡铮珠脸红道:“奴婢倒也不是完全骗人,奴婢刚才想到,就因为我一时疏忽,差点儿坏了侯爷的大事,自然忍不住要落泪。怪就只怪这秃驴太笨,竟然对你们要弃我而去的话信以为真了!” 大戒和尚对胡铮珠怒目而视道:“你们都不是好人!就属你这小娘们儿最坏,贫僧不忍伤你性命,你却对贫僧痛下杀手!” 胡铮珠呵呵笑道:“这可不怨我!是主母大人暗示我用绝户手的!” 袁从信有些莫名其妙,忍不住笑问道:“我怎么没听出来她暗示你用绝户手?” 胡铮珠笑得前仰后合道:“主母大人刚才说,‘她再漂亮,也只是一个家奴而已!花一百两银子哪里买不到?’这话就是说绝户手了!之前我和那位二公主的手下吵架时,曾骂过一百两银子哪里买不到你这奴才的话!而二公主的手下是个太监……” 袁从信有些尴尬,目视大戒和尚,忽然笑道:“你这秃驴输得一点儿也不冤!我就问你服不服?” 大戒和尚不服气道:“我贫僧从来明人不说暗话!我贫僧是个老实人啊,哪晓得你们这帮坏人肚子里的弯弯绕!” 第四百五十二章 绝不留情 楚随心满脸寒霜,上前对着大戒和尚就是一脚,把大戒和尚给踹飞了出去。大戒和尚撞断了正屋廊檐下的一根柱子后,吭哧一声摔在了地上。大戒和尚见楚随心杀气腾腾,立刻大声号叫起来,“哎呀,楚随心欺负人啦!楚随心,你还是不是汉子?你堂堂侯爷,欺负我这不能还手的人啊!” 绿衣护院们见形势不妙,立刻一哄而散。管事屠有力横尸当场,大护法虎千行狼狈逃走,现在大供奉大戒也被人家干倒了,他们不跑还等什么,在这里等死吗? 楚随心缓步走到大戒和尚面前,扭了扭脖子,阴森森道:“你叫吧,再叫大声点儿!你叫又怎么样,今天就算你叫破喉咙也没有用!” 冷若霜在一旁听了,差点儿没笑出声来,这话让五师哥说的,怎么听起来跟歹徒要劫色差不多? 倒在地上的大戒和尚向后移动了一下身体,一脸紧张道:“楚随心,你到底想怎么样!”刚才胡铮珠在他手里,楚随心等人受制于他,所以他很嚣张。可是风水轮流转,现在他中计被擒,反过来成了人家的猎物,该轮到他难受了。 楚随心蹲下身,用手重重拍了拍大戒和尚的脸,狞笑道: “干什么?你刚才不是很嚣张的吗?风水轮流转,现在该轮到本侯嚣张了,对吧!告诉你,本侯这人有一样好,办事干脆直接!能不留隔夜仇就不留隔夜仇,能当场报的仇就尽量当场解决!你刚才不是赌咒发誓,要是欺骗了我们,就死在我手里吗?哎,这不就报应来了嘛!” 楚随心回过头,望向胡铮珠道:“铮珠,把你的七星短剑借来一用!本侯先给他放点儿血,再慢慢弄死他,好叫他应了自己刚才发的誓!” 胡铮珠走上前,双手把七星短剑奉给楚随心,恭声道:“侯爷,七星剑在此!” 大戒和尚见了七星剑,顿时毛骨悚然,大声嚷道: “楚随心!楚侯爷!误会了啊!贫僧刚才只是嘴贱,贫僧其实是在和你们开玩笑,你怎么还当真了呢!贫僧绝没有要杀你们的意思啊!哎呀!你说咱们无怨无仇的,我杀你们做什么?这事对我没有好处的嘛!退一步海阔天空,咱们又何必结怨哪?是不是?楚侯爷,楚侯爷,放下屠刀啊!放下屠刀!” 楚随心呵呵笑着,脸上杀气腾腾,咬牙道:“秃驴,你这是在考验我的耐心吗?还是在等人救你出去啊?嗯?退一步海阔天空是吧?那你退吧,本侯半步也不会退!本侯今天还就告诉你,现在就是大越皇帝驾到,桑兰国王亲临,本侯也非杀了你不可!知道了吗?” 楚随心伸手抓过七星短剑在手,拔剑出鞘,在大戒的脸上蹭了蹭,怒视大戒和尚,“秃驴,本侯要亲自送你归西!你说,你是想要被凌迟,还是要一刀来个痛快!” 大戒和尚见被杀似乎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了,知道再哀求也是无用,索性一咬牙,瞪眼道:“楚随心!俗话说士可杀,不可辱!贫僧也是条响当当的汉子,你既然要杀我,就请给贫僧来一个痛快,留个全尸,别做那种一刀刀割肉的事情!” 楚随心点头,举起手中七星短剑道:“好,本侯答应你,给你留个全尸!”楚随心把手中七星短信高高举起,就要刺下去。 大戒和尚忽然又高声道:“慢着!慢着!楚侯爷,贫僧还有几句话要问!” 楚随心停下手中的短剑,冷笑道:“你这贼秃无非就是想拖延时间,等你救你!行,你有什么话要问,说吧!等有人要来救你时,本侯就一剑先刺死你!” 大戒和尚急忙扯开话题,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你们刚才为什么胆敢向贫僧出手?你就不怕贫僧真的一怒之下杀了胡姑娘?” 楚随心笑了笑,摇头道:“你这贼秃是个坏蛋,狡猾至极,自然会出言骗人!可是刚才我见你小心翼翼掸去自己袈裟上的灰尘时,便已经猜到你惜命得很!一个秃驴连自己的袈裟都舍不得,还能舍出自己的命吗?如果能杀了胡姑娘却要因此搭进你的小命,你是绝对不会干的!” 大戒和尚恍然大悟,点头道:“好!看来你小子确实有些眼光,这些细节都能被你拿来分析!” 楚随心又一次举起了手中的七星短剑,准备刺下去。该出手时就出手,他对这种用心险恶的贼秃不想留半点儿情面。 大戒和尚慌忙又抬起手道:“慢着!慢着!楚侯爷,难道你就不想知道点儿别的事情吗?比如关于我们山庄新庄主的来历?再比如,关于严无忌的事情,还有你那位孙三公子的事情,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吗?你现在杀了贫僧,就要花费好多心思才能了解这些事情,得不偿失啊!” 楚随心毫不迟疑,一剑刺在了大戒和尚的胸口,大戒一声惨叫,眼睁睁看着七星短剑透胸而过。大戒和尚望向楚随心,目光呆滞,他没想到楚随心会根本不再和他废话,而是这么干净利落就杀了他。 楚随心从大戒胸口拔出七星短剑,在大戒的袈裟上擦了一下血迹,冷笑一声道: “那些事情就不劳你这秃驴费心了,本侯鼻子底下有嘴,自己会去问,去打听!如果有人撒谎,本侯就再给他一剑也就是了!你这秃驴刚才欺负我的人,惹怒了本侯,本侯急着报仇,要送你归西,没时间陪你聊天!如果你下辈子投胎再遇到本侯,记得少耍些心计!做人实在些,才不会死得这么难看!” 胡铮珠低头看着大戒和尚的尸体,笑道:“这秃驴没想到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 楚随心把七星短剑交还给胡铮珠,却蓦地望向百鸟山庄主楼方向,轻声道:“有个大高手已经赶过来了!等下会有场大战,咱们不能掉以轻心啊!大师哥,六师妹,铮珠,你们进去要人,把孙三公子救出来。我在这里等着那位大高手。” 第四百五十三章 交不交人 紫霞别院,主宅的大院里一片狼藉。倒伏在地的花花草草,支离破碎的石灰地面,十余具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地上,院中水池中也有数具红衣汉子的尸体漂浮在当中,水池中的假山也已破败不堪。数十名持刀的红衣汉子将袁从信、冷若霜、胡铮珠三人团团围在当中,却无人再敢上前。 脸色冷峻,左手握着飞鱼剑鞘的袁从信在前,冷若霜和胡铮珠二人在后。 一身青衫,儒雅已极的袁从信根本无视那些持刀的红衣大汉,一脸严肃望向主宅正屋台阶,因为台阶上站着一位下巴上有颗大黑痣的红衣大汉。冷若霜和胡铮珠各持宝剑,背靠着背,对那些红衣大汉全神戒备。台阶上的高手归袁从信负责,她们两个人自会料理那些杂鱼。 七丈之外,那名下巴有颗大黑痣,红衣胸口绣着金色鹰头的大汉站在正屋台阶上,双手负在身后,一脸威严望着杀进院中的三人。此人正是紫霞别院院主,四明狂刀郭保隆。 两名袖口和衣襟都绣着乌鸦的红衣汉子腰间悬刀,一左一右,站在郭保隆身后,面无表情。左边的汉子手中捧着郭保隆的狂影刀。 院中杀气腾腾,正屋廊檐下的十余个鸟笼里,鸦雀无声。大约鸟儿们都感觉到了极强的杀气,全缩在笼中不敢动弹。偌大的院子里,一片死寂。 郭保隆和袁从信对视,眼中擦出火花。两人都明白,对方可堪一战。红衣大汉们都对包围圈中的敌人有些胆寒,毕竟能杀进紫霞别院主宅,能让四明狂刀郭保隆出面应付的人,绝对是相当棘手的存在。 那名青衫帅哥还没出剑,地下便已经横七竖八躺了许多同伴的尸首,都是那两个看似娇滴滴的小娘子出手所杀。这是多么可怕的敌人! 袁从信望着郭保隆的眼睛,从容道:“只要你们交出孙三公子,我可以考虑放过你们!否则我一怒之下,血溅十步!” 众红衣汉子都望向郭保隆,毕竟郭保隆才是他们的主心骨。郭保隆沉默了一下,忽然失笑道:“嗯,年轻人嘛,有些傲气可以理解!毕竟年纪轻轻就能有这样的实力,已经很不容易了!可是在我四明狂刀郭保隆面前,你还没有狂傲的资格,因为你这点儿本事还不够看!” 袁从信上下打量郭保隆,一脸诧异道:“你就是四明狂刀郭保隆?!” 郭保隆傲然道:“不错!我就是现任紫霞别院院主,四明狂刀郭保隆!” 郭保隆心中得意,他在江湖上闯荡这么多年,名声虽然不及武榜上排名前十的高手,但名声多少还是有一些的,你看,这个武功高强的年轻人不就知道他的名字么? 袁从信“哦”了一声,一脸遗憾道:“没听说过!”袁从信身后的冷若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向以严肃着称的大师兄原来也会有幽默一把的时候。 郭保隆苦心保持的高人形象瞬间破功。他娘的,敢耍我?一向以狂傲着称的郭保隆脸上肌肉抽搐起来,他握紧拳头,拳头咔咔作响,他有些气急败坏了! 郭保隆平息了一下胸中的怒气,冷声道:“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你的师父又是谁?他能调教出你这样的徒弟,应该是位高手才对!说说看,郭某想知道是否是哪位旧相识!” 袁从信没有回答郭保隆的问题,一脸平静道:“今天孙三公子我们必须带走!谁挡住我们的路,谁就得死!听着,我们来到这里不是和你讨价还价的,只是通知你一下!想活命就闪开!否则的话,别怪我剑下无情!” 郭保隆忽然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屋上瓦片都嗡嗡作响,整个主宅院子都在郭保隆的笑声中摇晃起来。 郭保隆阴沉着脸,伸出左手。站在他身后左边衣襟上绣着乌鸦的红衣汉子恭敬上前,把狂影刀放在郭保隆手上。郭保隆左手握紧狂影刀鞘,眼神凌厉。面前这个年轻人实在太狂妄了,应该教训一下! 郭保隆手中的狂影刀出鞘两寸有余,却又停住了。 就在郭保隆手中狂影刀出鞘两寸,却又停住的瞬间,袁从信眼中忽然有了一团烈火。 那不是烈火,而是郭保隆的刀气。不过是转瞬之间,一股暴烈无匹的红色刀气便裂空而来,将袁从信三人覆盖在当中。院中水池里的水,也被刀气所带动,激起数道一丈余高的红色水浪,如同喷泉一般,冲天而起。 袁从信轻喝一声,双脚点地,人已拔地而起,飞鱼剑出鞘,一道青色剑气划出优美弧线,先是斩断池中水浪,继而破开红色刀气,势如破竹一般。袁从信剑出鞘,人也随着剑气激射向前,直取廊檐下台阶上的郭保隆。一袭青衫,一柄宝剑,迅如疾风。 郭保隆嘴角翘起,眼中有了欣赏之意。这年轻人有些意思啊,这剑法够快!郭保隆身后,两名衣襟上绣着乌鸦的红衣汉子脸上有了惧色,这位年轻青衫剑客的剑势,竟然丝毫不弱于他们郭院主。 红色刀气和青色剑气在空中碰撞,轰然有声。年轻的青衫剑客已经攻进了郭保隆身前一丈范围。刹那间,飞鱼剑与狂影刀在半空中有了近百次交锋。叮叮当当的金属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片刻后,袁从信倒跃而回,稳稳落在水池中的假山上,手中仗着飞鱼剑,目视郭保隆。郭保隆眼中有了凝重之意,这年轻人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啊,不止剑法高明,连内力也竟然能和他平分秋色。 郭保隆已经是不惑之年的汉子,在武道一途下了许多难为人知的苦功,其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可对方一个年轻人,不过二十余岁年纪,能有如此高明的剑法和内力,这是何等惊世骇俗! 离保隆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袁从信手中飞鱼剑上,郭保隆忽然笑道:“原来是摩天宫白乐天的弟子!你是袁从信?!还是楚随心?!” “袁从信!”话到剑也到。郭保隆来不及再讲话,只能竭力向前,疯狂舞动狂影刀,再度逼退了袁从信的进攻。 见袁从信又落回水池中的假山上,一副虎视眈眈随时要卷土重来的表情,郭保隆眼中怒意大盛,斥道:“袁从信,你再要胡闹,别怪郭某刀下无情!” 袁从信冷笑道:“那我倒要试试看,你的刀下究竟能有多无情!我们已经一路杀到这里,屠有力身死,虎千行逃走,大戒和尚也已经死了,其余人也是死的死逃的逃。今天你不放孙伯通出来,咱们就只有生死相向一条路可走!” 听到大戒身死,郭保隆先是极度震惊,随后又摇头,不大相信道:“大戒禅师死了?怎么可能!以你的武功,你根本不可能杀了大戒禅师还毫发无伤!不,你根本就杀不死大戒禅师!” 袁从信笑道:“谁说我是一个人和他单打独斗了!” 郭保隆先是诧异,随后暴怒道:“你们倚多为胜?不讲江湖道义,好不要脸!” 袁从信呸了一声,用剑鞘指了一下四周的红衣大汉,冷笑道:“是谁在倚多为胜?嗯?从我们进了紫霞别院,便一直是以少对多!你们以众凌寡的时候,可曾讲过江湖道义?哦,一旦发现自己一方吃了亏,就开始搬出江湖道义了!好一个江湖道义,你们既然讲道义,又为什么夺走严无忌辛苦创立的百鸟山庄!” 郭保隆无话可说,只好顾左右而言他,大声道:“袁从信,江湖上一向以实力为王,你若是能打赢我时,我自然无话可说!可你若是赢不了我,你所说的就全是毫无价值的废话!你敢和我继续打么?” 袁从信嗤笑道:“有什么不敢!四明狂刀?你也只好在别处狂一狂!今天你若不交人,就只有死路一条!你交人不交人?” 郭保隆咬牙道:“交人?你先打赢我手中的狂影刀再说!” 袁从信回过头对冷若霜和胡铮珠道:“六师妹,铮珠姑娘,那些人就辛苦你们了,把他们都打发了吧!这个郭保隆交给我就是!” 冷若霜和胡铮珠齐声答应,随即各持宝剑扑向那些红衣汉子。 对面的红衣汉子们早已经排好了阵势,就等对方进攻了。这些红衣汉子以九人为一队,九柄刀齐出,都带着不计生死一往无前的气势。刀阵刀意圆转,九柄刀在进攻的同时,又自带防守,对于寻常武夫来说,这样的刀阵简直是泼水不进。 四排刀阵共三十六人,将冷若霜和胡铮珠围困在其中,余下的五名红衣大汉虽然因为人数原因结不成阵势,却在一旁查缺补漏,尽力在保证刀阵攻击性的同时,还能保护防守上的完美。 冷若霜和胡铮珠对视一眼,一起点头,扑向最右侧一个刀阵。冷若霜运足内力,以手中宝剑先后磕开两名红衣汉子的单刀。胡铮珠借机猛地一个近身,扫堂腿踢翻了一名躲闪不及的红衣大汉。那红衣大汉惨叫一声,小腿已被胡铮珠踢断,痛得立刻弃了单刀,抱着大腿在地上滚来滚去。 立刻就有一名红衣汉子从圈外扑上来,想堵住刀阵上的缺口。 就在这一瞬间,胡铮珠猱身而上,就已经到了这名红衣汉子身前,手中七星短剑猛地刺出,红衣汉子胸前喷起一股血雾,人已经被七星短剑洞穿。 胡铮珠再补上一脚,把这名红衣汉子踢得横飞出去,红衣汉子的尸体刚好撞在另一排刀阵上,瞬间就给九把刀砍得体无完肤。 第四百五十四章 绝处逢生 郭保隆身后两名衣服上绣着乌鸦的红衣汉子见冷若霜和胡铮珠是小姑娘,心中不免对二人十分轻视。二人立刻加入战团,想尽快杀死冷若霜和胡铮珠。可惜却因为过于轻敌冒进,先后中剑,倒在了胡铮珠的脚下,死于非命。 在冷若霜和胡铮珠的不懈努力下,郭保隆手下还活着的红衣汉子,已经不足二十人了。和袁从信缠斗在一起的郭保隆脸上终于有了惊惶的神色,虽然这两个妞儿也已经气喘吁吁累得不轻,可是看样子把他手下这些红衣汉子都打包送去阎王爷那里报道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郭保隆心头焦急,若是那两个妞儿把他的手下都杀光,随后怕是要三人一起围殴他了。情急之下,郭保隆试图去营救手下,却被袁从信乘虚连刺了数剑。郭保隆急闪身,可衣袖仍被飞鱼剑洞穿,左肩上还被划了一道两寸多长的口子,鲜血直往外流。郭保隆悚然一惊,这才不敢再分心想着去救人了。 这种双方势均力敌的生死搏杀,谁分心谁吃亏。 袁从信身法潇洒飘逸,围着郭保隆不停游走。由于惊天剑法有摩天步法的加成,竟然像有数十名袁从信在同时向对手展开进攻一样。紫霞别院主宅的院子里,森冷的青色剑气将郭保隆困在当中。郭保隆不由一阵眩晕,青色剑气竟有一种铺天盖地而来之感。 郭保隆手中狂影刀固然威力十足,可袁从信的飞鱼剑同样不弱。郭保隆胜在刀法雄浑有力,袁从信强在剑快步法更快。摩天步不愧是独步武林的轻功绝学之一,在实力相近的对手过招时,轻功的作用便凸显了出来。袁从信倚仗身法强悍,在双方对攻的局面中大占优势。 近十年来,刀法一向以狂暴着称的郭保隆从未被压制得如此之惨。袁从信的飞鱼剑实在太过犀利,鼎鼎大名的四明狂刀,被一名后生打得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郭保隆心中,一种耻辱至极的感觉油然而生。 眼见局面占优,一身青衫的袁从信越发自信从容。只见他剑出如风,频频攻击郭保隆的周身各大要害。无奈的郭保隆只能把狂影刀舞成一团幻影,谨守门户,将自己护在其中,暂避锋芒。 郭保隆自顾不暇,更无法去救出自己手下众兄弟,郭保隆有苦自知。此刻他只能盼着外面有援兵速速赶来相救,他心中不停咒骂袁从信,可是咒骂有什么用呢? 虽然已经是横尸满地,可红衣汉子们仍是悍不畏死,疯狂向冷若霜和胡铮珠展开进攻。这些汉子并不是百鸟山庄原有的人马,而是新庄主带来的。他们很明白,今天若是给人夺走了严无忌,不惟郭院主会受罚,他们的脑袋也绝对保不住。庄主的脾气,他们是晓得的。 冷若霜体内气机磅礴涌出,有如大江之水,滔滔不绝。直到此时,冷若霜终于才完全明白师父传授自己混元功的苦心。冷若霜以右手宝剑为主,左手劈空掌为辅,很快又打翻了两名红衣大汉。随即给两人身上各补了一剑,可怜两名红衣大汉倒在地上,两腿一蹬,抽搐了几下,就此死去,死得毫无尊严。 胡铮珠右手倒持七星短剑,左手抓住砍过来的一柄单刀刀尖,用力一拧,一股强横的内力沿着刀身向上,瞬间便将持刀的红衣大汉虎口震裂。红衣大汉握不住单刀,只能弃刀。然后他眼睁睁看着那柄单刀给胡铮珠的内力一震,扭曲成了一根钢铁麻花。 红衣大汉刚想庆幸自己弃刀及时,才保住了一条胳膊,下一瞬就已经给七星短剑划过胸膛。红衣大汉惨嚎一声,胸口鲜血喷溅起五尺多高,倒地身亡了。 胡铮珠如同游鱼,在人丛中穿梭,凭七星剑之利,不断削断那些大汉手中的单刀。片刻间又给她砍倒三人,还拍烂了两名红衣大汉的头颅。 一场厮杀下来,红衣大汉仅存一十三名,却仍是悍不畏死,疯狂扑向冷若霜和胡铮珠,他们绝望,但仍要垂死挣扎,试图创造根本不可能发生的奇迹。只可惜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 此时,大局近乎已定。乱战之中的冷若霜和胡铮珠相视而笑。敌人越来越少,她们的压力也越来越小了。 胡铮珠虽然在和敌人拼命,可她体内气机流转,缓缓修复自己的内伤。胡铮珠所练魔元圣赋的威力远非一般人可以想像,这一战下来,她的伤势不仅没有加重,反而自动修复了七成有余。魔元圣赋恐怖如斯。 当院子里最后一名红衣大汉中了胡铮珠一掌,轰然倒下去之后,郭保隆的眼里已经没有了光芒。他知道,下一个倒下去的将会是自己。此时,他已经和袁从信斗了一百余招,却仍未分出胜负。 袁从信手中飞鱼剑骤然加力,大声问道:“郭保隆,你要降还是要死?” 郭保隆悲愤交加,一边出刀抵挡袁从信的进攻,一边怒声道:“笑话!郭某岂是贪生怕死之人!郭某跟随庄主多年,深受庄主厚爱,一直无以为报,今天正是郭某回报庄主的时候!郭某宁愿一死,以报庄主知遇之恩!郭某头可断,血可流,让我投降绝不能够!” 袁从信也不废话,大声道:“六师妹,铮珠姑娘,这厮交给我了,你们去把孙三公子和老夫人救出来吧!” 冷若霜和胡铮珠答应一声,联袂向正屋而去。郭保隆急得头上冒汗,屋里哪是什么老夫人,那是前庄主严无忌啊!要是走了严无忌,那可真是后患无穷! 郭保隆顾不得袁从信的飞鱼剑,转身就追了上去,他想挡住冷若霜和胡铮珠。这两个妞儿实力不俗,屋内负责看守严无忌的两名弟兄绝对挡不住她们俩。郭保隆悍然出刀,从后方劈向胡铮珠。 袁从信见状大怒,纵身便是一剑,刺向郭保隆的后心。郭保隆借势向前一跃,想避开这一剑,可惜摩云步太快,他明显慢了。郭保隆大叫一声,后心中了一剑。郭保隆后心处,鲜血顺着红衣汩汩流出,将衣服上的金色鹰头染成了红色。这一剑刺得着实不轻,郭保隆只觉得后心发麻。 冷若霜果断出剑,替胡铮珠挡住了郭保隆的狂影刀。胡铮珠大怒,回身就是一掌,掌风呼啸打向郭保隆胸口。 郭保隆左掌拍出,强和胡铮珠对了一掌。砰一声响亮,气机相撞犹如雷鸣一般,两人的气机在掌心处炸裂。郭保隆给胡铮珠一掌震得倒退了数步,险些摔倒。 后心受伤的郭保隆被胡铮珠强横的掌力震到眼前发黑,郭保隆大惊失色,心道:这个妞儿的掌力竟然有如此之强?!可是刚才她和我那帮兄弟对阵时,我怎么瞧不出她有这样强横?他哪里知道,胡铮珠刚才是一边动手和人打架,一边还在疗伤呢!此时胡铮珠伤势大好,当然对他不会客气了。 眨眼之间,袁从信的飞鱼剑再度刺来,郭保隆无奈转回身,出刀先挡住了飞鱼剑。郭保隆心里明白,他打不赢也躲不开袁从信,屋里那两位负责看管孙伯通和严无忌的兄弟怕是要凉凉了。郭保隆出刀挡住袁从信的进攻,大声嚷道:“吉祥兄弟,有人来访了!”他目前能做的,也就是给屋里的人报个信了。 郭保隆心中愤恨无比,咬得嘴唇都出了血。不是他不想挡住冷若霜和胡铮珠,实在是敌人太强,他心有余而力不足啊!郭保隆心中悲愤,他什么时候给人逼到这个份上?哎,连个后生都打不赢,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郭保隆忽然心灰意冷起来,竟有了拔刀自刎的冲动。 胡铮珠和冷若霜不再理睬郭保隆,直奔正屋而去。 哐一声响亮,正屋的房门被人从内踢破,木门横飞了过来。冷若霜抬手一掌,把木门拍得粉碎。两名红衣上绣着喜鹊的汉子从屋内奔了出来,各持单刀上前,就想挡住冷若霜和胡铮珠。 原来他们在屋内已经听到郭保隆的喊声,知道外边的兄弟们已经挡不住来犯之敌,所以先敲晕了韩天雷,又封住孙伯通的穴道,随后便冲了出来。 等他们出来的瞬间,见到院中众弟兄已是尸横一地,也不由大吃了一惊,情况远比他们想像中还要糟糕许多。大敌当前,他们已经来不及多想,只有先挡住来人再说。 胡铮珠高声道:“孙三公子,孙伯通,你在里面吗?我们来救你了!” 屋中孙伯通虽然穴道被封,可是听到胡铮珠的声音之后,脸上现出了狂喜之色,终于是要绝处逢生了! 孙伯通高声答道:“我的亲娘哎,胡姑娘你们可来了!我们正被关在屋里,不知要怎么办才好呢!你们快些打发了敌人,救我们出去吧!” 孙伯通望向严无忌,激动不已道:“叔叔,这下可好了!楚大哥的人来救我们了!哈哈哈,这下终于可以逃出生天了!” 严无忌望向屋外,脸上却没有欢喜之色。严无忌摇了摇头,一脸凝重道:“大侄子,我那对头可不是一般人!楚随心实力虽强,可麻烦还在后头呢!若是楚随心挡不住我那对头,今天咱们非但走不了,恐怕要大祸临头了!” 孙伯通不以为然道:“叔叔,你又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你先前说郭保隆如何厉害,我楚大哥不也率人杀进来了!” 严无忌苦笑道:“你知道我那对头是谁吗?嘿嘿,说出他的名字来,吓你一跳!” 第四百五十五章 天降魔头 百鸟山庄,紫霞别院第三进院子里,楚随心站在廊檐下,脸色凝重。百鸟山庄卧虎藏龙,从他来到紫霞别院时,就已经开始用气机探查周围可能存在的高手。全神戒备的楚随心已经清晰感觉到,有两股极强的力量正在向紫霞别院方向靠近,一个速度缓慢,另一个则来势汹汹。这两股力量,都不容小觑。 来势汹汹的那道黑色身影,从遥远的东方天际犹如流星赶月一般,奔向了百鸟山庄方向。很快,百鸟山庄上空,阴云开始笼罩,巨大的黑色身影已经到达紫霞别院。楚随心抬起头,望向天空中的阴影,瞳孔骤然紧缩。那个巨大的黑色身影已在紫霞别院上方当空坠下,重重砸向楚随心。 从天而降的黑影使黑色气机凝成黑色长矛,一股极为强大的气机犹如泰山压顶一般,带着呼啸风声,当头压了下来。楚随心几乎喘不过气,甚至也移动不了身体。楚随心只能凭借本能举起右臂,护住头顶,拼命调动起所有能调动的内力,气机,能量,在头顶上方凝成一面白色气盾,试图硬扛下这雷霆万钧的一击。 黑色气机长矛重重插在白色气机之盾上,砰一声闷响,白色气机之盾上出现一道肉眼可见的巨大裂痕。以楚随心的双脚为圆心,一圈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开去,第三进院子的正屋、厢房,都在冲击波中轰然倒塌下去。房倒屋塌,尘烟四起,简直比一些拆迁现场还要惨烈。 楚随心看得清清楚楚,这个从天而降的人,身披黑袍,粗糙的皮肤简直比他身上的黑袍还要黑。黑袍人身材高大,足有寻常人两个高,长着一双红色的眼睛,眼中放射出让人感觉到恐惧的红色光芒,更重要的是,楚随心感受到这个人对自己有一种莫名的愤怒。 “跪下!”手中握着黑色气机长矛的黑袍人厉声喝道。“只要你跪下,本尊可以让你得到好死!人这一生,最难得就是好死啊!” 仅仅是一息的时间,楚随心就被这股强大的气机压制得要跪了下去。楚随心苦苦支撑自己手中的气机之盾,不使自己跪下去。楚随心虽然呼吸困难,可仍就艰难出声道:“不跪!万乘之尊的天子我楚随心尚且不跪!你算什么东西,让我跪?况且我得不得好死,也不是你一个凡人能说了算的!我还说你不得好死呢!” 身材异常高大的黑袍人大声喝道:“本尊就是决定你命运的神!除了天下第一靳东陵之外,没有人能在本尊面前不跪!既然你不跪我?那你就去死好了!” 黑袍人面目狰狞,手上加力,气机黑矛上的黑色越发浓郁起来。楚随心感觉到自己头顶的压力越来越强,楚随心的双脚已经开始陷入地下,楚随心用双手死死托住白色气机之盾,苦苦支撑。 黑色长矛重压之下,白色气机之盾终于不堪重负,在咔咔的响声中,悄然碎裂,化为原始之气,四散在空气中。黑色长矛余势未衰,向楚随心当头扎了下来。 楚随心被对方的气机完全压制,根本无法闪避,只能再用双手向上,顶住黑色气机长矛。黑袍人满脸狰狞笑意,冷冷道:“你找死!”在黑袍人眼中,楚随心此举无异于螳臂当车!从黑色气机长矛上传导过来的强大气机,使得楚随心经脉中的气机发出一阵阵如同炒豆一样的爆裂之声。 随着头顶的压力越来越强,一滴滴黑血从楚随心嘴角慢慢滴落,再后来,楚随心的鼻子,眼角,耳朵,都有黑色血液慢慢涌出。重压之下,楚随心的意识已经近乎模糊,但他仍然死死撑着,用双手尽力托举住黑色气机长矛。楚随心体内气机连同丹田,都被对方的黑色气机像煮汤一样煮沸了起来。 黑袍人狞笑道:“你敢杀本尊的弟子,今天本尊就要你给他偿命!” 楚随心有些不解的问道:“你的弟子是谁?” 黑袍人瞧了一眼倒在地上大戒和尚的尸体,眼中凶光毕露。 楚随心恍然大悟道:“原来你徒弟是大戒和尚!” 黑袍人手上再度加力,恶狠狠道:“你知道本尊在他身上花费了多少心思?你杀了他,本尊半生的心血都付之流水!” 楚随心被对方狂暴的气机压迫到近乎要昏迷了,楚随心心中非常明白,这个黑袍人已经是到了超一流顶峰的高手,是他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强对手,自己真的无力与之抗衡。可是,对方一心要报杀徒之仇,一心要杀自己,自己没有任何退路啊! 生死存亡之际,楚随心猛地记起怀中那颗木灵珠。天生木灵之体的楚随心,在生死关头和木灵珠心意相通,就在他动念的一瞬间,他怀中的木灵珠在盒子中爆发出一阵耀眼光芒,一股极强的能量从珠子中疯狂灌入楚随心的四肢百骸,在他经脉之中开始疯狂流转。 楚随心顿时觉得丹田有了一股极强的力量疯狂向上,涌入自己的双臂,双手。楚随心大喝一声,用力蹬直双腿,募地直起腰来,他手臂上,气机磅礴涌出,把黑袍人手中的黑色气机长矛用力往上一推,将黑袍人顶得向半空中倒飞了出去。 黑袍人在半空中一个空翻,潇洒落在楚随心数丈开外。落地后的黑袍人,随手收了黑色气机长矛,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之意,楚随心身上这股突如其来的强大力量实在太让他意外了。而且这股强大的力量并不是从外面来,而是从楚随心身上爆发出来的。 已经达到超一流顶峰境界的黑袍人明明感知到楚随心已经竭尽全力,甚至到了内力不济快要油尽灯枯的地步,他又是从哪里爆发出来的磅礴内力? 去年冬天,楚随心元神离体在摩天宫一战时,由于他以元神状态大开杀戒,因为杀戮过重,导致木灵珠上的气运和能量消耗殆尽。这一阵子虽然他不断用灵火曼陀罗修复自己元神的伤势,也不断加持木灵珠的气运,可毕竟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木灵珠中的气运与能量虽然有在恢复,却很缓慢。 今天木灵珠能在这关键时刻爆发出力量,助楚随心一臂之力,已经很不容易了。楚随心不敢再浪费木灵珠中的能量,他果断收了木灵珠中能量。 此时的楚随心通身是汗,一阵头晕目眩,几近虚脱。 身材高大的黑袍人骤然又感觉不到楚随心身上那股的磅礴内力了,他低下头看着楚随心,红红的眼珠里尽是疑惑不解。黑袍人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你身上的内力是怎么回事?那是一种与众不同的功法?还是你身上有什么灵物在起作用?” 楚随心缓过一口气,心头砰砰乱跳,楚随心仰起头,望向黑袍人,缓缓道:“本侯楚随心,从大越国来,本来到百鸟山庄是来见严庄主的,可是你的弟子大戒和尚背叛了严无忌,还想杀死本侯,那本侯自然要还手!人和人动手,难免伤亡,更何况本侯有仇必报,他要杀我,我便杀他,这有什么好说的?” 一向护短的黑袍人怒喝一声,“住口!他要杀你,便是你该死!他叛了严无忌,便是严无忌该死!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本尊的弟子相提并论!” 楚随心见他不讲理,便冷笑一声道:“那你又是谁?口气这样大!” 足有两人高的黑袍人低头望着楚随心,笑容阴冷道:“桑兰托天塔,嬴龙牙!听说过吗?” 楚随心失笑道:“原来是你!我久闻桑兰有几尊大魔头,你是其中之一,没想到今天在这里遇到了。对了,你也是百鸟山庄的大供奉吗?” 黑袍嬴龙牙狠狠啐了一口,不屑道:“严无忌算是什么东西,本尊会给他做供奉?他也配?你们这些没用的废物,什么侯爷、王爷、庄主,在本尊眼里都是一样的!本尊想拧下你们的脑袋,就如同探囊取物一般!这个江湖能人太少,能让我嬴龙牙放在眼里的,只有靳东陵一人而已!” 楚随心望着嬴龙牙骄傲自满的脸,冷笑道:“狂妄!你以为你是谁!天下之大,江湖之大,你以为你就是天下第二了?” 下一刻,黑影一闪,楚随心就被嬴龙牙打飞了出去,楚随心跌在瓦砾堆中,白衣上满是灰尘。楚随心剧烈的咳嗽起来,他差点儿没被嬴龙牙打死。 嬴龙牙狞笑道:“打你够不够?别说是你,就是你师父白乐天在这里,我照样打!呵呵……” 嬴龙牙回过头,一脸寂寞道:“偌大一个江湖,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大笑声:“嬴龙牙,你狂妄的有点儿没边了吧?你打嬴一个后生,算什么本事!还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你敢和我打吗?” 嬴龙牙回过头,一个老者带着一群武师走了过来,脚步缓慢,但坚定。 第四百五十六章 情敌 一位锦袍老者带着数十名灰衣武师走进已经完全房倒屋塌院子当中,锦袍老者满面红光,一看就是内力极为深厚之人。锦袍老者捋了一下胸前的白胡子,对嬴龙牙道:“嬴龙牙,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你欺负一个后生,算什么本事?你想要找个对手打架的话,老夫乐意奉陪!” 嬴龙牙根本不把锦袍老者放在眼里,一脸傲然道:“秦白羽,你这老匹夫一向自以为了不起,你要是真有那么强的话,为什么躲在百鸟山庄十几年不敢到江湖上行走?什么狗屁的大狗奉,不过是一个尸位素餐的大饭桶罢了!你到江湖上去行走,只有当孙子的份!哼,打你这种人,简直脏了本尊的手!” 倒在瓦砾堆里的楚随心听得清清楚楚,心中暗道:原来这位锦袍白胡子的老者就是百鸟山庄三大供奉之首秦白羽! 秦白羽并不恼怒,呵呵笑道:“嬴龙牙,老夫知道你一向不喜欢刷牙,口臭得很!等下让老夫陪你过过招,看你这几年功夫有无长进!要是你只是长了脾气,本事没长的话,老夫也不介意教导教导你如何做人!几年不见,你这是又练了什么歪门邪道的功夫,把自己变成这样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嬴龙牙大怒,喝道:“秦白羽,你这老匹夫实在无礼!”话音未落,一道残影在空中划过,身材高大无比的嬴龙牙就已经到了秦白羽的面前,极为野蛮的冲撞上来,挥拳打向秦白羽的面门。嬴龙牙这一拳速度之快,让人叹为观止,秦白羽身后的那些灰衣武师们,大半都只看到了嬴龙牙的虚影而已。 就在嬴龙牙出手的瞬间,秦白羽也动了。秦白羽的身形向后倒滑而出,潇洒至极,嬴龙牙一记重拳落了空。可气的是,秦白羽偏偏又不躲远,就在嬴龙牙的拳头势头已衰,离他的脸只有三寸距离时,秦白羽停了下来。 秦白羽呵呵笑道:“嬴龙牙,貌似你也没什么长进,这一拳力度不怎么样!像是没吃饱饭一样!老夫就说你这一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自己不行,调教出一个徒弟也不争气,让一个后生轻易就给宰了!唉,真是丢死个人!” 打人不打脸。秦白羽这夹枪带棒的话,让嬴龙牙非常受伤。他本就因痛失爱徒而心理失衡,秦白羽还这样说,他怎么能不怒?怒发冲冠的嬴龙牙大喝一声,整条右臂骤然变长,一记重拳再度打向秦白羽的脸。 秦白羽再向后倒滑,又一次躲开了嬴龙牙的拳头,他的脸仍是离嬴龙牙的拳头只有三寸距离。秦白羽仰天大笑道:“嬴龙牙,你这也能叫功夫?我看你是来这里打把式卖艺骗银子的吧!” 秦白羽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子,一脸轻蔑的丢向嬴龙牙,嘴里还不忘了刺激嬴龙牙,“呶,这块银子是秦老爷赏你的!你这功夫还不够,还得练哪,年轻人!” “啪”一声响亮,秦白羽的右脸上挨了一记重重的大耳光,整张右脸都肿了起来。 原来嬴龙牙取了个巧,他趁秦白羽放松警惕之际,再度把手臂向前伸展,尽力延长出去。电光火石间,嬴龙牙伸长的手臂在空中一个转弯,从秦白羽身后绕了过来,重重打在秦白羽脸上。一招得手,嬴龙牙放声大笑。 远远站在一旁观战的灰衣武师们面面相觑,纷纷摇头。这两个怪物啊,做事情简直如同小孩一样不可理喻。这架打得莫名其妙,如同儿戏。 秦白羽过于托大,这才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了丑,这让他如何能不愤怒?秦白羽怒道:“好小子,老夫让着你,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是吧?你徒弟是饭桶,你这个当师父的更是饭桶!全都是障眼法!”秦白羽猱身而上,竟是不用内力,仅凭拳招就来斗嬴龙牙。 嬴龙牙狂笑不止,现在的他足有两个人高,秦白羽若是不跳起来的话,根本就只能打到他的膝盖。 众灰衣武师见状,纷纷摇头,他们不知道大供奉在搞什么,他们此行明明是随着大供奉来擒住楚随心一伙的,怎么就转眼间就变成大供奉和嬴龙牙动手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四十年前,这两位曾是情敌,为了争夺一个女人大打出手过。可惜两人福薄,闹到最后谁也没得到那名女子,反倒让别人捷足先登了。从那之后,这两个人就结了仇,见了面就要发生龃龉。 可惜双方实力相差不多,约了几次架之后,也是打得互有胜负,谁也做不到实力碾压对手。从这之后两人的关系就变成了互相口头侮辱,只要这两个老怪物一见面,就要互喷一番,互相在言语上占便宜。 摔在瓦砾堆里的楚随心感觉到身上传来一种巨大的疼痛感,他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像断掉了一样疼痛,痛得他连呼吸都感觉困难。楚随心用手撑着身体,艰难从断壁残垣的瓦砾堆里坐了起来。仅仅坐起来耗费的力量就让楚随心头晕目眩,呼吸粗重,半晌动弹不得。 秦白羽和嬴龙牙两个人又斗了十余招,终于停下了手,他们本来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只是看对方不顺眼,见面了就要打架过过手瘾而已!嬴龙牙足有两个人的身高原来是用气机幻化出来的,此时他的幻化之身已经被秦白羽给破去,恢复了正常的身高。原来嬴龙牙的身高,不过中人而已。 现在紫霞别院本已房倒屋塌的第三进院子又被两人给再度摧毁了一遍,连跨院的屋子也跟着一起倒了霉,房倒屋塌,瓦砾里传出女子的呼救声。不过可惜得很,无论是秦白羽还是嬴龙牙,他们都对这呼救声置若罔闻。 秦白羽摆了摆手,笑嘻嘻对嬴龙牙道:“嬴龙牙,再打下去也是没意思!你打了老夫一耳光,老夫也戳破了你的幻身术,咱们就算扯平!大敌当前,今天老夫就先不和你打了!改天约个时间,老夫再陪你好好玩玩!免得你自以为就快要天下无敌了!” 嬴龙牙哼了一声,扭过脸去,不理秦白羽。 秦白羽这才望向坐在瓦砾堆里的楚随心,秦白羽见楚随心一副摇摇欲裂的样子,不由向身后的灰衣武师们一挥手,大声道:“你们还傻愣着干什么?过去两个人,把楚侯爷扶起来!这一个个的,真没有眼力见儿!”他身后立刻有两名灰衣武师答应一声,走上前搀起了楚随心。 楚随心见了来搀扶他的两个武师,目光不由落在一个年轻胖武师身上,楚随心顿时说不出话来,原来那个年轻胖武师竟然是几天都没有消息的冷东海。面无表情的冷东海上前搀起楚随心时,悄悄挤了一下眼睛。楚随心会意,冷东海一定是有什么苦衷,于是他只装做不认识冷东海。 楚随心大声对秦白羽道:“秦大供奉,我们本是仇敌,你这是何意?” 秦白羽鼻子里哼了一声,慢条斯理道:“楚随爷,按理说你和你的手下杀了我们山庄这么多人,连大戒禅师也死在你手里,咱们本该不死不休!可是上天有好生之德,老夫我只怜惜你年轻轻的就有一身好功夫,才舍不得杀你!今天你已经是穷途末路,老夫却愿意给你一次机会,让你活下来,你觉得怎么样?” 冷东海也在一旁帮腔道:“对,大供奉说得简直太对了!楚随心,你既然已经是走投无路了,为什么不降了我们?嗯?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秦白羽眉毛立起,“嗯?”了一声,回头甩了冷东海一记耳光,斥道:“你是什么东西,谁许你多嘴!” 冷东海立刻躬身,面不改色道:“大供奉英明神武,属下一向极为佩服大供奉的魄力,所以才忍不住插了句嘴!既然大供奉不喜欢属下多嘴,属下立刻就闭嘴!”说着话,冷东海左右开弓,给了自己几个大耳光。 秦白羽这才嗯了一声,似乎对冷东海的表现很是满意。秦白羽道:“好,难得你一片忠心!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冷东海一脸恭敬道:“小人姓水,名令海!” 秦白羽道:“好,水令海,从今天起,你就是上三班的执事!” 冷东海大喜,立刻躬身道:“是!属下谢过大供奉抬举!大供奉……” 秦白羽见他又要说些谄谀之词,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不屑道:“行了,行了!把你那拍马屁的功夫收了吧!有那力气用到做事上面不好吗?” 冷东海向秦白羽躬身,朗声道:“是!谢大供奉指教!大供奉……”冷东海下意识又要拍马屁,却猛然想起秦白羽刚才说的话,于是只好把下面的话咽回了肚子里,既然人家不喜欢这么赤裸裸的拍马,那咱们就闭嘴吧! 楚随心虽然不知道冷东海和潘碧池发生了什么事,但瞧冷东海这样子,应该是打入内部,做了百鸟山庄的护院武师。楚随心在危难之际忽然见了冷东海,心里不由一宽。 第四百五十七章 拉拢 秦白羽走向衣衫破碎的楚随心,双手负在身后,转着楚随心转了几圈,脸上挂着古怪的笑意,就像打量猎物一样,直把楚随心看得心里发毛。楚随心在心中暗道:这老家伙怎么看起来不怀好意呢? 秦白羽转了几圈,这才停下脚步,嘿嘿笑道:“老夫久闻楚侯爷的大名,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侯爷年纪轻轻,却能出手杀了我们百鸟山庄的供奉大戒禅师,还能扛住大高手嬴龙牙的全力一击,实在难得啊!老夫像你这个年纪时,才刚刚开始练武,比你差得远了!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佩服,佩服!” 楚随心瞧了一眼秦白羽,没吭声,他不急着说话,他要看看这老家伙到底打什么算盘。 秦白羽见楚随心不吭声,又哈哈笑道:“看来侯爷虽然年轻,却很有定力嘛!好,那老夫就不兜圈子了!今天老夫前来,就是想邀请侯爷加入我们百鸟山庄!” 站在一旁的嬴龙牙很是疑惑,失声问道:“什么?你邀请他加入百鸟山庄?他和他手下的人杀了你们百鸟山庄这么多人,连你们大供奉之一的大戒都死在他手里了,你还邀请他加入百鸟山庄?你如何对你这些死去的兄弟交待!” 秦白羽指着地上大戒和尚的尸首,冷笑道:“不错,他的确是百鸟山庄的大供奉,但他更是你嬴龙牙的得意弟子!你真的以为老夫不知道他是潜入百鸟山庄的细作?就算今天楚侯爷不杀他,老夫早晚也要杀他!楚侯爷替我们除了这个祸害,老夫还要谢谢楚侯爷呢!” 楚随心苦笑道:“秦大供奉,本侯对于加入百鸟山庄没有什么兴趣!本侯有位新结识的朋友,姓孙,是你们百鸟山庄前庄主严无忌的朋友,他来给严老夫人拜寿,却没想到百鸟山庄发生了易主这样的大变故,所以他失陷在紫霞别院。本侯来到这里,只是为了把他带走。至于百鸟山庄发生的事情,我们并不想干涉。” 秦白羽冷笑道:“楚侯爷,你就不要天真了!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今天百鸟山庄的事情你撞上了,你觉得你还能够置身事外吗?百鸟山庄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封锁了庄子十余天,就是为了消息不扩散出去!现在你们意外闯进百鸟山庄,知道了你们不该知道的事情,你觉得你不加入我们的话,还能全身而退吗?” 嬴龙牙怒气冲冲,在一旁冲着秦白羽身后的众灰衣武师大声道: “你们都听到了?你们的大戒供奉死在楚随心手里,姓秦的不但不替大戒供奉报仇,反而污蔑他是潜入山庄的细作!他还想邀请杀人凶手楚随心加入百鸟山庄!简直是兔死狗烹,可悲,可叹啊!要是今天倒在地上的是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位呢?你们又如何看!这样的山庄,值得你们为它卖命吗?啊?” 众灰衣武师听了嬴龙牙的话,面面相觑,不禁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秦白羽见人心浮动,不由大怒,厉声斥道:“混账!此人是大戒的师父,而大戒这个贼子就是受他的指使,混入我们山庄,准备谋夺山庄产业的!这种人的话,你们也能信?” 冷东海在一旁呛啷一声拔出单刀,大声道:“这个嬴龙牙就是来挑拨离间的,大家可不能中了他的计!现在咱们山庄正是处在变故期,需要大家同心协力,精诚合作才能度过难关!既然咱们秦大供奉说大戒这秃驴有问题,那么大戒就是有问题!咱们不能自乱阵脚。咳咳,大供奉……” 秦白羽见冷东海向自己使眼色,便已经猜到他心中的想法,秦白羽冷笑一声,在袖子中摸出一件物事来,却是一封信笺。秦白羽一扬手,一封信笺如同钢镖一样打向冷东海,秦白羽一扬眉毛,冷声道:“你先看,看完再给他们传看!” 冷东海探手接过信笺,拆开信封,读了起来。他原是个乞丐,识字并不多。自从他跟随楚随心之后,楚随心便劝他多读书多识字,将来一定会有用。所以冷东海一有时间便恶补一番“三、百、千”,如今也能识文断字,阅读书信也不吃力了。 原来这封信竟然是大戒和尚写给嬴龙牙的,无非是介绍百鸟山庄目前的状况,说是有人夺了严无忌的庄主之位,山庄现在人心浮动。信中还告诉嬴龙牙耐心等待他的消息,说只要他近日能抓住机会,就会带人在山庄内部举事,到时飞鸽传书,恭迎师父来做庄主。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封信会落在秦白羽的手里。 冷东海把信大略看了一遍,随手递给身边一名灰衣武师,众灰衣武师聚在一处,传看那封大戒和尚的亲笔信。众灰衣武师看了,又交头接耳起来,原来秦大供奉并没有说谎,这大戒和尚果然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秦白羽冷笑道:“这封信是老夫从一只信鸽那里截获的!哼哼,老天有眼,不灭我百鸟山庄!若是这封信落在他嬴龙牙的手里,咱们百鸟山庄就危险了!” 嬴龙牙忽然仰天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声震动整座百鸟山庄。 秦白羽怒道:“嬴龙牙,你这阴险狡诈的匹夫,你有什么好笑的?” 嬴龙牙冷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秦白羽,书信是死的,人却是活的!你手中拿着一封不知道哪里来的信,便污蔑大戒,说他要背叛山庄!反正他已经死了,你怎么说怎么有理,死人也不会活过来和你争辩,对不对?哈哈哈哈哈……可怜我那徒弟,就不该替你们卖命!” 嬴龙牙忽然转过身,望向楚随心道:“楚随心,你也看到了他们的嘴脸!本尊的徒弟为他们而死,死后却被他们扣了个反叛山庄的屎盆子!秦老鬼刚才说识时务者为俊杰,本尊深以为然!你若不加入他们百鸟山庄,恐怕没有好果子吃!依本尊看,你不如就从了他们吧!” 楚随心切了一声,不屑道:“嬴龙牙,你也不用激我!该不该加入百鸟山庄,本侯早就心中有数!说到底,他们这些人包括你,都不是好东西!严无忌对他们那样,他们还不是背叛了严无忌?哼,一个个都是背主求荣之辈!他们能出卖严无忌,难道就不能出卖本侯吗?” 嬴龙牙先是一愣,随即狂笑道:“好!好小子!难得你年纪轻轻就能有这样的觉悟!不过今天形势所迫,无论是凭你,还是凭我,想单打独斗闯出百鸟山庄,已经是不可能了!不如咱们合作,一起闯出去?” 楚随心心中有些奇怪,这嬴龙牙刚才不是很狂妄,大放厥辞,说是除了靳东陵之外,他谁都不服吗?怎么一转眼,就怂了呢? 嬴龙牙又道:“楚随心,虽然你杀了本尊的徒弟,可大敌当前,本尊就不和你计较了!你既然不肯加入百鸟山庄,我看你倒不如拜在本尊门下,今天咱们联手,闯出百鸟山庄,等将来有时间有机会,本尊再把武功绝学尽数传给你!本尊虽然没了大戒这个徒弟,可若是能有你这样一个天赋异禀的徒弟……嘿嘿……” 楚随心摇了摇头,语气坚定道:“你若说联手闯出百鸟山庄,这个可以考虑!你要是说收本侯为徒,这个就免了!” 两边都拉拢楚随心,这可是楚随心完全没想到的。 楚随心忽然又问道:“嬴龙牙,你状态有点儿不对啊!刚才你不是说除了靳东陵之外,你谁都不怕吗?怎么忽然又想和我联手,一起逃出百鸟山庄了?这恐怕有点儿不太正常吧!难道又有什么高手出现,让你感觉恐惧了?” 嬴龙牙脸上一红,硬着头皮道:“胡说!能打赢本尊的,这世上没有几人!如果只论单挑,一对一对上靳东陵的话,本尊也未必就弱于他!只是今天这百鸟山庄易主,是因为这里的坏人太多!他们人多势众,咱们要是想凭各自的本事逃出生天的话,恐怕有些难哪!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你说呢?” 正在此时,忽然楚随心听到身后一阵响动,却是胡铮珠的声音,胡铮珠的声音有些激动道:“侯爷,我们把孙三公子救出来了!您猜猜,我们还救出了谁?” 楚随心回过头,却见胡铮珠和冷若霜、袁从信带着孙伯通、韩天雷,还有一个三十左右岁年纪的锦衣男子从后面走了过来。后面一个提着单刀的红衣男子摇摇晃晃跟了出来,红衣男子身上绣的鹰头上都是血迹。由此看来,这位红衣男子受了很重的伤。 那锦衣男子刚一出现在众人视线当中,秦白羽等人脸色就是一变,众灰衣武师都骚动了起来。 电光火石之间,楚随心就明白,这个锦衣男子一定就是百鸟山庄前庄主严无忌了。 楚随心呵呵笑道:“原来是严庄主本人被关押在紫霞别院,难怪紫霞别院这样戒备森严呢!这下好了,我们原是准备给老夫人拜寿,却没想到遇到这么一档子事,这可真是让人出乎意料啊!” 第四百五十八章 出关 秦白羽先是见到严无忌,随后又见到受了重伤的四明狂刀郭保隆,一时间大感意外。楚随心能杀了大戒和尚,已经让秦白羽很震惊。现在他又见到楚随心的人打败了一流高手郭保隆,把严无忌从内院给救了出来。这还得了!秦白羽真对这一伙人刮目相看了,这是主仆都有实力啊!秦白羽更有兴趣收伏这些人了。 四明狂刀郭保隆强撑着重伤之躯,跌跌撞撞追了出来,他实在担心袁从信、冷若霜和胡铮珠会把严无忌给救走。等他一眼见到秦白羽已经带人挡住楚随心等人的去路时,终于放下了那颗悬着的心。郭保隆精神一松懈,再也撑不住身体,噗通一声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嬴龙牙见到秦白羽脸上吃惊的表情,不由大声怪笑起来,嘲讽道:“某些人大言不惭,说什么:百鸟山庄,固若金汤!我呸!你们百鸟山庄的人有什么了不起,就连一个外来户楚随心你们都挡不住,哈哈哈哈,真是笑死本尊了!啊哈哈哈哈哈……” 平地起了一股旋风,卷起地面许多尘土,飘飘摇摇到了秦白羽面前。秦白羽握紧拳头,默默放出气机,那股旋风到了他面前,骤然平息下去。秦白羽冷冷道:“是吗?那你可得多笑一会儿,免得一会儿再也笑不出来了!怎么笑不重要,谁笑得好,谁能笑到最后才重要!哼哼哼,就算他们救出严无忌又如何,他们出得了紫霞别院吗?出得了百鸟山庄吗?” 楚随心望着严无忌,心中百味杂陈。自己日思夜想的严无忌就在眼前,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本是想着救出孙伯通,却没想到歪打正着,连严无忌给一起救出来了。只可惜百鸟山庄这些叛徒们绝不会善罢干休,他今天想带着严无忌杀出重围,难啊。 秦白羽带着这伙人在前面挡住去路,双方交手已是必然。只要秦白羽一伙稍有不利,后面肯定还会有源源不断的人马跟上来做为补充,在这种情况下想带严无忌走,哪有那么容易! 此行想来寻找严无忌帮忙的楚随心没想到百鸟山庄会易主,等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他也是头大如斗。如果找不到严无忌,哪里去找孔雀化尸丹的解药,如何解救大师伯?说来好笑,谁又能想到严无忌竟然被人给关在紫霞别院里! 楚随心本想着先救出孙伯通就撤走,回头再派人打探严无忌的消息,不想也真是好运气,正瞌睡呢,就有人送枕头,这下连四下奔波打探的工夫都省了! 秦白羽望着严无忌,微笑道:“严庄主,这一晃可是有些天不见了,看来你这小日子过得应该很滋润吧?老夫看你满面红光,想必是吃得好也睡得好!怎么,这是想通了,急着要出来帮助咱们新庄主炼制丹药了?不过就算你想追随新庄主,也不用这么急于一时嘛!啊,哈哈哈……” 严无忌见秦白羽出言调侃他,脸色自然不好看。严无忌也知道这人是这群叛贼的首脑,若不说服他,什么都没用。严无忌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沉声道: “秦白羽,你到咱们百鸟山庄有十六年了吧?这十六年来,本庄主一向待你不薄,我对你委以重任,平时送你的金银美女就不说,连武功秘籍也是优先供给你。可你身为山庄的大供奉,在山庄遭逢变故的关键时刻,却临难变节,背主求荣,全然不顾本庄主昔日的信任!你伸手摸摸自己的良心,它不痛吗?” 秦白羽老着脸皮道:“严庄主,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呢?这些年你痴迷炼丹,治理山庄无方,更是连自己的老婆都管不住,让她偷了汉子,才把咱们山庄害了!是你自己把山庄搞成这个样子,你还好意思来质问我?” 众灰衣武师一起大笑起来,他们都知道堂堂百鸟山庄庄主严无忌的老婆偷了汉子,而且这个傻娘们儿还出卖了严无忌,把整座百鸟山庄都拱手献给了情夫。这事要是传到江湖上去,实在是让人笑掉大牙! 秦白羽痛心疾首道:“十六年前,我到了百鸟山庄。很快我就得到了你的信任,我一路升迁,从管事做了大供奉,我当然感谢你的知遇之恩!可是你也得承认,百鸟山庄能做到今天这个规模,有一多半都是来自我的苦心经营!我苦心帮你经营山庄,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我万万没想到,山庄会给你搞成今天这个不可收拾的样子!” 其实秦白羽心中很恼火,当他得知庄主夫人勾结外人,想要夺取山庄时,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联合大戒和尚反抗。可当他意外截获信鸽,得知大戒和尚是嬴龙牙派来的细作时,他心灰意冷,果断选择了投靠新庄主。当年大戒和尚能成为大供奉之一,正是严无忌力排众议的结果。 那位新庄主的实力太过强大,如果严无忌和大戒和尚联手,或许还有三分胜算,可大戒却是一个细作,注定不会和他一条心。如果关键时刻大戒在背后插他严无忌一刀的话,他承受不起这个损失,所以还不如投降新庄主,免生祸患。 所以那晚庄主夫人带着情夫前来劝降的时候,秦白羽只在心里略作挣扎就果断降了。秦白羽是个务实的人,他不是不想反抗,他实在没那个实力。如果反抗不成,他救不了严无忌,还要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何苦来呢?两权相害取其轻也,他不能死,至少在那种情况下他不能死。 如果将来有一天严无忌真有实力反扑,他秦白羽再站出来振臂一呼,帮严无忌一把,也来得及。这些年,是他在经营百鸟山庄,山庄的多数弟兄还是要看他这位大供奉的脸色。可惜,现在形势所迫,秦白羽的心里话没有办法当众对严无忌和盘托出。 当然,如果严无忌没本事卷土重来的话,他秦白羽也不介意给新庄主做事。给谁效力还不是效力呢?如果新庄主有情有义的话,他也可以为新庄主效劳。如果新庄主不是那种他理想中的好主子,他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以他秦白羽的实力,到哪里不能混一碗饭吃?哪个王府侯府不欢迎他这样的大高手! 新任庄主和前庄主夫人郎春花都知道秦白羽在百鸟山庄的地位超然,二人为了稳定山庄的秩序,决定暂时先不动秦白羽,仍旧让他担任大供奉,负责山庄的日常经营,以稳定人心。等到新庄主的人马逐渐接管山庄,完全控制山庄之后,再换掉秦白羽,也会免去很多麻烦。 秦白羽自然猜到那二人的心思,可是严庄主无能,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虽然双方各怀心腹事,可山庄的事情,秦白羽还得照常打理,至少表面上的和气是要维护的。 严无忌涨红了脸,刚要大声和秦白羽争辩,却忽然天崩地裂一声响亮,整座灵川山都摇晃起来。众人大惊失色,这是地震了?! 紧接着,半空中飞来一个魁梧的身影。这人的速度疾如飞鸟,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就到了众人头顶,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那人便已经左手抓住楚随心,右手抓住严无忌,向百鸟山庄的大殿方向狂掠而去。 空中只留下一个疾若狂风的身影和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你们若想要这两个人活命的话,就到大殿这里来!要是慢了的话,本庄主就拧下他们的脑袋!” 这人身法速度之快,就连精通摩天步的袁从信也望尘莫及!袁从信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他的轻功若想达到这人现在的速度,至少要在二十年之后,等他步入不惑之年时才能办到。袁从信一声哀叹,到了百鸟山庄之后,怎么会遇到如此多的高手? 冷若霜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娇叱一声,拔出飞鱼剑就狂追了下去,虽然她的轻功不如这人,越追越远,她却不敢放弃,她真怕追得慢了,这个人拧下楚随心的脑袋!袁从信和胡铮珠见状也急忙追了上去。胡铮珠一边狂追,一边咒骂。 韩天雷拉着孙伯通,大声道:“三少爷,咱们也得去!”他实在怕留在这里又给人擒住。 秦白羽惊叫道:“庄主出关了!” 傻愣在地上的众灰衣武师这才知道,原来这个飞来的人竟然是新任庄主。可笑,山庄的武师们都不认识这位新庄主,因为这位新庄主自从接管了百鸟山庄之后,一直都没有现身。都是由庄主夫人郎春花、大供奉秦白羽、大戒和尚和四明狂刀郭保隆等人负责管理百鸟山庄。 嬴龙牙见这位新任庄主实力极强,心中有了惧意,转身想走。 秦白羽冷笑道:“站住!” 嬴龙牙转过身,一脸轻蔑道:“怎么,本尊想走的话,凭你这老匹夫能留得住?” 秦白羽放声狂笑道:“你想走的话,老夫自然不拦你!只是老夫怕你走不上二里路,就倒毙在路边,成了一堆无人问津的白骨!老夫好心提醒你一声,莫怪言之不预!” 嬴龙牙皱眉道:“老匹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白羽冷笑道:“那你摸摸自己的左肋,看看痛不痛。哼!” 嬴龙牙半信半疑,下意识用手一摸左肋,立刻感觉一股疼痛之感袭来,嬴龙牙倒吸了一口凉气。嬴龙牙勃然大怒道:“老匹夫,你敢暗算我!” 第四百五十九章 禽兽不如的师父 嬴龙牙脸色铁青,他实在气得要死,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中的招。 秦白羽得意非常,大笑道:“姓嬴的,老夫早就告诉你,别笑得太早,看谁笑到最后了,你偏不信!你中了老夫的千秋散,没有解药的话,你活不了两天。今天你要走的话,老夫绝不拦你,不过是死是活都是你自己负责!哼,我看你是望乡台上打秋千,不知死活的鬼!” “对了,刚才你打老夫耳光的时候,老夫就给种了千秋散。中了千秋散之后,不止活不过两天,你的内力也会受到一定的限制,你最好别那么激动,不然一旦提起全部内力的话,你会发现自己体身经脉剧痛,内力消耗得比平时快几十倍!一旦内力耗尽,你会死得很惨!哈哈哈哈……” 秦白羽不再理会嬴龙牙,转回身对众灰衣武师大声道:“众位弟兄,庄主已经破关而出,如今还动手擒了楚随心和严无忌,今天注定有一场大戏要上演,众位可随老夫往主殿方向去看热闹!”秦白羽心头紧张,他原以为楚随心能有机会带着严无忌逃走,哪想到这位新庄主如同鹰拿燕雀一般,把两个人都给捉走了! 众灰衣武师齐声答应,随秦白羽直往百鸟山庄大殿方向狂掠而去,嬴龙牙气急败坏,在后面大声吼叫道:“秦白羽你这混账王八蛋!你给我站住!”嬴龙牙在后面狂追不舍,只是他听到秦白羽的话之后,心中有所畏惧,不再敢动用那么多内力,他还是怕死的。 依山而建,气势恢宏的百鸟山庄正殿,规模和普通王府的正殿类似。大殿上覆绿琉璃瓦,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气势恢宏。殿前有石栏杆环绕,再往前是一座可以容纳数千人的广场。在这灵川山上,这座正殿是最高大的建筑,就是在整个桑兰武林中,也没有任何一个世家的建筑规模可以和百鸟山庄相比。 如果严无忌不是国王的兄弟,他是绝没有资格得到国王的特许,建造这样一座规模宏大的宫殿。不过可惜的是,这座宫殿如今已经易主,成了别人的产业。正殿前巨大鸟笼里的几只灰色毛羽的巨大鹰隼,也都改了主人。 严无忌和楚随心被一个身材高大魁梧,一脸虬髯的老者扔在殿前地上,那老者转身,顺着汉白玉台阶缓缓登上月台。一个宫妆妖冶的女子正侍立在月台上,对老者满脸堆笑道:“恭贺庄主出关!从此庄主境界大涨,天下无敌!” 虬髯老者放声狂笑,搂过那妖冶女子的肩膀,一脸(淫)笑对那妖冶女子道:“美人,这几天辛苦你了!不急,等下老夫再犒劳你!”虬髯老者以睥睨天下的眼神望向阶下缓缓爬起来的楚随心和严无忌。 此时,冷若霜、胡铮珠、袁从信、孙伯通、韩天雷等人也先后赶到大殿前的广场,稍后便是秦白羽带着一众灰衣武师赶到,再后面是神色仓惶的嬴龙牙。等这些人全部赶到之后,数百名持刀持枪,盔甲鲜明的伏兵从四周涌出,将大小出口全部封锁了起来。 大殿月台上,虬髯老者身后涌出数十名黑衣打手,排列两厢,一个个彪悍异常。 袁从信环视四周,见了这许多的伏兵,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多伏兵和高手,简直把四周围得水泄不通一般。今天别说带严无忌走,恐怕想一个人脱身都不容易!袁从信心中暗道:五师弟的功夫不比我差,可他在这虬髯老者面前都不堪一击,这可怎么办才好! 楚随心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抬头望向月台上一身白色锦衣的虬髯老者,缓缓道:“阁下就是百鸟山庄的新庄主?难怪严无忌斗不过你!阁下的功夫在武林中绝对可以跻身前十之列!本侯楚随心,请教阁下高姓大名!” 秦白羽身后,冷东海身旁,一名戴着斗笠面罩黑纱的灰衣武师看清楚月台上白衣虬髯老者的脸之后,忽然不由自主颤抖起来。这是桑兰的夏天,又是在户外的阳光下,一个习武的人会抖成这样,显然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心中极度害怕。 虬髯老者大笑道:“楚随心,如果知道老夫的名号就得死,你还想知道吗?” 虬髯老者忽然望向秦白羽身后的人丛,喝道:“贱人,你还不给我滚出来!” 众人都不知道这虬髯老者在吼谁,一个个面面相觑,交头接耳。只有冷东海身旁那名戴斗笠脸上罩着黑纱的灰衣武师抖得更厉害了,面纱下她俊俏的脸蛋苍白得厉害,她知道,今天她再也逃不掉了。无论是面前的冷东海,还是阶下的楚随心,没有人能保住她。她实在是怕得厉害,她挪不动腿。 “啊!”一声暴怒的狂吼过后,阶上的虬髯老者如同狂风一般掠向人群,从人丛中把戴着斗笠和面纱的灰衣武师揪了出来,转身掠回月台,其速度比旋风还要迅速。虬髯老者把那戴斗笠的灰衣武师脸上黑色面纱扯去,把她和楚随心严无忌一样,丢在阶下。 原来戴斗笠的武师竟是一名容颜俊俏的女子,楚随心当然认得她,她就是随冷东海同来百鸟山庄打探消息的潘碧池。 潘碧池跪伏在阶下,瑟瑟发抖,不敢抬头,哀声道:“师父,弟子有罪!求师父开恩!” 楚随心望向月台上的虬髯老者,脸色一变,沉声道:“你是刀尊凌必空?” “嚯哈哈哈哈……”身材魁梧的虬髯老者仰天狂笑,虽然他有些诧异楚随心能叫出他的名字,可是更多的却是得意。虬髯老者笑道:“没想到楚随心居然能叫出老夫的名号!不错,老夫正是凌必空!” 楚随心失笑道:“你堂堂刀尊,武林中大名鼎鼎的正道巨擘,却贪图严无忌的产业,这岂不好笑?!本侯不知道你图什么,就凭你刀尊的名号,说它价值三个百鸟山庄也不为过吧!” 凌必空双臂抱在胸前,一双虎目瞪视楚随心,一脸傲慢道:“你个毛娃娃能懂得什么!银子这种东西,任谁都缺,产业这种东西,多多益善!有美人把银子产业双手奉上,不拿才是傻子!” 楚随心冷笑道:“你既然敢夺他的产业,想必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你觉得这里的朝廷会放过你?” 凌必空不屑一顾笑道:“小子,你不要乱说话!告诉你,老夫我可是好人哪!老夫我行侠仗义,什么时候夺过别人的产业?严无忌自愿去出家修行,所以才献出百鸟山庄和他年轻貌美的夫人,老夫立志做一番大事,自然不能推辞这样的机会!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你情我愿,干别人什么事情?” 凌必空不想再和楚随心废话,怒视潘碧池,骂道:“你这背叛师门,偷汉子私奔的贱人!要不是老夫得知消息后追到桑兰,你是不是要躲一辈子?那畜生躲在哪里?老夫怎么没看到他!” 潘碧池跪在地上,身上不停颤抖,头上冷汗直流。她硬着头皮回答道:“回师父的话,邬师兄已经被楚侯爷,不不不,被楚随心杀死了!” 凌必空一怔,皱了下眉头,望向楚随心,半信半疑道:“小子,真是你把邬有良给杀了?” 楚随心叹了口气道:“不错,邬有良的确是死在本侯的手里!杀他之前,本侯并不知道他是阁下的弟子!不过他的死是罪有应得,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凌必空冷笑道:“楚随心,你小子有什么资格杀他?不管怎么说,邬有良他也是老夫昔日的弟子,就算清理门户,也要老夫自己来做,你越俎代庖杀我弟子,实在是该死!老夫宰了你给他偿命!” 楚随心忽然觉得一阵怪风迎面刮来,他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一股大力打飞了出去,楚随心摔在地上,只觉得四肢百骸无一处不痛。楚随心一咬牙,硬撑着又从地上站了起来,楚随心擦去嘴唇边的血迹。 潘碧池慌忙向凌必空叩头道:“师父,弟子自知有罪,任凭师父责罚,弟子不敢有任何怨言!可是楚侯爷是无辜的,楚随心是个好人,求求师父放过他!” 凌必空一扬手,啪一记劈空掌隔空抽在潘碧池的脸上,潘碧池被打得倒飞出去四五丈远,摔在地上。潘碧池嘴角流血也不敢擦,赶紧又爬起来重新跪好,面向凌必空叩头,众人相顾,脸上失色,这老匹夫的劈空掌竟然有如此威力! 凌必空怒道:“你竟然敢为他求情!看来,你不止偷了邬有良一个,你和他也有私情!” 潘碧池摇头道:“师父,弟子绝没有!楚侯爷是正人君子,没有碰弟子一个手指头!弟子是师父的,除了邬师哥之外,无人染指过弟子的身子!弟子情愿回到师父身边,只求师父放过楚侯爷!” 楚随心见潘碧池跪在地上不敢吭声,不由怒道:“潘碧池,你给我站起来!这种禽兽不如的师父,你跪他做什么?这种禽兽不如的老匹夫,简直丢尽武林中人的脸面!” 第四百六十章 最后一名义士 潘碧池抬起头望着暴怒的楚随心,轻轻摇了摇头,她的眼中满是恐惧。她曾追随凌必空练武多年,她比谁都清楚刀尊凌必空的可怕。尤其刚才凌必空破关而出之后,就在袁从信、胡铮珠等一众高手下的眼皮底下抓走了楚随心和严无忌,是何等的实力才能让众高手束手无策? 至于楚随心是什么实力,潘碧池很清楚,可楚随心在凌必空面前竟然毫无反抗之力!潘碧池本以为楚随心能是她的依靠,可是当凌必空提着楚随心,如提童稚一般狂飙而去,简直如入无人之境的时候,潘碧池心中是怎么样的一种绝望! 严无忌站在阶下,望着凌必空身边妖冶的女子,忍不住身体颤抖。严无忌的声音充满苦涩味道:“夫人,不,现在我应该叫你郎春花,或是凌夫人?从我们成亲,到现在已经十二年过去了。我对你无比信任,把山庄的一切都托付给你,可是我却没想到你会背叛我!你为什么背叛我?!” 严无忌望着凌必空的那张老脸,忽然情绪失控道:“你出身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世家,从你到了百鸟山庄之后,我百般宠爱你,给了你地位,给了你尊严,给了你荣耀!我给了你许许多多别人不能给你的东西!如果我是输给一个英俊潇洒的年轻人,我也认了!可是,就这么样一个老东西,他凭什么?” 郎春花故意偎在凌必空怀里,用手抚摸着凌必空的虬髯,眼睛看着严无忌,眉毛立起,一脸挑衅道:“人往高处走!他比你强,比你更男人,我当然要选他!当年他曾到我们郎家去做客,我听说他的名声,就悄悄躲在屏风后窥视他,只那一眼,我就决定,将来一定要嫁给他!” 郎春花把凌必空的胡子缠绕在自己手指上,眼神迷离道:“看,这是多么性感的胡子,多么伟岸的男人!他知道我寂寞,所以会抽时间来陪我,她对我知疼知热,宠我哄我爱我!我和他在一起,有无数的激情!哪里像你,每天沉迷在丹房之中,一心只想着炼丹,只想着长生不老!你给我的那些,我早就腻了,那些不是我想要的!呵呵,如果没有了在人间的无限快乐,长生不老又有何意义?” 凌必空低下头,看着郎春花的脸,用手捏了捏,忽然放声狂笑起来,嘲讽道:“严无忌,你听到了没有?你的女人眼里,老夫比你更有魅力!你的女人愿意追随我!哈哈哈哈……这种夺取别人妻子,夺取别人所爱的快乐,真的是太快乐了!看着昔日风光无限的你只能在我面前如此痛苦,此乐何极啊!” 郎春花仰着着凌必空的脸,一脸的轻嗔薄怒道:“坏人!现在还说人家是他的妻子,人家早已经是你的人!从心到身子都是你的人!哼,做他的妻子有什么稀罕的,嫁人就要嫁你这样的大英雄!就算只能跟你一年,也要比跟他一世更快乐!” 严无忌表情痛苦,伸出双手抓住自己的头发,发出一阵哀号,“啊——”。大庭广众之下,他的女人竟然如此侮辱他,他的精神崩溃了!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们可是十二年的夫妻啊!可现在连仇人都不如!这算什么? 秦白羽在一旁望着已经精神崩溃的严无忌,脸上有同情,有鄙夷,更多的是无奈。秦白羽不是不想帮严无忌的忙,他虽然不是那种义薄云天的人,可也并不是那种反复无常的小人,可是,严无忌实在不争气啊!就算他想帮忙,又从何处下手呢? 人丛之中,忽然有一名灰衣武师疾如闪电一般跃了起来,一把长剑,直指凌必空和郎春花。 秦白羽在人群中看得清清楚楚,那名向凌必空出手的武师姓鲁,名恒达,是山庄中一名教头武师,是一位有着三流实力的高手。鲁恒达在山庄中一向沉默寡言,今天竟然做出这样让他吃惊的举动来。 凌必空一把推开郎春花,一记劈空掌将鲁恒达劈在阶下。鲁恒达的身躯如同风中残叶一样,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吐血不止。 凌必空暴怒,纵身跳下月台,落在鲁恒达的面前。凌必空弯下腰,捏住鲁恒达的脖子,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凌必空怒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对我出手?你配吗?呵呵呵,你真是不知死活啊!如果你现在跪下向我磕头的话,我或许会考虑饶你一命!” 鲁恒达伤势极重,但仍是拼力在凌必空脸上吐了一口血痰。鲁恒达惨笑道:“我鲁恒达昔日在江湖上被人追杀,走投无路之际才到了百鸟山庄!我受庄主大恩,却一直没机会报答!百鸟山庄不是没有视死如归的壮士,今天庄主在这里,我鲁恒达愿以一死以报庄主,死而无憾了!” 凌必空一把拧断鲁恒达的脖子,把鲁恒达的尸体丢到一旁,面目狰狞道:“既然你想死,那就如你所愿!”三流实力的鲁恒达,连凌必空一招也接不下来。 凌必空眼神凌厉,环视广场上的所有人,厉声道:“你们听着,如果百鸟山庄还有人不服,就像他一样站出来,我仍然给你们机会反抗!现在,仍然给你们一次选择的机会,愿意追随我的人,都跪下!想给严无忌撑腰的,就站出来,单挑或是群殴都任你们选!我接着就是!” 众人正在面面相觑,凌必空忽然回头望向月台之上,吩咐道:“把这个人厚葬了吧!能为旧主人出头的,也是条汉子!这大概是百鸟山庄最后一名义士了吧?啊?” 月台下,广场上,黑压压跪倒一片,除了楚随心、冷若霜、袁从信和严无忌等少数人之外,都跪了一地,很多人连头都不敢抬。 就连孙伯通手下的顶级打手韩天雷也膝盖一软,跪了下去。孙伯通气得踢了韩天雷一脚,气愤愤骂道:“废物!没用!膝盖软!” 凌必空的目光落在了孙伯通身上,“嗯?”了一声。孙伯通只觉得裤子里有些异常,一股热乎乎的液体顺着大腿流了下来。孙伯通不因不由跪在了地上,他吓尿了。 孙伯通略抬起头,和楚随心眼神对视,孙伯通结结巴巴道:“楚大哥,对不起!我,我……唉!我没用啊!我实在是怕死!”孙伯通抽了自己一记大耳光。 凌必空纵身,跃回到了月台之上,望向台下黑压压跪倒一片的人群,厉声道:“还有谁不服的,站出来!” 楚随心从孙伯通身上收回目光,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凌必空,看来你赢了,这里绝大数的人都跪了!” 凌必空眼中有杀气,望向楚随心,一字一顿问道:“那你为什么不跪!” 楚随心叹了口气道:“别说是你,就是大越国皇帝陛下亲临,我楚随心也只弯弯腰,拱拱手。就像你说的,你不配!尤其像你这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还不如那实打实的真小人呢!你连自己的女弟子都要下手,你简直是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凌必空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屑道:“我的家事,用不到你来管!你还是想一想,怎么样才能保住你的脑袋吧!我刚才在闭关的时候,看遍了百鸟山庄附近百余里内的所有人,哼,就你今天带来的这些人,都不堪一击!” 楚随心笑了笑,两手抄进破破烂烂的衣袖,忽然问道:“凌必空,你这几天闭关修炼武功?前些天的那场大雪,不会和你有关吧?” 凌必空放声大笑,一甩袖子,一脸傲然道:“聪明!我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不错,那场大雪正是我当时武功有所小成的时候!我试了一下,我所练成的《寂灭真经》武功可以和天地共鸣!我的武功不止能引发暴雪狂风!还可以引发天雷!哼,你不跪我?你凭什么和我斗!” 楚随心叹了口气道:“我没想和你斗,可是你拦在我的路上,我也没有办法啊!本侯一向就没有屈膝跪人的习惯,除了我老爹和我老娘,以及我师父师娘之外,我谁也不跪!别说你凌必空,就是天下第一的靳东陵来了,我也只和他称兄道弟!” 凌必空狞笑道:“等下我倒要看看你的腿有没有你的嘴硬!我打断你腿的时候,你别哭就好!” 楚随心摇了摇头,语气坚定道:“放心,我这人没有后悔的习惯,事情做都做了,是对也好,是错也罢,有什么好后悔的?再说你这种人,不值得让人后悔!对了,你要是死了,准备埋在哪里?是准备埋回你老家,还是丢在乱葬岗就可以?” 凌必空气极而笑道:“你想得倒挺美!凭你,想杀我?我刚才捉你来的时候,你连气机都放不出半点儿来,你还说什么大话!不是我笑话你们,现在我只要气机外放,你们在场所有的人,无论武境高低,谁能用出半点儿内力来,我凌必空跟他姓!” 第四百六十一章 大仇人 凌必空放出狠话之后,满脸杀意站在月台上,望向广场上的众人,一股无形的杀气在空气中弥漫。广场上没有人说话,无论是跪在地上不动的人,还是稀稀拉拉站在楚随心身边的人,每个人都不说话,大家都感觉到一种压力,那种言说不明的压力。 楚随心和袁从信、胡铮珠、冷若霜等人面面相觑,他们每个人心中都不服,都想提起气机对抗凌必空,可最后每个人都发现自己根本提不起气机。跪在地上的秦白羽也试了一下,发现自己的内力像被冻结了一样。秦白羽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升起,他没想到凌必空出关之后竟然会有如此强大。 跪在秦白羽身后的冷东海清晰感觉到身上气机流转不畅,心中暗道:“冷爷我处心积虑潜藏在灰衣武师中,本想着能有机会突袭这老家伙一下,可现在看来,这个想法很难实现啊!刚才鲁恒达站出来这一击,没能杀成这老家伙,反而打草惊蛇了,这老家伙必然防备我们!唉,这鲁恒达想法是好的,可惜实力不济!” 冷东海又踌躇道:“这个潘碧池,见了凌必空简直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吓得动都不敢动一下!可见是对这老家伙有多深的心理阴影!如今没了她做助力,我一个人也是孤掌难鸣。可我现在要是站出来,和这老家伙公然对抗,也没什么卵用!这老家伙可不是靠我一个人能战胜的,我再等等看。” 站在月台下的楚随心猜到冷东海的心思,他也没急着让冷东海站出来。冷东海武功虽强,可目前比起凌必空还是差得远了!尤其这老家伙的武境压制太厉害,众人的内力气机都半点儿也提不起来,难道就这样冲上去,跟这老家伙比剑法?那和找死何异?可要是让楚随心跪地求饶,他也不甘心。 楚随心瞧了瞧袁从信,师兄弟俩交换了一个眼神,楚随心瞬间读懂大师兄眼神中的意思:再等等,静观其变,先不急! 楚随心点点头,心中暗道:“急也没用啊!这老家伙现在简直强到变态的程度!《寂灭真经》上所载的武功如此之强,只可惜我典玄功的功夫没练到家,我也打不赢这老家伙,这可怎么办才好!” 凌必空一脸傲慢望向楚随心,手捻虬髯上的一根胡须,眉毛一挑,讽刺道:“楚大侯爷,这么多人就属你最刺头,你要不要给他们打个样,上来和我凌某人过过招?凌某想借楚侯爷的人头一用,从此告诉天下人,种士良都搞不定的人,我凌某人可以搞定!” 胡铮珠大怒,在袖中抽出七星短剑,就想冲上去动手。 楚随心一把拉住胡铮珠,淡然一笑道:“铮珠,不急!刀尊乃是谪仙楼英雄榜上四大异人之首,咱们打不赢这样的高手又不丢人!他激咱们,咱们可不能上当!” 凌必空抬了一下眼皮,冷笑道:“你这种人也配得上让我激你?你小子废物的名号响彻天下,就算侥幸得了些功夫的皮毛又如何?你师父白乐天名号倒是很响,可惜也不放在我凌必空的眼里!哼,至于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对了,你拐走我的女弟子,该当何罪!” 楚随心放声大笑,声震整座灵川山,楚随心道:“我拐走你的女弟子?你女弟子年纪比我大得多,我今年刚满十八岁,我十年前有多大岁数?你这老匹夫说出这样的话不脸红?你为人之师,竟然对自己的女弟子下手,你简直禽兽不如!堂堂刀尊,声名赫赫,却从此沦为全武林的笑柄!” 凌必空脸色一变,在他如此强的武境压制之下,楚随心竟仍能用内力发笑?凌必空忽然狞笑道:“你就是一个死人,你们都得死!你们都将死在这里,又有谁会知道这件事情!再者,你说她是我的弟子,你有什么证据?你说我和她有不清不楚的关系,就凭你楚随心一张嘴吗?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不过想借机污蔑我,败坏我在武林中的名声!你其心可诛!哼!” 凌必空望向跪在阶前的潘碧池,冷冷道:“你说呢?” 潘碧池跪在地上,抖成一团,战战兢兢道:“师父是正人君子,从不曾……不,庄主是被人污蔑的,庄主是武林中有名的正道高手,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禽兽不如的事情!都是一些别有用心的小人在背后乱嚼舌根,败坏庄主的名声!庄主功德巍巍,德被天下,天下人见了庄主的风采,无不心悦诚服!” 袁从信忍不住歪过头,狠狠向潘碧池啐了一口,袁从信眼中满是鄙夷之意,这娘们为了活命,还真是什么谄媚的话都说得出口! 潘碧池垂下头,不敢看凌必空的眼睛,也不敢看袁从信和楚随心等人。她心中清楚得很,今天楚随心等人绝不会是凌必空的对手,她若是选择站在楚随心一边,那就和求死没有区别了。她若是想死,当年就不会和邬有良私奔,逃到桑兰来了。她又哪里能想到,逃到桑兰也还是没能躲开凌必空呢! 楚随心却没有袁从信那样愤恨,人在面临生死抉择时,想活下来无可厚非。就是他楚随心也不想死,但今天他必须要和凌必空有一战。他既不愿意与凌必空同流合污,又想从严无忌那里得到孔雀化尸丹的解药,这就注定他没的选。 严无忌望向月台上的凌必空,嗓子发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终于明白郎春花为什么要选择跟随这个老家伙了。在一个能够不出手就可以压制他,压制到他连内力都提不起来的老家伙,是何等的恐怖!严无忌忽然觉得自己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了,他觉得自己膝盖发软,他也想跪下去。 可是当严无忌和月台上的郎春花眼神有了接触之后,严无忌心中忽然升起一种极强烈的愤恨之感,他失去的太多了!百鸟山庄没了不说,连女人也背叛了他!他头上顶着青青的大草原,活成了一个笑话!而就在不久之前,武林中很多人见了他还都是一脸谄媚的笑容。悲哀啊! 凌必空放下捻着胡子的手,甩了一下袖子,对严无忌冷笑道:“怎么,你还不服?” 严无忌仰头望着凌必空,笑容苦涩道:“就算不服又能如何呢?我武功远不如你,我的人都背叛了你,连百鸟山庄和女人都被你给抢走了!我被你软禁在紫霞别院,要不是楚侯爷到来,我连逃出来都不可能!不服?不服也是需要实力的,可我没有那个实力!” 凌必空一脸不屑,冷哼一声道:“严无忌,你知道你的女人为什么瞧不起你吗?你身为一个男人,竟然连与我一战的勇气都没有!你懦弱,你无用,你连自己都瞧不起自己,还有谁能瞧得起你?” 严无忌垂下头,声音低沉道:“如果这一战的结果是必死,我又为何非要与你一战呢?之前我天真,以为自己可以卷土重来,可现在我已经知道你的实力了,我不敢再奢望翻盘。如果苟延残喘,我至少还能活着,但是如果我输了,就连命都没有了!我已经没有了百鸟山庄,我不想再失去生命!” 凌必空仰天狂笑,震得百鸟山庄的大殿都摇晃起来,凌必空森然道:“有些事情你就算躲也没用的!我凌必空从来都是心狠手辣,做事不留余地!我给了你这么久的时间,叫你为我炼丹,可你却坚持不肯为我炼丹。如果你失去利去价值,那我就只有杀了你一途可走!” 严无忌低眉顺眼道:“刀尊,我之前之所以不想替你炼丹,是怕我炼丹成功之后你觉得我没有利用价值而杀掉我!可是现在我想通了,我若是能为你做事,你多半可能留我一命,毕竟你还是缺一个炼丹师的!既然能有活下来的机会,我为什么不活下来呢?” 凌必空斜着眼睛瞧了一眼严无忌,冷笑道:“算你识相!好,我马上就让人去准备炼丹所用的材料,我给你七天时间,七天时间内,你若是炼不出我想要的丹药来,我就咔嚓了你!” 严无忌慌忙举起右手,翻了一下手掌道:“刀尊!刀尊!想炼成化境丹不算难,但你至少给我十天时间才行,七天时间实在太少了!不过我还想提一个要求,只要刀尊肯答应我,我严无忌从此情愿为刀尊做牛做马!” 凌必空皱了皱眉头,沉吟了一下,点头道:“什么要求,你说!” 严无忌一脸媚笑道:“刀尊,我有一个大仇人,请刀尊帮我杀了她!只要刀尊肯帮我的忙,严无忌绝不食言!” 凌必空笑道:“是什么人,会让你这样恨她?” 严无忌指着郎春花,冷笑道:“这个贱人背叛我,我只希望她死,只要刀尊答应杀了她,我严无忌立刻去炼丹,头都不回!” 第四百六十二章 跪下! 凌必空斜眼瞧了一下郎春花,面无表情。郎春花心头忽然一凛,她凭着女人独有的一种直觉,感受到凌必空对她的杀意。郎春花当然也不是省油的灯,她立刻大声道:“好你个严无忌,你居然要挟到我夫君刀尊的头上了!哼,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现在落魄得不如一条狗,你有向我夫君讨价还价的资格吗?” 下一瞬间,郎春花双脚离地,她被一股巨大而无形的力量掐着脖子,吊在半空中。郎春花双脚在空中乱蹬,她喘不过气,憋得一张俏脸通红。郎春花两只手抱住扼住她喉咙的无形气机,在空中拼命挣扎。凌必空面露狞笑,众人都清晰听到郎春花喉管碎裂的咔咔声。 凌必空冷笑道:“谁是你的夫君?!面前这个被你坑害,丢了百鸟山庄的人才是你的夫君!你在我的眼里,不过是一个不知羞耻,薄恩寡情的浪荡贱人!你能背叛严无忌,难道就不能背叛我吗?你夫君要杀你,这个要求非常合理,我又是个嫉恶如仇的善人,所以他这个要求必须得到满足!” 郎春花的尸体坠落在月台上,她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死不瞑目。不远处,立刻有两名黑衣汉子跑了过来,把郎春花的尸体拖了下去,就如同拖一条死狗。 凌必空捋着自己的虬髯,面带微笑道:“我凌必空可是个嫉恶如仇的好人哪!” 严无忌见凌必空杀掉了郎春花,立刻朗声道:“多谢刀尊!既然刀尊替我除掉了这个贱人,我严无忌也是言而有信之人,我会尽力在十日内炼出刀尊所要的化境丹!”严无忌借凌必空之手除掉了郎春花,心中很是畅快,他没想到凌必空会对郎春花毫无情义,竟然会这样容易就杀掉了她。 凌必空望向严无忌,眼神冰冷。凌必空鼻子里哼了一声,声音不悦道:“怎么,他们都跪了,你不肯跪吗?” 严无忌一咬牙,双膝一弯,也跪了下去,严无忌以头顿地,沉声道:“从此严无忌愿意为刀尊效劳!任由刀尊驱使!” 凌必空摆了摆手,没有再说话,示意手下人把严无忌带下去。既然严无忌跪了,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在他眼中,只要能达成目标,舍去一个郎春花又算得了什么,漂亮女人哪里没有?何况她还是一个无情无义的女人!凌必空对郎春花只有利用,并没有任何感情可言。在他凌必空眼中,有什么人不可以利用? 况且如今百鸟山庄在手,这个女人已经完全失去了利用价值,她的死活对凌必空都已经毫无意义。凌必空根本不担心百鸟山庄底下那帮人会因此兔死狐悲,从此和他凌必空怀揣二心。只要利益给够了,什么样的人收买不了? 对凌必空来讲,能得到严无忌炼制的化境丹才是最重要的,死个把人无关紧要。他并不担心严无忌不守信用,如果严无忌不守信用,那他就再杀掉严无忌好了。杀一个人还是杀一百个人,在凌必空眼里并没有任何区别。他杀人如麻,还会在乎多杀一个人? 这些年,他以枭雄之姿,苦心经营摘刀山,在人前保持着正道巨擘的完美形象,名声,荣耀,威望,地位,金钱,所有正道魁首所能得到的东西,他一样都不缺少。如今,该得到的他已经得到了一大半,他只缺一样叫做权力的东西!如果能在现如今的基础上再得到权力这种东西,他的人生就完美了。 凌必空很清楚,如果他不去主动攫取权力,那么如果有一天朝中哪位有权势的人想要动一动他,或是想要动他的摘刀山,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世上再牛的门派在权力面前也是不堪一击的。所以,他主动投靠了朝中那位最有权势的人,并且应那人的要求,来到桑兰做两件大事。 楚随心眼睁睁看着凌必空手下的人把严无忌带走,此时他才是最尴尬的人。他此行本是跟随孙伯通来到百鸟山庄求见严无忌,想求得解药的。却没想到孙伯通已经吓得跪地求饶,向凌必空表示臣服。现在连前庄主严无忌也对凌必空表示归顺了,他又该何去何从呢? 凌必空和楚随心的目光再次有了交集,两人眼中再一次没有任何意外的擦出火花。凌必空冷笑道:“楚随心,他们都跪了,你还不跪下?” 楚随心怒道:“大越天子我尚且不跪……”话音没落,楚随心已经被瞬间就到了他眼前的凌必空一记耳光打飞了出去。楚随心跌出去十余丈远,撞在一名中年灰衣武师身上。那中年灰衣武师倒霉至极,被楚随心撞飞了出去。骨断筋折的中年灰衣武师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两腿一蹬,凉凉了。 不等楚随心站起身,凌必空已经飘身形来到楚随心面前,右脚踏在楚随心的胸口,恨声道:“怎么,你还不服?好,你可以不服,我负责把你打服就是了!” 随后扑上来试图救出楚随心的胡铮珠、冷若霜和袁从信三人先后被凌必空出手打飞了出去。凌必空头也不回,低头望着倒在地上的楚随心,冷笑道:“就凭你们几个毛娃娃也想挑衅我凌必空?真是自不量力!” 楚随心用两只手扳住凌必空的腿,拼了老命试图把凌必空的脚从自己胸前移开,可是楚随心半点儿内力也提不起,他尝试了半天,就如同蚍蜉撼大树一般,凌必空的腿仍是稳如泰山,纹丝不动,连象征性的晃都没有晃一下。 凌必空低下头,脸上笑意狰狞道:“怎么,你还想反抗不成?你们几个小家伙虽然在年轻人里还算不错,可是在我面前,就如同玩偶一样,只能任我摆布!楚随心,你要是能归顺了我,我可以不顾和种士良的交易,留你一条性命!现在不止是你,你这几个手下的命,也攥在我手里!” “哦,对了,你的两个女人长得可真不错!你说你,废物一个,带着这么绝色的女子行走在江湖上,你有能力保护她们吗?我真是难以想像,你怎么一路走到百鸟山庄还没被人干掉的!哦,对了,我听说你爹手下有两个死士一直追随你来到桑兰,怎么今天没见这二位兄弟的身影呢?你们少主有难,你们怎么还不出来!” 楚随心仍试图把凌必空踏在自己胸口的右脚挪开,他提不起半点儿气机,只能用尽平生力气,他额头上豆大的黄色汗珠滚落下来。可无论他如何努力,却仍是如同蜻蜓撼石柱一般,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凌必空低下头,望着不服气的楚随心,冷笑道:“我劝你还是别费力气!这样的力气,连棵草都拔不出来,对我这样的高手来讲,又有什么用?你不要惹恼了我,我直接送你归西!” 乒、乓、咣当,再度扑上来的胡铮珠、冷若霜和袁从信又被打飞了出去,三个人都摔在地上,忍不住吐血。 紧接着,又有三人来袭,分别是随后赶上来增援楚随心的牛太沉,云生尘和胭脂姑娘。可惜这三名高手当中,除了牛太沉勉强靠手中剑自保之外,云生尘和胭脂姑娘都被凌必空打飞了出去。不过凌必空也不得不把踏在楚随心胸前的脚移开。 凌必空抬起头,望向被他一掌击退却毫发无伤的牛太沉,眼中难掩惊讶之意。凌必空呵呵笑道:“年轻人,可以啊!能在我手底下走过这几招还能站在我面前的人,这个武林中可不多见!” 牛太沉伸手扯了扯身上的破衣服,看似漫不经心道:“你不过是井底之蛙,你没见过的东西可多了!”牛太沉脸上云淡风轻,心里却慌得一批。 楚随心曾夸过牛太沉,前三十招天下无敌。即便如此,凌必空也几乎空手夺了牛太沉手中的剑。要不是牛太沉仗着剑法精妙,连消带打的话,恐怕他也撑不过二十招就要跪了。 凌必空上下打量牛太沉,他真觉得有些奇怪,这个年轻人的剑法似乎与众不同啊!凌必空微笑道:“年轻人,剑法真不错!如果你肯投降我的话,我可以考虑认你为义子,有没有兴趣加入我的百鸟山庄?” 楚随心忽然借着脱困之机跃起,一拳打在凌必空的后心。这一拳力道明显不足,显然没有杀伤力,受伤的楚随心纯属是为了扞卫自己身为男人的最后尊严。 这一拳,使楚随心被反弹出十余丈远,好巧不巧,楚随心撞在了跪在地上的冷东海身上。 冷东海大怒,起身一把揪住楚随心的衣领,斥道:“姓楚的,你是什么东西,你也配和刀尊大人做对?刀尊大人给你一次活下来的机会,你却不知感激!你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冷东海提着楚随心,把楚随心提到凌必空面前,厉声斥道:“楚随心,你还不快快跪下,向刀尊大人请罪?!” 下一刻,刀气漫空,冷东海出手了! 第四百六十三章 压制 这一刀来的实在太突然,太出乎意料了,凌必空正在志得意满之际,他以武境上的绝对实力,压制了场中所有人的内力,气机,就连袁从信、胡铮珠和秦白羽、嬴龙牙等一流超一流高手也都被压制得抬不起头,凌必空笃定无人可以反抗他。可就在这种绝对不可能的情况下,冷东海的屠鹿刀竟然带着狂暴刀气出了鞘。 若是遇到寻常高手,冷东海这一刀砍下去,真要把对方砍成一刀两断了!只可惜对面是凌必空。凌必空不愧是高手中的高手,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双脚点地,向半空中倒飞而出,冷东海手中屠鹿刀几乎是贴着凌必空的脸划过。倒飞途中的凌必空不忘反击,他右掌横切,试图以掌力切下冷东海的左臂。 凌必空号称刀尊,在刀法一途上浸淫数十年,对于各家刀法都有相当深的研究,对于破解各路刀法更是有着极丰富的经验!可是凌必空仍被冷东海的刀法给惊艳到了。凌必空几乎脱口而出,赞道:“好刀法!” 能得到刀尊的称赞,冷东海刀法之精妙可想而知。 冷东海左掌快速拍出,他借着凌必空这一掌的雄浑力道向上又拔高了数尺,手中屠鹿刀再次狂舞出数朵刀花,劈面砍向凌必空。 阳光下,青色刀花绚丽已极,夺人双目,更夺人心魄。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像屠鹿刀这种短兵器,每次出招都必须近身搏命。迄今为止,凌必空是冷东海踏入江湖以来所遇到的最强大对手,可冷东海的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他卯上了。今天他之所以出刀,就是想在这种艰难局面下救走楚随心,必要时,他甚至可以用他的命换回楚随心的命也在所不惜。 无论出于楚随心和他的友情,还是出于义气,亦或是出于忠诚,冷东海都不会退缩半步,他悍不畏死,他刀势如龙,气势如虹。 与此同时,凌必空再向后倒飘,左掌在大殿柱子上重重一拍,借势在半空中一个急转身,避开了冷东海狠辣而决绝的刀气。 还不等凌必空有喘息之机,凌厉至极的屠鹿刀气便割下了凌必空极为珍视的一部虬髯。一部胡须被凛冽的刀气卷了出去,瞬间搅碎,随风飘散。 凌必空大叫一声,人在半空中再次一个空翻,双脚在月台的汉白玉栏杆上重重一踏,人已经借力飞起,跃上了大殿的殿顶。凌必空惊骇不已,他刚才明明已经用气机和武境压制住了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敌是友。可是刚才冷东海把楚随心提过来,走到他身边时,他忽然感觉到一种异样的炽热之感。 随后一股极为强大的神秘力量在瞬息之间就瓦解了数丈范围内他的武境压制。不但如此,这股极为强大的神秘力量还在瞬间反制了凌必空的气机。这突如其来的压力,让凌必空心中慌得不行。打不过还躲不过吗?凌必空决定暂避一下对方的攻势。敌情不明的情况下,避其锋芒并不丢人。 可还不等凌必空站稳脚跟,冷东海早已如影随形而至,手中屠鹿刀重重挥出,又斩向凌必空的双腿。好一个凌必空,临危不乱,在殿顶飞檐翘脚处一个翻身,便已经跃到了大殿的正脊上。 广场上的人都看傻了,谁也没想到冷东海会在这个时候对凌必空出招,而且招招狠辣,刀刀致命。转瞬之间,冷东海就已经攻出了百余刀,这狂风暴雨一般的刀法,让凌必空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当世又有几个人能把凌必空逼到这个份上? 站在月台上和月台下观战的凌必空手下几位高手见凌必空被冷东海逼得连连后退,都在心中暗暗疑惑,一名剑客皱眉道:“咱们刀尊的实力之强,世所罕见!这小子的武功虽高,可比起我们刀尊来,却差得不是一点儿半点,他凭什么把我们刀尊打得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这不正常啊!” 接连躲开冷东海数刀的凌必空长出了一口气,他感觉压制自己武境的那股神秘又霸道之气忽然消失不见了。没有了压制,他凌必空还用怕谁?凌必空的目光忽然落在了楚随心脸上,他已经确定,刚才那股压制他的强大武境气机,是从楚随心身上发出来的。 站在大殿屋脊上,心头震惊不已的凌必空大喝一声,扑向冷东海。凌必空曾有过这样的豪言壮语:“敢向刀尊出刀者,必将死于刀下!”所以,凌必空要优先干掉冷东海。在他眼中,冷东海敢向他出刀,冷东海就必须得死,这一切都是冷东海自找的。 一招便败。 砰一声闷响,冷东海被凌必空一记劈空掌打飞了出去,冷东海如同狂风中的枯叶,倒卷出去,摔落在灰衣武师丛中,砸死了两名倒霉的灰衣武师。冷东海在地上就势数个翻滚,试图卸去这股大力,却仍是被凌必空打得不轻。冷东海右手屠鹿刀拄在地面,单膝跪在地上,他嘴角流出鲜血,大口喘着粗气。 因为被不断追而暴怒不已的凌必空落到冷东海面前,凌必空冷冷道:“你找死?” 冷东海哈哈一笑道:“嗯,找到了,你就是一泡屎!” 凌必空当胸一脚,把冷东海踹飞了出去。凌必空狞笑道:“你再嚣张啊!你狐假虎威,还真把自己当成高手了?没有刚才楚随心的武境压制,你就是个屁!” 冷东海从地上迅速一个翻身爬了起来,冷东海用袖子擦去嘴边的血迹,笑嘻嘻道:“你对自己的认知十分准确,你就是个屁!一个屁不找屎能找什么呢?” 凌必空大怒,等他再抬脚时,冷东海早已经跃出去数丈远,脱离了他的攻击范围。冷东海嬉皮笑脸道:“老家伙,有道是气大伤身后悔迟!你生那么大气干什么?” “你的对手是我,你何必为难他?”说这话的人是楚随心。 听到这话的凌必空回过头,却见楚随心站在不远处,一脸挑衅似的望着他。 凌必空皱了皱眉头,上下打量楚随心,怒道:“我倒是小瞧你了!不过我很奇怪,你这样一个没用的废物,哪里来的武境压制我?!”凌必空有些不得其解,楚随心的气机被他压制得死死的,哪有余力反抗?可是为什么刚才楚随心能释放出那样强大的武境来?难道是来源于什么宝物? 正如凌必空所料,刚才楚随心那股极为强大和不平凡的内力、气机,多半来自木灵珠。楚随心刚才也是无奈之举,他总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等凌必空把他们一个个击败。形势所迫,楚随心只好给了冷东海一个眼神,示意自己掩护,让冷东海果断出手袭击凌必空。 可惜,兄弟二人的配合虽然不错,只是实力和运气都差了点,让凌必空和死神擦肩而过了。 凌必空弃了冷东海,狂掠到楚随心面前,他既然猜到楚随心是被什么宝物支撑着,就忍不住想夺下那宝物,为自己所用。世上竟然有这样的宝物?凌必空很开心。 楚随心料到自己逃不掉,所以他根本就没退半点。 凌必空伸出手来,下颌冲楚随心一点,冷冷道:“你是乖乖自己交出来?还是等我抢?” 楚随心故意装做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懵懂表情,楚随心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一脸无辜的望着凌必空。 凌必空气笑道:“你小子少装了!拿来!把刚才助你武境暴涨的宝物交出来!” 楚随心知道自己瞒不住他,可是却不想认账,只好哈哈笑道:“哎呀,我都不知道你在说啥!你自己武功没练到家,中途出现停滞状态是很正常的事情!” 凌必空暴怒,喝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拿来!”凌必空伸手来捉楚随心。 楚随心无奈,只好借助飘渺仙踪的步法,陪着凌必空在月台上蹿下跳,尽量多拖一会儿时间,只要凌必空擒不住他,就有转机。既然他对凌必空的武境气机压制能够成功一次,那么就能成功第二次。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力再恢复一点儿内力,有机会再压制一下凌必空的武境。然后让自己身边亲人朋友们在自己武境压制到凌必空的同时,一起出手,结果凌必空的狗命。退一万步讲,就算运气不好,杀不死凌必空,也要打他个半死,让他短时间内无法再祸害别人。 楚随心边向后退,边笑呵呵道:“你这人疑神疑鬼的,这可不好!你这样大的人物,在武林中广有盛名,今天却在这里欺负我们这些小辈,传出去也不怕丢人?” 凌必空冷笑道:“小辈?丢人?刚才那气机压制可不是小辈能做出来的!我要是反应再慢一点儿,就得人头落地!你们可不是一般的对手!小子,我劝你不要耍滑头,乖乖认输比较好!” 第四百六十四章 哥哥我来了 百鸟山庄大殿前的广场上,树着一根三丈多高的旗杆,旗杆上挂着一面青色,绣着金色凤凰的旗子。此时青色旗子正无力下垂,不声不响。猛然间,灵川山起风了。风声中,青色旗子立刻抖了起来,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风声中,广场人人心中都在琢磨场上的形势。 两边的人除了凌必空和楚随心、冷东海之外,都没有急着动手。百鸟山庄一边的人,是因为凌必空没有发声,所以他们都不敢出手。百鸟山庄的那些武师,打手和精锐健卒,都知道他们这位新庄主脾气不大好,要是说错了话,做错了事,多半会给新庄主打死。 听说前些天新庄主在闭关之前说了句,“等我闭关之后,就要天降一场百年难遇的大雪!” 然后身边有位侍女对身边同伴说了一句,“小翠,既然天要降下大雪,那咱们可得给庄主准备下棉衣,免得庄主他受冻!” 结果就因为这一句话,这位新庄主勃然大怒,随手一巴掌拍出,就给这位侍女给拍飞了出去,头都给拍碎了。 新庄主凌必空一掌拍死这名侍女,其余侍女吓得尖叫着跪倒一片,一个个瑟瑟发抖。凌必空这才对着死去侍女的尸体大怒道:“我既然可以让天降大雪,难道我会怕冷?!你是瞧不起我吗?” 而这位侍女其实原本是好心,想在新主子面前献媚,只是没想到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 所以在这样一位喜怒无常,不可以常理度之的新庄主身边,没事少说两句话,少做点儿事,并不是坏事,少说话可能就不会死的那么惨。毕竟说的错错的多。说错一句话就被拍死固然可怜,可要是做错了事就被满门抄斩岂不是更亏? 袁从信和冷若霜、胡铮珠等人见楚随心出手压制了凌必空的武境,都是心头一振。在这种情况下,武境压制大概是翻盘的唯一希望了。不然大家都被这老东西压制到喘不过气来,又怎么可能击败他?不凑够天时地利人和,人多半是没有办法越级解决更强大的对手。 嬴龙牙和秦白羽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眼中都看出了对凌必空的忌惮。郎春花爱慕凌必空,甚至不惜背叛严无忌,把整座百鸟山庄都当作大礼送给了凌必空,最终却落了个无辜身死的下场,谁见了不寒心?这广场上,谁都可以杀郎春花,只有凌必空不应该。 况且他们两个人已经感受到了凌必空的实力,刚才的武境压制已经使二人心中戚戚然。就算二人不再敌对,一起联手,也未必能战胜凌必空。 嬴龙牙忽然有些心灰意冷,他原以为武境到了超一流的边缘,就可以傲视天下群雄。谁想到一趟百鸟山庄之行,竟让他两次翻车。先是中了秦白羽的阴招,中了奇毒,后又被凌必空武境压制,空有一身强悍本身却根本无从发挥,连气机都提不起来,也算是奇耻大辱了。 秦白羽一扬手,一颗药丸带着风声飞向嬴龙牙,秦白羽冷声道:“姓嬴的,解药给你!你最好不要在这里给我找麻烦!” 嬴龙牙一把抓过解药,也不犹豫,一言不发把解药丢进嘴里,吞了下去。嬴龙牙盘膝坐地,内力在经脉中循环往复,借助解药之力不停驱逐体内毒素。片刻后,嬴龙牙感觉有些腹痛,头上流出黑色的汗液,明显感觉身上舒服通泰了许多。 秦白羽笑问道:“你就不怕是毒药?” 嬴龙牙摇头道:“你这人虽然卑鄙无耻了些,却不屑于这样把我毒死!别以为我不了解你,你先前只是想让我知难而退罢了!” 秦白羽失笑道:“哈哈,没想到我的敌人竟然比我的一些朋友还要了解我!那要是一会儿有事的话,你介意不介意,我们一起?嗯?” 嬴龙牙冷笑道:“我又不蠢!我和你之间并不是非要决出个生死,而是有一股怨气要化解!如果有必要,咱们两个人一起也无不可!” 秦白羽默默点头,不再说话,他心里有个算盘。关于凌必空的。 冷东海伤势不轻,索性收了屠鹿刀,盘膝坐在地上。云生尘默默在一旁为冷东海疗伤,胭脂和牛太沉在一旁保护二人,生怕百鸟山庄这帮家伙对正在疗伤的二人下黑手。 凌必空见冷东海没被他打死,倒也吃了一惊,寻常一流以下高手给他的拳掌打中或是一脚踢中,基本都要去见阎王。显然这个用菜刀的小胖子本事并不寻常,至少他是先天或后天的钢筋铁骨,不如此如何能在自己如此一击之下保住小命? 不过凌必空的兴趣并不在冷东海身上,他更急于夺了楚随心身上的宝物,所以他对楚随心穷追不舍。 此时,楚随心已经纵身跃上大殿的殿顶,楚随心笑道:“凌必空,你这老匹夫!你夺人产业,夺人妻子,却又杀了那献出产业给你的女人,你如此薄情寡义,谁还敢再跟着你?喂,下面百鸟山庄的人,你们跟着这样一位恩义全无,喜怒无常的主子,就不怕他翻脸宰了你们吗?” 凌必空大怒,暴喝一声,纵身跃起,也掠上了殿顶。凌必空人还在半空中,便随手挥出一记劈空掌。一道黑色掌风犹如出水骄龙,带着暴烈风声呼啸撞向楚随心。 楚随心见凌必空的劈空掌力极强,自然不敢正面硬抗。他急忙双脚在殿脊上一点,跃起到半空中,随即纵起缥缈仙踪,轻巧掠向广场之上。 轰隆一声巨响,凌必空的劈空掌力把大殿殿顶轰塌了一角,百鸟山庄众人望见这一幕,都不由瞠目结舌起来,他们还是第一次见新庄主显示自己的武力。这位新庄主只是随手一挥,殿顶的一角便应声崩塌,这要是打在人身上,会是何等惊人的效果! 凌必空见楚随心又落于广场中,又大喝一声,如影随形追来,他非要夺了楚随心身上的宝物不可。一个追一个赶,只在广场与大殿之间穿梭,而且两人的速度越来越快。楚随心是因为轻功极佳,凌必空是因为内力和境界极强。很快,人们就只能看到两个人的残影在空中来来去去了。 袁从信等人并不急于出手,刚才楚随心已经给了袁从信和冷若霜一个眼神,就是让他们等待,由楚随心负责消耗凌必空的内力。 凌必空在后边狂追楚随心,放声大笑道:“姓楚的小子,我明白你的想法!你是想借机消耗我的内力?哼,我劝你省省这个心吧!到了我这个境界,自然就能与天地共鸣,天地间万物的灵气皆可为我所用!就算我一直追赶你,从今天追到明年这个时候,我身上的内力消耗也不会多于一成!” 一言既出,广场上的所有人都震惊不已。正在奔逃的楚随心听了也是心头大震,他不怀疑凌必空这话的真实性,本来达到极高武境的人就不可以用常理来推断。楚随心的师父白乐天早就说过,当一个人达到武道的至高境界,那就是天道。 而且无论是武道和魔道,当达到顶点的时候,对于普通武夫都是碾压式的存在。可是一个人想达到武道或魔道的顶点,又谈何容易! 此时楚随心武境被凌必空严重,压制,只能凭着缥缈仙踪狂奔,凌必空虽然身法不及楚随心,可是胜在内力强大,就算暂时追不上楚随心可也不会落后太远。而且凌必空内力雄厚,如果这样一直追下去,早晚会活捉内力不济的楚随心。 只是凌必空抱着猫戏老鼠的心态,没有对楚随心下死手,而且他也担心会把楚随心身上的宝物打坏。他想活捉楚随心,更想得到楚随心身上的宝物。 冷若霜和袁从信对视了一眼,师兄妹二人同时拔出飞鱼剑。既然这老家伙的内力近乎无穷无尽,楚随心靠奔逃也消耗不了他什么内力,那么再等下去也是毫无意义,还不如现在就动手!冷若霜愤怒道:“大师哥,我们上!” 袁从信点头道:“好!就算咱们没有内力,也要用剑法胜他!” 胡铮珠也在袖中抽出七星短剑,三人先后扑向凌必空。只是苦于无法提起内力,三个人也只能靠剑法胜人。四个人在广场与大殿之间你追我赶,好不热闹。 刚帮凌必空用菜刀“剃完胡子”的冷东海正坐在地上疗伤,暂时还不能出场,否则的话,他一定要提刀上前助战。 凌必空放声狂笑,这些没有内力的小辈仅凭手中剑就想胜他?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凌必空凭一双肉掌和四人撕打在一起。 楚随心四人虽然尽力搏杀,可是苦于内力气机被凌必空全盘压制,只能凭剑法苦苦支撑。一时之间,四人完全处于下风,根本就靠不近凌必空。只见凌必空大显威风,拳打楚随心,掌击胡铮珠,又随意两脚将袁从信和冷若霜踢飞了出去。凌必空可不是那种怜香惜玉的人,对什么人他都下得去手。 冷东海大怒,不顾身上伤势,强撑着站起身,就要提着屠鹿刀加入战团。胭脂姑娘急忙把他拉住了。 正在这时,忽然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冷东海耳边响起:“哎呀,我说小冷啊,你这下可吃了大亏了吧?没事,不用怕,你江哥哥我来了!” 第四百六十五章 众小斗刀尊 凌必空以武境压制住楚随心等人的内力气机,在举手抬足间便轻松打翻了四人,凌必空大笑不止,讥讽道:“怎么,你们想倚多为胜?好啊,我欢迎得很哪!像你们这样的饭桶,我一次可以打一百个!”看着这些年轻人有内力用不出来,凌必空实在是得意非常。 冷东海见状,顾不得自己的伤势,站起身就要冲上去,胭脂姑娘一把没拉住冷东海。冷东海大喝一声,提着屠鹿刀扑向凌必空。凌必空一脸轻蔑望着扑过来的冷东海,摇了摇头,似是自言自语道:“你们这些小年轻人啊,一个个太不知死活了!你们要是降了我,不就有好日子过了?” 好一个凌必空,不愧是用刀高手中的高手,抢先出手封住了冷东海的进攻路线,随手看似无理的几次弹指,把冷东海忙了个手忙脚乱。冷东海苦于提不起内力,只能连连后退,手中屠鹿刀不断劈砍凌必空的弹指,只砍的火星乱冒。说着话,凌必空又漫不经心一脚把冷东海给踹飞了出去。冷东海摔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 百鸟山庄这边众人,面面相觑,秦白羽心中暗道:“凌必空的武功极高,这样打下去的话,楚随心他们恐怕要被打死!我本想看看双方实力再决定帮谁,可是大家武境都被凌必空压制,我帮楚随心无异于找死!反正凌必空也没喊我们出手,我还是在一旁再看看热闹吧!” 秦白羽打定了主意不急着出手。 就在冷东海摔在地上的瞬间,一个身穿破衣的瘦小身影如同流星一般,从大殿殿顶之上跃下,手中提一根打狗棍,直取背朝着他的凌必空。口中嚷道:“小冷吃亏了,看你江哥哥救你!” 凌必空正要走上前收拾冷东海,忽然听到有人大喝一声,随后脑后风声响起。凌必空心头一凛,倒也不敢托大,立刻横移出数尺,先躲过这突如其来的一棍,回头就是一指点了出去。回头的瞬间,凌必空发现偷袭他的小子竟然是个年轻乞丐,年纪和冷东海相仿。 年轻乞丐一击不中,也不恋战,直接掠到冷东海身边,一把就把冷东海从地上拎了起来,两人倒滑出十丈有余。年轻乞丐很谨慎,先带冷东海脱离了凌必空的直接攻击范围。年轻乞丐把冷东海丢在地上,任冷东海摔了个屁股墩,这才笑嘻嘻道:“我说小冷啊,今天哥哥我才来,就见到你当众出丑!” 冷东海坐在地上,见了这个小乞丐,又惊又喜道:“我去,这可真是他乡遇故知啊!我说姓江的,你怎么来了?这下好了,咱们大家可以埋一起了!” 从殿顶跃下来的年轻乞丐正是江成约,江成约气的踢了一脚冷东海,骂道:“出息!你就不想着能打赢?长敌人的锐气,灭自己的威风!” 冷东海叹了口气道:“你也看到了,打不过啊!咱们叫人家弄的,连内力都用不出来!小江啊,你这人心挺好,可是你下来顶个屁用啊!我都打不过,你下来有什么用!” 江成约用打狗棍怼了一下冷东海,瞪眼道:“我说小冷啊,你有没有出息,有没有出息!啊?那时候咱们俩不是说了,看谁能争得丐帮未来的帮主,你得活着,才有机会和我争夺帮主之位啊!” 冷东海呵呵苦笑道:“小江啊,吹牛没用啊!先得能打赢这老家伙再说!再说我已经不是丐帮弟子,还争个屁的丐帮帮主,你愿意当你去当吧!只要你能得到那帮老家伙的认可,什么帮主不帮主的,根本不是问题。没有了你冷哥我这个竞争对手,你大有机会!” 凌必空见这两个人在那里侃大山,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不由大怒道:“小要饭的,你是什么人?敢偷袭我?” 江成约把打狗棍抛在半空,伸手接住,哈哈笑道:“你不认识我?我老人家就是丐帮大长老的不成器弟子,江成约。我老人家在江湖上一向以行侠仗义的侠名着称,不过可惜一向本事低微,打别人打不过,可是一见你老货在这里欺负人,实在是看不过去,所以下来会一会你。” 凌必空笑道:“原来是丐帮的人,你们帮主在此,你不跪下磕头?” 凌必空回头道:“程无路,你门下弟子在这里胡闹,你不出来管一管?”凌必空话音刚落,大殿的门嘎吱吱打开,一个人手拄着打狗棍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正是丐帮帮主程无路。程无路一脸严肃,走到月台边上,望着广场上的江成约和冷东海,眼神严厉。 冷东海见了师父,真是又惊又喜又怕。喜的是在异国他乡见到师父,惊的是师父怎么会和这个刀尊在一起?怕的是今天师徒二人怕是要刀兵相向了。冷东海立刻抢上前,对程无路跪倒叩头道:“不肖弟子冷东海拜见师父!” 程无路摇了摇头,表情平淡道:“冷东海,你请起来吧!你已经被逐出丐帮,不是我的弟子了,不必拜我。当初咱们就说过,咱们江湖再见时,已无师徒之情!” 冷东海从地上站起身,表情伤感道:“是,弟子遵命!”冷东海知道师父很为难,当初不逐自己出师门的话,在种士良那里说不过去。丐帮数万弟子,不能因为自己受了影响。 江成约也向程无路行礼道:“弟子江成约,拜见帮主!” 程无路沉着脸望着江成约道:“江成约,你到百鸟山庄来做什么?刀尊也是你能挑衅的?” 江成约呵呵笑道:“帮主,那您老人家到百鸟山庄来做什么?刀尊什么的,我不认识,我只见他在这里欺负小冷。小冷虽然被逐出门派了,可他还是我江成约的朋友!有人在这里欺负我的朋友,我总不好袖手旁观吧?” 程无路手中打狗棍在月台上一顿,怒道:“因为冷东海结交楚随心,他早已经被逐出本派,和本派无关!本派三令五申,不得本派弟子再维护冷东海,你不知道吗?等回去再让大长老责罚你!哼!” 大殿顶上,一个背着蛇形剑年轻漂亮的青衣姑娘和一个拄着拄着紫檀木的龙头拐杖,富家翁打扮的老者在向广场上张望。 背着蛇形剑的漂亮姑娘一脸担忧道:“师父,江师哥不听你的话,自己下去帮忙。这下丐帮帮主也出场了,可怎么办才好!” 富家翁打扮的老者正是邢天,邢天笑道:“程无路不来还不好看!我就不信他舍得他得意弟子冷东海死在这里!” 年轻漂亮姑娘正是赫兰玉青,只见她皱眉道:“师父,冷东海都被逐出丐帮了,早和丐帮没关系了,程无路怎么可能还会罩着他!这程无路和刀尊站在一处,恐怕冷东海和楚随心要有大-麻烦了!” 邢天一脸自信的笑道:“丫头,你要相信,程无路才舍不得对冷东海出手!他当初逐冷东海出丐帮已经是无奈之举,冷东海这样的弟子,有情有义,武功天赋又好,程无路要逼到什么程度才会对冷东海出手?这是在桑兰,不是大越,没有种士良的干扰,程无路不会杀冷东海的!” 赫兰玉青摇头道:“师父,程无路怕不会为了冷东海而得罪刀尊吧?得罪了刀尊对丐帮没有任何好处!冷东海只是一个弃子,已经弃了,他还会管他死活?这刀尊既然是种士良的人,恐怕不会放过冷东海的!” 邢天笑道:“孩子,要不咱们打赌?我赌一两银子,程无路舍不得杀冷东海!” 赫兰玉青失笑道:“你老人家那么有钱,就赌一两银子?未免小气了些!” 邢天大笑道:“孩子,我不能让自己的银子受气啊!说吧,你敢不敢赌?看看谁能赢!我要是赢了的话,你请我喝酒!怎么样?” 赫兰玉青笑道:“好好好,每次都是你老人家赢,每次都是我们请您喝酒!没意思,没意思!你总是凡猜必中,谁敢和你赌啊!” 邢天捋了一下胡子,笑容自信道:“那是!三百年来,谁能赌赢你师父?你师父我别的不行,就是赌运好啊!想当年……” 赫兰玉青慌忙打断邢天的话道:“师父,师父,好了,好了,我不惹你了!好汉不提当年勇,您可是提了不下三百遍了!您可是高手高高手,要不您下场去把刀尊打赢了吧?” 邢天咳了一下,皱眉道:“你这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师父指点别人武功,指点别人打架都行,就是自己下场打架不行!有的人哪,他适合做师父,不适合做高手!” 赫兰玉青眉开眼笑起来,每次遇到这种情况,她只要激师父下场,师父就必然有一百种借口不下场,而且还会闭上嘴,不再提他那些当年勇。 邢天望向场中的刀尊凌必空,自言自语道:“这年月啊,像凌必空这样的人都能称王称霸了!难!” 第四百六十六章 一对多 赫兰玉青呵呵笑道:“师父,您把凌必空说得也太差劲了吧!他这人比上或许有小小不足,比下面这些人啊,那可是大大的有余呢!您也说,他这能使天降大雪的什么《寂灭真经》,可是天底下有名的武功呢!” 邢天捋着胡子,笑眯眯道:“武功是好武功,也得看是谁练啊!这人的天赋不及靳东陵等人,就连下面的楚小子和冷小子、江小子的练武天赋都比他高!他就是运气好,得了那本《霍陵刀谱》,才有今天的地位和成就。再说他又没有达到《寂灭真经》所载的大成境界,不然他还用逼着严无忌给他炼什么化境丹?” 赫兰玉青惊讶道:“师父,照您这么说,今天楚随心他们赢面还大些?我怎么看不出来!您瞧,凌必空一直在压制楚随心他们几个,而且院子里还有上千名凌必空的手下,我怎么都看不出楚随心能赢的迹象!就算我也跳下去帮忙,怕也是肉包子打狗!您老呢,空有一身能指点别人的本事,打架的事儿,从来指望不上您!” 邢天望着站在广场边上远远观望的众灰衣武师和健卒,嗤笑道:“人多有什么用!人再多心不齐也没用啊!让他们打吧!唉,江小子他不听我的话,非要自作主张跑下去帮忙,现在双方的胜率只在五五开!” 赫兰玉青半信半疑道:“哎哟,江师哥的作用真有那么大吗?他武功似乎和那个冷东海差不多呀,他下去帮忙双方的胜率就能在五五开了?那要是再有两个和江师哥实力差不多的人,岂不是楚随心要稳赢了?” 邢天摇头道:“嗐,你这孩子懂什么!江小子他要是不下去啊,那可是四六开的局面啊!凌必空四,楚随心六!” 赫兰玉青一脸无语的表情,她彻底不懂了,怎么江成约下去帮忙,楚随心他们的赢面反倒小了?赫兰玉青叹了口气,柔声细语道:“唉,师父,您老人家恕我驽钝!你越说我越不懂了!我只是不想我未来的妹夫给人打死在这里!” 邢天见赫兰玉青一脸担心,笑着安慰她道:“放心吧,楚小子是那种越挫越勇的人,越挨揍越猛!他那身上那个伤啊,不挨上足够多的揍,好不了!再说凌必空虽然练成《寂灭真经》,却只是空有一身境界,你看他动手了半天,有把《寂灭真经》上的武功拿出来用吗?一门武功从练成到用来实战,还是有很大距离的!” …… 楚随心、冷东海、冷若霜、袁从信、胡铮珠、江成约、牛太沉、胭脂姑娘、云生尘,九个人将凌必空围在垓心,人人摩拳擦掌,准备动手。 此时百鸟山庄众灰衣武师们都在大供奉秦白羽的带领下,远远观望,并无人上前帮忙。嬴龙牙也是默默站在秦白羽身边不远处。广场上大多数人都是更担心自己的安危,至于凌必空,大家只能在心里默默的呵呵一声。 百鸟山庄的人原本就对这位新庄主缺乏足够的忠诚,大家不过是看在庄主夫人和大供奉都倒向了新庄主,而且新庄主武功又十分高强,很难反抗,所以他们也只好随大流倒向新庄主而已。之前凌必空招降的口号是:降者有金有银,不降者死!那么任谁也是不想死,毕竟谁也不想跟自己脖子上吃饭的家伙过不去。 尤其现在这位新庄主又忽然又冒出了一个叫程无路的帮手来,这些人就更不愿意上前动手了。既然新庄主自带了炮灰,那自己还干嘛上去动手?对面几个年轻人个个都武功高强,难道他们嫌自己死的慢了? 殊不知,他们这位新任庄主也不想他们出手,只想他们能在四周控制住出路,架起强弓硬弩,不给楚随心等人逃走的机会就好。 凌必空主要是想看一下自己新练成的《寂灭真经》在实战中威力到底如何,顺便也想看看程无路的表现,再者,凌必空想在这些新属下面前展现自己的超高实力,让这些敬服自己。凌必空对擒住或杀死楚随心等人极有信心,他可是老江湖了,搞定这么几只小菜鸟简直不要太容易! 凌必空见楚随心带着人向自己围了上来,不由笑容满面。没有气机支撑的九个人在他眼里就如同笼中鸟一样,他想怎么揉捏还不行? 楚随心等人忽然觉得自己身上一阵松驰,丹田处一阵发势,每个人都觉得气机和内力又恢复了。开始时冷东海和袁从信等人还以为是楚随心又开始隔绝凌必空的武境压制了,不由都望向楚随心。可当他们看到楚随心也是一脸愕然又惊喜的表情时,立刻明白这事和楚随心无关。 可是这个关头谁还有心情管它内力是如何恢复的,反正是大好事,大家一起上就是了!众人齐声大吼,九个人如九头猛虎下山一般,扑向凌必空。刀剑齐施,拳棍交加,将凌必空困在当中。 广场之上,顿时刀气剑气冲天。百鸟山庄众武师给这一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到肝胆俱裂,更没有人敢动了,一个个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只能看凌必空如何应对了。 凌必空本来胸有成竹,正算计着要把这些人全都打倒在地,然后再好好羞辱一番呢!他哪料到事情会忽然演变成这样,一时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好在他武境犹在,立刻提起气机,两手画圆,在空中前后乱舞,十指之上剑气飞扬。十个指头接连敲在向他砍来的刀上剑上,竟然比寻常武夫手中的长剑更利! 刚好绕到凌必空后背的江成约见状,立刻扑了上去,恶狠狠举起手中打狗棍,重重砸了下去。凌必空背对江成约,又要应付楚随心、袁从信等人,自然躲的慢了些,只听到砰一声响亮,江成约打狗棒不偏不斜,正中凌必空的脑袋。江成约手中的打狗棍立刻崩断成了数截,四处乱飞。 一股巨大的反弹之力震得江成约半边身子发麻,江成约倒退出数步,看到手中仅剩两寸多长的竹竿,顿时哭笑不得。背后偷袭这厮还打成这个鸟样,可见凌必空的实力有多强劲! 凌必空脑袋上挨了一记打狗棍,顿时被打得大怒。这就叫伤害性不高,侮辱极强,凌必空一个转身直扑江成约,还不等江成约有所反应,他便欺身而上,已经到了江成约身前,左手一记劈风弹指,径直去点江成约胸前大穴。 江成约急忙向后倒滑而出,试图避开这厮的攻击。哪想到凌必空脚下骤然加速,以比江成约更快的速度接近江成约,举手就是一记扼喉。凌必空扼住江成约的喉咙,悍然向大殿撞去。两个人瞬间撞穿了大殿的外墙,又撞到大殿之中。就算众人想救都来不及。 随后凌必空扼着江成约的喉咙,从大殿之中又撞向广场,那速度快的可怕,若不是众人已经领教了凌必空的内力之强,恐怕就要惊为鬼魅了! 凌必空咬着牙把江成约给甩了出去,江成约摔出去七八丈远,倒在地上后吐血不止。显然江成约受了内伤。凌必空在众小包围圈冷声笑道:“今天我若不杀你们,你们就不知道我是当世难得一见的高手!你们既然不小心闯进了百鸟山庄,就得降我!不降我的话,我也不会让你们活着离开百鸟山庄!” 说着话,凌必空忽然大喝一声,身形犹如战车一般撞了出去,先是撞飞了冷东海,随后又一掌打飞了袁从信。脚踹楚随心,云生尘,肩撞胡铮珠和冷若霜,肘击胭脂姑娘,打到最后,只有一个牛太沉凭借自己的剑法,勉强抵住了凌必空的攻击。 凌必空见牛太沉能挡住自己的进攻,不由也吃了一惊。他倒不知道牛太沉的武功前三十招接近天下无敌的境界,他还以为牛太沉这么年轻就拥有武林十大高手的实力呢! 凌必空怪叫道:“好小子!好功夫!今天要是不能收伏你,我凌某绝不罢手!”凌必空弃了众人,又直扑牛太沉。 牛太沉见敌人太强,不敢恋战,只能把手中宝剑耍出数朵剑花,组成一个临时防御罩,把自己牢牢罩在当中。 冷东海过去扶起江成约,忍不住嘲笑江成约道:“小江啊,你就不听我的话!我说你那破棍子不好用,打架要用刀和剑,你就偏不信,这下吃亏了吧!碰到武功比你低的,慢说你用棍子,你用手指头也能戳死他!可要是武功比你高的,你拿个棍子给人挠痒痒吗?” 江成约气愤道:“你拿着刀又怎么样?还不是给人打得像狗一样,满地找牙!技不如人,就别怨武器不行!给你天下第一名刀,你能打赢这老小子?” 楚随心从地上爬起来,擦去嘴边的血迹,楚随心咬了咬牙,这样打下去不行啊!唉,关键时刻还是得自己硬上!也许只有典玄功才是对付这厮的最有力功夫! 第四百六十七章 神秘老者 楚随心见大家虽然内力回复正常,却再次被凌必空打了个落花流水,心中很是无奈。双方实力差距过大,大到让人绝望,凌必空仅凭十个手指就可以挡住众人的刀剑,并且还能游刃有余的反击,除了前三十招天下无敌的牛太沉之外,没谁能在凌必空手底下撑过三个回合的。 一个凌必空就让人如此绝望,何况对面还有冷东海的师父程无路尚未出手,百鸟山庄的供奉、护法、武师也全都在观望,这架打得有意思吗? 楚随心提起气机,大喝一声,“大家都闪开!把凌必空交给我!我要和他单挑!” 袁从信见楚随心一副要破釜沉舟的表情,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大声劝道:“五师弟,千万不要意气用事!这老家伙武功高到绝顶,不弱于咱们师父!绝非一人可胜!咱们还是一起来!” 楚随心头也不回,毅然道:“大师哥,你和六师妹,铮珠姑娘负责外围防守吧,他们还有这么多生力军没有投入战斗呢,咱们可是没有援兵的!你也不必劝我,今天我要和这老家伙一对一单挑!凌必空这个伪庄主都要亲自上阵,我这个货真价实的侯爷也不能示弱吧?” 胡铮珠见楚随心要亲自和凌必空搏命,不由冲冲大怒,倒提着七星短剑走上前,愤然道:“侯爷,你这是嫌我们无用吗?是,奴婢承认自己无能,还要让侯爷亲自上阵对敌!可是要死的话也要让奴婢死在前头!哪有让主子先死的道理?不然我回去如何向大师和道长交待?” 冷若霜却一把拉住胡铮珠,劝道:“铮珠,不要生气,既然侯爷要和凌必空一对一动手,你就由他去吧!咱们上去也是碍手碍脚,还不如让侯爷自己发挥!” 胭脂姑娘和云生尘等人见侯爷和夫人都发话了,也不好上前,只好退到一旁,一边观战一边监视百鸟山庄其余人的动静。胡铮珠虽然恼怒,却也无法,不好违拗楚随心和冷若霜的话,只好退到一旁生闷气。 凌必空见楚随心向他走来,不由放声大笑,弃了虽然仍在勉力支撑,却已是强弩之末的牛太沉,向楚随心的方向走去。 牛太沉退到袁从信身旁,大口喘着粗气,鼻子鬓角,到处是汗水,连后背都湿透了。牛太沉低声道:“这老家伙太猛了,打不过!”袁从信叹息一声,面有忧色。 凌必空狂笑道:“小子,你有种!真硬气!我喜欢!你要是肯降我,做我的徒弟,我一定把毕生所学都传给你!只是不知道你小子有没有这个福气!” 楚随心冷冷道:“福气?不是倒了大霉哪个会做你徒弟!瞧瞧跪在地上的潘碧池和死去的邬有良,他们做你徒弟是有福气?他们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了!” 冷东海想起潘碧池控诉凌必空侮辱她,于是在一旁捏着鼻子模仿潘碧池的声音:“嗯,‘对了,我师父他的右边屁股上有个肉瘤,有指甲大小’!” 凌必空侧过头看着冷东海,大怒,眼中闪过一道凶光,凌必空心中暗暗道:“果然是好事不出门,丑事传千里!看来是潘碧池这个贱人嘴巴太松,把什么话都对外人讲了!这个小胖子竟然敢出言讥讽我,等下我就先杀了他,再把潘碧池这贱人杀了!” 冷东海是个粗中有细的人,一见凌必空眼中凶光闪过,便猜到他的心意,冷东海大笑道:“这老货想杀我灭口了!” 冷东海站在袁从信身边,大声对百鸟山庄众人喊道:“各位,你们有所不知,你们这位新庄主在江湖上广有刀尊的侠名,受人尊敬,一向以什么正派人士自居,号称白道巨擘,其实背地里却干些男盗女娼的事情!背地里对女徒弟下手,把女徒弟给睡了!哦,对了,听说他还干过杀良冒功的事情!你们愿意跟这样的人混?” 广场上由袁从信、云生尘带头,嘘声一片。 凌必空大怒,喝骂道:“臭小子,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杀良冒功?我凌必空是什么人,怎么会做出睡女徒弟这样的事情!你们这帮小子,打不赢我,就想着各种坏主意往我身上泼脏水,污蔑我!” 凌必空心中暗道:老子就是不承认,你能怎么样! 冷东海哈哈大笑道:“你女徒弟正跪在月台下瑟瑟发抖,你屁股上有个肉瘤的事情,就是她说的!好多人都知道,你还装什么好人!有种你脱了裤子当众展示一下,让你冷爷爷好好检查检查!” 袁从信和云生尘、牛太沉等人一起鼓噪起来,羞臊凌必空,广场上百鸟山庄众人都觉得颜面扫地,一起摇头,连嬴龙牙也在一旁冷笑起来。 凌必空气得暴跳如雷,狂掠向冷东海,以掌做刀,当头劈下。 袁从信、牛太沉、云生尘同时出剑,试图挡住凌必空未果。一道红光闪过,三人都被震退出十余步远,三人都觉得丹田内气血翻涌,半天都缓不过来。大笑声中,冷东海以屠鹿刀横架在胸前,却被凌必空一掌劈飞出去。冷东海倒撞出去,直接撞破了右边的配殿。 站在月台上的程无路皱了皱眉头,面露不悦之色。他当然不希望看到自己的爱徒被打,而且他对凌必空十分不满,凌必空明显违背了种士良的命令,种士良派凌必空到桑兰,是让他来杀楚随心的,可是凌必空却想保住楚随心的小命,还有和楚随心合作之意。 程无路自然知道楚随心是冷东海的好朋友,可冷东海的朋友和他程无路有什么关系?而且因为楚随心的牵连,他被迫只能逐冷东海出丐帮。程无路心中深恨楚随心。这次他被种士良派来桑兰,配合凌必空来杀楚随心,他对此是十分积极的。 如果此行能成功杀掉楚随心,冷东海想护着楚随心也没用,他就可以把冷东海重新召回丐帮。程无路一直希望冷东海能接任他的丐帮帮主之位。 冷东海撞破配殿的大墙,摔在配殿屋中,屠鹿刀差点儿摔脱手。冷东海只感觉四肢百骸都疼痛难忍,果然凌必空的内力强劲无比。若不是袁从信、牛太沉、云生尘三大高手联手挡了凌必空一击,冷东海连爬都爬不起来。 冷东海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从地上爬起来,却意外见到配殿中有一个老者穿一身油渍麻花的麻布衣服,正在一块大面板上揉面。老者揉面的手法十分利落,一看就是经常做面食的人。老者揉面的手法,让腹中有些饥饿的冷东海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冷东海能吃,打着架就更饿。 老者见冷东海摔得四脚朝天,爬起来看到面食咽口水,不由哈哈笑道:“我这面还没做完呢,你这小胖子怎么就急着进来吃面了?这个小胖子有些意思,你手里这把破菜刀就更有些意思!看来切骨头应该能不错!” 冷东海低头瞧了一眼手中的屠鹿刀,嘿嘿笑道:“你这老头有眼光!我身上就这把破菜刀还值点儿银子,这刀砍点儿猪骨头牛骨头,或是砍点儿坏人的骨头都不错!不过呢,遇到外面凌必空这样的高手,就连根汗毛也砍不下来了!没办法,没办法!” 老者回头向身后的灶里添了些柴,把火弄得旺一些,这才笑呵呵道:“你说那位新庄主啊?老汉我这不听说他和人打架,怕他打完架要饿,正要煮面给他吃吗?你这是没打过他,被他打到这屋里来了?嘿嘿,老汉这么跟你说吧,听说这位新庄主武功十分高强,老汉劝你一句,你也就别挣扎了,放下刀乖乖投降吧,免得受皮肉之苦!” 冷东海哈哈一笑,不以为然道:“老头儿,我冷大爷的武功实力虽然不济,可是放下刀投降却不是我的风格!我就算死,也不会投降他的!想让我降,那得是什么样的人?就这样没人格没人品没人性的东西,你让我降他?我呸,沧海变桑田也没门!” 老者用力揉着面,一副悠然自得的表情道:“哦?这样啊?那你小子是铁了心要和新庄主作对了?年轻人,脾气太大了可不好!像我老汉到了这把年纪,脾气就比年轻时好得多了!可是年轻人呢,让你完全像我老头子一样没脾气也就没意思了!” 冷东海提着屠鹿刀,一瘸一拐从墙上的破洞又走了出去。 揉面的老者望着冷东海的背影叹了口气,摇头道:“年轻轻的,就这么出去送死了,唉,真是可惜了这副根骨!” 冷东海一边向外走一边琢磨,这配殿里怎么会有个揉面的老头?这恐怕不大正常吧!冷东海不由回头又看了一眼揉面的老头,可是老头身上没有半点儿气机流转的迹象,不像是会武功的样子。 冷东海心中暗道:这老头难道只是个普通人?可是普通人没有可能这么淡定吧! 第四百六十八章 二十年前的约定 任凭外面广场上打得热火朝天,右边配殿里的老者却在淡定揉面,哪怕冷东海撞破了大墙跌到屋中,他也能面不改色的继续揉面,这得是何等的定力?冷东海虽然没有在这老者身上感受到任何气机流转的迹象,却对这老者心存疑惑。 冷东海越想越不对,刚走出墙上的破洞,便又从破洞倒了回去,恰好听到老者说到那句“年轻轻的,就这么出去送死了,唉,真是可惜了这副绝佳的根骨!” 冷东海的小眼睛立刻瞪了起来,听听这话说的,这老家伙绝不是一般人呐!冷东海手中握紧了屠鹿刀,大声道:“喂,老头,你一个人在那嘟囔什么呢!”冷东海本来就是个大嗓门,他一提高嗓音,再加上内力深厚,这一嗓子能把一般人吓个跟头。 谁料那相貌平平的老者斜了冷东海一眼,表情淡淡道:“说你啊!说你自己出去送死,谁料到你又倒回来了!不错,看来命挺大,不该死!” 冷东海上下打量这个衣服油渍麻花的老者,叭唧了一下嘴,摇头道:“不对!你既然能看出来我根骨和一般人不一样,那你这老家伙就绝对不是一般人哪!老头儿,你老实交待,你到底是什么人!哦,我知道了!这百鸟山庄有三个大供奉,大戒秃驴和秦白羽是明面上的,你就是那个隐藏的大供奉,对吧?” 麻衣老者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道:“真有你的!这都能被你给猜出来,你小子可以啊!嗯,一个人表面上看起来憨憨的,实则深藏不露!不错不错!这几天你在百鸟山庄冒充新来的武师,却原来是楚随心的人!哼,想不到你们楚侯爷竟然也打起了百鸟山庄的主意!一个个都想在百鸟山庄分一杯羹!” 冷东海长出了一口气,百鸟山庄的三大供奉,此时都已经现身了。只是不知道这一直没露面,做面条的老者是追随严无忌,还是追随凌必空。 麻衣老者在衣服上随便抹了一把手,提起擀面板旁的黑铁菜刀,唰唰唰,在半空中虚劈。格子屋中顿时刀气弥漫,刀光闪烁,转眼便已经把揉好的面给切成了细细的面条。那刀法,就算以刀法着称的冷东海也觉得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冷东海觉得自己的刀法也能把面条切成这样,只是绝没有这老头从容。 冷东海大声赞道:“真是好刀法!老头儿,你这才是深藏不露啊!这刀法,实在是俏得很哪!冷某甘拜下风,佩服,佩服至极!” 麻衣老者摇了摇头,叹息道:“老啦,不中用啦!你瞧瞧,这左边第二根面条,就切的略偏了那么一丝!唉,十几年不和人动手过招,连刀法都生疏了!老胳膊老腿的,也不知道再和人动手还能不能杀死人了!” 冷东海笑嘻嘻道:“老人家,你也一把年纪了,不要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岁数大了就应该颐养天年!我们这次来百鸟山庄,还真不是像你说的那样分什么一杯羹,我们是来找严无忌求解药的,哪想到碰到这么一档子事!说实话,谁愿意掺合到你们山庄的家事当啊!” 削面的老头把手中黑铁破菜刀重重砍在揉面的案子上,黑铁菜刀刀身直颤,嗡嗡作响,冷东海被刀身上传来的气机音波震得倒退出三四步远。 削面的老头冷冷一笑道:“你小子少来诳我!老夫一把年纪了,我吃的饭比你过的桥都多!小子,你老实交待,你们到百鸟山庄究竟想做什么?你小子乖乖的,别在老夫面前打马虎眼!免得说假话讨打!” 冷东海稳稳了双脚,心中暗惊,这老头随便把刀在面案上这么一剁,就有这么大的威力,要是硬拼的话,自己绝不是他对手。冷东海又叭唧了一下嘴,无奈道:“老人家,老人家,你也不能仗着自己武功高就欺负晚辈吧?我说了你又不信,你说我有啥办法!我们真是来找严无忌求解药的!” 麻衣老者鼻子里哼了一声,闷声问道:“你们来求什么解药?” 冷东海道:“你知道有一种毒药叫做孔雀化尸丹吧?我们就是为了求得这种毒药的解药才来找严庄主的。哪想到我们才刚到你们山庄,就遇到你们山庄易主这样的破事!我们也给卷进这事件中了!你说,我们一个个好好的,这是招谁惹谁了!我们无辜不无辜?” 老者双臂抱在胸前,冷笑道:“谁让你们本事不够高还碰到这样的事了!你们无辜不无辜的,我老人家不管,反正和我老人家无关!不过你们既然在这个关头来到百鸟山庄,这事情你们是想躲也躲不了了!我劝你们还是既来之则安之吧!” 冷东海苦笑道:“我也想安之,人家不让我安之啊!一帮人追着我们要打要杀的,我们还能怎么办!我们只想求颗解药,哪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情!实在不行,我们只好把严无忌抢走,回去炼制解药!” 老者用右手食指掸了掸沾在衣袖上的面粉,嘴角翘起道:“怎么来,从哪里来,那是你们说了算,可是到了这百鸟山庄,你们就得听我们的!” 两人正说着话,砰一声响亮,墙又被撞了一个洞,从殿外又倒飞进来一个人,摔在屋中,那个人摔在地上的瞬间,却左掌猛地一拍地面,借力弹身站起。冷东海一瞧,哟,飞进来的还是熟人哪!冷东海赶紧凑上前,一脸紧张的问道:“大哥,你怎么样?没受伤吧?” 楚随心摇了摇头,用衣袖擦去嘴角的血迹,楚随心眼神坚毅道:“打不赢要打,打不赢也要打!别以为是凌必空就了不起!” 话音没落,一个高大身影从天而降,把配殿的殿顶砸穿了一个大洞。配殿中灰尘弥漫,那个高大身影落在楚随心对面。冷东海瞧了瞧这个大个子,正是百鸟山庄现任庄主凌必空。 冷东海皱眉道:“我说凌庄主,你这可就不对了!我们只是来到百鸟山庄来串门的,你把我们牵扯进来本就不对!在我们眼里,无论是你当庄主还是严无忌当庄主,对我们来讲有什么意义?你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呢?” 凌必空冷笑道:“要怪,也只能你们自己太差劲!你们武功要是足够高的话,你们还会在这里和我费话?早就出手把我拿下了吧!哼,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谁让你们自己武功不够高,又误闯了百鸟山庄呢!既然来了,就安安心心留下,和我做笔交易,那样对大家都有好处!又为什么非要生死相搏!可是你们的侯爷他不肯哪!你要是有兴趣跟我合作,不如劝劝你家侯爷!” 楚随心摇摇头,一脸泰然道:“本侯不受人威胁!再说,城下之盟对我有什么好处?你是强者,实力比我们强得多,就算你有什么不合理的要求,还不是要逼着我们就范?这年头,大家都不是傻子,一个个的比猴还精,谁能骗得住谁!” 凌必空把嘴一撇道:“你小子也是好笑,你有和我谈过条件吗?我只是想让你们加入百鸟山庄,做我的助力而已,又不是想杀你们!等所有事情都搞定之后,咱们往首善城方向去,再搞一件大事,到时我保你们个个都能戴上乌纱,官帽!事成之后,一个个光宗耀祖衣锦还乡!岂不美哉!” “美个屁!你倒是美了!”顺着墙洞走进来的牛太沉面沉似水道。 凌必空冷笑道:“该说的话我都说了,你们坚持不肯降我,那你们就只有一个个死在这里了!放心,那三个漂亮妞我是不会杀的,拿去犒劳手下还是很不错的!” 下一刻,凌必空又是几弹指,牛太沉手中宝剑狂挥,却仍被震得两手酸软,两臂无力。牛太沉噔噔噔连退了十余步,直接退到墙边上,差点儿没撞出去。 冷东海皱眉道:“其他人呢?咱们三个可打不赢他!” 牛太沉怒道:“只有我一个人闯进来了!你听听外边!”冷东海这才侧耳一听,果然听到外边传来阵阵喊杀声。 冷东海无奈回头,问麻衣老者道:“老人家,我们要打架了,你站在哪一边?你是准备帮我们和严无忌,还是帮这个凌必空?” 麻衣老者把手中面条唰唰甩进锅里,一脸平静道:“依照二十年前的约定,我要帮的人只能是庄主!谁当庄主我就帮谁!严无忌做庄主的时候,我就帮严无忌,现在是凌必空做庄主,那么我就只能帮他!你们打吧,打累了我给你们煮面吃,怎么样!” 冷东海气道:“这种时候谁还有心情吃面!你这老家伙就知道吃!这个约定是什么人定下来的?简直是猪头一样的约定,不针对哪个人,只针对谁是庄主!” 麻衣老者叹了口气道:“我有什么办法!我只能依照昔日的约定!” 第四百六十九章 学问 冷东海气笑道:“只认庄主不认人,这是谁定下来的约定?我要见见他!” 麻衣老者手中执着一对大长筷子,搅动着锅中热气腾腾的面条,慢吞吞道:“定下这个约定的人啊,他可不简单!他是严庄主的生父,他原是打算让严庄主和他的儿孙世世代代能做庄主!今天庄子里发生的事情,可不在他的预料之中。他也没想到会有人胆大包天,敢来抢百鸟山庄庄主的位置!” 楚随心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楚随心回头问道:“老先生,你怎么会这样了解这件事的内幕?那么想必你是这里的第三位大供奉了?” 麻衣老者微笑道:“侯爷是聪明人!你和这冷小子的脑子都转得很快嘛!” 楚随心答道:“我和冷兄弟是好朋友,今天来到百鸟山庄是求解药的!” 麻衣老者用手中的大筷子搅动锅里的面条和面汤,点头道:“老夫已经听冷小子说了,说你们此行是来求孔雀化尸丹的解药。可惜,你们来的太不是时候!” 凌必空望着煮面的麻衣老者,一声冷笑,阴森森道:“崔太急,难得你一身好功夫,却能安心潜藏在百鸟山庄,一直以这副形象示人!你这人嘛,定力是有的,功夫也是有的,只是做事不懂变通,迂腐了一些!不然当年霸刀门的掌门之位,一定是非你莫属了!” 麻衣老者并不回头去看凌必空,手中搅动面条的筷子也不停歇,只是微微一笑,慢条斯理答道:“想当掌门,需要有才有德,我崔太急有何德何能做霸刀门的掌门人?我自知性子散淡,不是做掌门的材料,这才躲到桑兰来!你凌必空野心勃勃,做了刀尊犹不知足,还要来抢百鸟山庄,实在是贪得无厌,你就不怕报应?” 凌必空仰天大笑良久,然后冷着脸握紧双拳,咔咔作响,傲然道:“我武功大进,又练成了《寂灭真经》,如今的江湖上,除了靳东陵或可与我匹敌之外,还有谁能是我对手?凭什么他严无忌可以做百鸟山庄庄主,我就做不得?论武功,论智谋,我都甩他十条街!这庄主本来就该由我来做!” 崔太急叹了口气,摇摇头,用长筷子继续搅动锅中的面条,崔太急望着面锅,神情专注,仿佛在做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冷东海大发感慨道:“煮面,里面也有大学问哪!要说这衣食住行,哪样不是大学问?就连杀人也是大学问。老头儿,你刚才切面那几刀,若是落在寻常人身上,怕是要人命了吧!你刀法之利,是我一向罕见的!” 崔太急盯着翻滚的面汤,举起水瓢倒了些水进去,缓缓道:“有些事情就像做面条一样,火候必须得够!凉水时就急着把面下锅,面条容易粘在一起。可若是火大了,面条外面粘,里面硬,吃不成。就算火候刚刚好,可你若急着就出锅,就要吃生面条了!而且煮面的过程中,在里面加些水,就不会外软里硬!” 凌必空眼中凶光毕露,咬牙道:“崔太急,我看你是话里有话啊!” 崔太急手中长筷子一挑,面条凌空飞起,齐刷刷落入旁边早已经放好的乌黑大铁盆中,崔太急笑呵呵道:“有话送给知人,有饭送给饥人!能听懂话中有话的都是聪明人,怕的是听不懂,更怕的是听懂了却装作没懂!各位,打了半天,都饿了吧?要不先坐下来吃碗面再打?” 说着话,崔太急放下三尺长的大筷子,右手横推,一股平和的气机透体而出,墙角立着的一张红木大桌子唿地一下凌空飞起,在空中急速飘来,忽然一个停顿。众人眼睁睁看着大桌子稳稳落在地上,尘埃不起。 牛太沉脱口而出道:“好功夫!”这一手气机拿捏得稳稳的,牛太沉不敢再小觑这老头了,他知道,自己的剑法可以,可目前的内力还做不到这一步。 紧接着,碗筷都从远处飞来,乒乒乓乓,在桌上依次排好,紧接着几把褐色的木椅子也从墙角处依次飞来,落在桌前,整整齐齐。 崔太急右手平抬,手心向上,做了个请的姿势,笑道:“各位,请入座吧!” 楚随心望向凌必空,两人对视。凌必空双手负在身后,冷笑道:“崔太急,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在我面前摆这个谱?你既然有这个底气,前些天我闭关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手?哼!” 崔太急微笑道:“刀尊刚夺了百鸟山庄,就迫不及待闭关,若非是有什么重要秘笈要练,就必然是掘了一个大坑,等着人去跳!刀尊的刀法天下无双,老夫急什么?老夫就等着刀飞一会儿,看看刀落在谁头上,再决定出手不出手也不迟!却没想到今天刀尊的刀要落在楚侯爷身上了!” 牛太沉恍然道:“哦,原来是凌必空这老小子诱使你出手,你却不中计!要是我,一准就去刺杀他了!凌必空,果然是坏透了!” 凌必空哈哈大笑道:“果然是人老奸,马老猾!这么好的机会,你竟然不出手!” 崔太急笑道:“我是不上当罢了!你这种人,心思缜密,哪会做这种让人有机可乘的事情?老夫不得不防啊!果然,你练成了《寂灭真经》,还让人借机砍了一些胆敢反抗你的人的脑袋,在山庄坐稳了庄主的位子!” 凌必空狞笑道:“可惜你胆子太小!你要是敢和出手的话,没准就是我的脑袋搬家了呢!” 崔太急笑道:“你们要是不吃的话,老汉我也就不客气了!”崔太急端着大碗,在锅中盛了一碗面条,自顾自唏哩呼噜吃了起来,吃得很是香甜,片刻后,就把一大碗面吃了个精光。崔太急笑道:“刀尊伏下了程无路这样的高手,我如果贸然出手,那也未免太自不量力了!况且不一定只有程无路一个人在!” 冷东海见了吃的,肚子立刻咕噜噜叫了起来,冷东海也不客气道:“崔老头,我来都来了,你就请我吃一碗面吧?” 崔太急给冷东海盛了一碗面,用手一推,大碗面和筷子飞向冷东海,悬在冷东海面前。崔太急微笑道:“冷少侠,请!” 冷东海也不客气,接过碗筷,同样唏哩呼噜吃了个精光。冷东海赞道:“老头,没想到你刀法不错,你这煮面的手法同样不错!” 崔太急朗声大笑道:“刀尊在此,谁敢说自己的刀法不错?刀尊,既然刀尊不肯吃老夫煮的面,就请亮刀吧!世上最顶级的刀客在此,老夫说不得要在刀尊面前献丑了!” 凌必空撇了撇嘴,把右手抬起,放在眼前望着,如同望着一件至尊的宝贝一样,凌必空冷笑道:“切,我如今《寂灭真经》已成,还用什么刀?这双手就是天下最利的刀!只怕世上最锋利的刀也未必能胜得了我!” 楚随心赞道:“霸气!听刀尊说话就是霸气!只是不知道刀尊的功夫有没有比这话更霸气!” 凌必空冷笑道:“你们几个刚才不是试过了?如何?还想再试试?” 殿外,传来袁从信和秦白羽交手后说话的声音,袁从信怒道:“秦白羽,你闪开!” 秦白羽苦笑道:“袁少侠,老夫是山庄的第一名大供奉,守护山庄是老夫的职责,老夫如何敢放袁少侠进去?不然庄主怪罪下来的话,老夫吃罪不起!” 袁从信狠狠啐了一口,不屑道:“你现在又谈起职责了!你这大供奉做事实在让人想笑!你要是能对严无忌有这份心,也就轮不到凌必空坐上庄主之位了!” 秦白羽脸上一红,摇头道:“时势而已,谁也躲不过!如果袁少侠有意,咱们再继续较量较量!袁少侠若是能胜了我,这配殿就任你进出,老夫绝不拦阻,如何?” 袁从信大怒,挺剑向前,冷冷道:“老匹夫,你以为袁某不敢杀你?” 秦白羽点了点头,脸上并没有怒意,秦白羽先是呵呵了一声,这才道:“袁少侠好威风!那秦某就领教一下白乐天高足的武功,请指教!” 胡铮珠在一旁怒道:“袁大哥,你和他费什么话!这种人,宰了才干净!”说着话,胡铮珠已经抢先出手,撞向秦白羽怀中。胡铮珠手中七星短剑直刺秦白羽胸口。这一剑若是戳中,便是一个透明的血窟窿。 秦白羽倒飘而出,姿态优美的避开了这一剑,反手便是一记劈空掌,打向胡铮珠。 胡铮珠哼了一声,手中七星短剑向前一切,将秦白羽的劈空掌力横切而开。被划出两半的掌力向两边飞去,右侧的半边掌力打在配殿的墙上,轰隆一声响亮,右边配殿的墙上就是一个大窟窿。 秦白羽摇了摇头,不无遗憾道:“可惜!老夫内力不济,掌力竟然会给这位姑娘一剑劈开!” 胡铮珠更不废话,挟剑之利,又滚向秦白羽怀中,势要将这人赶走。 第四百七十章 对掌 配殿之中,一片狼藉。椅子板凳连同铁锅擀面板,全都被凌必空打翻在地。只有崔太急和他屁股下的那把椅子连同桌子横飞出去,直闪到墙,才算躲过了一劫。崔太急和凌必空对视,崔太急表情十分严肃,双手按在桌子上,但是并没有站起来,他在等待出手的时机。 凌必空放声大笑,猖狂道:“让你们吃!我砸了锅,砸了碗,我看你们还吃个屁!崔太急,我听说你来百鸟山庄这些年,一直都是用的这口锅煮面,现在我砸了你的吃饭锅,你生气不生气?如果生气的话,你来打我啊!来啊!” 牛太沉皱眉道:“我说刀尊啊,听人劝,吃饱饭!你又何必摆出这样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嘴脸?难不成你真以为你一个人可以单挑整个武林?不要以为外面那些杂鱼能给你什么实质性的帮助!打到最后大家也还是要坐下来谈判的,又何必非要刀兵相见!” 冷东海对牛太沉的话表示赞同,一脸真诚笑容,帮腔道:“不错!你凌必空不是想要一统百鸟山庄吗?如果我们这些人联合在一起拆你台的话,难道你就会好受?我们此行只是想要来向严无忌借点儿东西,拿到就走,又不是针对你!冤家宜解不宜结!咱们不如坐下来谈谈!如何?” 冷东海给楚随心使了一个隐晦的眼色,示意楚随心向凌必空示弱。冷东海很清楚,就算崔太急也加入他们阵营,他们获胜的希望依然渺茫。冷东海在心里掂量了一下崔太急和外边程无路的份量,他发自内心认为崔太急最多能和师父程无路打个平手。然后凌必空一出手,就可以团灭他们。团灭,这仗还怎么打? 凌必空嘴角翘起,习惯性用手轻轻去捋自己的虬髯,却忽然发现自己胡子不在了,凌必空这才想起自己的胡子已经被冷东海用屠鹿刀给剃了。凌必空怒道:“冷东海,你小子最不是东西!你藏身在灰衣武师之中,试图刺杀我!现在你还有脸说不是针对我?” 楚随心冷着脸道:“这还真不是我冷兄弟的错!我们原也不是针对你,是你的手下先出手的!只许你们欺负人,不许别人还手,这是哪里的道理!” 凌必空狞笑道:“道理?我凌必空的拳头比你大,这就是道理!这个江湖上,最硬的道理,莫过于拳头!你若自身的实力强,别人自然会跟你讲道理!你若是一只弱鸡,又有什么道理可讲!就算你讲了,谁又会在意你的道理!” 桌子之后的崔太急手中忽然多了那柄黑铁菜刀,崔太急将黑铁菜刀丢在半空中,一道黑光闪过之后,唰唰作响的声音,漫空黑色刀气,都袭向站在屋中的凌必空。 凌必空望向半空中黑色刀光,大喝一声,右掌一立,一记劈空掌脱手而出,一道红色龙形气机在空中盘旋,扶摇直上,正中刀光。嗡一声响,似乎动静并不算大,可配殿中所有物体都被震得一阵颤抖。 黑色刀光瞬间崩散,黑铁菜刀坠了回去,崔太急看似随手一抓,便已经接住了黑铁菜刀,崔太急脸色更加严肃,他望向凌必空,眉宇间皱出了一个疙瘩,看来这个对手远比他想像中还要强大。 凌必空再度大喝一声,气势汹汹直撞向崔太急,瞬间便已经到了墙边。崔太急瞳孔紧缩,他见凌必空来势之急,超过他以往的任何对手!凌必空气机之强,带出呼啸风声,崔太急的麻衣当风向后飘摇,虽然他双手按在桌子上,可面前这张红木大桌子却仍是在凌必空内力气机的冲击下,应声碎裂。 红木桌子碎片四散飞溅的瞬间,凌必空已向崔太急砸出重重一拳,直击崔太急的面门。 崔太急不敢硬接,人却没离开椅子,连人带椅子横着飞了出去,就在崔太急飞出去的瞬间,凌必空一拳已经重重轰在配殿的墙上,“哐”一声响亮,配殿墙体被拳头打出一个让人触目惊的大洞来。 凌必空左手弹指,右手劈空掌,不断打向崔太急。崔太急只能以手中的黑铁菜刀硬抗,不过五招,崔太急已经全面处于下风。凌必空接连几招都被黑铁菜刀拦下。要不是崔太急手中那把黑铁菜刀威力不容小觑,恐怕他已经被凌必空给擒下了。饶是有如此利器防身,他也被打得苦不堪言。 崔太急只觉得四处都是凌必空的指影和掌影,他近乎眼花缭乱。 牛太沉和冷东海对视一眼,同时点头,同时出手。一剑一刀,一左一右,攻向凌必空必救之处。凌必空大吼一声,声若巨雷,他口中吐出的音波冲击四散开。牛太沉和冷东海只能仗剑护住自己全身上下。两人只觉得一阵阵强大无比的大力扑面袭来,凭自己的功夫,根本就无法与之抗衡。 两人被越来越强的音波冲击震得不停向后倒退。 崔太急借着小哥俩攻击凌必空的机会,迅速调整自己的气机,他准备以攻代守了。 凌必空眼中凶光大作,既然崔太急不识抬举,他不介意杀了这只鸡儆给猴看。崔太急就像那只被他抓在手中的小鸡一样,脆弱不堪。 就在这瞬间,楚随心动了,他也一直在等机会。只是这种机会是转瞬即逝,难以把握得住。楚随心一拳打向凌必空的后心,同时大喝道:“吃我一拳!” 楚随心的拳头离凌必空后心尚有一尺距离时,凌必空身上忽然浮出一个红色的气机保护罩。楚随心毫不留情的一拳,只轰中了红色气机罩子。 嗡一声响亮,凌必空身上的红色气机保护罩晃了一下,配殿的墙被楚随心一拳轰了个大窟窿出来。凌必空大笑不止,边笑边摇头,崔太急看得清清楚楚,凌必空竟然把楚随心一拳的劲道都卸去了墙上,也难怪楚随心会一拳把配殿的大墙轰出个窟窿来。 凌必空转身便是一拳砸向楚随心,人比影子还要快。若不是楚随心的飘渺仙踪轻功天生压他一头,凌必空真能把楚随心脖子拧断。饶是如此,凌必空也把楚随心追得苦不堪言。 楚随心在杯盘狼藉的配殿中四处奔逃,凌必空舍了崔太急、牛太沉和冷东海,只顾着来抓楚随心。只要他抓到了楚随心,还怕楚随心不屈服?无奈楚随心实力不如人,只能在配殿中游走。 凌必空一边追赶楚随心,一边大喝道:“楚随心,你往哪里逃?今天我不捉住你,绝不干休!”楚随心可是条大鱼啊,他不想放过。 奔逃中的楚随心忽然一个急转身,双掌当胸向前急推而出。打向凌必空的前胸。楚随心喝道:“碎心掌!” 凌必空正追得兴起,只想着手到擒来活捉楚随心,却没想到楚随心竟然有胆子回头向他出手。好在凌必空也是轻功极高明,反应更是快。凌必空同样双掌齐出,两人的双掌骤然撞在一起。 轰一声闷响,整座配殿瞬间陷入沉寂。一息之后,如同惊天动地的一声响亮,整座配殿被两人的掌力冲击波震得轰然坍塌,一道怪异的龙卷风平地而起,将配殿的墙体连同殿顶,全都卷得四散而去,如同扬尘一般。 冷东海和牛太沉,连同实力更强的崔太急,都在两人掌力的冲击波中倒飞出去,撞出足有十几丈远,跌在广场中动弹不得。 殿外广场中正动手的众灰衣武师内力略差,顿时给冲击波震晕了不少。可怜这些人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已经晕在当场了。 冷若霜、袁从信、胡铮珠、秦白羽等人因为内力雄厚,离得又远,才幸免于被震晕。 凌必空被震出去足足有七八丈远,浑身衣衫破碎。楚随心被震出十丈开外,形象比凌必空还要狼狈一些,他不止衣衫破碎,嘴角也流出血来,显然受了一定程度的内伤。不过楚随心仍然坚挺的站在地上,没有倒下。 这个结果,显然超出了凌必空的预料。他见楚随心站在地上没倒,又惊又喜又怒,惊的是,楚随心居然有如此实力。喜的是,终于遇到了对手。怒的是,这人如此年轻,竟然有如此实力!凭什么? 凌必空放声狂笑道:“我《寂灭真经》已成,一直在愁找不到对手,不想今天就遇到了!而且还是一位号称废物的年轻人!楚随心,你可太让我惊喜了!” 楚随心苦笑道:“我攒足了这么半天的内力,原以为会一击必杀,没想到竟然给你抗过来了!凌必空,看来你这刀尊的称号绝非浪得虚名啊!两强相争,必有一伤,咱们不如放过彼此,如何?” 凌必空摇头道:“我怎么可能放虎归山!现在百鸟山庄的情况外界并不知道,只要你们离开,这一切必然会被江湖人士所知,一旦惊动桑兰朝廷,我的麻烦就大了!我怎么可能放你们走!” 第四百七十一章 跪下 牛太沉从地上爬起来,吐出一口血痰,牛太沉举起左手朝天,发誓道:“凌必空,只要你放过我们,我们可以发誓绝不泄露这个秘密!本来百鸟山庄的事就和我们没有关系!我们也是误打误撞才遇到你的,咱们可是无怨无仇啊!” 凌必空冷笑一声,摇头道:“臭小子,你把我凌必空当成三岁小孩吗?俗话说骂人不疼,发誓不灵,你用这样弱智的招数哄骗我凌必空,你觉得会成功?告诉你,你们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留下来做我的属下,和我共谋大事,要么就交出你们的项上人头!” 晴朗的天空忽然乌云密布起来,大夏天的,又飘起了雪花。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楚随心仰起头望向天空,他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雪花落在他的手上,冰凉冰凉,转瞬即化成了水珠。楚随心皱了皱眉头,他知道,这是一种威慑,凌必空又开始作妖了。 刚才楚随心和凌必空对了一掌,不仅拆掉了配殿,还捎带让广场上躺了一地的人,离楚随心和凌必空最近的那些灰衣武师状态最为惨烈。此时,天空中落下来的雪花也落在这些倒在地上的人身上,奇怪的是,落在这些人身上的雪花却没有化。 凌必空双手向身体两侧摊开,双手掌心向上,隐约可见的蓝色气机丝丝缕缕,从凌必空手心向天空飘去。凌必空狞笑道:“今天你们谁都走不了!不肯归顺我的人,今天都要埋骨在这百鸟山庄!是要生还是要死,由你们自己选择!” 广场上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到有一种冰冷无比的气息包围住自己,每个人都感觉自己的内力气机被冰冷无比的气息冻结了。这种感觉,比刚才那种武境上的压制还要恐怖。武境上的压制是让人根本提不起气机内力,而现在则是你分明可以感觉到自己的气机,可你却根本控制不了它。 楚随心同样也感觉到自己的气机被冻结了,他环顾四周,在秦白羽、嬴龙牙等人的眼中看到了恐惧。在袁从信等人的眼中看到了无奈和愤恨。在那些 其实嬴龙牙的武境已经足够高,他可以凭借内力和轻功,一日奔走数千里路,但是这种让天地变色,驾驭风雷雨雪的手段,他没有,也做不到。嬴龙牙心中的恐惧无限大,他很后悔,后悔自己来到百鸟山庄,他如果不来,就不会面临这样的绝境。 楚随心苦笑,这次他带着众人来到百鸟山庄,只是想求一颗解药,救大师伯而已,却没想到会是自投罗网。现在打又打不嬴,逃又逃不走,该怎么办? 正胡思乱想的楚随心猛然感觉到丹田处有一股极强的寒意袭来,这股寒意在他经脉中不受任何控制的狂奔起来。楚随心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他忽然发现的睫毛上结了一层白霜。紧接着,他的手和脚都被冰冻住了,就连心跳的速度都减缓了下来。楚随心站在原地,根本动弹不得,他全身冻僵,只有脑子还能思考。 除了能控制自己脑中的想法之外,整个身体都已经不受他的控制,不听他的话了。楚随心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 凌必空双脚点地,人已凌空跃起,一个潇洒的空翻,又回到了大殿前的月台之上。凌必空站在高高的月台上,傲视阶下群雄,眼神中有一种嚣张,叫做睥睨天下。 月台下,潘碧池跪伏在地上,头伏在地面,动也不敢动,只恨不能低微到尘土里。上一次逃离摘刀山,是因为有邬有良带着她,现在邬有良已死,她的胆气早已经没有了。只要凌必空能让她活下来,就算把她卖到青楼她也不会有任何异议,活下来,是她唯一的想法。 凌必空双手负在身后,朗声道:“本庄主仁慈,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不管你们过去是什么身份,什么人,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那些都不要重要!只要你们肯真心追随本庄主,本庄就带你们做一番大事业,轰轰烈烈的大事业!事成之后,本庄主会论功行赏,保证让你们高官得做,骏马得骑!” 广场上鸦雀无声,只有雪落的声音。 凌必空又道:“只要肯归顺我的,不管你过去做过何等不堪的事情,哪怕是刺杀过本庄主,本庄也可以既往不咎!怎么样,本庄主够有诚意吧?但是本庄主也要提前说清楚,某些人要是继续给脸不要脸的话,也别怪本庄主心狠手辣不容人!你们,都听清楚了没有?” 凌必空用极强内力发出声音,哪怕一个人是潜藏在山庄最隐秘角落,也可以把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 如果是寻常江湖武武说出这番话,只会招来无情嘲笑,可今天说这话的是刀尊凌必空,又有哪个人敢说出“不服”二字? 秦白羽头上冷汗直流,他原还抱着一定的幻想,万一有人有力量能扳倒凌必空,他不介意在背后捅凌必空一刀,再把严无忌扶回庄主的位置上。至于该怎么向严无忌解释,这可难不倒他。可此时,秦白羽心头只有绝望,他体内气机同样被冻得像冰坨一样,他无计可施。 心里经过短暂而激烈的挣扎之后,秦白羽彻底放弃了反抗的想法,秦白羽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以头顿地,用听起来最虔诚的声音大声道:“庄主万岁!秦白羽誓死追随庄主,效忠庄主!庄主英明神武,神功盖世,真乃我辈楷模!秦白羽三生有幸能为庄主效劳!庄主万岁!” 见秦白羽跪地表忠心,立刻又有一大片人跟着跪了下去,“庄主万岁”之声响彻广场,不绝于耳,很多人声嘶力竭,生怕自己喊万岁的声音小了,显得不那么真诚,因此而被凌必空怪罪。 凌必空见有这么多人跪他,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他环视整个广场,发现不跪他的就是以楚随心、崔太急为首的那么几个人。当然还有一个人比较特殊,他一脸蒙圈,站在那里无所适从。这个一脸蒙圈无所适从的人,正是大戒禅师的师父,大高手嬴龙牙。 凌必空犀利如刀的眼神望向嬴龙牙,“嗯?”了一声。 这一声再平常不过的“嗯?”,就像炸雷一般在嬴龙牙耳边炸响。嬴龙牙忽然觉得膝盖一软,再也坚持不住了,嬴龙牙跪在地上,向凌必空叩拜道:“属下嬴龙牙,拜见凌庄主!庄主万岁!万万岁!”嬴龙牙把头磕得山响,生怕自己磕头的声音不够大,落后于众人。 凌必空放声狂笑,神态嚣张异常。凌必空高声道:“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嬴龙牙,从今天起,你和秦白羽就是我驾前左右护法!” 跪伏在地面上的秦白羽和嬴龙牙两人悄悄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和无奈,两人立刻一起向凌必空叩头。两人在心中都明白,反抗并打嬴凌必空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了,与其上前送死,还不如早早归降。 凌必空又望向楚随心,朗声道:“楚随心,本庄主一向心善,也极度爱惜人才,所以本庄主决定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肯跪下向我叩头,咱们俩的恩怨就一笔勾销,我也不再追究你对我的不敬!过去的事情,就让它归于尘土,咱们把酒言欢,共图大事,岂不美哉?” 楚随心忽然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悲凉之意。楚随心笑了半晌,止住笑声,斩钉截铁道:“本侯已经说过,本侯连大越国皇帝都不跪!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叫我跪你?有些事情可以商量,有些事情却关乎尊严!你要打架本侯就陪着你,其余的事情,免谈!” 凌必空点头,狞笑道:“果然年轻气盛!好,很好!有性格,本庄主喜欢!既然楚侯爷想和本庄主比试武力,那咱们就再来一次好了!如果本庄主不小心失手杀了楚侯爷,那么本庄主会吩咐人厚葬了你,毕竟楚侯爷是年轻一辈中的高手,高高手!” 正在此时,牛太沉和冷东海、袁从信等人忽然都觉得丹田处一暖,那种冰寒之感已经不复存在,他们的内力都恢复了。 牛太沉和冷东海、袁从信、胡铮珠、江成约等人都没有来得及多想,七八个人一起大喝一声,从各个方向掠向月台,刀剑并举,拳脚齐施,直取月台上的凌必空。 凌必空大喝一声,人又凌空跃起,手中打出数记劈空掌,将众人纷纷击落在地面。众人都被打到吐血。 远处,一脸严肃的崔太急见众人都不是凌必空的对手,也只好提着黑铁菜刀上来增援,刀光闪闪中,崔太急已经迫近了凌必空身前三尺范围内。 凌必空忽然大喝一声,“跪下!”凌必空一掌打出,正中崔太急的膝盖。 崔太急被这一掌打中,倒翻而回,果然站立不稳,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崔太急大怒。 第四百七十二章 大寂灭指 武境被压制的崔太急远远发挥不出自己的功力,一招之内就被凌必空打了回去,而且还如凌必空所说,跪在了地上。崔太急只觉得体内气机犹如翻江倒海一般,苦不堪言。 崔太急怒从心头起,可是无奈内力被对手压制,根本无法正常发挥。这就是江湖,一个靠实力说话的地方,如果实力不够,就是气死也没有用。崔太急以黑铁菜刀撑地,硬撑着站了起来。 凌必空眼神轻蔑道:“崔老头,本庄主劝你不要枉费心机了!你不是我的对手,不如早早降了,又何必前来送死!” 崔太急一瘸一拐走向凌必空,显然腿上受伤不轻。崔太急虽然腿上受伤,可是眼睛中满是坚毅神色,崔太急轻笑道:“人生自古谁无死,我崔太急七十有六,已经年逾古稀的人,早就活够本了!今天就算死在这里又如何。我一辈子最钦佩忠义之士,今天若能以一死求得心安,简直是上天的垂悯,人生还有何遗憾?” 凌必空暴怒,一双三角眼立了起来,凌必空一甩已经破烂不堪的袖子,喝道:“崔老匹夫,你不识时务!我怜惜你练就了一身好武艺,想收降你,所以才一再手下留情!我给你机会,可惜你却不知道珍惜!今天我若不把你这老匹夫立毙掌下,简直是对不起你!” 崔太急面向凌必空,头也不回对冷东海道:“冷小子,老朽和你有缘,老朽的刀法也和你有缘!可惜老夫死之前只能再耍一次刀,你能看懂多少,得到多少,那可要看你小子的运气了!刀法不易,你可要看好了!” 冷东海急忙道:“哎,我说崔老头,我的崔老先生,你可别想不开!你活得好好的,这是干嘛呢?咱们打不过就一起跑路,刚才我还帮凌必空剃了胡子,怎么也得再帮他理个光头才走啊!再说咱们这么多人,人多力量大,怎么也能全身而退吧!” 崔太急惨笑一声道:“我身为山庄的大供奉之一,前任庄主受难之时,我无法出面保护他,已经是失职了!你应该听说过,主忧臣辱,主辱臣死!我崔太急空有一身武功,却保护不了危难之中的严庄主,这是我一生最大的耻辱!就算是死,老夫也要溅他凌必空一身血,死得轰轰烈烈!” 牛太沉在一旁不解道:“崔老头儿,前些天你怎么不出手,怎么直到今天才想着要为你那严庄主放手一搏啊?” 崔太急叹道:“时也运也命也!我前些天不是不想出手,是我行功时出了差错,险些变成废人,所以只能也闭关练功。哪想到等我伤愈的时候,山庄已经发生了重大变故,就连一向和庄主恩爱的庄主夫人都出卖了庄主!我一个人孤掌难鸣,就算有心也是无力!也幸亏你们及时出现,我无形中有了外援,这才能毫无牵挂和他凌必空动手决战!” 凌必空一向最爱自己的虬髯,今天胡子不小心给冷东海削了下来,本就很生气,此时听到冷东海夸口,心中大怒,脸上肌肉都颤抖了起来。 凌必空望向冷东海,笑意狰狞道:“刚才要不是楚随心行险,让你侥幸捡了个便宜,你能刮下我的胡须?!小子,你已经出过手,现在该轮到我了!” 凌必空是真的被激怒了,他不是杀不死这些人,他是惜才,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他是想让这些人能为他所用,才一直舍不得下死手啊! 冷东海只觉得眼前一花,空中闪过一道残影,凌必空狞笑的脸已经近在咫尺,凌必空一声断喝,“大寂灭指!” “冷兄弟小心!” 广场中,楚随心是少数看清凌必空动作的人之一,可是凌必空的速度实在太快,他的提醒还是迟了些。 瞬间的失神之后,楚随心跟身而进,一记裂空拳拼尽全力打向凌必空的后心,楚随心自知这一拳打不死凌必空,他只想为冷东海争取一线躲避的希望。 冷东海毕竟也不是等闲之辈,就在凌必空向他出手的瞬间,冷东海疾速向后倒掠而出。 可惜,眼睛到位了,身体没跟上,冷东海还是慢了些。嗤啦一声响亮,冷东海的胸前衣衫已被凌必空犹如钢钩的手指抓破,凌必空右手三指擦着冷东海的前胸划过。冷东海胸口留下三道足有一尺多长的猩红伤口,伤口鲜血淋漓。 冷东海大叫一声,以左手捂住胸前伤口,鲜血顺着冷东海的手滴了下来,点点滴滴落在尘埃。冷东海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冷东海踏入江湖后少有的几次受伤之一,就算是天生铜皮铁骨的冷东海也没能挡住凌必空右手三指擦着冷东海的前胸划过。可想而知凌必空的武功是有何等的威力。 胡铮珠气急,骂了一声:“好不要脸的老匹夫!” 胡铮珠掠到冷东海身旁,把怀中金疮药取出来,替冷东海敷好金疮药,又把水囊和一粒黄色小药丸递给冷东海。冷东海一口把药丸吞了下去,又喝了一口水,顿时感觉伤口没有刚才那么疼了。 楚随心早已是如影随形而至,就在凌必空对冷东海出手的瞬间,他也一拳轰在凌必空后心,砰一声巨响,拳头重重打在凌必空的护身罡气上,紫黑两色气机相撞,宛若春雷滚过,在场众人被震得头痛欲裂。 凌必空闷哼一声,借势跃出五丈余远,转过身面对楚随心,怒道:“楚随心,你竟然背后偷袭我!你算什么英雄好汉?”凌必空感觉到后心传来一阵剧痛,凌必空心中暗骂,他过于轻视对手,所以没加防备,没想到楚随心这一拳竟有如此威力。 众人瞬间都被凌必空的脸皮厚度惊呆了,他还好意思骂别人偷袭,不要脸?刚才难道他不是在偷袭冷东海? 楚随心冷笑道:“果然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你偷袭我冷兄弟怎么不说?” 袁从信见冷东海被凌必空偷袭,以至于受伤,不由暴怒,意念到处,人已掠空而起,纵起摩天步骤然而至。袁从信从天而降,手中飞鱼剑带出万点寒芒,犹如天降暴雨一般,将凌必空罩在当中。 凌必空见这一式剑法虽然看起来华丽无比,却明显威力不足,不由皱眉斥道:“不自量力!” 凌必空右掌随手向上一推,瞬间便在面前架起了一面黑色气机之盾,他只用了五成功力。凌必空十分自信,他要凭五成功力就把袁从信的剑势尽数挡开,让这人知道什么叫风雨不透。他要让袁从信知道,就凭他这点儿微弱实力,根本就不配和刀尊抗衡! 哪想到袁从信人随剑走,万点寒芒骤然一收,凝成一点璀璨青色光芒,凌厉无比的青色剑气直刺凌必空眉心。 这一剑是惊天剑法中的一式绝招,叫做雨落星天,是白乐天创立的绝学剑法之一。之前的万点寒芒不过是障眼法,最终在攻击目标前要凝成一剑,一气破千钧。 凌必空又失算了,他先是低估了楚随心的一拳之威,又低估了袁从信这一剑的威力。 飞鱼剑瞬间穿透黑色气机盾牌,锵一声响亮,刺在凌必空掌心。袁从信一剑把凌必空震退出十余步开外。凌必空手掌疼痛不已,他下意识缩手,眉头皱成了疙瘩。 凌必空吃了一惊,他没想到这一剑威力如斯。袁从信更惊,袁从信原以为这一剑至少能刺穿凌必空的手掌,哪想到最终只把凌必空震退了十余步而已。 不待凌必空有所动作,楚随心早已经又扑了上来,一记重拳劈头砸下。拳风呼啸,拳势如龙。楚随心很清楚,大师哥远不是凌必空的对手,这一剑能刺中凌必空的手掌已属侥幸。 天空中,雪花仍旧飘落,地面已经有了一层积雪。 凌必空眼见楚随心又向自己扑了过来,不由动了真怒。凌必空大喝到:“去死吧!”凌必空双脚在地面一跺,地面瞬间卷起一股旋风,旋风狂暴,卷起地面积雪,凝形成一条两丈余长的灰色雪龙,雪龙裹挟风沙,张牙舞爪,扑向楚随心。 雪龙势大,楚随心人在半空,避之已是不及,索性一拳砸向雪龙。人和雪龙瞬间撞在一起,砰一声闷响,雪龙被撞得粉碎,楚随心也被雪龙撞飞了出去。 好在一旁观战的牛太沉手疾眼快,纵身向前,一把扯住跌下来的楚随心。就算牛太沉卸去了大半的下坠之力,两个人也仍是摔了个灰头土脸。楚随心只感觉脑袋被震得嗡嗡作响。 凌必空见楚随心摔的很狼狈,不由轻视之心更甚。凌必空仰天大笑,声震广场,广场上每个人都被他霸道的音波震到体内气血翻涌。 凌必空跨前几步,轻蔑道:“楚侯爷,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你实在是自不量力!我需要你的影响和地位,而不是你的武功!” 楚随心自知技不如人,无话可说。 凌必空又道:“你这样的武功对付寻常武夫或许可以,在我这样的绝顶高手面前,实在不堪一击!我看你体内虽然大小周天已通,可经脉却是伤痕累累!你要是归顺了我,我可以用《寂灭真经》替你疗伤,虽不能痊愈,却也能好个七七八八!” 楚随心拍了拍身上的灰,心中想着对策,脸上冷笑道:“楚某自会疗伤,就不劳你费心了!” 第四百七十三章 万古通玄常寂灭 凌必空彻底冷下脸来,既然这年轻人给脸不要,那他也就不会再客气了。凌必空气急败坏骂道:“楚随心,既然给脸不要脸,也就别怨我手下不留情面!本庄主要把你们全都擒下,丢进地牢之中慢慢折磨!” 楚随心冷笑道:“本侯虽然实力不够强,可是却很清楚不能把生命交给你这样的人掌控!本侯的人生,必须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凌必空狠狠骂道:“你想得美!你今天走不了,也休想掌控自己的人生!” 崔太急站在一旁,手中提着黑铁菜刀,正准备冒死过来突袭凌必空时,忽然觉得丹田之中一暖,内力瞬间恢复。崔太急虽然不知内力因为什么原因恢复,可此时内力能够使用,就是天大的喜事。有了内力的崔太急胆气顿时为之一壮,崔太急怒喝一声,提刀狂奔向凌必空,一刀拦腰斩去。 凌必空咬牙道:“老匹夫你找死!”凌必空双脚点地,凌空跃起,左脚在崔太急的刀身上一踩,右脚重重踢向崔太急的脸。 崔太急侧脸,先躲过一脚,黑铁菜刀略向下沉,又反手向上一撩菜刀,一抹犀利黑色刀光削向凌必空裆部。崔太急大喝道:“斩草除根!” 牛太沉在旁边看了,忍不住咧嘴大笑了起来,嘲讽道:“这老头够狠!这是要一刀割出一个新太监来?啧啧啧,瞧瞧这位新庄主,庄主的宝座还没坐热,就要先进宫去做太监了!” 凌必空知道崔太急的黑铁菜刀是把宝刀,只是看起来不起眼而已,凌必空自然不敢托大,只见凌必空人在半空中,向上尽力干拔,又唰一下跃起一丈有余,避开这足以断根的一刀。凌必空人在空中,俯身向下,几记劈空掌连环打向崔太急。凌必空的破空掌力雄浑无比,寻常武夫根本顶不住。 崔太急也不硬抗,人早已经双脚点地,倒掠而出,凌必空的劈空掌力如同连珠炮一样,尾随崔太急而去,虽然没能打到崔太急,却也把地面轰出十余个烟尘弥漫的坑来。崔太急一再后掠,疯狂躲避凌必空的劈空掌。 冷东海在一旁看了多时,忽然抽出屠鹿刀,大喝一声,也加入战团,刀刀不离凌必空的四肢和要害,两把破菜刀夹攻凌必空。 凌必空也是用刀的高手,自然对两人的刀法极有兴趣,尤其冷东海的刀法有一部分是程无路所授,而程无路也是用刀的高手,凌必空很有兴趣知道程无路的刀法威力到底如何,所以凌必空并不急着杀死崔太急和冷东海,他要用猫玩耗子的手段一点点戏弄这两个人。他自信以他的实力,耗死这两个人根本不是问题。 就在此时,广场上所有人都觉得身上一轻,那股极强的武境压制消失不见了!除了凌必空之外的所有人都大喜过望。 牛太沉、云生尘、袁从信等人见凌必空发了疯,也都发一声喊,各执兵器向前,夹攻凌必空。广场之上,刀光冷冷,剑气森森,只围着垓心的凌必空一人。此时楚随心的人,人人都竭尽全力向前,试图围困住凌必空,有人甚至想生擒他。 凌必空见众人又要群殴他,不由骂道:“你们好不要脸!竟然倚多为胜!” 冷东海唰唰唰向凌必空劈出三刀,分别斩向凌必空的头胸腹,冷东海笑嘻嘻道:“哎呀呀,老匹夫,你是真不要脸啊!现在是你们人多,我们人少!你把百鸟山庄能打的人都调来这里围困住我们,现在反过来咬我们一口,说我们倚多为胜?冷爷在江湖上见过许多无耻之人,但是像你这么无耻的人,可不多见!” 凌必空怒吼道:“我有让这些人向你们出手吗?自始至终我都是一个人在战斗!我凌必空是什么人?打你们这些没用的人,还需要别人帮忙?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话音未落,袁从信的宝剑已经刺到他的后心,噗嗤一声响亮,飞鱼剑刺穿了凌必空后心的衣衫。可是飞鱼剑虽然刺破凌必空的衣衫,再想向前半寸也是不能。飞鱼剑甫一接触到凌必空的后心,就如同刺在钢板上一样,锵一声响亮,只震得袁从信手臂发麻。 这还不算,袁从信忽然感觉有一股大力从剑身上反弹回来,袁从信被这股大力推得倒飞出去,直撞上了左侧配殿的大墙,轰隆一声,配殿的大墙被袁从信撞了个大窟窿,袁从信跌到屋内,半天也没有动静,想必就算没有摔晕,也是摔得生死不知了。 冷东海狂呼大叫,将一把屠鹿刀舞得如同风车相仿,刀刀不离凌必空的要害,可惜凌必空却不把他放在眼里。原来凌必空已经看透了冷东海,他知道此刻冷东海是在装腔作势,只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好给其他人创造进攻他的机会。 小乞丐江成约的打狗棍已经打碎了,只好从地上一个灰衣武师身旁捡起一把单刀来,他也加入了战团。不过江成约和其他人不一样,别人都是尽力向前,只有他仿佛自始至终都在一旁凑热闹。不过他又不是完全旁观不出手,当他感觉有机可乘了,就会冲上去给凌必空一记凶狠的刀光。 凌必空红了眼睛,他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武林中很少有这么多人围殴他,今天这么“幸运”的情况就让他给遇到了。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些人全都是高手,平时难得一见的高手,而且好几个人都是年轻俊彦,是这一代年轻武者里的天花板,在年轻人当中,已经无出其右了! 凌必空犹如一只蝴蝶一般,在刀光剑影中奔走,来回穿梭。他看好了时机就会出手,片刻后,冲在最前面的冷东海已经被他一脚踹飞了出去,紧接着,袁从信、牛太沉、云生尘等人先后被凌必空打翻在地。只有老头子崔太急仍就坚挺。 楚随心在一旁等到内力又恢复了一些,这才缓步走向凌必空,他要配合崔太急,击败凌必空。只是楚随心也知道,这位凌必空先生的武功,远非寻常人可比!要想打赢凌必空,那可殊非易事。 好在崔太急的内力恢复了,所以老头子内力很坚挺,刀法也很坚挺,像一面肉盾一样,迎面顶住了凌必空,又加上旁边有楚随心等人在推波助澜,崔太急隐隐有了能和凌必空分庭抗礼的条件。以目前的状态,凌必空想在三十招内打败崔太急的话,显然根本不可能。 被打翻的袁从信等人又从地面爬起来,再次发起联合进攻。一个人打不过你,咱们就上两个人,两个人打不过,那就一起上,十个八个高手联手,就不信打不死你! 冷东海见崔太急刀法极佳,便一边打一边学,他要在凌必空身上练招。平时,武功低的,冷东海看不上,武功太高的,人家多半又不理冷东海。你空有一身武境,好不容易到达高手的行动,却发现自己连个能一起练招的人都少见。谁又能整天和他对打?此刻的凌必空可不就是最好的练刀靶子! 又斗了片刻,凌必空忽然大叫一声,“万古通玄常寂灭!” 众人猛然觉得凌必空身上的武境又向更可怕的高处暴涨而去,天地顿时变色,天空中的雪花越加下得大了起来。众人都清楚,这是凌必空身上的武境在暴涨,他是要把这些人全部都擒下来。 果然,凌必空又大喝道:“大寂灭指!大寂灭神掌!大寂灭拳!”随后众人眼前发花,只觉得无数个影子围着自己转,也看不清到底是谁。 片刻后,噼里啪啦,众人先后被打倒在地,只有楚随心和崔太急仍就站在原地不动,没有被凌必空所打倒。 崔太急是因为内力强劲,楚随心则是因为自己的轻功飘渺仙踪更强些。 凌必空围着两人狂转不止,内力越发强劲了。楚随心无奈,只有打开自己的木灵珠,将木灵珠中的内力调用一些。双方在广场上一场大战,只打得劲气飞空,刀光玄妙。 冷东海等人见凌必空放松了对他们的警惕,又从地上爬起来,围着凌必空出招。凌必空三番五次把众人打倒在地,众人又三番五次爬起来。 凌必空暴怒不已,双手狂推乱打,大殿,配殿,全被他的内力打到残缺不全。天空中的雪花也越来越大,下了足有一尺多厚。秦白羽等人跪在地上根本不敢动弹,生怕暴怒的凌必空会连他们都一起收拾。尤其潘碧池,跪在地上最为老实,一动都不敢动,头伏在雪里,态度极为虔诚。 凌必空边打边骂道:“一群只会倚多为胜的畜生!你们谁敢和我单挑?” 楚随心笑道:“单挑能打赢的,谁会群殴?谁让你武功比我们高呢!我们一群人打你一个,也算是对你武功的一个肯定了!刀尊乃是武林中的高手,受到这等待遇也应该的!” 第四百七十四章 莫愁刀出 一盏茶的时间后,除了崔太急和楚随心之外,冷东海、江成约、袁从信等人已经多次被凌必空打翻在地。让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奇怪的是,拥有极高武境的凌必空,竟然没有能够杀死楚随心和他手下的任何一个人。 凌必空被人群殴也是常有的事,所以他不觉得被群殴有什么可怕。可让他迷惑不解的是,明明他的武境比群殴他的众人高上许多,而且先前他也把冷东海等人打得很惨。可是怎么忽然他的武功就杀不了人呢? 大寂灭指,大寂灭神掌,大寂灭拳法,每样武功他都用了出来,可总是打翻了一个,又爬起来一个,虽然对面人人身上都有伤,却远不到致命的地步。可是以他的绝对武境压制,这些人似乎就算侥幸不死,也应该是受了重伤才对啊! 眼睁睁看着被他打飞出去的江成约又活蹦乱跳拿着单刀冲了上来,凌必空不由皱起了眉头,他感觉形势有些不对,他的武境压制似乎失效了。难道是刚刚练成的《寂灭真经》哪里出了问题?可是他明明感觉自己的内力充沛,而且和天地之间的能量连接也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啊! 疑惑不解的凌必空一脚踢飞了江成约,转身跃上大殿月台上的栏杆,他站在月台的栏杆上望向殿前广场,一时间心情大恶。本想着自己能亲手打服或是收降楚随心,或是自己大展身手,把这群人杀个人仰马翻。哪想到新练成的武功如此不济事!难道真要借助别人之手才能杀人?还是真要自己拔出已许久不出鞘的莫愁宝刀才行? 凌必空看着再度从地上爬起来的江成约,有些失落的喃喃道:“万古通玄常寂灭?这要怎么寂灭法!还是说我根本就没有掌握《寂灭真经》上的杀人技?” 此时,凌必空心中的失落远非常人所能想像。他历尽艰辛,侥幸杀了江南有名的大魔头顾火维,得来了《寂灭真经》,又经过数年苦修,才一举跃升境界到了超一流的巅峰,离出世境界仅有半步之遥。原以为可以凭借魔门奇功《寂灭真经》碾压超一流境界下的所有武夫,哪知道到头来这功夫竟如此不堪! 大殿顶上,正在远远观战的赫兰玉青忽然觉得场上的形势有些诡异,不由转过脸望着站在身边的刑天,一脸怀疑的问道:“师父,为什么先前凌必空能把冷东海他们打得那样惨,可现在凌必空的武功忽然就不行了呢?不会是您老人家暗中做了什么手脚吧?” 邢天皱眉道:“不要看我!你这孩子呀,可不要乱猜疑乱说话!年轻人打架,有我老人家什么事情?就算江小子打输了,也别想要我老人家出手!况且就算我下场也没用,不过是卖一个搭一个!再说江小子他打不赢别人那是他自己实力不济,大不了回头好好练武就是了!” 赫兰玉青上下打量邢天,忽然笑眯眯道:“我可知道,您老人家一向护短,我只怕您老人家口不应心,舍不得你的宝贝徒弟吃苦头!所以我怀疑您老家背地里对凌破空出手!” 邢天摇了摇头道:“你这孩子,疑心太重,胡乱猜疑!你想想,自始至终咱们师徒二人都站在这里看热闹,你没动,我也没没动,我怎么就能帮上忙了?我要是有那隔山打牛的本事,我早把凌必空打翻在地上了,还会让他在下面耀武扬威这么半天?你这孩子啊……” 赫兰玉青笑颜如花道:“好,我相信师父的话!既然是这样,那一定是凌必空的武功出了什么问题,不然他不会把江师哥打翻了好几回,还不杀他!凌必空或许对楚随心手下的人客气一些,却绝不会对江师哥客气!” 邢天翻了个白眼道:“你问我这些,那就是问道于盲了!我老人家怎么知道凌必空是什么想法!《寂灭真经》自然是上乘的武学功夫,虽然近于魔道,却也有它的独到之处!至于用它的人什么水平,这可不是我老人家能够说了算的!再说这小子已经把大殿和配殿都打得千疮百孔,显然这门武功威力还是不小的!” 赫兰玉青在邢天脸上看不出什么破绽来,可心中仍然怀疑是身边这位自称已经老朽了,不堪一战的老者其实在暗中出了手。只是她也没有什么证据,单纯凭自己的直觉猜测罢了。赫兰玉青略有些失望,叹了口气道:“唉,师父,你要是能打败凌必空就好了!” 邢天冷笑道:“我打赢他有什么好处?我万一下场之后走不上几步,就被人家给打倒了,那才是糗大了!难道我还能碰瓷,躺在地上耍赖皮,说他凌必空不知体恤老人,专门欺负我这样的老人家不成?孩子,这是江湖,谁肯跟我讲道理?再说我老人家也没有兴趣和这姓凌的过招!天要刮风下雨你师父不知道,但是你师父对自己的武功还算了解!” 凌必空发了狂,再度一记重拳把江成约打得倒飞出去,这次江成约虽然看起来受伤颇重,可仍然能从地上爬起来加入战团。 十来个人,大半都持着自己的得意兵器,站成两排,一个个对凌必空怒目相向。只是他们是一支临时组建的队伍,大多数人对周围人的武功都不是很清楚,所以配合也并不如何严密,这才给凌必空捡了个便宜。但是现在众人也开始明白起来,凌必空这武功似乎无法杀人了。 站在月台上的凌必空心情矛盾,他杀不死这些人,却也不想放他们走。可是底下这帮人却丝毫也不给他留面子,各种嘲讽的话都说得出口,凌必空实在是给这些小子气得不轻。 江成约尖着嗓子道:“各位,咱们不用怕他!嘿嘿,这老家伙的武功绝对出了问题,他杀不死咱们!要是能杀咱们的话,你们觉得他会对咱们手下留情吗?” 刚才受伤不轻的冷东海也道:“没错!他现在的攻击力远不如刚才!” 凌必空见这些人的猜测已经接近事实真相,不由大感头痛,不过他可不会认账!凌必空冷声狞笑道:“是吗?那你们来啊!来试试看!看看我杀不杀得了你们!” 凌必空右手在虚空中一抓,一把闪着青芒的龙形宝刀凭空出现在凌必空手中,正是凌必空的得意宝兵器,“莫愁刀”。凌必空手中有了莫愁刀,忽然胆气就壮了起来,凌必空一扬手中的莫愁刀,厉声道:“本庄主本想给你们留些面子,让你们能够体面投降,可是你们一个个不识抬举!” 崔太急见了凌必空手中的莫愁刀,眼神忽然冷冽起来,这把刀并非凡兵,乃是传说中的十大神兵之一,而且这把刀在凌必空的手中杀人无数,谁敢轻视这把刀? 凌必空大喝一声,双脚在月台的栏杆上一点,如同飞燕在半空中疾掠而过,直奔楚随心而去。擒贼先擒王,就算杀了对面一百个人也没有擒住一个楚随心来得痛快! 楚随心看得清清楚楚,一见凌必空手中紧握莫愁刀向自己掠来,便疾速向后暴退。倒退的过程中,楚随心竟然先后折了几个方向,显得就算躲闪也是游刃有余。 凌必空见了,心中又惊又怒,惊得是此人的轻功比自己高上许多,如果自己和他易地而处,自己绝没有本事这样从容撤退。而怒则是因为这人分明是在挑衅,瞧那鄙视的眼神,分明欺负自己的轻功追不上他!凌必空手中莫愁宝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劈砍向楚随心。 青色刀光犀利无比,在空中划出一道青色长虹,直贯楚随心。 楚随心双脚点地,腾空而起。青色刀光从楚随心脚底擦过,直接撞在左而配殿的墙上。轰隆一声巨响过后,左侧配殿给这一记凶狠刀光划过,劈成两半。 众人心头都是一凛,手中有了莫愁刀的凌必空,攻击力竟然如此恐怖!有了莫愁刀的凌必空,绝对是个恐怖的存在! 寂灭真经上所载的功夫,竟然不如凌必空自己的刀法! 凌必空劈垮了配殿之后,一时之间信心大涨,紧追楚随心不放,刀光犀利,不停劈砍。广场上人人色变,都四处躲闪。广场上一片大乱,百鸟山庄上原来的那些精锐健卒都纷纷躲在盾牌之后,结成盾阵,生恐给这位新庄主误伤了。 秦白羽大声吼道:“弟兄们,往后撤,往后撤!”他自己一边吼着,一边撤到一旁。他是最怕死的人之一。 跪在地上的潘碧池在雪中瑟瑟发抖,师父的功力,她比别人都更清楚。她知道师父的刀法意味着什么,这也是她放弃抵抗的原因。寂灭真经是什么她不懂,但是师父的刀法,她是最清楚不过的。潘碧池颤声劝道:“侯爷,放弃抵抗吧!师父的武功,不是你们能抗衡的!” 只是她不知道,楚随心是绝不会投降的。 第四百七十五章 反抗 仍就跪在雪地上的潘碧池颤声对楚随心道:“侯爷,不要再反抗了,没有意义的,你们打不赢手中有刀的师父!只要你们投降,我可以替你们向师父求情,求师父不要伤害你们!” 赤手空拳的楚随心低下头,看着跪在雪地中的潘碧池,眼睛里有难以言说的痛楚。这个身世可怜又可恨的女子,在邬有良被自己杀死后,报仇未果,无奈选择投靠自己。她信誓旦旦,从此是侯爷的人,要为侯爷做事,只要能让她活下来,她愿意为侯爷而死。 楚随心并没有想让谁为他去死,无论身份贵贱,谁的命不是命?楚随心向来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可是潘碧池今天在百鸟山庄见到凌必空本人之后,吓得胆都破了,连半点儿反抗的勇气都没有,立刻跪地求饶的样子,实在让楚随心大失所望。打不过是一回事,不敢反抗是另一回事。 楚随心抬起头望向凭着莫愁刀所向披靡,把众人打到左躲右闪的凌必空,他没有再看潘碧池一眼,只是轻声道:“你闪开!” 凌必空两眼血红,疯狂奔向崔太急、袁从信等人。他放弃了好不容易才修成的《寂灭真经》内力,仍旧像昔日一样用手中的莫愁刀对敌。凌必空以刀尊的名号名动江湖,三度蝉联谪仙楼英雄榜的四大异人之首,江湖上说到用刀的高手,一般人第一个想到的绝对是凌必空。一刀在手,凌必空怕过谁来? 没有了绝对武境压制,崔太急和袁从信、牛太沉、冷东海、江成约等人并不惧怕凌必空。尤其牛太沉的剑法以防守着称,众人联手,堪堪抵住凌必空。一时之间,广场上刀光凌厉,剑气飞舞,双方打得难解难分。 程无路站在月台边上,手按腰间悬着的单刀,面无表情望向广场中大战的凌必空等人。此时,冷若霜、胡铮珠、胭脂姑娘和云生尘并未加入战团,而是在侧翼防守,防止秦白羽和百鸟山庄的其他人出手帮助凌必空。不过冷若霜瞧着秦白羽的神色,暂时应该不会出手。 冷若霜知道楚随心的脾气,多半要留一手以防不测,所以她并没急着带人上阵。 凌必空一人与崔太急、袁从信等人在广场上激战。广场边上观战的人真不少,躲在盾牌后的数十名健卒不幸被凌厉的刀气和剑气刮上,连盾牌和人都被劈砍成几截。场边的武师和护法顿时一片大乱,秦白羽一不作二不休,又把防线向后撤了数丈。 秦白羽望向场中战局,又望向月台上观战的程无路,心中暗自思忖:凌必空的刀法确实霸道,不过目前看来楚随心一方尽可以抵敌得住!程无路若是出手的话,不知道楚随心和他手下几个小娘子能否抵挡住?现在我和嬴龙牙倒向哪边,哪边就大占优势,只是不晓得凌必空和楚随心双方有没有伏下后手。 秦白羽决定暂时保持观望,他深深知道,过早出手对自己没有好处。只要现在凌必空不主动开口,他是不会对楚随心出手的。虽说抱紧凌必空的大腿表面对自己会有很大好处,但秦白羽这只老狐狸就怕楚随心有什么底牌没拿出来。他大概知道楚随心的一些事情,江湖上对楚随心这人有各种版本的传说。 但是一个能从种士良手底下逃出来的侯爷,能一路走到百鸟山庄,面对凌必空的武力威慑能够不屈服,这样的一个人,谁轻视他谁就是傻子。秦白羽很少做亏本的生意,所以他决定再等等,谁强他就站谁的队。就算收益小点儿,总比血本无归的好。 崔太急虽然年迈,可是刀法一向以稳健着称。此时弃了《寂灭真经》内力的凌必空急了,可崔太急却静下心来沉着应对。对面失去了武境上的压制,他还怕什么?袁从信这帮小朋友虽然年轻,却个个都是高手,就算大家联手也打不赢凌必空,保平应该不是问题。 而且崔太急一向知道秦白羽的为人,他心里隐隐猜到秦白羽不急着出手是在等着押注,谁的局面占优他就会倒向谁。他虽然不齿秦白羽的行为,可是他也能理解秦白羽的处境,秦白羽没什么宗门靠山,全靠一路投机才做到百鸟山庄的大供奉位置,其实这人也不容易。 楚随心见凌必空大有越战越勇之势,却并没有急着出手,楚随心表情平静,体内气机却在经脉中汹涌奔腾,转眼已循环了两个周天。只是他经脉中的伤势会限制气机流转,这是他几年前开始修习典玄功受伤后留下的后遗症。 他的典玄功非常倚重内力,内力越强,典玄功的威力越大,而且威力会成倍的增加,越到高境界越明显。在他知道凌必空的《寂灭真经》内力有问题之后,心里异常高兴,只要没有武境上的压制,他根本就不惧凌必空。 嬴龙牙感觉到楚随心身上的内力流转迹象,不由心头一震。这个年轻人绝对比表面看起来更可怕,自己的徒儿大戒死在他手里不是偶然。 凌必空步步紧逼,逼退了左侧的袁从信。凌必空不顾崔太急在身后连砍几刀,连着几个纵跃,去追杀袁从信。他手中莫愁刀凌厉劈下,袁从信不敢力敌,只能凭着摩天步轻功左躲右闪。 楚随心大喝一声,拔足向凌必空狂奔而去,如同一道白色旋风一般。 凌必空正在步步紧逼,忽然觉得身后一道凌厉劲气袭来,却不是崔太急等人,不由心头一凛。凌必空急闪身,回过头却发现是楚随心。凌必空一咬牙,莫愁刀横斩向楚随心的腰间,想一刀把楚随心斩成两段。 楚随心双脚点地,拔地而起,手中忽然多了一柄紫气萦绕的宝剑。 凌必空见了这把紫光萦绕的宝剑,不由失惊道:“紫晶剑?这不是白乐天的兵器吗?”他话一出口,却猛省,楚随心是白乐天的弟子嘛! 第四百七十六章 目中无人 百鸟山庄大殿前广场上空,一场激战惊心动魄。楚随心和凌必空各显本领,在半空中飘来纵去,青色刀气如同狂风一样暴烈,紫色剑气则如漫天暴雨泼洒。青色刀气和紫色剑气不停碰撞,轰隆之声不绝于耳。楚随心剑随意动,神情专注,凌必空则是面露狞笑,手中龙形宝刀大开大阖。 广场上众人看得目瞪口呆,云生尘和胭脂姑娘两人心中十分佩服,暗暗道:我们知道侯爷是高手,却没想到高到可以和刀尊一战的地步。 冲击波之下,无论主殿和配殿,都已经饱受摧残。左侧的配殿最惨,先前就已经被凌必空一刀劈成两半,此刻经过刀气和剑气的摧残之后,更加残破不堪。 袁从信等人见两人缠斗在一处,又见楚随心暂时没什么危险,也知道楚随心是要借机锤炼自己,所以都没有上前助战,而是在一旁默默观战。不过袁从信、冷若霜、冷东海和胡铮珠的手,始终都没有离开武器,保持随时可以上场救援楚随心的状态。 凌必空和楚随心两人缠斗多时,楚随心见自己不能取胜,便纵身跃上大殿殿顶,楚随心宝剑还鞘,将宝剑负在身后。凌必空并没有追赶楚随心,而是翻身落在广场上,手中提着莫愁刀,仰头注视楚随心。凌必空放声狂笑道:“没有人能打赢手中有刀的凌必空!” 楚随心淡淡一笑,不屑道:“能不能打赢,要打过了才知道!谁能笑到最后,还未可知!况且号称四大异人之首的刀尊,名号虽然响亮,真正实力也不过如此!比内力内力不胜,比兵器也不见得比我高明多少!” 凌必空也不恼,眼中多了些欣赏的神色。凌必空大笑道:“好一个狂傲的年轻人,有意思!可笑江湖上人人传说你是个废物,如今打过一架我才知道,你的实力竟然有如此之强!我看这些晚辈后生里,将来你最有希望进入谪仙楼武榜!真是后生可畏啊!哼,可见江湖传言并不可信!” 凌必空又道:“楚随心,本庄主真的对你很欣赏,很有兴趣!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不打算加入我的百鸟山庄?如果你加入百鸟山庄,副庄主由你来做!等将来我夺了桑兰江山做了皇帝之后,你来做一字并肩王,大丞相,大将军!你想找种士良复仇,没问题,我拨给你精兵十万,任你杀回大越复仇!怎么样,我够有诚意了吧?” 楚随心双手抄在破烂不堪的衣袖中,摇摇头道:“凌必空,你所说的条件确实很诱人,不过这种承诺却和空中楼阁没区别!你占了区区百鸟山庄就想夺取桑兰江山,你是欺桑兰国无人吗?且不说桑兰武林道上高手如云,不是你一个人能称王称霸。就是桑兰朝廷一旦知情,派出数万大军来征讨,你又用什么抵挡?” 凌必空把刀交在左手,放声大笑道:“数万大军算得了什么!我听说你楚侯爷是爱读书的人,那你难道没听说过:‘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同探囊取物?’哪怕桑兰朝廷派出二十万大军又如何?我只消在军中砍下主将首级就好!军队没了主将,他们自然不战而溃!” 楚随心见袁从信又有向凌必空出手的意思,便从大殿之下飘身而下,缓步来到袁从信等人身边。楚随心略摇了摇头,示意袁从信等人不要轻举妄动。楚随心摇头道:“凌必空,你未免太目中无人了!” 江成约听了,在一旁鼓掌,出言讥讽道:“这可真是个好主意!哎呀,刀尊不愧是刀尊,连这么妙的主意都能想出来!哼,我要是军中主将的话,知道百鸟山庄都失陷了,那我一定布下天罗地网,身边还要有众多高手护卫,我只怕他不来刺杀我!否则的话,来多少生擒多少,还用攻打什么百鸟山庄!” 凌必空目视江成约,不以为意道:“桑兰国能有多少真正的高手?你看,楚侯爷才带了几个人来,都能一路打遍各路高手,走到百鸟山庄!更何况我带着比楚侯爷那些手下更生猛的高手,杀一两个武将又算得了什么!” 凌必空话音刚落,忽然右配殿戗脊上有人冷声道:“凌必空,你好大的口气!” 众人听到是个女子的声音,都一齐向配殿望去,只见戗脊上站着一位容貌异常俏丽妖媚,气质十分出众的妙龄女子。那女子貌美非常,生得让人怜爱。只见她瓜子脸,丹凤眼,皓齿朱唇,眉黛春山,一身藕荷色套裙,左手中握着剑鞘,藕荷色剑穗随风飘摇。人是够美,只是有些过于妖媚了。 妖媚的妙龄女子身后站着两个人,两个人都是身材高大,一脸刀疤,面容非常凶恶。只见这两人一人着黑衣,一人穿白衣,穿白衣的人长了一张黑脸,空黑衣的长了一张白脸,这两人长相相近,手中各执一条镔铁大棍。瞧这模样,就如同从地狱里钻出来的黑白无常一般,狰狞可怖。 一女两男从配殿上飘身落下,稳稳落在广场上,尘埃不起,显示出极高明的轻功。一脸妖媚之气的女子到了楚随心面前,眉毛一扬,媚笑道:“楚兄弟,咱们姐弟两个可真是有缘,又见面了!” 凌必空下意识握紧手中的莫愁刀鞘,皱眉道:“你们是什么人?” 楚随心见了这女子,心头一松,调笑道:“哟,这是哪阵香风把南姐姐给吹来了?飞来峰顶一别,兄弟甚是想念,正念着哪天到姐姐的南月山庄去做客呢,哪想着却先在百鸟山庄见面了!” 南常萍格格娇笑道:“哟,难为楚兄弟还记得我这人老珠黄的半老徐娘!我昨天还对修氏兄弟说,楚兄弟这个小没良心的,怕是有了新欢,早把我这老情人给忘到九霄云外了!” 冷若霜听南常萍说话轻薄,不由一脸警惕的拉着楚随心破烂的衣袖问道:“五师哥,这女人是谁?” 南常萍一眼瞧到冷若霜,不由眼前一亮,她上下打量冷若霜,脸上堆笑,走上前拉住冷若霜的手,欢若平生道:“哟!天底下竟然还有长得这么俏的妹子?一定是楚兄弟的夫人了!啧啧啧,这模样,我见犹怜!真真配得上楚兄弟!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南常萍见冷若霜一脸警惕,不由哈哈笑道:“妹子,你别生气,我是久没见楚兄弟,和楚兄弟开个玩笑罢了!楚兄弟怎么会看上我这样徐娘半老的人?” 第四百七十七章 会武功的姑娘 楚随心马上笑道:“南姐姐说笑了!南姐姐要说自己徐娘半老,谁会相信!南姐姐身后一大群追求者,到南月山庄提亲的人简直要把门槛都踏破了!小弟也就是遗憾自己晚出生了十八年,不然小弟也要亲自跑到南月山庄去求亲,只怕南姐姐看不上小弟呢!”楚随心说着话,轻轻捏了捏冷若霜的手。 反正好听话又不要钱,说几句好听话又怎么了,谁不喜欢别人夸自己!就算楚随心真的年长十八岁,难道就真会去南常萍家求亲?别人不说,老侯爷楚成隆就要把楚随心的腿打断了!这样的女人也能娶回楚家做媳妇?是嫌头上不够绿?还是怕天下人不笑话! 南常萍浪声大笑道:“哟,楚兄弟可真会说话!楚兄弟一表人才,家世又好,又是白乐天先生的高足,如此身份,哪里会瞧得上姐姐这样的乡野村姑!这点儿自知之明姐姐还是有的!” 冷东海嬉皮笑脸走过来,拱手问候道:“哎呀,南姐姐,好久不见!姐姐风采如昔!唉,楚大哥是已经名花有主了,兄弟我还是光棍一个呢!要不,给兄弟一个追求姐姐的机会如何?我就喜欢岁数比我大的姑娘,会疼人!” 胡铮珠失笑,在一旁调侃道:“我说冷胖子,你这是缺娘吗?你要是缺少母爱的话,不如认下我做你干娘?干娘保证疼你!” 冷东海回头冲胡铮珠瞪眼道:“哪里都有你,一边呆着去!长得好看了不起啊!武功高了不起啊!要不是看在打不过你的份上,我早就对你出手了,真是的!” 两人没事的时候就斗嘴,谁也不会认真,胡铮珠一笑置之。 云生尘原是认识南常萍的,只是现在他跟了楚随心,暂时只能以假面示人,此时带着面皮不便上前相认,只能装作不认识。南常萍再也想不到旁边这位沉默的白面书生就是落星山庄的庄主云生尘。 凌必空听到这妖媚的女子就是南月山庄的庄主南常萍,又见众人仿若无人一般在一旁攀谈,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不由心头恼怒。凌必空握紧手中的刀鞘,故意上下打量南常萍,冷笑道:“原来你就是南月山庄的庄主南常萍!我听说你是桑兰三大女高手之一,正准备过些日子登门去拜访,没想到你倒是自己来了!” 南常萍这才转过脸看了一眼凌必空,冷冷道:“凌必空,你一向以名门正派人士自居,号称刀尊,号称行侠仗义,可一到了我们桑兰,却鸠占鹊巢,夺了别人的山庄,占了别人的老婆,这就是你的名门正派?这就是你的行侠仗义?可笑!” 凌必空脸上一红,强辩道:“嗯,我凌必空在大越国是正道高手,可到了你们桑兰就水土不服,成了邪道人士了,这不就是淮南为桔,椎北为枳吗?好人到了你们桑兰就变坏了,说到底还是你们桑兰水土的问题!” 南常萍狠狠啐了一口道:“呸!你凌必空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罢了!你以前种种的善行,都是人前伪装出来的,背地里却阴坏,现在不过是不再伪装,原形毕露罢了!是啊,头上顶着正人君子、侠客义士的名声在江湖上行走多潇洒!所到之处有景仰的目光,能得到无数人的尊敬,名利双收,多妙啊!” 凌必空忽然哈哈大笑道:“那又怎么样!江湖从来都是用实力说话!谁有实力谁就是王!现在我是百鸟山庄的庄主,今天你们一个也走不了,很快都是阶下囚!如果你南庄主能从了我,等我做了桑兰皇帝之后,可以考虑让你做个妃子!” 南常萍冷笑道:“像你这种人,就是做了大越皇帝我都没半点儿兴趣!你利用所有能利用的人,你能杀了把百鸟山庄献给你的郎春花,还有谁能真正在你心上!” 凌必空故作惊讶道:“原来你早就来了,只是躲在暗处不出来,一个个等着看别人的笑话!哼,你们看清楚这一切也好,也好早些死心!现在你们一个个都是我棋盘上的棋子,任我摆布!这盘棋怎么下,由我!” 凌必空仰天狂笑,笑声回荡在百鸟山庄上空,经久不息。 江成约提着从地上捡起来的单刀,瞪眼道:“凌必空,你笑什么?” 凌必空傲然道:“我笑你们愚蠢!我猜到早晚会有严无忌这厮的朋友来到百鸟山庄,所以我早已经在百鸟山庄布下天罗地网,只等着你们这些人上钩!你们果然不出我意料,一个个先后跳出来!你们若是不出来,我这局不是白设了?” 秦白羽远远听到这句话,不由心中一动,心道:难道除了程无路之外,他还在暗中伏下了什么手段不成?幸好我没急着倒向楚随心! 百鸟山庄正门,一个腰间悬刀,带着两名侍女的红衣漂亮姑娘被看守大门的护院教头带人拦了下来。此时的百鸟山庄,当然不允许外人随便进入。 满脸横肉的护院教头皮笑肉不笑道:“姑娘,你来得可是不巧!我们庄主和老夫人都生了病,这些天都关门谢客!姑娘若是想要拜访庄主,过些日子再来罢!” 带着两名侍女的红衣漂亮姑娘左手下意识按了一下腰间的单刀刀把,冷笑道:“那就烦劳你进去通报一声,就说凌兰到了,你们庄主必然见我!对了,我只给你半盏茶的时间,要是半盏茶的时间仍然不见你们庄主,就别怪本姑娘不客气,硬闯百鸟山庄了!” 护院教头脸上的横肉动了动,他本想翻脸,可当他看到这位红衣姑娘的刀鞘上镶着红蓝黄青紫五色宝石之后又改变了主意。光是刀鞘就如此奢华,一看这把刀就价值连城。敢带着两名侍女佩带这样一把刀行走江湖的女子,没有两把刷子谁信!护院教头犹豫了一下,让手下人进去通报。 远远的,邢天和赫兰玉青望着这一切,赫兰玉青叹气道:“先前来了个南姑娘,现在连凌兰姑娘也到了,这里会武功的姑娘云集,可是越来越热闹了!” 一旁的邢天瞧着红衣姑娘的侧影,笑了笑,对赫兰玉青的话不置可否。 第四百七十八章 铁矛仙 一名手持铁矛的瘦高汉子从大殿殿顶上跃下,直接掠到凌必空面前,向凌必空躬身道:“禀刀尊,哨探回报,山下又来了一波不明身份的人,约有三十余骑,其中有数名二流以上高手,他们现在离山庄还有五里路程!还有,属下已经率人将山庄附近两里范围都搜索过一遍,并没有发现埋伏的人马!” 凌必空颔首道:“知道了!” 众人见这持矛的汉子身高足有八尺,可惜太过瘦弱,像竹竿一样,简直风一吹就要倒了相仿。可这病夫一样的汉子,手中的铁矛却分明很有份量。而且这竹竿一样的男子,身上气机毫不掩饰的外放,广场上的高手都能感应到。此人身上气机流转,如同东去大江水一般汹涌澎湃。 不消说,这个瘦竹竿是实打实的一流高手。楚随心和袁从信、冷若霜等人交换了一下目光,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忌惮之意,就连崔太急的老脸上也没有了见到南常萍时的笑容。众人先前只以为凌必空是靠着郎春花才掌控了百鸟山庄,现在看来,显然是低估了凌必空,他身边竟有瘦竹竿这样的高手暗中协助。 凌必空望向楚随心等人,冷冷道:“哼,严无忌已经是日暮途穷,没有翻身的机会了!楚随心,我告诉你,今天的百鸟山庄已布下天罗地网,你们一个也别想走!而且我还有更大的底牌没有亮出来,你们几个年轻人就算实力再强,也别想翻出我的手心!现在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降或是不降?” 楚随心大笑,朗声答道:“今天刀尊已经给了本侯许多次机会,本侯在这里谢谢刀尊的赏识,更要谢谢刀尊给我们活命的机会,不过这活命的机会你还是留给自己吧!你夺人产业,霸人妻女,却又翻脸无情,杀了你的情人,像你这样的人品,谁又会真心跟随你!” 凌必空摇了摇头,笑容可掬道:“楚随心,你此言差矣!成大事者不顾家,更何况是舍弃一个背叛自己男人的破鞋!她能为了我背叛严无忌,将来有一天就能为了别人而背叛我!再说百鸟山庄已经在我掌控之中,留她也是无用!既然她已经无用,那么能用她的命换来严无忌的妥协,值得!” 冷东海鼓掌道:“刀尊的发言实在精彩!将一个势利邪恶又阴险的小人嘴脸暴露无遗!看来刀尊也不屑于再伪装,装成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了!也是,天天装正人君子多累啊!是啊,在江湖上混,还是像现在的刀尊这样,做个小人活得才痛快,想多坏就多坏,想干什么坏事就干!” 胡铮珠在一旁表示赞同道:“就是!做真小人那种无所顾及的感觉多爽啊!” 凌必空冷笑道:“幼稚!成王败寇的道理你们不懂?!一将功成万骨枯!哪个想成大事的人不是两手沾满鲜血?一旦我坐上桑兰皇帝的宝座,谁还会去追究这些事情?到那时,我凌必空就是开国皇帝,子孙后世万代都将传诵我的丰功伟绩!跟随我打天下的人也都将功成名就!” 袁从信啐了一口,不屑道:“凌必空,你行事如此卑鄙无耻,你也不怕天下英雄耻笑?就你做的这些事情,也配谈丰功伟绩四个字?你就不怕被人记在在史书上,遗臭万年!” 凌必空疯狂大笑道:“遗臭万年?你想多了!每一天我凌必空都在创造新的历史,新的辉煌!翻遍史书,江湖武夫能坐上皇帝宝座的人,屈指可数!我凌必空志向高远,运筹帷幄,又岂是那些凡夫俗子可以相提并论!我凌必空将名垂青史,成为可以媲美大越太祖龙行天那样的传奇存在!” 瘦竹竿一样的汉子在一旁阴森森道:“既然楚侯爷不肯归顺刀尊,不如让属下替刀尊把楚侯爷带走,如何?” 也不等凌必空和楚随心回应,瘦竹竿便已经大踏步向前,奔向楚随心。在奔出数步之后,瘦竹竿忽然把手中钢铁长矛向前用力掷出,那支长矛的矛身之上,黑色电光隐隐闪现,带着呼啸风声,以霸气无比的姿态,径奔楚随心而去。 不等楚随心有所动作,冷东海已经按捺不住,斜刺里扑了上去,双手抡圆形似破菜刀的宝刀屠鹿,对着奔袭而来的长矛重重劈下。冷东海气沉丹田,一声怒喝,手中屠鹿带着极暴烈的黑色刀气,和那支长矛硬碰硬撞在一起。 震耳欲聋的巨响声中,长矛被震得倒飞而回,冷东海也被长矛上的气机震得向后倒滑而出。青石地面被冷东海的双脚拖出两道五丈多长,两寸多深的印痕。在倒滑出五丈后,冷东海才卸去长矛上传来的所有力道,站稳了脚跟。冷东海被震得两臂发麻,脸上却装作满不在乎的神情。 瘦高如竹竿的汉子眼中有了惊异之色,他满以为可以一击毙命,却没想到冷东海竟然可以在他长矛全力一击之下全身而退。瘦竹竿汉子伸手抓过倒飞回来的长矛,呵呵笑道:“行啊!小胖子!能在我长矛之下全身而退的年轻人可不多!你就是被丐帮程帮主逐出门派的冷东海对吧?果然有些实力!” 冷东海倾力一击才接下这一矛,他也不知道对手的有没有尽全力,可尽管心头有些发怵,冷东海仍是嘴硬道:“哼,你也不过如此而已!” 瘦高汉子对冷东海的话不以为意,自报家门道:“江湖人称我为铁矛仙,我叫刀长顺,你应该听说过我吧?” 冷东海惊讶道:“你就是铁矛仙刀长顺?” 铁矛仙刀长顺这个名字,对众人来讲可谓如雷贯耳。此人武功高强,得意兵器是一把镔铁点钢。刀长顺凭借手中矛,纵横大越岭南一带近二十年,罕逢敌手,虽不入谪仙楼的武榜,却也离武榜上的高手境界相差不远,是独霸一方的高手。 楚随心暗道:凌必空把刀长顺都请来做帮手了,显然是对夺取百鸟山庄做了充分的准备,而不是临时起意。看凌必空话里的意思,还有隐藏的高手没出现啊,楚随心的心头,压力山大。 第四百七十九章 誓死不降 瘦高如同竹竿的刀长顺站在那里,提着铁矛,晃晃悠悠,表面看起来似乎并不起眼,可他给楚随心带来的压力却难以言喻。楚随心一直不肯向凌必空屈服,就是想试一下凌必空的底牌。毕竟凌必空刚刚占了百鸟山庄,在山庄中威信不足,尤其刚才凌必空杀了郎春花,一下就失掉了在百鸟山庄中的人心。 所以楚随心要赌一把,赌凌必空的底牌。如果凌必空只是自恃武功高强,没有什么很强力的帮手,那么楚随心完全有机会把凌必空扳倒。而如果扳倒了凌必空,把严无忌重新扶回庄主的位置,那楚随心简直如同严无忌的救命恩人一般,楚随心想要一颗孔雀化尸丹的解药,那不是小菜一碟吗? 可是程无路和刀长顺的先后出现,凌必空的狂言,让楚随心的心开始不安起来。如果凌必空身后还有什么高手出现,那么秦白羽这样的老狐狸,是绝不会对凌必空反戈一击的,楚随心的计划也就将落空。他不能拿大师哥,六师妹和冷东海等人的性命去冒险,他输不起。 刀长顺掂了掂手中铁矛,阴阳怪气道:“我的楚大侯爷,你想好了没有?你是要战,还是要降?我们刀尊的耐心可是有限的!你要是想死的话,就言语一声,我手中的铁矛早已经饥渴难耐了!” 刀长顺抬起铁矛,乜斜着眼睛看着手中铁矛,一副陶醉的神情道:“我的铁矛已经饮了许多江湖英雄的血,如果能再饮上一位侯爷的血,就算完美无憾了!只是不知道楚大侯爷会不会给我这个机会!” 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楚随心身上,每个人都迫切想知道,楚随心在知道凌必空伏有这样的后手以后,是会选择拼死一战还是会选择投降。 楚随心见南常萍也同样望向自己,眼神中有犹豫之色,不由微微一笑。楚随心似乎并没有什么压力,笑问道:“南姐姐,你怎么说?” 南常萍本以为凌必空也不过如此,哪想到刀长顺从天而降。南常萍心中也没了底,更自知已是独木难支。南常萍叹息一声,答道:“这里以你楚兄弟爵位最高,我们都听你楚兄弟的!你说战,那咱们就并肩竭力一战。你说降,那咱们就弃刀抛剑,降了也就是了!” 站在南常萍身后黑白修罗,修有为修无为两兄弟对视一眼,齐声道:“对,我们兄弟听侯爷的!侯爷,你说现在要如何?” 楚随心大笑道:“好!既然南姐姐和两位修兄都听我的,那楚某也就不再客气了!各位,混江湖最讲究义气,虽然我楚随心与严庄主不熟,可是见人这样欺负他,却也替他不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江湖儿郎本色,咱们今天联手,主持公道,帮严庄主逐走这些夺人产业,霸人妻女的不速之客,如何?” 修氏兄弟齐声喝彩道:“好!楚侯爷不愧是英雄本色!” 凌必空听了这几个人的话,不由冲冲大怒,凌必空手中莫愁刀指向楚随心,厉声喝道:“楚随心,我已经给足了你面子,给够了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知死活!”以凌必空的双脚为圆心,石板地面寸寸龟裂,直到楚随心和崔太急等人面前数丈范围内,才被两人的气机逼停下来。 楚随心微笑道:“刀尊有兴趣一战的话,楚某愿意奉陪!” 冷若霜大概猜到楚随心心中所想,她猜测楚随心是在赌凌必空的底牌不够硬。可是冷若霜隐隐也有一种担心,她担心凌必空的底牌足够硬,那样的话,楚随心会输得很惨。 凌必空气得够呛,脸上肌肉忍不住抖动了起来。他下意识又去摸自己的虬髯,却再次想起,他的胡子已经被冷东海给割去了。凌必空咬牙切齿,怒不可遏,这些人就是找死!凌必空点点头,脸上笑容僵硬道:“好,既然楚侯爷有如此雅兴,我一定会成全楚侯爷!” 凌必空转回头看了一眼刀长顺,冷声道:“小刀,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刀长顺向凌必空插手施礼,恭敬道:“是!属下谨遵刀尊吩咐!请刀尊放心,属下一定会依照刀尊的意思把楚侯爷伺候好的!” 刀长顺望向秦白羽,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秦白羽下意识闪躲眼神,因为刀长顺的眼神太凶恶了。刀长顺阴森森道:“秦大供奉,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人家都打上门来了,你却带着这群饭桶在这里看热闹,把一切都丢给刀尊去应对!你对得起刀尊对你的信任吗?嗯?” 秦白羽脸上堆笑道:“哎呀呀,刀老哥误会了!有外敌入侵,我和手下这些弟兄的本职就是保护好山庄,又怎么会置身事外呢?我们之所以没急着出手,一来是因为楚随心这伙人太强,我们贸然上去,也不过是徒增伤亡而已。二来是想着刀尊新来山庄,怎么也要请刀尊展下一下风采才是!刀尊武功之高,世上罕见,实在令人心折!佩服,佩服之极啊!” 空中划过一道灰色电光,却是有人直袭楚随心。楚随心下意识一抬右手,向前拍出一掌,拍向偷袭他的人。 砰一声闷响,楚随心一掌拍在铁矛之上,铁矛向下弯出一个惊人弧度,可马上又反弹了回来,斜抽向楚随心。楚随心再度一拍,却被铁矛矛身上传来的强大内力震退出数步远。可就在这一瞬间,楚随心也将一股内力从矛身上另一侧推了回去。 刀长顺猛然觉得一股大力从矛身上汹涌而来,几乎震得他手中长矛脱手。好在刀长顺临危不乱,三度提起内力与矛身上传来的内力相抗衡,这才保护长矛没有脱手。 楚随心从容退后十余步,面带笑容道:“铁矛仙名不虚传!不过楚某今天誓死不降!如果铁矛仙有兴趣一战,可请众位都不要出手相助,楚某和铁矛仙单挑!” 第四百八十章 中计 刀长顺以迅如奔雷的速度从天而降,他手中铁矛缭绕着黑色电光,夺人双目。刀长顺的身体与铁矛之间,完美做到人矛合一。矛头撕裂空气,以泰山压顶之势刺向楚随心,矛头上传来巨大的音爆之声,几乎要刺破人们的耳膜。即便如此,人们仍能清晰听到刀长顺的怒喝之声:“去死吧!” 袁从信和冷若霜等人抬头看着从天而降的刀长顺,不由为楚随心担忧起来,这一击实在犀利啊!楚随心要和刀长顺单挑,而且嘱咐众人,不许他们出手相助。凌必空则是怀中抱着莫愁刀,冷眼看着刀长顺的举动,他并不阻止刀长顺挑衅楚随心,他想看看楚随心的实力到底有多高。 从天而降的一矛,彻底暴露了刀长顺的实力,果然刚才在向冷东海出手时,他并没有尽全力,而只是试探性进攻。 楚随心抬头望向刀长顺,眯眼轻笑,他身后背着的紫晶剑并没有出鞘。楚随心后撤半步,左拳虚握在胸前,右手向后一拉,做出一个引弓的动作。一个小巧玲珑的白色气机之弓浮现在楚随心手上,白色气机之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晶莹剔透,就如同白玉雕刻出来的一般。 凌必空在一旁皱了皱眉头,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屑道:“找死?”一流高手过招,这样浮夸的举动简直像在找死一般。楚随心的武境的确不低,但是对于同样是一流高手的刀长顺来说,并不具备碾压的实力。这种华而不实的气机凝物之法,只适用于超一流高手对决,或是碾压远低于自己等级的对手。 一声轻响,一支气机之箭脱弦而出,迅速向半空中冲去,以绝决无比的姿态撞上铁矛的矛头。两股强大的气机瞬间碰撞在一起。矛头和箭头附近的空气扭曲起来,众人清楚听到白玉般的气机箭身碎裂的声音。气机之箭瞬间消失, 气机之箭并没能阻止刀长顺的攻势,刀长顺手中的铁矛只是在空中略微停顿了一下,仍就犀利刺向楚随心的头顶。刀长顺发誓,他要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侯爷一矛刺穿,然后把楚随心的尸体挂在百鸟山庄牌楼上。他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有人敢轻视他刀长顺就是这样的后果。 楚随心迅速收了手中气机之弓,他仰头望着刀长顺。随着矛头的越来越近,刀长顺脸上的狞笑已是清晰可见。楚随心头顶三尺处多了一层厚约寸余的青色圆形气机屏障,青色气机屏障有如普通盾牌大小,在空中缓缓旋转。 刀长顺脸上笑意狰狞,咬牙道:“螳臂当车!”以这种强度的气机屏障,就想挡住他夺命的一矛?你楚随心是瞧不起谁呢?刀长顺忍不住又愤恨道:“做你的春秋大梦!” 铁矛当头重重刺下,直接刺穿了楚随心头顶的青色气机屏障。碎裂的青色气机屏障瞬间便被长矛带出的狂风吹散,消失的无影无踪。这一矛先是轻松破去气机之箭,随后又刺穿青色气机屏障。铁矛的犀利程度,让人叹为观止。凌必空长舒了一口气,岭南一霸铁矛仙的实力,果然名不虚传。 “侯爷小心!”云生尘和胭脂姑娘几乎同时惊呼出声。可袁从信和冷若霜、胡铮珠、冷东海等人却反而不像刚才那样紧张了,袁从信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意。 铁矛的速度太快,楚随心来不及躲闪,铁矛瞬间洞穿了楚随心的头颅,广场上观战的百鸟山庄武师们都不禁惊呼出声,跪在地上的潘碧池不忍再看,垂下头,痛苦闭上眼睛。其实,潘碧池心中也隐隐盼着楚随心能赢,如果楚随心赢了,她就不用再向凌必空屈膝,她的人生就仍有一线希望。 可此刻,潘碧池残存的那线希望已随着楚随心的死而破灭了。 让人意外的是,这一矛并没有带来任何血光,楚随心的头颅连同身躯,被一矛刺穿后,瞬间和气机之箭,青色气机屏障一样,在风中消散不见了。一道白色残影超出普通人目力的极限,骤然出现在刀长顺侧后方。 即将落地的刀长顺瞬间心脏紧缩,脱口而出道:“糟了!中计了!” 凌必空脸上的笑容消失,他目光如电,望向刀长顺身后,沉声道:“不好!”凌必空立刻出声示警道:“小刀,小心!”在凌必空发现情形不对之后,尽他所能,能最快的速度狂掠向刀长顺,试图救下刀长顺。 晚了,一切都晚了,一切都是徒劳。刀长顺虽然反应过来,却已经来不及转身。 一道白色残影,楚随心骤然出现在刀长顺身后,一掌重重拍在刀长顺脊柱之上,刀长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样,被拍飞了出去,众人先是清晰听到骨骼碎裂的声音。随后才听到楚随心的怒喝:“开碑掌!” 刀长顺的身躯如同一条破麻袋,摔出去十余丈远,噗通一声跌落在地。刀长顺趴在地上,嘴角流血,嘴中喃喃道:“不可能!”他的脊柱完全碎裂,五脏六腑都给楚随心一掌打得粉碎。刀长顺的两腿在地上蹬了一下,绝气身亡了。昔日岭南一霸,死得如同一条狗一样,毫无尊严。 冷东海和崔太急两把刀齐出,挡住已经红了眼的凌必空,在掩护楚随心从容撤退后,两人并不恋战,也都跃回原位。广场之上,百鸟山庄众武师面面相觑,鸦雀无声。开碑掌并不算如何高深的功夫,可堂堂的铁矛仙,竟然被楚随心用开碑掌一掌打死,实在有些让人出乎意料。 凌必空和楚随心四目相对,凌必空双目赤红,大怒道:“楚随心!竖子!你堂堂侯爷,竟然在对敌时用出这样卑鄙无耻的手段!你搞偷袭暗算,算什么英雄!” 楚随心双臂抱在胸前,微笑道:“凌必空,这次可是他先出手的!如果他这大名鼎鼎的岭南一霸铁矛仙竟然连移形换位的功夫都无法识破,那他在江湖上除名也没什么奇怪!再说我听说此人嗜杀,在岭南一带杀人无数。怎么,他能杀别人,本侯就不能杀他?这是什么道理!” 凌必空气得用手指着楚随心,浑身颤抖说不出话来。 楚随心冷冷道:“铁矛仙是你的左膀右臂,如今我已经斩去你的一条胳膊,你是不是该把你的底牌亮一亮了?” 凌必空气笑道:“好!好!好!你既然一心求死,那我也就不客气了!”凌必空一脸狰狞,他气急败坏,他要为刀长顺报仇。 第四百八十一章 百鸟朝凤 楚随心下意识摸了一下怀中已经发烫的木灵珠,木灵珠中所剩余的能量,只够他再发动最后一次突袭了。刚才出手杀死刀长顺,是依靠木灵珠中蕴含的能量,瞬间提升武境才做到的。如果两人不靠外力对决的话,就算楚随心能杀刀长顺,也至少要在百招开外。 木灵之体,拥有木灵珠,这是楚随心的先天优势,是别人不具备的,他也因此多次脱离险境。可是楚随心很清楚,就算木灵珠实力再强,毕竟也只是外力,要想真正强大起来,最终还得从自己身上着手。 楚随心急于秒杀刀长顺,无非考虑以下几点:一是向凌必空展示实力,逼凌必空亮出最后的底牌。二是借机杀掉刀长顺,使凌必空少一个强力帮手。三是鼓舞自己一方士气。四是给百鸟山庄那帮骑墙观望的人提个醒,别以为凌必空是江湖上的绝顶高手之一就不可战胜。 刀长顺的死,瞬间激怒了凌必空,那可是他手下重要的打手之一啊!再次拔出莫愁刀的凌必空,大步流星奔向楚随心,势若猛虎下山。试图上前挡住凌必空的冷东海和云生尘被凌必空两记劈空掌打得倒飞出去,撞破了右配殿的大墙,跌进右配殿中,生死不知。 楚随心虽然明知不敌,但不甘示弱,亮出紫晶剑,迎头冲了上去。袁从信、冷若霜、胡铮珠三人各举宝剑,冲上去帮助楚随心。胭脂姑娘和牛太沉、崔太急等人则负责防住秦白羽和他手下数十名武师。 站在月台上的程无路皱紧眉头,他并不喜欢凌必空这种个人英雄主义的打法。如果换成程无路做了百鸟山庄的庄主,他一定会让秦白羽和山庄的大小护法,管事、执事,护院等人先上,等把楚随心一伙人的实力消耗得差不多了,再出手一锤定音。程无路从不做那种凡事亲力亲为的人,管理丐帮时也是能放手就放手。 五个高手,四柄宝剑,一把宝刀,在广场上缠斗起来。一场大战触目惊心,剑气飞空,刀光凛冽,呼喝声,刀剑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不绝于耳,石板地面被剑气刀波割裂出无数道沟壑。围观众人看得目眩神摇,百鸟山庄的大多数人都没想到那位传说中的废物侯爷会有这样强的实力,竟然敢向刀尊凌必空出剑。 楚随心沉下心,把自己暗中研究了许久的剑招拿出来对付凌必空。楚随心所用的剑招,是研心大法典玄功中所记载的最强剑式之一百鸟朝凤。说来也有意思,在百鸟山庄用百鸟朝凤,很是应景。 紫晶剑狂劈,紫色剑气幻化成各种不同的鸟类,不断从剑身上涌出。小者如莺、燕、雀,大者如鸿鹄、仙鹤、大雕、巨鹰、大鹏鸟……从各种角度袭向凌必空。 凌必空大怒,不断奋力劈砍,只见各种紫色的气机之鸟不断撞碎在莫愁刀上,化为丝丝缕缕的紫气,飘散在空气中。凌必空一边重刀劈砍,一边讥笑道:“百鸟朝凤是极强的剑法,可惜在你手中也不过如此!华而不实!” 楚随心不由吃了一惊,凌必空竟然会认得典玄功中所记载的百鸟朝凤?不过此时双方生死相向,楚随心也没空去多想,生死关头分心,那可是大忌。 转眼间,双方已战到四五十合,却仍是僵持状态,凌必空见自己刀法虽强却无法速胜这几个晚辈后生,不由更加恼怒,刀上劲气又足了几分。他真是恨极了楚随心,恨得牙都痒痒,楚随心这个不速之客杀了刀长顺,毁了他极重要的一个帮手,直接影响到他的大计,他恨不能把楚随心的头砍下来,悬在牌楼上示众。 除了智多措之外,凌必空是楚随心目前所遇见的最强高手,楚随心自然全力以赴。楚随心和袁从信在百忙中对视了一眼,师兄弟二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之意,对手太强,两个人已经通身是汗,连握剑的手都软了。再看冷若霜和胡铮珠,也是累得香汗淋漓。 可是四个年轻人互相之间配合得很好,若是凌必空去砍袁从信,楚随心和冷若霜、胡铮珠便出剑攻来。若是凌必空去砍另外的人,其余的三人又来救援。见四人实在难缠,凌必空心中不免焦躁起来,他灵机一动,忽然换了打法,凌必空抓其重点不计其余,只攻击楚随心一人。 楚随心见势不妙,急向后倒掠而出,手忙脚乱出剑抵挡,眨眼之间紫晶剑与莫愁刀已经碰撞了千余下。莫愁刀上传来的极强的气机,震得楚随心手中几乎宝剑脱手。楚随心只好绕着广场游走,仗着缥缈仙踪步法且战且退,凌必空在后面不停追袭楚随心。袁从信和冷若霜、胡铮珠只能抢攻,尽力牵制凌必空的攻势。 双方又斗了十余个回合,楚随心真有些精疲力竭之感,楚随心暗道:这厮如此拼命,不计代价的追赶我,我若再这样继续下去,迟早要给他手中的莫愁刀砍中!与其这样边打边逃,还不如倾力一击和他搏一把! 楚随心逃着逃着,忽然大喝一声,回转身来,不顾凌必空刀招凶猛,手中紫晶剑直刺凌必空前心。紫晶剑长,莫愁刀短,若是双方同时出招,楚随心手中紫晶剑多半会先刺中凌必空。楚随心实力固然不如凌必空,可是也能以一死换来凌必空的重伤。 凌必空见楚随心竟然敢在这种关头回头向自己出剑,不由气笑了。凌必空略一犹豫,随即大喝一声,“你找死!”凌必空手中莫愁刀狠狠劈向楚随心。他对紫晶剑置之不理,他实在是不信楚随心敢和他以命换命。 果然,楚随心一见凌必空一脸以命换命谁怕怕的表情,怂了,楚随心瞬间撤剑,转回头逃了。 凌必空怒道:“想走?没那么容易!”凌必空直扑楚随心,刀势如虹。 楚随心脚下踏着飘渺仙踪步法,忽然斜刺里一个加速,转身,瞬间冲出了凌必空刀光的覆盖范围。 凌必空刚想骂人,楚随心忽然又一个转向,掉头杀了回来,一剑再次刺向凌必空。不等凌必空接招,楚随心又仗着身法快,掉头逃走了。 如此三次之后,凌必空暴怒。这个小子,打不过,就采用这等疲敌的战术对付自己。凌必空大喝道:“楚随心,你堂堂侯爷,和人打架竟然用如此不堪的雕虫小技!” 楚随心掉头又逃走了,边逃边笑道:“没办法,谁让咱技不如人呢!有本事你来抓我啊!来啊!来抓我啊!” 凌必空空有一身实力,却因为对面楚随心轻功卓绝,想打也打不到对方。凌必空被气得七窍生烟,怒骂道:“楚随心,你要还是个男人,你就别跑!咱们俩单挑!” 楚随心一边逃跑,一边回头哈哈笑着骂道:“我是不是男人,你回家去问你娘亲就知道了!你这龟儿子,一天天追着你老子砍,老子又打不赢你,不逃能怎么办!” 凌必空骂着脏话,脚下猛地一个加速,如风掠过,试图截住楚随心的去路。可惜楚随心速度更快些,向配殿方向一个急转向,又逃出了凌必空的攻击范围。凌必空忍不住喃喃咒骂这倒霉孩子。 凌必空对自己的刀法很满意,他一直觉得自己的脚程虽然追不上楚随心,可若谈起拼斗刀法,他凌必空又怕过谁?像楚随心这样极度依赖轻功的年轻人,他也不是没见过。这样有家庭背景,有名师指教,有天赋,却又不肯好好练武的年轻人,就该被现实狠狠教训才是! 凌必空大喝一声,脚上也加了速度,瞬间就快赶上了楚随心,两人脚前脚后,差了不过两三丈距离。 就在凌必空心中揣度,如何能顺利截杀楚随心时,楚随心忽然又一个急转身,手中提着紫晶剑再次向凌必空刺来。 凌必空心中恼怒,这小子一而三再而三的戏耍自己,虚张声势出了剑,却又半途撤剑逃走,这哪有半点儿高手风范? 就在凌必空准备空手夺刀的节骨眼,楚随心忽然大喝一声,“百鸟朝凤!” 紫晶剑上,无数紫气溢出,瞬间在剑身上凝形成一只尺余大小的凤凰,那紫色气机凤凰,晶莹剔透,美伦美奂,若不是知道这是由气机凝形而成的凤凰,是杀人之技的话,多半会以为是什么艺术品。 剑身上由剑气凝形而成的紫色气机凤凰,忽然迎风长大,瞬间由尺余变成数丈大小,昂首挺胸,直向扑过来的凌必空撞去。一声清脆的鸟鸣,却使凌必空心头一凛。 凌必空原以为楚随心又要逃走,所以对这一剑并不以为意。哪想到,这一剑竟然变成了气机凝形的百鸟朝凤终极大招。凌必空咬牙,手中莫愁刀向前猛力劈砍出去,试图把这只紫色的气机凤凰劈碎。 一声震耳的巨响,凌必空被这只紫色气机凤凰击退出十余丈开外。 第四百八十二章 刀尊剑圣 凌必空还没站稳脚跟,就见到那只紫色剑气凝成的凤凰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仰头向天,一声清亮长鸣,随后振翅一挥,当空俯冲而下,迎面扑向凌必空。紫色剑气凤凰速度之快,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咋舌。凌必空更是大惊失色。 在场的人都看到这只紫色剑气凤凰速度快,可凌必空却分明感受到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一种远远超出楚随心武境的力量。这种威胁带来的压迫感,比起凌必空十年前输给一位大高手的场面也不差,凌必空瞬间心脏一阵紧缩。他仿佛又看到了十年前输给卓雨浪时的情景。 凌必空仰头望着凌空而来的剑气凤凰,忽然感觉到一种强列的武境压制降临到自己头顶,一如十年前他和卓雨浪决斗时战败前的情形。凌必空下意识想要逃走,可是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双脚就像生了根一样,根本不能动。他竟然被一种强大的力量压制在原地。 凌必空心头涌上一阵绝望之感,难道就要这样坐以待毙吗?凌必空不甘心啊!他可以输给卓雨浪,卓雨浪是江湖闻名的大高手,谪仙楼武榜上高手,输给卓雨浪不算丢人,可他怎么能输给一个废物楚随心?凌必空惊怒交加,他高高举起手中的莫愁刀,怒吼一声,向威势十足的剑气凤凰重重劈砍了下去。 “要死就一起死吧!” 当凌必空喊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只恨不能拉上楚随心一起死,他发自内心想和楚随心同归于尽!凌必空心中愤恨无比,姓楚的,你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出现?在他筹划了多年的大业有了眉目的时候,凭空跑出来一个楚随心,就要毁掉他在百鸟山庄的一切谋划。 刀刃撞上紫色剑气凤凰的一瞬间,一道火光掠过。凌必空的身躯瞬间被紫色剑气凤凰吞没,那次第,凌必空心头是怎样的一种绝望,无人能知。 旁观的崔太急紧握手中铁菜刀,喃喃道:“终于要结束了!”他万万没想到,凌必空会以这种方式,输在一个后生手里。 又一声更加响亮的凤鸣。风起云涌。一只蓝色的剑气凤凰从大殿殿顶下振翅而来,形态与楚随心的紫色剑气凤凰一般无二。蓝色剑气凤凰气势十足,在紫色剑气凤凰即将把凌必空完全吞噬的瞬间,撞上了楚随心的紫色剑气凤凰。 惊天动地一声响亮,几乎震破众人耳膜,连众人脚下的大地也在两只凤凰的碰撞声中摇晃了起来。百鸟山庄众武师发出阵阵惊叫,二流以下武境的武夫们,一个个双脚用力钉在地上,试图稳住身子。 楚随心的紫色剑气凤凰在撞上凌必空的莫愁刀时,已经消耗了大半力量,此时被蓝色剑气凤凰一撞之下,瞬间溃散了。远处的楚随心顿时觉得胸口如同挨了一记重锤一样,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人措手不及。刚才楚随心还是胜势,转眼就受了重伤。冷若霜和胡铮珠见状大惊,一左一右扑过去,架住受伤之后已是摇摇欲坠的楚随心。冷若霜惊问道:“五师哥,你没事吧?” 南常萍也奔了过来,一脸关切道:“楚兄弟,你伤势重不重?”南常萍从怀中掏出一粒丹药,递给冷若霜道:“弟妹,这丸药可以治疗内伤!” 冷若霜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南常萍手中接过丹药,放入楚随心的口中,让楚随心服了下去。冷若霜不怎么喜欢南常萍,不过她不想拂人的美意,况且在这种时候,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南常萍能站在自己一边,就是大好事。 楚随心吞下那颗丹药,果然觉得腹中好过了许多,楚随心叹口气道:“这百鸟朝凤好强啊!不知道是什么人能用出这样强的武功来!” 胡铮珠在一旁用帕子轻轻擦去楚随心嘴边的血迹,抬头望向大殿的殿顶,望向刚才那只蓝色凤凰来袭的方向。只见大殿的殿脊之上,有三个人现身,随后飘然落在殿前广场上,落在离凌必空不远处。 为首一人,是个中年书生,目若朗星,面如冠玉,头戴方巾,一身白色文士服,左手中摇着一把山水画的折扇,右手将一柄剑鞘上镶着三色宝石的宝剑抛了出去,他身后左侧的年轻小童,双手轻轻接过宝剑,一脸恭敬将宝剑捧在胸前。中年书生身后右侧,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穿一身道袍,怀中抱着拂尘。 中年书生摇摇摆摆走向凌必空,斯斯文文道:“必空兄见谅!兄弟见了必空的信之后,就赶来了,无奈遇到些琐事,所以来迟了,实在是抱歉!必空兄海涵!” 凌必空见了那中年书生,如见救星,一把拉住中年书生的手,“哎呀,老弟说的哪里话!你能来就好!能来就好啊!你今天要是不来,老哥就要栽在这个年轻后生手里了!” 凌必空忽然又四处顾盼,像是在寻找什么。凌必空高声道:“是哪位高人在此?一再用武境压制我!请出来相见!”可任凌必空喊了半天,也没有人答应。 众人都觉得有些奇怪,在场没人感觉到有什么武境压制啊,为何凌必空会如此说?中年书生笑道:“必空兄,你是不是感觉上出了什么差错?兄弟刚在四周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高手存在!” 凌必空惶恐摇头道:“不不不!兄弟你有所不知,刚才这里有高手对我武境压制,接连压制了几次。我最先以为是姓楚的小子,后来才发现不对!这人境界远高于你我,绝对是可怕的存在!此人不除,咱们赢不了啊!” 中年书生扭头望向受了伤的楚随心,表情似乎有些倨傲,中年书生问道:“你就是楚随心?你的百鸟朝凤是从哪里偷学来的?是你师父白乐天传给你的?” 楚随心见中年书生表情倨傲,言语间十分无理,不由冷笑道:“偷学?这百鸟朝凤是我自己在研心大法典玄功中学来的,不是师父所授!倒是你这人很奇怪,好像这百鸟朝凤是你们家的一样!”楚随心心中却暗道:我的百鸟朝凤是在研心大法中学来的,他如何也会百鸟朝凤?难道他也练过研心大法典玄功? 胡铮珠在一旁问道:“你这人武功很高嘛!你又是谁?” 中年书生正色道:“区区贱名不足挂齿,高天翔。百鸟朝凤固然不是我们家的,可也相差不多!天下剑法虽然很多,可我们天剑山庄总算在剑道上有一席之地吧!百鸟朝凤,在我们天剑山庄也是绝顶的剑法。” 众人面面相觑,齐声道:“天剑山庄高天翔?!” 这下可大出众人意外了。谪仙楼异人榜上有四人,有刀尊,也有剑圣。刀尊是凌必空,剑圣就是这位高天翔。天剑山庄的第四代庄主,以一手绝高的剑法为武林中人称道。刀尊和剑圣齐临百鸟山庄,而且还是一伙的。剑圣霸气侧漏,出手就打伤了楚随心,你说这仗还怎么打? 一直观望的秦白羽和嬴龙牙对视一眼,秦白羽脸上露出难受的表情来,现在这局势更加扑朔迷离,更加让他难以揣测了。刚才楚随心一记百鸟朝凤,他本以为凌必空就此要交待了,哪想到会忽然又冒出来个剑圣高天翔,出手救下了凌必空呢! 楚随心苦笑道:“能让刀尊、剑圣齐聚于此地,百鸟山庄的面子可真够大!本侯也是没想到,能在这种地方和一向无怨无仇的刀尊生死相向!” 冷东海走上前,大声道:“你既然是剑圣高天翔,那也是有名的正道人士,你怎么会和凌必空这种人面兽心,禽兽不如,伪君子真小人之辈混在一起?” 高天翔手中摇着山水画折扇,上下打量冷东海,一脸诧异道:“阁下又是何人?必空兄本是我大越江湖上的奇男子,伟丈夫!更是江湖上公认的正义人士,行侠仗义,广有侠名!他此番桑兰之行,也是一片为国为民之心!阁人又为何出此恶言中伤我必空兄?” 袁从信在一旁怒道:“凌必空是正义人士?呸!好一个正义人士!你口中这位正义人士,不但霸占了严无忌的百鸟山庄,还把对他真心以待的前庄主夫人郎春花杀死了!哦,对了,这位正义人士还睡了自己的女徒弟!瞧,他那女徒弟正跪在那里瑟瑟发抖呢!” 高天翔皱眉道:“你们要攻击我必空兄,也不必说出这样的谎话来吧!我和他是十几年的好友,他的事情我都知道!他的两个徒弟,邬有良和潘碧池两个,还没婚配就私下里偷情,被他责骂后,又偷走了他的宝刀和几件宝物,私奔下山了!” “像这样的两个孽徒,若依着我的意思,早就打杀了!也只有必空兄心怀大度,放过他们两个,只是逐出师门,不再相认而已!由此可见,我必空兄的胸怀是何等宽广!” 一旁冷东海却忽然狂笑起来。 第四百八十三章 愿意一战 凌必空先前把冷东海和云生尘打飞出去,以为就算不把两人打死至少也要打个重伤。如今他见冷东海除了衣衫更加破烂之外,人却安然无恙的回来了,脸上不由露出了杀机。 高天翔见冷东海狂笑,似有嘲讽之意,不由脸上变色,喝问道:“小胖子,你为何发笑?嘲笑我?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冷东海双手乱摇,笑嘻嘻答道:“一个刀尊,一个剑圣,四大异人已经来了两个,我冷东海不过一个无名小卒,敢笑什么?只要进了四大异人榜,慢说睡了女徒弟,就是杀人放火又有谁敢过问?嘲笑?不敢不敢!绝对不敢!刀尊剑圣二人联手,几乎可以横行天下了!还用和人讲道理吗?哈哈哈哈哈……” 高天翔见众人都不吭声,只有冷东海出言嘲笑,还怪笑不止,心中恼怒异常。高天翔面沉似水,怒喝道:“冷东海!你分明就是出言讥讽我们!难道你觉得我高天翔是那种蛮不讲理,倚仗武力欺负人的人吗?笑话!两百年来,我天剑山庄出面解决了多少武林中的不平事!江湖上谁提起我们天剑山庄不是竖起大拇指!” 冷东海眉毛一挑,胖胖的脸上表情十分滑稽。冷东海怪腔怪调道:“哎呀!你说的那是以前的天剑山庄!现在的天剑山庄,不好说,不好说啊!瞧瞧今天这架势,剑圣从天而降,二话不说先打伤我楚大哥!这是在讲道理?!我去你娘的道理!”冷东海越说越怒,唾沫横飞,骂起了脏话。 冷东海见高天翔皱眉,又愤愤不平道:“凌必空睡了自己的女徒弟,还夺人产业,霸人妻女,这样的禽兽是你朋友?和禽兽--交朋友的,能是什么好东西!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啊,对对对,叫什么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不呸你一口,都对不起你的道貌岸然,冠冕堂皇!” 高天翔身后捧剑童子见冷东海对他家主出言无礼,再也忍不住,出声怒喝道:“住口!你这无名小辈!我家主人身份何等显赫,江湖中人提及我家主人时,人人交口称赞!你这厮不过是一个穷要饭花子,你在江湖上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凭你也敢出言冲撞我家主人?简直不知死活!” 高天翔细心,一眼瞥见站在月台上袖手旁观的程无路脸色不太好看,知道穷要饭花子几个字让程无路有些难堪。高天翔沉下脸,出言斥责那童儿道:“祈福,不得出言无状!我平日里是怎么教导你的?英雄不问出处,只要他说得有道理,又何必管对方是什么身份地位!” 冷东海狂笑不止,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冷东海对高天翔身后名叫祈福的童儿狠狠啐了一口,骂道:“不讲道理说的就是你家主人,你家主人果然和凌必空是一丘之貉!嘴上说话冠冕堂皇,行事卑鄙无耻!” 饶是高天翔定力再好,也忍不住变脸,高天翔怒道:“冷东海,凡事要讲道理!你才是没道理!怎么,楚随心是你朋友,你要帮他,难道我就不能帮我朋友凌必空?难道我要坐视他在这里死于楚随心剑下?你说我凌必空兄有种种不堪之处,那你有何证据?拿出来给我看啊!你对我来讲,不过是一个陌生人!难道一个陌生人随口几句诋毁的话,就能让和我朋友翻脸不成?那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冷东海一指仍跪在月台下不敢动的潘碧池,冷笑道:“你那好友的女徒弟潘碧池仍跪在那里,你可以亲自去问她,就知道是真是假!是不是她师父凌必空先把她哄骗上床,从此视为禁脔,却又因为另一个弟子邬有良和她悄悄好了,而恼羞成怒,要追杀她二人!若不是凌必空的女儿恰巧赶来,她和她师兄早就被凌必空杀了!” 高天翔下意识看了一眼凌必空。凌必空恼羞成怒,喝道:“冷东海!我和你有何怨何仇?你为何要编造这样的弥天大谎侮辱我!” 冷东海捏着嗓子学潘碧池说话:“‘我的师尊,他老人家的右边屁股上有个小肉瘤,有指甲大小。’哈哈哈,凌必空,这话可是你女徒弟说的,你要不要当众脱了裤子,给大家验一验货?用以自证清白!看是我说谎,还是你说谎!”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凌必空身上。凌必空面红耳赤,大喝道:“你放屁!我凌必空是什么身份的人,你让我当众脱裤子?你为了栽赃给我,这样往我身上扣屎盆子,你这死胖子用心何其毒也!” 虽然凌必空极力否认他对潘碧池做出令人不齿之事,可高天翔和他是多年好友,他算比较了解凌必空,他一见凌必空这副面红耳赤咬牙切个子简直要杀人的表情,就知道这事多半是真的了。高天翔心中自然对凌必空做下这样的事情感觉不快,可是两人多年交情,总不能因为这事就立刻翻脸吧? 高天翔见冷东海又要骂人,举起右手阻止冷东海道:“好了!不要争了!就算我凌兄右边屁股上真有个小肉瘤,这也不能证明他睡了他的女弟子啊!退一万步进,就算你所说是真,可只要他们是两厢情愿,谁又能管得着?这事虽然有违道德,却不能和那些杀人放火的事情相提并论!” 楚随心服了丹药之后,体内气机又运行了两个周天,这才感觉舒畅了许多。楚随心听到高天翔在和冷东海争论谁对谁错的问题,走上前问道:“那么请问高先生,你此行到百鸟山庄是来做什么?” 高天翔心中虽然对凌必空不满,可既然来了,总不能现在甩手就走吧?于是答道:“我不远数千里赶到桑兰,自然是为了必空兄的事情!必空兄一片为国为民之心,我自然要助他一臂之力!” 楚随心嗤笑道:“他诱骗人家妻女,夺了人家严无忌的百鸟山庄,最后又杀了那女子,这和为国为民有什么关系?他和种士良勾结,这叫为国为民?” 高天翔冷笑道:“你懂什么!必空兄怎么肯真正臣服于种士良这个乱臣贼子!他是准备把桑兰做为一个跳板,一个可以为他所用,大展身手的基地,后盾!你楚随心都不肯屈服于种士良,更何况有雄才大略的必空兄!就像在女人身上犯错这种事情,恐怕很多男人都犯过,也是人之常情!” 胡铮珠忍不住了,骂道:“放屁!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他这个师父怎么当的?简直禽兽不如!你可好,堂堂剑圣,居然为这种禽兽辩护!果然如我冷兄弟所说,你们两个是一丘之貉!” 高天翔眼中喷火,怒道:“你也是楚随心的人吧?你们家侯爷逃到桑兰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和种士良对抗!如今有我必空兄这样强大的盟友,你们不但不知道和他联手,反而站在了他的对立面,这不是亲者痛,仇者快吗?若不是刚才及时赶到,必空兄岂不是要伤在楚随心的剑下?” 袁从信剑眉倒竖,大声道:“凌必空出手夺了严无忌的百鸟山庄,你知道这是闯了多大的祸!你真以为他能在桑兰站稳脚跟?咱们大越国兵马不可谓不精,可百年来,每次大越国精兵打下桑兰数个城池之后,都后继无力,无法再战。就凭他凌必空能做到一统桑兰?他凭什么?” 楚随心对袁从信的话深以为然,就以凌必空的实力,如何能击败桑兰朝廷,自己坐上桑兰王位?就算他坐上桑兰王位,又如何能让桑兰人真正臣服于他?创业不易,守业更难。就算侥幸给他成功了,恐怕也不过是昙花一现。 况且在楚随心的眼中,桑兰乃是化外之地,民风剽悍,又兼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可以用为外援,却不可以图谋。如果连这一点都不能看透,什么都谈不上。至少楚随心脑子没进水,他绝无图谋桑兰王位之意,更不会在这种关头倒向凌必空。 凌必空仍是贼眉鼠眼,四处寻找对他进行武境压制的高人,这位高人不现身,他心里就不踏实。这位高人十分奇怪,这么多的人,就只针对他一个人,显然是对他非常不满。凌必空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这样一位高人。 楚随心望向高天翔,盯着他的眼睛问道:“如果我们不肯站在凌必空一边,那么你剑圣是不是要和我们一战?” 高天翔点头道:“不错!谁站在和必空兄的对立面,就是我高天翔的敌人!我固然不希望得罪你楚侯爷,可若是你欺负我朋友,我高天翔却也顾不得自己武艺低微,要向你亮剑了!是战,是和,你自己选吧!” 楚随心苦笑了一下,在不知名高人的帮助下,他才几乎打败凌必空。现在冒出来一个剑圣,他心里也没有底。可要是让他就这样弃剑投降,他是绝不肯的。楚随心望向高天翔,眼神坚定道:“楚某愿意一战!” 第四百八十四章 笑到最后 楚随心话一出口,远处的百鸟山庄众武师都忍不住交头接耳,窃窍私语起来,这位年轻侯爷怕是不知死活吧?没人否认这位年轻侯爷的实力,但是刀尊剑圣同时出现在百鸟山庄,月台上还站着一直没出手的丐帮帮主程无路,就算天下第一的靳东陵,怕也不敢说自己能稳赢吧? 秦白羽望向嬴龙牙,脸色有如死灰。刚才楚随心一记百鸟朝凤,几乎将凌必空击败时,他还幻想能和楚随心联手,搞一搞事情,可现在高天翔同样一记百鸟朝凤,气势却比楚随心更强上许多,一下就打破了他的幻想。他自认刚才剑圣高天翔那记百鸟朝凤如果是对他出手,他根本就接不下,大家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嘛! 那一式百鸟朝凤,无论是力道,时机,精妙程度,都已臻于化境。包括高天翔落地后的从容不迫,那份谈笑间风轻云淡,却足以傲视群雄的气势,都让他绝望。那是心中有乾坤,手下有功夫的绝顶高手,才能展现出的强者风范。就连高天翔身后那两名年轻童子的武功,恐怕都不会弱于百鸟山庄的几名普通供奉。 嬴龙牙的脸色同样不好看,今天他最尴尬,他大老远的赶来为徒弟报仇,本以为自己的实力可以横扫整座百鸟山庄,可哪想到落地后没能赢下楚随心,还在秦白羽手里吃了瘪。随后又是各路高手相继而来,直到刚才凌必空嚷嚷自己的武境被人压制,他才反应过来,百鸟山庄目前似乎是有一个巨大的隐形屏障存在。 这个隐形屏障把他们所有人的武境都压制了,而且不为人觉察,悄无声息。这是何等恐怖的存在,而且重要的是,他之前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已经落到人家的圈套里,还得意洋洋,以为自己可以横行天下了。可怜,他今天能否平安走出百鸟山庄都是个未知数。 嬴龙牙心中暗道:我今日若是能平安走出百鸟山庄,一定苦心修炼功夫,不达到武道至高境界绝不罢休!现在看来,单一追求武境毫无意义,我虽然达到超一流顶峰境界,但是在场这些人里,能打败我的应该不少于六个!还是等我把功夫练到至强境界,二十年之后再重出江湖,那时才有望横行天下而不被绝顶高手轻视! 此时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楚随心和高天翔身上,自然无人会在意一个被冷在一旁的嬴龙牙内心中是如何天人交战。 高天翔望着楚随心的眼睛,微笑道:“楚侯爷,你的剑呢?拔剑吧!” 楚随心在空中虚抓了一下,紫晶剑重新显现出来。楚随心双手紧紧握住紫晶剑柄,朗声道:“高庄主,也请你出剑吧!” 高天翔略有些遗憾道:“楚侯爷是后起之秀,年轻一辈当中的佼佼者。按道理说,我做为剑道前辈,不应该如此对待侯爷!” 胡铮珠道:“说这话有什么用?能不动手吗?” 高天翔对楚随心道:“楚侯爷,你爵位虽高,论起年龄却是后辈,还是你先出手吧!免得别人说我高天翔欺负后生!” 楚随心双手握紧紫晶剑,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客气了!刚才你用百鸟朝凤打伤我,我这人脾气犟,要用百鸟朝凤打回来才算报仇解恨。所以咱们还是用百鸟朝凤解决我们之间的争议,如何?” 高天翔身后,捧剑的小童上前,恭恭敬敬将宝剑奉上。高天翔并不急着接剑,而是大笑道:“不是高某自吹,论起剑法,当世没有人可以胜我!侯爷你剑法虽强,刚才也只是占了武境压制的便宜,才略胜我必空兄!高某以剑法闻名当世,在高某的剑法面前,侯爷还是有些嫩啊!” 楚随心不屑道:“既然如此,那我更应该用剑和你交手!何况百鸟朝凤是你我都会的剑法,无非是你多练了几年,我少练了几年而已!因此都用百鸟朝凤剑法,就谈不上谁占谁的便宜,这样相对比较公平!你以为如何?” 高天翔点头,自信满满从童儿手中接过宝剑道:“楚侯爷,那高某就得罪了!” 锵一声响亮,高天翔手中宝剑出鞘,宝剑隐隐传出龙吟之声,剑身上一抹七彩虹光闪过,众人眼前都为之一亮,百鸟山庄众武师都纷纷道:“好剑!” 秦白羽身旁,一名武师低声道:“大供奉,我看这位楚侯爷要倒霉!相同的剑法,可他内力却远不如剑圣!否则他刚才也不会给剑圣打飞出去了!” 这名武师是秦白羽的心腹,深知秦白羽的心并不完全在凌必空身上。可如今他一见剑圣出现,而且出手就把楚随心打伤,不免心寒。此时他对楚随心已经不抱任何幻想,所以才出言,是想劝告秦白羽不要再想着把注押在楚随心身上。 秦白羽阴沉着脸,望着准备大打出手的高天翔和楚随心,一言不发。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秦白羽的心腹都清楚,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局面,大供奉心里不好受。大供奉并非不想忠诚于严庄主,只是形势所迫,他也没办法。 崔太急忍不住出言赞道:“好一把虹渊剑!楚侯爷,你可得小心了,虹渊乃是当世四大名剑之一,切金断玉根本不在话下!” 楚随心知道崔太急是怕自己不认识虹渊,所以提醒自己。楚随心微笑答道:“崔前辈放心,虹渊虽强,本侯手里的紫晶剑也不是吃素的!高庄主会百鸟朝凤,我也会!今日一战,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冷东海在一旁望着高天翔手中闪着七彩虹光的虹渊剑,撇嘴道:“好剑是好剑!可惜落在你高天翔这种是非不分,善恶不辨的人手里,就让人感觉是好贱而不是好剑!” 高天翔皱了皱眉头,不悦道:“冷东海,你这人可笑得很!难道我非要和必空兄翻脸,才算是分得清善恶是非不成?或者你的意思就代表了善恶?必空兄是我朋友,我为他两肋插刀,有何不妥之处?” 冷东海怪声怪气道:“你必空兄可是个好人哪,翻脸不认人的大好人!郎春花把整座百鸟山庄拱手相送,结果他提上裤子就翻脸无情,把郎春花杀了!你小心为朋友两肋插刀,最后却被你的朋友插上两刀!我看你的必空兄为了利益,就没有啥事是他不敢做的!” 凌必空大怒,咆哮道:“冷东海!你有完没完?!你像个怨妇一样,叨叨个没完没了!你若不服,咱们两个人动手过过招,如何?我如果让你活着走出百鸟山庄,我就不叫凌必空!” 冷东海冲凌必空做了个猪头鬼脸,嬉皮笑脸道:“少说嘴了!别以为没人能治得了你!当心一会儿被人压制到用不出刀法,死在我这无名小卒手里!你说你好歹也是号称刀尊的人,那样岂不是亏大了?” 凌必空被冷东海说的毛骨悚然起来,又开始四下观望,可惜却仍是没能找到那位对他进行武境压制的高人。 楚随心不理会两人的争吵,望着高天翔大喝一声,“百鸟朝凤!”楚随心手中紫晶剑撩地而起,一道极强的紫色剑气迎面向高天翔撞去,紫色剑气凌空化为无数大小不一的紫色飞鸟,鸣叫着扑向高天翔,场面蔚为壮观。 高天翔大笑,同样用手中虹渊剑撩地,一道近乎完全相同,却是耀眼蓝色的剑气迎了上去,一蓝一紫两道剑气在半空中相撞,一声巨响,无数大鸟小鸟在空中拼斗,互啄,瞬间鸟毛四处飞舞,仿若真鸟一样。不过飞舞的剑气鸟毛掉落在众人身旁时,都化为蓝紫两气,消散在空气中了。 一招换一招,楚随心被震退出十余丈远,高天翔也退后了五六步。双方对视,眼中擦出火花。楚随心体内气血翻涌,十分难受。这一式百鸟朝凤的对撞,让他感受到了一股极强的压力。高天翔不止剑法强,内力同样强横,难怪能位列武榜的四大异人。 高天翔见楚随心内力没有自己强劲,心头不由踏实下来。再好的剑气没有内力支撑,也只是花架子而已!先前他虽然出手打伤了楚随心,实际是占了楚随心的便宜,有胜之不武的嫌疑。毕竟当时楚随心和凌必空鹬蚌相争,正是强弩之末。所以高天翔甫一出手就打伤了楚随心,这才能震惊全场。 如今一招换一招,楚随心再次大步流星奔向高天翔,出手仍是那记百鸟朝凤。 高天翔鼻子里哼了一声,一剑向前递出,也是百鸟朝凤。 两道威力更强的百鸟朝凤撞在一起,楚随心再次被震退。高天翔冷笑道:“楚侯爷,你还是不服吗?” 楚随心大笑道:“只要你能打败我,我就服!人家都说,能笑到最后的才是嬴家!”楚随心仍是冲向高天翔,翻翻滚滚,只用一招百鸟朝凤。 高天翔先前还嘲笑楚随心愚不可及,只会用这一招剑法,可是很快高天翔就笑不出来了。 第四百八十五章 借来的内力 楚随心势若疯虎,每次出手都是那个式百鸟朝凤,而且他出手的速度越来越快。不到半盏茶的时间,高天翔便已经击退了楚随心上百次进攻,可楚随心却越挫越勇,被击退后马上就卷土重来,根本就不给高天翔留片刻喘息之机。 百鸟朝凤几乎是无懈可击的剑法,就连高天翔这样的剑道高手也找不出破绽。此刻楚随心和高天翔又是一对一单挑,高天翔根本就没有机会像刚才偷袭楚随心。而楚随心的气机流转之快,回复之迅速,让高天翔吃惊。楚随心放出一记百鸟朝凤,马上第二口气机就跟了上来,再施出一记百鸟进凤。 高天翔自认为气机回复速度跟不上楚随心,所以高天翔只能做到击退楚随心,却无法击败楚随心。蓝紫两色剑光不停在空中碰撞,灿烂的光芒中,映出高天翔难看至极的脸色,高天翔怒道:“楚随心!你堂堂侯爷,怎么会用这样赖皮的打法?你也不嫌丢人!” 楚随心大笑道:“高大剑圣,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你若能打嬴我,就会说我无能,你若打不赢我,就会说我耍赖皮,对吗?可你身为剑道前辈,拼尽全力却打不嬴我,丢人的是你,不会是我!你如果有更高明的剑法,尽可以用出来,又何必非要用这式百鸟朝凤和我对敌?” 高天翔大怒,一边出剑用百鸟朝凤抵挡楚随心百鸟朝凤的进攻,一边反驳道:“百鸟朝凤又不是你家的!再说我用什么剑法,用什么剑招和你有什么相干!” 楚随心笑嘻嘻道:“你用什么剑法当然和我没什么相干!不过貌似你百鸟朝凤剑招学的不全哪,要不要我给你指导指导?” 高天翔听了这话,心中十分不爽,高天翔嗤笑道:“说什么大话!就凭你的半吊子剑法,还想指导我?百鸟朝凤是需要剑法与内力完美结合的招法,又岂是你这样的毛头小子能懂!乳臭未干的小子,功夫马马虎虎,就想学人家装高手!你这么好为人师,你爹知道吗?” 楚随心哈哈大笑,又一剑向前递出,仍是以百鸟朝凤袭向高天翔。高天翔皱眉,挥虹渊剑抵挡,也是百鸟朝凤迎敌。可楚随心的百鸟朝凤甫一出手,剑气刹那间便分成了三道,在空中化为三道百鸟朝凤,分成左中右,以强横无匹的气势冲向高天翔。 众鸟群飞,紫色光芒灿烂耀眼。 楚随心喝道:“叫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百鸟朝凤!你一向以什么狗屁剑圣自居,却不知道自己是井底之蛙!对于百鸟朝凤这样高妙的功夫,你又能真正理解多少?” 高天翔吃惊不小,急向后闪去,拼力又是一记百鸟朝凤,这才勉强卸去楚随心三道百鸟朝凤的力道。那三道百鸟朝凤中的两道去势不衰,撞上左侧配殿已经残破不全的大墙。轰隆一声巨响,本已残破的左侧配殿被剑气横扫,彻底坍塌了下去,一片烟尘四起。 高天翔向后倒掠,飞上右侧配殿殿顶,高天翔望向楚随心,掩饰不住惊讶道:“好一个楚随心!你竟然一剑能使出三道百鸟朝凤,你是怎么做到的?” 楚随心冷笑一声,傲然道:“只要气机充沛,有什么做不到的?其实你学的百鸟朝凤不过是残招,并没有学全。不过你要是肯拜我为师,我可以考虑传授你这招功夫!临阵对敌时,大有用处!”楚随心当然知道高天翔绝不肯拜他为师,所以只是为了用言语刺激高天翔。 高天翔心中暗道:奇怪,他的气机和剑招为何忽然强横了起来,而且比先前强了许多?这百鸟朝凤已经被我练到近乎出神入化,却仍是不能胜过他,难道真如他所说,我学的百鸟朝凤是残招不成?可是没理由啊!这剑招是我祖父从高人处得来,又传给了父亲大人,父亲大人又传给我,这样一代代传下来,怎么会是残招? 再说我的百鸟朝凤用出来,和他没有什么差别,只是我无法一剑化出三道百鸟朝凤而已! 崔太急在一旁为楚随心鼓掌,眼睛却盯着高天翔,冷嘲热讽道:“楚侯爷年纪轻轻,剑法却如此高明,老夫实在是钦佩!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哼,不像某些人哪,在江湖上虽然名声很大,却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 高天翔冷笑不止,虽然崔太急出言讥讽他,他却并不和崔太急针锋相对,毕竟崔太急也是个高手,再说楚随心这一剑化为三道百鸟朝凤,确实让人叹为观止。 高天翔淡然道:“按说一个人可以做到一剑三式,那么剑法已经是有相当功底的,至于能不能称得上高明二字,可就不好说了!剑法是杀人技,若是杀不成人的话,就算再漂亮的剑法又有什么用!剑法就像姑娘,不止要好看,还要有内涵,才是真正的好姑娘!” 楚随心站在广场中心,仰望站在右配殿殿顶上的高天翔,撇嘴道:“高天翔,你可是堂堂剑圣啊,可你今天和我一个后辈晚生比武时竟然不敢正面决战,还逃到了屋顶上,传出去岂不要被江湖中人笑掉大牙?” 高天翔仰天大笑道:“既然大家都是在江湖上混,哪个不笑人,哪个又不被人笑?如果一个人整天活在别人的目光里,怕人家说这说那,那样活着得有多憋屈?完全不被人笑的,只能是站在武道最高境界的人,那样的人简直是凤毛麟角一般的存在!你若是觉得有实力赢我,完全可以来主动进攻啊!” 楚随心双脚在地上轻轻一点,人已如同一只大鹤一般掠空而起,手中紫晶剑紫光闪闪,还是百鸟朝凤,不过这一次却已经化为五道百鸟朝风。狂暴的剑气距离高天翔还有十余丈时,高天翔就觉得头上的方巾简直要被吹飞了。远处观望的众人也被劲风吹得睁不开眼睛,纷纷转身躲避。 高天翔顾不得自己的高人形象,慌忙用左手按住头上方巾,同时双脚在右配殿殿脊上一点,人已旋转着冲天而起,五道百鸟朝凤剑气擦着高天翔的鞋底而过。好一个高天翔,在空中一个翻身,回头就是一式百鸟朝凤反击了回去。 此时,楚随心的剑气已经撞在右配殿大墙上,右配殿轰隆一声巨响,倒塌了半边。 人在半空的楚随心一个转身,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弧线,以极快的速度轻巧避开高天翔的百鸟朝凤剑气。高天翔的百鸟朝凤剑气将右配殿的另一半也撞得轰然倒塌。扑面而来的滚滚烟尘简直能把人呛死。广场上众人掩住口鼻,都纷纷向后退去,潘碧池也吓得要死,不敢再跪在月台下,跟随众人逃往人多之处。 秦白羽和嬴龙牙对视一眼,两人都面有惧色。他们都已经感觉到了有一种不太容易为人觉察的武境压制,可是在这种情况下,楚随心和高天翔却仍有实力以剑气毁掉左右两侧的配殿,可想而知两人的真正实力了!尤其楚随心,如此年轻却实力超群,简直到了惊世骇俗的地步!谁他娘还敢说这小子是个废物?! 冷若霜和袁从信、冷东海等人退出一段距离,彼此面面相觑,都被楚随心表现出来的实力吓到了。他们都是楚随心至亲至近之人,自然知道楚随心的实力。今天楚随心所表现出来的状态,远超楚随心平时的实力,而且到了让人感觉匪夷所思的地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广场上的凌必空脸色铁青,身为现任庄主,他眼睁睁看着楚随心和高天翔两个人比试武功,眼睁睁看着两个人把左右配殿都给拆了。那是他的财产啊!他气,可是却无可奈何。凌必空清楚知道自己的武境被压制,关键那个压制他武境的高人到底是谁? 凌必空越来越怀疑那个压制他武境的高人就是楚随心,因为楚随心所表现出强大的战斗力,就连同样高天翔都拿他没办法!一个连二十岁都没有的年轻人,就算他日以继夜练功,也不可能达到如此的高度啊!他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凌必空双目赤红,手中握紧了莫愁宝刀,他心生恐惧,却又有着无比的怨念。老天不公啊!自己辛辛苦苦,大半辈子时间都在练武,凭什么练到白头却还不如一个年轻人?“凭什么?!”凌必空忍不住喃喃自语起来,他几乎要抓狂了。 又一次百鸟朝凤的激烈碰撞之后,高天翔倒滑出二十余丈远,高天翔双脚点地,再向后倒跃,这一次稳稳落在了月台之上,落在离程无路不远处。程无路面色平静望着眼前发生这一切,一言不发。楚随心则翻身落在广场中心,凌必空下意识向后退了数步,他要离这个年轻人远一些,再远一些。 高天翔目光闪动,望向广场之外的某处地方。高天翔忽然收了虹渊剑,又望向楚随心,放声大笑道:“楚随心,我就说你小子怎么可能有这样强的实力!你的内力并不来源于你自己,是从别人那里借来的对吧?” 楚随心脸色平静道:“那又怎么样?就算是借来的内力,够不够打败你的?” 第四百八十六章 站队 高天翔怒极反笑,堂堂剑圣,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名动天下的废物出言威胁,这让他颜面何存?高天翔望向广场之外,试图用气机搜寻那个向楚随心输出强大内力的人,可让他感觉到无比失望的是,他根本就无法找到那个人。高天翔怒道:“楚随心,你无耻!你有本事自己和我打,不要借助外力!” 凌必空听到高天翔的话,不由鬼头鬼脑向场外望去。凌必空心中暗道:原来不是楚随心有多厉害,是有高人暗中相助!我就说嘛,一直有高人在压制我的武境,害得我有力用不上嘛!果然不出我所料! 楚随心看着站在月台上火冒三丈的高天翔,冷笑道:“你这人也是好笑!凌必空能请你来帮忙,为什么我就不能请人帮忙?哦,我要被你们按在这里胖揍,那样才符合你口中的江湖规矩对吧?做人还能这么无耻吗?” 高天翔又大声道:“那位借给楚随心内力的高人,你不用再躲藏,我已经知道你的位置了!你若有胆量和兴趣,请下场来,高某愿意与你一战!阁下若是胜得了高某手中虹渊剑,高某自会退出百鸟山庄,从此绝不再过问此事!高某说到做到,阁下可敢出面一战?!” 高天翔当然不知道那位不知名高人的位置,不然他早就已经扑过去出手了。他假说自己发现了对方,只是想把那个人给诈出来。可惜任凭高天翔如何叫战,那个绝对存在却一直不露面的人物根本就不做任何回应,仿佛他不存在一样。 凌必空终于急了,如果这个状况继续下去,他根本就没有办法在百鸟山庄这些人面前树立威信,又何谈统领这些武夫做惊天动地的大事? 凌必空横眉立目道:“好!既然你不肯出来,那也就休怪我不客气!” 冷东海在一旁阴阳怪气道:“你不客气又能怎么样?” 凌必空不理会冷东海的话,他回过头,怒视秦白羽,脸上杀机隐现。 凌必空怒喝道:“秦白羽!我已经忍了你很久!你还准备带人在后边躲到什么时候?你准备等到楚随心一统百鸟山庄吗?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山庄养着你们,你们每天有酒有肉有女人,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不就是为了让你们在关键时刻能顶上去吗?可你现在在做什么?” 秦白羽的身子下意识一抖,这位残暴无恩的新庄主还是下令让他出手了。他本来还想默默的观望,谁有胜势再帮谁。可是凌必空一开口,他就知道,这次自己是躲不过去了,现在就得做出抉择。秦白羽望向楚随心,他犹豫不决,他心头矛盾,他很想站在楚随心一边,可他就怕凌必空还伏有别的手段。 秦白羽身后,武师童大麟向前走了几步,低声劝道:“大供奉,机不可失,可不能再犹豫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凌必空见秦白羽仍就没动,杀机顿起,眼中凶光毕露。凌必空盯着秦白羽的眼睛,呵呵冷笑道:“怎么,秦大供奉这是准备让我一个人力战群雄吗?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会对本庄主绝对忠诚,现在本庄主就要看看你的忠诚!你不会是那种心口不一的人吧?嗯?” 秦白羽心头一惊,赶忙向凌必空躬身,脸上堆笑道:“属下不敢!属下只是怕楚随心一伙人还有同党,所以才不急于出手!楚随心一伙杀害了咱们山庄众多兄弟,属下也是恨他入骨,所以属下其实是想着能把楚随心一伙给一网打尽!况且庄主新到山庄,众兄弟都想瞻仰一下庄主的风采,属下当然也乐于看到庄主在众人面前一展雄风!” 凌必空“哦”了一声,脸色由阴转晴,凌必空阴森森笑道:“原来是这样!既然如此,本庄主想看看秦大供奉对本庄主是如何的忠诚!嗯?哼哼哼哼……” 秦白羽一脸恭敬道:“是!庄主!请庄主放心,属下对庄主的忠心,日月可鉴!” 秦白羽无奈转身,对身后众武师和健卒们大声道:“弟兄们,凌庄主在看着咱们,现在到咱们大家表现的时间了!请诸位兄弟拔刀吧!今天咱们要为庄主一战!要为山庄的尊严一战!”秦白羽做了个挥拳的动作,他心里真的很无奈,可是凌必空在逼他站队。 众武师和健卒们齐声答道:“是!我等愿听大供奉差遣!”不过任谁都听得出来,喊声里信心明显不足。 凌必空心中杀意更甚,凌必空暗道:等我搞定了楚随心一伙,一定要把秦白羽这个老家伙办了!崔太急这个老家伙是公然反我,秦白羽却是阳奉阴违。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个阳奉阴违的远比站在我对立面的更可怕! 两百名健卒持盾持刀在前,两百名健卒持长枪在后,组成一个圆阵,将袁从信、冷若霜、冷东海等人围在当中,只留出和高天翔对峙的楚随心。 胭脂姑娘望向冷若霜,一脸担忧道:“夫人,侯爷一个人在外边怎么办?不如我们杀出去,和侯爷汇合在一起,不然侯爷一个人太危险了!” 还不等冷若霜回答,胡铮珠道:“这里人多,你们先在这里拖住这些人!我去帮侯爷!” 说完话,也不管冷若霜如何安排,胡铮珠便倒持七星短剑,溃围而出,顺手斩杀了六七名持盾的健卒。剑气所到之处,人和盾都被斩成两截。众健卒见胡铮珠凶狠,发一声喊,闪开一条路,让她杀出去了。 胡铮珠杀出重围,到了楚随心身后不远处,见楚随心正和高天翔激斗。楚随心和高天翔的激斗已经转为近身缠斗,此时双方都没有再用百鸟朝凤,可是剑气近身飞舞,尤比刚才的远程攻击更为凶险。 胡铮珠没有急于出手,而是静静守护楚随心的后背。楚随心和高天翔这样的高手过招,自然对身后的保护要弱一些,胡铮珠就相当于楚随心身后的眼睛,替楚随心守护好后心。不过先前胡铮珠和大戒动手时受了伤,此时伤势并没有完全恢复,所以她静静站在楚随心身后,一边守护楚随心,一边修复伤势。 高天翔见秦白羽率人将冷若霜、袁从信等人困在当中,不由心头轻松了许多。高天翔哈哈笑道:“楚随心,你的老婆和手下已经被困在阵中了,他们已经是翁中之鳖,就要束手就擒了!你不去救他们吗?啊?”他是故意刺激楚随心,想使楚随心分心。 楚随心头也不回,紧紧盯着道:“高天翔,你好歹也是顶级高手了,怎么说出这么愚蠢的话来!我手下的人也是百鸟山庄这些人能困住的?他们想走的话,随时可以突围离开!我要想走,你也留不住!” 高天翔挥剑格开楚随心的横斩,狠狠啐了一口,骂道:“一个靠着别人输出内力才能在对战中撑下来的人,没资格说这种大话!我高天翔平生只佩服靠自身实力说话的人!” 楚随心笑道:“既然这样,我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百鸟朝凤剑法,如何?” 楚随心忽然向后倒滑而出,这一次,他手中紫晶剑一挥,不再近身肉搏,剑招虽然很像先前的百鸟朝凤,却有了些许变化。立刻又有许多紫色的鸟儿围在楚随心左右,百鸟漫空飞舞,让人眼花缭乱。楚随心笑呵呵道:“既然高大剑圣不服,我就用剑法胜你!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紫晶剑起处,只见紫色百鸟簇拥着高有两丈余的凤凰,冲天而起,迎着阳光而去。楚随心高声道:“丹凤朝阳!” 只见那只紫色丹凤携着百鸟,从半空中扑下,直直撞向高天翔。 高天翔见那只丹凤气势不凡,急挥剑,一道由剑气组成的密集剑网在高天翔面前铺开,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 那只丹凤气势十足,从空中直贯而下,撞破高天翔的剑网。虽然丹凤来势略缓,可仍然撞向高天翔。 高天翔见状,脸上变色,向后倒掠而出,同时不断出剑劈砍,将追袭而来的百鸟纷纷砍得坠地。高天翔虽然有些惊怒,却仍是出声赞道:“好剑法!这一剑很像百鸟朝凤,却有不同之处。这是你创出来的剑招?” 楚随心笑道:“这本就是百鸟朝凤一套的剑法,看我一一演示给你看!” 随后,只见楚随心大声念道:“凤舞九天!”又是一只由剑气构成的巨大紫色凤凰撞向高天翔。 高天翔奋力向前,挥剑斩向紫色凤凰,将凤凰斩成两截。高天翔放声大笑道:“不过如此!” 可惜他笑声未绝,楚随心又一声大喝:“凤舞鸾歌!” 数声凤凰长鸣,数只紫色剑气凤凰冲天而起,扑向高天翔。这一招剑气十足,竟让高天翔心中生出了畏惧之感。高天翔再次向后倒滑,一边出剑劈砍,试图再斩杀几只剑气构成的凤凰,可惜,这一次没能如他所愿,剑气将高天翔身上的衣袍划破了数处。 第四百八十七章 死而复生 高天翔翻回身掠向大殿殿顶,数只紫色凤凰在身后急追而来。高天翔回身以虹渊剑劈砍紫色剑气凤凰,借力倒飞,稳稳落在大殿殿顶之上。高天翔不怒反喜,简直要跳起来了,高天翔兴奋大笑道:“哈哈哈哈……好剑法!真是好剑法!楚随心,这就是你所说的全套百鸟朝凤剑法吗?” 高天翔怎么能不高兴?他自幼练剑,是个剑痴,也是个视剑法如命的人,尤其他以为自己所学的百鸟朝凤剑招就是唯一。可今天他才知道自己的百鸟朝凤剑法竟只是残招,世间还有更为强大的百鸟朝凤剑法是不为自己所知的,他怎么能不惊喜。要不是身份所限,他简直想拜楚随心为师了。 楚随心看到高天翔眼中的惊喜,也忍不住好笑。他以前听说过高天翔的一些事情,知道此人是个剑痴,今日一见,果不其然。楚随心思忖道:他是个剑痴,如今见到全套的百鸟朝凤剑法,必然心思全在剑法上,我看此人多半想要偷学这套剑法! 楚随心正在思考这个问题,忽然耳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道:“楚小子,高天翔是个剑痴,你不如趁机和他做个交易,以百鸟朝凤剑法换他退出百鸟山庄,也好减去一个劲敌!老朽虽然以将内力传给你一部分,但是绝对难以支撑太久!老夫此时又不方便现身一战,不然的话,哼,什么剑圣!” 听到这个声音的楚随心不由四下观望,他听不到声音来源的方向。仿佛四面八方都有声音传来,最后聚在他耳朵边上一样。楚随心没有见到别人脸上有异样的表情,显然别人都听不到这老者的声音。 那老者的声音又在楚随心耳边响起来,“楚小子,你不必找了!你找不到老朽的!老朽是以传音功夫与你说话,别人听不到的!你也不必在意那百鸟朝凤剑法,那剑法虽然精妙,可天底下还有更好的剑法!今天只要能赢下凌必空,就是你的胜利了!来日方长,你要速速打败凌必空,不要在此耽搁时间!” 高天翔兴奋大叫道:“全套的百鸟朝凤剑法果然高明!楚随心,今天我要和你决战到底!”高天翔从大殿之上狂掠而下,运剑如风,直取楚随心。虹渊剑在空中化为万千虹影,从天而降,罩住楚随心。剑光之犀利,让包围圈中的剑道高手袁从信都感觉脊背一凉。高天翔要逼楚随心把百鸟朝凤剑法再施展一次。 高天翔心中暗道:我以家传的天冲剑法,足可以逼楚随心用百鸟朝凤剑法自保。只要楚随心再把百鸟朝凤剑法用上数遍,我就可以把这套剑法记住。我家的百鸟朝凤残招虽然只有部分心法,可只要我能学会剑招,回去后勤加练习分析,假以时日,就算不能把这套剑法完全掌握,至少也能学个七八成! 谁知道楚随心忽然收了百鸟朝凤剑法,转而以白乐天授给大师哥袁从信的惊天剑法对敌。惊天剑法是白乐天所创,同样是高明无比的剑法。楚随心将惊天剑法施展出来,辅以那神秘人的内力,竟然也能和高天翔的天冲剑法斗个旗鼓相当。 高天翔见楚随心忽然不用百鸟朝凤剑法了,一时间心中大急,高天翔怒道:“楚随心,你为何不用百鸟朝凤剑法了?来来来,你继续用百鸟朝凤剑法啊!你不是自以为百鸟朝凤剑法高明吗?我偏偏要打败你的百鸟朝凤剑法!” 楚随心却偏偏不让他如愿,楚随心自有计较,非要吊他的胃口不可。楚随心笑道:“我和你动手,这套我师父和师哥传给我的惊天剑法就已经足够了!俗话说,杀鸡焉用牛刀!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了!” 高天翔真是急不可耐,楚随心不用百鸟朝凤剑法了,这简直让他心痒难捱,就像一个孩子见到一个新奇的玩具,想要拥有,却忽然给人收起来见不到一样。高天翔简直恨得牙都痒痒了,可是他又左右不了楚随心的想法。 惊天剑法是由白乐天所创,大巧若拙,刚开始的时候,对手都会轻视这套剑法,可是打上一会儿,对手就会发现这套剑法的可怕之处。刚才凌必空就已经见识过这套剑法的可怕,要不是袁从信的内力不如凌必空,凌必空恐怕就要伤在飞鱼剑下了。 果然,双方动手五个回合之后,高天翔就发现这套剑法虽然看起来很普通,可是剑法中所蕴含的威力可一点儿都不普通,甚至隐隐让人有窒息之感。高天翔又对这套剑法起了心思,又想学这套剑法了。 谁知道楚随心忽然又换了一套剑法,这次他把冷若霜的混元一气剑拿出来对付高天翔。冷若霜的混元一气剑同样是极高明的剑法,高天翔又被这套剑法给吸引住了。偏偏楚随心用了几式,就又换了一套剑法。 身为剑痴的高天翔见楚随心年纪轻轻居然会这么多高明的剑法,不由心中大起怜惜之意。他纵横江湖这许多年,能在剑法上让他佩服的人不多,可今天面前这个年轻人的剑法,却丝毫不弱于那些久负盛名的剑客。虽然楚随心是借用别人的内力,可也难能可贵了。 若是再给楚随心一些时间,能让这年轻人自己的内力再提升,内力再雄厚一些的话,高天翔真没把握必胜这个年轻人。至少高天翔自认当年在楚随心这个年纪时,剑法和内力都远不如楚随心。 高天翔忽然不想赢了,他觉得他若是伤了楚随心,心里会很过意不去的,他简直是要毁了一个未来能在剑道上登峰造极的天才。可他又觉得如果打不赢楚随心,有些对不起对他寄以无限厚望的凌必空。一时间,高天翔觉得自己好难。 楚随心何等敏感,他立刻从高天翔的剑招中感觉到了一丝迟疑,一丝犹豫,再没了刚开始时比剑时那种杀伐果断的犀利。楚随心笑道:“高剑圣,咱们不如讲和吧?只要你退出百鸟山庄,我负责传授你几式百鸟朝凤剑法?怎么样,这样你可不亏!” 高天翔鼻子里哼了一声,佯怒道:“你小子在胡说些什么!我高天翔岂是那种对不起朋友的人!”高天翔心中想的却是,你要是肯把这些剑法再演示给我看,我倒真愿意退出百鸟山庄了!可是这话我怎么能说出口呢?高天翔心中更加犹豫了。 凌必空在一旁观望,他看得清清楚楚,高天翔的攻势忽然减弱了。凌必空心头先是不解,随即便明白过来,心中暗骂高天翔。凌必空心头火起,暗道:这个姓高的,亏我和他多年交情!我请他过来帮忙,他竟然在临敌时放水! 凌必空是个心里有数,不挂在脸上的人。他心中却在盘算,找个时机,在背后偷袭楚随心。他不会顾及什么身份地位,他混江湖只要能赢,只要能平稳拿下百鸟山庄,以这里为落脚地,向东而去,能拿下桑兰国都首善城,能成为桑兰摄政王,国王,这就是他的梦想。 就在凌必空研究着怎么样出刀奇袭楚随心的时候,忽然高天翔一剑刺向楚随心朐口,就在这当口,胡铮珠忽然一双美目立起,她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极强的杀意。这股杀意不是来自高天翔,也不是来自凌必空。胡铮珠骤然转身,望向身后,可是身后根本就没有人。 就在此时,离楚随心不远处的地面忽然向两边裂开,一个穿着破烂袈裟的光头和尚从地下猛地跃出,以极其迅猛的速度扑向楚随心。胡铮珠感觉到杀气向前转移了,她再急转身时,就清楚看到那个袈裟破烂的光头和尚从地下钻出,却是先前被楚随心杀死的大戒和尚。 那一瞬间,胡铮珠心头一紧。大戒这贼秃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活了?可此刻胡铮珠根本来不及去想这贼秃为什么会死而复生,她得想办法救下楚随心才行! 远处观战的嬴龙牙也是大惊失色,他先前分明感觉到徒弟的生命迹象消失了,才千里疾行,不惜一切代价赶过来为徒弟报仇的,徒弟怎么忽然又死而复生了?这不是天大的玩笑吗? 凌必空心头大喜,现在不出手更待何时?凌必空迅速掠向楚随心,果断出刀劈向楚随心肩胛。此时楚随心正出剑对抗高天翔,正背对着凌必空和大戒和尚。 胡铮珠就算想救楚随心,也已经来不及,她一个人不可能分身两处,拦截住两大高手。 千钧一发之际,看到凌必空和大戒出手的高天翔忽然倒掠而回,他撤剑了,他不想乘人之危,更何况是面对一个他很欣赏的后起之秀楚随心? 楚随心感觉到了从后而来的巨大杀意,他急转身,手中紫晶剑匆匆挥出,刚刚来得及挡得住凌必空的莫愁刀。当一声响亮,紫晶剑对莫愁刀。 可这一瞬,大戒贼秃已经恶笑着向楚随心出手了。一切,都已来不及。 第四百八十八章 生死之间 生死攸关的刹那,楚随心转身,挥紫晶剑挡住了凌必空的莫愁刀,随后向后倒滑而出,试图避开秃驴大戒手中的短刀。面临夹击的情况下,楚随心的反应已经足够高,但他还是慢了些。大戒这贼秃对时机的把握精准至极,恰恰就在楚随心全神贯注和高天翔厮杀时,他选择出手。而且是潜伏在地下,裂地而出。 不得不承认,凌必空是在江湖上靠真刀真枪搏杀出来的高手。就算他被那位一直没有现身的高手施以强大的武境压制,压制得快要抬不起头了,凌必空也一直不服,在心中盘算着出手偷袭楚随心的时机。就在大戒裂土而出的瞬间,凌必空便知道机会就在此刻,他瞬间便拔刀杀向楚随心。 此时,正是楚随心一口气机将尽,另一口气机还没有完全提起之时。凌必空和大戒对出刀时机把握得妙至毫巅,他与大戒的配合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尽管两个人并没有提前做出任何约定,可是两大高手就这样极为默契的同时出刀了。两大高手突如其来的夹击,注定楚随心凭自己的实力无法躲开。 已经撤剑向后倒掠而回的高天翔心头一凉,他看得清清楚楚,此刻楚随心已经是分身乏术,要凉凉了。但高天翔不可能出剑去救楚随心,他选择撤剑而不是围殴楚随心,已经是他最后的底线了。毕竟他是凌必空的朋友,而且这次他来百鸟山庄,是来帮凌必空的。关键时刻收手,已经很对不起朋友了。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可惜这年轻人的一身好武功了!生死关头的一瞬间,高天翔心头涌上一种遗憾之感,也许他不该和楚随心比剑,那样楚随心可能有机会躲过这一劫。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高天翔喃喃道:“可惜这样高明的剑法了!” 就在大戒和凌必空出手的瞬间,被众人忽视的南常萍和修氏兄弟也发现情况不妙,三人同时发足奔向凌必空,试图出手救下楚随心,但是三人的距离远了些,恐怕等他们三人赶到,楚随心早已经横尸当场了。 大戒的短刀已近在咫尺,狠狠刺向楚随心的胸口。刀身之上,浓重的黑色刀气带着强烈的杀意,让人心头发凉。 楚随心清晰看到大戒和尚狞笑的丑恶嘴脸,不过转瞬之间,狂掠而来的大戒和尚已经持短刀近身。楚随心的紫晶剑长,不利于近战。而且变故发生在肘腋之间,反应时间也不够。楚随心什么都来不及做,他只能施展缥缈仙踪步法,尽力向后倒滑,试图拉开和大戒和尚的距离。 “楚随心,你个小王八蛋,你去死吧!”大戒和尚怒骂,脸上满是狰狞杀意。刚才在紫霞别院,楚随心几乎杀死他,他假死闭气,这才骗过楚随和众人,就是为了要回来报仇!大戒这个人,一向是有仇必报,能当场报的,绝不过夜。很幸运,这个时机给他抓到了! 斜刺里,胡铮珠扑了上来,胡铮珠在大戒和尚右侧出手,手中七星短剑直刺向大戒和尚的右臂。胡铮珠的轻功不如楚随心,她已经竭尽所能追赶大戒了。胡铮珠有些无奈,她出剑慢了些,就算她能斩下大戒的右臂,恐怕楚随心也要被大戒手中的短刀穿心而过。但是胡铮珠总得做些什么,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大戒杀死楚随心吧? 电光火石间,凌必空又出刀了,不过这一次他不是向楚随心出刀,他的攻击对象是胡铮珠。凌必空挥刀斩向胡铮珠,面带恶笑,“臭丫头,你想救楚随心?门都没有!” 刀光雪亮,刀幕重重,刀气如潮,汹涌而来,袭向胡铮珠后心。若是她执意去救楚随心,这一刀便能取了她的性命。凌必空在为大戒和尚创造机会,就是要阻止胡铮珠去救楚随心,凌必空出手攻胡铮珠之必救,他不相信一个人为了救别人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 胡铮珠听到凌必空的骂声,又听到身后风声,知道是凌必空向她出手了。可胡铮珠头也不回,仍是扑向大戒和尚。只是她右手向后一甩,七星短剑带着强大剑气脱手而出。她把七星短剑掷向凌必空,她急着要救楚随心,她不愿耽误任何时间,所以她毅然舍了七星短剑,试图用短剑阻止凌必空的攻击。 只要七星剑能阻挡凌必空片刻就好,片刻时间就足够。她极力想要阻止大戒秃驴对楚随心的致命一击,给楚随心争取到逃命时间。只要侯爷能避开这一击,就可以发动反击。有那位高人的内力相助,相信侯爷也不会吃大亏。至于她自己,只要能够不死就好。 如果老天不允许她和楚随心都活下来,她和楚随心之间必须得死一个的话,那她愿意为楚随心去死,她甘愿一命换一命,换楚随心活下来。她做这些,不是因为楚随心的命比她的命更重要,而是因为她爱楚随心,她最愿意看到楚随心脸上灿烂的笑容。 七星短剑闪着紫色光芒,带着呼啸风声和强大剑气向凌必空飞去。如今凌必空被那位未露面的高人武境压制,空有一身强大内力,却无法完全释放出来,这给了胡铮珠一个很好的机会。铮铮响声中,七星短剑突破重重刀幕,直撞到凌必空面前三尺处,才力尽而衰,发出一声哀鸣,坠了下去。 凌必空狞笑着探左手抓过七星短剑,没有了武器的胡铮珠就像没有了尖牙利爪的老虎,她用什么去阻止手中有刀的大戒和尚? 七星短剑没能刺中凌必空,却被凌必空接住。这一边,凌必空的刀气虽然被七星短剑突破,却没有完全溃散,仅是在空中顿了一下,刀气仍就向前,斩向胡铮珠。 正在倒掠途中,试图摆脱大戒和尚的楚随心眼睁睁看着刀气斩向胡铮珠,楚随心出声示警道:“铮珠,小心身后!” 楚随心第二口气机刚提起的瞬间,大戒的短刀已经距离他的胸口不足一尺,冷冽刀气已划破楚随心的锦衣,楚随心胸口一痛,一凉,楚随心的心脏在刹那间紧缩成一团,楚随心已经感觉到死亡的冰冷气息。 就在楚随心第二口气机提上来的刹那,凌必空的残余刀气也已经追上了胡铮珠。胡铮珠眼都不眨一下,一掌拍向大戒和尚,她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 楚随心不去管大戒的短刀是否会重创自己,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胡铮珠为了救自己而死在凌必空的刀下。世界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看着亲近的人死在自己眼前。 楚随心借着第二口提上来的气机,尽力向左一闪,纵起缥缈仙踪步法,伸出左手去拖胡铮珠,楚随心一把抓住了胡铮珠的右臂,他试图把胡铮珠拖离险境。 大戒和尚身形一转,如影随形,手中短刀仍是刺向楚随心,这是千载难逢报仇雪恨的机会,他是绝不会放过楚随心的。大戒怒喝一声:“姓楚的,哪里走!” 不得不承认,楚随心的缥缈仙踪步法够快够强。此时,凌必空的刀气刚刚划破胡铮珠的紫衣。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楚随心把胡铮珠从凌必空的刀气之下拖了出来。不过楚随心自己也是腹胸大开门,他已经避不开大戒的短刀了。 胡铮珠的脸上浮上一丝甜蜜笑意,在这种生死关头,侯爷还能想着来救她,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生死之间,她想着救他,他又何尝不是想着要救下她? 胡铮珠借着楚随心一拉之力,尽力向前一扑,刚好扑在楚随心怀里。与此同时,大戒和尚的短刀刚好也到了,短刀先是破去胡铮珠的护体罡气,又从胡铮珠后心刺入,短刀透体而过。血光迸溅。 大戒手中的短刀不过一尺长,在破去胡铮珠的护体罡气之后,力道已经明显不足,短刀刚好在楚随心胸口停住。胡铮珠痛叫一声,晕了过去,她伏在楚随心怀里不动了。胡铮珠替楚随心挡下了致命一刀。 楚随心弃了紫晶剑,双脚点地,抱住胡铮珠向后倒掠,狂掠到了月台下。 与此同时,江成约提着从地上捡起来的单刀,横斩向大戒和尚。南常萍和修氏兄弟也已经赶到,一把剑两条大棍,缠住了凌必空。 楚随心怀中抱着已经濒死的胡铮珠,心如刀割。楚随心盘膝坐在地上,将胡铮珠置于膝上,楚随心右手握住胡铮珠的左手,以内力从合谷穴注入胡铮珠体内,试图替她疗伤。楚随心轻声呼唤道:“铮珠?” 昏死中的胡铮珠感觉到一股柔和内力传入体内,不由悠悠醒转,她睁开无神的眼睛,看到楚随心正一脸关切的望着她的脸。胡铮珠苍白的脸上浮现甜美笑容,胡铮珠伸出手,轻抚楚随心的脸庞,轻声道:“侯爷,你没事吧?只要你没事就好!能救下你,奴婢就知足了!” 楚随心苦笑道:“傻丫头,以后不许再自称奴婢了!” 第四百八十九章 师父快救我 袁从信见胡铮珠为保护楚随心而受了重伤,不由心中大怒。袁从信喝道:“六师妹,你带人拖住他们,我先去帮五师弟!”也不等冷若霜答应,袁从信便奋力向前,手中飞鱼剑如同单刀一样大力劈砍。剑气如虹,最前排数名盾兵连人带盾被斩成两截,袁从信趁乱从众健卒组成的圆阵缺口之上跃了出去。 七名守在阵后的百鸟山庄灰衣武师见袁从信突围,已经落在圆阵之后,便同时高高跃起,扑向袁从信,将袁从信困在中间,几人呼喝连连,刀杖齐施,试图阻止袁从信突围。袁从信眼中喷火,大喝道:“敢挡我者死!” 袁从信愤怒,手中飞鱼剑越发狠辣,剑光霍霍,不出七八个回合,便已经砍倒了三名灰衣武师。其余四名灰衣武师见袁从信勇猛,吓得发一声喊,掉头逃走了。生死关头,保命要紧。袁从信没时间去理会这些武师,转回身直接杀向大戒和尚。大戒重伤了胡铮珠,他要宰了大戒给胡铮珠报仇。 此时,江成约正在和大戒交手。江成约的武功原是不如大戒和尚的,不过大戒先前和楚随心动手时受了伤,所以功力打了折扣。大戒和尚想去追杀楚随心,却被江成约给拖住,他又无法速胜江成约。大戒心中焦躁无比,一边和江成约动手一边破口大骂这个坏他好事的小乞丐。 袁从信提剑奔向大戒,举剑对着大戒和尚就剁,嘴里大骂道:“秃驴!你这手下败将不要走,你家袁爷爷来取你项上狗头了!”袁从信是个正人君子,他虽然恨不能立刻把大戒和尚给大卸八块,可他却不想偷袭大戒,所以先出声大骂,以便给大戒留下时间反应。 大戒听到袁从信的骂声,又听到脑后风声,情知不妙。大戒慌忙纵身一跃,跳到一旁。大戒回头怒视袁从信,眼中凶光毕露,大戒骂道:“姓袁的,你有什么本事,敢来惹你家佛爷?刚才你们不过是仗着人多势众,才侥幸伤了佛爷我!佛爷我正要一个个找你们报仇,你却自己送上门来了!也好,佛爷倒也省事了!” 江成约骂道:“这秃驴可真是狂妄至极!好,你不怕死,我们就成全你!”江成约挺刀向前,和袁从信夹攻大戒。 大戒和尚怎么可能服这两个小子,只见他瞪起眼睛,以手中短刀和二人缠斗在一起。三个人在广场上奋力搏杀。另一边,南常萍和修氏兄弟也缠住凌必空,四个人斗在一处。南常萍知道,今天要是打不败凌必空,大家都得完,所以南常萍和修氏兄弟也同样是奋勇向前。 楚随心背靠着大殿前的月台,给胡铮珠疗伤。 虽然楚随心的内力从胡铮珠左手合谷穴源源不断输入她的体内,可楚随心仍能感觉胡铮珠的体温在慢慢变冷。胡铮珠内力的流逝速度完全超过楚随心输入内力的速度,楚随心心里很清楚,当胡铮珠内力完全消逝的时候,就是她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 胡铮珠咳出一口血,轻轻摇头道:“侯爷,我知道自己不行了,你就不要浪费内力了。我猜凌必空还有后续的手段,侯爷,你还是带着大家突围吧,百鸟山庄不是久留之地!我感觉好冷,你只要抱紧我一些就好,不要再为我浪费内力。等下还有大战,你得为大战做好准备!” 楚随心心如刀割,楚随心努力挤出一丝笑容道:“铮珠,你不要乱想,你不会死的!没事,我救你用不了多少内力,不会影响打架的!再说内力值什么?用完了休息一晚就会再度恢复。你的命不比我的内力重要百倍吗?倘若用我的全部内力能换回你的生命,我丝毫都不会犹豫!因为你值得!” 胡铮珠苍白的脸上浮现甜美笑容,胡铮珠的意识有些模糊了,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很冷很沉重,她有种想脱离自己身体的感觉。 胡铮珠尽力往楚随心怀里靠了靠,她闭上眼睛,声音断断续续道:“侯爷,我好冷,求求你抱紧我就好!不要在我身上浪费内力了,留着内力杀那些畜生吧!尤其是大戒那个披着袈裟的畜生!” 楚随心把一颗疗伤药送到胡铮珠口中,虽然他明知道这疗伤药对胡铮珠已经没什么用处了。楚随心抱紧胡铮珠,柔声道:“你放心,我一定杀了大戒给你报仇!你吃一颗疗伤药,休息一下,先不要多想!” 楚随心忽然脸色一变,伸手在空中一抓,楚随心把紫晶剑抓在手中。楚随心眼神凌厉,挥紫晶剑左右劈砍了数下,把五名从月台上跃下来试图偷袭他的黑衣杀手斩杀在当场。其余几名黑衣杀手见楚随心出招如此凶狠,吓得又翻回月台上。楚随心鼻子里哼了一声,斥道:“找死!” 月台上,高天翔望了一眼仍旧单手按刀,却根本半点儿要没有出手意思的程无路,有些奇怪道:“程帮主,你怎么不出手?” 程无路望向月台下正在奋力搏杀的双方高手,根本就不回头去看高天翔。程无路面无表情,却明显是嗤笑道:“你见过谁打架开局就用杀手锏的?” 高天翔听了这话,心中十分不悦,哼了一声,一甩已经破烂的袖子,把手中剑还鞘,顺手甩给刚从台阶跑上来的童儿。高天翔心中暗道:这个姓程的真是无礼!先前是我出手挡下楚随心的百鸟朝凤,这才救下凌兄弟,他在这里袖手旁观,却还说风凉话!好像丐帮靠着人数成为天下第一大帮就有多了不起一样! 程无路头也不回的问道:“怎么,看表情你是不服了?关键时刻你撤剑退回来,让姓楚的小子活了下来,等下我看你怎么向凌庄主交待!对了,我久闻你剑法高强,内力也很了得。我这人最喜欢和高手切磋交流,等有空我去登门拜访,咱们切磋一下?如何?” 高天翔怒极反笑,强忍怒气,大声道:“好好好!我也久闻程帮主是当世用刀的大高手,尤其刀法出众,让我凌兄弟都称赞不已!我很有兴趣和程帮主切磋一下,希望程帮主不要爽约,那样我会很失望的!” 程无路不屑答道:“好!倒是我们的高大剑圣别让我失望才好!” 胡铮珠偎在楚随心怀中,脸上表情满足,能让楚随心紧紧抱着她,她就很满足了。胡铮珠轻声道:“侯爷,我累了,我要休息一会儿。”胡铮珠在楚随心怀里满意的叹息一声,再度陷入昏迷。楚随心清晰感觉到胡铮珠的心跳越来越弱了,楚随心的心,慢慢随着胡铮珠渐弱的心跳冷了下去。 楚随心低头看着胡铮珠苍白的脸,心里一酸,眼角滑落一滴泪水,落在胡铮珠干裂的唇上。很少落泪的楚随心心中忽然浮上一句话: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楚随心忽然有了一种杀人的冲动,无法抑制的冲动。 冷东海已经溃围而来,奔到楚随心面前,冷东海见胡铮珠双目紧闭,已经奄奄一息,不由蹲下身,大声道:“老-胡,老-胡你醒醒!你可不能睡过去啊!” 楚随心心中悲愤已极,小心翼翼把胡铮珠递给冷东海,楚随心轻声道:“东海兄弟,照顾好她,别惊醒她,她很累了,就让她休息吧!我去给她报仇!回去我们好好安葬她!” 冷东海答应一声,接过胡铮珠,把她轻轻放在月台下。楚随心脱下已经破烂的锦衣,盖在胡铮珠身上。 正在和袁从信、江成约激斗的大戒和尚猛然感觉到脊背莫名一凉,他下意识回头,却见到楚随心满脸杀气的狂掠过来。大戒和尚的心忽然缩成一团,他猛地记起先前楚随心杀他时的可怕样子。 大戒和尚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逃走,可惜楚随心的缥缈仙踪步法太快,他根本来不及逃走。更何况袁从信和江成约紧紧缠住他,他就算想逃也难以脱身。 大戒和尚倒是反应够快,情急之下,他猛地扯开嗓子向嬴龙牙的方向大声吼道:“师父!快救我!” 嬴龙牙远远见到大戒和尚和袁从信等人缠斗在一起,他见大戒没死,自然心中高兴。可是他却不想站在楚随心的对立面,刚才楚随心展现出的强大战斗力让他心惊,就算是借助那位不露面高人的内力,也足以让人胆寒。何况那位高人既然站在楚随心一边,能有凌必空什么好果子吃? 嬴龙牙已经没有勇气再卷进这场冲突了。嬴龙牙摇了摇头,他决意观战,而不是出手,他心灰意冷,他已不觉得他能战胜楚随心。嬴龙牙摇了摇头,没有出手去帮大戒。这小子真不该去得罪楚随心,唉,你自求多福吧! 楚随心到了大戒和尚身后数丈之外,停下了脚步。楚随心大声道:“大师哥,江兄弟,你们去帮南庄主和小师妹吧,把这个该下地狱的秃驴交给我就好!我保证让他去阎王爷那里报到!” 袁从信见楚随心双目赤红,满脸杀意,便点了点头,头也不回的去别处杀人了。他知道楚随心的脾气,他把大戒交给楚随心。 第四百九十章 救命药 楚随心缓缓走向大戒,长剑斜指地面,楚随心浑身气机疯狂流转,一步一个脚印。大戒见楚随心双目赤红,满脸杀气,慌得心脏怦怦乱跳。大戒一边后退,一边挥舞手中短刀向前乱划,大戒和尚恐惧至极,声嘶力竭吼叫道:“楚随心!你要干什么?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江成约见楚随心来杀大戒,也就放下了心,江成约嘻皮笑脸道:“楚老弟你来了?那这个秃驴就交给你了啊!我去刀尊那里捡点儿便宜!”江成约掠向凌必空,所谓擒贼先擒王,他要帮助南常萍和修氏兄弟先搞定凌必空。 大戒头上冷汗直冒,刚才他出刀却没能杀死楚随心,他原以为高天翔会上来给楚随心补一剑,哪知这厮竟然撤回月台上去了!随后袁从信和江成约出手缠住他,南常萍和修有为、修无为又缠住了凌必空,大戒就知道自己情况恐怕要不妙了。他想逃又逃不走,呼喊师父帮忙,可嬴龙牙却坐视不理。 楚随心缓缓走向大戒,声音冰冷,像是没有一丝情感,“你是自己动手,还是等我出手?” 大戒手中挥舞短刀,不停后撤,色厉内荏吼叫道:“楚随心,你不要嚣张!这里是百鸟山庄,这里高手如云,你一个人再厉害,还能以一当百,以一当千吗?啊?刚才我没能杀了你,是你运气!你还不带着人快滚,难道等着佛爷我把你们一个个都打发归西吗?” 楚随心脸上笑意阴冷,“好啊!那你有多大本事都使出来吧!”话音未落,楚随心便已经如同闪电一般,到了大戒和尚面前一丈远处。楚随心主动切断来自那位高人的气机,楚随心手腕一翻,提剑刺向大戒和尚胸口。他要亲手杀掉大戒,不借任何人的帮助。 大戒瞪起要杀人的眼睛,向楚随心猛地扑去,手中短刀一挥,大喝一声,却在奔出两步后,一个急转身,掉头就逃。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个时候冲上去无异于送死,三十六计走为上! 楚随心见大戒边逃边回头看,转眼间就已逃出了十余丈远。楚随心不由冷笑起来,轻声道:“想逃?好,我就让你先逃二十丈!” 一转眼,大戒已经逃出二十余丈的距离,大戒频频回头,却见楚随心站在原地目送自己逃走,并没有追上来。大戒不由心头暗喜,自己终于可以逃出生天了。大戒忍不住嘿嘿笑道:“佛爷我的命好啊!” 话音还没落,正回头看楚随心有没有追上来的大戒和尚咚一声撞在一个人身上。这一撞可不轻,大戒简直被撞得眼冒金星,足足被这人撞出去三丈多远。大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里的短刀也落了地。大戒大怒,抬头骂道:“谁他娘这么不长眼睛!” 大戒和尚一抬头,看到挡在他前面的这个人,顿时吓得亡魂皆冒!明明站在那里没动的楚随心,不知怎么就挡住了他的去路。大戒脑子转得够快,既然逃不掉,那就不如认怂。大戒立刻爬起来,向楚随心跪了下去,大戒以头顿地,哀嚎道:“侯爷!贫僧错了!贫僧再也不敢了!只求侯爷能饶了贫僧!” 楚随心冷冷道:“站起来!像个男人一样战斗!男儿膝下有黄金,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跪人?你站起来!一个人就算是死,也要站着死!那样死的会比较有尊严!” 大戒磕头如捣蒜,哀告道:“侯爷饶命!贫僧不想死啊!侯爷,贫僧知错了!只要侯爷能饶我一命,贫僧愿为侯爷效力!”大戒见楚随心不说话,自己向前爬了几步,大戒抱住楚随心的大腿,哀求道:“侯爷,贫僧的武功虽然不如侯爷,可是多少也算高手,对侯爷还有点儿用处!只求侯爷收留!” 大戒跪爬到楚随心面前,是冒着大风险,把后背完全亮给楚随心,正是要打消楚随心对他的疑虑。就在抱住楚随心大腿哀嚎的瞬间,大戒偷眼观察楚随心,他见自己说要投靠楚随心时,楚随心似乎有些心动。 就在楚随心脸上有些犹豫表情的时候,大戒从袈裟中又悄悄摸出一把短刀,大戒猛地向上一刀,捅向楚随心的小腹! 就在出刀的一瞬间,大戒分明看到了楚随心脸上的嘲笑,大戒心里一翻,坏了,中计了! 楚随心瞬间抬起腿,一脚重重踹出。大戒的刀刚刚刺出,这一脚已后发先至,结结实实踹在大戒的胸口。大戒和尚清晰听到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那一刻,痛彻心扉。大戒被楚随心踹飞了出去,大戒摔出五丈多远,跌在地上,大戒喷出一口鲜血,手中却死死握着短刀不肯撒手。 楚随心提着紫晶剑,缓缓走向大戒,边走边冷笑道:“秃驴,你真以为本侯会相信你的谎话吗?严无忌对你那么好,你都背叛他,我和你接触才多久?我会相信你对我是真心?况且,你身上流转的气机已经出卖了你!” 大戒啐出一口血痰,握紧手中的短刀,身体向后慢慢挪动,大戒咬着满是鲜血的牙齿,恨恨道:“可惜,可惜佛爷没能杀了你!” 楚随心冷笑道:“就凭你这贼秃也想杀我?种士良想杀我,凌必空想杀我,有那么多人想杀我,你算老几?今天不让你把头留下来,我怎么对得起铮珠姑娘!” 大戒从地上挣扎着站起身,手里握着短刀,声音颤抖着笑道:“你想杀我?也没那么容易!” 楚随心“嗯”了一声,忽然问道:“先前我明明给了你一剑,按理说那一剑是透胸而过,必杀的结局,可你为什么没死?难道你的心脏和普通人不一样?嗯,要不等下我挖出你的心,看看你的心是红的还是黑的!” 听到楚随心要挖出他的心之后,大戒的神情忽然紧张起来,大戒勉强笑道:“楚随心,你不要说大话!你先前杀不死我,现在也杀不死我!佛爷我是不死之身!” 楚随心脸上浮现少见的狞笑,楚随心呵呵笑道:“没关系,一次不死,那就再多死几次好了!反正疼的又不是我!”楚随心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到了大戒和尚面前,紫晶剑当胸刺出。 大戒和尚瞳孔紧缩,急向一旁闪去,但还是慢了。紫晶剑穿胸而过,楚随心咬着牙,把大戒和尚狂推着向前。大戒和尚表情痛苦至极,试图用短刀去刺楚随心,却被楚随心反手一掌把短刀打飞。大戒实在顶不住楚随心的狂暴一剑,只能用双手紧紧握住剑身,试图让自己的痛苦减轻一些。 楚随心大吼着,把大戒顶向大殿前的月台。大戒无法逃走,两只脚在石板上拖出两道深深的沟。大戒的一双僧鞋在地上已经拖烂了,双脚也拖得鲜血淋漓。 楚随心把大戒和尚用紫晶剑死死钉在月台上,楚随心低下头望着已经在濒死状态的胡铮珠,表情沉重道:“铮珠,我这就拧下他的头,挖出他的心给你报仇!” 大戒内心惊恐已极,狂吼道:“侯爷!侯爷饶命!我无意得罪侯爷,我不过是……” 楚随心根本不等他把话说完,瞬间拔出紫晶剑,斩下大戒的头颅。大戒的项上人头骨碌碌滚落在地面。冷东海向前,用刀挖开大戒的胸膛,这才发现大戒的心脏并不在左边,难怪楚随心先前用七星剑没能杀死他。 冷东海笑道:“这人的心也还是红的,不是黑的!不过这人的心脏长的位置确实与众不同,长在右边!难怪大哥先前没能杀死他!可惜……”冷东海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深度昏迷的胡铮珠,冷东海心中难过。 紫晶剑再次隐去,楚随心坐在胡铮珠身前,面容悲戚,轻轻抱起胡铮珠在怀里,楚随心落下泪来。 楚随心正在难过,忽然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从大殿之上跃下,落在楚随心面前。年轻姑娘背着一把很奇怪的蛇形宝剑,莲步轻移来到楚随心面前,停下了脚步。冷东海有些紧张,握着屠鹿刀挡在楚随心身前。年轻姑娘微笑道:“冷少侠,我要见楚侯爷,我没有恶意,我是来送药救命的!” 楚随心感觉不到这姑娘身上有任何杀意,于是对冷东海道:“东海兄弟,没事的,让这位姑娘过来吧!” 冷东海听楚随心这样说,只好收了屠鹿刀闪到一旁。冷东海和楚随心忽然发现这姑娘长得有些像赫兰玉双。楚随心和冷东海对视一眼,眼中都有些疑惑。 年轻姑娘似乎猜到了两个人的心思,年轻姑娘笑道:“对,你们没猜错!我是赫兰玉双的姐姐!我今天来这里,是来给胡姑娘送药的!师父说了,这药能救她的命!所以,你们也不必再伤心难过了,胡姑娘死不了的!” 说着话,年轻姑娘把一丸红色小药丸递给楚随心。楚随心半信半疑,接过药丸,楚随心把药丸拿在手中看了看。 第四百九十一章 没有回头路 冷东海见楚随心要把药丸放入胡铮珠口中,忍不住低声提醒道:“大哥!” 楚随心笑了笑,还是把药丸放入胡铮珠口中,此时胡铮珠已经有进气没出气了。楚随心接过赫兰玉青递过的水囊,把清水小心翼翼滴入胡铮珠口中,眼见得红色药丸已经化了,这才沉声道:“兄弟你放心,这位赫兰姑娘是来帮我们的!铮珠都已经这样了,她还有害她的必要么?” 冷东海想了想,似乎是这么个道理,也只好闭上嘴不说话了。片刻之后,胡铮珠腹中咕噜咕噜响了起来,胡铮珠“哎呀”了一声,楚随心的狂跳起来,他看到胡铮珠的眼珠在眼皮里活动,眼见着她脸上也有了些红润的颜色。楚随心和冷大海对视一眼,彼此都大喜。 赫兰玉青也松了一口气,赫兰玉青对楚随心笑道:“胡姑娘的命算是保住了!只是她受伤太重,伤及心脉,还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才行!在这期间,切记不可让她再与别人动手!一旦不小心动了真气,恐怕她这辈子都不能再练武了!” 楚随心起身,向赫兰玉青深深一躬,满怀感激道:“今天的事,我真不知道要怎么感谢赫兰姑娘!可惜现在这里是战场,我连请姑娘喝杯水酒都不能!但姑娘这份救命的恩情,楚某记下了!容楚随心以后有机会报答姑娘的恩情!” 赫兰玉青灿烂一笑,还礼道:“侯爷,你不必谢我,这是胡姑娘的命数,也是她命不该绝!说起救命的事,当初要不是侯爷救下我玉双妹妹,还一路照顾我妹妹的话,我真不敢想像她会怎么样!我要代玉双妹妹感谢侯爷才是!对了,玉双怎么没有随侯爷来百鸟山庄?” 楚随心脸上堆笑道:“玉青姐姐有所不知,玉双还有别的事要做,所以留在望野城了!姐姐要是想念玉双了,可以随我们去望野城,姐妹相见。玉双见到姐姐,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赫兰玉青笑道:“我暂时去不了望野城,看来现在还不到相见的时候!等机缘一到,自会相见的!” 冷东海上前,对赫兰玉青拱手道:“玉青姐姐好,小弟冷东海,见过玉青姐姐!之前我听玉双说过,你是江平王侧妃呀,你怎么会一个人来到这里?” 赫兰玉青笑了笑,神色间有掩饰不住的哀伤。 赫兰玉青摇头道:“我当初能嫁入江平王府,嫁给江平王世子,不过是老江平王贪图我们赫兰家的财力,想我们赫兰家能给他支持。而我爹贪图他是郡王,有地位,其实这就是两个家族之间的交易。可自从赫兰家出事之后,我就失宠了,现在的江平王对我的态度大变,怕我连累他,甚至逼我自杀!” 楚随心叹息道:“果然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楚随心见赫兰玉青有些难过,又安慰道:“没事的,等将来赫兰家再次复兴的时候,以姐姐的家世,容貌,什么样的男子嫁不得?到那时只怕有许多世家子会争相来提亲的!” 赫兰玉青摇头道:“自从离开江平王府之后,我的心也淡了!什么世家不世家的,不重要!当年的赫兰世家可以说在南山道临山郡称雄,那又如何?一夜之间不就树倒屋塌,烟消云散了?将来玉双若是能有幸嫁给你,就是她的福气了!” 楚随心有些尴尬道:“玉青姐姐说笑了,现在楚家落难,人人避之不及,原来楚家的亲朋,有多少都绝交了,能不落井下石的,都已经是好人品了!又有几个姑娘肯嫁我?我若霜师妹矢志不渝追随我,已是我前世修来的福气了。我现在这个样子,可不想再耽误玉双,玉双她是个好姑娘,将来肯定能嫁个好人家!” 赫兰玉青含笑道:“楚家虽然现在争不过种士良,处于下风,可是种士良不得人心,早晚必败!侯爷是大越国忠臣,如今已是名满天下,到处都有人支持侯爷,将来侯爷一定能重新回到朝堂之上!” 冷东海口无遮拦道:“大哥,我真想不到赫兰玉双那泼辣货竟然有个这样温柔又貌美的姐姐!一奶同胞的,你说这到哪里说理去!” 楚随心急忙瞪了冷东海一眼,阻止冷东海继续说下去。 赫兰玉青见楚随心给冷东海使眼色,不由失笑道:“我妹妹脾气不太好,我这个当姐姐的自然知道了,也是我父母从小把她宠坏了!只是现在赫兰家已经不比以前,也没有人再由着她任性胡闹了。她的本性并不坏,等她在江湖上游历一段时间以后,知道了人情冷暖,见惯了眉眼高低,她的自然性子会有所收敛!” 赫兰玉青见胡铮珠已经睁开眼睛,四处寻找楚随心,不由笑道:“好了,我把药送到,就已经是完成任务了。我武功还没练好,这种打架的事情,我暂时还帮不上忙!侯爷,那我就先走了,不留在这里拖你后腿,咱们后会有期!” 楚随心和冷东海一齐拱手道:“多谢玉青姐姐帮忙!” 赫兰玉青嫣然一笑道:“不谢!咱们再见!”话音刚落,人已经拔地而起,轻如鸿雁一般落在大殿殿顶之上。 楚随心和冷东海齐声喝彩道:“真好轻功!”两人还真没想到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赫兰玉青的轻功会如此高明,之前赫兰玉双说过,她大姐不会武功的。赫兰玉青站在殿顶上向二人挥手告别,转眼踪迹不见。 胡铮珠咳了两声,柔声道:“侯爷!我这是没有死吗?” 楚随心正若有所思,听到胡铮珠的声音,不由大喜,楚随心走上前,抱起胡铮珠,欣慰道:“铮珠,你可醒了!你没死,没死!刚才是玉双姑娘的姐姐来送了救命丹药,你已经没事了!只要休息休息,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胡铮珠笑颜如花,轻声道:“侯爷,能活在这个世界上,还能被你抱在怀里,我真觉得自己值得了!这一辈子都值得了!” 冷东海在一旁故意咳了两声,假装严肃道:“我说老-胡啊,这你可就过分了啊,冷大统领可得批评你几句!哦,我孤家寡人站在一旁,你却在这里和大哥调情,你就不考虑考虑兄弟我这单身汉的感受?” 楚随心忽然想起来,旁边还打成一片呢!楚随心轻轻把胡铮珠放下,笑道:“铮珠,你先在这里休息!让东海保护你,等我去宰了凌必空那条老狗!” 胡铮珠有些惭愧道:“侯爷,是我没用!我现在受了伤,拖累了侯爷,还要让东海兄弟来保护我!” 楚随心伸手,将紫晶剑握在手中,楚随心豪迈大笑道:“只要你活着,就比什么都好!看我给你报仇!东海,你照顾好铮珠!”楚随心提着紫晶剑,狂掠向正在被南常萍、修氏兄弟和江成约围攻的凌必空。 在一旁正督战的秦白羽眼睁睁看着楚随心剁了大戒和尚,心头暗暗吃惊。此时,他见楚随心奔向凌必空,一时间也慌了手脚,急忙喝令身边武师去挡住楚随心。 百鸟山庄十余名灰衣武师发一声喊,带百余名披甲健卒来拦截楚随心。楚随心大喝一声,挥紫晶剑杀入重围,紫晶剑所到之处,剑气飞腾,把那些试图挡住他的健卒连人带甲全都劈成两截。灰衣武师们人人心惊胆战,都不敢向前,只是在那里呐喊。那场景,真有一种杀鸡用牛刀的感觉。 秦白羽见这些武师不敢上前,不由怒骂一声:“一群废物!”他知道,这次他不得不彻底倒向凌必空了。刚才他判断失误,带领人马围攻冷若霜等人,已经彻底得罪了楚随心,他已没有回头路。他现在再想反水,就会落个两面都不讨好的结局,还不如追随凌必空,一条道走到黑。 秦白羽凌空跃起,撞向楚随心。手下这些武师挡不住楚随心,他亲自来。秦白羽双掌凌空拍出,一道气机之墙挡住楚随心的去路。 楚随心瞬间收了紫晶剑,对手用一对肉掌,他也不屑于用剑。楚随心怒喝一声,一掌拍出。一道紫色气机如虹,撞上气机之墙。砰一声闷响,气机之墙瞬间崩塌,紫色气机也散去,空气中气机对撞形成的波纹如同水面涟漪一样,一圈一圈散开去,秦白羽被楚随心一掌打得倒翻回去,连退十余步才站稳身形。 秦白羽惊怒交加,喝道:“姓楚的,你有本事不要借用别人的内力!” 楚随心冷笑道:“打你还用借用别人的内力?”楚随心大步流星,狂奔向秦白羽。 秦白羽心头一惊,左右掌连推,平地上,五道气机墙体瞬间凝形,挡住了楚随心的去路。楚随心对此置之不理,就如同一头下山的猛虎一般,狂奔向前,接连撞破五道气机之墙。刹那间,楚随心就已经到了秦白羽面前,简直就如同瞬移一般。 第四百九十二章 四大护法 秦白羽布下了五道依次排开的气机之墙,满以为可以挡楚随心一下。可惜五道气机之墙并没能挡住狂奔而来的楚随心,楚随心如同狂奔而来的疯牛一般,瞬间就把五道气机之墙撞了个七零八落,溃散的气机,如同风吹雨打去,无可奈何的飘散在空气中。 大笑声中,楚随心已经近身,出拳,打向秦白羽的胸口,这一拳,不止速度奇快,而且威势十足,仅是带起的拳风就已经使秦白羽感觉到面颊生疼。 秦白羽心头一凛,他自知速度远不及楚随心,就算闪避也未必能闪开。一旦闪不开,局面就会陷入被动。所以他也不躲闪,索性一掌拍在楚随心拳上,借楚随心一拳之势向后倒滑出去。楚随心的优势是快,而秦白羽的身形、步法则是浑然一体,和掌法配合起来,简直能做到滴水不漏。 老奸巨猾的秦白羽心头如同明镜一般,他知道楚随心年轻,那么楚随心最大的短板就是内力不如自己,不然楚随心又何必借助外力去斗凌必空?这种隔空借用别人内力的方法,极其耗费内力。借用功力给楚随心的人就算再强,也总有撑不住的时候。何况楚随心刚才说他不屑于借用内力打自己呢? 秦白羽知道楚随心狂傲,所以楚随心说的话多半是真心话。他更知道自己根本无法速胜楚随心,那么就先拖住楚随心好了,反正百鸟山庄一边的人多!就算最终打出一百换一的比例,也是百鸟山庄获胜。尽管会是惨胜,但惨胜也总比被人割去头颅的好吧? 转瞬之间,两人已经交换了十余掌。让秦白羽惊诧的是,楚随心的内力远比他想像中更加气势磅礴。秦白羽在和楚随心又对了一掌,被震退数步之后,终于忍不住怒道:“楚随心,你好不要脸!你说你不借用别人的内力,可你年纪轻轻,自己怎么会有这样强的内力!” 楚随心大笑道:“老家伙,你自己不行,就以为别人也不行吗?我现在内力有所增强,还要感谢你的老朋友嬴龙牙!先前是他用内力,把我压制的丹田气海几乎炸裂,可是他却无意中助我内力增进了一部分,还顺带着帮我疗了伤!没有刚才他和我赌斗内力,我怎么会变强?” 远远观战的嬴龙牙清晰听到楚随心的话,不由皱了皱眉头。嬴龙牙恰好看到秦白羽投射过来的目光,目光中有怨恨。秦白羽喝道:“嬴龙牙,这是你惹的祸!你不过来帮忙还在那里看热闹吗?今天我要是输了,你也别想离开百鸟山庄!” 嬴龙牙不理会秦白羽,只看场上的局势。嬴龙牙心中暗道:他们双方现在缠斗在一起,就没有人可以阻挡我离开!大戒徒儿已经彻底交待在楚随心手里了,我现在不走,更待何时?哼,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天这口恶气我先忍了,早晚有一天我要回来报仇! 嬴龙牙对秦白羽大笑一声,“哈哈哈,老秦,你慢慢打,嬴大爷失陪了,咱们后会有期!”嬴龙牙转身向倒塌的左配殿方向狂掠而去,真有种疾若狂风的感觉。先前嬴龙牙中毒时,损失了部分内力,这使他暂时失去了操控天龙秘术的能力,不然他就可以驭风逃走了。 秦白羽气得破口大骂,骂嬴龙牙没有义气。嬴龙牙还哪有心情管什么义气不义气的,现在能逃得性命就已经是祖上积德了。 嬴龙牙刚逃过左配殿的废墟,忽然平地上冒起一股白色雾气,阻住了他的去路。雾气十分奇怪,翻滚而来,把嬴龙牙圈在当中。嬴龙牙心中大为警惕,因为他从这雾气中感受到了一股极强的杀意。而且这雾气中不止有杀意,还透出数股极其强大的气息,似乎有四五个高手在雾气中一样。 嬴龙牙停下脚步,怒目横眉冲着雾气骂道:“混账,是什么人在这里装神弄鬼!还不快给本尊滚出来!” 他骂声未绝,雾气忽然收了,四个怪模怪样的人在雾气中现身了。四个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高个子和矮个子都是黑袍,手扶铁拐杖,胖子和瘦子都是红袍,背着单刀。更难得的是,这四个人全都长得其貌不扬,嬴龙牙虽然长得也不好看,可是嬴龙牙觉得自己要是和这四个人一起吃饭的话,会连吃饭的胃口也没有。可想而知这四个人丑到什么程度。 嬴龙牙皱眉,一声断喝给自己壮胆道:“你们四个丑鬼是什么东西?敢挡住本尊的去路!”嬴龙牙明显感觉到这四个人的武境气息极强,虽然每一个人都弱于秦白羽,可这四个人一旦联手,恐怕就算秦白羽也要避其锋芒才行。 四个又怪又丑的人面面相觑,高个子把手中的拐杖向地上一戳,骂道:“嬴龙牙,你真是瞎了狗眼!连百鸟山庄四大护法也不认得?”高个子长得丑,平时最恨别人骂他丑,现在嬴龙牙骂他们是丑鬼,简直就像呛了他的肺管子一样。 嬴龙牙的心不由一沉,百鸟山庄的四大护法一直没有现身,现在终于出现了,却是阻住了他逃离百鸟山庄的路。嬴龙牙知道这四个人武功高强,但是他对这四个人所知并不多。 百鸟山庄四大护法比较神秘,平时很少出现,虽然四人地位尊贵,但并不参与百鸟山庄的日常管理。百鸟山庄的大事小情,都是由大供奉秦白羽和大戒和尚主持。遇有事不决,再去请示庄主夫人郎春花。再不决,才会去请示庄主严无忌。 嬴龙牙冷笑道:“原来你们四个丑鬼就是百鸟山庄的四大护法!” 矮个子气愤道:“大哥,三弟,四弟,咱们根本和这个姓嬴的无怨无仇,可这个姓嬴的竟然出口伤人,咱们今天可不能放过他!” 背刀的胖子点头道:“不错!这厮长得这么丑,还好意思骂我们是丑鬼?大家不过是长得半斤八两,我看大哥也别笑二哥!” 背刀的瘦子挠了挠头,苦着脸道:“可是这厮的武功好高,咱们也没有必胜的把握啊!刚才他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着实吓了我一跳!要是换成是我,那么样从天上掉下来,当场就得给摔成肉饼!这厮的轻功实在高得可怕!” 高个子一脸鄙视道:“老四,你明明轻功不好,却非要以自己之短,攻他人之长,那怎么能嬴!现在我们四个人联手挡住他,就算他武功再高,也逃不掉!他别想逃出咱们兄弟的手心!大戒死了,缺了一位大供奉,咱们就用他师父顶缸!他师父的武功比大戒还要强一些,做这个大护法也算恰如其分!我们百鸟山庄不亏!” 另外三人齐声道:“大哥说得有道理!” 嬴龙牙怒道:“你们四个混球快滚开,不要挡着本尊的路,影响本尊的心情!” 高个子笑道:“我们汤氏四兄弟,不管进来的人,只管处理想逃离百鸟山庄的人!你想走,就得过了我们这一关才能走!怎么,你想和我们四个比试比试?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回去,帮秦白羽打败楚随心,否则的话,你没有好果子吃!” 嬴龙牙点头道:“原来你们四个是兄弟,都姓汤的?好!那就让本尊试试你们四个人的实力!”嬴龙牙立刻把气机提到顶点,他知道这四个家伙不好对付,不如先下手为强。嬴龙牙有些哭笑不得,他完全没想到百鸟山庄的四大护法会是四兄弟。这四位都是奇葩,前庄主严无忌也是个奇葩。 嬴龙牙猛地扑向高个子,既然这个是大哥,他就先搞定这个大哥再说。嬴龙牙一记龙空拳,打向汤老大的胸口。 高个子汤老大用手中拐杖去点嬴龙牙的左肋,矮个子汤老二的铁杖则是猛戳嬴龙牙的小腹。胖子汤老三拔刀向前,斩向嬴龙牙的左腿。 嬴龙牙见这哥三个配合极其严密,恐怕自己要吃亏,双脚点地,跃起身来,想从三人头上跳过去。没想到一直冷眼旁观的瘦子汤老四一刀斩来,一记雪亮刀光,刚好阻住嬴龙牙的去路。嬴龙牙若是想冲过去,恐怕就先要挨上一刀。 好一个嬴龙牙,在半空中突地又向上拔高两尺有余,堪堪逃离瘦子汤老四的刀光覆盖范围。嬴龙牙心中暗笑,四大护法?不过如此! 可他刚这么一高兴,还来不及有下一步动作,汤老大、汤老二和汤老三的两把铁杖和单刀就同时攻了过来,不但挡住了他的逃路,还攻向他的小腹和下盘。 数招之后,四人竟然把嬴龙牙又给逼退回了广场上。百鸟山庄四大护法的配合,实在让嬴龙牙头疼不已。嬴龙牙无奈,只得又撤回刚才自己逃走的位置。 秦白羽正被楚随心逼得手忙脚乱,却一眼瞥见嬴龙牙被汤氏四兄弟逼了回来,不由大笑起来,秦白羽讥讽道:“姓嬴的,你倒是再逃啊!” 第四百九十三章 凌大小姐 嬴龙牙一边躲闪汤氏四兄弟的攻击,一边对秦白羽怒斥道:“强扭的瓜不甜!你们怎么就不明白这个道理?为什么非要逼人加入你们百鸟山庄不可!” 汤老大停下手中的铁拐杖,冷笑道:“今天无论他是谁,哪怕他是玉皇大帝下凡,只要他到了百鸟山庄,就得加入我们!因为这里发生的事情,不能给任何不属于我们的人知道!所以你要么加入我们,要么去死!就这么两条路,你自己选!你要是想逃,那就留下项上人头!” 嬴龙牙大怒,狠狠啐了一口,怒斥道:“好啊,你们还真把自己当成天王老子,有点儿本事可以为所欲为了!难道你们不懂得士可杀不可辱?以本尊的实力,到哪里不是被奉为座上客!况且本尊一向横行江湖,从不受人威胁,又岂能受你们这些宵小之辈的侮辱!” 矮个子的汤老二阴阳怪气道:“嬴龙牙,希望等下你被打趴下,甚至被砍头的时候,还能有这么硬的嘴!你不服不要紧,我们可以打到你服,等下我一颗一颗掰下你嘴里的牙,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痛,什么叫做威胁,什么叫做侮辱!” 嬴龙牙大怒,被秦白羽和凌必空威胁也就算了,汤氏兄弟算什么东西?嬴龙牙顿时有一种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感觉。嬴龙牙怒骂一声,“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也配威胁本尊!” 汤老二眉毛一挑,“老子就威胁你了,你能把我怎么样!嬴龙牙,你要搞清楚状况,现在我们不是在求你,根本是在逼你就范!” 正在和南常萍、修氏兄弟、江成约大战的凌必空听到两人的对话,怒道:“汤老二,你还在和他废什么话?今天凡有站在我们百鸟山庄对立面的,一律格杀勿论!无论他姓楚还是姓嬴!” 凌必空话音刚落,忽然听到外面一片大乱,有人厉声大喝道:“挡住她!挡住她!无论如何都不要让这个冒充庄主女儿的疯婆娘闯进来!不然庄主和大供奉怪罪下来,咱们吃罪不起!” 凌必空一刀迫退江成约,皱眉望向外面道:“真是一群废物!什么也办不好!”凌必空很失望,百鸟山庄这些人似乎什么都能办砸了,什么都要他亲自出手才行! 随后有一个年轻女子大声嚷道:“爹!你手下的人为什么拦着我,不让我进来?” 凌必空听到这个声音,不由一愣,凌必空立刻对南常萍等人大喝道:“慢!都先住手!我有事,先等下我们再打!” 南常萍等人很莫名其妙,不过都先停下了手,大家想看看这老小子要搞什么名堂。只有江成约对凌必空的话根本置之不理,江成约冷笑着,提刀扑上去又是一刀,江成约撇嘴道:“我又不是你爹,我为什么要如你所愿?” 凌必空气道:“你要打架等下我陪着你!我不打死你我就不是凌必空!现在是我女儿来了,我要见我的女儿!你滚开!” 凌必空随手一刀,再次迫退江成约,凌必空冲着外面大声吼道:“笨蛋!快放她进来!她的确是我的女儿!” 很快,众人就看到一袭红衣风风火火闯了进来。红衣女子约有十七八岁年纪,眉眼间有凌厉之色,她左手握着镶了红蓝黄青紫宝石的鲛鱼皮刀鞘,右手提一把雪亮的单刀,身后跟着两名同样提刀的侍女。 百鸟山庄的人听到凌必空的话,都不再拦着她们。众人眼睁睁看着红衣女子怒气冲冲闯到凌必空面前。红衣女子冲凌必空怒道:“爹!你到这里当庄主,连山庄大门都不给我进吗?你手下这些狗都是什么东西!一个个全都狗仗人势!还不如咱们摘刀山的人和气!” 凌必空换了一张笑脸道:“女儿啊!你千里迢迢跑来桑兰国,难道就是为了跟爹抱怨这些?呵呵,傻孩子,最近百鸟山庄有大事发生,所以才不允许别人随意进到山庄里来!你说你是我的女儿,可他们又不认识你,所以只能挡着你在门外了!这也不怨他们,这是我的命令!” 百鸟山庄的几个护院武师都有些尴尬,一名当值的护院教头走过来向凌必空行礼道:“庄主,小人们不知道大小姐到了!小人有罪!请庄主责罚!” 凌必空摆摆手道:“你有什么罪过!你有功无罪,好了,退下吧!等下有赏!” 那护院教头本想说有几个兄弟被大小姐给砍死了,可想了想,又把话咽了回去,瞧这位大小姐那副气势汹汹的表情,他等一会儿再说也不迟。这个时候说,多半要得罪那位大小姐,实在有些得不偿失。反正死的人不是自己,等下再说,尽量给兄弟们多争取些抚恤就好。 凌必空眯眼笑道:“凌兰啊,你这么急匆匆来到百鸟山庄做什么?” 楚随心众人心中都道:原来凌必空的女儿叫做凌兰! 南常萍见凌兰非常美貌,不由咂嘴道:“瞧这姑娘,长得可真漂亮!瞧瞧,哪里像凌必空的女儿!哼,我猜这姑娘的娘亲啊,一定也是个美人!” 凌兰把手中单刀还鞘,哼了一声道:“你心心念念你百鸟山庄的情人,又想谋夺人家的产业,可你一个人到桑兰来,异国他乡的做这样的大事,娘能不惦记你吗?娘本来是要我来劝你的,可我到了山庄一看,才知道山庄已经易主,落在爹你老人家的手里了!” 凌必空得意大笑,用手一指四周道:“哈哈哈哈,我的女儿啊,你们娘俩个瞎担心什么呢?爹这些年做什么事没做成?你瞧瞧,这百鸟山庄已经到了我的手里!现在院子里这些人,只要有不从我的,统统杀死!再说一座小小的百鸟山庄又算得了什么,爹想要的是桑兰,想要的是天下!” 凌兰皱眉道:“爹,我是一个女子,我可没有那么大的志向!我只觉得咱们的摘刀山就很好,有一群师兄弟师姐妹,有疼爱我的爹娘。那么多人尊敬你,尊敬你是行侠仗义的刀尊。我爱的是那样的爹,可不是在这里杀人如麻的爹!” 凌必空一脸豪气道:“傻女子,你懂什么!爹只不过是想要这里做为一个落脚点,想要利用这里的资源而已!爹已经联合了桑兰朝中几个权贵,利用这里做为中转的基地,向北,向南扩张,直到拿下首善城,一统桑兰!等我在桑兰站稳脚跟之后,再向大越方向出兵,哼哼哼,龙越太祖龙行天能做的事情,我也能做!” “等爹做了皇帝,你就是地位尊贵无比的公主!到那时你想要什么样的夫婿,天下的好男子都任你去选!” 凌兰赌气道:“爹!我可没想着有那样的公主命!我在摘刀山做一个师兄弟师姐妹都喜欢的师姐师妹就很好!桑兰这地方有什么好的?又潮湿又闷热,蚊子又多!爹,我真想不通你,咱们大越国多好啊!物产又丰饶,人才又多,你何苦来到这种穷山僻壤来?” 凌必空失笑道:“小孩子不懂得这些,爹也不怪你!你只管看爹把这件大事做成就是了!喂,姓楚的小子,你看到我女儿了没有?你若是肯降了我,这驸马爷我考虑让你来做!女儿,你看这小子长得人模狗样的,只是脑子不大灵光,你要不要代爹劝劝他?” 凌兰顺着凌必空右手所指的方向望去,和楚随心来了个对视。凌兰没好气道:“就是一个小白脸嘛!有什么好的!这样的小白脸我可不喜欢!” 楚随心已经暂停和秦白羽的争斗,听到冷笑一声,不客气道:“多谢你刀尊的抬爱,不过你的女儿我楚随心可不敢娶!刀尊的女儿将来要做公主的,我楚随心只是大越国一个落魄侯爷,配不上你们的家世!” 就在楚随心和凌兰斗嘴的时候,牛太沉和凑到身边的江成约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思。两人对视一笑,忽然齐起,扑向凌必空。 就在扑向凌必空的瞬间,胭脂姑娘也瞧出了两个人的心思,随即一掠身,也跟了上去。牛太沉出剑,直取凌必空。随后而来的江成约却是奔向了凌兰。 凌必空也是老江湖,刹那便明白了这两个小子的用意,不由大怒道:“竖子!竟然敢打我女儿的主意!”凌必空气坏了,这两个小子可真够坏的! 凌兰正和凌必空说话,却见江成约向她扑来,想要擒下她,不由轻蔑一笑,手中单刀刀鞘指向江成约的穴位,想把江成约点倒在地。不过,她显然低估了江成约的功夫。 这边闹得厉害,那边战事也不停止。汤老大毫不客气,纵身向前,一拐重重砸向嬴龙牙的双腿,嬴龙牙弹身而起,双脚在铁拐上轻轻一点,一个空翻向斜上方飞去,随即在空中一个漂亮的转身,折向楚随心方向。嬴龙牙大喝一声,双掌齐出,打向正在望着凌必空等待指示的秦白羽。 第四百九十四章 舍不出女儿套不着狼 就在出手的瞬间,嬴龙牙出声提醒楚随心道:“楚侯爷,今天要想活着走出百鸟山庄,咱们就只有通力合作,先擒了凌家的小妞!有了人质,就不怕他凌必空不配合!嘿嘿嘿,我嬴龙牙纵横江湖数十年,今天第一次这样不要脸,要在女人身上打主意!惭愧!” 秦白羽正等着凌必空做下一步指示,而且他只防着楚随心,却丝毫没有想到嬴龙牙会在这个时候向他出手。秦白羽猝不及防。不过超一流高手对于危险的本能反应使秦白羽迅速向后倒掠出去。 可惜,一切都在嬴龙牙算计之中,嬴龙牙如影随形而至,一双铁掌凶狠打向秦白羽的胸口。 急切间,秦白羽出掌相迎,可惜速度略慢了些。四掌相撞,爆发出有如雷鸣一般的巨大响声,只震得秦白羽两耳轰鸣,秦白羽被嬴龙牙震退出十余步远,秦白羽身形摇晃,险些摔倒。 秦白羽大怒,喝道:“嬴龙牙,你这个越老越不要脸的家伙!你竟然出手偷袭我!” 嬴龙牙继续出掌攻向秦白羽,嬴龙牙掌上加力,同时出言反驳道:“是你们不要脸在先!本尊根本不想和你们纠缠,更不想和你们同流合污!你的手段下作,汤家的四兄弟更是无耻之极,竟然出手偷袭本尊!你这些手下都和你一样无耻!难怪当年薄春儿不肯嫁给你!她是看透了你的无耻!” 秦白羽愤怒已极,一边出掌抵挡,一边怒骂道:“去你的老娘!当年要不是你横插一腿,我早已经和春儿成亲,孩子怕都有四十岁了!老夫恨了你大半辈子,只恨没能宰了你这个杂毛!” 嬴龙牙啐了一口,不屑道:“春儿明明喜欢的人是我!你非要自作多情,最后鹬蚌相争,让别人得了利!春儿没嫁给我,这是我一辈子的痛!你恨我,我又何尝不恨你!” 两人越斗越凶,互不相让,彼此破口大骂,百鸟山庄的护院武师们插不上手,只能任两个人越打越远。 楚随心听到嬴龙牙的话,知道今天或许突破口就在凌兰身上。楚随心伸手一抓,把紫晶剑抓在手里,楚随心挥剑扑向凌必空。他和牛太沉同时出剑,挡住想救回女儿的凌必空。凌必空恐怕女儿吃亏,可被牛太沉的宝剑缠住,又无法速胜。凌必空气急败坏,只恨不能平吞了楚随心和牛太沉。 月台之上,程无路和高天翔再度对视,程无路面无表情问道:“你怎么不出手帮忙?凌必空不是你的朋友吗?” 高天翔双手负后,走到月台边上,慢悠悠道:“不急,看看再说!你程帮主都不急,我急什么?再说你和凌兄弟都是种士良身边的大红人,你们关系密切,都肩负着种士良的重托,要论出力的话,应该是你尽力才对!” 程无路鼻子里哼了一声,并不理会高天翔的话,仍是站在月台上望下去,就像一切都与他无关一样。 凌兰用刀鞘点向江成约胸前大穴,却被江成约用单刀轻松拨开,江成约喝一声,“得罪了!”江成约单刀直入,直取凌兰。 虽然江成约刀法并不如冷东海,可是对上只有三流实力的凌兰,还是大占优势。而且江成约混迹江湖多年,对敌经验丰富,远超初入江湖的凌兰。尤其凌兰先入为主,见江成约身材瘦小,又是一身破衣烂衫,心中对他非常轻视,所以手底下没用十成力气,更可笑的是,她过于自负,竟然连刀都没拔。 江成约闪转腾挪,三两下就已经近身。凌兰这才慌了手脚,她想拔刀时,却被江成约给逼住,急切间出不了刀。凌兰武功远不如江成约,不出三招,就已经被逼得手忙脚乱,凌兰吓得惊叫起来。 凌兰带来的两名粉衣侍女见小姐有危险,一起喝一声,两把单刀上前,夹攻江成约。却没想到胭脂姑娘已经杀出重围,胭脂见江成约以一敌三,唯恐江成约吃亏,胭脂姑娘当机立断,扑上来帮忙,凭一双肉掌挡住两名粉衣侍女。 江成约见凌兰慌张,笑嘻嘻道:“凌大小姐不必害怕,我江某人劫色不劫财!”嘴里说着话,江成约已经闪电般到了凌兰身前,江成约出指如风,点中凌兰的软麻穴。江成约探手把就要软倒下去的凌兰的胳膊抓在手中。江成约大喜,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把凌兰给擒住了,他原以为要大费一番周折。 江成约把单刀横在凌兰的脖子上,大声喝道:“凌必空!你女儿在我手里!你还不快快放下刀投降?” 两名粉衣侍女见小姐被敌人擒住,一时间慌了,她们都知道刀尊的脾气,没保护好小姐,她们两个人都是死罪。两人心头大乱,刀法散乱起来,被胭脂姑娘两掌打倒在地。 凌必空眼睁睁看着女儿被擒,不由气得暴跳如雷! 楚随心见江成约擒了凌兰,不由心中大喜。楚随心虚晃一剑,和牛太沉一起退后。楚随心收了紫晶剑,微笑道:“凌必空,你女儿已经在我们手里了,我看你还是弃刀投降吧!” 凌必空两眼赤红,大骂道:“楚随心,你枉为男子,却如此卑鄙无耻至极!你打不嬴我,竟然让人欺负我女儿!” 牛太沉咧嘴笑道:“凌必空,你说这些废话没用!快让人闪出路来,爷爷们要下山去!”牛太沉猜到楚随心的心思,百鸟山庄情况如此凶险,楚随心必然已经萌生退意。现在只要凌必空让出一条路来,楚随心肯定会带着大家离开,楚随心明显已经不想找凌必空的麻烦了。 广场上,所有人都住了手,上千双眼睛都望向凌必空,众人都想看凌必空要怎么处理这件事情。是放楚随心一行人离开,还是要怎么样。 凌兰也望向她爹,凌兰真是又气又急,她眼中满是委屈和求助。凌兰在摘刀山习武时,每次比武师兄弟师姐妹都会看在她爹的面子上让着她,所以她一直以为自己的武功非常高强,就算闯荡江湖也会是高手中的高手。她是真的没想到自己会栽到一个小乞丐手里。 凌兰向凌必空大声喊道:“爹!救我!” 凌必空手中紧握莫愁刀,忽然放声狂笑道:“好啊!你们杀了她吧!你们杀了她,我再给她报仇好了!女儿固然重要,可是只要我在,我就还可以再生女儿!你们杀了她,我也不过少了一个女儿而已!成大事者不顾家,女儿在我要成就的大业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站在月台下保护胡铮珠的冷东海目瞪口呆道:“卧槽!为了干掉对手,连亲生女儿都不顾,确定这是亲爹吗?简直比禽兽还禽兽啊!” 凌必空不再理会凌兰的呼救,他望向楚随心,一脸狞笑道:“我凌必空从不受人威胁!所以你们不要以为挟持了我女儿就能逼我就范!我凌必空是做大事的人,什么都舍得出!正所谓舍不出女儿套不住狼,楚随心,咱们翻脸,我立刻就可以杀了你!但我现在仍然给你一次机会,你要是降了我的话,我可以把女儿送给你做妻房!” 袁从信等人都望向楚随心,南常萍皱了皱眉头,心中担忧道:凌必空的女儿倒真有几分姿色!唉,楚随心不会真的畏惧凌必空,又贪恋美色,选择倒向凌必空吧?那样的话,我可就被动了!早知道我就再等一会儿再现身了! 凌必空又道:“楚随心,你要是识时务,肯合作的话,咱们从现在起就是翁婿关系了!将来你跟种士良的仇,我做岳父的会责无旁贷帮你去报!可你要是坚持不从的话,只要我一声令下,就会伏兵四起,到那时,你性命堪忧!怎么样,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够有诚意吧?” 崔太急在一旁怒发冲冠,大骂道:“凌必空,你竟然如此禽兽!连亲生女儿都可以拿来交易!你还是人吗?你简直是披着人-皮的魔鬼!” 凌必空面不改色,他根本就不理会崔太急的骂声,他凌必空的脸皮如果那么薄,还做什么大事?凌必空望向楚随心,在这个关头,他能抛出这样的橄榄枝已经殊为不易,他在心里对楚随心还是很有些期待的。 楚随心怒目横眉,呵呵冷笑道:“刀尊开出的条件不可谓不诱人!可惜楚某已经有了妻室,不想再高攀你刀尊!况且,你连女儿都如此不当回事,女婿又算得了什么!我楚随心虽然愚钝,可是这点儿道理我还是看得很清楚的!刀尊既然不要女儿,我们也就不客气,收下了!如果刀尊想战的话,楚某愿意一战!” 袁从信环视广场之上百鸟山庄的千余人,振臂高呼道:“诸位!凌必空连自己亲生女儿的命都不当回事,难道他还会把你们的命当回事吗?虎毒尚且不食子,可凌必空连女儿都可以拿来做为筹码交易!人至无情,莫过于此!为这样的人效力,你们自己说值得不值得!” 百鸟山庄众护院武师都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一个个脸上都有不平之色。 已经打到广场边上的嬴龙牙对秦白羽冷笑道:“姓秦的,你现在还不明白我把你调开的真意吗?凌必空这种人,残暴无恩,根本不值得你为他效力!你和凌必空再近,还能有他女儿和他关系近吗?他是怎么对待他女儿的!你和他关系再好,还能有郎春花对他好吗?那女人可是把百鸟山庄都捧给他的!可那傻女人落了个什么下场?” 第四百九十五章 号角之声 秦白羽脸色难看至极,怒声道:“别说了!” 嬴龙牙笑道:“老秦,难道我说得不对?你再效忠于他也没有用!凌必空这个人,心狠手辣,薄情寡义,就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他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就算把情人、女儿都舍出去也在所不惜,咱们在他眼里又算个屁?若是踩着咱们的这把老骨头能登上王位,我看他连眼都不会眨一下!” 秦白羽愤懑道:“事已至此,我能有什么办法?凌必空野心勃勃,而且早有预谋,你不见他连剑圣高天翔和丐帮帮主程无路这样的顶级高手都请来了?如果我没猜错,他一定勾结了咱们桑兰的地方诸侯或是武将,不然他会公然嚷着夺了首善城,夺了桑兰王位?我只怕他还伏着什么更厉害的手段呢!” 嬴龙牙嘲讽道:“你这老鬼啊,胆子还是那么小!这也担心,那也担心!树叶掉下来都怕砸到脑袋!谁也不是傻子,凡事哪有那么多便宜给你占?有些时候你就得赌一把!你手底下这么多弟兄,广场上就有千号人,你就没胆子带他们赌一把?赌嬴了,余生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秦白羽冷着脸道:“那要是赌输了呢?我怕一旦赌输了就是万劫不复啊!” 嬴龙牙瞪起一双怪眼道:“秦老鬼!咱们争来斗去半辈子了,我为什么一直瞧不起你?就是你太过于谨小慎微了!凡事你都要想了又想,总怕吃半点儿亏!就像今天这事,你怕栽在凌必空手里,所以选择对凌必空俯首称臣,可你就没想想,你背主求荣,从此在江湖上名声就臭了?” “咱们混江湖的,尤其是在江湖上有些名声的人,哪个不爱惜羽毛?名声臭了就如同过街的老鼠一样,人人喊打!何况凌必空又是个越国人,他可是来抢夺桑兰王位的!你跟着他为虎作伥,将来桑兰人能不恨你?搞不好你秦家的祖坟都得让人给刨了!” 秦白羽没了主意,心中焦躁无比,秦白羽皱眉道:“嬴老鬼,那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我是已经心乱如麻,拿不出主意了!” 嬴龙牙见秦白羽一副头大如斗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嬴龙牙回头指向楚随心道:“你瞧见没,那楚家的小子才带了几个人来?就这样,他都不服凌必空,你怎么连个孩子都不如呢?你和楚家那个小子联手,干倒凌必空,再把严无忌推回庄主的位置上去,你就有对百鸟山庄再造之功!” 秦白羽长叹一声道:“嬴老鬼,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就是因为楚家小子带的人手太少,我才不敢和他合作啊!他一个毛头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敢和凌必空叫板,难道我也跟着他发疯吗?若不是凌必空的武境被人压制,就算你和我二人联手也未必能胜他!更何况还有个剑圣在呢?” 嬴龙牙望向再次剑拔弩张的双方,不屑道:“那又如何?你就不想一想,姓楚的小子能一路走到这里,是倚仗的什么?难不成就是靠他身边这几个年轻人?他身边这几个年轻人固然优秀,可是你觉得就凭这些年轻人,姓楚的小子就能在富连县城外打败和亲王,外加斩杀数百骑兵?” 听到嬴龙牙的分析,秦白羽虎躯一震,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最开始低估楚随心了。 嬴龙牙继续劝道:“秦老鬼,就因为一个女人,咱们两个人斗了半辈子,多没意思!今天借着这个机会,握手言和吧!像我那徒儿大戒,就那样死在楚随心手里,这让我忽然意识到,人生有很多东西不是自己能说了算的!也许明天死亡就来临,我们不为自己曾经的决定后悔是最好的!” 秦白羽有些怀疑嬴龙牙的话,秦白羽冷笑道:“你徒儿大戒死在楚随心手里,你就不恨楚随心?你就不想为他报仇?” 嬴龙牙坦然道:“说不想报仇是假的!但是报仇需要实力,我目前没有这个实力。而且我还要借助姓楚的小子帮助,才能逃出生天,我为什么要给自己找不必要的麻烦?再者,大戒虽然名义上是我弟子,可是当年他是带艺投师,他一直想利用我,他有他的私心,我一直把这些看在眼里。” 秦白羽失笑道:“原来你这老鬼也有脑子,并不是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暴躁嘛!” 嬴龙牙得意道:“一个人能把武功练到我这个境界,没有脑子怎么能行!你所见到的表象,很多都是蒙蔽人的!我单枪匹马混迹江湖,不表现的暴躁一些,不能锋芒必露,就会被人欺负。我表现的暴躁无比,动不动就打人杀人,自然那些人就不敢轻易招惹我,得罪我!” 秦白羽举起大拇指赞道:“嬴老鬼,真有你的!” 嬴龙牙表情认真道:“对了,说回现在的事情。你说凌必空可能和什么武将诸侯有一腿,我不怀疑你的判断。但是你在百鸟山庄发现什么外来的兵马了吗?以你的反应,我相信百鸟山庄是没有外来兵马的,至少现在没有!那么这就是一个机会!你可以考虑在外来兵马没到之前,站在楚家小子这一边,至少楚家小子比凌必空更值得信任!” 秦白羽的眼神忽然坚毅起来,秦白羽决定赌一把。秦白羽歪过头,望向正和楚随心对峙的凌必空,狠狠啐出一口浓痰,狞笑道:“那好!我就信你这老鬼一次,咱们这对半辈子的冤家首次合作,咱们一起赌一把大的!” 嬴龙牙哈哈大笑,赞道:“这才像话嘛!秦老鬼,四十年来,我第一次觉得你如此像个男人!” 秦白羽气笑道:“老子本来就是男人!”秦白羽重重踢出一脚,踢在毫无防备的嬴龙牙屁股上。 嬴龙牙捂着屁股,苦着脸道:“秦老鬼,你他娘出手能不能轻点?我先前中了你的千秋散,内力还没完全恢复,连你们山庄的四大护法我都打不嬴!” 秦白羽一怔,随即哈哈大笑道:“我忘了!忘了!哈哈哈哈……”秦白羽从怀中摸出一个红色小瓷瓶,倒出一粒白色药丸,笑呵呵道:“老鬼,我就大发慈悲,再送你一颗解药吧!先前那颗解药只能暂缓部分症状,而且只能管一个月,一个月后还会复发。这颗嘛,就大不相同了,管保药到病除!” 嬴龙牙又惊又恼,摆出一副要打人的架势,嬴龙牙怒道:“你这个秦老鬼,这种事情你也藏私!” 秦白羽故意将握着药丸的手放在怀里,瞪眼道:“诶,老鬼,你到底要不要?你不要,我可就把解药收起来了!这解药耗费的上等药材可不少,你不要?我还不想浪费呢!” 嬴龙牙伸出手去,瞪眼道:“拿来!就是你这老鬼害我,现在你还装好人!我没有解药的话,怎么和你联手对付凌必空?” 秦白羽笑吟吟道:“先前咱们是敌对状态,我当然不能对你太好!万一你又翻脸怎么办?再说了,等一个月后你发现所中的毒又复发了,难道你会不到百鸟山庄来跪求我?嘿嘿嘿,你也知道我秦白羽是个不吃亏的人!这种能占尽先机的便宜,我为什么不占?” 嬴龙牙接住秦白羽丢过来的解药,把解药丢进嘴里,吞了下去。嬴龙牙恨恨道:“要不是看在今天还要借助你帮忙的份上,本尊非要揍你一顿不可!” 秦白羽哈哈笑着打趣道:“狗屁本尊!在我面前你这老鬼就别张口闭口本尊本尊的了!你说咱们斗了四十年,你可曾占过半点儿便宜?” 嬴龙牙苦笑道:“我就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和你联手,共同退敌!” 秦白羽感慨道:“我也没想到!这可真是造化弄人啊!” 嬴龙牙道:“秦老鬼,机不可失!可不能再等了,夜长梦多啊!” 秦白羽点头,深表赞同道:“不错!的确是夜长梦多!嬴老鬼,今天我可得多借你之力了,你可别辜负了我的解药!” 嬴龙牙重重在秦白羽肩头上捶了一拳,“好好干吧,小伙子,哥看好你!” 秦白羽回头,向身后一名灰衣武师大声道:“丁成浩,吹响犀牛号角,叫人!” 灰衣武师丁成浩答应一声,立刻举起挂在脖子上的犀牛号角,鼓着腮帮吹了起来。 低沉的号角声中,百鸟山庄各个院子里都涌出人群来。犀牛号角吹响,就代表着山庄有生死攸关的大事发生。只要号角声响起,整座百鸟山庄中能动的人,人人都要出来保卫山庄。 很快,大量人群向大殿前的广场涌来,因为号角声是在广场上响起,这号角声,是呼唤,是召集,也是命令。 被关在一间密室中的严无忌也听到了这号角声,严无忌皱眉道:“凌必空夺了山庄时,这号角声都没有响起过,现在却响了起来,这是什么意思?” 严无忌当然不会想到,号角的响起,和他息息相关。 第四百九十六章 伏兵二人 凌必空站在广场上,提着莫愁刀和楚随心、袁从信、牛太沉等人对峙。犀牛号角声的忽然响起,使凌必空心头涌上一种极为不安的感觉。武功达到极高境界的人,本身就对天地之间的事物有一种超越常人的感应。凌必空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感觉会有一件关于他的大事发生。 袁从信和冷若霜仗剑挡在江成约身前,以防止凌必空突袭江成约。江成约笑嘻嘻用单刀逼住凌兰,江成约眉开眼笑道:“我说凌大小姐,你可别乱动啊!我江成约刀法不好,远不如你爹那个老家伙!你要是乱动的话,我一不小心在你脖子上割上那么一下,你可就香消玉殒了!那样世界上就少了一个漂亮妞,多可惜!” 凌兰虽然被点了穴道不能动,可是心里却不服,她啐了一口,怒冲冲骂道:“呸!你这个臭要钣的,你竟然挟持我一个女孩儿,你不要脸!” 江成约用手在凌兰脸上捏了一把,眉毛一挑,眉开眼笑道:“我的凌大小姐,你可真够可爱的!你说我江成约都混到要饭这个地步了,我还要脸干什么?要饭的就得脸皮厚才能混下去,你说对不对?有道是:脸皮薄,吃不着,脸皮厚,吃个够嘛!你也别说我脸皮厚,我脸皮再厚也不如你爹,我脸皮再厚也做不出什么睡女徒弟啊,杀情人啊,那些下三滥的事情!” 凌兰愤恨无比道:“你们这些臭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江成约一脸委屈道:“凌大小姐,你这么说可就过分了啊!你爹他不是好东西,我可是好人哪!我为了阻止他犯错,把他女儿抢过来,准备和他谈判,我哪想到他连女儿都不要啊?诶,我忽然发现一个事情啊,你爹这个老家伙长这么丑,你却长这么漂亮,你确定你是你爹的亲生女儿吗?他刚才可是说要放弃你的!我严重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你亲爹!” 江成约忽然又嘻嘻笑道:“诶,我说凌大小姐,我发现你长得真不赖!要不,你给我当媳妇吧?啊?我天天要饭,正缺个媳妇!刚才你说我不要脸,那我就不要脸一把,怎么样?” 凌兰气急败坏,狠狠啐道:“呸!江成约你这个臭流氓!” 江成约一本正经道:“哎哎哎,凌大小姐,你这话可就大错特错了!我江成约可是正人君子!有道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我看上你了,而且你爹还在这里站着,我认他做个岳父怎么了?就凭我江成约一表人材,认他这种坏蛋当岳父,那是抬举他!” 凌兰气得发抖,怒斥道:“呸!臭不要脸!你和他有仇找他算去,欺负我一个弱女子算怎么回事!” 江成约摇头晃脑道:“话说你爹的武功我江成约不佩服,但是你爹这种不要脸的精神我很喜欢,我要把你爹的不要脸的这份绝学继承下去!嗯,我决定认他为岳父,不管他同意不同意!嗯,太好了,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凌必空听到江成约的话,大怒,扑上来想杀江成约,却被崔太急和牛太沉联手挡住。楚随心曾夸过牛太沉,前三十招防守天下无敌。武境被压制的凌必空自然无法轻易突破牛太沉的防守。凌必空气得跳脚,对江成约破口大骂。 远处,秦白羽不理会凌必空,直接狂掠向楚随心,退在楚随心身旁的袁从信不由一阵紧张,袁从信提起手中飞鱼剑指向秦白羽。袁从信厉声喝道:“姓秦的,你给我站住!”秦白羽只好在楚随心面前不远处停下脚步。 秦白羽脸上堆笑道:“楚侯爷,在下是百鸟山庄大供奉秦白羽,侯爷认识我的!在下来见侯爷,是有件事情想和楚侯爷商量!” 楚随心感觉不到秦白羽身上有任何恶意,于是给袁从信使了个眼色,袁从信这才撤了剑,身子再次转向凌必空方向。 楚随心见秦白羽脸上的笑容有点儿尴尬,其实楚随心一看秦白羽的脸色,就大概猜到秦白羽心中所想了,但楚随心还是笑问道:“不知秦大供奉要找本侯商量什么事啊?” 秦白羽叹了口气道:“侯爷,在下知道侯爷对我有看法!唉,先前也是我做事糊涂,辜负了严庄主的信任,我现在知道,自己是大错特错了!所以我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我决定和侯爷联手,把严庄主从困境中解救出来!” 凌必空正和崔太急、牛太沉激战中,却忽然听到秦白羽说要和楚随心联手的话,不由心里一翻。秦白羽的武功自然没有他高,可是秦白羽手下人多,百鸟山庄这些大小武师们,基本都是看秦白羽的脸色行事。尤其郎春花已经被他凌必空给杀了,现在的百鸟山庄,实际就是秦白羽说了算。 凌必空真是急火攻心!女儿被人擒住,他本已经很头大了,现在大供奉秦白羽又要倒向楚随心,他可怎么玩才好!凌必空忍不住,大骂道:“秦白羽,你这朝秦暮楚,没有信义的三姓家奴!” 本来秦白羽心中还有些许愧疚之感,结果被凌必空这一骂,连愧疚感也没有了。秦白羽一甩锦袍的袖子,冷笑道:“我秦白羽虽然偶尔糊涂一下,可是在大是大非的事情面前,我是不会含糊的!先前百鸟山庄在庄主夫人的手里,她投靠了你,我自然孤掌难鸣!在夫人面前,我能有什么话语权?” 凌必空翻身跃出十余丈远,怒目横眉道:“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秦白羽!前些天你向我跪下磕头表示效忠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呵呵,言犹在耳啊,你却翻脸不认人了!你有种!你有种来和我单挑!” 秦白羽涨红了脸,辩解道:“你说的已经是老黄历了!可如今不同,你杀了庄主夫人,现在山庄群龙无首,自然是由我说了算!而且也算是天助严庄主,天幸楚侯爷能到此,我秦白羽可算是有了盟友了!我若不能趁着侯爷驾到的东风把你给摆平,那简直是我秦白羽一生之耻!” 凌必空立刻觉得自己孤掌难鸣了,他没想到秦白羽会在这种关头倒戈向楚随心。 凌必空环顾四周,忽然目光望向了山庄之外。他一直在等援兵到来啊,他原以为用不上那支队伍,所以提前发动突袭,搞定了严无忌。可如今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天的变化,那支按理说应该在两天前就赶到的队伍怎么还不到?仅凭他自己带来的百余名亲随,目前已经镇不住场子了啊! 如果连小小的百鸟山庄都搞不定,一统桑兰就成了个天大的笑话!事情都走到这一步了,让他认输他又怎么甘心! 凌必空回头厉声喝道:“时满意,你去看一下,他们什么时候到来!” 远处一名黑衣武师答应一声,狂掠向山庄外面,他去打探消息。 通往百鸟山庄的山道上,一支千余人的骑兵正不紧不慢的赶来。不是他们不想快走,而是道路实在泥泞难行。就算他们这支队伍有好马,也仍是走不快。泥泞不堪的道路,本来就不适合骑兵疾驰。 骑兵队伍中,有一员金盔金甲很鲜明,却非常肥胖的武将。此时这名肥胖的武将正端坐在马背上,趾高气昂,得意洋洋。他身后有一辆马车,马车上有一个姿容甚美的女子。此行这位肥胖的武将在路上屠灭了一个小村落,抢掠来那名姿容甚美的女子,正准备回去时自己享受呢!他平生别的不好,就好色。 为肥胖武将做先锋开道的五十名骑兵忽然停了下来,因为他们发现路中间有两个人挡住去路。拦路的两个人,为首的大汉很魁梧,另一个人就谈不上魁梧二字了,因为他只是个背着剑的年轻人,相貌也普普通通,乏善可陈。 魁梧汉子笑了笑,问背剑的年轻人道:“多兄弟,对面来了多少人?” 背剑的年轻人侧耳听了听声音,又闻了闻空气的味道,背剑年轻人一声长叹道:“陆提调,对面至少有千人!” 被称为陆提调的魁梧汉子忽然哈哈笑道:“上千骑兵,可真不少!你要知道,前阵子侯爷在富连城外和他家两个武功高强的护卫,斩杀了河顿家数百骑兵!咱们今天就算不如侯爷那么勇猛,也应该多杀几个嘛!” 背剑年轻人再次嗅了一下空气,确定道:“嗯,他们确实有千余骑兵!要是平时啊,咱们两个人遇到这么多骑兵,只有退避三舍的份!可今天不一样,这泥巴路啊,他们跑不快,只有任咱们宰割的份!” 魁梧汉子笑道:“也不能把话说得这么满!就是一千头猪在那里让咱们俩砍,也够咱俩砍一个时辰了!更何况是一千多个大活人呢!这可都是精兵猛将啊!” 背剑的年轻人笑道:“猛不猛,得打了才知道!咱们这伏兵,就咱两人啊!” 第四百九十七章 大胆狂徒 通往百鸟山庄的山路上,上千骑兵正在依次沿着山道行进。忽然前面的开路先锋五十人传来一片叫嚷之声,队伍很快停了下来。 金盔金甲胖得如同肥猪一样的武将见行进中的队伍忽然停了下来,不由有些疑惑,他手中提着缠绕金丝的马鞭,厉声喝问道:“前面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什么停下来?” 远远的,只见一名头盔上插着白色翎毛的小校向肥猪的方向跑了过来,那小校一路小跑,显得很是惊慌失措,小校跑到了金盔金甲的肥猪面前,向肥猪行拱手礼,语无伦次道:“蒙将军,启禀蒙大将军,前边出事了!大事不好,路上有伏兵!出大事了啊!” 被称为蒙将军的肥猪,正是桑兰武成国公河礼扬的手下猛将蒙世平。这次蒙世平是奉国公爷河礼扬之命率兵前来百鸟山庄,正是应凌必空的请求,前来为凌必空助阵的。 蒙世平还在路上时,就已经得到确切消息,说是凌必空在郎春花、秦白羽、大戒等人的支持下,顺利接管了百鸟山庄,并软禁了严无忌母子。 毫无疑问,这个消息很让人振奋,蒙世平在知道这个消息后,就没把百年山庄的事情再当回事,带着兵一路上吃吃喝喝,走走停停。他纵兵劫掠百姓财物不说,还顺手强抢了一名民女,准备献给国公爷。 本来七天的路程,蒙世平带兵走了足足十二天,比原计划晚了五天。所谓兵贵神速,若是蒙世平在五天前就率兵按时到达百鸟山庄的话,可能一切都会改变。有强兵压境坐镇,给秦白羽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乱动。 然而蒙世平这头死肥猪对于百鸟山庄的形势乐观得过了头,把时间都浪费在路上,这使百鸟山庄的一切都扑朔迷离起来。 蒙世平听到路上有伏兵,不由心情大恶,怒道:“这里离百鸟山庄已不足十里路程,是什么人如此胆大包天不开眼,敢拦住本将的去路?他们有多少人?还有,开路的边宗良是干什么吃的,有人拦路他都不动手?” 小校颤声回禀道:“将军,伏兵人不多,他们只有两个人!” 蒙世平先是一愣,随即仰天狂笑。蒙世平身旁的几名亲兵和校尉在听到小校的话后,也都狂笑不止。两个人的伏兵,截住上千骑兵的去路,世上还有比这更好笑的事情吗? 立马在蒙世平身旁,身材高大的亲兵什长笑出了眼泪,他边笑边摇头道:“张河呀张河,你瞧你特娘这点出息!就俩人你慌什么?开路的边宗良一个人就可以把他们打发了,你特娘还跑回来当回事报告一下!” 蒙世平也斜着眼睛笑骂道:“他娘的,老子看是承平日久,你们他娘一个个只知道在青楼的小娘们肚皮上撒欢,上了阵连腿肚子都转筋了!就他娘俩人,边宗良一把刀就能打发了的事情!” 小校拼命摇头摆手道:“蒙将军,路什长,不是啊,边校尉他,边校尉他已经阵亡了!” 骑在马背上的死胖子蒙世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大声问道:“你说什么?边宗良死了?不可能!” 这个消息简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震得蒙世平等人一阵阵发懵。边宗良可是是蒙世平手下的勇将之一,不然蒙世平怎么会让边宗良在前面开路做先锋呢? 边宗良是在战场上搏杀出来的悍将,原是凤远城驻防将军。七年前,因为边宗良强抢民女,外加贪墨军饷,被部下在兵部告发。兵部派员调查,事情属实。依桑兰国大律,边宗良要被杀头,是武成国公河礼扬惜才,出面向国王陛下求情,这才保下了他的命。 结果边宗良被国王河范贬为庶民,又是河礼扬悄悄启用边宗良,让他在蒙世平手下先做了小卒,随后蒙世平就把剿匪有功的边宗良升为了什长。边宗良踏踏实实做事,一步步熬到墨兰城校尉。 墨兰城,是河礼扬封地所在地,能从小卒熬到正六品的墨兰校尉,边宗良的前程显然又回来了。要知道,墨兰校尉在河礼扬手底下,是仅次于壮武将军的存在。而正四品的壮武将军,就是蒙世平了。 蒙世平和边宗良,是河礼扬手下两大猛将。河礼扬手下有四大金刚,分别是蒙世平,边宗良,路云泽和张长安。这次河礼扬把手下四大金刚派来了两个,由此就可见他对百鸟山庄的重视了。 亲兵什长路大东对跑回来报信的小校怒目相向,路大东喝问道:“那两个人是如何杀了边校尉?如果我没猜错,一定是用什么暗器偷袭,对吧?” 小校摇头,一脸惊恐道:“不是!那两个人是在正面搏杀中杀死边校尉的!那两个人联手,只用三招就杀了边校尉,那两个人动作太快,我们连救人都来不及!边校尉的人头瞬间就滚落在地上,血喷起老高,太吓人了!” 蒙世平的脸瞬间就变了颜色,两个人拦住去路,还是在正面杀死了骁将边宗良,而且仅用了三招,这是何等惊人的战力!蒙世平的心沉了下去,蒙世平忽然冷笑道:“嗯,看来我们被人针对了,对方是有备而来啊!” 能让拥有弱三流实力的边宗良死的如此窝囊,对方是高手啊!二流实力的蒙世平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实力,他自认也可以杀掉边宗良,但绝对无法做到三招内解决战斗。 对面是两个人联手做到这一点,那说明两个人联手至少有强二流到弱一流的实力了。蒙世平有些头大,蒙世平看了一眼亲兵什长路大东,皱眉道:“老路,我有一种预感,百鸟山庄多半是出事了!” 路大东小心翼翼问道:“将军,你的意思是百鸟山庄有变,这俩人是从百鸟山庄来的?应该不能吧?两个人而已,就算再牛气,在千余骑兵面前也是送菜!” 队伍后面,一匹黑马踩着泥泞而来,停在了蒙世平身边。马背上端坐一个瘦的像猴子一样的老者,老者双手抄在袖中,一脸昏昏欲睡的表情。不过这老者身上有一种让人望而生畏的杀气。 老者睁开惺忪的睡眼,微笑道:“蒙将军,老朽在后面都听到了!看来对面是硬茬啊!走,老朽和蒙将军一起去看看,看看这二位是何方神圣!” 蒙世平见了瘦瘦的老者,脸上有了一丝笑容,蒙世平苦笑道:“吴先生能随我同去那当然好了,看来这二位来者不善,很不好惹啊!” 双手抄袖的老者不以为然道:“那又如何?我就不信他们在老夫面前还能蹦上天去!老夫昔日曾和边宗良切磋过武功,恕老夫直言,他的武功也不怎么样!当然,在战场上杀敌用的武功都是一击致命的,具有实用性,这不用说了。可是遇到老夫这样的高手,他就有实力也发挥不出来了!” 亲兵什长路大东脸上堆笑,奉承道:“那是!咱们吴先生可是大高手,那两个人算什么东西!只要吴先生一出手,那两个人必然望风披靡!” 被称为吴先生的高手,名叫吴庆恩,是武成国公河礼扬的亲随护卫,在墨兰城号称第二高手,这次为了百鸟山庄的事情,河礼扬把吴庆恩派来和蒙世平同行,就是怕蒙世平在百鸟山庄遇到一些意外。有些江湖上的事情不是这些大兵能搞定的。江湖事还得江湖人来化解。江湖事,江湖了。 蒙世平望着吴庆恩,微笑道:“吴先生,那就劳烦你随我到前面去见一见这两位不速之客吧!” 虽然蒙世平是壮武将军,论地位远比无官无职的吴庆恩高,可是吴庆恩毕竟是河礼扬的亲随护卫,每天守在河礼扬身边,这样的人还是不要得罪的好。而且吴庆恩的武功比蒙世平还要高些,就冲着这一点,也值得蒙世平去尊敬。蒙世平自己武功不错,他知道练武的辛苦,所以很敬佩有真功夫的人。 吴庆恩和蒙世平并骑向前,校尉桥冒梁和亲兵什长路大东等人紧随其后,一行人向前,来到队伍最前头,他们都想见见拦路的两位勇士到底长什么样子。 蒙世平远远就见到一个魁梧汉子和一个相貌平平的年轻人站在山路中间,截住了他们的去路。蒙世平提马向前,对两人一声断喝道:“大胆狂徒!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怎么敢在此截杀官军,堵住官军的去路!你们眼里还有王法吗?” 魁梧汉子自然是拂衣堂提调陆子秋了,另一个背着宝剑的年轻人,就是新近归顺了拂衣堂的多昆鹏。陆子秋刚刚得到线报,说是武成国公河礼扬派出上千兵马增援已经占领百鸟山庄的凌必空,那支队伍已经在上山的路上了。而此时楚随心又身陷百鸟山庄,得到消息的陆子秋怎么能不着急? 所以陆子秋一咬牙,带上多昆鹏,到山路上截杀蒙世平的人马。就算杀不光这些人,至少也要给楚随心争取到逃离百鸟山庄的时间和机会。至于侯爷逃不逃,那是侯爷自己的选择,他陆子秋只负责创造条件。 第四百九十八章 你姓陆 通往百鸟山庄的山道上,先前落下的雪已经开始融化了。凌必空的武境被压制之后,他《寂灭真经》的功夫就开始失去作用,以至于雪化冰融。好不容易才被太阳晒干的山道又变得泥泞不堪,这使蒙世平手下的骑兵吃足了苦头,本来他们可以在中午时分就赶到百鸟山庄,现在恐怕太阳落山也到不了。 更何况,还有陆子秋和多昆鹏在路上等着他们呢?此时陆子秋手提黑色大枪,威风凛凛站在山路中间,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十余具尸体,都是跟随边宗良在前做开路先锋的壮士。这些人死状极惨,大多都是被陆子秋一枪捅穿了身体。 其余三十几名骑兵早已经给这位提着黑枪的杀神吓得四散奔逃,一个个躲得远远的,连上前一战的勇气都没有了。本来蒙世平见这些骑兵被吓破了胆,心头火起,不过一想到连猛将边宗良都被人斩首了,也就没那么大火气了。这些骑兵就算冲上去,也不过是送菜罢了。 蒙世平坐在马背上,并没急着扑上去动手,他若是连这点儿定力都没有,还做什么壮武将军?蒙世平上下打量陆子秋,他见陆子秋一身橙衣,身材魁梧,豹头环眼,一部虬髯,手中一条正在向下滴血的黑枪少说也得有数十斤重。 蒙世平瞬间便感觉到陆子秋身上有一种极强的杀气,那是一种战场上万人敌的杀气。蒙世平不由心中暗道:“好一条威风凛凛的大汉,难怪边宗良会死在他手里!” 陆子秋也在打量众骑兵簇拥的蒙世平,他见蒙世平身材臃肿肥胖,又是金盔金甲,便已经知道他就是统兵的将军蒙世平了。不过陆子秋的眼睛很快就落在那名双手抄袖的老者吴庆恩身上,这名形容枯槁的老者,身上有一种很强悍的东西,那绝不是普通武夫具有的。 陆子秋给多昆鹏丢了个眼色,多昆鹏会意,笑嘻嘻把手中血淋淋的人头丢给了蒙世平。这颗人头,可是多昆鹏加入拂衣堂之后的第一功。 蒙世平身旁,亲兵什长路大东从马背上凌空跃起,探手抓过人头,随即在空中一个潇洒空翻,随后稳稳落在蒙世平面前,众骑兵喝一声彩,“路什长好轻功!”路大东在半空中接过的人头,正是刚和陆子秋过招,却被多昆鹏乘虚一剑斩杀的的边宗良的项上人头。 路大东单膝跪在蒙世平马前,恭恭敬敬道:“大将军!”平时蒙世平最喜欢下属当面奉承他,比如向他下跪,再比如称呼他为大将军——虽然他离大将军的品级还极其遥远。可今天的蒙世平却没了这个心情。蒙世平面无表情点了点头,路大东这才站起身,将边宗良的人头双手奉给蒙世平。 蒙世平心情沉重已极,谁能想到,昨晚还在一起喝酒吹牛的同僚,今天就天人永隔了。蒙世平伸手接过边宗良的人头,仔细端详。蒙世平见边宗良大睁着眼睛,脸上满是临死前的恐惧。很显然,边宗良死不瞑目。边宗良生前也算是杀人如麻,能让边宗良这种沙场猛人感觉到恐惧的,只能是他自己也面临死亡。 陆子秋见路大东在跃起来接人头时展现出的轻功很不错,不过一看就不是行伍中的手段,而是绿林中手段。看来这厮原来是江湖人士,后来才投靠了蒙世平。陆子秋见他卖弄轻功,不由出言嘲笑道:“阁下的轻功很有观赏性!不过可惜啊,就是花拳绣腿了些!” 路大东被人轻视,自然大怒,路大东拔刀出鞘,喝到:“匹夫!你嚣张什么!刚才我听人说,就是你们两个狗东西使诈,用计杀害我们边校尉!他娘的,我们大将军问你们名字,你们竟然连个名字都不敢报!可笑,像你们这样的也配叫爷们?敢做不敢当吗?” 多昆鹏在一旁笑嘻嘻道:“我们是不是爷们,你要回家去问你老娘,老大娘最知道我们是不是爷们了!” 路大东怒不可遏,提刀暴起,一抹犀利刀光,斩向多昆鹏。路大东这厮,原是江湖上一个江洋大盗,差不多是四流的武功,三流的轻功。一年前,这位路仁兄忽然不再想当贼了,有人给他出主意说,那你不如去从军。从军之后,又有饭吃,如果上阵,武功又不会荒废。路大东深以为然。 刚巧,墨兰城征兵,于是这位路仁兄便跑去从军,做了个混吃等死的小卒。半年前,在一次剿除山匪的过程中,蒙世平因为轻敌,只带了十余名小卒去探路,结果被人设伏,困在山中。关键时候,是路大东果断出手,大发神威,凭一人之力,以一把单刀砍死十余名贼寇,其余贼寇见路大东勇猛,发一声喊,四散奔逃。 路大东的壮举立刻就惊动了带兵剿匪的蒙世平。回城后,蒙世平把路大东喊来,让他在校场上和同袍比试武功。壮武将军有令,路大东自然谨慎小心,他上场之后不敢懈怠,发挥出全身的解数,凭着一身本事,先后打翻了数名校尉和旗牌官。一时间,技惊全场。 蒙世平见状大喜,亲自下场,陪着路大东走了几招。路大东自然不敢在蒙世平面前下重手,斗了十几个回合后,败出场外。蒙世平喜形于色,他一直盼着能在军中找出些好手来,组建一支精英武卒,可惜限于各种原因,一直未能如愿。如今路大东的出现,让蒙世平看到了希望。 于是蒙世平先把路大东提拔为自己的亲兵伍长,一个月后又升为什长。虽然伍长、什长的官小,但是路大东天天都跟在蒙世平身后,也算是近水楼台。路大东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要升迁的。蒙世平也是想借着这个机会,锻炼一下路大东,再顺便看看这个人人品如何,以便将来提拔重用。 路大东猜到蒙世平的心思,所以凡事小心翼翼,不得罪同僚,不得罪长官。路大东知道,自己没什么背景,若是想爬上去,就得依靠蒙世平。所以他一心要抱蒙世平的大腿,处处奉迎蒙世平,哪怕是见了蒙世平家里养的狗,都恨不能跪下叫声爷爷。 蒙世平对路大东的态度十分满意,引为亲信,大事小情都交给路大东去做,其实他也是想借机锻炼路大东一下。路大东当然知道蒙世平的意思,对蒙世平越加恭敬,小心翼翼的伺候着,简直把蒙世平当成神明一样供奉着。蒙世平感叹,自己没有看走眼。 恰好今天在这里遇到陆子秋和多昆鹏这两个惹祸精,路大东怎么能不表现一番? 不过边宗良死在前头,所以路大东也不敢太过嚣张,毕竟这二位到底是靠偷袭还是有真本事他也没看到。如果对方只是靠偷袭得手,那还没什么。如果对方是靠真正实力碾压了边宗良,路大东自认武功不比边宗良强什么,自己如果就这样贸然冲上去,也无非是白白送死,所以他一心去问陆子秋的名字。 毕竟知己知彼,仗才好打嘛!如果这两个人是江湖上有名的高手,路大东绝不会上前白白送死。毕竟他来到墨兰城从军,是为了出人头地,光宗耀祖,绝不只是为了混一口饭吃。要是脖子上吃饭的家伙搬家了,那可就呜呼哀哉了!什么荣华富贵,如果命都没有了,荣华富贵又是谁的呢? 陆子秋见他追问姓名,不由踌躇了一下,毕竟陆子秋的名字太惹眼,不能报出去。楚随心把陆子秋救出望野城的牢城营之后,让人在牢里找了个替身,代替陆子秋去死,以蒙蔽京城的二王爷河顿。毕竟把陆子秋发配到望野城,是二王爷河顿的意思。 在双方没有公开翻脸时,时任望野城武知县的丁弱尘和典刑官楚随心,总得对二王爷有个交待,让二王爷放心吧? 众骑兵的眼睛都齐刷刷望向陆子秋,他们也想知道这位穿橙衣的黑枪客到底是何方神圣。 陆子秋无奈,只好答道:“我姓楚!名叫楚家军!”陆子秋心中暗道:我不能说我姓陆叫陆子秋,但我可以拐个弯表达,既然我是楚侯爷的手下,那么把自己算成楚家军完全没问题。 路大东琢磨了一下,自己所知道的江湖高手里,没有叫做楚家军的人!既然如此,那还怕什么? 路大东松了一口气,吼一声,人向前,一刀劈出,直取陆子秋的项上人头,他倒是实在,连个弯都不拐,直接当头剁了下去。 陆子秋手中大枪一抖,枪身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形,当一声响亮,大枪磕在刀身上。陆子秋枪沉力猛,一招就把路大东的刀给劈飞了出去。 路大东差点被震得吐血。路大东哎呀了一声,一个倒纵退回到蒙世平身边。 枯瘦老者吴庆恩忽然瞪起眼睛道:“不对!你不姓楚,你姓陆!” 第四百九十九章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陆子秋听到吴庆恩的话之后,心头一沉,这个麻杆一样的老者竟然认出了自己?陆子秋立刻冷笑一声,回应道:“老匹夫你可真好笑!老子姓楚,不姓陆!” 陆子秋不愿意对这伙人自承身份,毕竟望野城的牢城营已经有死囚替他去死了,他目前是另外一个人。河顿是他陆家的仇人,他去刺杀过河顿,他是河顿的眼中钉,肉中刺。如果河顿知道他还活着并且追随了楚随心的消息,一定会去找丁弱尘的麻烦。河顿奈何不了楚随心,整整丁弱尘倒是敢做的! 可怜丁知县还倒在床上,生死不知呢!现在的望野城已经够乱了,能少给丁知县一家添些麻烦就是帮忙了,所以陆子秋无论如何也不会承认自己是陆家的人。 吴庆恩双手抄在袖中,眯起一双狼一样的眼睛打量陆子秋,吴庆恩冷笑道:“小子,你少在老夫面前打马虎眼!你这一记枪法分明出自景东陆家的泼风枪!据老夫所知,陆家的枪法只传陆家子孙,从不外传!而你的泼法枪法如此炉火纯青,你又怎么可能不姓陆!” 陆子秋听到这枯瘦老者竟然能准确说出自己枪法的名称,心中也暗自佩服,不过他当然不可能承认自己是陆家人了。陆子秋左手抚着虬髯,大笑道:“什么景东陆家枪法?这是我们楚家的惊雷枪法!每一枪刺出,都有如惊雷一般!” 吴庆恩鼻子里哼了一声,忽然双手从袖中抽出,人已经从马背上一跃而起,凌空掠向陆子秋。吴庆恩轻功极佳,疾如飞鸟,无论速度和技巧都远胜被陆子秋一招就击败的路大东。吴庆恩当头压下,十指如钩,以鹰爪式抓向陆子秋顶梁。吴庆恩十指之上黑色气机缭绕,让人看着就心惊胆战。 多昆鹏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多昆鹏心中暗道:这老家伙看似貌不惊人,可是这鹰爪上的功夫至少有三四十年的功力!不知道陆提调能不能顶住这老匹夫,若是陆提调顶不住的话,我冲上去就是一剑,然后拉着陆提调就跑!老子的武功虽然稀松平常了些,可逃跑的功夫却不是盖的! 吴庆恩临近陆子秋,才开口喝道:“你小子撒谎!你欺老夫不识货吗?你小子手中所持分明是陆家的黑虎枪!” 陆子秋抬头望向吴庆恩,脸上浮现一丝狞笑,很让人意外,他并没有用大枪去扎吴庆恩,而是瞬间将大枪插在地上,双掌向上尽力一推。掌心上,两道橙色气机闪着光芒,如江水般倾泻而出,瞬间便撞在吴庆恩的鹰爪之上。 一声闷响,吴庆恩十指之上的黑色气机被橙色气机撞得溃散开去,他本人也被陆子秋的掌力撞得倒飞而回。好在吴庆恩的轻功极妙,借着一撞之力又落回了马背上。吴庆恩端坐在马背上,盯着陆子秋的眼睛,皱起了眉头,吴庆恩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之色。 吴庆恩不得不承认自己轻敌了,他原以为自己出手就能拿下此人,却没想到这人的枪法固然称得上精妙,内力竟然也有如此雄厚!这还真是个强劲的对手啊?吴庆恩不由头大如斗。 路大东在一旁鼓掌喝彩道:“吴先生真是好鹰爪功夫!”路大东心道:管他娘的什么功夫,先把马屁拍了再说! 一旁多昆鹏也喝彩道:“……楚……提调好惊雷掌法!”多昆鹏说完后,吐了吐舌头,好险!他一高兴,差点儿把陆提调三个字给喊出来,要是喊出来就尴尬了,陆子秋极力否认自己姓陆,他却随口把陆子秋给卖了,那可就好笑了! 陆子秋稳稳站在原地没动,伸手抓起插在地上的黑色大枪,望着吴庆恩讥笑道:“井底之蛙!你连泼风枪法和惊雷枪法都分不清,还敢在这里胡言乱语!这把枪是黑色不假,可黑色的长枪就一定是陆家的黑虎枪吗?” 吴庆恩脸上一红,他被陆子秋一句话几乎噎死,他其实对景东陆家也不熟,他也是根据陆子秋的枪法来推测而已。他知道景东陆家有黑虎枪,有泼风枪法,乃是桑兰武林一绝。所以他见陆子秋竟然能一枪击退路大东时,就先想到了陆家。可是他一见陆子秋的掌法明显更强硬时,他就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陆子秋见吴庆恩语塞,不回答自己的话,显然是在心中已经怀疑自己刚才的猜测了,陆子秋心中暗笑,小样,陆爷爷还哄不住你这老小子! 陆子秋望着吴庆恩和蒙世平,手中黑色长枪指着对面的骑兵,从他们脸上一一点了过去,陆子秋冷笑道:“人多有什么用?有什么用?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蒙世平大怒,骤然提起内力,怒喝道:“小子,你别猖狂!”盛怒之下的蒙世平回头大声道:“拿本将军的铁锤来!”蒙世平伸手接过一名亲兵递过的黑色四楞双铁锤,就要亲自上阵。部下不给力,他就自己上阵。 路大东慌忙挡在马前,高声劝道:“大将军息怒!杀鸡焉用牛刀?此人枪法内力虽强,可是咱们人多,就是耗也耗死他了!”虽然蒙世平号称武成国公河礼扬手下第一猛将,可路大东对他信心明显不足。路大平和蒙世平切磋过,他深知蒙世平虽然力大,但绝没有一锤就把他刀给磕飞出去的本事。 蒙世平已经气昏了头,哪里还管路大东说什么!蒙世平大喝一声道:“闪开!”随即两腿一夹马腹,催马向前。蒙世平手中举起四楞双锤,啊啊怪叫着冲向陆子秋。可惜地面泥泞不堪,他的坐骑虽然是匹宝马,却远远达不到最快速度。蒙世平一怒之下,从马背上跃起,双锤带着呼啸风声,当头向陆子秋贯下。 陆子秋大笑,手中黑色铁枪一抖,数朵枪花袭向扑过来的蒙世平。 蒙世平根本无视陆子秋的枪花,只见他手中双锤之上黑气笼罩,一股极强的肃杀之气四溢。蒙世平大吼一声:“黑虹贯日!”瞬间,蒙世平肥胖的身体便已经撞碎了陆子秋抖出的枪花。 就在蒙世平高高跃起的刹那,吴庆恩也再次跃起,凌空向陆子秋掠来,吴庆恩的双掌从侧面攻向陆子秋。他就是要借着这个机会与蒙世平联手,干掉陆子秋,他只关心嬴还是输,从来不关心行事是否卑鄙无耻。他只重视结果,没有兴趣看过程。若是结尾输了,过程再美又有何用? 蒙世平已经撞到陆子秋面前,双锤直贯而下。蒙世平的脸上满是狞笑,怒骂道:“自大成狂的蠢货,你去死吧!” 就在这一瞬间,陆子秋一个急转身,狂掠向右侧,手中大铁枪横扫而出,直接砸向蒙世平的后腰。 蒙世平躲闪不及,啪一声响亮,人被大黑枪抽飞了出去。蒙世平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撞在七丈开外两名立马横刀的骑兵身上。 两名骑兵连人带马都飞了出去,一名骑兵和马匹撞上路边一棵松树,咔啦一声响亮,把松树撞成两截。那名骑兵跌在地上,骨断筋折,嘴里吐血,死在当场。他所骑的战马也撞死在当场。另一名骑兵更惨,连人带马撞碎了路边一块巨石。随后人和马都死在当场,连惨呼一声都来不及。 蒙世平双膝跪在地上,心里十分气愤,但是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他体内已经气血翻涌。蒙世平用双手中所握的铁锤硬撑起自己的身体,蒙世平慢慢站起身,他身上金甲的甲叶已经掉落了数片。 吴庆恩帮虎吃食,双掌已经乘机拍在陆子秋的背上,陆子秋借着吴庆恩的掌力向前疾速滑出。滑出数丈之后,扭回身又是一枪刺向尾随而来的吴庆恩胸口。陆子秋大喝道:“裂空回身枪!”枪尖上,黑芒闪动,罡风凛冽,真有裂空之势。 吴庆恩万没想到自己的掌力竟然没能伤到陆子秋,相反这人还能借势反击。吴庆恩急向左闪,试图避开这凶猛一枪。 黑色长枪如影随形而来,再刺向吴庆恩的咽喉。吴庆恩只能再一偏头,堪堪躲过这一枪。枪芒的余波在吴庆恩的脖子上擦出一道血痕。吴庆恩心头一凛,他和蒙世平两个人联手对付陆子秋一个人,都没占到什么便宜,相反还给这厮打得狼狈不堪。这消息要是传回墨兰城,他和蒙世平还不得让人笑话死? 蒙世平大喝一声,又疾奔向陆子秋,他手中双锤越发狠辣,只恨不能把陆子秋一锤锤成肉饼。 陆子秋抡起长枪,在山道上力战二人,多昆鹏在一旁为陆子秋捏了把汗。他想上前帮忙,又怕拖陆子秋的后腿。后来他见陆子秋以一敌二,尚且从容淡定,心里也就踏实了许多。多昆鹏这才发现,原来陆提调远比他想像中威猛太多了。 陆子秋一边出枪,一边讥笑道:“不是我嘲笑你们,我刚才的话再说一遍!你们全都是饭桶,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第五百章 蒙将军救我 交手十余招后,一向以悍勇着称的蒙世平已经倒退了五六次。他心中有苦自知,他完全没想到陆子秋的大枪比他想像中还要更勇一些。蒙世平和吴庆恩联手,竟然没能在陆子秋面前讨到半点儿便宜,相反还被陆子秋所压制,两个人都感觉那条黑枪上罡风凌厉,两个人简直要喘不上气来。 在陆子秋的大笑声中,蒙世平和吴庆恩被迫不断后退。吴庆恩一边以鹰爪抵挡陆子秋的进攻,一边埋怨蒙世平道:“蒙将军,老夫以为这种阵前厮杀的事情应该交给你的部下来做!你身为将军,只要负责指挥就好,为何非要冒险,亲自上阵杀敌呢?” 蒙世平听了这话,不由心中有气,刚才不是你这老匹夫自视甚高,又是吹牛,逞强,说能让边宗良这样的人有实力也发挥不出来吗?现在动起手来又说怂话了!如果吴庆恩和蒙世平联手可以解决对方的话,蒙世平并不想让骑兵冲上去白白送死。多死无益。 这里的山道相对来说比较狭窄,而且地面因为化雪而泥泞不堪,不利于骑兵冲锋,这才是蒙世平没有急着让部下骑兵冲锋的原因。蒙世平也算爱兵如子,更明白战场上的形势,一旦让对方杀死己方大量的骑卒,自己的手下多半要被杀到心理崩溃。蒙世平带兵多年,深知兵败如山倒的道理。 死了一个被国公爷寄予厚望的边宗良,已经够蒙世平难受了,蒙世平已经想过,回去后会被国公爷河礼扬如何大骂。如果刚折了一员猛将再经历一场兵败,那他这武成公手下第一猛将的脸,从此也就丢光了。蒙世平是个好面子的人,这种耻辱他受不了。 陆子秋的武功远超蒙世平的预料,蒙世平原以为自己已是高手,吴庆恩是比自己更高些的高手,他和吴庆恩联手就算嬴不下这人,也不会输,却没想到两个人联手对敌仍然是捉襟见肘。而且对面那个刚刚斩杀边宗良的小子还在一旁虎视眈眈,蒙世平心中大起危机之感。 蒙世平忙里偷闲,瞧了一眼吴庆恩,他发现吴庆恩的头上和他一样,都已经有了一层细密的汗水。蒙世平一咬牙,看来真得让骑兵上了。这个时候再不动用骑兵的话,他和吴庆恩联手都未必能撑下八十招。蒙世平忽然大喝一声,双臂加力,抡起双锤猛地当头砸向陆子秋。 陆子秋嘴角有了笑容,他已经猜到蒙世平的企图,他也正要将计就计。陆子秋侧身躲过蒙世平的双锤,手中黑虎枪却猛地戳向吴庆恩的咽喉。他不去招呼蒙世平的进攻却反而攻击吴庆恩,正是给蒙世平留下逃回去的机会。 机不可失!蒙世平心头大喜,他大声喝道:“吴先生,你先挺住!”也不等吴庆恩答话,蒙世平已经一个倒纵跃回自己的马背上,回顾身后众骑卒,厉声问道:“敬威校尉赵在真何在?!” 一名披甲校尉提马上前,向蒙世平拱手,朗声答道:“末将在此!请大将军下令!” 蒙世平举起右手中的铁锤一指陆子秋,脸上满是狰狞之色,“赵在真,你立刻带百骑冲锋,两骑一队,配合吴先生,给我拿下这个大胆狂徒!本将军不问死多少人,只要能斩杀这个狂徒,每人赏银二十两!不幸阵亡者每人额外发抚恤银五十两。回去之后本将军会亲自在国公爷面前为你们请功!” 已是从六品敬威校尉的赵在真脸上现出狂喜之色,有白花花的银子拿,还有蒙将军在国公爷面前美言,飞黄腾达岂不是指日可待?要知道,蒙世平一向爱兵如子,每有胜仗从不吝惜赏赐,若有阵亡者抚恤更优,墨兰城中人人皆知。所以墨兰城中,军卒多愿跟随蒙将军出征。 被留下来单独面对陆子秋的吴庆恩几乎要破口大骂了,蒙世平这个小子不是要坑死老夫吗?咱们两个人联手尚且不能战胜这个拿黑枪的煞星,你特娘竟然中途逃走,让我一人对敌?可惜陆子秋根本不给吴庆恩逃走的机会,一把黑虎枪死死缠住吴庆恩,吴庆恩无奈,只能拼死反抗。 山道并不算太宽,两骑并行冲锋是最佳选择。赵在真火速点起百骑,百名骑兵如臂使指一般,迅速调整阵形,可见这些骑兵训练有素。赵在真拔刀在手,高举过头,大声喝道:“放箭!” 百名马弓手在马上举起骑弓,一轮箭雨当空泼洒而下,咻咻之声不绝于耳。 陆子秋一声长啸,手中黑虎枪抡得如同风车相仿,不断拨打雕翎箭,一轮箭雨泼洒完毕,满地都是被打落的雕翎箭,陆子秋毫发无伤。已经累成狗一样的吴庆恩得到了片刻喘息之机,跳到一旁大口喘着粗气。 赵在真毫不犹豫举起马刀,再次喝道:“冲锋!”众骑兵马刀出鞘,两骑并驾,扑向陆子秋。赵在真根本就没想过弓箭能伤到那名枪客,他只要这轮箭雨能尽量消耗那名枪客的气机就好。 蒙世平忽然在阵前大声喊道:“大家听着!所有人都不必恋战,能冲过去的兄弟,直往百鸟山庄就是!”蒙世平已经确定,百鸟山庄一定是出事了,不然的话,谁敢在离百鸟山庄不到十里之处拦截上山的官军? 蒙世平更确定一点,山庄必然发生了大事,但事情一定还没结束,否则绝不会只有两个人在这里阻挡上山的官军,这从侧面说明敌人的人手也不充裕。现在只要有人能突破阻拦,闯进百鸟山庄,说不定能有意外惊喜,所以他才下令众骑兵不要恋战。 出鞘的马刀在阳光下闪着夺目的寒光,第一队两名骑兵和座下骏马距离陆子秋 已不足三丈距离。陆子秋冷笑不止,手中大枪从地面向上一撩,黑虎枪身上一道黑色罡气划出一道霸气绝伦的弧线,破空而去。 两声惨嚎,两名骑兵已被黑色罡气腰斩,上半截身子坠下马来,两骑马驮着半截死尸,从陆子秋身旁跑了过去。第二队两骑也已经随后冲到,两名骑兵大吼着抡刀扑向陆子秋。只见陆子秋如法泡制,再以罡气将两名骑兵斩于马下。片刻之后,陆子秋已经斩杀十四名骑兵。 蒙世平和赵在真对视一眼,眼中都有惊惧之意。蒙世平咬牙道:“我倒要看他有多少内力可以耗费!继续保持队形,冲锋!” 陆子秋手中舞动大枪,并不回头,只是厉声道:“多兄弟,今天你我死守此处!前面有我一力当之!若是有漏网之鱼,就都交给你了!切不可使一人漏网,以免坏了侯爷大事!” 多昆鹏见陆子秋大开杀戒,勇猛无比,心中痛快已极,大笑答道:“……楚提调且请放心,兄弟手中这把剑早已经饥渴难耐了!今天咱们就要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不使一个漏网!他们要想过去,只除了踩着兄弟的尸体过去!” 陆子秋笑答道:“要死也是他们死!” 喘息已定的吴庆恩再次扑上来,一双鹰爪虎虎生风攻向陆子秋,配合众骑兵冲锋。陆子秋并不慌张,且战且退,退出五十步后,又已经斩杀了三十余骑,重伤十余人。有六七名骑卒在吴庆恩的掩护下,侥幸闯过陆子秋大枪覆盖范围。可他们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多昆鹏斩杀在陆子秋身后不远处。 陆子秋头也不回,伸手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大笑道:“多兄弟干得漂亮!” 蒙世平一直在立马观望,他见陆子秋虽然勇猛,可头上明显也见了汗,不由心中欢喜。 蒙世平心中暗道:一个人的内力就算再雄浑,也有耗尽的时候。只要这个姓楚的枪客内力耗费的差不多了,就有可乘之机!可惜今天我们至少要损失两百名弟兄才能拿下此人!不过不要紧,我一定会亲自斩下这枪客的人头,给弟兄们报仇! 随着从陆子秋身旁越过的骑兵越来越多,多昆鹏一把剑应付得也有些吃力了,多昆鹏有些焦躁,他怕这些骑兵冲去百鸟山庄,坏了楚侯爷的大事。 正在大开杀戒的陆子秋擦去头上汗水,他的目光落在了吴庆恩身上。陆子秋忽然一个转身,弃了排队扑来的骑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吴庆恩。陆子秋毫不掩饰自己的磅礴杀意,手中黑虎枪直直刺向吴庆恩的胸口。 吴庆恩见陆子秋直奔自己而来,自知不敌。吴庆恩心头一凛,双脚点地,凌空跃起,向蒙世平的方向掠去。吴庆恩大叫向蒙世平呼救道:“蒙将军救我!” 蒙世平见势不妙,急催马向前,抡手中双锤,想救下吴庆恩。只可惜,蒙世平动作慢了。陆子秋如影随形般追赶吴庆恩,只见枪起处,一道黑光闪过,黑虎枪戳-入吴庆恩后心,枪尖从前胸透出。吴庆恩惨叫一声,人已经被陆子秋用大枪挑在半空。 陆子秋冷笑道:“老匹夫,你去死吧!”陆子秋抡圆手中黑虎枪,将吴庆恩的身体重重甩了出去。吴庆恩跌到十余丈外,双腿不停抽搐,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号称墨兰城第二高手的吴庆恩眼见得是活不成了。 第五百零一章 真是好汉子 吴庆恩倒在地上,嘴角鲜血不停溢出,他胸膛被罡气炸裂,身上传来的巨大疼痛感使他失去了任何力气。吴庆恩知道自己就快要死了,他睁着茫然的眼睛,他看到陆子秋手中提着黑虎枪,缓缓走到他的面前。墨兰城第二高手都被一枪重创,已经没有人再敢于拦着陆子秋了。 陆子秋走到吴庆恩面前,弯下腰去,看着吴庆恩已经无神的眼睛。吴庆恩已经无法发出声音,他的嘴唇努力动了动。陆子秋从吴庆恩的口型上清楚看出来,吴庆恩说的是:求求你,再给我补一枪! 陆子秋点了点头,伏在吴庆恩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在你死前告诉你一件事。恭喜你猜对了,我是景东陆家的人,我叫陆子秋,被河顿称为‘贼王’的就是我!现在我在楚随心侯爷手下做事,所以我才说自己是楚家军!你输在我的手里,不冤!” 吴庆恩的嘴角又动了动,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苦笑。先前他若知道这人就是河顿所说的“贼王”陆子秋,打死他都不会和陆子秋动手的。一个能单枪匹马杀入和亲王府,杀死几十名护卫,最后才力竭被擒,却没有受伤的人,根本就不是他能匹敌的。 陆子秋头也不回,手中黑虎枪向后重重挥出,一枪便击退了蒙世平。陆子秋掉转长枪,黑色枪罡在吴庆恩的脖子上划过,吴庆恩人头落地。陆子秋转过身,目光落在蒙世平脸上,陆子秋缓缓走向蒙世平,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情感:“蒙世平,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是要降,还是要死?” 蒙世平目眦欲裂,他眼睁睁看着陆子秋一枪重创了吴庆恩,又割下了吴庆恩的头颅。蒙世平心中一阵悲凉,他发现一个残酷的事实,先前陆子秋一直都未尽全力,只是猫戏老鼠。等陆子秋杀心大起时,自己根本就无法阻止陆子秋。心有余,力不足啊! 蒙世平收回双锤,慢慢向后倒退,双方巨大的差距使他忽然失去了进攻的勇气,他手脚冰凉,他浑身颤抖,他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蒙世平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他极力想要将这种无力感压下去,蒙世平将手中双锤横于胸前,蒙世平激愤道:“我蒙某乃是堂堂汉子,头可断,血可流,但是绝不会降你!” 陆子秋嘴角翘起,呵呵冷笑了起来,赞道:“好!蒙将军真是好汉子!希望等下我斩下你项上人头时,你还能有这么硬气!” 敬威校尉赵在真僵在马背上,他刚从陆子秋杀死吴庆恩的震惊中缓过来,就见到陆子秋对蒙世平虎视眈眈。赵在真举起手中的马刀,声嘶力竭道:“快!保护大将军!” 赵在真拍马向前,他高高举起马刀,阻住了陆子秋的去路,可是他的手在颤抖。刚才陆子秋干净利落一枪刺死吴庆恩,对赵在真的刺激太大了。吴庆恩已是他所能接触到的绝顶高手,可是当这名橙衣枪客真的要杀吴庆恩时,吴庆恩竟然连还手之力都没有,这橙衣汉子得是什么样的高手? 可是赵在真不能不向前啊,当年蒙世平在战场上救过他一命,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今天正是他报答蒙世平的时候。赵在真挺起胸膛,手中马刀指向陆子秋,赵在真表情悲壮。 陆子秋看到赵在真的手在颤抖,陆子秋忽然停下脚步,失笑道:“你这么怕死?那你为什么还要挡在他的前面?只要你闪开,我不杀你!” 赵在真不止手在颤抖,他的腿也开始抖起来了,最后连嘴唇都开始哆嗦了起来,他实在是怕极了陆子秋,他在心里大骂自己没用,可是他不会后退。赵在真哆哆嗦嗦答道:“当年蒙大将军曾对我有救命之恩,今天正是我赵在真报答大将军的时候!我知道自己不是你的对手,但我不能放你过去!至于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正在尽力砍杀骑兵的多昆鹏听到赵在真脱口而出的这句怂话,不由哈哈大笑起来,陆子秋还没动手,赵在真就已经吓得说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话了,可见他是真没了信心。可是赵在真这个人也算知恩图报,嘴里虽然说着怂话,却坚决不肯退后,倒也是条耿直的汉子。 陆子秋大笑,无视挡在面前的赵在真,大步流星向前,毅然决然撞向蒙世平。 赵在真大喝一声,拍马向前,举刀去斩陆子秋的双腿。陆子秋在空中一个巧妙转向,完美避开了这一刀,随手一枪杆抽在赵在真背上,赵在真只觉得一股强大气机从后背而入,撞到经脉之中,他气息顿时为之一闭,赵在真表情怪异,一头栽下马背。 就在赵在真出手拦住陆子秋的瞬间,蒙世平已经双脚点地,飘身形跃上了自己的坐骑。蒙世平自知凭自己的力量无法战胜陆子秋,可是他此行受河礼扬重托,带有支援凌必空的重任,现在这两个人拦路阻住官员,明显是百鸟山庄发生了不测之事,他若是就此逃离的话,不光会受人耻笑,也会授人以柄。 要知道,有多少人望着他蒙世平屁股底下的壮武将军官位眼热,有多少人盼着他下台呢!他要是因为惧怕,就在此弃甲投降或是逃走,回去之后恐怕也保不住壮武将军的职位了!再说了,瓦罐不离井边破,将军难免阵前亡!他已无路可退啊,他只能严阵以待。 陆子秋回头对跌下马的赵在真笑道:“你这人倒也真诚可爱!好,今天我心情好,就先留你一条性命!” 陆子秋飘身形落在蒙世平面前三丈远处,陆子秋枪指蒙世平,淡淡道:“我最后说一遍,如果你不降,今天就只有死路一条!” 蒙世平也是个不轻易服输的犟脾气,蒙世平怒发冲冠,手中握着双锤怒吼道:“姓楚的,别以为你杀了吴庆恩就了不起!我告诉你,我绝不降!我的部下有上千人,我就不信今天你有本事把上千人都斩杀在这里!弟兄们,给我上!今天咱们就算折了半数的人马,也要冲进百鸟山庄!” 蒙世平双手一合,两把铁锤的锤头撞在一起,铁锤嗡嗡作响。蒙世平大声道:“姓楚的,你来吧!蒙大将军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算好汉!” 陆子秋怪笑道:“好!蒙将军真有骨气,我喜欢!”陆子秋大踏步向前,出手却一反常态,他把长枪当做棍用。陆子秋把大枪抡圆,当头重重砸下。 想拼蛮力?蒙世平冷笑起来,他自信满满,双手举起铁锤交叉在头顶,举火烧天式就想架住砸下来的黑虎枪。蒙世平号称河礼扬手下第一猛将,力气自然远超常人。可以说,迄今为止在疆场之上没有任何一个对手的力气比蒙世平还大。蒙世平大喝一声:“开!” 长枪碰铁锤,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蒙世平被震得两眼发花,两臂发麻,险些从马上栽下去。蒙世平的坐骑乃是西域宝马,不是寻常的劣马能比。即便如此,也给陆子秋一枪震得不轻。西域宝马被震得一声悲嘶,后蹄陷进了泥土之中,马后腿也陷入泥中一尺有余。 陆子秋手中倒提着黑虎枪,冷笑道:“蒙世平,我听说你号称河礼扬手下第一猛将,力大无穷,在战场上少有败绩!今天我若用枪法胜你,你难免心中不服!那我就用你最得意的力气来胜你!我要打到你心服口服!如何?” 蒙世平在马背上重新坐稳,蒙世平手中又碰了一下铁锤,咬牙道:“来嘛!英雄!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能打得我心服口服!” 数名骑兵大吼着,挥舞马刀冲向陆子秋。陆子秋手中黑虎枪一抖,在地面上一撩,一道枪罡平地而起,枪上罡气爆裂的瞬间,枪罡便已经将山路划断成一丈多宽,三四丈的缺口。轰隆一声闷响,扑上来的数名骑兵,瞬间就给一股级其强大的劲气撞到倒飞了出去。 陆子秋手中黑虎枪直接将地面切出一道深沟,陆子秋冷笑道:“我不管你们是谁,哪怕你们是河礼扬的爹也不行!今天有敢过线者,死!” 众骑卒见陆子秋勇猛,都面面相觑,想上又不敢上的样子,十分好笑。 陆子秋笑道:“我劝你们不用勉强自己!我不想滥杀无辜,因为知道你们当中相当一部分只是为了拿那点儿银子,养家糊口,你们犯不着为了这件事丢了性命!你们退后的话,我就不伤害你们,否则的话,别怪我枪下无情!” 蒙世平大声吼叫道:“姓楚的,你枪下无情又能怎么样!弟兄们,不要听他的,咱们今天人多势众,不要怕死,咱们只管拼死报答国公爷!只要能打败这个楚家的余孽,回去之后人人有银子拿!” 陆子秋大笑道:“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蒙世平气恼道:“咱们是敌人,你不必客气!来!” 第五百零二章 是敌是友 多昆鹏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陆子秋一人一条枪,就守住了通往百鸟山庄的山道。陆子秋的枪罡在山道上划出深有丈余,宽约数丈的深沟,都已经给马匹和骑兵的尸体填满。饶是如此,仍有骑兵悍不畏死前冲,只是也多半给陆子秋的枪罡打下马来。 蒙世平双目赤红坐在马上,蒙世平气喘吁吁,在他胯下坐骑的白毛已经被部下的鲜血给染成了红色。可怜,他一身金甲已经破烂不堪,左手锤的锤头更是被枪罡削断了,索性给丢在地上。蒙世平真的是要疯了,这个橙衣枪客明明可以杀死他,却数次对他手下留情,只是尽力屠戮他手下的兄弟。 至少百余名精锐骑兵已经伤亡于此,蒙世平肉痛啊!就是五年前征剿天苍山马匪时,他的部下伤亡也没超过百骑,可今天他率兵在此却被一个姓楚的枪客单枪匹马就搞成这个样子!这小子到底是人还是死神啊? 蒙世平望着已经杀红了眼的陆子秋,他知道,只要继续冲锋下去,早晚能耗死这名枪客。就算这名枪客的气机再强,再浩大,也总有耗尽的时候,可是他部下的伤亡也绝对还要更惨重些,不知道还要再加上几倍伤亡。蒙世平担心的是,就算自己能带兵杀死这名枪客冲进百鸟山庄,恐怕一切也已经迟了。 谁会如此悍不畏死,一人一枪就敢挡住上山的路?而且枪客虽然杀了吴庆恩,却偏偏不杀自己。一定是这名枪客有所倚仗,所以才能如此有恃无恐。 都说慈不掌兵,可是死也得死得有意义啊!蒙世平不忍心他手下众骑兵再冲上去白白送死,他举起右手中的单锤,示意部下暂缓进攻。 陆子秋手中长枪拄地,放声大笑道:“怎么,你这死胖子现在要考虑投降的事情了?”陆子秋笑着笑着,忽然大声咳嗽了起来。蒙世平不由精神为之一振,这枪客难道已经是强弩之末了?那可太好了!可蒙世平又忽然担心,这是此人的诱敌之计。 站在陆子秋身后打扫残局的多昆鹏忍不住大声问道:“楚提调!你,你没事吧?” 陆子秋止住咳嗽,大笑道:“没事!应该还能再杀个两三百骑!只要这个死胖子能忍住肉疼,我还能再割他几斤肥油下来!” 蒙世平忽然脑子冷静,平心静气起来,蒙世平单手提锤,盯着陆子秋发红的眼睛,冷冷道:“阁下到底是谁?你为谁做事?为什么挡在这里?你武功如此高强,很显然不是寻常的江湖人士。你们究竟要在百鸟山庄搞什么事情?” 一阵山风吹过,陆子秋握紧手中的黑虎枪,呵呵冷笑道:“哟,蒙大将军终于脑筋恢复正常了!我看这几天蒙大将军是在路上逛窑子逛得太开心,已经忘乎所以了!现在才想起来问我的身份!” 蒙世平沉声道:“现在想起来问也不晚!我刚才不过是轻敌了,以为你们才两个人,能掀起什么风浪!却没想到阁下是武境已经直逼一流的大高手!不过你说得也对,这几天我们一路上顺风顺水的走到这里,我确实大意了!早知道我应该火速赶路,早几天到,也许就没这么多麻烦了!” 陆子秋点头,不动声色道:“理是这么个理,现在才回味过来,有些晚了!” 蒙世平叹了口气,再次问道:“你到底是谁?你为谁做事?” 陆子秋笑道:“我是谁不重要!我为谁做事,这很重要!我是为大越国的安越侯楚随心做事,此时楚侯爷正在百鸟山庄,带着人收拾你的刀尊凌必空。你也不要想着上去帮忙了,一切都来不及!等你带着人赶到的时候,也只能给凌必空收尸了!怎么,你带着这个战绩,还有脸回去见你家国公爷吗?” 刹那间,蒙世平心如死灰。对方连这些事情都算计到了,显然是蓄谋已久,不消说,这一仗自己已经输了,而且输得底-裤都不剩。蒙世平几乎握不住手中的铁锤,他不甘心问道:“百鸟山庄的事,和楚随心有什么关系?你们简直是狗拿耗子!” 陆子秋啐了一口,骂道:“谁他娘想和百鸟山庄有关系!谁他娘又想和你有关系!老子和你老娘你媳妇有关系还差不多!老子巴不得从没见过你们这群贪得无厌的混账!可是你们无意中把楚侯爷卷进了这件事情,那我们又能怎么办?最可笑凌必空还威胁我们楚侯爷,想拉我们楚侯爷下水!可笑至极!” 蒙世平有些绝望,但他很快又不甘心的握紧了手中铁锤。蒙世平阴森森道:“既然楚随心是无意中卷入百鸟山庄的事情,那他能带多少人到这里?他手头如果人手足够的话,又怎么会只让你们两个人来拦路?况且就算你们两个人再勇,能一直挡住我的千余骑兵?就算我不幸阵亡在这里,我手下的弟兄也照样能闯进百鸟山庄!楚随心最终还是输!” 陆子秋转了转手中的枪杆,表情轻松道:“就算最终你们能闯进百鸟山庄又如何呢?闯进去也不过是给凌必空收尸罢了!我刚才数次手下留情,没有杀你,想必你已经感觉到了。我为什么不杀你?因为这支队伍还要你来带!” 蒙世平一脸狐疑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陆子秋望着蒙世平,一脸鄙夷的表情,那眼神,就像在看白痴一样。陆子秋冷笑道:“蒙世平,你好歹也是带兵的将军,有名的猛将,按理说不该这么白痴才对啊!莫非这几天逛窑子太兴奋,搞的脑子都不好用了?既然我们两个人最终拦不住你,我却仍旧有恃无恐的站在这里拦住你,难道是我嫌自己命长了?” 蒙世平不解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站在那里和我说话,借机回复气机,这就是你的倚仗吗?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你就是有通天的本事又能回复多少气机?够你杀二十个人吗?最终你还不是要被马踏为烂泥!” 陆子秋微笑道:“急什么!我这人最有耐性!你再等等看不就知道答案了!” 蒙世平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凶狠之色,蒙世平面目狰狞道:“不等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管你什么楚侯爷楚伯爷,和我有什么关系!只要能冲进百鸟山庄,你就是大越国皇帝,我也照样斩杀!” 多昆鹏忍不住了,骂道:“小小兵痞,口气还挺大!你祸在眼前,还妄想着杀人?” 蒙世平高高举起手中铁锤,厉声道:“弟兄们,杀过去!第一个冲进百鸟山庄的兄弟,额外赏银百两!第二名八十两!第三名五十两!只要今天能冲进百鸟山庄的兄弟,每人都额外有二十两银子,阵亡的兄弟抚恤银加倍!你们要知道,这百鸟山庄可是富庶无比,金银满库!难道你们没有兴趣吗?本将军可是很有兴趣!” 听到有金银满库,众骑兵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俗话说,清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又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总之,钱这种东西,值得人为它拼命。尤其蒙世平带兵打仗,获胜之后经常会率领手下士卒将敌人劫掠一空,所以他才有了蒙刮地的绰号。 如今他话里话外的点明百鸟山庄有满库金银,自然是鼓动这些人为了钱拼命了。 陆子秋见那些骑卒不畏生死,纵马向前,一个个扬着马刀呐喊而来,不由摇了摇头,果然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钱一旦给到位了,有的人人连命都可以不要。 好在山路狭窄,不能像平原那样纵横驰奔,所以陆子秋反倒占了一定的地利优势。墨兰城的骑兵要想进攻,只能两骑并行,目前两骑并行就是墨兰骑兵最佳的进攻方式。可是这种进攻方式最大的弊端就是阵形无法展开,只能用添油战术。 陆子秋充分利用自己所处地形的优势,同时配合自己的武功,很快又打死打伤了数十名想找他麻烦的骑兵。陆子秋面前,尸横满地,一片狼藉。眼见得第二波进攻又失败了,蒙世平脸色阴沉得可怕。和高手打架,有个很大的缺点,就是太费人了。 多昆鹏眼睁睁看着陆子秋将对面的骑兵打到怀疑人生,可多昆鹏也明白,陆提调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多昆鹏关切道:“提调大人,要不您休息一下?先让属下替您顶一会儿?” 陆子秋摆了摆手,头也不回道:“不必了,你只好守好你的位置就行了!” 多昆鹏低头看看脚下横七竖八躺着的十几具尸体,心头暗道:“提调大人已经杀伤了差不多两百人,可是蒙世平仍然不肯退,更不肯降。提调大人已经尽力了,内力也耗费了七七八八,这样下去提调大人很快就会被累死了,这可如何是好?” 陆子秋忽然回头问道:“多兄弟,你听到什么声音了没有?” 多昆鹏抽了下鼻子,轻声道:“山下又有百骑上来了!不知是敌是友。” 第五百零三章 打的就是高手 陆子秋提着黑虎枪站在路中间,他大口喘着粗气,他已经杀退墨兰城骑兵的第三次进攻。陆子秋身后不远处,多昆鹏也累得汗流浃背,衣衫湿透。凡是从陆子秋身边侥幸溜过来的漏网之鱼,都被多昆鹏斩杀在路上了。多昆鹏的内力自然不如陆子秋,在这种持久战中感觉到疲劳也是正常的。 多昆鹏清晰听到那支百余人的骑兵队伍离他们已经不足二里的距离了,他在心里祈求老天爷,来的可千万别再是墨兰城方面的援兵。如果是那样,他和陆子秋今天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听力嗅觉都远胜于常人的多昆鹏,听到马蹄声沉重,那么这支骑兵队伍应该是远道而来。 杀红了眼的蒙世平正要组织骑兵第四次冲锋,后面有负责断后的斥候一脸惊喜的冲过来报信:“大将军!大将军!是罗少将军带着援兵赶来了!” 蒙世平听到这个消息,简直喜出望外,国公爷的义子罗至冲来了?那可实在是太好了!河礼扬手下有四大金刚,分别是蒙世平蒙世平、边宗良和路云泽,以及张长安。罗至冲虽不在四大金刚中,却也是难得的骁将。尤其罗至冲年轻英俊,已被河礼扬收为螟蛉义子,深得河礼扬信任。 蒙世平正愁兵马死伤惨重,听到罗至冲带着生力军赶上来了,真是激动不已!蒙至平急忙问道:“罗少将军到了?这可真是太好了!对了,罗少将军带了多少人马?” 斥候答道:“回大将军的话,罗少将军带来的都是国公爷身边的精锐轻骑!大概有一百多骑!” 蒙世平望向陆子秋,握拳用力一挥,兴奋道:“天助我也!小子,让你再嚣张!你的对手来了!”武成国公河礼扬手下有一支三百余人的精锐轻骑,河礼扬对这支轻骑极其重视,三百余人都是他手下最精锐的骑士,给以最好的马匹,最好的武器,最好的甲胄,平时都是交给国公府第一高手吴全敬调教。 现在这支精锐骑兵来了半数,而且还是由罗至冲亲自带领,这足以说明国公爷对百鸟山庄重视的程度。国公爷唯恐自己带的人力量不足,又派义子率人来增援,而且这援兵来得恰逢其时! 多昆鹏见那斥候在蒙世平面前神采飞扬,就感觉到形势不妙,当他侧耳细听到国公府的罗少将军已经带着援兵赶来的时候,心情瞬间跌到了谷底。多昆鹏苦笑,今天他和陆子秋恐怕要埋骨在这里了。真是没想到,跟随陆提调来一趟百鸟山庄做事,还没等见到楚侯爷本人,就已经要荣登阵亡名单!这上哪说理去? 陆子秋用沾满鲜血的衣袖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可汗水很快又流了下来,陆子秋望着对面正调整队形,准备第四次冲锋的骑兵,嘿嘿笑道:“果然兔子多了也咬人,貌似今天也不比在和王府杀人时轻松嘛!” 多昆鹏出声警示道:“提调大人,墨兰城的精锐骑兵到了!至少有一百多人!” 陆子秋回过头看着多昆鹏,云淡风轻道:“好!知道了!我们尽人事,听天命吧!我们的目的就是迟滞他们!杀人?人靠杀是杀不尽的!” 多昆鹏见陆子秋脸上写着生死看淡四个字,不觉心中宽慰了不少。 第四波百余名骑兵开始冲锋,得到片刻喘息之机的陆子秋再次大喝一声,提起内力扑了上去,一条枪有如猛龙下山一般,很快又搠翻了十余骑。蒙世平立马横锤在路旁,钢牙都快咬碎了。这几年带兵在外打仗,何尝遇到过这样的损折! 两盏茶的时间后,第四波骑兵又退了下去,陆子秋已经累得快直不起腰了,他拄着黑虎枪,大口喘着粗气。让人感觉奇怪得是,他先前明明有实力斩将夺旗,可他就是不对蒙世平下手,以致错失良机。恐怕现在陆子秋再想杀蒙世平,已经没有实力办到了。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的道理,难道他不懂么? 当蒙世平手下的骑兵向两边闪开,给随后到来的一支骑兵闪开道路时,多昆鹏的心彻底凉了下去。这是一支盔甲鲜明的骑兵,虽然人数不多,可是个个都是精壮汉子,亮闪闪的盔甲,亮闪闪的马刀,坐骑都是上等好马。多昆鹏语气沉重,低声道:“陆提调,恐怕今天我们走不了了!” 陆子秋忽然大笑起来,反问道:“我们为什么要走?我今天来的时候就没打算走!” 一名二十余岁的年轻校尉出现在陆子秋和多昆鹏的视线中,他骑着一匹黄色的西域宝马,一身银色甲胄,手按着马刀的刀柄,气宇轩昂,威风凛凛。 蒙世平指着陆子秋向那名年轻校尉介绍道:“罗少将军,这个人就是楚随心的手下,他说他叫楚家军,他已经在这里挡了我们一个多时辰了。那个年轻小子管他叫什么提调,这人大概是楚随心手下的什么官!就是他说的,楚随心正在百鸟山庄找凌先生的麻烦,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被称作罗少将军的年轻校尉正是武成国公河礼扬的义子罗至冲,只见他皱紧了眉头,有些不太确定的问道:“什么?他是楚随心的手下?楚随心现在百鸟山庄?楚随心来百鸟山庄做什么?凌必空和严无忌闹矛盾,有他楚随心什么事?他不会是严无忌请来的救兵吧?” 罗至冲实在是有些意外,这么一档子事,怎么把楚随心也给卷了进来?罗至冲是听过楚随心的大名的,他虽然年轻,可是脑子很清醒。他可不像蒙世平那样,觉得自己具备和楚随心一战的实力。罗至冲认为,楚随心能逃离种士良的追杀,一路来到桑兰,说明楚随心远不像表面看到的那样简单。 就在罗至冲望着陆子秋,犹豫是否要立刻展开进攻之时,蒙世平催促道:“少将军,不能给这人回复内力的机会!不然你手下这些弟兄们就要吃苦头了!” 罗至冲有些不悦道:“这事就不劳蒙将军费心了,本将自有分寸!” 蒙世平听到罗至冲口气不善,只好脸上堆笑道:“少将军,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少将军武功高强,自然不惧这厮,可是对面这人太强,咱们只有靠着用人命堆,才能活活耗死他!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 罗至冲沉声道:“没那么简单!人不会做对自己没有利的事情!他在这里死战不退,图个什么?难道图他阵亡了能多拿几两抚恤的银子?楚随心和他的手下都是亡命之徒,不然也不能一路走到桑兰望野城!我看咱们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蒙世平着急道:“哎呀我的少将军,拖久了对咱们不利啊!楚随心还在百鸟山庄里面折腾,一旦咱们进去晚了,就一切都不可挽回了!” 罗至冲忽然侧过头看着蒙世平,冷笑道:“你既然这么有战略眼光,那你前几天就不该为了女色在路上耽搁时间!现在好了,人家已经提前布好了局,提着口袋等你来钻,你觉得你能翻出他的手心?” 蒙世平被罗至冲呛了几句,一时间语塞。亲兵什长路大东脸上堆笑,打圆场道:“少将军,这事也不完全怨蒙将军!谁能想到百鸟山庄能出这么一档子事呢?是不是?楚随心这小子,完全不在咱们的计划之内嘛!” 罗至冲缓缓抽出马刀,马刀在阳光下闪着耀人双目的光芒。罗至冲斜了一眼路大东,鼻子里哼了一声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也配与我讲话!不看在蒙将军的面子上,我一刀斩了你!还不滚一边去!” 路大东不敢再说话,唯唯而退。蒙世平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打狗还要看主人,罗至冲喝斥路大东,就是在打他的脸啊! 罗至冲握紧马刀,咬牙道:“不管怎么样,今天这一战是难以避免了!要不是义父派我来支援你,恐怕你今天连这个橙衣枪客都难以搞定!人人都夸你是义父手下第一猛将,你这个猛将,哼……太让人失望了!” 蒙世平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他心中窝火,他无言以对。这是战场,一切用实力说话,谁让他面对陆子秋和多昆鹏两个人,打出这样的战损比呢!蒙世平只盼着罗至冲也在陆子秋手里吃一个瘪,好让他闭上鸟嘴! 罗至冲眯起眼睛望着陆子秋笑道:“楚家军?我看是个假名字吧!呵,能以一己之力干翻这么多骑兵,这还真是个高手啊!我罗至冲平生最喜欢的事,就是和高手过招!” 罗至冲高高举起马刀,喝道:“放箭!”又一轮箭雨,却都被陆子秋以黑虎枪挡下。 陆子秋虽然挡下这轮箭雨,可是他明显感觉到气机有了衰竭的迹象,陆子秋叹道:“唉,我的内力终究还是没达到一流顶尖境界啊!” 罗至冲喝道:“以两人为一队,随我冲锋!”罗至冲一马当先,悍然扑向陆子秋。 就在冲到陆子秋面前的瞬间,罗至冲狞笑道:“你是高手对吧?老子打的就是高手!” 第五百零四章 帮手 罗至冲率墨兰城精锐骑兵猛扑向陆子秋,犹如下山猛虎。只可惜灵川山的山道并不利于骑兵仰攻,而且人多了也难以展开队形,所以罗至冲再勇猛,也只能和另一名骑兵并驾齐驱,撞向陆子秋。 陆子秋见罗至冲悍勇,竟然亲率骑兵进攻,而且还是冲在第一位,不由赞道:“好小子,有胆色!”陆子秋很诧异,墨兰城的将军还真是够勇啊,一个个竟然敢带兵冲在最前头,也不知道是真勇呢,还是犯二。正常情况下,一个统兵的将军是不需要亲自冲锋陷阵的,不然一旦将军被斩杀,指挥系统也就崩溃了。 马蹄声如雷,罗至冲高高扬起马刀,扑向陆子秋。罗至冲心中暗道:你蒙世平空有猛将之称,打仗却如此脓包!且看我罗至冲将此人斩首,再羞辱你! 老虎不发威,你拿我当病猫啊?陆子秋忍不住狞笑起来。陆子秋双脚点地,凌空跃起,气机有如大江之水一般,灌入双臂,黑虎枪上气机充盈,黑色电光在枪身之上缭绕。 陆子秋大喝一声,手中黑虎枪重重刺出。随着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黑虎枪已刺穿了罗至冲所穿明光甲的护心镜,陆子秋奋起神威,将罗至冲连人带马挑起在半空中,陆子秋手中大枪尽力向外一甩。嘭一声闷响,罗至冲和他的坐骑飞出去,在身后尾随而来的骑兵身上。 咔嚓一声响亮,陆子秋手中的黑虎枪折断了。陆子秋翻身落地,望着手中只剩半截的长枪,呆呆发愣。这条黑虎枪是陆家家传的宝枪,当年陆子秋的老爹把黑虎枪传给陆子秋时,曾说过一定要保护好这条枪,说这条枪可是陆家先祖好不容易得来的宝贝,一定要做到枪在人在。 陆子秋万万没想到今天一番力斗之后,这把枪会折在这里。枪在人在,现在枪断了,人要怎么办呢?陆子秋心如刀绞。 倒飞出去的罗至冲连人带马撞翻了一个倒霉的骑兵。那倒霉蛋骑兵连同他的坐骑在地上翻滚了数次,绊倒了随后而来的同袍,立刻后边摔倒了一片。倒霉蛋骑兵被压在马下,口中吐出鲜血,绝气身亡了。已是强弩之末的陆子秋犹然有如此的实力,只看得蒙世平心惊肉跳。 蒙世平心中越发不解,这陆子秋明明有在阵前斩将的能力,却为何接二连三放过他和罗至冲,而单单只斩杀了吴庆恩? 罗至冲手下精锐骑兵见主将连人带马被那橙衣枪客一招就干翻在地上,立刻乱作一团,有骑兵跳下马,将主将搀扶起来。好在罗至冲没死,只是觉得胸口剧痛。他低下头看时,见黑虎枪已经完全把他明光铠上的护心镜穿透,要不是里边还穿着一层软铠,他大约也就呜呼哀哉了。 被刺了一枪侥幸没死的罗至冲用手捂住胸口,只觉得自己胸闷心短,他感觉丹田似乎也受了重创。罗至冲心中无限悲哀,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实力,结果上了阵,被人一枪就挑落马下了。看来,战场才是检验一个人行与不行的最好地方。 趁着陆子秋长枪折断,数名骑兵扑向陆子秋,打算捡便宜,却被陆子秋手中半截长枪左右抽打,三名骑兵被打得头都缩进了脖子里。另外两名骑兵见势不妙,夺路而走。两个骑兵回头看陆子秋不理他们,正在欢喜,却忘了前边还有人等着他们。不远处的多昆鹏上前,一人补了一剑,都给送去阎王殿了。 陆子秋丢了手中半截长枪,走上前,拾起一把掉落在地上的马刀。陆子秋大声咆哮道:“还有谁想死?!放马过来吧!” 墨兰城骑兵把罗至冲搀扶回去之后,又重新开始调整阵形。虽然罗至冲对蒙世平态度很不好,可蒙世平还不想得罪他,至少面子上要维持过得去。蒙世平大声道:“快,快把罗少将军扶下去,敷药,治伤!弟兄们,快随我给少将军报仇!” 蒙世平嘴上说着要给罗至冲报仇,却只是指挥手下人冲锋,他给陆子秋打怕了。虽然陆子秋暂时没杀他,可是打在身上疼啊! 骑兵们再次擂鼓冲锋,扑向陆子秋。折了黑虎枪的陆子秋虽然势若疯虎,可是没了得意兵器,又加上疲劳过度,战斗力已是大打折扣。 陆子秋疯狂劈砍,可惜从他手底下逃过去的漏网之鱼越来越多,多昆鹏也终于要撑不住了。陆子秋只感觉嗓子眼都冒烟,他知道自己撑不住了。多昆鹏大声呼喊道:“提调大人!我这里要守不住了!” 陆子秋精疲力竭,他已经无力回应多昆鹏的呼喊。陆子秋手中的马刀已经砍缺了口,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手中马刀当做标枪一样掷了出去。马刀把一名骑兵穿了个透心凉,那骑兵倒栽下马背,死透死绝了。 陆子秋见那骑兵已死,自己也无力再战,他想着断掉的黑虎枪,既然父亲大人说过枪在人在,他心中已经无欲无求,他心中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要断了。 一名骑兵见陆子秋已经站在地上,一副心灰意冷放弃挣扎的表情,便抡起马刀当头劈下。陆子秋已经累得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心如死灰,索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领死。身后远处的多昆鹏大声呼喊道:“提调大人!快走!” 多昆鹏不忍心看陆子秋惨死,无奈中只能将手中宝剑掷出。那名骑兵见陆子秋就要死在自己的刀下,不由心头狂喜,这颗人头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可惜,他高兴得太早了,多昆鹏的宝剑呼啸而至,剑锋瞬间将他穿喉而过。骑兵瞪大双眼,死在马背上,他手中马刀当啷一声落地,死尸被战马驮着,仍旧前冲。 后面又有两名骑兵并骑而来,两把寒光闪闪的马刀高高举起,就要当头剁下。蒙世平忽然改了心思,他想活捉这两个人。蒙世平大声吼道:“刀下留人!捉活的!” 然而蒙世平喊的晚了,两名骑兵的马刀已经重重砍了下去,一切都已经来不及。多昆鹏把眼睛一闭,不去看陆子秋,多昆鹏能救下陆子秋一次,却无法一直救下去,何况他自身也要难保了。多昆鹏一声长叹:“完了!”多昆鹏清晰听到咔嚓一声响亮,随后是人头落地的声音。 随后是有人砰然落地的声间,一声霹雳般的怒吼响起:“你们这群混账!我们楚侯爷的人你们也敢伤害?我看你们是不要命了!” 多昆鹏睁开眼睛,却见到有两条身材魁梧雄壮的大汉站在陆子秋身旁。 其中一人,穿着花哨的锦衣,手中提着鬼头大砍刀,一块黑布裹着额头,一双绿眼放着不同寻常的光芒。另一人手中提着把单刀,身材魁梧却笑眯眯,看起来很是和蔼可亲,可是熟人都晓得,这人杀起人来绝对够狠。多昆鹏刚到楚随心手下,除了陆子秋等少数几人之外,别人一概不认得,他自然不认得这两个人是谁。 陆子秋见了这从二人,又惊又喜道:“段飞青?!于钱通?!怎么会是你们?!” 提着单刀,笑眯眯的男子正是段飞青,他呵呵笑了起来,一脸歉意道:“我随着楚侯爷到严家庄园好几天了,可我进不了百鸟山庄,只好在外面自由活动。如今你大提调在此拼死力战,我段飞青看见了,又怎么敢不出手呢?抱歉抱歉,刚才为了让大提调多消耗一下敌人的战力,我和于兄一直在等待,所以出手迟了!大提调不要怪我!” 陆子秋如释重负,欢天喜地道:“真是有心栽花花不长,无心插柳柳成荫!我等的人没来,你们却来了!你们来了更好!我原以为我等的人没来,我和多兄弟就要命丧黄泉,却没想到你们两个人会在如此关键的时刻出手!我有什么好怪你们的?感谢你们还来不及!对了,别跟这帮家伙客气就好!” 蒙世平见对面又来了两名高手,不免有些慌张,他色厉内荏,瞪眼道:“你们是什么人?” 段飞青正色道:“敝人名叫段飞青,是楚侯爷手下虎士营大总管,奉楚侯爷之命,在百鸟山庄外围巡视,以防备有贼人伤害到我们侯爷!你这厮竟然敢带人在这里围殴我们侯爷手下的大提调,你是不想活了?” 土密第一刀客于钱通冷笑道:“老段,你和这人费什么话!待我老于去解决了他!” 也不等段飞青回答,于钱通已经挥舞三十六斤重的鬼头大砍刀扑了上去,数名骑兵想挡住于钱通,竟然被他连人带马给砍成了两截。于钱通不愧是土密第一高手,一把刀舞的犹如狂风暴雨一般,众骑兵望了,心惊胆战。 段飞青和于钱通是生力军,他们两个人一到,形势立刻好了起来。 陆子秋坐在山道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回复内力,多昆鹏眉开眼笑,站在一边给他当护法,有帮手就是好! 蒙世平这个气啊,这仗还怎么打?楚随心手下随便拉来一两个人都这么勇的吗? 第五百零五章 扬威将军 于钱通仗着鬼头大砍刀,直接突入墨兰骑兵队伍中,左劈右砍,很快就砍倒了六七名骑兵的坐骑。蒙世平气得不轻,楚随心的手下随便拉一个出来就能以一当百吗?他手下骑兵虽然勇猛,可是遇到这样级别的对手,光有勇猛还不够。早知道他就把国公爷手下的猛人多带出来几个,也不至于吃这种大亏,还是轻敌了啊! 这种两山夹一沟的地方,实在是不利用骑兵展开进攻,蒙世平所部空有骑兵优势,却无法发挥。尤其他和罗至冲先后受了伤,这支骑兵队伍就像丢了灵魂一样,至于路大东等人,欺负欺负一般的山贼马匪还可以,可是一遇到陆子秋、于钱通这样的高手,就明显不够看了。 蒙世平又想起陆子秋三番两次都不杀他的事情,忽然有种不寒而栗之感,他感觉自己应该是掉入了一个陷阱,被人给算计了,可偏偏他又不知道对方到底要干什么。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实在太让人难受了。 于钱通和段飞青联手,再一次逼退了墨兰城骑兵的进攻。对面不过四个人,倚仗地利之势,竟然把蒙世平和他手下上千骑兵搞得进退维谷。蒙世平气得快要吐血了,他急得手脚冰凉,他无计可施,冲又冲不过去,白白损折了许多人马。 路大东低声道:“大将军,情况似乎不妙啊!要不咱们先撤下山去,休整一下?” 蒙世平心头暴怒,他抡起手中缠绕金丝的马鞭,狠狠抽打起了路大东。蒙世平一边发泄怒火,一边大声咆哮道:“放你娘的屁!仗打成这个样子,损兵又折将,我有什么脸回去见国公爷?啊?” 被蒙世平抽了几鞭子之后,路大东也怒了,仗打成这样他也窝火啊。尤其他原来是江洋大盗出身,从军之后多受限制,没了在江湖上的自由,心中已经很是不爽了。今天又是赶上这么个状态,上去多少骑兵就是白送多少,这仗打的别提有多难受了! 路大东腾地一下跳到一旁,躲过蒙世平的鞭子,路大东怒道:“蒙世平!这仗打到这个份上还有什么意义?为了你一个人的面子让大家冲上去送死吗?对面都是能以一当百的人,咱们就算最终能赢下来,也是惨胜,到了百鸟山庄还不一定有什么在等着我们呢!你要死你自己去,爷不陪了!” 路大东愤愤然把头盔摘下,摔在地上,提着马刀上了马,转身拍马往山下而去。路大东边走边大声嚷道:“弟兄们!蒙世平只顾着自己的官帽和名声,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你们当中有不愿意送命的,跟我下山去!”有几名骑兵见蒙将军的亲兵什长撂挑子不干了,想了想,也跟了上去,他们也怕自己死在这里。 蒙世平气得两眼如灯,对身旁的亲兵大声吼道:“去!把路大东给我拿下!不听将命者斩!临阵退缩者斩!把这几个混账都给我斩了!” 几名亲兵面面相觑,都一脸无奈。他们虽然平时和路大东关系很好,可是蒙将军发话了,谁敢违反将令?几名亲兵只好拍马上前,要去拦路大东。一名亲兵拔刀在手,有些无奈道:“路什长!兄弟不敢违反蒙将军将令,只能得罪了!” 路大东手中马刀指着几名亲兵,瞪起眼睛厉声道:“我路大东认得你们,我手中的马刀可不认得你们!识相的就闪开,否则的话,别怪我刀下无情!” 看来只能用强了。几名亲兵对视一下,彼此点头,一起道:“路什长,得罪了!”几名亲兵提刀来拿路大东,只可惜山路的宽度不够马匹纵横驰骋,他们现在更像是骑马的步兵在搏斗。 路大东哈哈大笑道:“真是好兄弟!”路大东奋力向前,将两名亲兵砍到马下,还算他手下留情,并没有下死手,只是将两人砍下马去。众骑兵见状,一片大乱。 两名校尉愤怒,一起来拿路大东,双方在山道上混战起来。他们这里起了内讧,就没人去杀于钱通和段飞青等人了。蒙世平实在气得不轻,他一向奉行攘外必先安内,只有解决了内部的问题,才能一致对外。而且路大东的影响实在太坏了,他不能容忍。蒙世平催马提锤向前,来杀路大东。 路大东不怕那些校尉和亲兵,却有些怵蒙世平,路大东见蒙世平来拿自己,不由大吼一声,“挡我者死!”话音未落,人已凌空跃起。路大东弃了马,往山下方向掠去。好汉不吃眼前亏,现在不逃更待何时? 蒙世平见路大东逃走,指着那几个被路大东弃在山道上的逃兵,大声吼道:“仇保平,给我拿下这些混账!我先去擒了这逆贼!”名叫仇保平的校尉答应一声,带人去拿那几名逃兵。这边蒙世平已经掠空而起,踩着众骑兵的头狂奔而去,追赶路大东。 路大东边逃边回头看,他见蒙世平从众骑兵头上硬踩出一条路来,心中也暗暗吃惊。蒙世平打不嬴陆子秋,但是打他还是没问题的。路大东加速逃走,蒙世平在后面紧追不舍。蒙世平边追边骂道:“路大东你这混账!本将军对你一向不薄,你却在这关键时刻临阵脱逃,你对得起我的信任吗?” 路大东头也不回道:“你平时对老子再好又如何?你打不嬴楚随心的人,就拿老子出气!老子可不忍着你!他娘的,今天要不是老子跑得快,非给那姓楚的小子一枪戳死不可!死的又不是你,你当然不心疼!” 两人你追我逃,转眼间就沿着山道跑出二里有余。刚转过一个弯,路大东就见到山路上有数十名骑兵迎面而来。路大东心中一翻,这下可坏了!难道墨兰城又有援兵到了?路大东脚下加速,就想从这些骑兵头上掠过去。 骑马走在骑兵队伍最前面的有两个人,一个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这位年轻人戴着斗笠,一脸的富贵相。他身穿紫色锦袍,手中摇着折扇。虽然马蹄很急,可他却似乎很悠闲。他身边落后半匹马头的距离,是一个穿白色道袍的道士,那道士背着宝剑,气态十分出尘,道骨仙风,虽然骑马疾奔,却似御风飞行一般。 蒙世平见山下又上来一支骑兵,不知道这是些什么人,他盛怒之下也管不了那么多。蒙世平运足内力,冲那些人大声吼道:“喂,前边上山的人听着!你们若是能帮我拦住这小子!本将军有赏银!” 路大东急了,也冲那些人大声道:“各位,咱们大家无怨无仇,可否行个方便?这厮和我有仇,一路追杀我,我好不容易才逃到此处!各位能给个生路的话,我路大东感激不尽!” 年轻人和白袍道士听到路大东和蒙世平两人的话之后,对视了一眼,两人似乎都不愿多事,吩咐身后骑兵让出路来。路大东见这些骑兵让出路来,不由心头狂喜,哈哈大笑道:“多谢各位朋友!咱们若有缘的话,江湖再见!” 蒙世平见状,大怒:“你们都是官兵,怎么不知道朝廷的法度?这个人是逃兵,你们竟然敢私纵逃兵,个个都有罪!” 带头的紫袍年轻人听蒙世平说路大东是逃兵,下意识摇了一下折扇,笑问道:“是哪里的逃兵?是从百鸟山庄逃出来的吗?这是严无忌的人?还是凌必空的人?” 白袍道士笑道:“既然是逃兵,先不管是谁的人,拦下再说!”白袍道士凌空而起,如同一只大鹤相仿,动作极其飘逸潇洒,转眼就到了路大东眼前。白袍道士探手一抓,如同探囊取物一般,轻描淡写便将路大东擒在手中。 路大东只觉得半边身子发麻,根本动不了,半点儿气机也提不上来。路大东知道这老道是个绝顶高手,不由心中大急,哀求道:“这位道长!咱们素不相识,无怨无仇,你为什么要帮那厮抓我?你们都是好人,可那厮却是从墨兰城来的叛军,来帮凌必空的,我都弃之而去了,你们又何必助纣为虐?” 白袍道士提着路大东落在紫衣年轻人马前,笑道:“殿下,我将此人擒住,他说他是墨兰城来的!后面那人也必然是墨兰城的了!” 戴斗笠的年轻人笑道:“这可真是好运气,竟然这么巧?我们要找墨兰城的人,墨兰城的人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此时,蒙世平已经赶到,他见路大东被白袍道士轻易擒住,不由心中欢喜,双手抱着单锤在胸前,向白袍道士拱手道:“多谢道长相助!” 戴斗笠的年轻人笑问道:“听这位仁兄说,二位自墨兰城来?那不知这位将军尊姓大名啊?” 蒙世平笑答道:“我是墨兰城壮武将军蒙世平!不知二位带的是哪处兵马?” 年轻人笑道:“原来是蒙世平将军!久闻大名,幸会!我呢,姓河,叫河成秀。官拜扬威将军。” 蒙世平听了这名字,不由大吃一惊,啊?对面是桑兰大世子? 第五百零六章 跪下! 听到河成秀自报姓名,蒙世平心头一凛,坏了!一定是这里的事情走漏了风声,不然大世子怎么会带着骑兵往百鸟山庄方向赶?蒙世平急得头上冒汗,他现在真是进亦忧,退亦忧!进,有楚随心的人挡住去路,退,又撞上了桑兰世子,这可怎么办才好! 路大东一听这人是桑兰王大世子,这下可终于有救了!路大东激动道:“大世子救我!小人名叫路大东,本来是蒙世平将军的亲兵什长!蒙世平他,他是要谋反啊!他奉武成国公之命,带着人马赶往百鸟山庄,要和一个叫什么凌必空的人汇合,他们要以百鸟山庄为中线,以建武城为南线,南北夹击,准备夺取首善城!” 蒙世平听了这话,真是魂飞天外,这货竟然把底都泄了,这还得了?蒙世平大喝一声,“路大东,你放屁!你违反军纪,怕死贪生,还敢在此编造谎言,污蔑国公爷谋反!你这以下犯上之辈,为求活命在此胡言乱语,蒙蔽大世子殿下,你罪该万死!本将军今天若不把你斩首,简直不足以明军纪!” 蒙世平急不可耐,上前抡锤就想要打死路大东。只有路大东死了,他才能心安。 路大东被白袍道士一只手擒住,要逃又逃不掉,他见蒙世平抡锤要杀他,立刻声泪俱下,对河成秀哭嚎道:“世子殿下,救命啊!蒙世平他要杀人灭口了啊!殿下,此事关系到咱们桑兰国的安危,只要你能饶了小人一命,小人愿意把一切都和盘托出!” 白袍道士伸出左手轻轻一抓,就将蒙世平的铁锤抓在手中。蒙世平本是力大无比之人,可是白袍道士轻描淡写的一抓,蒙世平手中的锤就落不下去。蒙世平心知不妙,就想把铁锤撤回来,哪知撤也撤不回去了。蒙世平累出一身臭汗,却怎么也夺不回铁锤。 河成秀骑在马上摇着折扇,笑嘻嘻道:“诶,蒙将军,虽然说国有国法,军有军纪,可是就算他是死罪,也得让他把话说完嘛!你又何必这么急着就要杀他呢?” 蒙世平手中的铁锤被白袍道士抓住之后,自知力气没这道士的大。可很快他就发现不光是力气不够用,他就连半点儿内力也用不出。蒙世平现在是逃也逃不掉,杀人也杀不成,心中有苦自知。蒙世平心里真怕了,只好无奈道:“大世子殿下有所不知,末将之所以追杀他,正是因为他触犯了军纪,已经是死罪!” 河成秀啪一声收了折扇,淡淡道:“蒙将军,这事不急嘛!既然蒙将军说他触犯了军纪,那就等下在军前把他的罪状公诸于众,再斩首以明正典刑也不迟!而且葛道长现在抓住了他,他也跑不掉了!对不对?” 蒙世平知道事态已经失控了,但是他不甘心啊。他在心中一转念,又有了一个主意,嘿嘿,要是我能擒住这位大世子殿下的话……只是蒙世平畏惧面前这个老道的武功,他想知道这个老道是谁。于是蒙世平小心翼翼问道:“这位仙长的武功如此高强,请问仙长的道号是?” 白袍道士右手牢牢抓着路大东的胳膊,左手握住了蒙世平的铁锤,却像根本并没有用力一样。白袍道士笑呵呵道:“贫道是兰青山葛风玄!” 蒙世平只觉得脑子嗡一声响,魂儿都差点儿吓飞了,闹了半天这个白袍的老道是葛风玄啊!这可是桑兰武林排名第四的高手。蒙世平心中暗道侥幸,幸好自己问了一嘴,而不是直接对河成秀出手,不然的话,自己要吃大亏了! 葛风玄在此,蒙世平不敢造次,他只恨自己不该轻敌,白白在路上耽误几天时间,结果搞得自己现在是骑虎难下。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蒙世平悔之无及,只能怨恨的瞪了路大东一眼。 偏偏路大东得了便宜还卖乖,故意气他道:“哎哟,我的蒙将军,你可别这么看我,要是眼神能杀人的话,你已经杀死我十回了!”路大东故意用手抚着胸口,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表情,“哎哟,可吓死我了!” 蒙世平心里气得不行,可他又奈何不了路大东,索性眼不见心不烦,不看也不理路大东。蒙世平脸上堆笑道:“葛道长,还请高抬贵手!道长在此,蒙世平绝不敢造次!” 葛风玄听他这样央求,也不再为难他,微微一笑,松开手,蒙世平如蒙大赦一般,收回铁锤。蒙世平虽然不服河成秀,可他实在没胆子在葛风玄面前对河成秀出手。他知道,他若是出手,瞬间就会被葛风玄打成狗,人家握一下他的锤子,他就没有出手力量了,这有多恐怖! 可是让蒙世平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为什么感觉自己明明是有实力却发挥不出来呢?要说葛风玄实力远超于他,他认。可是陆子秋这样明明介于一流和二流之间的高手,都能把他打得像狗一样,他就实在不能理解了。难道进了百鸟山庄的范围,实力就要暴降的吗? 就连吴庆恩那样在墨兰城可排前二的高手,都给陆子秋一枪杀了,他实在是不能理解。发自内心的说,蒙世平并不认为吴庆恩的实力比陆子秋差,他越想越觉得吴庆恩死得冤枉。蒙世平忽然后悔起来,要么他不接这趟差使,不往百鸟山庄来,要么就不该在路上耽误时间。 路大东也哀求道:“大世子殿下,葛道长在此,我就算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逃啊!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回禀大世子殿下,只求大世子能饶我一条性命!” 河成秀看着路大东的眼睛,笑道:“看来你求生的意念很强烈嘛!” 葛风玄松开手,路大东立刻跪了下去,哀告道:“大世子殿下,蝼蚁尚且贪生,何况小人我呢?小人名叫路大东,本是一名江洋大盗,后来良心发现,弃恶从善,在墨兰城投入了国公爷的军伍,做了蒙将军手下一名小卒。本想着从此能够保境安民,做一番事业,也不负此生所学的武功。却没想到……” 葛风玄在一旁打了个稽首,大声道:“这位陆善信虽然原是江洋大盗,可是能够良心发现,迷途知返,弃恶从善,实在是让人欣慰!” 路大东继续道:“可是小人万万没想到,我们国公爷会有不臣之心,勾结凌必空,准备叛乱!小人本想要到首善城去出首国公爷,可是小人无权无势,投告无门,就算我想到京城出首国公爷,可是我无凭无据,谁又会相信我说的话呢?况且小人惧于国公爷的威势,所以只能在墨兰城忍气吞声,等待合适时机!” 蒙世平看着路大平,眼里闪过一道寒光,他实在恨这个人,自己把他当成亲信,可他却在关键时刻反了水。果然贼就是贼,骨子的贼性改不了!蒙世平忍不住骂道:“路大东!你这条喂不熟的狼!你一个臭贼出身的人,国公爷不嫌弃你,我更是把你收为亲兵,让你做了什长,还准备等你有了战功,再升你的官职!谁想到你竟是这种背主求荣的货色!” 路大东怒道:“蒙世平!难道你不知道人往高处走?况且你们才是背主求荣!你们都是桑兰人,却投靠一个大越国来的奸贼,要谋夺咱们桑兰国王的王位!你们一个个都是桑兰的罪人,将来都要被记上史书,一个个遗臭万年!天幸今天大世子到此,你们的阴谋一定不会得逞的!” 路大东越说越激动,站起身,慷慨激昂把蒙世平怒斥了一番。蒙世平本是不擅言辞之人,被路大东这一说,立刻面红耳赤起来。蒙世平受河礼扬厚待,一向对河礼扬很是忠心耿耿,把河礼扬的事情当成他自己的事情来办。今天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实在是他没想到的。 河成秀眯着眼睛看路大东,他相信,路大东的话是半真半假,路大东想活命是真的,首告河礼扬参与谋反这事也是真的。至于他路大东是出于公心,要出首河礼扬,河成秀可不会完全相信。河成秀相信,路大东此刻的慷慨激昂,多半是一种表演,只是为了自己能活命。 不过河成秀不想拆穿他,人想活下来,不是错。 葛风玄忽然笑问道:“蒙将军,路大东说的话是真是假啊?蒙将军带兵来到百鸟山庄,该不会是为了保境安民吧?这百鸟山庄离墨兰城远着呢,蒙将军既没奉朝廷的诏令,又没有兵部的文书,是如何带领这许多兵马私自离境,来到灵川山的?现如今大世子在此,你是不是要有个交待才行啊!” 蒙世平一咬牙,准备鱼死网破了。蒙世平冷冷道:“好!既然道长跟我讲朝廷的法令,那我忍不住想问一句,既然我不能私自带兵至此,难道他扬威将军不奉朝廷诏令,就能带兵到这灵川山来了吗?有道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事不能怨我蒙世平一个人吧?” 河成秀听到蒙世平这样说,忍不住怒道:“蒙世平,你脑子怕是有问题吧?我是扬威将军不假,可我同时更是桑兰国的大世子!大世子剿匪调兵,需要兵部的公文吗?我这几年南征北讨,连我父王和兵部都不过问,任我调遣兵马粮草!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指责我?” 河成秀身后,一名护卫喝道:“大胆蒙世平,你还不跪下!” 第五百零七章 非我族类 蒙世平自知反抗也无用,只好嘴里嘟嘟囔囔着跪在地上,“你是大世子,我跪你是天经地义,但是不能因为你是大世子,你就可以违反朝廷的法纪!我蒙世平奉公守法,问心无愧!” 河成秀一脸怒容道:“蒙世平,你给我住嘴!你若真是奉公守法的人,这支骑兵你是怎么带到这灵川山来的?”河成秀把手伸到蒙世平面前,冷笑道:“来,把兵部的调兵文书拿来我看!只要你有兵部的调兵文书,我就承认你是奉公守法的,如何?” 蒙世平哈哈大笑道:“大世子,你这就强人所难了!我蒙世平总不可能把兵部调兵文书这么重要的东西随身携带吧?万一不小心把文书给丢失了,那我蒙世平岂不是成了罪人了?你想看文书也不难,我的队伍就在前边,请大世子随末将去拿兵部的文书好了!” 河成秀厉声道:“来人,把蒙世平这个反国的逆贼给我捆起来!”立刻有军兵答应一声,拿着绳索上前,来捆蒙世平。 蒙世平见士卒来拿他,忽然腾地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左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蒙世平狞笑着,把右手中铁锤猛地掷向葛风玄,同时右手一个箭步向前,来抓河成秀的手腕。河成秀一翻手腕,蒙世平抓了个空。蒙世平左手一翻,匕首刺向河成秀。 葛风玄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这道士随意一甩道袍的袖子,便把那把铁锤打飞了出去。铁锤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砸到了路边的一棵大榆树上,砰一声响亮,把大榆树拦腰打折。咔嚓一声,大榆树倒了下去。旁边的小卒见了,一吐舌头,葛道长的内力可真够深厚的。 葛风玄向前一掠,就到了蒙世平的身前,一脚踢在蒙世平的软麻穴上,蒙世平噗通一声倒在地上。蒙世平给葛风玄踢得半边身子发麻,挣扎不起。众军卒一拥而上,把蒙世平按住,五花大绑了起来。 蒙世平在地上挣扎着吼叫道:“大世子!末将不服!末将不服!你无凭无据的,凭什么把末将抓起来!你仗势欺人!”蒙世平在地上嗷嗷大叫,又用脚去踢那些军卒,好像他真的有多冤枉一样。 河成秀仰天大笑道:“蒙世平啊,你这人不该做将军的,应该做个戏子,不然岂不是屈材了?本世子要是没有确凿的证据,会来百鸟山庄抓捕你们吗?你现在要是悔改,肯出首河礼扬的话,本世子就准你戴罪立功!让你官居原职,仍旧让你统领你的兵马!” 葛风玄微笑道:“蒙将军,别的且不说,你刚才意图刺杀大世子殿下就是死罪!众目睽睽,大家可都是看到了的!现在是大世子仁慈,说要饶你性命,你要是不识时务的话,大世子手下这些弟兄可未必能容忍你!你对说不对?” 一名脸上有刀疤的校尉大叫道:“大世子,像这种目无君父之辈,你还饶他做什么?直接拉出去剐了吧!” 一名戴斗笠的骑兵大笑道:“别的,剐了他多残忍哪,叫我看还是阉了吧!这厮从墨兰城过来,一路上没少逛窑子,我天天跟着他,他穿的什么内裤都看得一清二楚!逛窑子也就算了,这厮还强抢民女!这种人渣,你要是不阉了他,简直不足以平民愤!” 一时之间,群情激愤,说什么的都有,无外乎各种残酷的死法。蒙世平吓得满头大汗,他不怕给人一刀砍死,但是这种剐了或是阉掉的折磨,他可不愿意承受! 葛风玄见他恐惧,微笑道:“蒙将军,你的官位虽然是河礼扬提拔的,但是命可是自己的!你一路上所作所为,都有人监视,随时向大世子汇报,你当我们来这里是闹着玩的吗?你离开墨兰的第天天,我们在京城就已经收到了飞鸽传书,所以我和大世子处理了一下手头的事情,就急匆匆赶了过来!” 河成秀咳嗽了一声,冷笑道:“蒙世平,你的一切都已经尽在我们掌握之中!你觉得河礼扬能斗过我?先前我已经命人传信给楚侯爷的部下,让他们在山路上尽量拦截你,给我们争取赶上你的时间!而且我吩咐他们不伤你的性命,就是为了能收降你!你要是再执迷不悟的话,也休怪本世子无情!” 蒙世平见罪行已经完全败露,心中绝望已极。难怪刚才陆子秋明明有机会杀他,却一再手下留情呢!河成秀给众士卒使了个眼色,众人会意,谁也不吭声,都望着蒙世平,四周立刻一片静寂,鸦雀无声起来,真是此时无声胜有声。这种形势的压力下,难免让人心头发毛。 蒙世平头上豆大的汗珠掉落,他的心中又挣扎了一会儿,无奈只好重新跪倒在河成秀面前,哀声道:“大世子,罪将知错了!只求大世子饶我一命!我确实是受成国公,不不不,我是受河礼扬指使,带兵来到百鸟山庄,想要支援凌必空那逆贼的!没想到大世子明察秋毫,早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计划!” 河成秀笑道:“河礼扬想谋反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在墨兰城假托剿匪之名,招贤纳士,扩充兵马,反形早已经暴露了!我之所以没有打草惊蛇,是顾忌另一个更大的反贼!要是他们这些反贼联手起来搞事情,本世子还真忙不过来!所以我才假做不知,只派人监视他们!” 蒙世平跪在河成秀面前,闭着眼睛,表情痛苦道:“大世子殿下,罪将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是错的,只是罪将跟随成国公多年,成国公对末将极为器重,又是升我的官,又是赐田产宅地和女人给我!末将实在是不忍心背叛他,所以才对大世子撒了谎!” 河成秀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要你能洗心革面,好好的把自己所做的错事弥补过来,本世子不但不追究你的责任,相反还要升你的官!说句不中听的话,将来本世子是要继承桑兰王位做国王的人,你在我手下做事,不比在河礼扬手下做事更有前途?” 一名校尉在旁边帮腔道:“就是!按着你们的计划,事情成了之后,河礼扬也不过是个混一个世袭罔替的王爷之位,他还能比咱们注定要做国王的大世子更有优势吗?你跟着他混,成功了,官能升几级?要是失败了,那就是满门抄斩的罪行!现在大世子把这么好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若不知道珍惜的话,简直就是傻子!” 蒙世平听了那校尉的话,无奈叹了口气道:“我又何尝不知道你说的有道理!只是,只是,唉!”蒙世平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河成秀见他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神态,便抢先问道:“蒙世平,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只管讲!你想升官发财都不是错!只是不要害人就好!” 蒙世平摇头道:“世子殿下,罪将不是要为自己求得什么!罪将是想说,国公爷他虽然有罪,可是他对罪将有恩,罪将只想请求,将来国公爷若有伏罪那一天,大世子能让他死得痛快一些!国公爷他是个怕死,也怕疼的人!” 河成秀笑道:“好!你蒙世平在这种时候仍能不忘故主,也算是个讲义气的人物!我就答应你,将来查抄武成国公府时,让河礼扬死的痛快一些,不把他凌迟处死也就是了!” 蒙世平以头顿地,感激涕零道:“罪将蒙世平,代武成国公谢过大世子殿下的恩德!蒙世平从此愿意跟随世子殿下,无论鞍前马后还是冲锋陷阵,都绝无怨言!” 河成秀大笑,上前亲手解开蒙世平身上的绑缚,双手将蒙世平搀了起来。河成秀欢若平生,笑道:“本世子久闻蒙将军大名,知道蒙将军乃是一员虎将!今天本世子终于得到了蒙将军!这可真是老天助我啊!有了蒙将军,本世子从此就是如虎添翼一般!” 众士卒一起拱手,同声恭贺道:“恭喜世子殿下得到一员虎将!” 跪在一旁的路大东见蒙世平归降了河成秀,也大声道:“世子殿下,我路大东也愿意改邪归正,从此追随世子殿下!” 河成秀看了一眼路大东,点头道:“好!你愿意归降我,自然是好事!只是你以后不要再像以前一样,反复无常了!否则的话,本世子就把你军法从事!” 路大东连声道:“不敢!不敢!小人能追随世子做事,也是遇到了明主,岂敢再像以前一样,三心二意?” 河成秀点头道:“好!此时百鸟山庄必然陷入大战,咱们火速上山去,支援楚侯爷!” 蒙世平小心问道:“大世子殿下,楚随心,不不,楚侯爷是大世子的盟友?” 河成秀点头道:“楚侯爷不止是我盟友,更是我的好友!” 蒙世平和路大东听到河成秀确认此事,对视一眼,彼此心头骇然。 河成秀笑道:“走,咱们随蒙将军上山去!等擒了那凌必空再说!”众军卒齐声答应。蒙世平从一名小卒手中接过捡回来的那柄铁锤,在前头带路。 众人都没注意到,密林深处的树上伏着一个黑衣人。那黑衣人眼睁睁看着蒙世平降了河成秀,黑衣人咬牙道:“果然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些混账,一个也靠不住!”黑衣人转身,在丛林当中如飞的去了,疾若猿猴。 第五百零八章 永远年轻的脸 身后负着单刀蒙面黑衣人在丛林中疾行,敏捷的攀藤附葛,简直比猿猴还要迅速。一盏茶时间后,他已经越过了墨玉城骑兵和陆子秋等人交战之处。 饶是黑衣人轻功再好,丛林也不是适合轻功发挥的地方,更何况丛林之中幽暗,影响人的视线呢?于是黑衣人在丛林中又穿行了一段距离之后,悄悄溜到了树林边,他侧耳细听,路上双方呼喝喊杀之声已经渐渐远去,黑衣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拦路的人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黑衣人从林中一跃而出,落在山道之上。平素喜欢干净的他,先伸手整理了一下头发,又试图把衣服上附着的绿色脏物弄掉,弄了几下之后,无果。黑衣人只好摇摇头,喃喃道:“算了,等下洗澡时再说吧!”黑衣人双手掸了一下衣服上的灰尘,整理了一下衣襟,这才向百鸟山庄正门方向掠去。 可是,他沿着山道走了还不到一百步步远,就在转过山道的瞬间,他赫然发现山道上有两个人背对着他站在路中间。黑衣人心头大震,因为这两个人挡住了他的去路。黑衣人再想钻入丛林已经来不及了,因为两个人听到他的声音,一起转过身来。 黑衣人压下心头的震惊,仔细打量这两个人。只见其中一人背着宝剑,另外一人提着单刀,却是先前挡住墨玉城骑兵的陆子秋和多昆鹏二人。黑衣人脱口而出道:“是你们?你们怎么会知道我要去百鸟山庄?” 多昆鹏眉毛一挑,哈哈笑道:“我的武功虽然不如你,可是你却不要小瞧我的耳力!先前你一直在树林之中潜伏,却忍着没出手,我猜你一定是另有所图!” 折了黑虎枪的陆子秋握紧手中单刀,冷冷道:“分出生死之前,先说说你的来历吧!你死了我也好通知你家人给你收尸!” 黑衣人呛啷一声拔出背后的单刀,出鞘的刀身之上立刻泛出一道青色光芒,显然这把刀并不是一把普通的钢刀。黑衣人摆了个进攻的姿势,冷笑道:“和我分生死?你也配!谁给你的勇气挑战我!你是不是以为你能欺负什么吴庆恩、蒙世平之辈,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陆子秋鼻子里哼了一声,扭了一下脖子,缓缓道:“如果对上顶级高手,我承认自己没有把握。至于对上你这种货色,我还是很有自信的!” 黑衣人大怒,喝道:“一个无名小辈,竟然如此狂妄!”黑衣人右手握紧单刀,向陆子秋狂奔而来。他先前在林中时,曾窥视过陆子秋的枪法。他承认,这人的枪法倒是不错。不过可惜此刻陆子秋的枪已经不在手中,没有了长枪的陆子秋,无异于没有牙齿的老虎,有何可惧?论起刀法,黑衣人师承名门,又怕过谁来? 陆子秋大喝一声,前踏一步,手中单刀一摆,迎了上去。当一声响亮,两人拼了一刀。黑衣人被震得手臂发麻,向后退掠而回,飘出六七丈远,这才停稳身形。黑衣人惊疑不定,刚才这人拼力和骑兵厮杀,内力损耗相当严重,怎么此刻竟然还有如此雄浑的内力? 多昆鹏在一旁喝一声彩,拍手道:“提调大人真好刀法!” 黑衣人啐了一口,不屑道:“呸!狗屁好刀法!不过是仗着有些蛮力罢了!讲起刀法,他比起我同门的师兄弟,哪一个都不如!就连刚入门三年的小师弟,也比他强上三分!” 陆子秋呵呵笑道:“既然你不惧我的刀法,那来呀!让我见识见识你的高超刀法!” 黑衣人怒目圆睁,再次向陆子秋掠来,黑衣人身形如虹,手中单刀青芒暴起,黑衣人怒喝一声,单刀当头劈下,力道十足,却是最简单的招式。 陆子秋却不敢怠慢,最简单的招式往往就是最强的招式。陆子秋记得自己和楚随心探讨武道时,楚随心曾说过,他师父白乐天讲:当一个武夫能把最简单的招式练到极致,便是世间极高的境界了。就是所谓返朴归真的道理。 陆子秋侧身躲过这一刀,以快打慢,瞬间便是十几刀劈出。一刀劈空的黑衣人冷笑道:“就你会快刀?”黑衣人毫不客气,提刀反击,也是快刀的刀法。刀撞刀,火星乱迸,都是硬碰硬最简单的打法,表面上根本看不出来是两名高手在过招。 多昆鹏在一旁看得眼花缭乱,多昆鹏吐舌道:“我滴个乖乖!”多昆鹏心中暗道:这二位要是向我出刀,我根本没机会打嬴,只能尽力逃走才有一条生路!只是提调大人虽勇,兵器却不趁手。而且他刚才内力消耗颇大,别搞不过对面这厮可就麻烦了! 黑衣人一边出刀一边惊讶,他只以为陆子秋是个枪客,从未想到陆子秋的刀法也有如此火候。黑衣人边打边赞道:“嗯,你的刀法倒也不错!比上不足,比下还是有余的!再练个几年,或许能赶上我小师弟的水平了!” 陆子秋立刻反唇相讥道:“对!说的太对了,我这刀法啊,他比起高手来这刀法确实有些差距,不过比起你这样的人来,还算将就!” 两个人手上不停,嘴上也不停互喷垃圾话,都想扰乱对方的心神。陆子秋虽然是用刀和黑衣人交手,可是左手却以掌力不断进攻,仿佛有两个人同时向黑衣人进攻一般。那黑衣人不防备陆子秋竟然有这个本事,一时脸上失色,只好边战边退。却不防陆子秋忽然一个旋转,近身就是一刀。 黑衣人急闪身,可惜躲得慢了一点儿,一道雪亮刀光擦着黑衣人的蒙面巾划过。蒙面巾被刀气削落,露出一张年轻而惨白的脸来,看起来也就十一二岁年纪。他的脸和他的身体,有一种格格不入之感,仿佛这个头是后安上去的一样。 多昆鹏和陆子秋都很吃惊,这人听声音是个中年男子,可是脸怎么会这样嫩呢?陆子秋退后数步,失笑道:“原来是个毛娃娃!不错不错,一个毛娃娃就能有这样的刀法,已经很不错了!” 陆子秋和多昆鹏并不知道,黑衣人自幼得了一种病,他的脸看起来永远都是十一二岁年纪,永远不会长大,也永远不会变老。可也正因为如此,才招来人们的嘲笑,连他同门的师兄弟师姐妹都嘲笑他。黑衣人因此而自卑了许多年,他平时出门都戴着蒙面巾,生怕别人看到他的脸而嘲笑他。 多昆鹏也笑道:“哎哟,这可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哪!这张小脸蛋嫩的,能掐出水来!我像他这个年纪时,武功连八流都没入!” 黑衣人一张惨白的脸瞬间羞得通红,黑衣人骂道:“你们才是毛娃娃!你们狗眼看人低!我要不是因为生病,怎么会一直戴着蒙面布?”黑衣人恨陆子秋把他的蒙面巾削落,害得他露出脸来丢了人。黑衣人纵身扑上前,一刀狠狠劈向陆子秋。这一刀的威力,尤比刚才更加暴烈数倍,看来这黑衣人是真的气急了。 陆子秋向后撤步,举刀接架。陆子秋这才知道,原来黑衣人是因为有病,才有这样一张永远年轻的脸。有多少人希望自己永远年轻,永远年轻不老。可是拥有这张年轻脸的人,却视这张年轻的脸为最大负担。 陆子秋笑道:“你既然生了病,去找个郎中治病不就好了?又何必因为这个生气呢?再说,别人都盼着自己能长生不老,你天生就拥有这样一张年轻的脸,不是赚了?” 黑衣人疯狂向陆子秋进攻,边出刀边愤恨道:“你闭嘴!我只恨不能把这张脸生在你身上,你就不胡说八道了!” 陆子秋笑着跳出圈外,摇手道:“不打了!不打了!你的心已经乱了,打起来你也是输!我虽然不太擅长刀法,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你也赢不了我,我陆子秋就算赢了你,也是胜之不武!” 黑衣人大怒道:“我要是用寻常刀法胜了你,都不算我有本事!”黑衣人忽然向后暴退而出,手中青色钢刀脱手,在空中旋转起来。那柄青色钢刀如同游鱼,围着黑衣人转来转去,貌似有了灵性一样,对主人十分亲昵,看来这个黑衣人离手刀的功夫很不赖。 陆子秋提着单刀,嘴角翘起,失笑道:“离手刀?这本事虽然称得上高明,可是只能用来对付比自己弱很多的对手!你把离手刀用在我这个等级的对手身上,你是觉得自己死得太慢了?” 多昆鹏也觉得此人脑子怕是有些毛病。离手刀虽然看起来花哨,可是用来对付陆子秋这样的高手,未免有些不智。这可是高手间的对决,来不得半点儿含糊,一旦出一点儿差错,就是人头落地的下场。 黑衣人根本不看在空中盘旋的离手刀,一脸自信道:“你们这些井底之蛙!别人的离手刀或许奈何不了你,我屠御峰是什么人?我自幼投在刀尊门下,苦练刀法三十年!这离手刀我更是练得炉火纯青,又岂是那些庸庸碌碌之辈可以相提并论?” 陆子秋和多昆鹏对视一眼,齐声道:“原来你是凌必空的徒弟!” 第五百零九章 有其师必有其徒 青色钢刀围着屠御峰快速旋转,屠御峰幼稚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自信,一种足以让人警惕的自信。屠御峰向两侧张开双手,手心朝上,他的手心上方一尺处,两把快速旋转的红色小刀发出呜呜的声音,如同风车一般。屠御峰放声大笑起来,声音阴冷无比,“现在,你还认为你能用刀法战胜我么?!” 陆子秋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极少见人能把刀耍到这个境界,陆子秋勉强笑道:“是我低估你了!难怪你对自己的刀这样自信,原来你是刀尊的高足!当世用刀的高手,应该没有人比凌必空更强的了,如果我是凌必空的弟子,我也会对自己的刀有这种自信!” 两把红色小刀缓缓升空,离地一丈有余,在屠御峰头顶高速旋转。小刀旋转带出的呜呜风声越发刺耳。 屠御峰盯着陆子秋的眼睛,冷笑道:“你如果认为我对自己的刀自信,是因为我的师父是刀尊,那就大错特错了!我苦心练刀这么多年,早已经超出寻常人练刀的境界!你们这些蠢货一味只知道练刀,练刀,而我就是刀,刀就是我!” 多昆鹏震惊不已,小心翼翼道:“难道你已经到了刀人合一的境界?” 陆子秋却摇头道:“不像!他的刀虽然很强,离人刀合一的境界却还远着!他师父刀尊凌必空能否达到刀人合一的境界都不好说!” 屠御峰缓缓向前,一步步逼近陆子秋,一大两小三把刀转得越发急速了。屠御峰一脸傲然,斥道:“你懂什么!我师父是我师父,我是我!我的刀法虽然是我师父所传,可是我对刀法的领悟又岂是我师父所能代替的?你们只以为一个人有个好师父就可以了,却没想过这世上有多少虎父犬子!” 多昆鹏听了,深以为然。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虎父犬子,比如大越国先帝龙福民和两个废帝龙德光、龙德辉父子,不就是典型的虎父犬子吗?要是种士良手段再狠毒一些,这两个废帝恐怕都要人头落地的。如果这兄弟俩争点儿气,哪里轮得到种士良弄权? 眼见屠御峰一步步逼近,一向胆大包天不把寻常人放在眼里的陆子秋开始向后退却,多昆鹏也只能随着陆子秋往后退。陆子秋的眼睛一直在盯着那三把旋转不停的刀,陆子秋忽然哈哈大笑,嘲讽道:“屠御峰,你不要再虚张声势了!我已经看穿了你的底细!你的刀不过像你的脸一样,病态,稚嫩又可笑!” 屠御峰大怒不已,他最恨别人嘲笑他的脸!屠御峰一声狂吼,两把红色短刀带着呼啸风声突进狂飙,一左一右斩向陆子秋。屠御峰一张惨白的脸涨得通红,他是真的气急败坏了。两把红色短刀之上,刀气暴涨。尽管双方相隔数丈,多昆鹏却仍能感觉到屠御峰的森然杀意。 陆子秋向后倒掠而出,同时向多昆鹏出声示警道:“多兄弟速速退后!”两把红色短刀瞬间便已经侵入陆子秋身前一丈范围内,刹那间,寒气彻骨。 陆子秋手中单刀乱挥,在身前不停劈砍,似乎是想要切断两把短刀和屠御峰的气机连接。可惜无论他怎么样劈砍,都斩不断那两把短刀和屠御峰之间的连接。 有道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多昆鹏当然知道这两把刀的厉害,多昆鹏转回身就逃,他可不想被波及。和高手打架这件事情,自有陆提调去做,他只要处理杂鱼就好。多昆鹏身法极快,转眼便已经逃出了十余丈远。 被激怒的屠御峰心思全在陆子秋身上,两把红色短刀攻击陆子秋的同时,那把青色钢刀也已经凌空而来,悬在半空中,离陆子秋不过丈余远近。虽然青色钢刀悬于半空,却不急着向陆子秋进攻。陆子秋全力抵挡两把红色短刀,却用眼角余光盯着半空中那把青色钢刀。 屠御峰尖声大笑,笑声阴森可怖,大白天的让人感觉到脊背发凉。多昆鹏远远站着,听得汗毛倒竖,这简直像是地狱里传出的笑声一般。 有时,在鞘的刀比出鞘的刀可怕,不动的刀比进攻的刀更具威胁。此时悬在头顶上的刀对陆子秋来说,就是一种极大的威胁。屠御峰的笑声固然可怕,但陆子秋的注意力却在那把随时可能落下来的刀上。陆子秋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他忽然发现屠御峰的可怕。 屠御峰的大笑声继续在山谷间回荡,惊起山中鸟雀无数,鸟雀四散,一只巨鹰冲向天空。多昆鹏用双手堵住耳朵,他也大声吼叫起来,试图用吼叫来对抗屠御峰的笑声,可一切却是徒劳。让人感觉毛骨悚然的笑声似乎是从四面八方而来,让人躲也无处躲,藏也无处藏。 那恐怖的笑声似乎不止是从耳朵钻入,而是从全身的毛孔,从身上的每一个穴窍钻入身体,一直钻入灵魂深处,那种让人从灵魂深处都感觉到的恐惧感,袭遍全身。多昆鹏感觉自己快要死了,他几乎站不直身体,嘴角也流下血来。多昆鹏拔出宝剑,横在脖子上,他目光呆滞,觉得自己生无可恋,他就要横剑自尽了。 陆子秋忽然暴喝一声,就如同一声惊雷在平地骤然炸响。多昆鹏被这一声响雷般的吼声震得浑身一抖,手中宝剑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多昆鹏一脸茫然,他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半晌后,他似乎记起自己刚才是想死,却被陆子秋一声大喝给打断了。 屠御峰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喝震得倒退了数步,两把红色短刀受到一股大力的冲击,颤抖着落了地。半空中悬着的青色钢刀直贯而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向陆子秋的胸口。 陆子秋双脚点地,凌空跃起,在半空中一个急旋,试图躲开青色钢刀。陆子秋在半空中尽情施展轻功,速度越来越急,越来越快。青色钢刀却紧紧咬住陆子秋不放,去势更急更快。一人一刀,在半空中追逐,一道橙光,一道青光,相去不过三尺距离。多昆鹏看得呆了。 屠御峰用衣袖擦去鼻子里滴下的黑血,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他万万没想到陆子秋会识破他的招数,用这么一声大喝就破了他的幻魂术。 陆子秋忽地一个急转身,双手抡圆单刀,重重斩了下去。两把单刀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当一声响亮,陆子秋手中的单刀只剩了半截,断掉的刀头从半空中直坠下地面。青色钢刀在半空不停颤抖,已经失去了最初的锐气。 屠御峰招手,收回那把已经没有余力进攻的青色钢刀。屠御峰把青色钢刀还鞘,沉声道:“你是怎么识破我的幻魂术?” 陆子秋冷笑道:“你的离手刀不过是个幌子,你夸大其词,说你的离手刀有多强多强,其实是想用离手刀吸引我们,再趁我们注意力都在离手刀上时,用邪术控制我们!不愧是凌必空的弟子,果然是有其师必有其徒!可惜,我偏不上当!” 屠御峰刚要说话,一只信鸽从天而降,落在了屠御峰的肩膀。屠御峰伸手抓住信鸽,从信鸽脚上解下竹筒,取出一张纸条。屠御峰读了之后,眼神阴冷,嘴角忍不住抽搐起来。屠御峰手心冒出一股绿色火苗,把纸条烧化。屠御峰表情夸张,伸手在嘴前,用嘴把手心中的纸灰吹散。 屠御峰把那只信鸽用力捏死,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屠御峰把已经被捏成肉饼的鸽子用力掷在地上。屠御峰阴恻恻道:“敢挡我屠御峰的路,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也得死!” 陆子秋把半截钢刀抛在地上,大笑道:“这话,你到阎王老子那里去说吧!”陆子秋双手向地上一抓,就把掉在地上,原是屠御峰所有的两把红色短刀抓在手中。陆子秋拔步向屠御峰狂奔而去,势若奔牛,双刀直插屠御峰。 屠御峰咬牙道:“你找死!”屠御峰右手一抓,将青色钢刀握在手中,屠御峰怒喝一声,向陆子秋对冲了过去。屠御峰信心满满一刀砍出。青刀长,红刀短,不等陆子秋近身,他就要把陆子秋斩成两截。 陆子秋忽然一扬手,两把红刀脱手而出,带着劲风打向屠御峰胸口。屠御峰见陆子秋竟然把红刀当暗器用,不由狞笑起来。只见两把破空而来的红刀忽然在半空中一个转向,一左一右,急速向陆子秋胸口插去。红刀本就是屠御峰的得意兵器,屠御峰自然比别人更知道要怎么驾驭这两把刀。 虽然说陆子秋捡起这两把刀向他进攻大出他的意料,可只要红刀脱离了陆子秋的手,他屠御峰就有本事控制这两把刀。偏偏陆子秋这个憨憨把红刀当成暗器来用,这不正中他的下怀? 就在青红两色钢刀即将接近陆子秋的瞬间,屠御峰忽然觉得脑后风声响起。屠御峰瞬间回头,却见到两块巨石急速向他飞来。就算屠御峰手中刀能斩下陆子秋的头颅,恐怕他自己多半也要给巨石砸死,就算侥幸不死也是个重残。 屠御峰怎么会和陆子秋一换一?在他眼里,就算一百个陆子秋也不及他的命值钱。 第五百一十章 大意了 屠御峰瞬间身体后仰,做出一个让人匪夷所思的铁板桥。要知道,石头是从后方飞来,如果他动作稍慢一点,两块大石头就会结结砸中他的身体和头颅。一个人在生死关头敢做出如此惊人的决定,若非是绝对的自信,就是疯了。此刻的屠御峰显然属于前者。 几乎是擦着屠御峰的胸膛呼啸而过的巨石,与屠御峰的胸膛相差不过半寸的距离。多昆鹏远远的看着,心里真为这个大胆的敌人捏了一把汗,屠御峰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敢把自己置于此种险境。易地而处,多昆鹏就绝不会去冒这种险。 陆子秋果断出手,击落了两柄倒飞而回的红色短刀。陆子秋抬头望见飞来的巨石,心头有些发愁,他为了用内力搬运这两块巨石已经耗费去了大半内力。要是在往常,这两块巨石倒也不在话下,可先前的一场大战,他的内力已经耗费过度,不足以支撑这样强度的力气活了。 就在此时,陆子秋猛然觉得一股强大的气机从天而降,如同醍醐灌顶贯入他体内的经脉之中。陆子秋顿时觉得全身骨节咔咔作响,简直像有了无穷的内力一样。陆子秋大喜,来不及去想这内力到底从何而来,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绝不能错过。 陆子秋纵身向前,运足气机,双手稳稳接住右边长得如同仙桃形状的巨石,陆子秋大喝一声,运起神力,把巨石高高举过头顶。陆子秋内力充盈无比,双眼转为紫色,连胸膛和胳膊上的肌肉都被强大内力支撑着跳动了起来。 另一块卵形巨石则在他另一股气机的操控下,自动悬停在半空中。多昆鹏远远望着这诡异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他万没想到陆子秋在这种时候还能有如此强大的内力。 避开巨石的屠御峰才刚刚直起身子,天生神力的陆子秋就已经双手举着桃形巨石当头砸下,巨石带着呼啸风声,犹如泰山压顶一般。 屠御峰怒喝一声,双臂灌足气机,刀锋之上,青色气机闪耀。屠御峰抡起手中青色钢刀向巨石重重劈出。当的一声响亮,青色钢刀不偏不倚砍在巨石中间,可惜这一刀力道虽强,却没能如屠御峰所愿那样将巨石劈成两半。青色钢刀将巨石劈开一半时,屠御峰已然力竭,青色钢刀刀身瞬间没入巨石之中。 陆子秋和他手中巨石只在空中略略停顿了一下,余势不衰,仍就当头压下。 本来屠御峰自信满满,以为自己一刀能将巨石劈开,哪知一刀下去非但没能劈开巨石,钢刀还陷在了巨石之中。屠御峰不由大怒,想抽出宝刀再砍。却没想到那把钢刀就像长在了巨石之中一样,再也拔不出来。 屠御峰无奈,只能弃了钢刀,以双手抵住巨石,试图将陆子秋逼停。无奈陆子秋力大,又加上有强大内力加持,屠御峰一时还真抵挡不住。屠御峰直接被陆子秋顶出去十余丈远,才靠着卸力之势稳了下来。屠御峰止住了脚步。 多昆鹏远远观战,把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只见屠御峰的双脚已经把地面拖出一道一尺多深的沟来。多昆鹏忍不住吐舌道:“陆提调真神人也!”他自然不知道此时有强大外力相助陆子秋。 屠御峰好不容易止住颓势,忽然觉得双脚生疼,屠御峰低头看时,却赫然看到两只脚上的鹿皮靴已经破碎不堪,只剩下鞋面还在。屠物峰双脚流血,疼痛难忍。 屠御峰以往和人动手时,从没有像今天这么惨过,一时间屠御峰怒气冲天,大喝一声,束发的网巾砰然炸裂。屠御峰的头发披散开来,当风而舞,配上已经扭曲的脸,真宛若天魔降世一般狰狞可怖。屠御峰以双掌抵住巨石,绝不肯放手。不退后半步,成了屠御峰此时最后的倔强。 陆子秋和屠御峰都是双掌抵住巨石,两人开始拼斗内力。多昆鹏远远看着两人角力,那块桃形巨石半边青色,半边橙色,正是两人内力气机外放的颜色。 两人在地上缓缓转动,谁也不肯放松,明显陆子秋内力更强一些,屠御峰被陆子秋逼得缓缓向后倒退。屠御峰的钢刀还插在巨石上拔不下来,他心中恨极了陆子秋。屠御峰咬牙切齿道:“好狗不挡道!你今天敢挡着老子的路,老子就一定要弄死你!” 外放的气机一闪一闪,把陆子秋的脸映成了橙色。笼罩在橙色光芒中的陆子秋冷笑道:“想法是挺好!弄死我?你有那个实力吗?!” 屠御峰最恨别人瞧不起他,他怒火中烧,掌上加力,只恨不能一下就把陆子秋置于死地。愤怒使屠御峰那张稚嫩的脸变得狰狞扭曲,映着青色光芒,犹如青色魔鬼一般。旁观的多昆鹏望见那张可怕的脸,顿时不寒而栗。要不是陆子秋不允许他伸手帮忙,多昆鹏真有心上去一剑捅死屠御峰。 天崩地裂一声巨响,桃形巨石承受不住两人的磅礴内力,从中间炸裂开来。碎石迸溅,四处乱飞。嵌在巨石中拔不出来的青色钢刀当啷一声落了地,正在远处观望的多昆鹏吓得赶紧用内力布成一个半圆形防御罩,抵御飞来的乱石。 巨响声中,占据先机的陆子秋疾步前冲,双掌重重印在屠御峰胸口。屠御峰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整个人倒飞出去七八丈远,像个布袋一样摔在地上,口中狂喷鲜血。屠御峰用手撑着身体,试图挣扎着站起来,只可惜受伤太重,心有余而力不足,屠御峰挣扎了两下,重重倒了下去,两腿蹬了几下,竟然绝气身亡了。 这一下,完全出乎陆子秋和多昆鹏的预料,二人对视一眼,多昆鹏怀疑道:“不是吧?这就嗝屁了?这么大个高手,连一掌都没扛过去?”多昆鹏心道,我们陆提调的内力明明消耗得差不多了,怎么忽然这么勇猛了? 多昆鹏提着宝剑,小心翼翼靠了过去,伸手探了探屠御峰的鼻息,果然鼻息全无。多昆鹏诧异道:“陆提调,这货还真的死了哎!” 陆子秋走过来,挠了挠头,笑道:“可能是我刚才内力太强,没收住,才失手把他给打死了!我原没想打死他,我还想捉活的,问问关于凌必空的事情!” 多昆鹏收剑还鞘,大大咧咧道:“没事,相信咱们侯爷能搞定那个老家伙!” 陆子秋摇了摇头,有些信心不足道:“刀尊凌必空名声在外,武功也是极强,咱们侯爷虽然少年英雄,但能不能斗过凌必空就不好说了。这次侯爷带的人马虽然不乏强手,可毕竟是在人家的地头上,没有主场的优势。算了,咱们赶紧赶过去帮个忙吧!不然浪费了我如此充盈的内力!” 多昆鹏好奇道:“陆提调,你先前明明内力耗尽,都快油尽灯枯了,怎么忽然又猛起来了?有什么绝招,教教我呗!” 陆子秋笑嘻嘻道:“天机不可泄漏!” 多昆鹏望了一眼屠御峰的尸首,叹了口气道:“提调大人,不管怎么说,这人也算是个高手,就这么死掉,有些可惜了。要不咱们挖个坑把他给埋了吧!也算是对他的一种补偿,免得他阴魂不散缠着我们。” 陆子秋回过头指着悬在半空中的那块卵形巨石,开玩笑道:“缠着我们?那我看不如把他的尸首压在这块石头下面吧,比埋在坑里省心。我再念几句咒语,让这坏小子永世不得翻身!” 两个人正有说有笑,多昆鹏伸手去搬屠御峰的尸体。陆子秋忽然瞪大眼睛,大声吼道:“多兄弟小心!” 地面上屠御峰的“尸体”暴起,一掌劈向毫无防备的多昆鹏。多昆鹏正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再也没防备会有这一幕。 多昆鹏“哎呀”了一声,他根本来不及闪躲。原来屠御峰竟然是诈死,他一直在等待时机,就在陆子秋和多昆鹏两人放松警惕的时候,他拍出这么一掌,意在取多昆鹏的性命。屠御峰知道陆子秋武功高,他很难得手,所以他这一掌对准了多昆鹏。 不得不承认,这小子对时机把握的极其精准,确有大家风范,真是好阴险的一掌! 陆子秋根本来不及去杀屠御峰,他只能尽力前奔,在屠御峰的掌风刚刚刮在多昆鹏脸庞的瞬间,把多昆鹏拖离了必死之境,陆子秋怎么也不能让多昆鹏死在这里。 屠御峰一掌劈空,没能打到多昆鹏,却把路旁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拦腰打折。咔嚓一声,松树倒了下去,砸在一棵大榆树上。屠御峰心头狂跳,趁着陆子秋去救多昆鹏的刹那,狂掠到青色钢刀旁,双手一抄,把钢刀抓在手中。随即纵身一跃,跃入路旁的丛林之中,眨眼便已经消失不见了。 陆子秋和多昆鹏清楚听到屠御峰得意的狂笑,随后又传来屠御峰的剧烈咳嗽声,看来这厮受伤不轻。 多昆鹏吓得面无血色,一阵头晕目眩。 陆子秋望着消失在丛林中屠御峰的背影,骂道:“还真不愧是凌必空的弟子,果然和他师父一样阴险无比!”陆子秋皱了皱眉头,恨恨道:“真是便宜他了!早知道就给他补上一刀!” 多昆鹏歉意道:“陆提调,真对不起,是我太大意了,才中了这厮的诡计!” 第五百一十一章 大事不妙 百鸟山庄正门外,一支浩浩荡荡的雄壮骑兵队伍大摇大摆出现护院们的视线内,森森的铁甲映耀日光。为首的武将体形极胖,金盔金甲,骑着一匹大白马,右手提着一柄铁锤,十分威武。体形肥胖的武将正是蒙世平,他身旁一左一右分别是一名白衣道士和一个戴斗笠的锦衣青年人。 躲在拒马后的护院教头立刻命人把大门口前的拒马移开,他先前已经得到墨兰城先锋骑兵的通报,说是有墨兰城壮武将军蒙世平带着援兵赶到灵川山,离山庄已经不足三里了。护院教头吩咐手下武师进去报告庄主,立刻有护院武师飞一样的跑进去报信。 当然,护院教头的精神还是高度紧张的,毕竟此时山庄里边打得正热火朝天,现在这么庞大的一支骑兵忽然出现,就算是友军,他有些紧张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当蒙世平骑着大马走到护院教头身旁时,立刻大声吩咐手下校尉道:“赵在真,你现在立刻带一百名弟兄接管山庄大门的防务!没有本将军的吩咐,不许任何人进入山庄!就算是天子老子来了也给得给我挡住他!有敢违我将令擅闯山庄者,一律乱箭射死!” 蒙世平的心腹,敬威校尉赵在真答应一声,立刻带领上百名骑兵翻身下马,上前逼住百鸟山庄正门口的护院们,把他们手中的刀剑等武器都给收缴了。护院教头大惊失色,高声道:“蒙将军,我们是自己人啊!你这是要做什么?” 蒙世平斜着眼睛看了一眼护院教头,冷笑道:“做什么?现在老子已经是大世子殿下的人了!当然是奉大世子殿下之命,前来捉拿凌必空和他手下这些反贼了!你要是识相,赶紧带着人归降大世子,或许还有活命的机会!” 这名护院教头是新近归降凌必空的人,刚才秦白羽只顾着带着山庄的武师们在里边动手,还没来得及派人通知庄园外围和大门口的护院们,看大门的护院教头自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他一见蒙世平手下的人要把他们缴械,顿时急了,他高声嚷道:“里边的弟兄快去通知庄主……” 话音未落,他已经被蒙世平左手的金丝马鞭缠住了脖子。蒙世平一用力,护院教头的人头已经被马鞭给拧了下来,人头随着马鞭骨碌碌滚落地面。 蒙世平厉声喝道:“还有谁不服?!不服的人全都是这个下场!” 大门口的十余名护院面面相觑,都慌了手脚,一名机灵些的护院抢先向蒙世平拜了下去,大声道:“在下早就看凌必空不顺眼了!在下愿意追随大世子殿下!” 其余护院也都有样学样,一起跪了下去,本来他们跟随凌必空的时间就短,也谈不上忠诚,跟谁混还不是混口饭吃呢?更何况那位跟随凌必空当监军的护院教头已经狗头落地了,谁傻了还继续坚持去走一条死路? 百鸟山庄主楼大殿前,双方对峙。 准确说应该是凌必空带着手下大约上百人被围在广场的垓心。上百名黑衣刀客结成阵形,与百鸟山庄的众武师对抗。楚随心等人和秦百羽、嬴龙牙等人站在一处,这个临时的联盟交给楚随心负责。 小乞丐江成约用刀挟持着凌兰,站在楚随心附近,江成约一脸严肃,他是真没想到世上会有凌必空这样绝情的爹,连女儿都不要了。山庄的老供奉崔太急则站在楚随心一旁,不理会秦白羽,他对反复无常的秦白羽很有些意见。 凌必空气急败坏,他是万万也没想到秦白羽敢带着人造他的反。因为之前郎春花对他说过,秦白羽这个老狐狸胆子小,树叶掉下来都怕砸到脑袋。结果就是这个树叶掉下来都怕砸脑袋的老狐狸,关键时刻反戈一击,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大殿前的月台上,剑圣高天翔眉头紧皱,向广场望去,他也没想到形势会有这样的变化。本来凌必空找他来压阵,结果一个楚随心的加入使一切都有了变化。高天翔身后,两名剑童窃窃私语,都认为家主被姓凌的给坑了。这一趟百鸟山庄之行,家主实在不该来。 丐帮帮主程无路仍旧定定站在那里,面无表情望着楚随心和凌必空,似乎他只是一尊雕像,眼前这一切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高天翔咳嗽了一声,回头对程无路道:“程帮主……” 程无路扯了扯嘴角,“哟,高大剑圣,请问有何指教?” 高天翔不理会他的冷嘲热讽,认真道:“程帮主,凌兄他现在遇到难处了,你就这么冷眼旁观?这恐怕不大好吧?” 程无路用手弹了弹自己锦衣上的破洞,冷笑道:“今天你高大剑圣是来给凌大刀尊做靠山的,凌大刀尊亲口承认,你是来为他压阵的!现在他遇到难处了,你这个压阵的都不上,反倒来攀我,让我上?你可真是有意思!” 高天翔苦笑道:“程帮主,谁不知道你们丐帮是天下第一大帮派,门人众多,没有几个人敢公然得罪你!况且冷东海是你弟子,那楚随心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多少会给你面子,所以你出手比我出手更好!” 程无路放声大笑道:“原来高大剑圣是揣了这么个心思!你既然这么怕事,就不该来百鸟山庄的嘛!你就没想过,凌必空万一在这里搞事不成,这可是桑兰国,不是大越!他有没有命回大越都不好说!” 高天翔摇了摇头,不再理会程无路,他已经明白,程无路暂时是不会出手的。他不知道程无路在等什么,毕竟程无路也是凌必空的好友,还都在种士良手下做事,不说是同僚加好友,也相差不多。 凌必空正在愤怒,忽然见到场边有个护院像个贼一样望着他探头探脑。凌必空愤怒道:“那个谁!你在那里鬼头鬼脑做什么?滚过来!” 围住凌必空一伙的百鸟山庄武师们见那个护院是本山庄的人,就没人拦他。那护院见没有人拦他,这才壮着胆子从人丛中挤过来。众人见那护院走向凌必空,不知道他要做什么,都望着他。 那护院走到凌必空面前,单腿打了个千,恭敬道:“庄主,墨兰城壮武将军蒙世平大人已经带着增援骑兵到了灵川山,离咱们山庄已不足二里路程了!” 众人都在静听他说话,他这句话虽然声音不大,但却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一样,一众武师哗然。秦白羽听得清清楚楚,不由脸色大变。他知道凌必空会有外援,却没想到会是墨兰城的骑兵。秦白羽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心中暗暗叫苦,这下可糟糕了!这不骑虎难下了吗? 凌必空听到这个消息,真是欣喜若狂,凌必空仰天大笑道:“你们这群王八蛋!一个个的背叛我!现在我看你们怎么死!” 此时胡铮珠靠在月台的台阶,服下药之后,她的状态好了一些,她非要冷东海搀着她去找楚随心。 冷东海劝她,胡铮珠坚定道:“我就是死也要死在侯爷怀里!”冷东海无奈,只好搀着胡铮珠来找楚随心。胡铮珠挣扎着,好不容易到了楚随心近前,胡铮珠道:“东海,你是猛将,侯爷正需要你,你别在我身上浪费心思,快去帮侯爷的忙吧,让夫人陪我一会儿就好!” 冷若霜和胭脂姑娘听到胡铮珠的声音,回头却看到她摇摇晃晃走了过来,两人慌忙过来搀住胡铮珠。冷若霜埋怨道:“铮珠啊,你就不能多休息一会儿?” 胡铮珠微笑道:“我就是个操心的命,没办法!夫人,你给我输些内力呗?我这功夫只要有内力输入,就会借力自动修复伤势。” 冷东海听到那护院报信,说是有什么骑兵前来增援凌必空,冷东海急了眼,提着形似破菜刀的屠鹿站在众人面前,大声吼道:“众位,凌必空这厮的援兵就要到了,咱们还等什么?抄家伙上吧!咱们先把这帮家伙剁了,回头再关门打狗,把那伙骑兵也给灭了!” 冷东海话音没落,就见远处有一个黑衣人跌跌撞撞向凌必空方向走来,那人一边走,一边用手中青色钢刀拄地,看样子这个人受伤不轻。黑衣人见百鸟山庄众武师正围着凌必空等人,不由脚底缓了一下,他有些犹豫该不该过去。他没想到百鸟山庄会发生这么大的变故。 凌必空眼尖,一眼看到那人是自己的二徒弟屠御峰,屠御峰是他派出去巡护山庄外围的。既然屠御峰受了伤,那么外面必有重大变故发生。凌必空厉声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你们放他进来!” 秦白羽挥了挥手,示意众武师把屠御峰放进去。众武师闪开一条路,屠御峰一瘸一拐走到凌必空面前,声音沙哑道:“师父,大事不妙了!” 凌必空命人丢给屠御峰一个水囊,眼看着他把清水喝了几口,这才皱眉道:“不急!咱们的援兵就要到了!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你慢慢说!” 屠御峰叹了口气道:“师父,撑不住了,咱们逃吧!那帮墨兰城的王八蛋已经投靠桑兰王大世子,背叛了咱们!” 凌必空立刻就给这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震得眼冒金星,凌必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激动得抓住屠御峰的肩膀,摇晃了起来,“你说什么?!” 第五百一十二章 赌徒 凌必空的头几乎要炸裂了,他苦苦等待的墨兰城骑兵竟然投降了桑兰大世子河成秀!先前秦白羽倒戈的时候,他心里计算过,翻盘的希望就落在这支墨兰城骑兵身上,他知道这支骑兵快要赶到了。他原以为这支按约定已经迟到的骑兵赶来时,他就有了和楚随心等人一较高下的资本,而且他还会在交锋中占据优势。 就在刚才,报信的说墨兰骑兵已经赶到时,凌必空还满怀希望,他以为自己终于有了翻盘的赌本,可按屠御峰的说法,现在这支骑兵已经改旗易帜,这也就注定他凌必空在百鸟山庄一战中再没有和楚随心掰手腕的本钱了!凌必空望着秦白羽和楚随心,眼中熊熊怒火在燃烧!这两个人坏了他的大事! 屠御峰又低声道:“师父,弟子之所以拼死来报信,是因为还有一件大事发生!波越城方面已经飞鸽传书,说是他们波越城出了大事,波越侯河礼图决定不对百鸟山庄用兵。据他信中所说,波越城兵马东行不到百里就遇到了山匪袭击,所以他不得已把本城主力兵马派出去平叛了!” 晴天霹雳啊!凌必空呆呆站在原地,他是真的傻眼了。秦白羽倒戈,墨兰城骑兵倒戈,波越城兵马又不能如约前来,他在百鸟山庄还有什么倚仗“”?原来的百鸟山庄,最不济还有个郎春花会帮他的忙,现在郎春花也死在他的手里了,他已经彻底输光了所有赌本! 屠御峰抱着凌必空的大腿,哀声道:“师父,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走吧!我知道你老人家不甘心,可是今天形势比人强,咱们认输也不丢人!何况咱们还有卷土重来的资本?” 凌必空望向楚随心和秦白羽,眼中满是绝望。 他原定的计划是先占领百鸟山庄,然后以百鸟山庄为中线,以建武城为南线,加上北部的墨兰城和东北部的波越城,数地同时出兵,夹击首善城,再加上首善城有内应,就算首善城有高大城池又如何?这几处兵马联军一处,足以震慑那位整日沉迷酒色,昏庸无能的桑兰王河范! 就算河范不肯开城投降,也免不了被擒的下场。 踌躇满志的凌必空怎么也不会想到,百鸟山庄这一战,他输掉了至少三分之一的赌本。更为要命的是,桑兰大世子已经洞悉了他的计划,他再按原计划执行的话,绝对会输得一败涂地!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楚随心的出现,才打乱了他的节奏! 如果楚随心不来,就算桑兰世子亲临又如何?楚随心若不来搅局,一切都尽在他凌必空掌握之中,他甚至可以生擒河成秀!然而,并没有如果。 凌必空不是那种拎不清的人,当他知道墨兰兵马已投靠河成秀,波越城兵马也不会如约赶到的消息后,他瞬间做出决定,撤退!如果能把手下这百余名黑衣刀客带走,那固然是好!毕竟这支精锐是他从大越带到桑兰来的,是他引以为傲的资本。可如果带不走的话,那就让这支精锐给他断后,他一个人溃围而出! 女儿?徒弟?心腹?统统可以抛弃。只要他凌必空还在,就仍有卷土重来的机会。之前又不是没有输过!哪次他不能再重新站起来?他是个嗜赌的狂徒,但他绝不是那种没脑子的人。孰重孰轻,他心里有分寸。 广场外,哗哗的马蹄声响起,缓慢而整齐,每一声都像踩在凌必空的心上。因为来的已不是他的友军,而是他的敌人,对手。凌必空回过头,望向本该是他援军的队伍。 河成秀下了马,在葛风玄的陪同下走向楚随心,楚随心笑着迎了上去。义兄弟二人互相在对方肩膀上捶了一拳,河成秀笑道:“楚侯爷,辛苦你帮我拖住这个老贼!” 楚随心眨了眨眼睛,笑嘻嘻道:“这个问候太没有诚意了!你得怎么谢我?” 河成秀上前攀住楚随心的肩膀,勾肩搭背,一脸奸诈笑容道:“可我实在是无以为谢!要不我以身相许算了,可我怕你楚侯爷看不上我啊!” 楚随心拍落河成秀的手,故意做呕吐状,一脸嫌弃道:“诶!受不了你!你将来可是要做桑兰国王的人,怎么能这么恶心啊?咱们是好友,又不是基友!” 河成秀作委屈状,“那你想要啥?好像目前你想要跟我要美女有些难度,毕竟这百鸟山庄不比首善城,要是在首善城嘛,我还能去青楼找几个当红头牌,花魁陪你!在这里,我只能找个鸟!还不能保证就是母的!” 众人都大笑。楚随心也笑。葛风玄上前,和众人打过招呼。孙三公子躲在人群中,无地自容,他不好意思说话,他感觉自己太怂了。 蒙世平扬着金丝缠绕的马鞭,催马越众而出,缓慢走到广场上。包围凌必空的众武师自动闪开一条路。蒙世平和凌必空二人相隔十余丈远,蒙世平带住坐骑,对视。蒙世平嗓音沙哑道:“凌必空,你已经无路可走,还是弃刀投降吧!” 凌必空狠狠啐了一口,骂道:“蒙世平!你这背主的狂贼!我盼星星盼月亮盼你的援兵,结果你竟然降了河家那个没用的小子!” 蒙世平一张黑脸发烫,蒙世平握紧手中的马鞭,轻叹一声,无奈道:“咱们所做的一切都在大世子掌控之中,还有什么话好说?我若不降,就得死!更何况大世子是桑兰储君,我降他又不丢人!而你是大越国人,我若为你去死那才是糊涂!” 屠御峰激愤道:“果然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师父,咱们不必和他废话,杀出去吧!” 凌必空叹了一口气,摇头道:“难啊!你师妹还在人家手里,我现在是投鼠忌器!”凌必空的眼睛落在凌兰身上。 屠御峰顿时无话可说,半晌后才喃喃道:“师父,我记得你曾经说过,成大事者不顾家!” 凌必空忽然低声道:“徒弟啊,你带着这些人奋勇杀去前院,等下我来找你们,咱们合力杀下山去!” 屠御峰疑惑道:“师父,那你现在要?” 凌必空道:“我去看看能不能把你师妹救回来!我去和他们说话时,你看着我拔刀,就是杀出去的信号!”说着,凌必空不理会蒙世平,他向河成秀和楚随心方向走去。蒙世平自然不敢拦他,只能任由他走过去。 众人见凌必空走了过来,都全神戒备起来。 凌必空一边向楚随心和河成秀走来,一边高声道:“楚侯爷!大世子!今天我凌必空认输了!可是你们抓了我女儿算怎么回事?传出去也不怕给天下英雄耻笑吗?” 楚随心和河成秀对视,河成秀奇道:“你们抓住了凌老贼的女儿?” 楚随心两手一摊道:“这也不怨我们啊,是他女儿自己送上门来的。江兄弟擒了他女儿,以为这老狗能和我们谈判,谁也没想到这条老狗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放在心上!” 河成秀摇摇头,冷笑道:“你们啊,太单纯了!像凌必空这种人,心狠手辣,又是想做大事的人,这种关头他怎么可能因为女儿被擒就退缩?他是枭雄,不会顾及什么儿女情长的!” 楚随心“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凌必空见楚随心和河成秀不理他,又道:“大世子,楚侯爷,我凌必空认输了!只要你们肯放了我女儿,我立刻率手下人退出百鸟山庄!退出桑兰国!回到解刀山闭门思过,永不再来!” 河成秀双臂抱在胸前,冷冷道:“凌必空,现在你说这话,不觉得有些晚了吗?这里死了这么多人,都是因为你的野心!你想不付出代价就走?百鸟山庄是你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的地方?还是你把桑兰英雄视作无物?!” 凌必空狞笑道:“笑话!难道你还想要老夫给他们抵命不成?死几个人有什么了不起,江湖上哪天不死人!如今是我女儿在你手上,老夫才一番诚意想和你谈判!可你竟然如此为难老夫!你是非要逼着老夫自己动手把女儿抢回来不可喽?” 葛风玄见凌必空把手按在刀把上,不由大怒道:“凌必空!你把我们桑兰的英雄不放在眼里吗?!” 凌必空眉毛一挑,一脸挑衅道:“你这杂毛老道又是谁?” 葛风玄朗声道:“贫道是兰青山葛风玄!” 凌必空有些意外道:“原来是你这牛鼻子!怎么,你现在追随河成秀,给他家当看门护院的狗了?” 葛风玄并不气恼,反而哈哈笑道:“凌先生一定是给人当狗当惯了,看谁都像狗!” 凌必空不理会葛风玄,对江成约怒目而视道:“小子,快把我女儿交出来!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江成约故意做发抖状,手中单刀却仍旧横架在凌兰脖子上,江成约讥笑道:“我好怕啊!那你就来吧!我的岳父大人!” 凌必空一声大喝,拔刀出鞘,狂掠向江成约,他手中莫愁刀劈砍出无数刀花,绚丽夺目!刀光下,掩藏着一股摧城开山的气息!看来,凌必空为了抢回女儿,要大开杀戒了! 凌兰听到江成约嘴上占她便宜,不由大怒,斥责江成约道:“呸!臭流氓!不要脸!” 一直观察师父动静的屠御峰见凌必空拔了刀,立刻大声吼叫道:“弟兄们,跟我杀出去!”他也不顾自己身上有伤,指挥上百黑衣刀客杀向百鸟山庄前院。 百鸟山庄众武师不甘示弱,也各挥兵器扑上去,双方瞬间绞杀在一起,战况空前惨烈! 第五百一十三章 一赌再赌三赌 凌必空杀向江成约,意欲抢走凌兰,崔太急和袁从信见了,彼此对视一眼,互相点头,一起来救江成约。左边袁从信剑出如电,右边崔太急刀势如风,一左一右夹击凌必空。两人都想着要先挡住凌必空,众人再一齐下手,困住这厮。 屠御峰头也不回,带着众黑衣刀客杀向百鸟山庄前院,双方激战在一处。众黑衣刀客都是受过凌必空指导的,刀阵和刀法配合相得益彰,远不是百鸟山庄这些乌合之众一般的武师所能相比。他们这一冲,顿时吸引了广场上大半的注意力。 扑向江成约的凌必空见崔太急和袁从信前来迎战他,顿时厉声大喝道:“来得好!”左手劈空掌打向崔太急,右手莫愁刀划出一道犀利刀光,迎击袁从信。这两式都极凶狠,却是不近身的打法。众人见凌必空去势甚急,招数犀利,心中都道:看样子凌必空救女心切! 江成约见凌必空气势汹汹扑向自己,只好挥刀横斩向凌必空双腿。他不求能伤敌,但求能阻敌片刻,只要楚随心等人能及时援救他就好。 哪知就在接近江成约的瞬间,凌必空在空中一个转向,双脚在江成约的单刀上重重一踩,人却折向了楚随心。刀气凛冽,掀起暴烈狂风,狂卷向楚随心。凌必空大喝道:“楚随心小子,拿命来!”原来他的目标竟然是楚随心! 这一下,大出众人意料,人人都以为他要去救女儿,就连凌兰也是这样想的。凌兰心中还在感动着:原来爹爹还是在意我的,只是他老人家在表面上要装作不在意我的样子,以免这些坏人重点防守,他就救不出我了! 楚随心一直在观察凌必空的一举一动,就在凌必空急转身的瞬间,楚随心已经把紫晶剑抓在手中,瞬间挥出,一道凌厉的紫色剑气撞在刀光之上,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之声。凌必空借着一撞之力,再向天空掠去,瞬间便飞出数丈高去。 凌必空飞到三丈高处,忽然在空中一个空翻,从天而降,头朝下,脚朝上,狞笑着抡刀劈向楚随心。高手过招时,就算刀气再猛,也始终不如刀的本身更强硬。众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凌必空费了这么大的劲儿转个弯,这明显是要以身犯险,活捉楚随心了。 楚随心立在原地,抬头仰望扑下来的凌必空,却并不闪避。楚随心一声长啸,手中紫晶剑直直刺向凌必空面门。 秦白羽在一旁见楚随心和凌必空对攻,忍不住皱了下眉头,心中不悦道:这位楚侯爷还是年轻啊!虽然你的剑身长,凌必空的刀身短一些,你大概率会先刺到凌必空的眉心,可是凌必空号称刀尊,他的刀岂能是寻常武夫可比?你难道能保证自己不受伤吗?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你这样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又有何益处! 当一声响亮,紫晶剑的剑尖和莫愁刀刀尖撞在一处,迸发出一股灿烂火花。凌必空借着这股力道,倒飞向一旁,手中莫愁刀一挥,一抹凌厉刀光斩向白袍道长葛风玄,人却已经狂掠向了大世子河成秀。凌必空脸上,笑意狰狞,河成秀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谁也没想到,凌必空先是作势要去抢回凌兰,随后又去袭击楚随心,全都是障眼法,他真正的目标却是河成秀。 葛风玄见凌必空向他出刀,心头不由一凛,他猜到了凌必空的目的,凌必空这一刀不过是要阻止他去救河成秀。葛风玄呛啷一声拔出宝剑,运剑如风,破开凌必空的刀气,人随剑走,去挡凌必空。 可惜,凌必空对河成秀势在必得,根本不理会葛风玄的宝剑,他就算拼得重伤,也要擒住这位桑兰王大世子。只要擒住河成秀,这些人能奈他何?这些人只能乖乖就范,就算夺不回百鸟山庄,也至少得能使他们让出下山的路来!凌必空老谋深算,他算到众人都不会猜到他的真正目标是武功相对较弱的河成秀。 河成秀也没想到这老匹夫转了两个圈,却是想擒住自己。好在河成秀也有一定的武功底子,河成秀一个就地十八滚,两支钢镖脱手而出,一上一下分别打向凌必空肩胛和面门。河成秀当然不指望两支钢镖能打伤凌必空,但至少能给自己争取一线机会。 凌必空狂笑不止,对两支扑面而来的钢镖置之不理。以河成秀的内力打出的两支钢镖对他来讲,简直是三岁小孩出拳去打壮汉,挠痒痒而已。两支钢镖离凌必空还有一丈距离远,便已经被凌必空的护身罡气撞碎。凌必空在空中迅速转向,探出左手,去抓已经滚出去的河成秀。 河成秀已经从袖中抽出短刀,舞成一团刀花,护住自己,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凌必空,但是他要努力给葛风玄等人创造机会,创造救他的机会。 葛风玄已经够快,但还是追不上凌必空,凌必空头也不回,把后背完全让给葛风玄,只要葛风玄一剑杀不死他,他就可以擒住河成秀。受了伤可以慢慢恢复,但是面对这么多高手,他想闯出去并没那么容易。两权相害取其轻也,凌必空总得舍出一些东西,自己给自己创造机会。 凌必空是个真正的赌徒,他每次赌,都是赌大的。这次百鸟山庄之赌,他承认自己已经赌输了,但是他一直在想着翻本。他输给了河成秀和楚随心联手,他认。但是随着河成秀的到来,使他又看到了翻本的希望。他不介意拿自己做赌注再赌一把,不能豪赌的人生太寂寞。 一赌再赌三赌,还是没能赌赢,凌必空心中实在是遗憾。 不过凌必空喜欢这种感觉,身处绝境还能翻盘,会让他有一种极其强烈的成就感。至于女儿和徒弟,可以作为诱饵,舍出去也没什么了不起。凌必空这一生,除了自己之外,没有什么不能舍弃。亲人朋友算什么?就是女儿也可以再生,徒弟也可以再收,只有他的大业是不能受影响的。 一道残影划过,凌必空心头一惊。一把紫色长剑瞬间指向他的咽喉,剑气之凌厉,让凌必空为之胆寒!他若是执意去捉河成秀,这把长剑绝对会刺穿他的咽喉,他就算杀了河成秀,自己也是给河成秀陪葬的下场。这结果,凌必空绝不能接受。谁的命也不能换他的命。 凌必空瞬间拔高一丈有余,避开那道凌厉剑气,他回身一刀,挡开葛风玄的剑招,随即转向,向广场外狂掠而去。凌必空是个杀伐果决的人,当他发现擒住河成秀已经成为泡影之后,他刹那间便做出了逃走的决定。 当那道残影停住之后,在场所有人才看清楚,正是楚随心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转向,挡住了凌必空的去路,紫晶剑剑指凌必空,才迫使凌必空放弃擒住河成秀的想法。 就在凌必空挡住葛风玄宝剑,转身想要逃走的瞬间,秦白羽、嬴龙牙、崔太急、南常萍、袁从信等人从不同方向赶过来,众人将凌必空团团围在当中。这些人,武功最不济也是一流高手。楚随心和葛风玄也赶了过来,群雄将凌必空围在其中,真有一种水泄不通之感。 凌必空手中提着莫愁刀,将内力提到顶点,凌必空头发根根立起,他终于知道什么叫做怒发冲冠了。他这一生,还从来没有同时面对过这么多高手。 就在这一刻,凌必空一阵惊喜,他感觉到一直在压制自己的超强武境消失了。凌必空瞬间就像卸下万斤重担一样,一下挺直了腰杆。完全恢复了内力的凌必空,根本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要知道,能登上谪仙楼异人榜榜首的凌必空,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 凌必空仰天狂笑道:“来吧!今天就让我凌必空来领教一下众位的武功!看看是我凌必空徒有虚名,还是各位都是垃圾!不要以为人多就了不起!蚂蚁再多也还是蚂蚁,而一只大象就能踩死上万只蚂蚁!” 崔太急怒道:“凌必空,你已死在眼前,还敢说这种大话!今天我崔太急若不能为山庄的弟兄们报仇,就无颜再活在世上!我就是拼得一死,也要咬下你一块肉来!” 凌必空扭了扭脖子,咔咔作响,凌必空轻蔑道:“来吧!就算你们人再多,在刀尊的眼里也不过是土鸡瓦犬而已!” 崔太急提刀向前,怒冲冲一刀砍出。崔太急当年是个做事慢吞吞的人,所以他的师父才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做太急,嘱咐他,有些事情还是要急一些处理才好! 短刀对单刀,当一声响亮,崔太急被震得虎口发麻,短刀险些脱手。 南常萍厉声道:“诸位,这凌必空是个不讲武德的人,对付这种人,咱们也不必客气!不用和他讲什么江湖规矩,就算把他乱刃分尸也是他咎由自取!” 第五百一十四章 给条活路吧 有屠御峰坐镇指挥的黑衣刀客们奋勇拼杀,在付出二十余条生命为代价之后,突破了百鸟山庄众武师的防线。还不等他们喘上一口气,冷东海已经带着牛太沉、云生尘和修氏兄弟等人扑了上去,双方激烈交手。 这里虽然是个广场,可是并不适合骑兵作战,所以河成秀带来的骑兵和墨兰城众骑兵只能为百鸟山庄的武师们呐喊助威。当然,他们本身是又一道防线,就算偶有漏网之鱼的黑衣刀客冲出来,也难逃他们的屠刀。 正在和众高手激战的凌必空已经无暇顾及他的徒弟和属下,屠御峰这边的激烈交锋并没有使众高手转移注意力。两方对比,此时百鸟山庄方面无论是高手还是人数方面都有着绝对的优势。 凌必空后悔无及,他恨自己过于冲动,他就不该急于杀死郎春花。先前他觉得自己已经胜券在握,郎春花也失去利用价值,就算杀了郎春花也不会影响大局。他就没想过杀了 现在看来,郎春花若是活着,秦白羽这些人还未必会反他,果然失去人心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但此时说什么都晚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能杀出重围保住小命就好。 凌必空数次试图突围,都被众人联手击退回垓心,众人的包围圈越缩越小。凌必空被一众高手困在当中,心中焦躁不已,凌必空手中刀在空中虚劈几下,缓缓转动步伐,他仍是不死心。 崔太急冷笑道:“凌必空,你已经日末途穷了,放下手中刀,还可以求得好死!” 凌必空头上冷汗直冒,他哪里甘心就这样束手就擒?紧急关头,凌必空忽然想起月台上袖手旁观的高天翔和程无路二人。凌必空运足气息,向月台上高声呼喊道:“高兄弟,程帮主,你们就忍心看我的笑话吗?这关键时刻,你们就拉兄弟一把吧!” 凌必空请高天翔和程无路来帮忙,更多是出于一种对百鸟山庄众人的威慑。他也知道,若是己方胜势,这两个人的作用不大,无非是锦上添花。可若是敌方有高手来援,这两个人的作用就大了。 但是让凌必空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现在面临的境地会如此凶险。他原想对面最多来两个高手也就了不起了,哪里想到会是有败无胜的局面。 这种情况下,高天翔和程无路自然不会帮他拼命,人家俩人图啥啊?明知道凌必空必败还去往死里得罪楚随心与河成秀,疯了吗? 易地而处,凌必空自知也同样不会帮他们拼命的,谁不顾及自己和本门派的利益呢?做为朋友,一般的忙可以帮,拼命肯定不干。凌必空虽然心里很不爽,但也能理解这俩人此时的想法,谁心里还没有个小算盘呢? 听到凌必空求救,月台上两大高手对视了一眼,高天翔作势,往前走了两步,却没有去取剑童手中的宝剑。程无路对凌必空的呼救则是根本无动于衷,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尽管月台上两大高手都不想下场帮忙,可是听到凌必空呼救之后,围住凌必空的人当中却有人因此分了一下神。毕竟高天翔和程无路都是顶级高手,他们要是下场助战的话,众人将面临的压力可想而知,有人因此而略微分神完全是正常的。 凌必空是何等老辣之人,他纵横江湖数十年,对战过的高手无数,对于战局的把握可谓极其老道,就在南常萍和袁从信等人略一分神之际,凌必空大喝一声,抡刀扑向南常萍,凌必空厉声道:“高兄弟,这个女人武功最弱,我们一起先杀了她!” 南常萍一惊,手中宝剑缓了一下,袁从信则是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虽然他们都是高手,可毕竟高天翔是更高的高手,要是高天翔下场,他们心里也发怵。 凌必空大喜,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凌必空头也不回,不顾一切向前,手中莫愁刀以搏命之姿逼退南常萍。凌必空根本不管身后有多少刀剑袭来,他知道,今天要想突围,这是唯一的一次机会,南常萍和袁从信这里就是绝佳的突破口。 南常萍是女子,本身力量就弱些,两人刀剑相交之际,她手中宝剑瞬间被凌必空绞飞到半空中。凌必空狂笑,狂舞莫愁刀,如电般劈向南常萍,刀气之强,令人胆寒。南常萍失了兵器,顿时惊得花容失色。 袁从信先是回头,见月台上高天翔和程无路并没有任何动作,就知道中计了。袁从信猛回头,见南常萍手中宝剑已经飞上了半空,千钧一发之际,袁从信根本来不及多想,一剑狠狠刺向凌必空。 凌必空若是砍死南常萍,也必然会被离他最近的袁从信宝剑刺伤,在这种敌众我寡的情况下,凌必空已经不起任何闪失和意外,就在他手中刀离南常萍还有三尺距离时,他果断收刀,先磕开袁从信的飞鱼剑以自保。 就在这个关头,崔太急已挥刀斩向凌必空,葛风玄也是一剑刺来,秦白羽,嬴龙牙等人也各施劈空掌追袭而至。 凌必空深深提起一口气,将毕生功力发挥到极致,他人向前冲,头也不回,手中莫愁刀向后一挥,格开身后足以致命的刀剑,当当当当,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凌必空竟然如同脑后长了眼睛一样,硬接下了身后袭来的刀剑。 就在凌必空一口气将尽,另一口气还未提起之时,楚随心在斜刺里持紫晶剑,踏着飘渺仙踪步法撞了过来,楚随心大喝道:“凌老狗,哪里走!” 凌必空自顾不暇,哪里还有时间去杀南常萍,只能再提一口气,急挥莫愁刀去接楚随心的剑招。楚随心的剑招并不如何惊人,只是速度太快,凌必空不得不用莫愁刀去格开楚随心的紫晶剑。 就在这当口上,离凌必空最近的袁从信又一剑刺来。凌必空拼了老命躲闪,可惜还是慢了些,袁从信一剑划伤了凌必空左肩。凌必空负痛,闷哼一声,尽力向前一跃,这才脱离了袁从信的攻击范围。凌必空左肩鲜血直流。 楚随心一剑刺空,见凌必空已经逃走,随手就是一记劈空掌,不偏不倚,正中凌必空后心。凌必空大叫一声,这一掌打破了他的护身罡气,真是痛彻心扉。凌必空纵身跃起,跳上大殿殿顶,向后山方向狂奔而去。 凌必空一边逃一边大声吼叫道:“御峰徒儿,你带人杀下山去,咱们师徒在山下汇合!” 崔太急见凌必空负伤逃走,大喝一声,“凌必空,你这狗贼哪里走!”崔太急提刀狂追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相隔不过十丈远近。崔太急大骂道:“狗贼,今天崔爷爷就是上天入地,也要生擒了你!” 凌必空一边向后山方向逃一边回头看,见后边只有崔太急一人紧紧追赶他。凌必空不由杀心大起,他今天真是诸事不顺,丢了已经到手的百鸟山庄不说,女儿被擒,帮他拖住敌人的徒弟也不知死活,他还被袁从信、楚随心师兄弟二人打伤,现在就连崔太急这种人也敢单刀匹马来追他,他如何能忍? 屠御峰终于带着几名黑衣刀客杀出重围,突到了百鸟山庄的前面院子。落在后面的黑衣刀客就倒了霉,大都被冷东海、牛太沉、云生尘等人给斩杀,少量漏网之鱼都死在众骑兵之手。 还不等屠御峰松一口气,就赫然发现四个人站在前边等他。土密第一刀客于钱通、陆子秋、段飞青、多昆鹏。 屠御峰大怒,横下一条心,提着手中宝刀喝道:“不能给条活路了是吧?非要赶尽杀绝是吧?老子就不明白,你们和老子究竟是有何仇何恨,非要如此苦苦相逼?” 陆子秋手中提着一杆刚从百鸟山庄门房拿来的铁枪,淡淡道:“无仇也无恨,不过各为其主罢了!就像你们赢了也一样不会放过我们一样!” 屠御峰不理陆子秋,刀指多昆鹏,瞪眼道:“你,出来!我要和你单挑!”屠御峰心道:这几个人里,就这小子武功最低,我点名和他单挑,找到机会我就逃跑! 于钱通冷笑道:“我听说你叫屠御峰,是凌必空的徒弟!我叫于钱通,来自土密国,是土密国第一刀客,我刚听陆提调说你刀法不错,我想领教领教你的刀法!” 屠御峰听到土密国第一刀客几个字,心里不由一翻,他现在受了伤,就算服了师父刚给的一颗丹药,也撑不了太久了。现在他和二流高手对战都没有稳胜的把握,更何况对上这种高手?屠御峰忽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哀声道:“各位爷,我家上有八旬老母,下有三岁孩儿,给条活路吧!” 众人都没想到这厮刚才说话还那么硬气,却突然来这么一出,顿时都哭笑不得。多昆鹏笑道:“你他娘的,能不能换个靠谱的说法?你说说你,简直像个猪头,找借口都不会!” 第五百一十五章 江湖路远 楚随心和走下月台的高天翔对视了一眼,楚随心冷冷道:“高剑圣,今天的事,楚某记得你了!日后有机会,楚某一定到你的天剑山庄拜访!” 高天翔向楚随心拱手,苦笑道:“楚侯爷,在下也是看在朋友的面子上才来到百鸟山庄的,在下并不想得罪侯爷!咳咳,侯爷也知道,在下刚才没有出手,先前也并没有尽全力……当然,如果侯爷兴起,想到天剑山庄去走走的话,在下一定命人黄土垫道,净水泼街,以迎侯爷大驾!” 高天翔再次向楚随心拱手,以眼色示意两个童儿,三个人灰溜溜的走了。袁从信有些不满意道:“五师弟,咱们就这么放他走了?” 楚随心无奈道:“不然呢?此人战力强悍,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刚才他不肯出手相助凌必空,已经算是给我们面子了!咱们和他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没有必要生死相向。就算能把他斩杀在这里,咱们恐怕也要伤亡惨重。得不偿失的事情,咱们就不去做了!” 牛太沉和怒心冲冲的胭脂姑娘一起押解着想要偷偷溜走的潘碧池来到楚随心面前,胭脂姑娘用剑鞘重重拍了一下潘碧池的后背,厉声道:“跪下!”聚过来的楚随心手下人都用鄙视的眼神看着这个临阵退缩的女人。 潘碧池噗通一声跪在楚随心面前,以头顿地,哀声求告道:“侯爷,奴婢知罪了!求侯爷饶命!” 楚随心看了一眼跪在面前连头都不敢抬的潘碧池,不由长叹了一声,楚随心沉下脸,冷哼了一声道:“潘大小姐,你跪我做什么?本侯不敢当!你起来吧!” 潘碧池吓得面如土色,砰砰砰不停磕头,把头都磕破了,潘碧池大声讨饶道:“侯爷!奴婢真的知罪了!奴婢知道自己怕死贪生,辜负了侯爷的期望!只要侯爷不杀奴婢,奴婢可以为侯爷做任何力所能及的事情!只求侯爷饶命!” 楚随心摇了摇头,脸色逐渐转为平和,楚随心冷笑道:“让你起来你就起来吧!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本侯现在正在流亡的路上,最介意的就是背叛!咱们之间已经没有了信任,我还用你做什么呢?当初是你想活命,苦苦求饶,我才饶了你一命。现在咱们之间的关系已经结束,你不再是我的部属,你可以走了!” 潘碧池哪敢起身,她拼命向楚随心磕头,潘碧池泪流满面道:“侯爷,奴婢真的知错了!奴婢胆子小,怕死!可奴婢并不想伤害侯爷!奴婢也是不得已啊!您也知道,我师父他武功高强,脾气又不好,我也是从小给他打怕了!奴婢知道自己该死,可是奴婢真的不想死!侯爷!” 冷若霜走到楚随心身旁,低头对潘碧池道:“潘碧池,你没听到侯爷的话吗?侯爷让你走你就走!侯爷是一言九鼎的人,说不杀你自然就不会杀你!” 满脸泪痕的潘碧池抬起头望着楚随心,一脸不敢相信的神情,小心翼翼问道:“侯爷,你真的不杀奴婢?” 楚随心转过脸,不再看潘碧池,楚随心摆了摆手道:“你去吧!趁我没改主意之前赶紧走!把她的兵器还给她!咱们从此江湖路远,后会无期!” 牛太沉和胭脂姑娘一起拦住起身想走的潘碧池,胭脂姑娘激动道:“侯爷!这种叛徒你留她做什么?她在关键时刻向凌必空屈膝,这种叛徒怎么能容忍?” 楚随心沉下脸,厉声问道:“本侯的话你们也不听了吗?本侯说了,放她走!” 牛太沉和胭脂姑娘无奈,只好闪开,任由潘碧池离去。潘碧池走出十余步远,忽然又回转身,向楚随心拜倒,叩头道:“奴婢谢侯爷不杀之恩!日后侯爷倘有用到奴婢之处,奴婢一定竭尽所能为侯爷效力!奴婢祝愿侯爷和夫人长命百岁,能早日擒了种士良,重返洛安城!” 楚随心摆手,厉声道:“走!我不想再看见你!” 潘碧池接过牛太沉递来的兵器,又看了楚随心和冷若霜一眼,如飞一般去了。 胭脂姑娘在一旁不解道:“侯爷,这种叛徒你留她做什么?” 楚随心抬头望向天空,长叹一声道:“她自幼在凌必空身边长大,没有享过什么福,还被凌必空给那个了!其实她也是个苦命的人!虽然我目前最恨别人背叛我,可她和别人还不同。她只是单纯惧怕凌必空,凌必空命她对我出手时,她不肯答应,还向凌必空为我求情。这说明她只是想自保,想活命而已!” “本侯最看中一个人的忠诚,不管一个人多有能力,如果她不具备忠诚,那她对本侯就毫无用处。像这样的人,她留在我身边自然是没用处了,可她又不是那种铁了心背叛我的人,我杀之何益?还不如放她一条生路,大家从此江湖路远,永不相见!岂不开心?” 河成秀在一旁赞道:“楚兄弟可真是有情有义,宅心仁厚啊!要是换成我,绝对一刀下去,大家了账!只要背叛我,杀无赦!管她什么命运多舛呢,关我屁事?诶,我要是那个潘碧池啊,我简直都要对你以身相许了!” 楚随心看了一眼河成秀,无奈道:“秀儿!你又调皮了!这样的女人我要她有什么用?还不如让你到青楼去选几个头牌来!嗐,咱们别在这里说这些了,快去看看那位严庄主怎么样了!” 众人齐声道:“走!” 百鸟山庄前院,数名黑衣刀客倒在地上。冷东海正与屠御峰在院中比试刀法,冷东海知道屠御峰受了内伤,所以不愿意在内力上占他便宜,两人只比刀法。打了五招过后,屠御峰暗暗心惊,屠御峰心中道:我自幼跟随师父修习刀法,自以为年轻一辈中无人能胜我!可这小胖子刀法如此高明,竟然不弱于我! 陆子秋提着普通铁枪站在一旁,默不作声。他原来不是很瞧得起冷东海,他一直认为这样年轻一个小胖子,能做什么虎士营的大统领?无非是仗着自己和楚侯爷交情好,才混到这个地位上。今天一见冷东海和屠御峰交手,才知道这个小胖子武力果然不俗。 他却不知道,冷东海是那种遇弱不弱,遇强更强的选手。只有遇到高手,冷东海才会认真起来。尤其今天面对的是刀尊的弟子,冷东海是真的认真了。毕竟他和凌必空还不是一个层级的对手,打一打凌必空的徒弟,才能验证自己的刀法到底是什么水平。 两人翻翻滚滚,斗了四十多个回合,屠御峰终于内伤发作,顶不住了,冷东海一记劈空斩下去,屠御峰身法迟缓,已经躲闪不及,只能横刀硬挡。当一声脆响,冷东海手中屠鹿刀磕飞了屠御峰的宝刀,屠御峰的宝刀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斜斜插入地面一尺多深,刀身颤抖不止,刀把上的红绸随飞飘舞。 冷东海赶步上前,一刀斩向屠御峰。屠御峰情知今日必死,于是把眼一闭。 一道火红色刀气如风袭来,冷东海应变奇速,回手就是一刀。当一声响亮,冷东海的屠鹿刀被磕开了。冷东海倒滑出两丈多远,稳住身形。众人都吃一惊,一起扭头望去,却见一名下巴上长着大黑痣,一身红衣,胸口绣着金色鹰头的魁梧大汉落在场中。此人手中提着一把红色大刀,威风凛凛,只是身上有伤。 冷东海提着屠鹿刀笑嘻嘻道:“我当是谁来了,原来是紫霞别院郭院主!” 郭保隆先前受了伤,自知难以再对敌高手,于是服了一颗疗伤丹药,躲在一间暗室用内力自行疗伤。刚才他伤势恢复了一些,忽然听到前院闹嚷嚷,便悄悄溜出来,却看到冷东海在和屠御峰动手。郭保隆见冷东海刀法清奇,不由在心中为冷东海暗暗喝彩! 郭保隆暗道:这个小胖子穿着百鸟山庄的普通武师服,可刀法却奇高,连屠御峰也不是他的对手!按说我也来了百鸟山庄有十几天了,我怎么没在护法中见到他的身影呢?可见这严无忌肉眼凡胎,不识人才,让这样的高手都埋没了!害得这样的人都投了敌! 他又哪里知道,冷东海虽然穿着百鸟山庄的武师服,却是楚随心的人呢!郭保隆咳嗽了一声,摇头道:“可惜啊!真是明珠暗投!你若是能安心追随我们凌庄主,做到大护法之位也不成问题!” 屠御峰原以为必死无疑,可是耳中听到一声响亮,再睁开眼睛看时,却是郭保隆和冷东海在场中对峙。屠御峰大喜,一溜烟跑到郭保隆身边,颤声道:“郭大哥,救我!” 冷东海笑道:“还是把你们那大护法之位留给别人吧,冷大爷不稀罕!冷大爷在楚侯爷手下做一个小小统领已经心满意足了!宁给好汉牵马坠镫,不给孬种当爹!更何况凌必空这种不仁不义的货色,我怎么会去追随他!” 第五百一十六章 你已经老朽了 人是很难被别人说服的,无论冷东海怎么苦口婆心相劝,郭保隆都觉得楚随心不如凌必空更值得追随。 冷东海见郭保隆盐酱不进,不由怒从心头起,冷东海提着屠鹿刀向前,和郭保隆打在一处。两个人各逞本领,两把刀上下翻飞,院中刀光闪闪,刀气森森,围观众人见两人斗了个难解难分,顿时喝彩声不断。 两个人都是用刀高手,只不过冷东海的屠鹿刀短些,贴身肉搏更为有利,所以冷东海不断试图近身肉搏。 郭保隆也是久在江湖飘,对战过许多高手。做为一个老江湖,自然临敌经验丰富。他自知先前受伤,很影响自己的战斗力,所以他并不急于进攻,而是拒敌于外,利用狂影刀长度上的优势压制冷东海,不让冷东海有机会近身。 可惜郭保隆的想法虽然很好,他的内力却不足以支撑他和冷东海长时间鏖战,所以两人斗了十余个回合之后,郭保隆明显有体力不支的败象。郭保隆自己觉得已经手脚酸软,力道不足。郭保隆见情况对自己不利,就更不敢让冷东海近身了,只好边战边退。 屠御峰见郭保隆明显不支,心中焦急。屠御峰四下望望,见手下跟出来的黑衣刀客不是被擒就是被杀,这院里除了他和郭保隆,已经全都是敌人。屠御峰心里暗道:看样子老郭干不过这个小胖子啊!这四周还有这么多饿狼一样的敌人,我再不想办法逃走的话,只恐怕情况不妙! 众人的目光都在缠斗的冷东海和郭保隆身上,这两个人的打斗实在太精彩太激烈,只有多昆鹏时不时瞄一眼屠御峰。 先前在山道上陆子秋拦住屠御峰时,屠御峰就是诈死才逃走的,所以多昆鹏对这人有些提防。屠御峰也发现多昆鹏时不时就在看他,所以他并不轻举妄动。 屠御峰一直用眼角余光在观察多昆鹏,他见多昆鹏的目光又落在冷东海和郭保隆的身上。屠御峰心头狂跳,心道:机不可失!想要逃走就在此时了! 屠御峰一个燕子抄水掠了出去,一把拾起掉落在地上的宝刀,纵身向山庄外狂掠而去。屠御峰边逃边喊道:“郭大哥,你先顶住!我回去叫人来帮忙!”屠御峰头也不回,狂掠向山庄围墙,几个起落之后,纵身一跃,跳到围墙之上。 多昆鹏心里一直不踏实,转过头却一眼看见屠御峰已经跃上墙头,多昆鹏心头大急,高声喊道:“陆提调,姓屠那小子要跑!” 陆子秋听到多昆鹏的呼喊,猛回头看时,见屠御峰已经跃在墙头,就要逃走了。陆子秋也来不及多想,把手中铁枪高高举起,嗖一声掷了出去。铁枪犹如一道黑色闪电,在空中划出近乎完美的弧线,向屠御峰追袭而去。枪头撕裂空气,在空中造成巨大音爆。 屠御峰听到身后音爆之声,根本不敢回头去看,他急向前一跃,就想跃出百鸟山庄。可惜铁枪的速度太快,屠御峰双脚刚刚离开墙头,左肩膀就被铁枪瞬间穿透。屠御峰大叫一声,一头栽下墙头,跌在山庄墙外的泥地上,摔了一个狗啃泥。 屠御峰挣扎着从地上坐了起来,见自己右胸前铁枪已经透出三尺多长,他顿时感觉到伤口疼痛难忍。铁枪很长,屠御峰根本没有办法拔出铁枪。 屠御峰一咬牙,举起手中宝刀,将后背露出的半截铁枪砍断,随后加大力度从胸前把剩余的半截铁枪硬拔了出来。屠御峰痛得大叫一声,几乎晕死过去。 疼痛,使屠御峰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落下。屠御峰强忍疼痛,从怀里掏出一些金创药,胡乱倒在伤口上,随手撕下一幅衣襟,将伤口略作固定,便拄着宝刀,一瘸一拐走入山庄外的丛林中去了。 多昆鹏不安道:“陆提调,这厮逃走了,怎么办!” 陆子秋冷笑道:“就算他能侥幸活下来,也多半是个废人了!不用理他!” 郭保隆见屠御峰独自逃走,心中反倒畅快了。他环顾四周,手下弟兄已经死绝,一个帮手也没有,刀尊也不知去向,他当真是心中了无牵挂。郭保隆大喝一声,手中狂影刀红光一闪,刀气暴涨,郭保隆大步向前,冲向冷东海。只见他刀法犀利,把平生的本事都施展了出来。 郭保隆心中暗道:我就算死也得让这些人知道,我四明狂刀郭保隆不是懦夫! …… 凌必空在前边狂奔,崔太急提着刀在后面穷追不舍。两个人你追我赶,不知奔跑了有多久。凌必空左兜右转,只在百鸟山庄各别院中转圈。转着转着,凌必空忽然转到一处僻静的别院外,院中烟雾缭绕。凌必空也不走门,直接越墙而入。 崔太急追到别院门前,不见了凌必空,他抬头一看,只见别院大门上挂着一块紫檀木大匾,上面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小兜率宫。 崔太急笑道:“原来这厮逃到炼丹的地方了!哼,你就是钻进丹炉里我也要把你揪出来!”崔太急回头瞧一瞧,这才发现身后一个人也没有。崔太急心里咯噔一下,哎呀,怎么一个帮手也没来啊!这可不好办了!他刚才只顾追凌必空,他以为身后还有其他高手跟来呢! 崔太急站在小兜率宫的门口,手中握着刀,一时间进退两难,他知道凌必空的实力超群,自己一个人赢不了凌必空。可是追都追到这里了,自己怂了退回去,不是要被人瞧不起?崔太急举棋不定。 正在这时候,崔太急忽然听到院中传来凌必空和一个人的对话。凌必空道:“百鸟山庄不能待了!你得跟我走!” 那人答道:“百鸟山庄是我的家,我从出生后一直住在这里,几十年都没有离开过!我不会随你走的!至于你想要的化境丹,我可以帮你炼制,你十天后可以自行来取!我严无忌是什么人?我既然答应你了,就一定会说到做到!” 崔太急吃了一惊,他听得很清楚,这个声音是庄主严无忌。崔太急暗道:原来庄主给关在了这里!诶?不对啊,之前庄主不是给关在紫霞别院了吗? 崔太急不知道,先前严无忌和凌必空做了交易,在凌必空杀了郎春花之后,严无忌就履行自己的承诺,来帮助凌必空炼制化境丹了。要炼制丹药,当然不能在紫霞别院,只能来炼丹的小兜率宫了。 院中大丹鼎前,两名黑衣大汉侍立在严无忌身后,这两名大汉是凌必空安排来临视严无忌的。院子当中还有十几条黑衣大汉各司其职,负责保护严无忌不被人劫走。主事的黑衣大汉正是凌必空的小徒弟杜轩亭。 凌必空对严无忌怒道:“不行!你今天必须跟我走!否则的话,我就一刀杀了你!” 严无忌也怒了,斥道:“凌必空,你怎么这样不相信人呢?我既然答应了你,就必然帮你炼制丹药!丹药炼成之后,你可以来百鸟山庄取,我不会和别人讲这件事!至于咱们两个人的恩怨,那是另外一回事!我有本事找你报仇,自然会找你报仇,我若没本事报仇,也不会去自取其辱!” 凌必空横眉立目道:“严无忌!今天事已至此,也由不得你的性子!今天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凌必空上前,一指戳中凌必空的软麻穴,凌必空狞笑道:“严庄主,今天姓凌的得罪了!” 严无忌穴道被制,瘫软在地,严无忌惊恐大叫道:“凌必空,你要做什么?!我不离开百鸟山庄,我绝不离开百鸟山庄!我从没离开过百鸟山庄,我只习惯喝这里的山泉水!” 凌必空探手把严无忌从地上提了起来,凌必空冷笑道:“走不走你说了不算!” 严无忌只好无奈讨饶,以退为进道:“好吧,凌刀尊,你带我走也不是不行,可是这炼制丹药的材料好不容易才凑齐,短时间我到哪里去给你再凑一副化境丹的材料去?所以,咱们走不得啊!” 凌必空沉吟了一下,笑道:“这也简单,老子把丹鼎一起带走就是了!”凌必空把莫愁刀还鞘,背在身后,把严无忌交在左手,随即气灌丹田,大喝一声,右手把一人多高的铜制龙形丹鼎给轻轻提了起来。好一个凌必空,右手提着丹鼎,左手提着严无忌,从墙上一跃而出。 众黑衣大汉随着凌必空先后跃出小兜率宫。 严无忌哀叹道:“老天哪,可怜可怜我严无忌吧!我这人从小有病,久病成医,最后才成了炼丹师!我实在喝不惯别处的水啊!再说你把丹鼎这么提着,我不在一旁看着火候的话,会影响丹药的质量!” 凌必空双脚刚刚落地,崔太急已经掠过来,提刀挡住凌必空的去路。崔太急刀指凌必空,大声喝道:“凌必空,你这厮要带着庄主往哪里去?!今天你把庄主放下,我就饶过你!” 凌必空轻蔑道:“姓崔的,你有那本事留下我吗?若是你年轻的时候,咱们或许还可以斗上一会儿,现在你已经老朽了!不中用了!” 凌必空的小徒弟杜轩亭从黑衣大汉中越众而出,拔刀喝道:“崔老匹夫!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挡住我师父的路?你趁早滚开,杜爷爷留你一条老命!否则的话,别怪杜爷爷刀下无情!” 第五百一十七章 以智胜人 站在凌必空左右的黑衣刀客们一直都守在小兜率宫,所以并不知道崔太急的身份,更不知道崔太急的厉害。有四名黑衣刀客见崔太急年迈,免不了心存轻视之意,几人对视一眼,各自点头,他们都想在凌必空面前表现一下,所以不等杜轩亭吩咐就已经提刀扑向了崔太急,四人人四把刀,在四个方向围住崔太急。 崔太急见几名黑衣人把自己围了起来,忽然轻笑着收起刀,崔太急眼神熠熠,他并不把这些黑衣刀客放在眼中。虽然这些黑衣人都是凌必空手下的精英,可是在崔太急眼里,对面能被他看上眼的仅有凌必空一人而已,就连杜轩亭在他眼里也只是个小毛娃娃而已。 四名黑衣人见崔太急如此轻视他们,不由恼羞成怒,一起呼喝着扑了上来。刀光闪烁中,崔太急身形狂掠,如一道灰色长虹,瞬间便倒了右前方的黑衣刀客身前。崔太急肩膀一撞,便将这黑衣刀客撞了出去,众人耳中都清晰听到那名黑衣刀客浑向骨骼碎裂的声音。 黑衣刀客跌出去五六丈远,倒在地上,瘫软如面条一般,绝气身亡了。 崔太急一个转向,又扑向左前方的黑衣刀客。黑衣刀客心头一凛,手中刀急斩向崔太急。崔太急厉声大喝,瞬间提起护身罡气,一道灰色光芒在崔太急身上闪现。刀客的钢刀重重斩在崔太急的老腰上,只可惜崔太急的护身罡气太强,钢刀简直如同砍在巨石之上,瞬间卷刃。 崔太急狞笑着,右掌重重拍在那名黑衣刀客头上,啪一声脆响,黑衣刀客的头骨被崔太急一掌拍碎,黑衣刀客闷哼一声,鼻子和嘴角都流出黑血,他眼神中满是惊恐,人已委顿于地,死于非命了。 另外两名黑衣刀客的刀都砍空,崔太急左脚向后侧踹,正中一名黑衣刀客的胸口,咔嚓一声脆响,那刀客的胸骨被踹断,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平躺,两腿蹬了一蹬,头一歪,死得痛快无比。 最后一名刀客眼睁睁看着三个伙伴被这老者瞬间打死,顿时心理崩溃了。他吓得狂嚎一声,掉头就逃。崔太急冷笑道:“想走?留下命来!”崔太急身形如电,如影随形而至,一拳打中这名黑衣刀客的后心。黑衣刀客惨嚎一声,横飞出去,撞在别院的墙上,咚一声闷响,把墙撞出一个人形大洞,人已跌入院中。 刹那间,崔太急连杀四人。杜轩亭见势不妙,奔过来想救人时,早已经来不及了。杜轩亭人刚掠出,刀才出鞘,崔太急已经结果了四人的性命。崔太急拍了拍手,冷笑道:“你们的主子倒不怕浪费粮食,养了这么多酒囊饭袋!” 杜轩亭怒极,大声喝骂道:“崔老匹夫!你杀我手下弟兄,我要你血债血偿!” 杜轩亭狂掠而来,怒而挥刀,刀光如电,声势惊人。杜轩亭刀法凌厉,绝不是刚才那几名黑衣刀客可比。一抹刀光清亮如雪,袭向崔太急的胸口。 崔太急望向杜轩亭的钢刀,嘴上浮现一抹嘲笑的表情,就在刀气离他还有三尺距离时,崔太急终于拔刀了。黑铁菜刀后发先至,精准拦截了杜轩亭的钢刀。刀锋与刀锋碰撞,当一声响亮,杜轩亭被震得倒滑了出去,两只脚在地上拖出了两道深有三寸的沟,杜轩亭滑出数丈,几乎撞到小兜率宫的大门。 杜轩亭只觉得他的刀与崔太急的刀相撞瞬间,从刀身上倒灌过来一股极为强大的内力,杜轩亭虽然急忙运起内力相抗,却仍被这股强大的内力震得手中宝刀差点儿脱手。招式再精美也无用,两人武境相差太多,杜轩亭一招便已脆败。 杜轩亭觉得胸口像挨了一记重锤一样,经脉当中的内力也被这股强大内力撞得逆行回来,杜轩亭只觉得心脏怦怦狂跳,一口血到了嗓子眼,又被他硬生生给咽了回去。杜轩亭有苦自知,却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他心里真是堵得慌,他自以为已经步入高手境界,哪知道却禁不住真正高手的一刀。 崔太急并不急于进攻,摆了个姿势,刀在空中虚劈了两下,崔太急眯起眼睛,讥讽道:“这位大侠真是好刀法!只可惜准确度有了,力道差了太多,不知道的还以为用刀的是个娘们儿!你还真不愧是从摘刀山下来的,别的本事没学到,你师娘的功夫让你学了个十成十!” 杜轩亭脸涨得通红,却因为内伤不敢说话,只能运起内息缓缓疗伤。众黑衣刀客见这灰衣老者如此勇猛,一时间都变了脸色,人人抽刀在手,却没有一个人再敢上前。 凌必空皱起眉头,轻轻放下右手中的铜鼎炉,随手把严无忌抛给一名黑衣刀客。凌必空向崔太急的方向跨出两步,狞笑道:“崔大供奉,你嚣张够了没有?” 凌必空刚才并不是不想杀崔太急,而是身体条件不允许。凌必空先是被袁从信刺了一剑,又给楚随心打了一掌,外伤加内伤,能逃走就已经是运气了。 天幸除了崔太急,没人追赶他。楚随心和袁从信等人以为严无忌又被人给押回了紫霞别院,所以先赶去紫霞别院准备解救严无忌,因此没人理会凌必空,才让凌必空乘机逃走。 凌必空逃进小兜率宫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严无忌,向他索要治疗内伤的丹药。严无忌人在屋檐下,怎敢不低头?无奈只能把山庄最好的疗伤丹药灵圣丹给了凌必空,凌必空接过丹药葫芦,把盖子拧开,把丹药胡乱倒进嘴里,牛嚼牡丹一般,吞了下去。 果然灵圣丹对内伤有奇效,凌必空才服了丹药片刻,就觉得被楚随心打伤的五脏六腑舒服了许多。至于袁从信飞鱼剑造成的外伤,不致命,只是略微有些影响行动,凌必空对灵圣丹的效果很满意,他感觉自己的伤势较之前有了一定的恢复,凌必空立刻就有了战胜崔太急的信心。 现在两人又在小兜率宫前狭路相逢,凌必空怎么会放弃重创崔太急的机会?尤其崔太急把他手下的人杀死了好几个,这怎么能使凌必空不愤怒?!他这些手下,都是他亲自调教出来的功夫,一练就是几年,容易吗?现在竟然给这老匹夫随意宰杀,这让凌必空如何能容忍! 严无忌望着崔太急,他不敢说话,生怕挨揍,可是眼神中满是哀求之意,他是真心希望崔太急能把他救走,他不想离开百鸟山庄,现在崔太急就成了他的救命稻草。崔太急见严无忌眼中有泪水在打转,心中老大不忍。 崔太急提刀在手,冷笑道:“凌必空,今天你可以走,但是必须把庄主留下!否则的话,别怪老夫不客气!” 凌必空仰天大笑,轻蔑道:“笑话!就凭你崔老匹夫也想拦住我凌必空?难道刀尊两个字现在这么没有威慑力了吗?”凌必空拔刀在手,厉声道:“来吧,老匹夫,我倒要看看你能如何不客气!”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相遇,瞬间擦出仇恨的火花。两人同时大喝一声,提刀狂奔向对方。两把刀在空中相遇,擦出耀眼光芒。尤其崔太急手中的铁菜刀,光芒耀眼。两个人各自翻身,退回原位。四目相对之际,凌必空笑道:“哦,原来你的破菜刀是由陨铁打造而成的!” 崔太急低头看着手中的黑铁菜刀,大笑道:“破菜刀?!这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流光,十大名刀之一,丝毫也不弱于你的莫愁刀!” 凌必空乐不可支道:“你拿着一把短了一半还多的残废破刀,也想和我的莫愁刀一争高下?谁给你的勇气!” 崔太急伸手摩挲着手中的流光刀,冷冷一笑,自信道:“刀的威力和长短有什么关系,要看用刀的人是谁!若是一把绝世宝刀落在江湖菜鸟手里,他也未必能保住那把刀,更遑论杀人了!可是这刀在我崔太急手里,它就是利器!” 凌必空再度狂奔向崔太急,手中莫愁刀划出一道耀人双目的赤色虹光。 站在小兜率宫门口调整内息的杜轩亭眼前一亮,身为凌必空的弟子,他自然知道赤色虹光意味着什么。杜轩亭暗道:能把师父都逼得亮出绝招,这崔老匹夫也绝不是寻常人物了,我输得倒不算冤! 崔太急也迎了上去,崔太急暗道:硬碰硬?你刚才先中了袁从信一剑,又中了楚小子一记劈空掌,你还有什么资本和我硬碰硬? 刀与刀碰撞,两个人几乎是擦肩而过。转身间,两人已经换了位置。 崔太急衣袖被凌必空的刀气搅碎,好在人没受伤。凌必空鬓边头发却被崔太急削落了一绺,正飘飘摇摇坠地。 凌必空见头发被削下一绺,不由心头一震,凌必空暗道:“这老匹夫的确棘手!他要是再年轻二十岁,我还真未必能胜他!不行,这样的打法太浪费时间,万一楚随心他们闻声赶过来,我可就被动了!哼,以力胜人不如以智胜人!” 第五百一十八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 凌必空和崔太急两人交手不过十余合,小兜率宫的院墙就已经被两个人的内力摧毁,坍塌了一大片。两个人的对决中,凌必空略占优势。十余名黑衣刀客在杜轩亭的带领下闪到一旁,倒霉的严无忌被人拎着走,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生恐挨揍。 凌必空也急,他生怕楚随心等人会闻声而来,一旦又有高手赶来,他这点微弱优势也就不复存在了。他终究是有伤在身,虽然服了治疗内伤的丹药,可毕竟不如状态全盛时。而且这个崔太急像狗皮膏药一样黏着他,不把崔太急干掉,逃命都不踏实。 又斗了数招,凌必空忽然急转身,弃了崔太急,掠到那名看押严无忌的黑衣刀客身旁。凌必空劈手夺过严无忌,对杜轩亭等人大声道:“轩亭徒儿,你们带着丹鼎先走,楚随心他们要追来了!你们往东,我往西,咱们到山下再汇合!” 杜轩亭等人听到楚随心要追来了,顿时像惊弓之鸟一样,有两个人上前,一左一右抬起龙形铜丹鼎,一窝蜂逃走了。凌必空左手提起严无忌,没有往后山方向逃,却是往小兜率宫院内逃走了。 崔太急见凌必空想要逃走,大喝道:“凌必空你这狗贼,你往哪里逃?快把我们庄主放下!”崔太急在后面紧追不舍。崔太急卯上了,他一心要救严无忌,要死磕凌必空,他也是欺负凌必空受了伤。崔太急心中暗道:你身上有伤,就是拼持久你也不是我对手。等一下他们找不到庄主,势必要四处搜查,我只要缠住你你就走不成! 凌必空提着严无忌,一边逃一边回头看,见崔太急越追越近,凌必空暗暗欢喜:这老匹夫中了我的计了! 崔太急大声呼喝道:“庄主,不要怕!老夫来救你了!” 凌必空在心里计算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在崔太急离自己不过两丈距离远近时,凌必空忽然转身,把严无忌高高抛起在半空中。严无忌被点了穴道,就如同废人一样,人一凌空飞起,要是坠地的话,绝对要摔个七荤八素。 严无忌飞起在半空中四五丈高,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眼睁睁看着自己要坠地,这样的高度坠地,就算不摔死也要摔残!严无忌吓得惊魂失措,发出撕心裂肺的一声惨嚎:“啊!老供奉救我!!!” 崔太急仰头一看,庄主已经变成空中飞人了!崔太急下意识收刀,纵身跃起去接严无忌。但是崔太急的视线并没有离开凌必空,他知道此人奸诈狡猾,生怕着了凌必空的道。 就在崔太急快要接住严无忌的瞬间,凌必空也纵身跃起,迎着崔太急以极其刁钻古怪的角度劈出一刀!他就在等这个时机才出刀,这一刀,不会要了严无忌的命,却会把崔太急给砍成两段。 果然有诈!崔太急心头一凛。崔太急真不愧是高手,人在半空中猛地提了一口气,蓦地又拔高数尺,不但险之又险的避开凌必空的致命一刀,而且还伸手抓住了正在下坠的严无忌。就连凌必空也忍不住出声赞道:“好身法!” 凌必空一刀没有砍中崔太急,随手又是一刀,再被崔太急闪过。转瞬之间凌必空和崔太急已经一上一下,相向而过。凌必空的脸上忽然浮现阴险笑容,只见凌必空扭过头,望向崔太急的背影,一抖袖子,一股白色粉末顺着风,悄无声息向崔太急的方向飘去。 凌必空和抱着严无忌的崔太急几乎同时落地转身。 崔太急怀中抱着严无忌,一时间又惊又喜,他不但躲过了凌必空的两刀暗算,还把庄主给救下来了!一切简直如梦幻一般顺利,崔太急下意识深呼吸了一口气。崔太急忽然咳嗽了起来,他感觉自己一阵眩晕,四肢无力,崔太急抱不住严无忌,只好把严无忌放了下来。 崔太急忽然意识到情况不对,崔太急脱口而出道:“不好!”崔太急大怒道:“凌必空,你对我做了什么?” 凌必空摸了摸被冷东海用屠鹿刀剃过,已经光溜溜的下巴,缓缓走向崔太急,凌必空阴森森笑道:“没什么!我只是给你用了一些酥香软筋散罢了!哈哈哈哈哈……崔老匹夫,你再追我啊!我看你今天怎么逃出我的手心!” 崔太急倒抽了一口凉气,他是万万也没想到,堂堂刀尊,居然会用江湖上采花大盗才会使用的迷魂药!崔太急怒骂道:“凌必空!你堂堂刀尊,一派掌门人,竟然会用如此卑鄙无耻的手段!你实在是下流无耻!” 迷魂药的药性发作,崔太急已经站不稳了,崔太急摇摇晃晃,只能坐在地上。崔太急感觉自己的内力像被冻结了一样,根本提不起来。不止如此,崔太急此时浑身无力,就连流光刀也提不动了。崔太急感觉眼皮越来越沉重,他只好喃喃咒骂了几句,陷入了沉睡。 凌必空扭了扭脖子,咔咔作响,凌必空冷笑道:“是你自己太笨,怨我吗?能击败敌人的方法就是好方法!谁他娘规定刀尊就不能用迷魂药了?嗯?” 欢喜了还没片刻的严无忌见崔太急被凌必空用迷魂药放倒,自己已经失去了倚靠,不由又愁眉苦脸起来。 这一天,严无忌简直像在做梦一样,先被胡铮珠和袁从信等人救了出来,随后又被凌必空给擒住。他采用妥协的办法,和凌必空做了交换,使凌必空杀了背叛自己的郎春花,随后又被关进了小兜率宫。好不容易盼来了崔太急救了自己,可转瞬崔太急又被凌必空给暗算了! 严无忌从心底痛恨自己的命运,他忍不住哀叹一声:“老子这特么是什么命啊!简直比黄连还苦三分哪!” 凌必空设计放倒了崔太急,心中得意非常。凌必空笑眯眯走到严无忌身旁,低下头,对严无忌道:“严庄主,说来这迷魂药还得感谢你那死鬼夫人!我身上原没有这个药,是她说,准备一些迷魂药有好处,万一遇到同等级的高手,拿出来用一下,绝对会有意想不到的奇效!哈哈哈哈……果不其然哪!” 凌必空笑着拍了拍严无忌的脸,一脸戏谑道:“严庄主,你那死鬼婆娘是那样风骚的一个娘们儿,就你这小身板,如何能降服得了她?难怪她会瞧不起你呢!嘿嘿嘿……也就是我这样的人,才能使她心悦诚服!可惜她的心肠歹毒了些,不然我还真舍不得杀她!” 严无忌低头不语。他是阶下囚,人为刀俎他为鱼肉,他还有什么可说的?说什么都免不了被羞辱的下场! 凌必空心满意足道:“严庄主,你也别烦恼!此时我正缺一个炼丹师,你只要好好从了我,我也不会亏待你滴!放心好了,等过一阵子忙完了,我功力成功上涨之后,我答应你,绝对会再帮你娶一个年轻漂亮的妻房,而且是贤良淑德的那种!绝不会像郎春花那种贱人一样!” 软麻穴被点,瘫坐在地上严无忌无话可说,恨不能把头埋进裤裆里。 凌必空又瞧了瞧倒在地上昏迷的崔太急,呵呵笑道:“我说崔老匹夫,你再追我啊?恐怕你怎么也不会想到,今天你会落一个这样的下场吧?”凌必空提着莫愁刀,放在崔太急脖子上,凌必空脸上挂着狰狞笑容,恶狠狠道:“崔老匹夫,咱们就此永别了!” 就在凌必空想要一刀砍下崔太急项上人头的瞬间,地上的崔太急猛地一个翻滚,一记犀利刀光斩向凌必空。 凌必空大意了,他丝毫也没想到,被麻翻在地已经昏迷不醒的崔太急竟然有余力还手!急切间,凌必空原地向后一个空翻,堪堪避开几乎是必杀的一刀。凌必空刚刚在空中完成一个转体动作,崔太急已经一膝盖撞了过来,一记铁膝正中凌必空胸口。 好一个崔太急,一记重重膝撞把凌必空撞的倒飞了出去。崔太急不敢放缓进攻的节奏,因为他是在强撑着,他可是结结实实中了迷魂药,随时可能倒下,现在不过是靠残存的内力硬撑着阴一下凌必空而已。崔太急随即跟身而上,又是一记肘击,重重砸在凌必空的胸口。 凌必空得意忘形,毫无防备,被崔太急一膝一肘撞得不轻,落地后口中喷出鲜血来。先前是他有心算无心,阴了崔太急一把,现在是崔太急有心算无心,反戈一击,两人也算是勉强扯平了。来而不往非礼也! 崔太急落地,再向上前时,却发现自己残余的内力已经接近耗尽了,崔太急心知不妙,急回身,向严无忌掷出手中的流光刀。 流光刀在空中一个转身,刀把重重撞在严无忌穴道上,严无忌身体一抖。 崔太急用自己残余的最后一点儿内力帮严无忌解开了穴道。崔太急瘫坐在地上,迷魂药彻底发作了。他见严无忌穴道已经解开,心满意足道:“庄主,你赶快逃走!” 第五百一十九章 不争气 凌必空弯腰吐出几口黑血,才感觉自己好受了一些。崔太急刚才这一膝一肘,确实打得结结实实,他是半点儿防备也没有。要不是他内力雄厚而崔太急无法发挥全部内功的话,刚才崔太急这两下能把他打到卧床不起一个月。饶是如此,凌必空也是眼冒金星,根本不敢乱动。 迷魂药发作的崔太急已陷入深度昏迷,倒在小兜率宫院中不省人事,对凌必空再也造不成任何威胁。此时严无忌穴道已经被崔太急飞来的流刀光砸开,他想逃走,却又惧怕凌必空对他痛下杀手。虽然凌必空吐了血,可是像凌必空这样的高手,吐点儿血又不见得就失去战斗力! 严无忌想冒险逃走,却又壮不起胆子,他正在犹豫不决时,凌必空直起腰,发声威胁道:“严庄主,现在崔太急完蛋了,已经没有人能救了你!你最好乖乖听话,不要妄图逃走,否则的话,哼哼哼,你也知道凌某的好脾气已经用完了,你要是胆敢逃走,就别怪凌某对你痛下杀手!” 严无忌从小到大就没有吃过苦头,他虽然没有出生在王宫,可是前任老国王对他的母亲宠爱有加,爱屋及乌,对严无忌也特别宠爱。尤其严无忌的娘亲没有名分,使严无忌无法得到像河范和河顿一样的父爱,所以老国王对严无忌有一种强烈的亏欠感,更不能让这个私生子吃苦,于是修建了这座百鸟山庄送给严无忌母子。 此时的严无忌,已经六神无主,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只能对凌必空的话唯唯诺诺,根本不敢反抗。 凌必空其实是色厉内荏,他受伤颇重,行动艰难,要是严无忌此刻逃走的话,他根本追不上严无忌,不然他又何必要发声恐吓严无忌?直接走过去点住严无忌的穴道不就好了?凌必空见严无忌不敢逃走,心头暗喜道:他不逃走最好!他此刻要是逃走了,我还真的什么办法都没有! 可怜又可惜,崔太急用最后残存内力创造出的大好逃命机会,就被严无忌的犹豫不决给浪费掉了! 凌必空站在原地不动,静静以内力修复体内伤势,缓了足有两盏茶的时间,这才挪动脚步走向昏迷不醒的崔太急。凌必空脸上满是狰狞杀意,举起莫愁刀,盯着倒在地上的崔太急恶狠狠道:“姓崔的,你不要怨我!这可是你逼我这样做的!我要让你死都不得好死!” 凌必空一刀斩下去,把崔太急的右臂给斩了下来。 崔太急一声惨叫,从昏迷中痛醒了过来。崔太急用左手抱着血流如注的肩膀,痛得满地打滚。 凌必空狞笑着,上前又是一刀,把残废的崔太急左臂也给斩了下来。 失去了双臂的崔太急痛得在地上滚来滚去,狂吼大骂道:“凌必空!你这个畜生!你有种杀了我!杀了我!你这个畜生!”严无忌在一旁吓得瑟瑟发抖,这个凌必空还是人吗?简直太残暴了! 凌必空望着已经滚不动的崔太急,丧心病狂般大笑道:“崔太急,再让你暗算老子!老子今天先要斩去你的四肢,让你血液流尽,在痛苦中慢慢死去!”凌必空又挥刀斩去,先后斩去崔太急的双腿。四脚全无的崔天急几次死去又活过来。凌必空这才从怀里掏出金创药,把大把大把的金创药都倒在崔太急的伤口上。 “哈哈哈哈哈……”凌必空邪恶的笑声在小兜率宫上空久久回荡,“崔老匹夫,这就是和我对着干的下场!你想死?没那么容易!我要把你折磨得死去活来!” 凌必空弯下腰,拍了拍崔太急已经痛得扭曲变形的脸,凌必空笑容残忍而邪恶,凌必空怪声怪气道:“崔太急,我凌必空可不是你想像中那种坏人,你看,我是多好的一个人,你受了重伤,我还不忘替你用金创药处理伤口,你还不快谢谢我?哈哈哈哈哈……” 凌必空扭了扭脖子,把莫愁刀还鞘,一脸陶醉道:“看看,我凌必空可是好人哪!” 凌必空转回身,望向正在发抖的严无忌,严无忌见凌必空看他,吓得体若筛糠。凌必空脸上露出残忍的微笑,阴阳怪气道:“我的严大庄主,他崔太急这么害我,我还帮他的伤口敷金疮药,你说我是不是好人哪?啊?” 严无忌的裤裆湿了一大片,严无忌拼命点头道:“刀尊是好人!刀尊是大好人!不不不,刀尊简直是当世第一大善人!在下,在下……” 严无忌再也说不下去了,双膝跪在地上,向凌必空求饶道:“刀尊大人,在下严无忌,终生也不敢背叛刀尊大人哪!” 失去了四肢的崔太急虽然伤口剧痛,可是神智未失。崔太急大声质问道:“庄主,刚才我明明打伤了他,你为什么不趁机逃走?!” 严无忌无法回答,他脸上满是羞愧之色,跪在凌必空面前不停发抖,他真想抽自己几个大嘴巴,他在心里痛恨自己,痛恨自己实在太没用了!没用到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可是现在悔恨又有什么用呢?俗话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失掉的机会,就已经不再是机会了。 凌必空狞笑道:“哈哈哈哈哈……我不是没给过他机会,可他不中用啊!崔老匹夫,你就少说几句话,留着点儿力气苟延残喘吧!可惜你这样一个有能力的忠仆,却遇上这样一个扶不起来的阿斗!你要是早点儿降了我,会有这样的下场吗?愚忠有什么用!” 严无忌这才哭出声来,他啜泣道:“崔老供奉,是我对不起你!我没用!我是个废物!”严无忌狠狠抽了自己几个大耳光,嚎啕大哭起来,他恨自己不争气! 崔太急强忍着剧痛,高声吼叫道:“救命啊!楚侯爷!大世子!来救一救我们庄主啊!楚侯爷!大世子!来救一救我们庄主啊!” 凌必空慌了手脚,上前狠狠一脚踹在崔太急的胸口,凌必空骂道:“你这不知死活的老匹夫!刚才我就该一刀砍下你的狗头!” 远远的,传来一声长啸,一个威严的声音道:“凌必空,你这狗贼往哪里走,贫道来了!”凌必空听得清清楚楚,这是葛风玄的声音,凌必空身上一震,他此时身受重伤,虽然勉强可以杀掉中了迷魂药的崔太急,却绝不是这老道的对手! 此时不逃更待何时?凌必空一把提起严无忌,回头恨恨骂道:“崔老匹夫!你喊吧,你就是喊破了喉咙也没用!现在你凌爷爷要走了!你要告状,就尽管去阎王老子那里告吧!今天把你折磨得生不如死的人就是我凌必空,你记住了我的脸,记住了!” 凌必空又踹了一脚崔太急,提着严无忌纵身跃出小兜率宫的院墙,向后山方向逃去。凌必空还没跑出三十丈远,迎面就见到楚随心和袁从信师兄弟二人截住了他的去路。凌必空大惊失色,转而往右逃,可他逃了还没有二十丈,却见葛风玄仗剑而来。 凌必空吓得屁滚尿流,掉头再逃,还没逃出十数丈远,迎面却是牛太沉和冷东海、陆子秋等人向他靠拢过来。凌必空再想逃回庄内躲藏,却是嬴龙牙和南常萍带着修氏兄弟等人远远奔过来。 已是无路可逃的凌必空一咬牙,提着严无忌,狂奔向牛太沉和冷东海等人的方向。凌必空决心从这个方向突破,牛太沉虽然剑法高强,可是防守有余,进攻不足。不从这里突破又能走哪里呢? 凌必空扑向牛太沉,牛太沉仗剑而立,准备和凌必空大战。谁知凌必空却忽然停下脚步,把手中的严无忌像丢布袋一样丢向牛太沉头顶。飞在半空的严无忌吓得惊恐大叫,凌必空狞笑道:“你们想要的不就是他吗?如果你们不想他给摔死,那就快去救他吧!” 就在牛太沉纵身跃起去接严无忌的瞬间,凌必空大喝一声,扑向冷东海,手中莫愁刀劈砍出层层叠叠如同浪涛一样的刀气。两权相害取其轻也,此时此刻,严无忌不过是他脱身的诱饵,只有闯出重围,才有活命的希望! 冷东海摆手中屠鹿刀,以刀气对刀气,上前迎战。刀气对刀气,噗嗤噗嗤的响声不绝于耳。 若是平时,冷东海自然不是凌必空的对手,可此时的凌必空,受伤甚重,早已经是强弩之末,就连冷东海的刀气也不比他弱上多少。也就是冷东海刚才和屠御峰、郭保隆等人先后大战,内力消耗不轻,不然的话,冷东海都能拿下此时的凌必空。 凌必空舍生忘死突出重围,屁股上又被陆子秋踹了一脚。凌必空落荒而去,逃进后山。远远的,一个锦袍上有着几处破洞的人,跟着凌必空掠向后山,却是丐帮帮主程无路。冷东海远远看到师父跟着凌必空往山中跑去,十分好奇。 冷东海回头道:“小多,咱们跟着他们!” 严无忌却大声道:“快去小兜率宫救人!崔老供奉快死了!” 第五百二十章 瞑目 小兜率宫院中,众人围着已经被砍去四肢,因为失血过多而再次陷入昏迷的崔太急,谁也没想到凌必空会这样残忍,把崔太急给害成了这样。楚随心、袁从信等人一个个都很悲愤。冷东海大骂道:“凌必空这个畜生!等我抓到他,我一定要把他给千刀万剐!” 严无忌在一旁垂泪道:“都是我的错!是我没用!先前老供奉给我创造了逃离的机会,我要是胆子大些,敢逃走叫来帮手的话,老供奉也不至于给凌必空害成这样!都是我没用!” 牛太沉在一旁怒道:“现在说这些有个屁用!人都给害成这样了,你特娘就是哭得天崩地裂,能把他哭得四肢重生?啊?现在想办法报仇才是真的!” 昏迷中的崔太急听到争吵声,缓缓睁开无神的眼睛,环视四周站着的这些人,当他的目光落在冷东海身上时,崔太急眼中瞬间绽放出一种光彩,就像溺水的人看到一根救命稻草。崔太急声音沙哑道:“冷小子,你知道吗?我一直在等你,我咽不下这口气啊!” 冷东海急忙蹲在崔太急身旁,难过道:“老人家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报仇!只要我找到凌必空,我一定把他碎尸万段!” 崔太急摇了摇头,缓缓道:“冷小子,报仇的事儿先不急!老夫之所以忍痛不死,是想着我这一生痴于练武,可是却没有一个徒弟!老夫一见到你,就说不出的喜爱,就想着能收你为徒!可惜老夫现在残了,教不成你刀法,也不知道先前老夫和凌必空动手时候,你看到了没有!” 冷东海点头道:“老人家放心,你刚才展示给我的刀法,我已经记下一些了!我就用你的刀法给你报仇!” 崔太急忽然笑道:“老夫虽然已经残废也活不了多久,可是我能忍着痛不死,就是心里还有一个牵挂,想撑到你来!我要把我毕生的功力都传给你!” 冷东海惶恐道:“崔前辈,万万不可!只要你功力还在的话,有当世名医替你治伤,你就死不了!一旦你把功力给了我,那你就活不成了!人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我听说岭南一带有一位高人,能制作出义肢,替人接续手脚。只要手脚接续了之后,就能够如同寻常人一样,行走,做事。” 崔太急摇摇头,叹了口气道:“傻孩子,我知道你的心思!若是年轻时,我去接续四肢倒也无妨。可如今我已风烛残年,又受了重伤,就算接续了四肢,又能有几年好活?还不如把功力传给你,也算是功夫有了传承,我老人家就算死了,也能闭眼了!” 冷东海当然不肯接受崔太急的馈赠,这份馈赠太沉重,会要了崔太急的命!他和崔太急无亲无故,萍水相逢,他怎么能忍心让崔太急把功力传给自己?冲着崔太急这份心,冷东海倒有心把他送去岭南,找到那位接续义肢的高人。 冷东海沉声道:“老人家,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放心,我会把你送到岭南,找到那位能给人接续义肢的高人,让他帮你接续四肢!至于你和凌必空的仇,我会帮你报!这厮今天几乎把我们害死在这里,我饶不了他!现在他受了重伤,这是个机会,我马上就追上去,把他干掉!我不止是帮你,也是为我们自己报仇!” 任凭崔太急如何相劝,冷东海都不同意接受崔太急的内力,冷东海不想崔太急死,就算他想成为顶级高手,那内力也要是自己练出来的才行。冷东海不屑于从别人那里得来内力,更何况这会要人命呢?冷东海拒绝了崔太急,站起身,提着屠鹿刀就要去追杀凌必空。 崔太急见冷东海要走,赶忙喊住冷东海。崔太急用舌头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微笑道:“冷小子,你先别走!好孩子,难得你有这个替我报仇的心!我心里感觉很高兴!现在我口渴得很,你能倒些水给我喝吗?” 胭脂姑娘赶忙把水囊递给冷东海,冷东海接过水囊,拔下塞子,把水囊放在崔太急嘴边,崔太急连喝了几口水,感觉喉咙好受了一些,这才又道:“不够,还要再喝点儿!我太渴了!” 冷东海又喂了崔太急几口水,崔太急把水喝了,点头示意可以了。冷东海这才把水囊收了,还给胭脂姑娘。 崔太急望着冷东海发笑,把冷东海笑得心头发毛,冷东海赶紧瞧了瞧自己身上,并没发现什么异常之处,这才有些诧异的问道:“老人家,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崔太急笑道:“孩子,你附耳过来,我有话要对你一个人说!”冷东海不知是计,蹲伏在崔太急身边,想听崔太急跟他说悄悄话。崔太急忽然一张口,一口水剑如电光一般直射而出,稳稳打中冷东海的穴道。 冷东海猝不及防,他再也没想到崔太急会用水剑打中他的穴道。两个人距离又近,这一下打得结结实实,冷东海只觉得身上发麻,噗通一声就坐在了地上。众人都吃了一惊。冷东海大惊失色道:“老人家,你要做什么?” 崔太急大喝一声,提起气机到极点,头朝下,飞到冷东海头上,悬浮在半空中,随即缓缓下降,以自己的百会穴对准冷东海的百会穴。两个人头顶碰在一起的瞬间,冷东海只觉得一股极强的内力从百会穴袭来,刹那间,那股汹汹而来的内力就在冷东海任脉和督脉之间转了一圈。 崔太急高声道:“楚侯爷,请带人为我护法,我要把内力都传给冷小子!此事事关重大,绝不能出半点儿差错!否则我和冷小子都要经脉爆裂而死!”众人这才明白,原来崔太急是要把自己的内力传给冷东海。 冷东海高声道:“老人家,使不得啊!使不得!这是你一生的内力,你把内力给了我,你自己怎么办?你伤如此重,如果不把内力给我,还有活下来的可能,你这样做,就没有生机了!” 众人都清晰看到崔太急和冷东海头上白色雾气氤氲,白色雾气越来越浓,把两个人都笼罩在当中。崔太急声音沙哑道:“孩子,咱们爷俩有缘!你想,就算我不死,又能苟延残喘几天?我崔太急一辈子刚强,受不了这种屈辱和折磨,还不如把内力传给你,一来使我的武功后继有人,二来这内力也不至于浪费!” 楚随心等人立刻守住小兜率宫四周,以防有人打扰到崔太急给冷东海传输内力。 事已至此,冷东海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了,只好静静坐在地上,任由崔太急把内力强行灌入自己体内。冷东海只觉得一股充盈无比的内力源源不断涌入自己经脉之中,几个循环之后,冷东海感觉自己的任脉和督脉比之前宽了至少两指。那些强大的内力很快汇集到冷东海的气海丹田处。 冷东海清楚感觉丹田中一股强大无比的内力正在生根,丹田处虽然有些疼痛,但是还可以忍受。冷东海感觉到自己丹田处的内力越来越雄厚,越来越强大,冷东海有一种要仰天长啸的感觉,他的内力太充盈了。就算冷东海自己的内力在年轻一辈中已经算很强了,可是比起崔太急传过来的内力简直有天壤之别。 半个时辰后,两个人头顶上的白色雾气渐渐消失,以两个人为圆心,大地忽然震动了起来。崔太急一个横移,轻轻落在地上。此时崔太急的皮肤已经彻底衰老了下去,脸上皱纹堆累,头发完全白了。人人都明白,崔太急已经油尽灯枯了。 崔太急望着闭着眼睛在疯狂吸收自己内力的冷东海,脸上现出满意的神色。崔太急长舒了一口气,满意道:“老夫的内力已经尽数传给冷小子,老夫心愿已了!可以死而无憾了!”崔太急仰天大笑。 大地的震动终于停止,冷东海睁开眼睛,冷东海眼中有精光放出,神采奕奕。冷东海起身,跪在崔太急面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崔太急脸上笑容欣慰道:“好小子,老夫真没看错你!你这体质是真的不错,极适合老夫的内力!老夫怀里还有一本刀谱,你拿去,有空学一学,对你会大有裨益!老夫的流光刀也送给你,加上你手中的屠鹿刀,以后在江湖上行走,不惧任何神兵利器!” 崔太急哈哈大笑道:“老夫的武功从此有了传承!虽然你我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了!老夫开心哪!” 冷东海以头顿地,颤声道:“师父!师父以毕生功力相授,弟子真是无以为报!” 崔太急一生没有弟子,如今听到冷东海喊他师父,真是如闻纶音,崔太急大笑道:“有你这一声师父,老夫死也瞑目了!”崔太急闭上眼睛,停止了呼吸,含笑九泉了。 冷东海上前抱住崔太急的遗体,大哭起来。 第五百二十一章 严老夫人 也许在别人看来,冷东海和崔太急相识不过一天,冷东海对崔太急不会有什么深厚的感情。 可是别人不会知道的是,冷东海从小没爹没娘,在丐帮长大,乞讨为生,尝尽了世间冷暖,看惯了别人的白眼。在他眼里,这世上只有师祖天山远,师父程无路和师娘,以及义结金兰的楚随心是至亲之人。除此之外,还有谁是他的亲人?谁又肯因为一面之缘就把毕生功力相授。冷东海落泪,是对崔太急知遇之恩的感激。 而对于九泉之下的崔太急来讲,他一生未婚,无子无女,唯一的爱好是武功,在他生命最后一天能遇到冷东海这样一个天赋异禀且知道感恩的传人,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所以当崔太急闭眼之时,心境一片祥和。身后事,他已经无需操心,都交给冷东海去做了。 冷东海哭拜之后,从崔太急怀中取出刀谱和内功心法,这才站起身,对楚随心道:“大哥,我二师父这里的后事就先请大哥帮我办一下,我要去杀凌必空,给我二师父报仇!”在冷东海眼里,程无路是师父,崔太急也是师父,为了区分两个师父,他称程无路为大师父,崔太急为二师父。 楚随心点头,拍了拍冷东海的肩膀道:“兄弟,你只管放心去报仇吧!这里我来处理!对了,要不要我再派几个帮手给你?毕竟凌必空是高手,不那么容易对付!” 冷东海摇了摇头,自信道:“大哥放心,凌必空已经受了重伤,而我承继了二师父的全部内力,凌必空他不是我的对手!虽然我还不能够纯熟运用二师父传给我的内力,可是对付重伤的凌必空也已经足够了!我要亲手砍下凌必空的狗头,祭奠我二师父!” 多昆鹏走上前,笑嘻嘻道:“冷大统领,不如让兄弟和你同去!别人帮忙你或许用不上,兄弟却不同。我虽然武功差了一些,可是却有比狗还灵的鼻子,比鹰还锐利的眼睛,比大象还灵敏的耳朵,方圆两里范围内虫蚁的动静我都能听到。凌必空受了重伤,必然跑不远,你想寻找他的踪迹,有我在绝对事半功倍!” 陆子秋也上前道:“不错!多兄弟是有异能的人,冷统领带他同去最好!” 冷东海重重点头道:“好!那就有劳多兄弟和我同去追踪凌必空!大哥,那我就先去查找凌必空的下落,这里的事情就交给大哥!请大哥帮我为二师父准备棺椁和香烛、纸钱,等我砍了凌必空的狗头之后,亲自来祭奠二师父!” 楚随心颔首道:“兄弟,你只管去,这边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我们会处理!” 一边正打蔫的严无忌道:“我再让人找一名熟悉后山情况的向导给你们,老供奉的仇,咱们必须得报!” 严无忌喊来一名躲在丹房里的小厮,让他去找秦白羽,要一名熟悉后山情况的向导,那小厮骑上马,如飞的去了,不多时,小厮带回来一名中年人。那中年人在百鸟山庄负责上山采拾菌子,对后山的情况最为熟悉,有他做向导,那是再好不过了。冷东海大喜。 冷东海和多昆鹏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带了两囊清水和一些干粮,随着向导往后山方向去搜索凌必空了。至于百鸟山庄这边,早有大供奉秦白羽安排武师和骑兵把各个下山要路都封锁了起来,到处都是强弓硬弩把守,受伤的凌必空不逃往山下则已,一旦敢露头,多半要给射成刺猬。 楚随心等人护送严无忌回到他的宅子,严无忌先去看望他被软禁的老娘,见老娘安然无恙,严无忌松了一口气。严无忌跪在老娘面前,一脸惭愧道:“娘,您没事吧?唉,是儿子没用!连累您老人家跟着受苦!” 严无忌的老娘严慕娥歪在榻上,这些天她被软禁,心中也有气。好在凌必空吩咐下人不许为难她,那些负责看守她的那些人也知道她年迈,不敢胡来。加上原来负责她饮食起居的几个贴身丫鬟还在,有人和她说说话,宽言安慰她,所以严慕娥身体状态还算好,只是精神有些萎靡不振。 如今凌必空逃走,凌必空手下那些负责看守、监视严家人的黑衣刀客也是死的死,降的降,就更没人会为难严老夫人了。 虽然年迈,却仍能依稀见到年轻时美丽影子的严慕娥在榻上坐直了身子,低声道:“我儿,你往前来,让为娘看看你!” 严无忌膝行向前,爬到娘的面前,严慕娥用手抚摸着严无忌的脸,叹了口气道:“儿啊,你瘦了!他们是不是折磨你了?自从山庄出事之后,娘天天都盼着见你,可是他们不给我见你,说什么,只要你不肯给什么凌必空炼制丹药,就永世也不给咱们母子相见!我听到他们这样说,心里还有些安慰,至少知道你还活着!” 严无忌苦笑道:“儿子倒也没吃什么苦头,他们也就是打了我几个耳光。凌必空还有能用到我的地方,所以他也就没有过分为难我!再说那时候我也是心里有气,谁又能想到郎春花这贱人背叛了我,把山庄拱手送给凌必空呢!只是可惜母亲的寿诞日过了,山下的朋友都在庄园里等待,原来准备的寿宴没有摆成!” 严慕娥抚摸着严无忌的头发,笑容慈祥道:“孩子,家里出这么大的事,只要人没事就好。区区寿宴,不办也罢!对了,我刚才听说是什么楚侯爷带人救了你?人家救了咱们,咱们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严无忌犹豫了一下,这才道:“娘,楚侯爷他们就在门外!本来他们是想来拜见娘亲的,可孩儿恐怕娘这些天受了刺激,身体不适,所以没敢让他们进来!” 严慕娥哎呦了一声,摇头笑道:“你这傻孩子!娘又不是温室里长大的花儿,经不得风浪!娘这一辈子什么没见过?当年你爹隐瞒自己的身份,和娘好了,等娘知道他的身份之后,已经是大娘娘派人来杀我了!那杀手在面前杀气腾腾时,娘也不曾怕过!娘唯一担心的是你,只要你没事,娘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人家既然救了你,那就是你的救命恩人,那是对咱们家有大恩的!哎,你这孩子,怎么能让恩人站在门外等着?无忌,你还不快出去请楚侯爷进来坐!难道还要为娘这老胳膊老腿的亲自去请楚侯爷进来不成?” 严无忌慌忙答应一声,从地上站起来,脸上堆笑道:“娘,孩儿这就去请楚侯爷!” 时间不大,严无忌满脸热情的把楚随心、冷若霜和河成秀、孙伯通等人让了进来。众人一起向严慕娥施礼。 严慕娥从榻上站起身,笑问道:“哪位是楚侯爷?”河成秀和孙伯通都是河家的儿孙,对于严慕娥来讲是孙子辈的,所以严慕娥先不急着和他们打招呼。 楚随心慌忙躬身道:“在下楚随心,见过老夫人!” 严慕娥脸上有惊异之色,失笑道:“哎哟!我还以为楚侯爷是个中年人,原来是这样一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雨落,还不快给楚侯爷和各位贵客看座!楚侯爷,快请坐!” 旁边的大小丫鬟齐声答应,给众人搬来圆杌,众人都谢过座,各自坐下。 严慕娥笑容满面道:“侯爷救了犬子,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按理说老身应该出去迎接侯爷这样的大贵客!可惜老身这两天身体不适,不能亲自出去迎接侯爷,还请侯爷见谅!” 楚随心陪笑道:“不敢!老人家,我是晚辈,应该是我们来看您老人家才对,哪有让老人家迎出去的道理!我们本来是来给老人家祝寿的,没想到遇到凌必空来百鸟山庄胡闹!” 严慕娥叹息道:“自从百鸟山庄建立以来,这是最大一次劫难了!我原以为我们母子熬不过去这关了!多亏侯爷相助,才使我母子重逢!侯爷对我们母子有大恩!” 楚随心脸上堆笑道:“老人家言重了!救下严庄主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而是大家的功劳,尤其大世子他们多有功劳!秦大供奉和嬴老前辈也起了很大的作用!最可惜的是崔老供奉,为救严庄主牺牲了自己!” 河成秀知道楚随心是来求药的,因此笑眯眯道:“老奶奶,今天这事楚兄弟功劳最大!要不是楚兄弟先来和凌必空动手的话,恐怕凌必空一出关,整个山庄都要保不住了!凌必空可不是一般的人,在谪仙楼异人榜上雄居榜首的位置!今天是多亏了楚兄弟啊!要说咱们报答楚兄弟,给什么东西都不为过!” 严慕娥笑道:“楚侯爷既然来了,一定要在咱们山庄多住上几天!来人哪,快排下宴席,今晚老身要陪楚侯爷多喝几杯!” 严慕娥见冷若霜坐在楚随心身边,笑道:“这位想必就是楚侯爷的夫人了?哟,真是生得花容月貌!楚侯爷真是好福气,郎才女貌,天生一对璧人!” 第五百二十二章 受伤 百鸟山庄后山,灵川山主峰灵川峰,半山腰,在丛林掩映下有个隐秘的山洞。洞中,一堆篝火正雄雄燃烧。篝火前,正盘腿坐着一个人,这个人衣衫破碎,闭着双眼,双手按着丹田正在运功疗伤。他表情痛苦,头上不时冒起一缕黑雾,这个人,正是被袁从信、楚随心和崔太急先后伤到的凌必空。 凌必空先被袁从信刺了一剑,又被楚随心在后心打了一掌,受伤不轻,不过好在他服用了严无忌的灵圣丹,所以内伤有所恢复。当崔太急追来之后,凌必空设计暗算了崔太急,却在得意忘形的情况下被崔太急连续膝撞、肘击,以致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尤其崔太急为了救严无忌,对凌必空下了死手,要不是因为迷魂药限制了崔太急的功力,恐怕凌必空结局还要更惨一些。此时,凌必空正一个人躲在这无人的山洞痛苦疗伤。虽然他已经把崔太急四肢斩下,报了大仇,可他仍然不解心头之恨!要不是崔太急这个老鬼坏他好事,严无忌怎么又会给人救走? 本来凌必空在疗伤之中,应该静心才对。可是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崔太急和楚随心、河成秀、冷东海等人的影子,这使他无法入定。凌必空恨不能一刀把这些人全都劈碎,以解心头之恨。正在疗伤中的凌必空满头大汗,真想跳起来大喊大叫,他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要忍住,疗伤要紧。 可是心头的怒火使他无法冷静下来,很快,他的脑海中又浮现了一个人的影子,这个人身后跟着两名捧剑的童子,这个一向把他称为凌兄的人,正是他的好朋友剑圣高天翔。正在凌必空忍不住怒骂出声道:“高天翔,你个王八蛋误我!” 要不是高天翔关键时刻背信弃义,选择袖手旁观,他又怎么会陷入如此被动的境地?早知道就应该多带些人手,多找几个高手朋友过来帮忙,也不至于沦落到现在兵败将亡,女儿被擒,自己也重伤逃走的地步! 很快,凌必空的眼前又出现了郎春花的影子,郎春花满脸是血,身后跟着百鸟山庄众多死去的灰衣武师,一起向他索命。凌必空惊得脊背发凉,拼命一掌打了出去,郎春花和众武师的影子像波光一样,瞬间破碎,消失不见了。凌必空惊出一身冷汗。 凌必空的头上红光闪现,凌必空霍地睁开眼睛,篝火映着他赤红的眸子,凌必空有一种暴起杀人的冲动。他的眼中不是篝火,而是楚随心、高天翔、郎春花、河成秀等人的影子。这些人的影子在他眼前飘来飘去, 凌必空表情狰狞起来,大声喝道:“去死吧!”凌必空腾地一下站起身,拔出莫愁刀,在空中恶狠狠劈砍了几下,可是眼前的影子却没有随着他的刀光破碎。每一个影子的脸都在嘲笑他,凌必空大喊大叫起来,手中的刀不停劈砍,很快,他气喘吁吁起来。 凌必空所习练的《寂灭真经》功夫,有通天地的造化,自然疗伤效果不俗。不过《寂灭真经》对于修习之人有很高的要求,就是要求必须要在入定中才能发挥最大效力。可此时的凌必空非但不能入定,反而因为伤势过重,受到了心魔困扰。别说把伤疗好,不走火入魔,不出偏差都很难办到了。 静寂的山洞里,沉重的脚步声忽然在凌必空的耳边响起,凌必空的心神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从幻境中带了回来。 凌必空眼中的红光逐渐消失不见,凌必空借着篝火的光芒看到一个身材高大,衣衫褴褛的人,这个人腰间悬着一把刀,缓缓向他走来。凌必空努力聚焦自己的目光,才看清这张脸,这个人是丐帮的帮主程无路。 程无路手按刀把,走到凌必空对面两丈远处,停下了脚步。两人对视。 凌必空嘴角抽动了一下,沉声道:“程帮主,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程无路淡淡道:“有心人想做什么事情,自然会有办法!” 凌必空咬了咬牙道:“今天你为什么不帮我?如果你和高天翔出手,我绝不会输得这样惨!” 程无路冷笑道:“那只是你觉得!那个压制你武境的人一直没有出现,如果他出手的话,你觉得我和高天翔能够挡住他吗?他针对你,能完全压制你的武境,能让楚随心等人内力暴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这个神秘人完全超越你、我、高天翔三个人的境界!就算咱们三个人联手,也不一定能战胜他!” 凌必空激愤道:“你怎么就能断定我们三个人联手也打不赢他?我们都是超一流高手,虽然你和高天翔比我弱一些,可是你们毕竟也已经迈入了超一流的境界!三个超一流高手联手,还打不赢他?我不信!” 程无路嘴角挂着轻蔑的笑容道:“凌必空,我很欣赏你的自信!可是你既然修习了《寂灭真经》,就应该知道武道的终点只是天道的起点!我们三个如果挑战一个武道天道双修,武道达到顶点,天道也有一定境界的高手,那我们一定会输得很惨!更何况,还有楚随心那一伙人在,秦白羽等人也和你不一条心呢?你最不该杀死郎春花,直接冷了百鸟山庄这些人的心!” 凌必空仰天大笑,笑声久久在山洞中回荡,惊起山洞深处的一群鸟雀、蝙蝠。受惊的鸟雀和蝙蝠纷纷向洞外飞去。 程无路手按着刀把,静静看着凌必空发笑。 凌必空笑够了,才阴森森道:“这就是你不帮我的理由?!人生最难得有这样可以豪赌的机会,今天这事若是成了,桑兰国就是我们的了!我们进可以攻大越,一统天下,退可以守桑兰,割据一方!我若做了皇帝,你做为一个从龙之臣,也少不了王公之位!” 程无路冷冷道:“大司马信任你我,派你我到桑兰来刺杀楚随心,可是你是怎么对待大司马的信任?你竟然要背叛大司马,要在桑兰自立为王!你对得起大司马的信任么?” 凌必空狠狠啐了一口,不屑道:“原来你甘心情愿做种士良的狗!我就奇怪,种士良有什么好?你那样护着他?他能给你什么?难道我给你的条件还不够优厚?我若成功,可以给你王公之位,你在种士良手下做事能得到什么?” 程无路微笑道:“我不奢望在他手里得到什么,但丐帮上万的帮众系于我一身,,我惹不起他,他只要不让我们没饭吃,我就心满意足了!” 凌必空不屑道:“程无路,我才发现你是这样一个怂包!” 程无路大笑道:“你瞧不起种士良?当今天子都要看他脸色,我一个小小的丐帮帮主,能惹得起他?楚家在朝野中是何等地位?楚随心都得逃离京师,楚成隆都被软禁,相比之下我又算个屁!我再牛气,有白乐天狂傲?可乐天派还不是给种士良整得七荤八素!” 凌必空狞笑不止,“我原以为你程无路有好大的志向,原来只安心做一个叫花子头!好男儿生在世上,志在四海,岂能甘心久居人下?何况那种士良是个乱臣贼子,你也甘心被他奴役?” 程无路摇了摇头道:“他在那个位置上坐上,我不低头又能怎么样?再说我跟了你,还不是又一个乱臣贼子?你杀郎春花的时候,还不如他!至少他还没杀了楚成隆,也没杀了那两个废帝!相比之下,我还不如在种士良手下做事!也强如在你手下!我把你的情况飞鸽传书给了种士良,他让我见机行事,必要时干掉你!” 凌必空怒道:“好!既然你出卖我,那我就杀了你!我可没有什么客气的!”凌必空手中莫愁刀指住程无路。 程无路睁一只眼闭一眼道:“就凭你现在这样一个状态?你凭什么能杀了我?你原本就比我高不了多少,现在又受了这么重的伤,我不杀你就不错了,你还说这种大话!” 凌必空气急败坏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连你程无路都敢对我说这种话了!我今天要是不杀了你,传出去会被江湖中人耻笑!我若输给你,又有何面目再到江湖上行走?又有什么面目站在谪仙楼异人榜上!” 程无路淡淡一笑道:“杀人是需要实力的,不是用嘴!你刚才害死崔太急的时候,砍下他的四肢,你觉得我会怎么对待你?” 凌必空狂笑道:“怎么,你想要为崔老鬼报仇不成?别以为我受了伤就杀不了你!好,既然你一心找死,背叛我,拿我去做投名状讨好种士良,那我今天就成全你,让你到阴曹地府去陪他!” 程无路呵呵笑道:“好好好!太好了!我久闻刀尊的刀法出众,今天你受了伤,我也不欺负你,我只用右臂出刀,和你比试一下刀法,你若赢了我,我程无路永不在江湖上走动!” 第五百二十三章 师徒联手 凌必空和程无路交锋了数合之后,山洞的岩壁被两人的刀气削下许多岩石,乱石飞溅。凌必空忽然纵身向后一跃,大喝一声道:“慢!姓程的,我只想知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你还有没有同党?” 程无路把右手刀收回,冷笑道:“怎么,堂堂刀尊,这是怕了么?还是想给自己找借口喘息一下!别挣扎了,弃刀投降求得好死才是上上策!” 凌必空被说中了心事,老脸一红,强辩道:“胡说!我只是想知道你没有同党!” 程无路冷冷道:“凌必空,我打受伤的你还用帮手?我一路尾随你而来,见你孤身进了山洞,我并没有急着出手,是怕你还有同党!我在洞外等了足足两个多时辰,并没有见到任何人尾随而来的踪迹,你那好朋友高天翔也没来,所以我才放心大胆进洞,向你出手!” 听到程无路提到高天翔的名字,凌必空的脸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程无路不和他一条心,高天翔又何尝不是如此?凌必空双手握紧莫愁刀,摆了一个防守的姿势,岔开话题道:“没看出来,我们的程大帮主倒是很稳重,不肯轻易出手的嘛!怎么,怕死?” 程无路右脚忽然横踹出去,啪一声响亮,把一块从侧面飞来的石头踢得粉碎。程无路冷笑道:“原来堂堂刀尊,行事如此卑鄙无耻!” 凌必空有些失望道:“程大帮主,看来你说话不算话啊!你不是说,你只用右手刀吗?怎么连右脚也出了?” 就在程无路和凌必空怒目相向,准备再次大打出手之际,忽然一个雄浑响亮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师父,这种畜生就不劳你老人家出手,把他留给弟子吧!” 程无路和凌必空循声望去,却是冷东海和多昆鹏以及那名百鸟山庄的向导从山洞外走了进来。程无路脸上有了笑容,他明显感觉到冷东海的气场境界不同于以往,已经到了一流的顶点,程无路笑容满面道:“先让为师斗他一斗,等为师把他打个半死,你再出手也不迟!” 凌必空见了冷东海等人,很是吃了一惊,他的表情立刻紧张起来,凌必空向冷东海身后看了看,并没有看到楚随心等人的身影。凌必空心中恐惧,小心翼翼问道:“冷东海?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如果我没猜错,是程无路把你引过来的吧!” 多昆鹏哈哈笑道:“凌必空,今天是你死期到了!这方圆数里范围,都是你多爷目力、耳力所及之处,有你多爷在此,你就是藏进耗子洞里也没用!” 凌必空握紧手中的莫愁刀,狞笑道:“怎么,区区一个冷东海就让你有这样的底气了?别说冷东海,就是他师父程无路又如何,我凌必空纵横江湖数十年,怕过谁来!就凭你们三两个小辈,就敢在我凌必空面前撒野?真以为我受了伤,就虎落平阳,任由你们几条小犬欺负了?” 多昆鹏瞪眼道:“好啊!既然你这么自信,那就让冷大统领送你去西天!” 冷东海对程无路躬身道:“师父,弟子未经师父允许,拜了崔太急老先生为师,请师父原谅!崔师父已经将毕生功力都传给弟子!凌必空这贼子残忍至极,将崔师父四肢斩下,崔师父死状极惨,弟子现在是来为崔师父报仇的!” 程无路点头道:“我已经看到你崔师父的惨状了!可惜我晚到了一步,不然我可以救下他!你先在一旁为我掠阵,待为师和他斗上几招,你再为崔先生报仇!” 冷头海心头一热,他知道师父是怕自己打不赢凌必空,想尽力消耗凌必空的内力,等凌必空内力耗尽时,再让自己出手,那样就可以兵不血刃的砍下凌必空的项上人头了。程无路虽然嘴上说把冷东海逐出师门,可是心里是舍不得这个弟子的,只是出于对种士良的畏惧,只能做做样子。 凌必空大怒,斥道:“程无路!你不是把冷东海逐出师门了吗?怎么,你还自认是他师父?你不是说你对种士良忠诚吗?你就是这样对种大司马忠诚的?你这阳奉阴违的小人,种士良要是知道你敢对他如此,非砍下你的脑袋不可!” 程无路放声大笑道:“人在矮檐下,怎敢不低头!种士良权倾天下,我难道还能违逆种士良不成?阳奉阴违怎么了?总比你这种口蜜腹剑,利用完了情人就翻脸无情的人要好吧!况且这里除了你之外又没有外人,我说出心里话怎么了?等下你就人头落地,这个消息也不会传出去!我怕什么!” 凌必空自知今日多半难逃一劫,索性把心一横,双脚点地,掠空而来,手中莫愁刀带着凌厉刀气破空而来。莫愁刀杀气四溢,让相距十余丈远多昆鹏激灵灵打了一个寒颤。凌必空先下手为强。 一道青色刀光闪过,程无路也出刀了。凌必空和程无路的刀气在空中激烈碰撞,气机爆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冷东海在一旁观战,见程无路和凌必空打得激烈,心中暗道:“师父的功力比两年前雄浑了许多,刀法也更加精纯了!如今凌必空受了伤,必然不是师父的对手!” 凌必空被程无路不断迫退,只好在山洞中转来转去,以轻功配合刀法,尽量拉开和程无路的距离。他每每以四两拨千斤的巧劲卸去程无路的强大内力,只可惜,一力降十会,程无路只以内力硬吃凌必空,凌必空感觉自己越来越吃力,连呼吸都不畅了。程无路的刀光则越来越强盛,最后竟然把整个山洞都照亮了。 凌必空心中惊惶,这样打下去,无论他如何再尽力,恐怕也撑不下百招就要凉凉了。凌必空心中焦急,他想硬冲出去,可是冷东海已经提着屠鹿和流光两把刀堵住了出去的路,而且程无路紧紧咬住他不放,他如何能突破出去? 多昆鹏笑嘻嘻道:“冷大统领,凌必空这老鬼今天难逃此劫了!” 凌必空心中忽然一亮,既然那个压制他武境的人已经不在,那么自己完全可以用出《寂灭真经》中的内力对敌啊!凌必空大喝一声,提起《寂灭真经》的内力。山洞中立刻响起忽忽的风声,莫愁刀上阵阵寒气逼人。 程无路离凌必空距离很近,虽然有罡气护身,可也仍然打了个冷颤。 凌必空见自己的劲气极猛,不由心中大喜,凌必空大笑道:“现在没有那个压制我武境的人在,我看你们怎么逃出我的手心!” 程无路只感觉到一股极其强大又阴寒的气机扑面而来,他心中暗道不妙,这山洞里的空间终究有限,这样的气机绝对有把山洞轰塌的实力。凌必空死也就死了,冷东海和多昆鹏这样的后起之秀,怎么能给这老贼陪葬?程无路也顾不上先前所说的只用右手刀,左手不停以烈火掌功力对敌,试图化去凌必空《寂灭真经》所带出的寒气。 凌必空大笑,轻蔑道:“姓程的,你食言了!老夫早就说过,在老夫面前,没有人可以撕野!” 程无路倒也坦诚,点头道:“是!我食言了!你用了《寂灭真经》的内力,我就没有办法!在生死面前,只好先把脸面放在一边了!” 冷东海跃身上前,左手流光,右手屠鹿,冷东海大声道:“师父,咱们师徒联手对付这老贼!” 凌必空猖狂大笑,“冷东海,别说你们师徒两个,就算叫上你师祖天山远又如何?《寂灭真经》的妙处岂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懂?你们师徒联手又如何?只要有了《寂灭真经》的内力,我一个人可以打你们三个!” 冷东海怒道:“狂妄!” 程无路也不吭声,尽力向前,贴身和凌必空搏斗。两个人隔空对了一记劈空掌,烈火掌对寂灭掌,以至阳对至阴。两道气机撞在一起,嘭一声闷响,两个人各退五六步远。程无路只觉得左臂发麻,一道阴寒无比的气机沿着他的左臂不断向上,很快连他的眉毛和左脸上都结了一层寒霜。 烈火掌虽强,可惜却不是程无路本门武功,终究发挥不出他最强的内力。要不是他内力雄浑,非给寂灭真气冻死不可。饶是如此,他也感觉到丹田处阵阵发寒。 凌必空见程无路脸上现出寒霜,知道自己的寂灭真气起了作用,程无路一定是被冻住了,气机流转不畅。凌必空大喜,怒喝一声,纵身掠来,莫愁刀当头重重劈下,真有一刀把程无路砍成两半的气势。这回他占有优势,他也要凭着内力的优势,硬吃程无路。来而不往,非礼也。 冷东海当然不能坐视师父伤在凌必空刀下,冷东海喝一声,两把刀舞成风车一样,撞向凌必空。他不去直接救师父,而是去攻击凌必空。他就不信,凌必空这种自私至极的人会用自己的小命去换程无路的命。 第五百二十四章 报仇 凌必空怒骂一声,回刀自保。果然如冷东海所料,凌必空不肯拿自己的命去换程无路的命。莫愁、流光、屠鹿,三把刀在空中多次碰撞之后,冷东海翻身落在程无路身旁。凌必空退回原位,握刀的手抖了一下,他下意识用左手按了一下小腹,他没想到冷东海的内力会有如此强劲。 程无路并不是等闲之辈,他那一记烈火掌,对凌必空造成了很大伤害,但凌必空不顾自己的内伤,强撑着出手,他想给程无路致命一击,转回头再去杀冷东海。他计算过,就算冷东海和多昆鹏联手来救程无路他也不怕,可他委实低估了冷东海现在的实力。 凌必空在心中怒骂道:“果然不能低估任何对手,一低估对手就要吃亏!” 冷东海也给从刀上逼过来的寂灭寒气冻得不轻,冷东海急忙以内力将那些寂灭寒气从体内逼出,寒气由流光刀尖散去。很快,流光刀尖就凝了厚厚一层寒霜。冷东海惊讶不已,心道:这个老家伙可真够厉害的!他刚和师父对了一掌,还能有这样的实力! 凌必空以寂灭真气修复自己的伤势,可是表面上他不想被人给看出来,所以凌必空没话找话道:“冷少侠,这才几个时辰没见,你的功力就这样突飞猛进,直追你师父了?哼,照这样下去,我看再过几天恐怕你师父也不是你的对手了!” 冷东海笑骂道:“你这该杀千刀的老鬼,这个时候还不忘挑拨离间!难道我师父会怕我的武功超过他老人家吗?我师父是何等宽宏大度的人,他是生怕他教个徒弟还不如自己!” 程无路沉声道:“徒儿啊,先不要和他费话!这老贼他是受了内伤,在悄悄用内力疗伤,所以他和你说话拖延时间!现在可是好机会,你若是出手,就算杀不了他,也绝对能把他打个重伤!” 凌必空见程无路说破他的心事,心中暗道:程无路果然是个江湖老油条!我的手段瞒瞒年轻人可以,却还是瞒不过此人的眼睛! 冷东海却摇了摇头,一脸郑重道:“师父,他好歹也一把年纪了!既然他受了伤,我又怎么好对他出手?那样未免也太不厚道了!” 凌必空哈哈大笑道:“程无路,你徒弟心肠可比你好多了!” 话音没落,冷东海已经如电光一般出刀,瞬间便到了凌必空面前,左手屠鹿,右手流光,货真价实的“袭-胸”。凌必空大惊失色,大叫一声“不好!”人已向后暴退而出,凌必空后背几乎贴在山洞壁上,才勉强躲过冷东海几乎致命的两刀,饶是如此,凌必空胸前的衣襟也被刀气划破了一块,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凌必空吓出了一身冷汗,破口大骂道:“冷东海!你个小王八蛋!你他娘嘴里说着人话,你不干人事!”凌必空慌忙掏出一包金创药,手忙脚乱倒在胸前的伤口上。 冷东海一击得手却并不追击,人又闪电般退回原位,冷东海哈哈大笑道:“凌必空,你冷大爷从来都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了你这样的臭流氓,就用臭流氓的手段!以德报德,以直报怨才是你冷爷的性格!不对你这种人渣用些手段又怎么对得起那些做事堂堂正正的君子们!” 多昆鹏鼓掌喝彩道:“冷大统领说得好!”中年向导也跟着一起喝彩!程无路欣慰点头,徒弟能够针对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手段,这是好事! 凌必空气得要死,大骂道:“你们师徒两个全都是徒有虚名的无耻之辈!” 冷东海手中握紧流光和屠鹿,大笑道:“我冷东海可不在乎什么虚名,有肉吃,有酒喝,有几个好兄弟,那就是最好的生活!我可不像你凌必空那么能装,装了半辈子的好人,什么刀尊,什么行侠仗义广有侠名,结果临到老了,原形毕露,身败名裂!那有什么好?” 凌必空见冷东海虽然在说话,可眼睛却一直在紧紧盯着自己,凌必空自忖突袭冷东海多半要落空,只好忍下肚子里的气。凌必空哼了一声,索性靠在岩洞壁上,闭上眼睛,闭目养神,貌似很悠闲的样子。 一直站着不动的程无路活动了一下左臂,他已经化开凌必空的寂灭真气,可以正常活动了。程无路扭了扭脖子道:“凌老鬼,做人要有来有住才行,你刚才用寂灭真气打我,现在轮到我了!” 凌必空并没有睁开眼睛,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道:“好!我领教程大帮主的高招!” 让人感觉奇怪的是,凌必空靠在洞壁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仿佛一副领死的神情。可程无路的表情很是郑重其事,右手握着单刀,斜指地面,一步一步缓缓走向凌必空。程无路把气机提起到双臂,眼睛紧紧盯着凌必空的脸,边走边缓缓道:“凌老鬼,今天咱们既决生死,也决胜负!” 凌必空仍然不睁开眼睛,似是漫不经心回应道:“好!很好!你只管放马过来!我等着你!” 冷东海刚要动,程无路出声提醒道:“徒儿,让为师先来!” 程无路离凌必空还有三丈距离时,凌必空霍地睁开眼睛,眼中放出两道红色光芒。程无路反倒舒了一口气,程无路微笑道:“睁开眼睛的凌必空不可怕,闭着眼睛的凌必空才可怕!你怎么不一直闭着眼睛呢?哦,我明白了,你受了伤,无法让功力达到顶点,所以……” 凌必空不耐烦道:“姓程的,少废话!”莫愁刀瞬间出鞘,一道红色刀气凌厉无比,奔向程无路。 程无路怒喝一声,青色刀光对向而出,青红两色刀光瞬间在半空中相撞,嘭一声闷响,一道冲击波向四周扩散而去,整个山洞地动山摇。程无路以极快的速度奔回多昆鹏和向导身边,布起一道青色防御罩,将三人罩在当中。同时出声道:“徒儿!”程无路以刀拄地,吐出一口血。 听到师父开口提醒,冷东海大踏步前奔,手中两把宝刀齐出,一左一右,斩向凌必空。两道灰色光芒在刀身上闪现,正是来自崔太急的功力。 冲击波中,凌必空面如金纸,头发散乱,当风而舞。凌必空大喝一声,手中莫愁刀做剑招,直直向前刺出。莫愁刀长,流光和屠鹿两把都是短刀,冷东海倘若直撞上去想要砍杀凌必空的话,自己先要被莫愁刀穿心而过。 凌必空双膝和双肘,连同心口处和周身数处大穴同时发出啵啵的轻响,瞬间,双膝、双肘、心口,连同身上几处大穴,都被炸得血肉模糊。凌必空悲惨的大叫一声,却仍不肯松开莫愁刀,试图用莫愁刀挡住冷东海的进攻。 冷东海早已经就地一滚,以地堂刀法斩向凌必空下盘。凌必空双膝被气机炸烂,无法动转双脚,他身上的大穴也都被气机炸烂,想提起气机逃掉也做不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冷东海双刀斩向自己双腿。凌必空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双腿齐根被冷东海斩断。 冷东海大声道:“崔师父,我给你报仇了!” 凌必空半截身子落在地上,犹然不肯松开莫愁刀。凌必空惨嚎过后,破口大骂道:“程无路!你个王八蛋!你他娘的阴我!你堂堂丐帮帮主,竟然用这样下作的手段对我!我凌必空就算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 程无路又吐出一口血,脸色苍白道:“对付你这老鬼的《寂灭真经》,不用些非常规手段怎么能行呢?我费了两年的功力,在你体内种下了气机霹雳,就是为了这一击!” 冷东海好奇道:“师父,什么是气机霹雳?” 程无路微笑道:“是我在百鸟山庄的武库中无意得来的一本秘笈,上面有记载用气机在敌人身上埋下气机,必要时引动气机,爆炸威力如同攻城所用的霹雳火球一样!能炸烂敌人的大穴或四肢,能起到出其不意伤敌的作用,只是比较耗费气机,这一下就耗去了我两年的功力!” 凌必空见冷东海对他虎视眈眈,讨饶道:“冷少侠,你是个好人!你行行好,直接杀了我吧!斩去四肢实在是太痛了!” 冷东海怒道:“刚才你断去崔师父四肢时,可曾想过他的痛楚?你这种恶人,就该被五马分尸!” 冷东海挥刀,又斩去凌必空的双臂,凌必空双目赤红,惨叫声响彻山洞。冷东海这才挥刀砍下凌必空的项上人头。冷东海大声道:“崔师父,弟子给你报仇了!” 就在此时,山洞深处忽然传来隆隆之声。众人都是一愣。 程无路侧耳细听,忽然头发立了起来,大声道:“不好!快逃!山洞要塌了!”程无路把单刀归鞘,掠过去一把抄起凌必空的莫愁刀,随及一个转身,掠到那名向导身边,拉着向导向洞外逃去。冷东海也收了流光和屠鹿,左手提着凌必空的人头,右手拉住多昆鹏,随后向山洞外狂奔而去。 身后紧随而来是山洞倒塌的巨响,轰鸣声不绝于耳。 第五百二十五章 老犟驴 四个人头也不回,一路狂奔出山洞,冷东海感觉自己已经把吃奶的力气都用尽了。好不容易逃离了山洞,轰隆声渐远,四人这才停住了脚步。冷东海松开多昆鹏的手,把凌必空的人头丢在一旁,四仰八叉倒在山洞外的草地上。冷东海仰望天空,像牛一样喘息着。此时,已经月明星稀,东方泛起鱼肚白,天快要亮了。 多昆鹏把水囊递给冷东海,冷东海接过水囊,坐起身,咕嘟咕嘟猛灌起来,他实在太渴了。喝完水之后,冷东海把水囊丢还给多昆鹏,再次倒在地上,他要休息一下再走。 程无路也盘膝坐在草地上,运起内功,调整自己的状态。刚才程无路在和凌必空对掌时故意示敌以弱,以受伤为代价,骗过凌必空,使他对自己失去戒心,这才成功在凌必空体内种下了气机霹雳。程无路伤势虽然不算太重,可是一旦遇到同等级高手就会有麻烦,当然要先疗伤。 也是凌必空受了伤,感应不如状态全盛时,这才让程无路有机可乘。若是不种下气机霹雳,程无路虽然能杀了凌必空,可自己也必然受重伤,而且是短时间无法恢复那种。相比之下,气机霹雳就要节省资源得多,除了损失两年左右的功力,对施用者并无大碍。 至于冷东海,他虽然实力暴涨,可毕竟才刚刚接收了崔太急的全部功力,内力虽强,一时之间还无法完全消化吸收。程无路是老江湖,深知冷东海这种状态虽然貌似强大,却有很大弱点,他当然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冷东海身上,更不会让冷东海去冒险。 远远的,有人高声问道:“是冷兄弟在前面吗?”却是袁从信的声音。 倒在地上的冷东海高声回应道:“是我在这里!袁大哥,是你来了吗?” 片刻后,袁从信便已经带着牛太沉、陆子秋等人赶到冷东海面前。袁从信等人在月光下看到凌必空的人头,都惊喜不已,袁从信笑道:“冷兄弟,你可以啊!凌必空的头也给你割下来了!嗐,五师弟还担心你的安全,让我们来接应你呢!” 程无路见袁从信等人来了,从地上站起身,来到冷东海旁边,挥手里的莫愁刀砍向冷东海。冷东海眼尖,一眼就看到师父给他使了一个隐晦的眼色,冷东海立刻会意,一个就地十八滚,堪堪躲过了这一刀。程无路一刀重重砍在地上,泥土横飞,草沫飞溅。众人都给他吓了一大跳。 程无路高声道:“冷东海,既然你不肯听为师的劝,执意要追随楚随心,那也就别怪我不客气!我并非不想杀你,只是今天我受了伤,你们人又多,我只有先走了!下次你小子要是给我遇到,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冷东海见程无路又给他使了个眼色,程无路转身就走,冷东海也就随后追了下去。冷东海大喝道:“程无路,从你把我逐出师门那天,咱们就已经没有师徒的情分了!你追随那犯上的逆贼,罪不容诛!今天狭路相逢,也是你命该绝,我要把你的项上人头砍下来,献给楚侯爷!” 程无路猛回头,恶狠狠劈了几刀,冷东海毫不客气还手。两个人拼了几刀之后,程无路貌似不敌冷东海,转身又走,冷东海在后面紧紧追赶。众人面面相觑,多昆鹏道:“各位,咱们也追上去吧,我怕冷大统领吃亏!” 袁从信瞧了多昆鹏一眼,摇头道:“不必了!冷东海现在武功高强,程无路未必能胜他!况且就算他打不赢程无路,也能全身而退!咱们又何必去抢他的功劳!” 陆子秋点头道:“袁兄弟说得有道理,咱们在此等他就是了!” 百年山庄派来的向导自然不敢吭声,他只是个负责带路的,爬山还凑合,打架的事他根本插不上手。别说冷东海、袁从信等人,就是多昆鹏也能轻而易举宰了他。 师徒二人你追我赶,转眼绕过一片密林,这才停下脚步。 冷东海收了刀,上前拥抱程无路,程无路拍了拍冷东海的肩膀,笑道:“东海,现在你的内力已经够深厚了,只是你目前还像个暴发户无法如意掌控财富一样。因为你还无法把内力运用到极致,遇到超一流高手就要吃亏,所以今晚我才要亲自对凌必空出手!” 冷东海感动道:“是,师父,弟子知道了!弟子一定会尽快把崔师父所传的内力吸收,争取早日达到真正的超一流境界!” 程无路笑道:“我不是让你急着吸收老崔的内力,这东西,欲速则不达!你要慢慢来,完全吸收,平稳过渡,能靠自己在超一流站稳脚跟才行!我只是想嘱咐你,遇到高手一定要小心,万万不要以为自己内力深厚,就轻视对手!江湖就是江湖,在何种境界都有翻船的可能。” 冷东海恭敬道:“是,师父的教诲弟子记住了!” 程无路欣慰道:“那好,为师也就不和你多聊了,你自己多保重,有缘咱们师徒还会再见面的!”程无路拔腿就走,冷东海急忙赶上程无路,师徒两个并肩而行。 冷东海边走边道:“师父,现在凌必空已经死了,也没人会泄露你在百鸟山庄和我在一起的秘密,您就和弟子在这里多待上几天呗!一晃咱们师徒已经快两年没见了!我的武功虽然有进步,也还想请您再指点指点!再者,我也好趁这个团圆的机会尽一尽孝心!” 程无路摇头道:“不了!这里人多嘴杂,我怕消息传出去对丐帮不利!你好好追随楚随心吧,只有他能打赢那个人,我们才能有机会恢复正常的师徒关系!不然就以现在这个状态,为师也很为难啊!丐帮那么多兄弟呢,你懂的!” 冷东海不无遗憾道:“师父,咱们才见面就要分开了,弟子很想念师父师娘!” 程无路笑道:“师父和师娘也想念你啊!只是师父要留在那个人身边,因为师父在他身边对你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原因你自然懂!好了,拔刀吧,走之前咱们还得打一场。你回去只说我们互相劝降,却谁也不肯听对方的!咱们谁也赢不了对方,只好各奔前程!至于凌必空,他背叛那个人,那个人也要杀他!” 冷东海嘿嘿笑道:“师父,你这个老狐狸!” 程无路大笑,弹了冷东海一个爆栗子道:“这还得了!竟然敢出言对师父不敬!难怪你师父会把你逐出师门呢!来吧,冷少侠,拔刀吧,咱们还得打一会儿!你可以狠一点儿,这深山老林的,也不怕你多砍几棵树!再者刚才你说要我指点你,那也得让师父看看你刀法有无长进啊!” 师徒二人在林中拔刀,互相搏杀,附近的树木被两人砍倒不少,刀气漫空飞舞,远远望去,打得煞是壮观。 正在侧耳细听师徒二人对话的多昆鹏吐舌道:“打得好厉害!”袁从信和陆子秋相视而笑,谁也不置一词。 程无路把自己所看到冷东海刀法中的几处小破绽一一指了出来,师徒俩又聊了一会儿,程无路这才笑道:“好孩子,为师的话已经说完,我得下山去了!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冷东海躬身道:“弟子恭送师父!” 程无路仰天长啸一声,纵身狂掠下山,转眼就消失在冷东海视线中。冷东海见师父走了,这才怏怏不乐的走回去。 陆子秋见冷东海提着两把刀回来,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笑着打趣道:“怎么,冷兄弟没能把程大帮主留下?” 冷东海一脸遗憾道:“可惜了,我的功力终究还是不够稳定,无法取胜,只能任由他走了!”冷东海把流光和屠鹿两把刀收了,弯腰提起凌必空的人头,闷闷不乐道:“只杀了凌老贼,实在可惜!算了,那咱们回去吧!” 冷东海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停下脚步回头问袁从信道:“袁大哥,凌必空的问题解决了,那我大哥拿到孔雀丹解药了吗?” 袁从信摇摇头,无奈道:“嗐,你可别提了,严无忌那老家伙,硬是死活也不肯拿出孔雀化尸丹的解药!任谁劝都不行!孙伯通劝不行,大世子劝也不行,就连他老娘亲自劝他,他都不肯交出解药来!” 冷东海和多昆鹏对视,两人都很惊讶,于是异口同声问道:“为什么?” 陆子秋哼了一声道:“姓严的说,就是这些武知县、城主,像什么丁弱尘等等这些外姓人掺合进来,才搞得他们兄弟之间不和,互相争权夺位的!他恨不能这些人都死了才开心!又怎么肯拿出解药来!” 冷东海大怒,斥道:“姓严的纯属放屁!河顿想抢河范的王位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兄弟骨肉相残和外人有什么关系?难道没有外人的话河顿就不觊觎王位了?再说毒药是从他百鸟山庄流出去的,他凭什么不交出解药!他娘的,要不是大哥带我们救他,他早已经被凌必空给掳走了!我看这个老混蛋是不知好歹,活腻味了!” 袁从信苦笑道:“这是百鸟山庄,就算他不交出解药,我们也不好用强!再说了,五师弟救他的事情,他也认。他说,除了孔雀化尸丹的解药之外,无论五师弟想要什么财物,宝贝,武功秘笈,美人,或是神兵利器,哪怕是要什么天下难寻的鸟呢,只要他百鸟山庄有的,他统统都可以交出来给五师弟!” 冷东海怒极,狠狠啐了一口,骂道:“这个老王八蛋!谁他娘是冲着这些东西来的!早知道就不该救他,让他死在凌必空手里就好了!他奶奶的,世间怎么会有这种人!你们一个个脾气可真够好的,就这么容忍他胡闹?等我回去,把这老家伙捉住,狠狠抽他一顿,吊起来饿他三天,我看他交不交出解药!” 冷东海冲冲大怒,提着凌必空人头狂掠向百鸟山庄方向,一边狂掠一边道:“他娘的,在凌必空面前他怎么就没这骨气呢?嘿,我就不信我弄不死这头贪生怕死的老犟驴!” 陆子秋和袁从信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带着众人随后而来。袁从信低声道:“这事儿,可能就在东海兄弟手里!” 第五百二十六章 内应 修竹崇兰掩映的百鸟山庄迎宾馆,天字丁号房间,袁从信、云生尘、牛太沉、冷东海、段飞青、胡铮珠和胭脂姑娘几人坐成一圈正在喝酒。此时已经酒过三巡,冷东海开口道:“各位兄弟姐妹,咱们大哥想要孔雀化尸丹的解药,可严无忌这老东西不给,你们对这事有什么看法?” 段飞青气愤愤道:“大统领,你一提这事儿我就来气!你说咱们侯爷对严无忌有救命之恩,可他连救命之恩都不报,你说这人不是禽兽不如吗?我不是不想出手,我苦恼的是,侯爷说咱们现在人家的家里做客,不让咱们乱来,我是有心无力,有劲也使不上啊!” 牛太沉和云生尘、胭脂姑娘对视,纷纷点头,他们都对段飞青的话表示赞同。他们每个人都恨严无忌,都对严无忌很头疼,可是又没有办法。 冷东海重重一拍酒桌,桌上的酒水溅起老高。冷东海瞪眼道:“老段!我说你也忒怂包了!” 段飞青大怒,“大统领,不是我老段不想出手,可现在我能做些什么呢?现在百鸟山庄高手这么多,侯爷又不让咱们乱来,我能怎么办!我还不是憋气!你说我老段怂包,那大统领你有招吗?你要是有招,老段就服你!从今后我屁也不放,你大统领让我往东我往东,让我往西我往西!怎么样?” 冷东海冷笑,用手一一指着段飞青,牛太沉,胡铮珠,云生尘和胭脂姑娘,然后大声道:“在座的各位,除了袁大哥是咱们侯爷的师兄之外,其余人都是大哥的部下,咱们都是每个月领银子,想跟着大哥搏个前程的!对不对?” 众人异口同声答道:“对!” 冷东海慨然道:“我这人以前不怎么读书,大字也认不得几个,我一直认为我不过是个没爹没娘的臭要饭花子,将来能当上丐帮帮主就已经是老天垂爱了!可自从跟了大哥之后,我才发现,就是安越侯府的少侯爷,前程万里的人,他都要读书练武!我还有什么理由不求上进?” 冷东海环视众人,慷慨激昂道:“我最近读书,看到一句话,以为很有道理!那句话只有八个字:主忧臣辱,主辱臣死!各位,现在咱们的大哥遇到了烦心事,一时又没有合适的办法解决,那咱们做属下的该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大哥为难吗?嗯?” 众人面面相觑,胡铮珠皱眉道:“我最讨厌男人婆婆妈妈!死胖子,你有什么主意直说就是!不要拐弯抹角!” 袁从信向窗外望了望,小心翼翼道:“东海兄弟,小心隔墙有耳!这里毕竟是百鸟山庄,咱们说话还是小心些为妙!小心驶得万年船,再也没有错的!” 冷东海对袁从信笑道:“袁大哥不必紧张,我已经请了子秋兄和昆鹏兄在外边守着了,没人能偷听我们的谈话!今天这事是大事,兄弟又怎么能不小心谨慎?” 云生尘起身道:“冷统领虽然外表粗犷,可却是心细如发的人!冷统领有什么高见,只管说来!如有需要我云生尘相助的地方,无论上刀山下火海,云某绝不推辞!” 冷东海哈哈一笑,调侃道:“云大哥,你那么激动干什么?坐下坐下!咱们不用上刀山也不用下油锅!只要咱们大家心狠些就行!我大哥是个君子,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屑于用那些狠辣的手段,我冷东海则不然!只要能达到目的,狠一些又何妨!” “大哥发愁,咱们就得替他分忧,不然他养着咱们做什么?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嘛!对不对?没错,咱们现在是在百鸟山庄,有些事情在人家的地盘上,很难办!可是咱们的目的是拿到孔雀化尸丹的解药,拿不到解药,丁大师伯就没命了!而且这事十万火急,也不能再拖了!” 胡铮珠用手指敲了敲桌子,不耐烦道:“死胖子,你赶紧说重点!咱们要怎么办才能拿到解药!” 冷东海嘿嘿笑道:“老-胡,这事还不简单吗?凌必空能绑了严无忌,难道咱们不能绑了他?利诱不行,那就威逼好了!反正大家劝他他也盐酱不进,那咱们还特喵的客气什么呢?客气是留给朋友的,他现在不给解药,就是给咱们添麻烦,咱们就得收拾他才行!各位以为如何?” 袁从信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无奈道:“东海兄弟,这事不妥啊!五师弟他不同意用强,你一旦用强,这百鸟山庄的人就要向五师弟告状,那时候他必然骂你,影响兄弟感情嘛!而且咱们不是凌必空,做事还是要有底线的!你说呢?” 众人也纷纷摇头,表示这主意不妥。 冷东海瞪起一双杀人眼,怒道:“你们不必担心,这事我已决定要去做了,就算有事,我冷东海一力承担,绝不拖累各位!现在箭在弦上,咱们没时间拖了,再拖一拖,恐怕丁大师伯就得去阎王爷那里报到了!你们就眼睁睁看着丁大师伯去死不成?这事有功,是大家的,有罪,归我一个人!只要你们配合我就行!” 牛太沉不嫌事大,第一个跳起来,拍了拍冷东海的肩膀道:“冷大统领,我是后来才加入咱们队伍的,可以说是寸功未立!既然今天有立功的好机会,那我牛某怎么能放过?你说吧,要干啥,我牛某全力支持你,你说是要杀人还是要放火?只要不让我单挑秦白羽就没问题!那老家伙还是有两下子的,单挑我赢不了他!” 云生尘见牛太沉已经表态,也接道:“好吧,那也算我一个!都是兄弟,也别说什么有罪都归冷统领的话!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一起干这件事,我就不信侯爷能把咱们都给砍喽!” 段飞青、胭脂姑娘等人纷纷表态支持冷东海,只有袁从信对此不置可否。 胡铮珠笑道:“死胖子这主意甚合我意!跟那不识抬举的老匹夫有什么好说的?他要是敢不交出解药,咱们就在他山庄里大打出手!闹他一场!” 袁从信想了想,忽然笑道:“胡姑娘,你伤势未愈,暂时还用不了内力,我看你就别跟着他们折腾了!你不如和我在一起,天亮时我去找五师弟下棋,你在旁边给我把风,如何?” 胡铮珠眼前一亮,转着手中酒杯,笑吟吟问道:“袁大哥,你的意思是?我们把侯爷绊住,不让侯爷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然后再让死胖子带人去搞定那老匹夫?” 袁从信拍手笑道:“正是如此!不然的话五师弟一旦知道这件事的话,必然会阻止你们。我们先用瞒天过海之计瞒过五师弟,等把事情搞定了,他就算知道了也是木已成舟,岂不是妙?” 众人齐声赞道:“袁掌门妙计!” 袁从信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嘘!各位悄声!这事万万不可声张,给别人知道就麻烦了!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咱们商量一下细节,约好何时动手!” 胡铮珠笑嘻嘻道:“我还有个主意!既然他们都知道我受了伤,暂时无法使用内力,那他们必然不防备我!我看不如就由我出头,把姓严的制住!之后死胖子具体想做什么,我就管不着了!不过咱们首先得考虑防着点他们山庄的高手,尤其是秦白羽那老家伙,别让他们打乱咱们的计划!” 正在此时,窗外传来了多昆鹏的咳嗽声,毫无疑问,有人来了。冷东海起身,给众人斟酒,冷东海举起酒杯,向众人敬酒道:“各位,能杀了凌必空给我崔师父报仇,多亏了大家帮忙,我冷东海先干为敬!”冷东海把酒一饮而尽。 很快,多昆鹏道:“哟,这不是秦大供奉吗?这是那阵风儿把您给吹来了?” 窗外传来秦白羽的声音,秦白羽笑道:“多兄弟说笑了!这次多亏冷统领杀死凌必空,既给崔兄报了仇,又替百鸟山庄解除了后顾之忧!我知道冷统领爱好杯中之物,特地拿来两坛好酒,想请冷兄弟喝上几杯,聊表谢意!但是不知道冷统领方不方便见我?如果不方便见我的话,就请多兄弟帮我把这两坛酒呈给冷统领,顺便代我多谢他!” 冷东海听得清楚,在屋中咳了一声,出声道:“我们正在喝酒,既然秦大供奉来了,就请秦大供奉进来一起喝两杯吧!” 多昆鹏答应一声,笑道:“秦大供奉,请进!” 段飞青去开门,把秦白羽迎了进来,众人起身相见。 秦白羽提着两坛酒进了门,一见到众人,立刻满脸堆笑道:“各位,都坐都坐!经此一役,大家都是熟人,好朋友了,还那么客气干嘛?”说着话,秦白羽把两坛美酒呈给冷东海,笑道:“冷统领,这两坛酒可是二十年陈酿!老夫一直舍不得喝,今天就把它献给冷统领!望乞笑纳!” 冷东海随手接过酒坛,冷笑道:“哎呀,秦大供奉把我们当成好朋友,冷某有点儿愧不敢当啊!我们这帮好朋友这次来,救了你们庄主,还帮你们杀了凌必空,也算帮了你们百鸟山庄大忙,结果呢?嘿嘿嘿,连颗解药都要不到!秦大供奉倒是豪爽,提了两坛酒就来谢我,这想必就是你们百鸟山庄的待客之道了?” 秦白羽老脸一红,笑道:“冷统领可真会开玩笑!区区两坛酒算什么,怎么能报答楚侯爷和统领的大恩大德?!老夫没能帮到楚侯爷,心里自知有愧,只是老夫有些事做不了主,庄主他也不听我的!唉,其实老夫来见统领,是有话想对统领说!” 袁从信微笑道:“既来之则安之,大家站着讲话成何体统,秦大供奉,快请坐!”胭脂姑娘搬过来一把椅子,加了一双碗筷,请秦白羽坐下。胡铮珠则去吩咐厨子加两个菜。 秦白羽坐下,嘴里说着:“不用那么麻烦,我坐一坐就走!”胭脂姑娘过来给秦白羽斟酒,秦白羽谢过胭脂姑娘。 秦白羽接过酒杯,这才开口道:“我刚知道一件事,明天上午的时候,我们庄主要在风华苑见一位从京城来的客人,他见完客人之后,要回到主宅。我安排人手保护他,咳咳,庄主他身边就只有两三名护卫。我们庄主这人有个习惯,一件事,他不答应便罢,要是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冷东海拍了拍秦白羽的肩膀,哈哈大笑道:“老倌,看来你这人可以处!”冷东海神采奕奕,众人摩拳擦掌,有秦白羽做内应,帮忙泄了严无忌的底,想抓到严无忌简直轻而易举! 第五百二十七章 挟持 严无忌带着三名扈从一路从风华苑向主宅凤凰宫方向走去,路上不时遇到仆人、侍女和武师,众仆人、侍女和武师见了庄主,纷纷向严无忌问好,打招呼。严无忌冷着一张脸,对山庄的仆人、侍女和武师们并不理会。凌必空霸占百鸟山庄时,庄上满打满算也只有武师教头鲁恒达等寥寥数人敢于为了自己而反抗凌必空。 此时的严无忌,心中早已经不信任这些武师和仆人、侍女了,包括大供奉秦白羽也不在信任范围内。不过严无忌也不可能一下子把山庄里的人全都换掉,所以他只能摆着一张臭脸给这些人看——你们对我不忠诚,我暂时又拿你们没办法,那我就黑着一张脸给你们看,看你们难受不难受! 见到众仆人、侍女和武师尴尬的神情,严无忌心头暗爽。严无忌在心中暗道:别以为你们让我不舒服我就没办法,我也一样能让你们不舒服! 幸亏严无忌的老爹老娘没在这里,不然两个人又该摇头叹气了。严无忌是从小被宠大的孩子,做事从来只考虑自己,不顾别人的感受,也不体恤下人。所以百鸟山庄的下人们对严无忌没有什么好感,以至于凌必空控制了百鸟山庄之后,连站出来为他拼命的人都屈指可数。 要是严无忌的生父,老国王河周鲁还活着的话,一定会因此斥责严无忌。河周鲁活着的时候,曾经见过这个小儿子对下人用刑。那是一个下人不小心打碎了严无忌的花瓶,暴怒的严无忌用鞭子死命抽打下人,直到把那名下人打得体无完肤,奄奄一息,还不肯罢手。要不是河周鲁拦着,那下人当场就会给严无忌抽死了。 河周鲁为此训斥过严无忌,警告他要厚待下人,还给严无忌讲过一个前朝的故事。当时是宋国和郑国发生战争,宋国主帅华元带领军队要与郑国决一死战。大战前一天,这位宋国的主帅命令军中的伙夫杀羊,犒劳手下士卒,以激励士气。结果分羊肉的时候,不小心把车夫羊斟给漏下了。 结果羊斟怀恨在心,觉得这位主帅就是瞧不起自己。于是第二天两国开战的时候,羊斟驾着战车,载着主帅狂奔向宋国的阵地,还对华元说了一句千古名言:“分羊肉的事,你说了算,驾驭战车的事,可就是我说了算了!”结果害得华元被郑军活捉,以致宋国大败。 至于后来人们在道德上谴责羊斟,可是谴责又有什么用呢? 然而时过境迁,严无忌此时已经记不得当年河周鲁对他说的那些话。河周鲁把年幼的他带回内宅,严厉训斥了一番。当时河周鲁声色俱厉道:“记住爹今天的话,你可以得罪君子,但不可以得罪小人!因为这些小人物负责你的衣食住行,负责你的安全!你为了发泄一时的怒气得罪了他们,将来吃大亏的是你自己!” 不知不觉,严无忌走到了百鸟山庄的栖凤园旁,栖凤园里养着许多漂亮的鸟雀,什么丹顶鹤、冲天雉、雪鹰、金鹦鹉等等珍禽。严无忌爱鸟如命,派人四处搜罗名贵稀有的禽鸟,只要有价,不惜千金万金购进鸟雀。这山庄虽然号称百鸟山庄,可是何止百鸟,千鸟也不止。 严无忌听到鸟鸣之声,不觉心情大好,自言自语道:“什么楚随心,你救了我又如何?我不高兴还不是一样不给你好脸色!别以为自己以前是大越国的侯爷就了不起,这些年除了两位王兄,我严无忌给过谁面子?别说是你,就是大越国的皇帝亲临我也不给他面子,他能把我怎么样!哼!” 身后跟着的三名扈从当然不会想到,他们庄主会生救命恩人的气。他们更不会想到庄主生气的原因竟然是因为自己成为阶下囚的丑态被楚随心等人看到,要不是因为严无忌没实力干掉楚随心的话,恐怕楚随心一伙人已经脑袋搬家了。 严无忌率人走进了红墙碧瓦,占地足有数亩的栖凤园,负责养鸟的卢十万立刻带人跪迎庄主。严无忌面无表情从卢十万等人面前走了过去,走出去数步之后,严无忌忽然问道:“我很多天没来,这些鸟都还好吧?” 卢十万施礼完毕,站起身跟随在严无忌身后,保持四五步的距离,边走边恭敬答道:“回庄主的话,这些鸟都好!只有那只从卑图国来的蓝耳鹦鹉略有些拉稀,精神不大好!属下已经亲自喂它吃过药了,它应该是水土不服,略感了风寒,服了药之后,应该没什么大碍!” 严无忌冷笑道:“卢十万,你给我听好了!那只蓝耳鹦鹉价值数千金,再也难买到第二只!你要是照顾不好它,我就要你的命!百两纹银的月钱,可不是用来养废物的!听明白了吗?” 卢十万立刻大声答道:“听明白了,庄主!属下不敢有丝毫怠慢,就在刚才还看过它,这里的兄弟都可以作证!请庄主放心,它一定会好起来的!” 严无忌忽然抽了抽鼻子,问道:“怎么有一股很香的味道?有什么外人来过吗?” 卢十万答道:“禀庄主,刚才楚侯爷手下的胡铮珠姑娘说是来观鸟,属下知道楚侯爷是咱们山庄的贵客,因此让人陪胡姑娘进去鹤乡看丹顶鹤了!哦,对了,胡姑娘说,不许别人打扰她看鹤!” 严无忌皱了下眉头,他记起那位紫衣的胡姑娘,眉眼间有凌厉之色,极其妖媚却有不容亵渎的威严。严无忌听楚随心介绍说,胡姑娘为了救他,被大戒和尚所伤,短期不能施用内力。严无忌鼻子里哼了一声,不悦道:“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外人随便踏入栖凤园!她以为鹤乡是她们家的么?还不许别人打扰她看鹤!” 卢十万胆战心惊道:“是!属下明白!” 严无忌一甩袖子,沉声道:“走,去看看那位胡姑娘在做什么!”严无忌没来由觉得这位胡姑娘的行踪有些不正常。 卢十万答应一声,带领几名鹤奴鹰奴随着庄主往鹤乡方向走,一路上严无忌都阴沉着脸,没有人敢说话,人人战战兢兢。自从这位庄主夺回山庄的掌控权之后,性子比以前更加阴沉可怕了。也不知道是因为死了老婆,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 可是严无忌的老婆背叛了他,投靠了凌必空,像这样吃里扒外的婆娘,死了他应该高兴才对呀!以他百鸟山庄庄主的身份和地位,有钱有势,再续个弦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想嫁入豪门的漂亮姑娘。 一行人刚走到鹤乡门外,却听到鹤乡的院中传来女人痛苦的呻吟声。严无忌有些莫名其妙,这位胡姑娘在搞什么幺蛾子?严无忌给卢十万使了个眼色,卢十万立刻向院中高声道:“胡姑娘,我们庄主大人也来看鹤了!” 卢十万轻轻推开虚掩的院门,躬身侍立在一旁。严无忌迈步走入院中,却见那位胡姑娘正坐在凉亭边上抱着自己的玉足,满脸痛苦之色。旁边,一位灰衣鹤奴正在出言宽慰这位胡姑娘。灰衣鹤奴听到卢十万的通传声,一抬头见到庄主已经走进来了,慌忙上前给凌必空行礼。 严无忌再次皱了皱眉头,不解的问那名灰衣鹤奴道:“胡姑娘这是怎么了?” 灰衣鹤奴小心翼翼道:“回庄主的话,胡姑娘刚才不小心失足,崴了脚!” 严无忌更加不解了,斥道:“胡说!这位胡姑娘是楚侯爷手下有名的高手,虽然受了些内伤,但外功仍在,怎么会走路崴脚!”严无忌越发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倒背着手走到胡铮珠面前,低下头问道:“胡姑娘,方便让我看一下姑娘的伤势吗?” 胡铮珠一抬头,脸上的痛苦的神色忽然消失,换成了冷笑。一道犀利的剑光闪过,一把短剑已经横在了严无忌脖子上,严无忌心里一颤,他万万没想到胡铮珠会在这里出剑挟持他。三名扈从和卢十万等人都给这幕吓傻在那里,不知道这位胡姑娘何以会向庄主出剑。 紧接着,忽然有四五个人如鬼魅一般现身,将三名扈从和卢十万等人全都拿下了。为首的正是冷东海。 严无忌很快镇定下来,冷笑一声道:“是你们侯爷得不到孔雀化尸丹的解药,恼羞成怒,派你来劫持我,威胁我交出解药的吧?” 胡铮珠啐了一口,不屑道:“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们侯爷是堂堂君子,怎么可能会吩咐我做这样的事!今天是我们几个人看你这厮不顺眼,私下来找你的麻烦!” 冷东海笑嘻嘻走到严无忌身旁,“严庄主,今天这事是你冷爷我的主意!你没猜错,冷爷就是为了孔雀化尸丹的解药而来!你要是不想死的话,就乖乖把孔雀化尸丹交出来!我们侯爷出身世家,有教养,会跟你客气,我冷东海是要饭的出身,可没我们侯爷那样谦恭有礼!” 严无忌仰天大笑,讥讽道:“怎么,跑到我家里来威胁我?亏你想得出来!你以为我严无忌是被人吓大的吗?我不给你解药你又能怎么样,杀了我?哈哈哈哈哈……” 冷东海用手拍了拍严无忌的脸,狞笑道:“姓严的,解药交不交是你的事!今天冷大爷我也不为难你,你这条命是我大哥救的,我再把这条命收走就是了!就算我大哥生气也不怕,我冷东海一个乞丐,烂命一条,也不值钱。你的命金贵,如果我大哥生气我就抵命给你!” 严无忌啐了一口,眉毛一抬,咬牙道:“那你就来吧,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杀我的!说狠话谁不会!” 冷东海摇摇头,围着严无忌转了几圈,笑嘻嘻道:“严庄主,你说的哪里话!像你这么大个庄主,家财万贯,妻妾成群,我怎么能让你一刀就死呢?你如果不交解药,我就先割了你的左耳。如果你还不交,我就再割了你的右耳!我不会让你立刻就死,我会慢慢的折磨你,直到你求饶为止!” 严无忌大怒,骂道:“冷东海,你这个畜生!” 冷东海狞笑道:“你尽情的骂!你每骂一句,等下我都在你身上一刀一刀割回来!像你这种忘恩负义之徒,冷爷有的是办法收拾你!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有没有你的嘴硬!”冷东海才不信严无忌真的骨头硬呢,跪在凌必空面前哭求饶命的不就是他吗? 第五百二十八章 代价 栖凤园主楼的小客厅中,严无忌被双手吊在梁上,双脚离地三尺多高,他大呼了半天救命,可惜栖凤园地处偏僻,庄园里没人能听到他的呼救。冷东海也不急,任由他喊叫,自己拉过来一把椅子坐下。冷东海手中握着屠鹿刀,微笑道:“严庄主,我这人脾气不好,所以留给你的机会不多,我希望你能好好把握住!” 被吊在梁上的严无忌对冷东海破口大骂道:“去你娘的!你这卑鄙无耻的小人!你跟你主子楚随心一样,都是心口不一的王八蛋!他得不到解药,就恼羞成怒,把你派来绑架我,威胁我,他自己却躲在幕后装作不知道!可真是好手段!你们一个个心如蛇蝎,全都不得好死!你放心,爷今天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大丈夫,什么叫做威武不能屈!” 冷东海忽然从椅子上弹身而起,跃在半空中,啪啪抽了严无忌两记大耳光。抽完耳光之后,冷东海飘然坐在椅子上。冷东海狞笑道:“姓严的,冷爷爷告诉你,绑你的事我们大哥完全不知道,这是我自作主张!至于孔雀化尸丹的解药,爷爷今天要定了!我现在还能耐住性子和你说几句话,再等一会儿,爷爷就要动刀了!” 严无忌两眼赤红,痛骂道:“动刀?来呀!你不如一刀砍下我的头好了!把我砍了,你还想要解药?你到阎王爷那里去拿解药吧!” 冷东海放声大笑,震得小客厅的山墙都嗡嗡直响。冷东海乐不可支道:“砍下你的头?你想得美!我才不会让你死得那么痛快!我要一刀一刀的割肉,先割下你的两个耳朵,再割下你的鼻子!你要是还不听话,我就割了你的二弟,让你变成一个太监!你想死,我偏不让你死,我要让你生不如死!你好好掂量掂量,是孔雀化尸丹的解药重要,还是你自己身上的零件重要!” 严无忌目眦欲裂,他气得浑身发抖。要知道,他从小到大一直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对待过?就是前些天凌必空手下的人擒下他,也没有如此对待他!严无忌不停辱骂冷东海,然后换来了十余记响亮的大耳光。严无忌的脸肿起老高,犹然骂不绝口。 卢十万和鹰奴、鹤奴们以及严无忌的三名扈从都被五花大绑起来,蹲在小客厅的角落。一名扈从试图反抗,胡铮珠也不吭声,走过去抡起胳膊,直接一个大嘴巴,打得那名扈从眼冒金星,嘴角流血,那名扈从立刻就闭嘴了。 段飞青手中提刀,杀气腾腾道:“谁再鬼嚎,老子就一刀下去,送他见阎王爷!” 卢十万知道这伙人凶狠,这些人连凌必空都敢挑战,他们又算个屁!卢十万怕自己也挨揍,赶紧求饶道:“胡姑娘,冷统领,别打了!我们从来不曾对各位不敬,刚才姑娘进园,我还特地安排人伺候姑娘!各位这几天在我们百鸟山庄一直受到上宾的礼遇,我们庄主对各位也不薄!各位,就请看在我们大世子和孙三公子的面子上,别打我们庄主了!” 冷东海怒而起身,指着卢十万斥道:“看大世子和孙三公子的面子?如果严无忌肯在意大世子和孙三公子的面子,这颗孔雀化尸丹的解药不该给我们吗?不说那些,你们百鸟山庄流出了孔雀化尸丹害人,就算是出于江湖道义,这颗解药也应该让我们拿走去救人!可是严无忌在做什么?他眼睁睁见死不救!” 段飞青骂道:“老子忍了这个王八蛋好几天!我们侯爷不远千里来求解药,到这里遇到你们山庄易主,还出手救了他一命,又帮他把百鸟山庄的产业夺了回来,你看看这个王八蛋做的这叫什么事!桑兰江湖最不仗义的人,就非他莫属!” 冷东海望着严无忌的三名扈从和卢十万等人,眼中满是杀气,冷东海手中掂了一下流光刀,冷笑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们!从现在开始,我要是再听到你们几个人敢发出任何声音,立刻就一刀下去!你们要是觉得自己脖子上的头多了,尽管开口说话!” 卢十万赶快闭住自己的嘴巴,拼命摇头,示意自己绝不出声。 冷东海回头望着严无忌,阴森森道:“姓严的,这解药你到底交还是不交?” 严无忌大声咆哮道:“不交!绝对不交!就算你杀了我我都不会交出解药!孔雀化尸丹是我所炼制,解药也只有我能炼制。你杀了我,世间从此就再无解药!丁弱尘就必死无疑!姓冷的,你敢杀我吗?楚随心都拿我没办法,你又能拿我怎样?!哈哈哈哈……” 冷东海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流光刀,摇头叹息道:“我崔师父为了救你而死,可今天我却要用你的血祭他的刀!我崔师父要是知道你这么禽兽,这么忘恩负义不是人的话,他一定会后悔用命救你!” 严无忌把头扭到一旁,把嘴一撇道:“和你这种人多说无益!来嘛!来杀我嘛!” 冷东海握紧手中流光刀,狞笑道:“想死还不容易?今天冷爷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冷东海双脚点地,腾身而起,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滞空,和严无忌处于同一高度。众人瞧着冷东海,心中都赞叹这个年轻胖子的轻功,这种程度的滞空,武林中很少有人能做到了。冷东海如风般出手,先点了严无忌的穴道。严无忌顿时觉得自己身上发麻,整个身体都已经失去了知觉。 冷东海在半空中笑道:“我要削掉你的耳朵,又怕你这种没用的货色给疼死,就只好先点了你的穴道,替你止疼!你看,你冷爷爷多疼你!” 嘴里说着话,冷东海手中流刀高高举起,唰一声响亮,一个耳朵落在了地上,鲜血溅出老远。 严无忌低头看到地上掉落的耳朵和喷溅而出的鲜血,顿时像杀猪一般大声嚎叫起来:“啊!啊!啊……我的耳朵!”严无忌再也没想到,冷东海出手这么狠,真把他的耳朵给砍了下来。虽然冷东海点了他的穴道,他因为没有感觉到疼痛,可是他分明感觉到耳朵根凉嗖嗖的。 三位扈从和卢十万以及鹰奴、鹤奴们面面相觑之后,都把头低了下去,谁也不敢吭声。刚才冷东海已经说过,他们要是再敢出声,就把他们的头砍下来。冷东海或许不会杀严无忌,但是杀他们是绝不会手下留情的。他们只是些奴才,死了也只是名单上的数字而已。为了一个月那几两银子的俸钱搭进去自己的小命,实在是不值得。 严无忌哭得伤心至极,真是涕泗横流。眼泪和鼻涕糊满了衣襟,裤子也尿湿了,哪里还有半点儿庄主的气派威风。其实无论身份多高贵,也都是人,也都怕死,怕疼。尤其像严无忌这种从小没吃苦头的富家子弟,被人整到这个份上,真是心里有苦说不出,严无忌嚎啕大哭,形象惨极了! 冷东海落地,拉过来椅子重新坐下,笑嘻嘻道:“姓严的,你要是还不肯交出解药,一盏茶的时间后,我再割下你的另一个耳朵,然后是鼻子,左手,右手,左脚,右脚,还有你二弟……你要是觉得你能扛住,你就继续给我硬撑。你要是不想彻底变成残废,就早点儿交出孔雀化尸丹的解药!” 胡铮珠踱到冷东海身旁,仰起头望着严无忌,微笑道:“严庄主,你想好了没有?今天你的五官四肢,都已经不在你的掌控范围。你要是不想变成残疾人,就快点儿交出解药,我让冷胖子放你下来。否则的话,我们只能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你被人砍成残废!没人同情你,因为这是你自找的!” 严无忌只顾着抽泣,并不回答胡铮珠的话。 胡铮珠瞧了一眼冷东海,冷笑道:“我说死胖子,咱们这位严大庄主可是硬骨头!我看你也不用再等了,把严大庄主的另一只耳朵也请下来吧!晚上我下厨,给你炒猪耳朵吃!” 冷东海笑道:“好咧!我说老-胡,我可得多谢你!你这主意真不错!我这几天正愁猪耳朵不够吃呢,刚好拿严大庄主的耳朵凑数!” 话音没落,冷东海再次跃起在半空中,手起刀落,又一只耳朵落地,鲜血再次喷溅。没了两只耳朵的严无忌嚎得更加厉害了,他简直要疯了,这姓冷的真是要把他给彻底搞成残废啊!严无忌近乎疯狂的大哭,他精神都要崩溃了。 冷东海再次坐回椅子上,笑嘻嘻道:“严大庄主,你想好了没有?你要是没想好,接下来我就是斩下你的左手,你的右手,左脚,右脚和你二弟了!你为了这颗解药,不惜用自己后半生的幸福做代价,你值吗?” 冷东海把流光刀在手中又掂了一掂。 严无忌眼中满是恐惧之意,严无忌崩溃大哭道:“冷爷!冷爷!我愿意交出孔雀化尸丹的解药!你不要再砍了!求你了!” 第五百二十九章 得来全不费功夫 按照严无忌的交待,云生尘和胭脂姑娘去了小兜率宫,严无忌的丹房,并且凭着严无忌的令牌从炼丹的小童手里拿到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盒子,云生尘打开黑色盒子,里面衬着一块绿色绸缎,绸缎上静静躺着两颗红色丹药。正是严无忌所说,孔雀化尸丹的解药。 这两颗红色丹药的味道清香已极,闻着让人食指大动,云生尘瞬间有一种想把丹药吞下去的冲动。云生尘和胭脂姑娘对视一眼,两个人眉眼间掩饰不住大功告成的喜悦——解药终于到手了!两个人兴冲冲捧着丹盒回到栖凤园小客厅。 冷东海从云生尘手中接过丹药的盒子,打开一看,瞬间喜笑颜开。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胡铮珠见解药已经到手,一扬手,七星短剑飞出,正中梁上吊着严无忌的那根绳子。绳子被短剑斩断,尖叫声中,严无忌从梁上坠下,却在落地前被段飞青伸手接住。众人都笑,原来胡铮珠只是要吓唬他。 段飞青拔刀,割断了严无忌身上的绳索。严无忌用已经被绑得麻木的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却惊讶的发现耳朵还在。严无忌很惊讶,低头看着掉落在地上的耳朵。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地上的耳朵不是他的,这些人从头到尾都只是在虚张声势恫吓他。 严无忌啼笑皆非,刚才他以为自己的耳朵被砍了下来,却万万没想到只是虚惊一场!难怪刚才冷东海不让他的扈从和卢十万等人出声呢,原来是怕这些人告诉他事情的真相。严无忌松了一口气,他先是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随后又感觉羞恼,因为刚才他竟然被吓到当众尿裤子了! 忽然多昆鹏翻身从梁上跳了下来,把手中一个罐子丢到一旁,满脸笑容道:“成了!”原来所谓血肉模糊的耳朵和砍下耳朵喷出的鲜血是躲在梁上的多昆鹏制造出来的。 冷东海双手捧着解药盒子,开心已极。冷东海眯起眼睛大笑道:“老严,你要是早点儿乖乖把解药交出来,何至于遭这个罪呢!我都替你不值!” 严无忌揉了揉被绳子勒出印痕的手腕,倒吸了一口凉气,疼啊!严无忌沉着脸,咬牙道:“冷大统领,现在解药你已经拿到了,我可以带人走了吗?” 冷东海点了点头,脸上满是胜利的笑容。冷东海向严无忌鞠了个躬,笑道:“多谢严庄主的解药!现在你可以带人走了!” 严无忌鼻子里哼了一声,一甩袖子,带着三名扈从气冲冲离去。严无忌走出栖凤园时,却发现牛太沉正守在园子门口,这显然是防止有百鸟山庄的人闯入栖凤园。严无忌冷笑道:“楚随心为了得到这颗解药,还真是处心积虑啊!” 百鸟山庄迎宾馆,天字丙字号房间,楚随心正和袁从信下棋。楚随心执着一颗白子,望着棋盘,举棋不定。楚随心忽然想起一件事,回头问冷若霜道:“诶,师妹,铮珠去哪里了?东海他们怎么也不见?” 冷若霜笑呵呵道:“哦,铮珠一早就去找东海了,说是要出去散散心。” 袁从信正盘膝坐在椅子上观察棋局,听到楚随心的话之后,抬起头望着楚随心,笑着打趣道:“怎么,五师弟这是一刻也离不了铮珠姑娘?” 楚随心瞧摇了摇头,手中转着棋子笑道:“哪里,我这不是没看到铮珠和东海她们几个嘛!自从出了望野城,每天他们都是寸步不离守在我身边!再说铮珠和东海一向爱斗嘴,怎么今天大师哥来找我下棋,他们反倒凑一起去散心了?他们不会是……” 楚随心抬起头,望着袁从信的眼睛,楚随心脸上的笑容忽然凝固了,楚随心放下手中的棋子,缓缓道:“大师哥,他们不会是去找严无忌了吧?你和他们是同谋,你来这里和我下棋,拖住我,使我无法分心?” 袁从信见楚随心竟然猜到了事情的真相,不由哈哈大笑,把手中棋子丢回棋盒中,双手按着膝盖道:“五师弟果然聪明!不错,铮珠和东海他们是去找严无忌讨要解药了!你五师弟要不出来解药,他们未必要不出来!说实话,有时你行事太过于君子也不好,该狠的时候就要狠!” 楚随心有些忧心道:“大师哥,你也知道严无忌的身份,我是有所顾忌,不然的话我怕他什么呢?毕竟现在是我们来求他,翻脸的话,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不过大师哥你一向严肃,人称袁先生,从来不屑于做这样的事情,今天怎么袁先生忽然变了脸?” 袁从信靠在椅背上,笑吟吟道:“你呀!兵法有正有奇,既然正不能取,为何不能出奇兵?你不动,我不动,就不能让别人动吗?不要压制他们,要给他们发挥的空间,没准就有惊喜呢?” 话音没落,冷东海在外边一溜烟跑了进来,兴冲冲道:“大哥!大哥!哈哈哈哈……拿到了!解药拿到了!”冷东海跑到楚随心面前,把解药盒子塞给楚随心,得意洋洋道:“大哥,看!解药!我就说不能对严无忌这老小子客气喽!他骨头软,一吓唬他肯定就把解药贡献出来!” 胡铮珠等人也随后进来,一起向楚随心施礼。胡铮珠笑道:“侯爷,请恕奴婢,不,请恕属下之罪!属下没和侯爷打招呼,就擅自和冷胖子以及各位兄弟去找严无忌的麻烦!好在把解药弄回来了,也算不虚此行!属下自知有罪,罪在一身,请侯爷责罚我,不要责罚各位兄弟!” 楚随心打开解药盒子,一股清香扑鼻而来。楚随心长舒了一口气,面有喜色道:“好!大师伯有救了!” 楚随心起身,向冷东海、胡铮珠等人深深鞠了一躬,感激道:“多谢各位兄弟姐妹!今天若不是你们替我分忧,这解药如何能拿到!你们人人有功,何罪之有?我替病床上的大师伯谢谢你们!” 冷东海慌忙道:“大哥,你可千万别这么说!遇上这样的事,谁不头疼?况且我们自从跟随了你,就是你的人,就只怕不能替你分忧!解药是救命药,我们也是没办法。只要你不怪我们不请示你就自做主张去搞严无忌就好!” 楚随心笑道:“我怎么会责怪你们!你们每个人都是我的兄弟姐妹,我把你们当家人一样看待!你们能急我所急,我心里很感动!有你们这样的兄弟姐妹,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责怪你们!” 冷若霜也上前给众人鞠躬,众人还礼不迭,牛太沉道:“侯爷,夫人,属下们不敢当!我们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份内的事,你们这样就礼过了!我们怎么好意思?” 冷若霜拉住楚随心的手,笑道:“五师哥,俗话说夜长梦多!既然已经拿到了解药,我看此地也不宜久留!咱们赶紧走吧!严无忌不是那种能吃亏的人,此处又是他的地盘,咱们早些告辞为妙,免得节外生枝!” 袁从信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点头道:“六师妹所说不错!咱们还是快些走为妙!对了,要不要先向严老夫人、大世子河成秀和孙三公子他们告辞?” 楚随心手中捧着丹药盒子,点头道:“不错,应该先向严老夫人告辞才行!不辞而别可不是我们的作风!” 严无忌没有回到主宅,而是直接去了小兜率宫的丹房。炼丹的童儿见庄主驾到,急忙迎过来,向严无忌行礼。严无忌急忙问道:“尘儿,解药你放好了吗?” 童儿笑道:“庄主放心,解药早已经放好了!他们过来要解药时,说的话不对,我就猜到他们并不是奉庄主之命。于是我就依以前的约定,把奇香断肠丹给了他们!只要他们把解药给那人服下去,呵呵……” 严无忌冷笑道:“敢在我严无忌头上动土,我看他们是活得不耐烦了!抢我的解药?真把自己当成国王陛下了?我对付不了凌必空,我还整不了你们几个小兔崽子!” 炼丹的童儿一脸谄媚道:“庄主算无遗策!那些人怎么斗得过庄主呢?” 严无忌坐在丹鼎前的蒲团上,鼻子里哼了一声道:“这百鸟山庄还是我的百鸟山庄吗?先是凌必空大闹了一场,又是楚随心的人来闹了一场!真把我这百鸟山庄当成随便来就来,随便走就走的地方了?凌必空死在这里,你楚随心怕也是不想活了!” 楚随心等人正在高兴,门外有人大声通报道:“侯爷,秦大供奉求见!” 楚随心听说秦白羽来了,慌忙道:“快请秦大护法进来!” 秦白羽见了楚随心,躬身行礼,笑道:“在下恭喜侯爷得了解药!” 楚随心哈哈一笑道:“大供奉消息好灵通啊!我这刚得了解药,大供奉就知道了!大供奉请坐!请喝茶!” 胭脂姑娘过来给秦白羽斟了一杯茶,秦白羽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伸手道:“侯爷,能把解药给在下看看吗?” 第五百三十章 追随 楚随心见秦白羽一脸郑重,把手中的解药盒子交给胭脂姑娘,胭脂姑娘抱着解药盒子,双后呈在秦白羽面前。秦白羽双手接过解药盒子,小心翼翼打开一看,立刻见到两颗红色丹药躺在锦缎之上,一股异香扑面而来。秦白羽闻到异香,再仔细一看这红色丹药,瞬间脸色大变。 秦白羽捧着解药盒子,脱口而出道:“侯爷,这个不是孔雀化尸丹的解药啊!” 楚随心吃了一惊,忙放下刚端在手中的茶杯,楚随心惊讶道:“大供奉何出此言?难道大供奉认得孔雀化尸丹的解药?” 秦白羽苦笑道:“我虽然不认识孔雀化尸丹的解药,可我认识这个药啊!这是我们庄上的奇香断肠丹,我有幸在庄主的丹房见过一回!当时庄主炼制出这丹药,还向我炫耀过,说这个药奇香无比,只要服下去,可以杀人于无形!所以我对它印象深刻!”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众人相顾失色。冷东海闻言大怒,拍案而起,大骂道:“好你个严无忌!竟然算计到冷爷头上来了!他娘的,这老贼如此心肠歹毒!他不给解药也就罢了,竟然弄个毒药害人!今天要不是秦大供奉,恐怕我们要拿着这个毒药回去了!” 胡铮珠也怒不可遏,眉毛立起道:“死胖子,咱们这就去找他算账!”胡铮珠气得面目更色,大步流星走到门口,推开门就要去杀严无忌。众人也都愤愤不平,一个个摩拳擦掌,要随胡铮珠去杀人。 胭脂姑娘急忙上前,一把拉住胡铮珠,胭脂姑娘笑道:“铮珠妹妹,事已至此,你又何必那么急!既然他严无忌已经设局弄了这个毒药害我们,又怎么会不做防备呢?现在咱们去了,恐怕也是自投罗网!凡事从长计议,先看看侯爷和夫人是什么意思!” 楚随心起身,向秦白羽拱手,敛容道:“多谢大供奉!今天要不是大供奉前来告知,我们就上了严无忌的大当!”楚随心叹了口气,摇头苦笑道:“本侯还真没想到,严无忌会是这种人!” 秦白羽慌忙起身,脸上堆笑道:“侯爷客气了!秦某不敢当!秦某刚见侯爷时,就心生倾慕,只是当时山庄在凌必空手中,凌必空实力强大,又有郎春花帮他,大戒等人也甘愿追随他,崔老供奉又在闭关,我一个人实在孤掌难鸣,没办法只能对凌必空虚与委蛇!要不是侯爷驾到,又果断出手的话,百鸟山庄就已经姓凌了!不止百鸟山庄,恐怕整个桑兰国早晚都要改姓!” 楚随心笑道:“大供奉言重了!就算楚某不来,以大供奉的才智,也足以斡旋!凌必空那个人,志大才疏,言过其实,对手下人又残暴,没有仁爱之心,谁愿意真心追随他?他和大戒和尚等人也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唯一一个对他真心的郎春花又被他杀了,像这样的人又怎么能够成大事?” 秦白羽摇头,脸色沉重道:“侯爷谬赞了,唉,秦某实在惭愧!秦某身为百鸟山庄的大供奉,在大敌当前,庄园易手之时,却不能带领弟兄们救护庄主,实在是无能之至!要不是侯爷及时赶来,凌必空已经牢牢控制住百鸟山庄了!” 说到这里,秦白羽顿了一下,忽然屈膝向楚随心跪了下去。 楚随心吃了一惊,急忙上前搀起秦白羽。虽然楚随心贵为侯爷,地位高高在上,可毕竟楚随心是大越国的侯爷,秦白羽是桑兰国人,而且秦白羽一把年纪了,两人又不是直属的上下级关系,楚随心没有让秦白羽向自己下跪的道理。 楚随心脸上堆笑,双手相搀道:“哎呀,大供奉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楚某担当不起!” 秦白羽表情诚恳道:“侯爷,严庄主不听我的劝告,以至于被郎春花、凌必空和大戒等人算计,最后落在了凌必空的手里。若不是楚侯爷出手相救,百鸟山庄从些却不思感恩,反而恩将仇报!秦白羽对严庄主失望已极,决心弃他而去,从此以后追随侯爷!望侯爷能恩准!” 楚随心有些为难道:“大供奉,我现在是流亡途中,受到的限制颇多,给不了你在百鸟山庄的地位!毕竟你现在百鸟山庄做着大供奉,地位尊贵。你若是跟我走了,没有在山庄的地位不说,严无忌也必然恨我夺他爱将,这样不太好吧?” 秦白羽摇了摇头,下意识伸手捋了一下垂在胸前的白胡子,声音低沉道:“侯爷有所不知,我到百鸟山庄已经十六年了,我从小管事一路做到大供奉,对严庄主和山庄的事业可以说是鞠躬尽瘁!尤其后来严庄主痴迷炼丹,对山庄的事近乎不闻不问。百鸟山庄能有今天的规模,全仗着我苦心经营,我自认为功劳不小!” 秦白羽的语气转为坚定,“可是严庄主是非不分,忠奸不辨,弄来大戒也做了大供奉。尤其又宠爱极有野心的郎春花,任她-插手山庄的事务。郎春花大肆-安--插--她的人马在山庄大小管事位置,以至我孤掌难鸣,最后使山庄的事业落在了凌必空手里。我对此虽然憎恶,却无可奈何,无力回天。良禽择木而栖,如今能遇到侯爷,也是我秦白羽的幸运!我既然已决定追随侯爷,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袁从信在一旁劝道:“五师弟,既然秦大供奉愿意追随你,你也不好拒人于千里之外嘛!再者大供奉武功高强,将来你要杀回大越找种士良复仇时,大供奉绝对是你不可多得的臂助!至于严无忌,他先是不肯给解药,东海他们拿到的又是毒药,那咱们这就算彻底翻脸了,也不用对他再客气!” 一直没说话的冷若霜点头道:“不错!五师哥,当断不断,反受其患!你是要做大事的人,不要犹豫不决了!严无忌不肯给解药,咱们却要救大师伯。况且东海他们先前一动手,双方就已经势成水火了,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楚随心见师哥和师妹都这样说,也自知没有别的路可走了。毕竟严无忌连河成秀、孙伯通的劝告都不理,连他老娘的话都不听,这世间还有谁能劝动他? 楚随心点头,环视众人道:“先前我是想着能以和为贵,不动刀兵就拿到孔雀化尸丹的解药。既然事已至此,大家的意见也都一致,那本侯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走,咱们这就去找严无忌讨要真正的解药,他要是再不肯交出解药,也休怪我翻脸无情!” 冷东海和胡铮珠等人见楚随心松口,决定用强,不由都大喜。大当家的之前顾及河成秀等人的面子,死活不肯硬抢,他们虽然郁闷却也没办法,只好偷偷动手。现在大当家的终于松口,决定用武力解决,他们自然欢喜。 胡铮珠、冷东海众人一致认为这几天百鸟山庄遭劫,严无忌手下人心浮动。而冷东海却刚刚干掉凌必空,自己一方士气正盛,他们可不认为严无忌手下有谁能挡住楚随心手下这群猛虎,更何况秦白羽也决定倒戈了呢? 众人刚出了迎宾馆的大门,就见一名灰衣武师飞奔而来。那灰衣武师见了秦白羽,躬身道:“大供奉,属下奉大供奉之命到丹房查探情况。现在已经确定风华苑的客人赶到了丹房,还有几名护法、管事也带人赶去小兜率宫了!现在丹房至少聚集了数百人!” 楚随心和秦白羽对视了一眼,秦白羽微笑,胸有成竹道:“我是怕严庄主有所动作,所以派得力属下去监视庄主的动向。没想到咱们的严庄主果然没让我失望,真去找京城来的客人了!嗯,也好,就让咱们见识见识京城来的客人有多大本事!他不给解药,咱们偏要拿到解药不可!” 冷东海忽然想起一件事,停下脚步道:“大哥,既然我们要走了,那个叫郭保隆的小子怎么办?放出来?还是杀了?总之不能留给严无忌就是了!” 前几天,四明狂刀郭保隆被冷东海、陆子秋等人生擒,却拒不投降。楚随心惜才,没舍得杀他,于是秦白羽就让人把郭保隆丢进了百鸟山庄的地牢中。每天都有人定时送菜送饭,不过这几天楚随心等人忙着办理崔太急的丧事,又向严无忌要解药,反倒把郭保隆给忘了。 冷东海这一说,楚随心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人存在。楚随心皱了下眉头道:“走,先去地牢,看看他怎么说!” 冷若霜扯了扯楚随心的衣袖,小声问道:“师哥,现在严无忌正调兵遣将,咱们不如先料理了严无忌再说?” 楚随心摆了摆手,冷笑道:“严无忌愿意折腾,那就由他折腾好了!咱们先去把郭保隆的事情给解决了,等一会儿回头再找他算账!我就不信他能作上天去!走,大家随我去地牢看郭保隆!” 楚随心大步流星走向百鸟山庄的地牢,众人在后面紧紧跟随。这群人出了迎宾馆的大门,没往小兜率宫去,反而浩浩荡荡直奔地牢而去了。早有严无忌安排下的百鸟山庄小厮飞奔着去报告严无忌。 第五百三十一章 劝降 阴森森的百鸟山庄地牢,铁门吱呀呀打开,挂在墙上的灯火在琉璃盏中轻轻跳动了一下。两名把守地牢的健卒正在喝酒吹牛,忽然听到铁门响动,知道一定是管事的来了,两个人吓得手忙脚乱站起来,把酒水碰洒了一桌子。两名健卒一脸惊恐,向走过来的秦白羽行礼道:“大供奉!” 两名健卒在这牢里熬了几天,都没等到管事的来过问郭保隆,俩人就以为上边的人忙着,已经把这厮给忘了。两人抱着侥幸心理,偷偷弄来点儿酒菜,想祭一下五脏庙,哪想到才喝了一半儿,大供奉本尊就驾到了。山庄的规矩是严禁把守地牢的健卒喝酒,发现当值健卒饮酒要打二十大板。 出乎意料,秦白羽无视了他们喝酒的事情,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两名健卒对视一眼,都暗叫侥幸,心道大供奉居然没翻脸要把他们拖下去,要是他们喝酒的事情给下边的几个小管事看见,不勒索点儿银钱怎么行!果然是阎王好见,小鬼难当。 手脚扣着镣铐的郭保隆正盘膝坐在简陋的木板床上,他抬起头,目视楚随心带着冷东海、冷若霜、袁从信、秦白羽、胡铮珠五个人走了过来。郭保隆心如死水,面无表情。郭保隆见冷东海一脸杀气腾腾望向自己,不由放声狂笑起来。 冷东海见郭保隆大笑不止,斥道:“姓郭的,你已经死到临头了,笑什么!” 郭保隆轻蔑的眯起眼睛,坐直了身体,双手按在膝盖上,傲然道:“人生自古谁无死!你就是杀了老子又如何?老子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 这几天郭保隆受了伤,又被关押在地牢之中,穴道也被封,想逃肯定是不可能了。郭保隆夜里辗转反侧时,已经把一切都想好了,最惨的结局也无非是个死字而已。他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他发誓,绝不会向楚随心这些人屈膝求饶。他郭保隆可以死,但是四明狂刀的招牌不能倒!人过留名,雁过留声,反正都是死,死也要留下个好汉子的名声。 秦白羽给楚随心拉过来一把椅子,轻声道:“侯爷请坐!” 楚随心稳稳坐在椅子上,目视郭保隆。袁从信和冷东海一左一右,站在楚随心身后,冷若霜上前,轻轻柔柔给楚随心捏着肩膀。胡铮珠怀中抱着一个三尺多长的布袋,站在冷若霜身旁,一脸严肃。 郭保隆怒视楚随心。 秦白羽见郭保隆脸上满是不屑之色,不由厉声喝道:“郭保隆!我们楚侯爷亲自来看你,你为何如此无礼?” 郭保隆哈哈大笑,坐直了身子,一脸不屑道:“无礼?他是老子的敌人,老子为什么要对他有礼!难道你们给老子带上镣铐,是对老子的礼遇吗?是你们对老子无礼在先,老子当然要对你们无礼!难不成你打了老子的脸,老子还要对你露出笑脸不成!老子可没那么贱!” 楚随心笑了笑,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淡淡道:“一句话九个老子,你是谁老子?你现在是阶下囚,先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当初若不是你拦着我们救出严无忌,谁理你做什么?再者说,为什么会给你戴上镣铐,因为你就是一头猛虎,老虎若不关在笼子里就要伤人!” 郭保隆先是大怒,随即却又仰天狂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原来你楚随心把我当成猛虎啊!可真荣幸!”郭保隆忽然很有一种成就感,楚家这个名满天下的废物貌似还是很忌惮自己的嘛! 楚随心很快又说了一句让郭保隆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的话:“郭保隆,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你的主人凌必空已经死了!” 郭保隆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一脸冷笑道:“不可能!你要说刀尊没打赢你们是可能的,毕竟你们人多势众!可是就凭你们这些人,哪个有本事杀得了刀尊!” 郭保隆瞧了瞧楚随心,又瞧瞧袁从信、冷东海,最后目光落在秦白羽身上。郭保隆向前倾了倾身子,收了脸上的笑意,冷冷道:“你们杀不了刀尊!他就算打不赢你们,也可以轻松的全身而退!更何况剑圣和丐帮帮主也站在他一边!说吧,你来见我想做什么!” 楚随心一脸遗憾道:“很抱歉,不管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凌必空的确是死了。他众叛亲离,在后山被我东海兄弟所杀,现在他的人头还作为祭品,供在崔老供奉的坟前!你为之效忠的主人已经死了,你就不考虑考虑自己的后路?” 郭保隆根本不相信楚随心的话,郭保隆对楚随心怒目而视道:“楚随心!你为了劝降我,还真是煞费苦心,不惜编造出这样拙劣的谎言!就凭冷东海,他能杀得了刀尊?滑天下之大稽!我若是不受伤,他连我都打不赢,更别提刀尊了!” 楚随心笑了笑,回身道:“铮珠,把凌必空的莫愁刀拿出来给他看看!”楚随心又对郭保隆微微一笑道:“这把莫愁刀是你家主人的兵器,也是十大名刀之一,你家主人极其珍爱这把刀,从来都是刀不离身,你不相信我的话,总该认识莫愁刀吧!” 胡铮珠答应一声,把手中的布套扯开,露出了布套里的莫愁刀。胡铮珠伸手一拽,呛啷一声,一道青色寒光划过,莫愁刀出鞘。郭保隆下意识眯了一下眼睛,他看得清清楚楚,这把刀确实是凌必空的莫愁刀。 对于一向刀不离身的凌必空来讲,连睡觉都恨不能抱着莫愁刀,又怎么会把这把刀交给别人?看来凌必空多半是遇害了。 郭保隆沉默了一会儿,浑身发抖,神情悲愤道:“你们是绝对打不赢刀尊的!一定是你们用诡计暗害了刀尊!你们这群畜生!你们……现在你们是来杀我的,你们要斩草除根,对吧?” 楚随心从椅子上站起身,从胡铮珠手中接过莫愁刀,砍断郭保隆手脚上的镣铐,又把刀还给胡铮珠。 楚随心淡淡道:“如果是为了杀你,就不用我来了。以你现在的状态,随便一个小卒就可以搞定你!本侯知道你郭保隆是条汉子,只是失身于贼,跟错了老大!本侯也是习武之人,知道你的武功不错。更知道一个人想要练一身高强的武艺,不止需要天赋,还需要名师,更需要刻苦!所以本侯不忍,决定亲自来招降你!” 自以为必死的郭保隆完全没想到楚随心会斩断他手脚上的镣铐,郭保隆从木板床上站起身,看了看地上掉落的镣铐,愣了一下,这才不确定的问道:“楚随心,你真确定要招降我?你就不怕我先诈降,再找机会杀了你?” 楚随心胸有成竹道:“本侯一向知道你郭保隆的名声,更知道你是一条响当当的汉子!你无非是失身于贼,跟错了凌必空而已。要是你知道凌必空会落得今天这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当初你也未必跟他!人生在世,谁都会有行差踏错的时候,谁能永远正确?” “再说你和本侯既无杀父之仇,又无夺妻之恨,咱们有生死相向的必要吗?而且,蝼蚁尚且贪生,你有什么理由一心求死?难道你练了三四十年武功,就是为了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你对得起养大你的父母吗?对得起传授你武功的恩师吗?对得起你自己吗?嗯?” 郭保隆被楚随心说得低头不语,楚随心见他不吭声,心中暗道:看来他被我说动了,有门! 楚随心慷慨激昂道:“再者,你也知道本侯和种士良的矛盾,本侯为国为民为皇帝陛下着想,可种士良那贼子却在朝堂上弄权,欺压群臣,欺君罔上!本侯一直在为铲除种士良而努力,现在有这么多人都在追随本侯,想要搏他个封妻荫子!你难道就不想将功赎罪?不想随本侯建功立业,做一番为国为民的大事业,才不负男儿平生之志吗?” 秦白羽走上前一步,呵呵笑道:“郭大侠,实不相瞒,老夫已经年逾花甲,本想着这辈子也就这样在百鸟山庄了却残生了。可是当老夫见到了楚侯爷之后,顿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老夫已经向侯爷请求,从此追随侯爷。承蒙楚侯爷不弃,将老夫纳入麾下,实在是老夫的荣幸!” 郭保隆抬起头,望着楚随心的眼睛,半晌后,忽然激动道:“蒙侯爷不弃!郭保隆从此愿意追随侯爷!” 郭保隆跪倒在地,向楚随心叩头。他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楚随心亲临,还给了他台阶下,一个人能好好活着不比死了强?更何况凌必空已经不在人世了,他是疯了才会继续和楚随心对抗呢! 楚随心大喜,上前搀起郭保隆,楚随心喜笑颜开道:“保隆兄,快快请起!从今后你就是咱们虎士营的一员了!铮珠,来,把狂影刀还给保隆兄!” 胡铮珠取出布套中的另一把红色宝刀,正是郭保隆的得意兵器狂影。胡铮珠面无表情,走上前把狂影刀递还给郭保隆,郭保隆双手接过狂影刀,大喜。 楚随心笑着道:“保隆兄,我来给你介绍一下,东海兄弟现任虎士营大统领,以后你们要一起共事的!不过本侯安排你去虎士营挂职之前,你要先在我身边做一段时间的近身护卫!” 郭保隆激动不已,收好狂影刀,拱手道:“蒙侯爷厚爱,郭保隆无以为报!从今后,郭保隆愿为侯爷赴汤蹈火,纵使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 胡铮珠见楚随心把宝刀还给郭保隆,这也就罢了,竟然还要任命郭保隆做近身护卫,这还得了!这也太冒险了!胡铮珠知道楚随心的脾气,劝是劝不住的,只好在一旁面有忧色道:“侯爷,此人刚加入我们,你就要让他做近身护卫,这,合适吗?” 楚随心笑道:“铮珠,你不必担心!你也知道,我这人一向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保隆兄他是条好汉,他既然答应追随我,又怎么会伤害我呢?他之前在凌必空手下时,即使凌必空是那样的人品,他都没有弃之而去,可见是极忠诚的汉子!” 郭保隆向楚随心躬身,大声道:“谢侯爷不弃!不过属下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侯爷恩准!” 楚随心挥手道:“保隆兄是自己人,不必客气,有话请讲!” 郭保隆沉声道:“侯爷,当年刀尊曾对我有救命之恩,所以我就加入了摘刀山,做了他的部属。多年来,我一直拼力维护他,只为报恩!如今刀尊他,他死在了桑兰,埋骨他乡,我想着能把他的尸首收殓了,也算报了他当年的救命之恩!不知侯爷能否恩准?” 楚随心叹道:“保隆兄能不忘旧主,不忘救命之恩,真义士也!本来凌必空这人,曝尸荒野也不为过,可既然保隆兄要报答他的恩情,那好,本侯就准许你把凌必空的人头安葬!不过他的尸体已经被倒塌的山洞给埋住了,恐怕很难再找出来了!” 郭保隆一脸黯然道:“侯爷,只要能让郭保隆安葬刀尊的尸体,也算是我对他恩情的补偿了!有些事,保隆已经尽力了,但是保隆能力有限,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楚随心忽然把手按在郭保隆的额头,郭保隆只觉得一股暖流汹涌而来,瞬间涌入体内,这股暖流在他经脉当中不停流转。郭保隆只感觉体内的伤势在迅速恢复,他这才知道,原来楚随心是用内力在替他疗伤,郭保隆心中更加感激楚随心了。楚随心如此待他,他怎么能不对楚随心尽心竭力?! 第五百三十二章 子系中山狼 楚随心正在和郭保隆说话,忽然地牢的铁门被人咣当一声撞开了。段飞青从外面急匆匆走进来,段飞青脸色严肃,向楚随心行礼道:“侯爷,外面出事了!严无忌已经带领人马把地牢包围了,云庄主正在和首善城来的人动手!” 众人都大感意外,严无忌竟然抢先动手了?崔太急、大戒、斩青城等人已死,虎千行等人已经逃走,百鸟山庄目前的实力大为折损,就算秦白羽没有放弃严无忌的话,百鸟山庄也没有足够的实力对抗楚随心啊?可严无忌竟然还想着能反戈一击,是谁给他的勇气? 楚随心叹了一口气,看来这人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楚随心随口问道:“严无忌带了多少人马?” 段飞青道:“回侯爷的话,除了首善城来的人之外,严无忌带了有三四十名武师,五六百名健卒,四周还有百余名弓弩手,他扬言要侯爷出去受死!如果侯爷肯跪下向他磕头,他也可以考虑饶侯爷一命!否则的话,就别怪他翻脸不认人!” 楚随心回头看看众人,失笑道:“看来严大庄主有点儿瞧不起咱们嘛!走,咱们出去看看,看看这位严大庄主要闹什么幺蛾子!” 众人齐声答应,随楚随心一起出了地牢。 百鸟山庄地牢位于山庄的后面,地牢门前是一片空旷的平地,旁边有假山,附近稀稀拉拉有些灌木,藏不住人。因为此地是牢房,平时少有人迹,所以看起来很荒凉。可此时的地牢却一反往常的静寂凄凉,因为庄主严无忌已经带着大队人马包围了地牢。 云生尘正和一个矬子在空地上动手,那矬子身法很强,力大无比,手使一条百余斤的熟铜大棍,十分凶悍,云生尘的剑法自然也是高妙,不过吃亏力软,只能用巧招破之。双方打斗的难解难分,战况十分激烈。其余人也是剑拔弩张,喝彩助威之声不绝于耳,场面很是热闹。 楚随心抬头望去,只见严无忌已经换了一身黄色道袍,端坐在一乘八人抬的红色大轿上,轿帘向上掀开。大轿一左一右是两匹西域大白马,左边是个文士打扮的人,长了一张长驴脸,身穿青衫,身后背剑,虽然其貌相当不扬,可眉眼间有傲然之色,显然很是自负。 红色大轿右侧的马背上,坐着一个戴眼罩的独眼僧人,灰色僧袍,满脸横肉,面相十分凶恶,一看就不是良善之辈。这独眼僧人腰间一左一右悬着两把戒刀。正用一只独眼打量楚随心众人,最后目光却落在冷若霜和胡铮珠身上,直钩钩移不开目光,显然是被两个女子的美色给惊艳到了。 严无忌见楚随心从地牢内走出,立刻在轿上坐直了身体,用手掸了掸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咳嗽了两声,低声对身边的人说了几句什么。青衫文士和那独眼僧人频频点头,两人一起望向楚随心。青衫文士见矬子一时半会儿赢不下云生尘,就喝了一声,把正在和云生尘打斗的矬子喝退。 矬子一路倒纵,以极其高明的身法飘到了青衫文士马前。矬子出声埋怨道:“老涂,我正要打死那厮,你喊我做什么?” 青衫文士摇头,面无表情道:“鲁其兵,那人的剑法极高明,哪是你能轻易打死的!你先喘口气,等下有用你的地方!”矬子嘟嘟囔囔,拄着大棍撅着嘴,站在青衫文士马旁。 云生尘也跳出圈外,回到楚随心身边。云生尘向楚随心行礼,楚随心笑道:“云兄辛苦了!” 胭脂姑娘递过去一个绣着美人的香帕,云生尘接过帕子,擦去头上的汗水,云生尘对那矬子的武功赞不绝口。云生尘道:“这矬子武功可真不错!力气又大,绝不弱于冷大统领!嘿,这小子要是咱们的人就好了,绝对是个好帮手!” 此时双方相隔十几丈远近,互相看得清清楚楚。楚随心见严无忌那副装腔作势的样子,不由心中好笑。楚随心打了个哈哈,调侃道:“哟,这不是严大庄主吗?怎么这么巧,咱们又见面了!严庄主别来无恙啊?” 严无忌高声喝道:“楚随心!你好大的胆子!你竟然敢私纵手下大闹百鸟山庄,不但威胁本庄主,还抢了我孔雀化尸丹的解药!你可知罪?现在朝廷从首善城派来使臣,奉命拿你,你还不让人放下兵器,束手就擒?!” 楚随心大笑道:“严庄主,我确实有罪,我罪在不该从凌必空手中救下你!当时就应该让你死在凌必空的手里,我再杀了凌必空给你报仇,那样不就皆大欢喜了?有句话叫做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说的大概就是严庄主这样恩将仇报的人吧?” 冷东海却哈哈大笑起来,冷东海乐不可支道:“老严,你摸摸耳朵,还疼不?你要是觉得尿裤子不过瘾,我就真的割下你两个耳朵!哦,对了,你那盒子里装的破药叫什么奇香断肠丹,对吧?既然是这么好的东西,等下还是请你自己服下去好了,这么贵重的东西,可不能浪费了啊!!” 严无忌听到冷东海这样说,立刻意识到这些人已经知道盒子里装的不是解药了。严无忌的目光很快落在秦白羽身上,多半就是这个姓秦的出卖了自己!严无忌怒道:“秦白羽!你这个反复无常的小人,你畜生不如!枉我那么信任你,还把整个山庄交给你打理,可你却一再背叛我!” 秦白羽冷笑道:“严庄主,话不是这么说吧!背叛你的人是郎春花和大戒他们,我秦白羽就算想救你,也是孤掌难鸣!更何况这庄上的人心不在你那里,我有什么办法?你当庄主的就没想过,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背叛你吗?若是你能待他们好些,不是苛刻残暴非打即骂,又何至于此!” 严无忌骂道:“秦白羽!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家奴而已!爷的事也要你管?!你背叛我,就是该死的罪过!今天涂大人和海啸禅师都在,就让他们帮我解决了你这个背主的大胆狂徒!” 青衫文士不理严无忌的话,望向楚随心,冷笑道:“你就是楚随心?我还以为楚随心是什么三头六臂的角色呢,原来是个小毛孩子!种士良也是无能之至,连个毛孩子都拿不下!楚随心,今天我奉河顿陛下诏命来拿你,你还不让你的手下都放下兵器,难道还等本官亲自动手吗?” 袁从信在一旁忍不住接话道:“我师弟年龄大小,关你屁事?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活百岁!若论岁数的话,我们乐天派摩天宫后山有个大湖,里边有几只老王八,今年就算没有八百岁也有五百岁了,光岁数大又有什么用呢!行吧,那你这个岁数大的青衫王八也报个名,让我们知道你是什么人!” 众人听到袁从信出言辱骂青衫文士,都大笑起来。袁从信号称袁先生,平时是个斯文人,大家很少听到他用脏话骂人。此刻他出言辱骂青衫文士,显然是被青衫文士给激怒了。 青衫文士被袁从信骂了,不由大怒,斥道:“本官名叫涂重光,现在河顿国王驾下称臣,官拜禁军副统领,人送绰号万里青衫客,你这小子又是什么人,敢对本官出言不逊?!” 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惊讶,原来这个青衫文士竟是河顿的禁军副统领!可他身为禁军将领,不穿甲胄却穿了一身青衫,未免有些奇怪。 独眼禅师厉声道:“涂副统领,这几个乱臣贼子都不是好东西,你和他们费什么话,待贫僧上去斩下姓楚的项上人头,再去向二王爷交差!”说着话,那独眼禅师也不等涂重光回答,便拔出双戒刀,拍马向前,来砍楚随心。 袁从信大怒,就要拔剑上前,斩这贼秃。 楚随心笑道:“大师哥,杀鸡焉用牛刀!且请稍安勿躁!既然他们瞧不起我,那就让他们看看我楚随心的手段!” 楚随心猛然大喝一声,人已经扑了出去,几百双眼睛,都只看到一道紫色残影,随即便是海啸禅师一声惨号。众人眼睁睁看着楚随心在海啸禅师的刀光中撞了进去,把海啸禅师连人带马都给撞飞了出去。 在场的每个人,无论远近,都清晰听到那匹西域白马骨胳断裂的声音。那匹白马跌出十余丈远,摔在尘埃中,挣扎不起,一声悲嘶,死于非命了。 海啸禅师在马匹倒毙前,腾身跃起,落在一旁。海啸禅师用僧袍的袖子擦去嘴角的血迹,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楚随心。他万万没想到楚随心的轻功如此高明,内力如此强悍,他实在是过于轻敌了。 冷东海在一旁顿足惋惜道:“唉,这是多好的一匹大马啊!至少价值千金,可惜啊可惜,就只能吃马肉了,太浪费!唉!” 众人忍俊不禁,这个货就认得吃。 第五百三十三章 厚望 海啸禅师用僧袍的袖子擦去嘴角血迹,他心中震惊无比,他原来就听说楚随心就是个废物,就算严无忌说楚随心很有些本事,他也没放在心上,因为他听说楚随心借助了一个神秘的人对凌必空进行武境压制。这不就对了,像这种纨绔子弟,他能成什么大事?不过是借助别人的力量而已! 被现实打了脸的海啸禅师紧紧握住手中戒刀,下意识摆出了一下怪异的姿势,他弯腰,屈膝,两把戒刀斜指地面,独眼中发出一种决绝的光芒,那是野兽见到天敌时要搏命时才有的狠辣光芒。 海啸禅师是一个非同寻常的和尚,他年幼时便出家在鸿缘寺,法名静善,可惜这位静善和尚却并非善类,身为武僧却心狠手辣,在二十岁那年比武杀了一直有矛盾的同门师兄后,逃离了鸿福寺,从此流落江湖,做了亡命之徒。为了生存,他只能做杀手赚钱。可是他却没有放弃这身僧袍,仍以和尚自居。 机缘巧合,静善这秃驴得到了一本秘笈,练成了一身好武功。机缘巧合的是,编纂那本秘笈的作者是个赌鬼,赌技尤其高超,他在秘笈的最后,记载了自己平生的得意赌术以及出千的技巧,刚好给静善这秃驴学了。从此后,这个佛门败类不止嗜好杀人,还学会了吃喝嫖赌。 这个佛门败类有了大本事,杀了几个有些名气的高手之后,开始飘飘然,觉得应该起个更牛的名字才匹配得了他的身份,于是自号海啸禅师,意为他像海啸一样可怕,无人能挡! 在十五年前的一次刺杀时,海啸禅师遭遇了桑兰有名的高手林普,两人性命相搏时,海啸禅师输了一招,失去了左眼。不过他借机用诈,杀了自认为胜券在握的林普。这一战,使他在桑兰江湖声名鹊起,得了个独眼无敌的称号,从此后,白道人士听到他的名字就头痛不已。 十年前,号称独眼无敌的海啸禅师来到桑兰首善城谋求发展。他在多宝坊赌钱时意外结识了和亲王府当时的管家,大赌鬼河劳山。当海啸禅师得知河劳山是和亲王府的管家后,眼前一亮,这可是他洗白身份的好机会啊! 在河劳山又一次赌输,而且输红了眼之后,海啸禅师适时出现,不但帮河劳山出了赌资,还帮他成功翻本。绝处逢生的河劳山大喜过望,当晚请海啸禅师喝酒,海啸禅师当然不会拒绝。酒桌上,河劳山“意外”知道这独眼和尚还是个武林高手时,那好感度真是噌噌上涨,立刻嚷着和海啸禅师结拜为义兄弟。 海啸禅师真是喜出望外,他也是没想到,自己本是想结交这货,做为进身的台阶,这货却主动要和自己结拜,那当然是求之不得!于是,两个赌鬼成了结义兄弟,好朋友。有了这样的好兄弟,海啸禅师迅速把身份洗白,很快成了京郊附近缘通寺的典座,法名慈心。当然,这只是镀一下金而已。 半年后,河劳山把化名慈心的海啸禅师介绍给二王爷河顿,河顿正在四处招徕高手,现在有河劳山介绍来的大寺执事,武林高手慈心禅师,那岂有不用的道理?为了考校慈心的武功,河顿亲自观看慈心和王府的护卫比武,还别说一般的护卫,就连护卫统领也赢不了这位慈心禅师。 河顿大喜,把慈心用为王府的护卫。没想到这位海啸禅师做了王府护卫之后,竟然改头换面,从良了,把之前的吃喝嫖赌全都戒了。河顿用了海啸禅师做护卫,无非是要考验他。一段时间暗中考察之后,河顿大感放心,于是才把这位慈心用为三大贴身暗侍之一,负责保护他的安全。 两年后,一位投靠河顿的武师认出了这位慈心禅师竟然是曾经的巨寇海啸禅师,于是向河顿告密。河顿密嘱胡蝇查证,胡蝇经过秘密调查,反馈情况属实。 河顿得到这个消息后,也为此忧心,毕竟这位以前是江洋巨寇,万一哪天翻了脸,会危及到自己的人身安全。可是毕竟这厮也算做了一段时间自己的贴身暗侍,算是自己人,就这么弃了有些可惜。河顿犹豫了,只好问计于大谋士东平子鲁。 东平子鲁听到河顿说起他的忧虑,不由微笑道:“王爷,这有何难?我明白你的心情,你担心他做事狠辣,不想养虎为患,怕终有一天会遭到反噬,那也简单,不要放在身边就好。既然你用了他这么久,他又对你忠诚,那王爷你给他换个位置不就好了?” 河顿为难道:“子鲁啊,话是这么说,可寡人把他换到哪里去?他现在是我近侍,可他这种情况,寡人就没有合适的职位给他!寡人很烦躁,所以才问计于你,这个人呐,放在哪里都感觉不合适!” 东平子鲁哈哈大笑,用手中扇子拍了拍手心,得意道:“王爷多虑了!如果王爷怕把他留在身边被害,那王爷可以把他放在别人身边,让他去害别人,不就好办了吗?反正现在他对王爷忠诚,王爷不妨点破他的身份,再给他一条晋升的路,不怕他不臣服!” 河顿不解道:“子鲁啊,像海啸禅师这种人,寡人能把他放到哪里去?” 东平子鲁把手中鹅毛羽扇向王宫方向一指,胸有成竹道:“既然不能放在自己身边,那就放在那个人身边害他啊!哈哈哈哈哈……” 一句话,河顿简直如同醍醐灌顶一般,河顿一拍大腿,赞道:“妙计啊!简直是一举多得!既解了寡人的难言之隐心腹之患,又在他身边安插了一颗钉子,还不用弃掉这个有用之材!子鲁,你真不愧是寡人的智囊!哼哼哼,这可真是太好了!” 当晚,河顿就在书房召见海啸禅师,东平子鲁在一旁坐陪。聊天中,河顿说起早已经知道海啸禅师身份的事情。海啸禅师顿时吓得屁滚尿流,伏地认罪。他可知道,河顿身后有更高的高手,河顿敢和他摊牌,戳穿他的身份,那是有十足的把握才会这么做。他除了乖乖认罪之外,还能做什么? 海啸禅师跪在河顿面前,不停叩头道:“王爷息怒!奴才虽然以前做过许多不法之事,可奴才也只是为了生存!自从奴才追随了王爷之后,蒙王爷重用,从此对王爷忠心耿耿,绝无二心!王爷也知道,奴才一向仰慕王爷为人的,所以一心追随王爷,甚至愿意为王爷去死!奴才此心,天日昭昭,天日可见啊!” 河顿沉默不语,只是笑,把海啸禅师笑得心头发毛。 东平子鲁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在一旁开解道:“海啸禅师,其实你到咱们王府那一天,王爷就已经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了!你以为胡蝇都是吃干饭的?可是王爷惜才啊,爱惜你的一身武艺,所以才会把你破例提升为近身侍从!要女人给女人,要银子有银子。你自己说,王爷待你不薄吧?” 海啸禅师磕头如捣蒜,感激道:“王爷待奴才简直是天高地厚之恩!奴才万死难报王爷的大恩!” 东平子鲁笑道:“谁说要你去死了呢?这两年,王爷一直在观察你,发现你对王爷十分忠心!王爷对你很欣赏,很满意,这才有了今晚的召见,因为王爷对你有重用!” 海啸禅师抬起头,望着东平子鲁,眼中有了光芒,海啸禅师听到王爷要重用他,心中真是大喜。他信心满满问道:“但不知王爷对奴才有何差遣?” 东平子鲁笑道:“现在王宫中侍卫头领出了一个缺,这可是个从五品的肥缺,王爷有意让一个亲信顶上去,最后王爷权衡利弊,选择了你,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你也知道咱们的王爷的志向,宫中咱们自己人越多越好,你说对不对?” 海啸禅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心头狂喜。这可是从五品的侍卫头领啊!他在王府不过是个侍卫,虽然是贴身暗侍,可是在朝廷中并没有品级。现在一步登天,成了朝廷的命官,从五品命官!他之前从来没想过自己也能有今天! 海啸禅师砰砰向上磕头,高声道:“奴才愿意为王爷效力,奴才愿意去做侍卫头领!只要王爷需要,奴才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王爷的知遇之恩,奴才没齿难忘!” 河顿笑道:“你也不必谢我,这是你在咱们王府两年来的辛苦得来了,这是你应得的奖赏!” 东平子鲁笑道:“禅师啊,你可不能辜负了王爷的厚望!这个位置,王爷想了好久,都没找到合适的人选,最后才选了你!这是荣耀,也是器重!你知道吗?” 海啸禅师感激涕零道:“奴才为王爷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奴才一定办好这个差使,以报答王爷的信任!谢王爷恩典!海啸一定尽心竭力!” 第五百三十四章 自己挖坑自己埋 楚随心和海啸禅师三目相对,海啸禅师怪异的握刀姿势让冷东海等人都心生警惕。楚随心很有些意外,他原以为一击之下,海啸禅师绝对是筋断骨折的下场。可楚随心实在没想到马都被他给撞死了,可这个秃驴却依然能站在那里,握着戒刀不松手,看样子还有反击的意思。 楚随心忍不住笑了起来,扭了扭脖子道:“秃驴,你的抗击打能力还是蛮强的嘛!” 端坐在马背上的青衫剑客涂重光却如释重负,他并未感觉到有什么外力加到楚随心身上。之前严无忌说得可怕,说暗中潜伏有不出面的高人,隔空能借给楚随心内力,还能压制凌必空等人的武境。害得涂重光担心了半天,还特意嘱咐海啸禅师不可轻敌,他自己则全神戒备,提防那位隐藏在暗处的高手。 可是楚随心和海啸禅师交手的时候,涂重光却发现楚随心是凭自己的实力把海啸禅师连人带马打飞出去的,并不是借助别人的功力。那位所谓隐藏在暗处的强敌并未出现,涂重光也并没有发现周围有任何异常之处。 涂重光见海啸禅师摆出了进攻的姿态,不由心头一宽。海啸禅师刚才之所以输了一招,不过是因为他太过轻敌,海啸禅师本身的实力并不弱。涂重光骑在马上,欲言又止,他本想嘱咐海啸禅师小心,可转念一想,已经吃了大亏的海啸禅师一定会加倍小心的。 坐在轿子上的严无忌有些不耐烦,矬子鲁其兵没能打赢云生尘,海啸禅师没能打赢楚随心,看来京城来的这些人大半都是饭桶,指望不上。唯一可能有些实力的就是那位禁军副统领涂重光了,只是这位副统领眼睁睁看着手下挨揍,却并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猛然间,海啸禅师大喝一声,双脚在地上一点,人已经凌空而起,速度极快冲向太阳的方向。众人抬头向上看,太阳光十分晃眼,什么也看不清。 就在众人眯眼的瞬间,一股极强的威压从天而降。众人清楚听到海啸禅师一声暴喝:“来而不往非礼也!楚随心,你给佛爷去死吧!”两把戒刀当头狠狠剁下,戒刀带起的呼啸风声将众人衣袍吹得飘摇不定。袁从信、胡铮珠等人心头都是一凛,这秃驴好强的功力! 楚随心抬头望向天空,眯起眼睛,提起全部气机,双手向上托举,掌上托起一面紫色的气机盾牌。这面盾牌并不算大,刚好护住楚随心的身体,可是这面盾牌闪闪发光,一看就是蕴含着极强的内力。盾牌紫光闪亮,晶莹剔透,看起来美丽无比。众人都知道,越漂亮的气机凝形实力就越强大。 戒刀劈砍在气盾之上,爆发出惊天动地一声响亮,地面传来巨大震感,涂重光的坐骑也被震得向后倒退了数步,众高手也都被这剧烈撞击震得脚下不稳,脸色大变,原来这秃驴竟然有如此强悍的内力!楚随心以双手托起的气盾在剧烈撞击中片片碎裂,楚随心双脚也深深陷入地面之下。 严无忌见海啸禅师占尽优势,这才大笑道:“好刀法!”严无忌很满意,原来这位海啸禅师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涂重光却面色如常,仿佛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一样。 海啸禅师借着一劈之力倒飞回半空中,再度举起双戒刀猛扑下来,重重劈砍而下!狂扑而下的海啸禅师狞笑道:“楚随心,你死定了!这次我看你还用什么来挡!” 楚随心双脚陷在地下足有一尺多深,他抬着头,望向再度猛扑下来的海啸禅师,楚随心面无表情,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一样。就在海啸禅师的戒刀离楚随心还有三尺距离时,楚随心忽然消失在海啸禅师的视线中。海啸禅师失了目标,用力过猛,双戒刀重重砍在地上。 一声闷响,双戒刀带出的狂暴刀气把地面砍出一个方圆一丈的大坑来,坑中烟尘弥漫,海啸禅师双脚落在坑边。 “禅师小心!”严无忌和涂重光几乎同时出声提醒。可惜,晚了。 心知不妙的海啸禅师举目四望,却并没看到楚随心的影子。海啸禅师正在疑惑,猛然觉得脑后风声不善。海啸禅师来不及转身,只能大喝一声,双脚一点坑边,就想逃离。可惜他慢了一步,海啸禅师只觉得自己的头遭到重重一击,他脑袋嗡的一声,顿时眼冒金星,一头栽进自己劈砍而出的土坑里。 正在一旁看热闹的冷东海如今已是功力暴涨,他清晰看见楚随心在半空中带出一道残影,瞬间就踹中了海啸禅师的光头,冷东海忍不住拍手大笑道:“太好了!这秃驴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 众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这次从天而降的是楚随心。在场的人都惊讶无比,谁也不知道为何大家的眼睛跟不上楚随心的速度,大家都只看到一道残影,海啸禅师就扑进了坑里,海啸禅师发出一声闷哼,双戒刀也摔得脱了手。 楚随心一击得手,跟身而进,一脚重重踏下,就要踹碎海啸禅师的光头。 涂重光吃了一惊,双脚在马背上一点,人已经凌空而起,他拔剑而来,想要抢在楚随心前头,救下海啸禅师。可惜他的距离远了,等他赶到时,海啸禅师就要去西天见佛祖认罪去了。众人心中都道:这贼秃凉凉了! 坐在轿子上的严无忌也是大吃了一惊,刚才海啸禅师还大占优势,怎么忽然就给楚随心打成了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土坑中冒出一颗头来,矬子鲁其兵从土中钻出,一把抱起已经陷入昏迷的海啸禅师,抢在楚随心一足踏下的瞬间,急速把海啸禅师拖离了险境。楚随心一脚没能踹中海啸禅师,却把土坑踹得灰土飞溅,灰尘扬起数丈高。可见这一足蕴涵的力道是何等惊人。 云生尘和冷若霜几乎同时惊呼出声道:“地遁术?!”谁也没想到,对面的矬子竟然有这样的本事,他会地遁术。 袁从信和牛太沉几乎同时拔剑,两声怒叱,两把剑硬生生挡住了想来救人的涂重光。涂重光见海啸禅师被矬子救走,松了一口气,宝剑在牛太沉的剑身上一点,借力倒飞回马背之上,姿态之优美,让人称羡。不唯剑法,这身法也让人忍不住赞叹。 楚随心跃出土坑,笑呵呵望着从地下钻出,扛着海啸禅师的鲁其兵。楚随心道:“贼秃,今天便宜你了!” 涂重光望了牛太沉一眼,惊讶道:“你是什么人?你的剑法好高明啊!” 牛太沉哼了一声,不屑道:“老实讲,我的剑法并不算高明,只能算得上一般般!我身边这位袁大先生,他的剑法师承才叫高明!你若是能和他斗上一百回合,就会知道他的厉害之处了!” 涂重光摇了摇头,郑重其事道:“不对!在我眼中,能斗上一百回合的剑法可称不上好剑法!真正的好剑法都是一击毙命的!” 牛太沉冷笑道:“痴人说梦!如果对手的实力和你相当,你凭什么一剑把对手毙命?能一剑毙命的,都是实力远逊于你的对手!难道天下第一的靳东陵来了,你也能把他一剑毙命?” 涂重光被牛太沉一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鼻子里哼了一声,回头问鲁其兵道:“禅师怎么样?” 鲁其兵把扛在肩膀的海啸禅师噗通一声丢在地上,拍了拍手道:“死不了!幸好我腿快,不然这秃驴就交待了!他娘的,这楚家的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坐在轿子上的严无忌终于忍不住了,大声指责道:“这和尚分明就是个饭桶!难道禁军之中就没有高手了吗?都说这秃驴是禁军中的高手,可是却让一个年轻后生打成这样,实在是丢人!” 涂重光回过头,目视严无忌,脸色难看道:“严庄主,你这话就过分了!胜败乃兵家常事,这个道理你不懂?我涂重光不在意过程,我只在意结果!我问你,今天你还要不要依靠我们战胜楚随心?如果你还能用到我们,就请你学会好好说话!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这里的禁军头领都归我管,我只负责带领他们打胜!” 严无忌也知道自己的话过分了,他摆了摆手,面无表情道:“好了,好了!别说了!今天你只要能打赢楚随心,我就不说别的!兵家胜败常事我当然知道,可是这秃驴身为禁军统领,被人打成这样难道不丢你的脸?不丢桑兰国禁军的脸?” 涂重光大怒道:“打得赢打不赢是我们禁军的事,你只管看我们打就是了!” 严无忌只好闭上嘴不说话了,他也知道,此刻他要依靠禁军这些人才能打得赢,靠百鸟山庄这些人是没有希望的。百鸟山庄这些人,从秦白羽到众武师,没有一个是跟他一条心的。先前那些跟他一条心的人,已经死光了。 第五百三十五章 弩车 涂重光手中持剑,望向楚随心,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在下桑兰国禁军副统领涂重光,向安越侯请教武功,还请楚侯爷不吝赐教!不过今天这一战,无论输赢如何,楚侯爷都必须跟我去首善城走一趟!” 楚随心大笑道:“指教你武功?不敢当!不敢当!刚才涂副统领一出剑,就是天下有名的玄元剑法,我楚随心怎么敢指教这样的剑术高手?不过呢,我的腿长在我身上,我去不去首善城,那是我的自由,可不是涂副统领说了算的。有些事我建议涂副统领还是先打赢了再说,打赢了说话才有底气,才好提要求嘛!” 涂重光见楚随心张口便说出他剑法的名称,心中很有些诧异,这小子有两下子呀!涂重光不动声色道:“楚随心,你很出乎我的意料!不过今天走或是不走,可不是你能说了算的!我们此行到百鸟山庄,是奉了国王陛下的旨意。是国王陛下要我们拿你回首善城!国王陛下的旨意,谁敢违抗?所以比武是比武,拿人是拿人!” 楚随心反唇相讥道:“涂重光,我劝你先别把话说得太满!万一你比武不胜,拿人也拿不了呢?那样岂不是很没面子?别说是你一个小小禁军副统领,就是你们国王来了,论身份地位我至少也是和他分庭抗礼!你若是想来硬的,今天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涂重光狞笑不止,冷冷道:“楚随心,就算你仍是大越国的安越侯又如何?你要知道,这里是桑兰国,无论比起兵马、武将还是高手,你根本就没有任何赢的可能!别以为你赢了一次两次三次五次就了不起,你只要输一次,就万劫不复!而今天,我将打败你!” 楚随心仰天狂笑,伸出右手食指勾了勾,一脸轻蔑道:“那就来吧!嘴上的本事不算本事,动手能赢的事情就不要动嘴!” 涂重光见楚随心如此蔑视他,不由大怒,纵身由马背上跃起,狂掠而来,人剑合一,疾若流星袭向楚随心。涂重光的剑招简洁明快,丝毫也不拖泥带水,速度快到带出音爆之声,果然是杀人的手段! 就在涂重光出剑的刹那,楚随心右手在虚空中一抓,便已经把紫晶剑握在手中。楚随心狂奔向前,以足以匹敌涂重光的速度迎了上去。两把剑在空中以极为巧妙的角度撞在一起。在场的所有人,谁也没有看清楚两个人的动作,只有一道夺人双目的剑光闪过。 众人眼前一花,楚随心和涂重光已经各自退回原位。楚随心脸色严肃,手中紫晶剑消失不见,双肩在向外冒血。涂重光则是脸色苍白,宝剑还鞘,涂重光用手捂住了胸口,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滴落在坐骑的背上,座下白马的毛很快变成了红毛。涂重光每一次呼吸,鲜血都加量从胸前涌出。 坐在轿上的严无忌骤然瞪大了眼睛,身子坐得更直了,他万万没想到涂重光竟然被楚随心一剑重伤了。当然,严无忌不会想到,楚随心和涂重光不约而同选择了一剑定胜负的方式。 楚随心接过胡铮珠递过来的金疮药,胡乱洒在双肩的伤口上。楚随心淡淡道:“别再死撑着了,再撑下去要死人的!” 涂重光根本不敢说话,他知道,自己若是冒险说话,鲜血就要喷涌而出。涂重光伸出左手,点了自己几处穴道止血,又从身旁护卫手中接过金创药,按在胸前的伤口上。严无忌阴沉着脸,递过两丸丹药,涂重光把两丸丹药服了下去。 半晌后,涂重光才长出了一口气,脸色凝重道:“我输了!不过今天你别想走!” 楚随心冷笑道:“本侯走不走,自己说了算,你得有本事留下我才行!你若是惹急了我,下一剑就不是重伤,而是取你项上人头了!” 涂重光怒道:“你想走?没那么容易!”涂重光忍痛一挥手,见到信号的健卒立刻摇动手中红色大旗。四面八方响起了喊杀声,众人向四周望去,只见数百人推出十余架高大的弩车来,弩车盖着黑布,车轮轧轧。很快,远处的屋顶也有弓弩手拥了出来,这些弩手手中的弩都很大,异于平常的弓弩。 楚随心忍不住笑道:“怎么,这是想用弓弩留住我们?” 严无忌猖狂大笑道:“楚随心,你知道这是朝廷兵器堂新近研制出的破气-弩吗?这种弩,就是为了对付像你这样的高手的!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试一试!保证你很酸爽的被钉个透心凉!” 楚随心望向那些高有丈余的弩车,不动声色道:“你就这么有信心?” 涂重光冷笑道:“十天前,山南的巨寇霍云哲等人,就被破气-弩车钉死了,他们是第一批实验品。而你们,就是第二批!”涂重光再次挥手,众弩手扯下弩车的黑布,露出巨大的连弩,每支弩上搭着十余支大箭,箭头蓝中透亮,很显然涂有剧毒。 天生神力,又是铜皮铁骨的冷东海倒吸了一口凉气,恐怕在这种弩车的威力之下,他想逃生也不容易。 严无忌用手指了一下站在身旁的一名百鸟山庄有二流实力的护法,漫不经心道:“你,去,跟楚侯爷手下人过过招,别给咱们山庄丢脸!赢了的话,赏你百金,若是畏战的话,我就让人把你丢进虎笼去做虎食!” 那名护法自然不知道严无忌的想法,便答应一声,提刀上前,挑战云生尘。那武师心中暗道:我杀不了楚随心,还斗不过这个文弱书生吗?他刚才和那矬子一番剧斗,体力消耗很大,就算我赢不了他,可也不会输给他! 那护法刚走到场中,严无忌给涂重光使了一个眼色,涂重光会意,又一扬手。右边的弩车轰然响起,一支巨大弩箭带着呼啸风声破空而来,箭支破空之声凄厉,瞬间就到了那名护法身前。那护法眼见那弩箭向他飞来,那速度快得来不及眨眼,顿时吓得魂不附体,急挥刀劈出。 护法手中的刀刚刚举起,霹雳一般的箭支就已经把人直接穿透。人带着箭倒飞出去,钉在了远处的墙上。那护法连惨嚎都不及发出,头一歪,气绝身亡了。 众人都悚然一惊,一个二流实力的高手竟然连反抗机会都没有,就给钉死在墙上了,这弩车该有何等恐怖!严无忌放声大笑道:“楚随心,你再狂啊!今天你完了!你要是束手就擒,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涂重光狞笑道:“楚侯爷,今天你赢了,却也输了!你要是早点儿逃走,这弩车运转不便,还不一定能杀死你,可是偏偏你要自投罗网,来这地牢找死!这可怨不得我们!” 数架弩车指向楚随心,楚随心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也没料到这些禁军会带这样强大的弩车来,他或许可以凭借摩天步或是飘渺仙踪逃得一劫,其余人怎么办?若霜师妹,大师哥,铮珠这些人怎么办?自己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这样死在弩下?他怎么忍心! 涂重光用手按着胸口,冷笑道:“若是论武功,楚侯爷确实高明,连我的玄元剑法也奈何不了他。可若是比拼弩车的话,就是一百个高手也得交待在这里!本官听说楚侯爷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楚侯爷该不会坐视你这些手下就死在这里吧?” 楚随心无计可施,只能叹了口气,转身道:“大师哥,六师妹,铮珠,东海,看来今天咱们真得放下兵器,随他们到首善城不可了!” 冷东海怒道:“大哥,这群人能有什么好心思!尤其严无忌是个恩将仇报的畜生,他一旦把咱们擒住,咱们还能有命在?放下武器就是死,还不如和他拼了!” 冷东海手中提着屠鹿刀,对严无忌怒目而视道:“姓严的,你不要逼冷爷对你出手!冷爷就是死,也要拉你垫背!你不是金枝玉叶吗?我就把你搞成残花败柳!你觉得你的小命金贵,那冷爷就和你一换一!” 涂重光忍不住笑道:“一换一?好算盘呐!可是你有机会吗?”涂重光高高举起右手,准备命令那些弩车再放箭。 嘎吱吱的响声中,一架弩车已经指向冷东海。只要涂重光手一挥,弩车就要放箭。 楚随心手下众人面面相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霹雳般的大喝响起:“都给我住手!” 紧接着,有人大声通报道:“大世子驾到!”一彪披甲的锐卒护着两个人走进场中,为首的正是桑兰大世子河成秀。 河成秀大声笑道:“涂副统领,严庄主,楚侯爷可是贵客,你们这是在闹什么?这是咱们百鸟山庄的待客之道吗?传出去恐怕要让人笑掉大牙!” 涂重光向河成秀拱手,沉声道:“下官见过大世子殿下!下官这次是奉王命来拿楚随心,还请大世子殿下不要阻挠我们办理公事!” 第五百三十六章 不知死活的鬼 河成秀气笑道:“好啊!太好了!原来我们桑兰禁军的副统领涂大人还是个宁折不弯铁骨铮铮的官儿呢!很好,既然这大世子的面子一文不值,你涂重光要和我公事公办,那咱们就公事公办!诏书呢?拿来我看!”河成秀向涂重光伸出手,示意他把诏书交出来。 涂重光扭过脸去,冲身边的护卫一摆头,一名随行的御前侍卫双手举起手中的黄色锦缎包袱,呈给涂重光,只见涂重光一脸恭敬,从包袱中取出一个明黄色卷轴来,双手端了起来,高声道:“桑兰王有旨!” 除了楚随心带来的人之外,其余人呼啦啦跪倒一地,连严无忌也不敢托大,下了轿,拱手侍立在一旁。秦白羽决定跟随楚随心了,所以他想了想,没有跪下去。至于其他人,只有河成秀弯了弯腰,没有跪。河成秀身为大世子,老爹河范给了他面君不跪的礼遇,只需鞠躬行礼就好。 众人都等着涂重光宣旨,涂重光手中举着国王圣旨,却没有读下去,而是偏头看了看身边的一名锦衣指挥使,大声道:“桐生,请尚方剑,王命旗!” 那锦衣指挥使大声答应,趾高气昂吩咐另外几名御前侍卫,“请尚方剑,王命旗!”几名御前侍卫齐声答应,一名锦衣御前侍卫双手捧着剑盒,出列,走到涂重光的马前。另外两名御前侍卫则举着带有“王命”二字的红色旗子站在涂重光身侧,另外两名捧着椴木金漆牌的侍卫则站在涂重光的马后。 河成秀怒极而笑,脸上的肌肉不断抽动,河成秀走上前,手按剑柄大声道:“怎么,请出尚方剑、王命旗,这是要吓我么?涂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涂重光笑了笑,拱手道:“下官不敢!只是下官奉旨到百鸟山庄来,当以王命为重!若是有言语不周,冒犯到大世子殿下之处,还请大世子谅解!” 众人都望向河成秀,河成秀手中按着剑柄,杀气腾腾走向涂重光,河成秀冷冷道:“就算你有尚方剑和王命旗又如何?尚方剑和王命旗在战时也只能杀二品以下不法官员!更何况现在不是战时!别以为拿着圣旨就可以狐假虎威!圣旨拿来,让本世子看看圣旨上到底写着什么!” 涂重光脸色一变,大声道:“大世子,万万不可!下官奉旨出巡,理应保护好圣旨,再说陛下的圣旨岂是可以随意看的?!下官奉圣上旨意出巡,视察百部郡,昨天深夜才来到百鸟山庄。今天早起却遇到楚随心一伙人搅闹山庄,绑架庄主,强抢丹药,这简直是强盗行径!依桑兰大律,杀人及为盗者,理应斩首!本官依桑兰大律,要处死他们,有何不可?” 河成秀冷笑道:“胡闹!楚随心是大越国的安越侯,岂能受桑兰大律管辖?安越侯在大越国的地位高于亲王,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连本世子在安越侯面前也不敢僭越,你算什么-东-西?敢在安越侯面前轻言生杀!” 河成秀向楚随心拱手道:“安越侯,这厮不识国体,无礼至极,请安越侯看在我的面上,不要和他一般见识!我这就让人送安越侯一行下山去!” 严无忌从地上跳了起来,大喝道:“我可不管他是什么侯!他又不是桑兰国的侯爷,我们为什么要给他面子?再说,他在我百鸟山庄撒过野就想走?没那么容易!行,既然大世子想放楚随心走,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他留下冷东海的人头,我就放他离开,绝不阻挠!” 冷东海大怒,拔出屠鹿刀在手,喝道:“严无忌!你这个恩将仇报的狗东西!冷爷今早就该砍下你的狗头,不该留你狗命!要不是安越侯驾到救了你,凌必空不止会占了你的百鸟山庄,在你替他炼完丹药之后,他连你的小命都要取了!” 站在楚随心身边横刀而立的四明狂刀郭保隆点头道:“不错!我们刀尊确实说过等炼制出丹药之后就杀掉严无忌的话!” 严无忌大笑道:“那么凌必空现在哪里呢?他已经死了!死了!不错,你们的确是救过我,可也是在我们百鸟山庄这些人和大世子的帮助下才赢的!你以为凭你们几个人,就能横扫百鸟山庄,救出我吗?没有我们百鸟山庄这些武师的帮忙,你们自身尚且难保!” 牛太沉被气笑了,拔剑在手道:“我以为我牛太沉的脸皮就已经够厚了,可现在一见到严庄主的脸皮厚度,牛某实在是自愧不如啊!” 冷东海大吼道:“今天冷爷要把严无忌这个禽兽不如之人斩首,谁敢阻挡冷爷,谁就得死!”冷东海举着屠鹿刀,势若奔牛,狂奔向严无忌。 涂重光见冷东海冲上来搏命,目视负责弩车的禁军头领。禁军头领心领神会,立刻喝道:“放箭!放箭!射死那个胖子!” 一辆弩车立刻指向冷东海的方向,一名禁军在简单的瞄准后,大喝道:“放!”一支巨大的弩-箭带着刺耳尖啸声,破空而来,直奔冷东海而去。 牛太沉出声示警道:“冷统领小心!” 破-气-弩的速度太快,冷东海根本来不及闪避,只能下意识举起屠鹿刀,双手用尽平生力气向外一挡。当一声巨响,冷东海被连人带刀撞出七八丈远,冷东海重重撞在地牢门上,这才止住了退步。冷东海双手虎口震裂,双臂被震得发麻,不过那支弩-箭也被冷东海硬生生给挡了下来。 河成秀忍不住喝声彩,“好强的内力!”要是换成一般的武师,这一箭足以致命。冷东海竟然能用手中的屠鹿刀成功挡下破-气-弩-箭,堪称战力爆表! 涂重光也被冷东海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如果和冷东海易地而处,他是绝没有勇气用兵器顶住破-气-弩的,破-气-弩的威力,他是晓得的,就算他能扛住,他手中的宝剑也绝对会被破-气-弩给射成两截。这个小胖子不唯内力强劲,手中这把破菜刀一样的武器貌似也不错嘛! 河成秀怒发冲冠,拔出佩剑,怒喝道:“来人!给我拿下涂重光!”河成秀身后,两名扬威军锐卒拔刀向前,来拿涂重光。河成秀又指挥手下扬威锐卒道:“霍刀,你带二十名弟兄过去,把弩车给我夺了!谁敢再乱放弩-箭,给我军法从事,就地斩首!” 校尉霍刀听到河成秀的话,狞笑道:“大世子殿下放心,这活,就交给卑职了!弟兄们,跟我上,把弩车夺了!”二十名扬威军锐卒扑了上去,如同猛虎下山一般,把守护弩车的禁军赶走,有几名禁军不服,被扬威军锐卒砍翻在地。霍刀率人夺了弩车,把弩车控制起来,其余禁军胆颤心惊,躲得老远,生怕被砍。 涂重光也拔剑在手,大声道:“大世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奉王旨巡视百部郡,乃是钦命大臣,谁敢拿我!”涂重光挥剑迫退两名扬威军锐卒。 河成秀怒道:“这江山是我们河家的江山,你不过是河家的一条看门狗,嚣张什么!怎么能因为你一个人的私心,破坏了大越国和桑兰国的关系?我现在就亲手斩了你,回去向父王复命!”河成秀提剑向前,就来杀涂重光。 那名持尚方剑的御前侍卫仗着胆子来拦河成秀,被河成秀一剑砍翻在地。涂重光心头惶恐,焦声道:“大世子殿下!大世子殿下!不要逼下官出手!” 河成秀剑指涂重光,冷笑道:“来!动手!让本世子看一看咱们桑兰禁军第三位高手到底有多高!”河成秀是真怒了,掠身而起,一剑刺向涂重光咽喉,剑光犀利,毫不留情。 涂重光从马背上跃起,避开河成秀第一剑。涂重光大声道:“大世子,下官位卑职微,只能先让大世子三招!”涂重光一闪,再闪,三闪,完美避开河成秀三剑。 河成秀接连三剑没能刺中涂重光,连汗毛都没刮到一根,心中更怒。河成秀唰唰唰,连环数剑攻向涂重光,剑光霍霍,剑招犀利。楚随心在一旁心中暗道:秀儿的剑法不错,看着也有二流高手的境界了!秀儿身为桑兰国的大世子,王位的继承人,还能如此勤习武功,也真是难能可贵了! 涂重光边退边用剑格挡河成秀的攻击,他刚才和楚随心对了一剑,身受重伤,现在和河成秀动手就感觉很吃力,因为他不敢伤到河成秀。涂重光无奈道:“大世子殿下!大世子殿下!不要逼下官出手啊!下官不想出手!” 河成秀剑眉立起,连出剑边骂道:“不想出手你拔什么剑?我看你是望乡台上打转悠,不知死活的鬼!” 涂重光见势不妙,撒腿先走了。矬子鲁其兵见副统领逃走,扛起还在昏迷的好友海啸禅师,拔腿就追。这矬子是个飞毛腿,两条小短腿跑得像风车一样,转眼间踪迹不见了。 胡铮珠在一旁看得真切,拔出七星短剑直取严无忌。这厮最可恶,此时不抓住他,更待何时?几名百鸟山庄的武师拔刀在手,一拥而上,想挡住胡铮珠。胭脂姑娘见了,也来助战。胭脂姑娘换了得意兵器双刀,舞双刀向前,敌住那几名武师。胡铮珠直取坐在轿上的严无忌。 严无忌见那些武师被人挡住,胡铮珠来拿他,顿时吓得亡魂皆冒,严无忌一个翻滚,从轿子上狼狈落地,发足狂奔,头也不敢回。 跑出去十余丈远,严无忌回头去看,胡铮珠不见了。严无忌心头有些疑惑,自言自语道:“诶?这娘们儿哪去了!” 话音没落,严无忌咚的一声撞在一个人身上。严无忌被震出去数丈远,他再定睛一看,不由嗷的一声尖叫,原来胡铮珠已经在前面截住了他的去路,他刚就是撞在胡铮珠身上了! 胡铮珠狞笑着上前,一脚踹翻严无忌,把手中七星短剑高高举起。 第五百三十七章 不讲理 严无忌被胡铮珠一脚踹翻在地,又被踩在脚下,当严无忌看到胡铮珠举起寒光闪闪的宝剑那一刻,真是吓得魂飞魄散。他原以为有了涂重光的帮忙,拿出秘密武器破气-弩,就可以震慑楚随心等人,可他哪里想到河成秀会突然冒出来破坏他的好事? 现在严无忌被胡铮珠踩在脚下,他自己也知道这次得罪楚随心得罪狠了,胡铮珠绝不会饶了他。但是生死关头,谁不惜命?严无忌高声嚷道:“姑娘!我知道错了!我愿意献出丹药!只求姑娘饶我一命!” 胡铮珠柳眉倒竖,咬牙道:“你早想什么去了?现在后悔,晚了!”胡铮珠举起七星短剑,一剑狠狠刺了下去。 正在追杀涂重光的河成秀听到严无忌求饶的声音,停下脚步回头看到胡铮珠要杀严无忌,河成秀大惊,高声道:“胡姑娘!手下留情!” 与此同时,楚随心也高声喊道:“铮珠,先不要杀他!”楚随心当然恼恨严无忌,可是此时却不能杀他,至少不能当众杀他。一者,孔雀化尸丹的解药没拿到手,二者,这位任性的严庄主是桑兰国王同父异母的弟弟,杀不得。杀了之后,事情就闹大了。 胡铮珠可以不理河成秀,但是不能不听楚随心的话,她手中的七星短剑在空中下意识顿了一下,胡铮珠回头望向楚随心。楚随心给胡铮珠使了个眼色。 倒在地上的严无忌举起双手,高声道:“姑娘!姑娘不要杀我!你听,楚侯爷也在为我求情!姑娘,我这条贱命不值钱,可是姑娘要是杀了我,楚侯爷想要的孔雀化尸丹解药又去哪里拿呢?” 胡铮珠冷笑道:“好!既然侯爷和大世子都为你求情,我就先不杀你!可是死罪虽然免了,活罪难免!我得给你留个教训,让你以后牢牢记住,忘恩负义嚣张跋扈是没有好下场的!”胡铮珠再次高高举起七星短剑,一剑刺了下去,正中严无忌的屁股。 严无忌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嚎,双手捂住屁股,鲜血从严无忌指缝流出,他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河成秀见胡铮珠果然剑下留情,没有杀严无忌,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再回头看时,涂重光已经逃出好远,追也来不及了。河成秀鼻子里哼了一声,收剑还鞘,恨恨道:“今天先便宜你了!” 胡铮珠怒视严无忌,愤恨道:“要不是楚侯爷和大世子为你求情,我今天非取了你的狗命不可!你还不谢过楚侯爷和大世子?!” 严无忌无奈,只好捂着屁股,忍痛哼唧道:“谢谢楚侯爷,谢谢大世子!谢谢姑娘手下留情!”“哎哟我的妈呀!疼死我了!”严无忌龇牙瞪眼,痛得发抖,却不敢爬起来,只能不停大声呻吟。 冷东海提着屠鹿刀走到严无忌身旁,用屠鹿刀身拍了拍严无忌的脸,狞笑道:“姓严的,你还不把孔雀化尸丹的解药交出来?他们饶了你,冷爷可没说要饶了你!胡姑娘刺了你一剑,冷爷还想赏你一刀呢!不过一刀割去头颅太过残忍了,冷爷就割下你的鼻子,你说怎么样?” 严无忌吓得急忙用右手捂住鼻子,哀嚎道:“冷爷!冷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我不是东西,您千万别和我一般见识!我知错了!您可别割了我的鼻子,不然我怎么喘气呢!解药的事好说,我马上就去帮您把解药拿来!只要您不割我鼻子,一切都好商量!好商量!” 冷东海一瞪眼,用下巴点了一下严无忌,喝道:“滚起来!跟冷爷去拿解药!今天你再敢耍滑头使坏,冷爷就把你给阉了,把你送到宫里做太监!” 严无忌捂着屁股,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名百鸟山庄的武师手里拿着金疮药,想给严无忌送过来,可是一见冷东海一脸凶神恶煞的表情,吓得哆嗦起来,他犹犹豫豫靠了过来。冷东海瞪眼道:“你想干什么!” 那武师吓得发抖,带着哭腔道:“冷爷!小,小人只是想给庄主送些金疮药!” 冷东海咆哮道:“不行!必须得让这王八蛋疼一疼,他才能长长记性!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这就是代价!”冷东海越说越气,又狠狠在严无忌屁股上踹了一脚,严无忌被踹的嗷了一声。冷东海骂骂咧咧道:“他娘的,老子今天不宰了你就已经是你祖上积德了!还想要金疮药?门都没有!” 严无忌捂着受伤的屁股,敢怒不敢言,一瘸一拐随冷东海去拿孔雀化尸丹的解药。 涂重光好不容易摆脱了河成秀的追杀,慌慌张张从百鸟山庄的院墙越了出去,涂重光落地后,见没有人追赶他,这才蹲在墙根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自言自语道:“真是他娘的背时运!谁能想到大世子会和姓楚的勾结在一起!这下赔了弩车又折兵,回去该怎么向二王爷交待?唉!” 他话音没落,忽然觉得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随后就听那个人说道:“这事儿多简单,只要你不回京城去就不用交待了嘛!你说对不对?我的涂副统领!” 涂重光吓得嗷一声蹦了起来,这是哪里来的人呢?!涂重光这一惊可非同小可,他丝毫也没感觉到身边有人。涂重光一扭头,赫然看到一个穿白色道袍的道士站在他旁边。那道士身后负剑,道骨仙风,笑容满面。虽然涂重光和楚随心动手时受了伤,影响了他的感知,可这道士能悄无声息接近他,只能说明这道士的本事不是一般的高! 涂重光惊恐万状道:“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袍道士打了个稽首,笑容可掬道:“涂副统领,贫道葛风玄!贫道一向久仰涂副统领的大名,今天一见涂副统领本人,真有一见如故之感!贫道想请涂副统领去喝几杯酒,交个朋友,不知道涂副统领肯赏脸否?” 涂重光听到葛风玄的名字,心头就是一震。涂重光心道:这老道号称桑兰武林第四高手,那绝对高手中的高手。我好不容易才逃出百鸟山庄,可此时此刻他却突然出现在此地,还要请我喝酒,这绝非好事!我若是不受伤,或许还能和他有一拼,现在动手的话,恐怕我打不赢他! 涂重光嘿嘿笑道:“幸会幸会!原来是大名鼎鼎的葛道长!涂某也是久闻道长的大名,也很有心要结交道长!只是涂某今天有些急事要办,改天吧,改天涂某找个时间,约上三五个好友,与道长痛饮一场,不醉不归!啊哈哈哈!道长,涂某就先告辞了,告辞了!”涂重光扭头就走。 他走出没有五步,就见葛风玄已经挡住了他的去路。葛风玄双臂抱在胸前,笑嘻嘻道:“诶,涂副统领这是要往哪里去,所谓择日不如撞日,喝个酒哪有那么多讲究,不如就今天吧!这荒山野岭的,也没有什么酒馆,贫道也不挑食,不如咱们回百鸟山庄去,让严无忌给咱们炒俩菜,坐着喝点儿小酒怎么样?!” 涂重光听葛风玄的口气,就知道今天说什么也没用了,要么动手,要么跟他回去。涂重光拔剑在手,苦笑道:“道长,咱们一向无怨无仇,你何必苦苦相逼!” 葛风玄一脸诧异道:“诶,涂副统领这是什么意思?贫道好心好意请副统领大人喝酒,涂大人何必拒贫道于千里之外?难道涂大人这是觉得自己是官身,瞧不起贫道不成?哎呀,贫道是出家人,无论贫富贵贱在贫道眼中都是平等的,贫道只是想和涂大人结个缘而已!” 涂重光唰一下拔出宝剑,剑指葛风玄的鼻子,气急败坏道:“牛鼻子!好狗还不挡道,你闪开!本官要下山去公干,你怎么敢挡住我的去路?你是绿林人士,本官是禁军副统领,咱们不是一类人,尿不到一个壶里去!你不要以为你名声很大本官就会怕你!把路让开!” 葛风玄呵呵一笑,摇头叹道:“涂大人,你这话就过分了啊!贫道好心好意请你喝酒,你怎么还拔剑相向了呢?做人应该和气,也不能因为当了大官就脾气这么大嘛!对不对?来来来,贫道请涂大人喝个酒,消消火气,好不好?” 涂重光见葛风玄有意调戏自己,怒不可遏,唰唰三剑刺出。葛风玄笑眯眯左躲右闪,并不还手,却只离涂重光五尺左右距离,刚好是涂重光的剑要刺还刺不到的距离。涂重光见葛风玄如此托大,显然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不由更怒,剑招更急了。 可惜无论涂重光剑招多急,总也刮不到葛风玄的半根汗毛。涂重光又气又急又羞又怒,他想走却被葛风玄挡住,想砍人又砍不到。他刚才给楚随心一剑重创,内伤不轻,短时间内缓不过来,涂重光急得头上冷汗直冒,只能在心中暗暗叫苦。 葛风玄忽然探手,以极巧妙的手法捏住涂重光的剑尖,笑道:“涂大人啊,咱们之间好像有些误会啊!你不如放下兵器,咱们坐下来好好谈谈?”说着话,葛风玄两个手指一拧,涂重光的宝剑不因不由就脱了手。 涂重光哎哟了一声,转身就跑。跑不出两步远,却见葛风玄背对着他,挡住了他的去路。涂重光不敢向前,再掉头跑,跑不出五步,又见葛风玄挡住了他的去路。 涂重光逃了几回,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机会逃走。涂重光停下脚步,气急败坏道:“葛老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愁,你为什么如此为难我?” 葛风玄哈哈一笑,一脸的道:“涂大人,可是你一直在为难我啊!你左一剑右一剑,我还手了吗?你怎么还怪起我来了?你是官儿,就算到了衙门他们也是官官相-卫,向着你,你说这事儿,你向我出剑,还说我为难你,这这这,这上哪说理去啊!当官也不能不讲理啊!是不是?” 葛风玄忽然收了笑脸,一脸严肃道:“其实,贫道只是想请涂大人回山庄去!涂大人,你最好给个面子,否则的话,贫道也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葛风玄捏断了涂重光的宝剑,冷哼一声,把断剑扔到一旁。“涂大人,跟贫道走吧!” 第五百三十八章 出首 小兜率宫,严无忌忍着心疼,把两丸紫色丹药交到冷东海手里。严无忌早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嚣张,一副愁眉苦脸可怜巴巴的表情道:“冷统领,这就是你们要的孔雀化尸丹的解药了。只有两丸,都给你了!” 冷东海劈手夺过丹药,斥道:“你拿来吧!”冷东海把丹药拿在手里,对着阳光仔细观看。先前被这老小子坑了一会儿,这下可得仔细点儿了。这两丸紫色丹药有很大的一股臭味,就像臭鸡蛋一样,闻着让人有一种作呕之感,冷东海皱着眉头道:“这他娘是孔雀化尸丹的解药吗?姓严的,你不会又忽悠我们吧?啊?” 严无忌连忙摆手,又拍着胸脯道:“冷统领,冷爷!我有多大的胆子,还敢骗你们哪!刚才要不是大世子和楚侯爷求情,我这条老命就已经交待了!我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自己的老命过不去啊!您放心,这次可绝对是孔雀化尸丹的解药,假不了!如假包换,童叟无欺啊!” 胡铮珠在一旁怒目圆睁,道:“不行,你这人没有信用,谁敢你信!来,你先把这药吃到肚子里!我们在这里坐着看着,两盏茶的时间后,你如果不死,我们再把这药拿走!” 严无忌苦着脸道:“哎哟,我的胡姑娘,您这可就是说笑话了!这解药我只炼制了两颗,我要把它给吃下去,那,那你们拿什么走啊?没有了解药,丁弱尘丁大人不是完了吗?是不是?先前我骗了你们是不假,可现在我可不敢再骗你们了!再骗你们的话,小命都没了!我不在乎别的事情可以,我还能不在乎自己的小命吗?你说对不对?” 胡铮珠眉毛立起,狞笑道:“对不对都让你说了!”胡铮珠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严无忌面前,用手重重拍打严无忌的脸,阴森森笑道:“没有关系的,我这人做事从来不管对不对,只管对我有利没有利!你吃了这药,如果两盏茶的时间没死,就说明这药不是烈性毒药,我再剖开你的肚子,把药拿出来就可以了!” 严无忌真是吓得肝胆俱裂,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娘们真能干得出来这种事啊!严无忌两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胡铮珠面前,哀告道:“我的姑奶奶!亲姑奶奶!您就可怜可怜我吧!我,我,我,总之先前是我不对!您要是把肚子剖开取出解药,药效也会大大降低,对中毒已深的丁大人不利啊!” 胡铮珠低下头,望着跪在面前瑟瑟发抖的严无忌,呵呵冷笑道:“没有关系,毕竟是两颗解药嘛!只要你不死,就说明不是剧毒的丹药!等我把解药从你肚子里抠出来之后,两颗做一颗用,就算药效降低,只要丁县主不死就好!这可是你先前自己坑自己,怨不得别人!你要是不使坏,也不会有现在这个下场!你活该!” 冷东海也笑道:“对对对!老-胡说得对,说得好!嘿嘿嘿,我们又不认识孔雀化尸丹的解药,万一你又蒙我们怎么办?来来来,你把这药吃下去,我们在一边看着,只要你不死,我们就可以把药拿走了!” 严无忌悔之无及,狂-抽自己的大耳光,严无忌大骂自己道:“你活该!你活该!” 严无忌忽然一拍脸门,他想起来一件事,可以证明自己的。严无忌兴冲冲大叫道:“冷统领!胡姑娘!我有办法证明这药就是解药!”严无忌兴高采烈从地上站起身,眉飞色舞道:“当初我研究解药的时候,曾有文字记录!来来来,你们可以随我去看,这个可做不了假!” 冷东海和胡铮珠对视一眼,一起点头,只要严无忌能证明这丹药确实是孔雀化尸丹的解药,两人也就放心了。两人随着严无忌来到丹房密室。 丹房的密室藏在大墙的石壁后,要找到机关才能打开。严无忌在墙上摸索到开启机关,用手在石头缝里一按。吱呀呀的响声中,一面石壁墙缓缓缩了回去,露出一条通道来。严无忌当先而入,冷东海和胡铮珠随后跟了进来。平时,这密室是不可能给外人知道的。可此时为了保命,严无忌也顾不得这丹房密室给外人发现位置了。 丹房的密室约有两间屋子大小,屋顶挂着靠里边的墙边堆着许多书籍。胡铮珠信步走过去,拿起上面的一本书随手翻看,却原来是炼丹的一本金丹秘术。胡铮珠在千岁山绝命洞时,就搞过炼丹术,对这个还算是有些研究的。胡铮珠拿着这本丹经,看了一会儿,发现许多都是武林中绝版的丹药炼制方法。胡铮珠大喜。 严无忌在密室的左边书架上拿下来一本蓝色封皮的厚本子,自己打开翻找,翻到中间的时候,严无忌嘿嘿笑道:“找到了,找到了!冷统领,胡姑娘,请看,这就是我当时做的炼丹记录!这里记载着孔雀化尸丹解药当时炼制过程和颜色!”严无忌一脸讨好,媚笑着把本子递给冷东海。 冷东海从严无忌手中接过蓝色封皮的厚本子,立刻就从厚本子上闻到了一股浓重的丹药味。冷东海皱了下眉头,仔细一看上面的字迹,不是近期所写,应该不是作伪。那厚本子上面果然详细记载了孔雀化尸丹和解药的炼制过程,其中解药部分,着重介绍是紫色,臭鸡蛋味…… 胡铮珠走了过来,扬着手中的金丹秘术,笑道:“严庄主,你这本金丹秘术借我瞧一瞧!过一阵子还给你!” 严无忌脸上的肌肉跳了跳,这本秘术可是他好不容易才搞到手的,胡铮珠张张嘴就想把它拿走?严无忌感觉到一种肉痛,心也痛。可是此时他有拒绝的资本吗?严无忌只好叹了口气,心有不甘道:“姑娘,这本书是当初我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到的……既然姑娘想要,想要……借的话,就先拿去吧!” 胡铮珠翻了个白眼道:“姓严的,瞧你那不爽利的样子!怎么,怕我把你的炼丹术给吞了?你放心,本姑娘拿回去之后,会把它抄录下来,至于这原本,会原封不动的还给你!本姑娘如今跟了楚侯爷,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任意巧取豪夺了!要是依姑娘我以前的性子,就你今天这个表现,早死了十回也不止了!” 严无忌自然对胡铮珠的说法半信半疑,他可不会相信有人会把得到的好东西吐出来。但他也明知道自己护不住这本书,于是脸上堆笑道:“姑娘说笑了!一本金丹秘术也不值什么!既然姑娘想要,拿去就是了!拿去就是了!嘿嘿嘿……” 胡铮珠见严无忌这样说,呵呵一笑,把金丹秘术收在怀中,和颜悦色道:“那本姑娘就不和严庄主客气,勉为其难的收下了!”严无忌见胡铮珠笑得灿烂,也只好陪着干笑,他终于体会了什么叫做敢怒不敢言。 冷东海把厚本子丢还给严无忌,对胡铮珠道:“老-胡,看这本子上的记载,这两颗紫色丹药确定是孔雀化尸丹的解药无疑了!既然如此,咱们就依照大哥的意思,放过他吧!走,咱们回去交令。” 胡铮珠答应一声,回头莞尔一笑道:“严庄主,那就多谢你的金丹秘术了!”胡铮珠和冷东海扬长而去,留下严无忌一个人在丹房密室中低声咒骂。 严无忌骂着骂着,忽然捶胸顿足,嚎啕大哭起来,他后怕啊,今天差点儿就交待在这两个年轻人手里!现在孔雀化尸丹被人抢走了,金丹秘术也没有了。算上前些天,老婆被凌必空抢走,百鸟山庄一度易主的事情,他真是衰神附体,背时运到极点了! …… 百鸟山庄较武场,河成秀正坐在场边看台的大椅子上,看着校尉霍刀训练新收编的士卒。河成秀心满意足,此行到百鸟山庄可以用不虚此行来形容,不但收伏了墨兰城的蒙世平和近千名精锐轻骑兵,还把河顿准备秘密布署在百鸟山庄的破气-弩、穿云弓这些新式武器给收缴了。 正在此时,只见一个戴着斗笠的白袍道士由远处长掠而来,落在较武场的看台上,河成秀身后的两名侍卫纹丝不动,显然对道士非常熟悉。白袍道士将手中提着的人丢在河成秀面前,低声道:“殿下,贫道已经把涂重光给殿下带回来了!请殿下发落!” 河成秀微笑起身道:“辛苦道长了!请坐!”白袍道士正是葛风玄,葛风玄微微一笑,摆了摆手,并没有坐下,而是做了一个只有他和河成秀能懂的手势,转身飘下看台,如风般离去。 涂重光被点了穴道,又身受重伤,此时已经是萎靡不堪。河成秀望向涂重光,两人对视,河成秀在涂重光眼中见到的只有空洞和绝望,河成秀笑问道:“涂副统领,今天的事你要对本世子有个交待才行。” 涂重光低下头,一言不发,他没有什么好说的。就算现在能回到京城,他也无法向河顿交待。一众弟兄都被擒住,破气-弩和穿云弓这些刚造出来的秘密武器也被大世子收缴了,他要是回到京城,河顿不把他给五马分尸才怪!更别提此刻他已经被生擒,还能有什么希望? 正在此时,有小卒来报,“报!有袁从信、牛太沉等人要求见大世子殿下!他们生擒了禁军头领鲁其兵和海啸禅师等人!”涂重光的心彻底凉了下去,他的希望在鲁其兵身上,他以为鲁其兵可以先逃走,然后回头再用地遁术救他出去。现在鲁其兵也被擒了,他已经完全没希望了。 河成秀大喜,亲自出去迎接袁从信、牛太沉等人进来,双方见礼。牛太沉笑道:“大世子,我们侯爷命我们追赶鲁其兵,这矬子轻功真好,我们四下围堵,又加上袁大师兄的符术,才好不容易才抓到他!现在我们已经把他们押解来了,请世子殿下发落!” 河成秀一双秀美的眸子笑得弯了起来,河成秀向众人拱手道:“河成秀多谢各位出手相助!一个漏网之鱼也没有,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好消息!” 袁从信也笑着回应道:“大世子客气了!既然我师弟和大世子是义兄弟,那么大家自然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又何谈谢字!此人会地遁术,虽然还不算太强,但是也够让人头疼了。我先用符术破了他的地遁术,又封了他的穴道,才能生擒他。如今我把他移交给大世子,还请大世子派人严加看管,免得他找机会逃走了!” 河成秀大笑道:“袁大师兄所嘱,河成秀记下了!我马上就派人把他看管起来!” 河成秀回头吩咐道:“来人,找一根牛皮绳来,把他捆的结实点儿!”有锐卒答应一声,拿来一根强度极高的牛皮绳,把鲁其兵给捆了个四马攒蹄。 鲁其兵高声吼道:“大世子殿下!大世子殿下!捆的太紧我身上疼啊!我服了!我服了还不行吗?大世子,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人才,为什么要把人才捆起来啊?” 河成秀冷冷道:“你们这样的人才,我敢用吗?竟然敢在这里对本世子出手!你们可都出息了!你们是要造反了吗?” 涂重光把心一横,冷笑道:“大世子,我们可是奉旨出京的钦差!我们奉圣旨巡视百部郡,在百鸟山庄遇到触犯王法的外邦人士,出手维护王法和桑兰国尊严,有何不可?倒是你大世子私拿钦差,犯的是大罪!难道大世子身为储君,就可以凌驾于桑兰国的王法之上吗?若说造反,大世子你还不是国王,等大世子坐上王位那一天再说这话,否则,哼哼,倒让下官感觉大世子有不臣之心!” 涂重光心道:鲁其兵这个软骨头被擒,已经断了我逃离的希望。我现在已经是没有能力逃走了,说不说硬话都是一死,还不如硬气一些,死也要死得有个男人样! 河成秀横眉立目,怒道:“你们奉王旨离京巡视百部,就可以胡作非为吗?在桑兰国,是本世子大,还是你这个奉旨出巡的钦差大?本世子叫你住手,你不但不住手,还敢对本世子出手,你是要反了天!本世子是桑兰储君,手中持有符节,尚方剑,父王允我可以先斩后奏,上马管军,下马管民,你敢不服我?” 涂重光啐了一口,把两腿叉开,极其无礼的望着河成秀,不屑道:“对不起!下官眼中只有桑兰的王法!无论任何人,只要他敢在桑兰境内触犯王法,下官都不会容情!哪怕他是什么大越国的王侯!” 河成秀身后的护卫洪镇平大怒,上前一脚把涂重光踢了个滚翻,洪镇平拔刀指住涂重光,怒斥道:“大胆!大世子乃是王储,只在陛下一人之下,你一个小小的禁军副统领,敢对大世子如此无礼?你是活腻了吗?” 涂重光啐了洪镇平一口,冷笑道:“大世子的狗咬人还是蛮疼的!” 河成秀冷笑道:“哟,本世子还没真看出来,我们的涂副统领还有强项令的气质呢!不过你的脖子硬得不是地方!先前本世子叫你住手,你竟然敢公然违抗我的命令,这已经是死罪了!更何况是有可能引发桑兰和大越国矛盾的大事情,你怎么敢擅作主张?别以为你脖子硬,我的剑就不敢砍下去!桑兰是河家的桑兰,无论你官位高低,只要危及到桑兰社稷,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涂重光扭了扭脖子,又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呵呵冷笑道:“大世子要砍就砍,涂重光无话可说!” 鲁其兵见河成秀发怒,心中怕死,于是大叫道:“涂副统领,你就别犟了!咱们违逆大世子的命令向楚随心的人放箭,本就已经是错的,你还对大世子出剑,就更不对了!好好认个错,咱们还有机会活命!你又何必为了面子死撑下去?他娘的,二王爷再重要,还能比咱自己的命重要吗?” 涂重光大怒,厉声斥道:“鲁其兵!你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涂重光忽然感觉到一种危机感,事情可能就要坏在鲁其兵这张嘴上! 鲁其兵大声叫道:“大世子,我有罪啊!我要出首二王爷河顿,他要谋反啊!大世子,我也不想跟随反贼,我要出首二王爷!” 一句话,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这事谁都知道,但是当众吼出来,鲁其兵还是头一个。 河成秀当然不能容许这事当众喊出来,立刻斥道:“洪镇平!把他押下去,不要让他胡说八道,坏了王叔的名声!” 护卫洪镇平答应一声,如狼似虎般向前,把鲁其兵拎了起来,左右开弓两个大嘴巴抽过去,骂道:“闭上你的臭嘴!你是什么-东-西,也敢离间王族成员的亲密关系?” 鲁其兵被揍的发晕,这才闭上了嘴。 第五百三十九章 绝处逢生 灵川山脚下,楚随心一行人正拍马往望野城方向疾驰,官道上跑得尘烟四起。河成秀并没有亲自下山来送楚随心,现阶段两人要刻意在人前回避对方,以免让人知道两人交情过密。 如果种士良、河顿等各方势力知道河成秀和楚随心联手,那么他们很可能也会联手,那样的话,压力就太大了,楚随心和河成秀承受不起。 至于孔雀化尸丹的解药,一颗绑在了信鹰身上,让信鹰先带回望野城,交给留守的小姬玄清和东平子明。陆子秋已经和牛太沉两人同行,带着一颗解药在楚随心等人之前直奔望野城方向而去了。信鹰的速度自然是快,可是万一路上信鹰出了什么事,陆子秋和牛太沉还能赶回去补救。有备无患。 来的时候,楚随心只带了胡铮珠、冷若霜、胭脂姑娘和冷东海、云生尘几个人。回来的时候,多了袁从信、秦白羽、郭保隆、多昆鹏以及赶上来救驾的段飞青和土密第一刀客于钱通等人。加上已经随陆子秋先行返回的牛太沉,楚随心部属的实力明显见涨了。尤其秦白羽、郭保隆和牛太沉都是高手,这阵容,足够豪华。 离开百鸟山庄之前,陆子秋等人毫不客气在百鸟山庄的武器库中挑选了几件好兵器,陆子秋挑了一柄长枪,名唤龙炎枪,也是桑兰有名的宝兵器之一。这次来百鸟山庄,陆子秋在山路上堵截墨兰骑兵,力战时黑虎枪断裂。陆子秋失去了得意兵器,这使他十分痛苦。 可得在到了比黑虎枪更好的龙炎枪之后,陆子秋心里的高兴劲儿就别提了,果然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人失去了一样东西,又得到了更好的东西之后,那个心情别提有多爽了。不过陆子秋还是把断掉的黑虎枪小心翼翼收好,他准备将来有机会找个能工巧匠按照原来的样子重造黑虎枪。 与楚随心同时离开百鸟山庄的还有孙三公子孙伯通和他那位同父异母的妹妹,二公主河成灵。孙伯通精神有些不振,他原还幻想着能够为前程搏一搏,可到了百鸟山庄之后,才发现他自己那点儿实力,根本不够看。他手下最强高手韩天雷还接不住绝顶高手三招。 至于孙伯通自己,就更丧气了,原来他还雄心万丈,可在百鸟山庄凌必空一句话就把他吓得尿了裤子,直接屈膝跪地求饶了。这一次也算是给了他一个教训,他以后再不会幻想着什么王位的问题了,无论实力和胆量,他都自知不配。 三天前,孙伯通鼓足勇气带着妹妹河成灵到楚随心住处拜访。楚随心请孙伯通、河成灵兄妹坐下喝茶,孙伯通赔着笑脸,对楚随心道:“随心哥哥,抱歉!兄弟实在是没用,请原谅我的无能,关键时刻我非但没能奋起反抗,反而被凌必空给吓尿了!” 楚随心笑着拍了拍孙伯通的肩膀,安慰道:“三公子何出此言!凌必空武功绝顶,要不是有那位不知名高人的武境压制,恐怕我们也赢不了!但是我和你不同,我没有退路啊,像凌必空那种人,我当然不能与他合作。面对刀尊,害怕也没什么丢人的,我也害怕,只是我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孙伯通半信半疑道:“随心哥哥,你不是骗我的吧?关键时刻我表现那么怂,你不会瞧不起我?不会从此不认我这个朋友吧?” 楚随心大笑道:“面对实力超群,无法战胜的敌人,有恐惧情绪是人之常情!如果说因为你怕了,咱们就不做朋友了,那也未免太可笑了些!这世间能找到几个人对生死都无所畏惧的?无论一个人能不能战胜恐惧,这都正常,我又怎么会因此而瞧不起你?” 河成灵身后,一身锦衣的大太监呼保保双手抄着袖,形容懒散,似是在闭目养神一般。呼保保轻声道:“侯爷,老奴此行的任务只是保护公主殿下安全,所以并没有出手相助,还望侯爷见谅!” 侍立在楚随心身旁的胡铮珠斜了他一眼,一脸鄙夷的表情道:“谁稀罕你出手了!你出不出手影响大局吗?别把自己当盘菜,有你一个不多,没你一个不少!”胡铮珠很生气。自始至终,这兄妹二人手下的高手就像隐形了一般。打不赢是一回事,出不出手是另一回事。 楚随心出声喝止道:“铮珠,不要说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再说想要解药的是咱们,别人只是来给严庄主祝寿的,没有和凌必空生死相搏的必要,咱们又何必强攀别人?”胡铮珠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了。呼保保笑了笑,没有还嘴,仍是不动声色站在河成灵身后。 孙伯通见胡铮珠十分不悦,心中不安道:“楚大哥,咱们,咱们还能做朋友吧?” 楚随心哈哈大笑道:“咱们原来素不相识,可我到了你的图灵县时,蒙你热情款待,又一路带我到百鸟山庄来,为了解药,你还帮我向严庄主说情,这个情分,我楚随心总还是要念的!你把我当朋友对待,那我自然也把你当朋友!至于和凌必空动手的事情,那已经超出你的能力范围,我又怎么会怨你!” 楚随心回头吩咐道:“师妹,让厨房准备些酒菜,今晚我和三公子喝几杯!”冷若霜答应一声,亲自出去厨房安排酒菜。 孙伯通见楚随心并没有瞧不起他的神色,这才心中稍感好受了些。兄妹二人又坐着和楚随心聊了一会儿天,酒菜上齐。孙伯通和楚随心喝了几杯酒,又聊了一会儿,这才起身,带着河成灵告辞而去。楚随心送了出去。 送走孙伯通兄妹回来后,胡铮珠噘嘴道:“侯爷,孙伯通这人如此没用,你为什么还要和他做朋友?”冷若霜对胡铮珠的话也深以为然。 楚随心哈哈笑道:“铮珠啊,亲戚有远近,朋友有厚薄!有的人只能做一般朋友,有的朋友却是过命的交情!就像东海也是我的朋友,我出事的时候,他拼了命也要去救我,这是至交好友!至于孙伯通,就是交情泛泛的朋友了,平时有些用,关键时刻指望不上!像东海这样义气相投的好朋友,和一般的酒肉朋友不可相提并论,一辈子若能有幸遇到三五个,绝对是人生一大幸事!” 胡铮珠想了想,似乎楚随心说的也有道理,这才点点头,不生气了。 …… 一行人途经图灵县时,孙伯通非要留楚随心住下。盛情难却,楚随心只好在图灵县孙家歇了脚,不然的话,住店也是住,孙家的宅子相对可能更安全些。 当晚,孙伯通请楚随心等人在宅中晚宴,席间请来县城两家青楼的几个头牌、红倌人陪酒。酒过三巡,孙伯通醉眼朦胧道:“随心哥哥,此次百鸟山庄之行,让兄弟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兄弟我以前真是好高骛远,志大才疏!其实我就没什么真本事,我看我从此以后还是老老实实的做个富家翁,醉生梦死才是正道!” 河成灵也点头道:“没错!哥你说得对!你确实不是干大事的人,心不够狠不说,胆子更是不够大!这一次楚大哥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了,难怪这么多人都愿意追随你呢!佩服佩服!果然是英雄本色!” 楚随心当然不会把这些话当真,随口谦逊了几句。孙伯通和河成灵不断举杯劝酒,众人也不推辞。觥筹交错,每个人都喝得不少,一直歌舞到半夜,方才歇息。 第二天上午,楚随心向孙伯通、河成灵兄妹二人告辞,孙伯通还想留楚随心住几天。楚随心摇头道:“伯通兄弟,你也知道现在望野城的情况很复杂,大师伯还躺在病床上,我必须尽快赶回去处理才行!以后咱们兄弟相聚的时间还有,到那时咱们再把酒当歌也不迟!” 孙伯通无奈,只能与河成灵送楚随心一行返程。到了官道路口时,楚随心笑道:“伯通兄弟,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就送到这里吧!” 孙伯通激动道:“随心哥哥,这一别就不知何时能再见了!来,兄弟敬你一杯酒!”孙伯通接过随从递过的酒壶,给众人各斟了一杯酒,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楚随心喝过了酒,笑道:“伯通兄弟,咱们后会有期吧!” 孙伯通也道:“随心哥哥后会有期!”双方拱手而别。 楚随心一行人催马上了官道,疾驰而去,只留下一路烟尘。 孙伯通、河成灵直望不到楚随心的背影方才回去。河成灵边走边笑道:“这位楚侯爷还真是少年英雄,可惜我错过了!” 孙伯通斜了河成灵一眼,撇嘴道:“他是你得不到的男人!”河成灵大笑。 楚随心一行人正沿着官道疾驰,身后一道黑影如同疾风一般追了上来。众人当中武境最高的秦白羽猛然回头,诧异道:“他来做什么?” 那道黑影很快追上了楚随心一行人,在官道中间平稳落地。楚随心带住了马,却赫然发现这人是嬴龙牙。众人都停下马,胡铮珠和冷东海对视一眼,胡铮珠皱眉道:“这老鬼来做什么?”冷东海撇了撇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秦白羽提马上前,大声道:“老鬼,你这家伙无利不起早,你来挡住我们的去路是什么意思啊?你是想找我们的麻烦?还是有什么急事啊?” 楚随心手中握着马缰绳,笑道:“嬴老前辈,别来无恙?你拦住本侯的路,想必是有什么事情了?” 嬴龙牙摸了摸鼻子尖,有些难为情,但还是嘿嘿笑道:“侯爷,你猜对了!本尊,不,我来找你,确实有事!我这次来呀,是想跟侯爷商量点儿事!我听说侯爷手下有个虎士营,有很多高手,所以我想来加入侯爷的虎士营!” 众人面面相觑,都很意外。秦白羽也忍不住大笑起来,嬴龙牙一辈子都是独来独往,从来不肯与人合作,连一些王侯邀请他去做供奉他都置之不理。可今天这老鬼竟然想要加入虎士营,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嬴龙牙冲秦白羽瞪眼道:“姓秦的,你笑什么?哦,你能追随楚侯爷,我就不能追随楚侯爷了?真是的!” 楚随心大笑道:“嬴老前辈,你若是想加入虎士营,我当然欢迎!但你恐怕不是想加入虎士营这么简单吧!说吧,你有什么要求,提出来,我听一听。要是咱们能成交,我就准你加入虎士营。要是老前辈的要求我做不到,那我就当你没来过,咱们各回各家,互不影响!如何?” 嬴龙牙笑容腼腆道:“侯爷,还是让你给看出来了!嘿嘿嘿,其实我追寻你而来没有别的意思,我听说安越侯府有一本秘籍,叫做五阴秘籍,我就是想借阅一下!当然,我知道这本秘籍很珍贵,所以我先为侯爷免费效力几年,等侯爷觉得差不多了,只要把这本秘籍借我看一看就好!就算是对我的酬劳了!” 楚随心见嬴龙牙一直搓手,显得很是局促不安,不由放声大笑起来,看来这个老家伙也不是那么凶神恶煞嘛!楚随心点头道:“不错!五阴秘籍是在安越侯府,我很奇怪老前辈怎么知道的?” 嬴龙牙笑得眯起了眼睛道:“我那天在百鸟山庄闲逛,无意中听到侯爷和夫人说,侯府里有五阴秘籍还有丹龙秘籍!老夫不炼丹,丹龙秘籍自然对我是没有什么用处!可是五阴秘籍不一样,我一旦修习了五阴秘籍,将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侯爷也知道,我一把年纪了,能有一本秘籍辅助,可大大节约炼功的时间嘛!” 楚随心叹了口气,对嬴龙牙道:“老前辈的想法自然是好的!那本秘籍嘛,其实就是送给前辈也没有什么。可是现在我被种士良所逼,回不去安越侯府,那五阴秘籍就算我想拿给你,也拿不到啊!” 嬴龙牙笑得眯起了眼睛,嬴龙牙跳到楚随心马前,眉开眼笑道:“侯爷,如此,不正是用人之机吗?你看,老夫我虽然年纪不小,可是我这身本事也还勉强能算说得过去!俗话说,无功受禄,寝食不安,侯爷就是把那本五阴秘籍送给我,老夫也不好意思白拿不是!还是让老夫为侯爷效力,老夫才不觉得亏欠侯爷嘛!” 楚随心重重点头道:“好!既然嬴老前辈有这个心,那本侯就准老前辈加入虎士营!”楚随心回头道:“冷东海何在!” 冷东海提马上前,大声道:“侯爷,末将在!” 楚随心呵呵笑道:“冷大统领,恭喜你又得虎将!从今天开始,嬴龙牙编入你们虎士营,至于他在虎士营里担任什么职务,由你来安排,本侯不加干涉!” 冷东海兴奋挥拳,嘿嘿笑道:“好咧!现在我的虎士营可真是人才济济啊!嗯,干脆就让嬴老头和秦老头做本统领的左右护法,哼哈二将好了!”众人大笑。 嬴龙牙呲牙笑道:“行,只要让我在侯爷手下做事,就是当个站大岗的小兵也没问题!我当兵有一样好,刀都不用!一双手就可以敌他几十上百人!” 秦白羽哈哈笑道:“行了行了,别吹了!越老越没谱!那也得看是什么样的对手不是?要是老夫这样的,你敌得了几十上百人?” 嬴龙牙瞪眼道:“你少给老夫扯蛋!你这样的人放眼桑兰武林又能有几个?都是你这样的人,那江湖的水得有多深!你老小子脸皮厚,一路就跟着楚侯爷来了,我可是一直等到孙家那个不成器的小子和侯爷分开,才好意思现身。不然人家会笑话我这个老东西的!” 楚随心这才知道,原来嬴龙牙早就跟着自己,只是怕人笑话,不敢现身相见。楚随心笑道:“原来老前辈一直在跟着我们!不过老前辈是不是要找匹马来骑一骑?不然你就这么在路上飞来飞去,实在太惹眼了!” 嬴龙牙嘿嘿笑道:“侯爷带人先走,老夫去去就来!”嬴龙牙转回身,又一路狂奔而去。 楚随心带着众人继续赶路,走不上半个时辰,只见远处又是一道黑影翻翻滚滚而来,众人远远看到,这个人正是嬴龙牙。等嬴龙牙到了近前,众人才发现,嬴龙牙肩头扛了一匹高头大马赶了上来。嬴龙牙追上众人后,放声狂笑。 秦白羽摇头道:“这个老家伙,越来越没正形了!你扛着一匹马跑在路上,是怕吓不死人么?” 嬴龙牙大笑着把那匹马放在地上,跳上马背,得意洋洋道:“我想进城去找一匹马,又怕拿了别人的马别人没有了坐骑,我忽然想起孙家三小子家里有几匹好马,我就去他家里马厩牵了一匹出来!一匹好马,换是别人会心疼,可是孙家这小子败家的很,不会心疼的。况且他又好客,我想他若知道是我向他借了一匹马,必然开心!”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嬴龙牙跑到孙伯通家偷了一匹马出来,众人都忍不住笑。 楚随心知道嬴龙牙这种高人不是能以常理来揣度的人,就拿这扛着一匹马在官道上狂奔的事儿,绝对称得上惊世骇俗,可他做起来却根本不拿当回事。这样的人加入虎士营,自然会对虎士营的实力增长大有裨益,可是楚随心又担心他不遵守虎士营的规定。 可楚随心转念又一想,既然他和秦白羽本非常人,又何必以常理来约束他们?想到这里,楚随心心里又泰然起来。这一次百鸟山庄之行,得了好几个高手,这可真让楚随心高兴不已。 …… 望野城,武知县衙门,署理知县的朱方仁很有些不高兴。他做梦也没想到,师父的大儿子丁一谷竟然偷偷溜出首善城,一路狂奔回了望野城。得知丁一谷进城后,朱方仁坐不住了,亲自去见丁一谷。朱方仁假意谦让了一下,“大哥,师父正病重呢,你既然回来了,这知县的位置理应由你署理!” 丁一谷淡淡道:“既然朱二师弟已经署理了知县一职,那就由你继续吧!我这次回来是探视父亲病情,尽尽孝心的,没有时间管县里的事情!况且朱二师弟这些年一直在父亲身边,熟知县里的事务,由朱二师弟署理知县是再合适不过的事情了!况且又有两位师妹和辽师弟辅助你,没有问题的!” 朱方仁这才稍微放心,他倒也知道,丁家这位大哥对于做武知县一事没那么大兴趣。不过丁一谷忽然这么急匆匆的赶回来,他还是不放心。事出反常必有妖,丁大哥回来,必有缘故,就算自己不争武知县的位置,恐怕也是要为弟弟争一下。毕竟这种世袭的官爵犹如公侯一般,谁不喜欢? 谁知丁一谷回到家之后,果然一心服侍病床上的父亲,根本对县里的事情不闻不问。朱方仁悄悄派人监视丁一谷,两天时间过去了,丁一谷根本就没有任何要管县衙事务的意思,而且除了看病的郎中之外,他谁都不见,也没有见衙门里的大小官吏,看起来绝没有要夺朱方仁权的意思。 这一来,倒把朱方仁整不会了。要是他和丁一谷换个位置,嘴上虽然谦让一下,暗地里必然收买人心,夺权。 这天晚上,朱方仁处理完衙门的事务之后,来到县衙后院,探视师父的病情。朱方仁到病床前时,丁一谷正给昏迷不醒的丁弱尘擦拭身上。门口的丫鬟刚想通报,朱方仁摆摆手,示意丫鬟不要惊动丁一谷,丫鬟会意,闭上嘴,蹑足潜踪走了。 丁一谷听到脚步声,一回头看到朱方仁走进来,丁一谷站起身,请朱方仁坐下。朱方仁走到床边,看了看气息渐微弱的丁弱尘,叹了一口气道:“大哥,师父这伤势太重,无药可医,眼见也就这面那面了。可这凶手到现在都没抓到,而且一点儿线索也没有,你说可怎么办才好?” 丁一谷表情平静道:“朱二师弟,有些时候呢,也许是身边的人才最可怕!你像在京城,对国王陛下威胁最大的,竟然是他的亲弟弟,身边人。如果不是生活在京城,我也不敢相信这事是真的。可偏偏国王陛下把他那二弟当成好人,你说到哪里说理去?” 朱方仁干笑了一下,皮笑肉不笑道:“听这话,大哥是似有所指啊?怎么,大哥发现什么不一样的线索了吗?唉,我这些天忙着县里的事务,反倒把破案的事情耽误了!不过说到身边人图谋不轨,城外那位楚师弟忽然不见了踪影,好些天都不知去向了!也不知道他和师父遇害一事有没有关系!” 丁一谷斜眼看了一下朱方仁,微微一笑道:“怎么,朱二师弟怀疑楚师弟了?” 朱方仁笑了笑,表情有些不自然道:“大哥,你也知道,楚师弟是外来户!不说家破人亡也差不多了,他一路逃到桑兰,正没处去,师父收留了他,他又在这里建什么虎士营,练兵。你说他真对望野城武知县这么诱人的位置没有图谋?反正兄弟我是不太相信的!不过我也没什么证据,不敢乱说话!” 丁一谷点头道:“朱二师弟怀疑的有道理!这个时候楚随心消失不见了,确有可疑之处!不知道朱二师弟有没有派人暗中调查,监视他的兵营啊?可不能放过任何相关的蛛丝马迹,毕竟这事关系咱们望野城武知县之位!还有谁比朱二师弟更合适呢?” 朱方仁哈哈一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叹气道:“大哥说笑了!现在师父病重,兄弟我是没奈何,才接过这武知县之位,这位子可是重于泰山哪!小弟只恐力有不逮!况且这个位置就算大哥不想坐,将来也要留给一德弟弟!我只要能尽力辅助师父和一德弟弟,就对得起师父多年的栽培了!” 丁一谷满意道:“我就说朱二师弟是个好人!这种时候,我除了朱二师弟,还能指望谁呢?看这样子,我爹也熬不了多久了,我跟郎中聊过,郎中都说我爹最多还能撑个十天八天,我爹一旦归天,一德弟弟还小,我又是个不爱管事的,这武知县的位置,你不坐,谁还有资格坐?”丁一谷起身给朱方仁倒了一碗茶。 朱方仁端着茶碗,吹了吹碗口的热气,用茶碗盖搅了搅茶汤,这才慢条斯理道:“师父是武知县,是本城的城主,相当于一方诸侯,他的生死可是大事!一定要好好操办师父的丧事,否则的话,会让人笑话咱们无能啊!” 丁一谷苦笑道:“朱二师弟,你也知道我这人不问世事的性格,我一向对这些事情不太擅长,外面的事情还得委托你做主!就是这丧事,无论是找和尚还是道士操办,都得你多费心!我是心有余,力不足啊!你若要用银子,尽管说话,我也就只能出这点儿力,其余都要你来安排!” 朱方仁笑道:“大哥放心,师父如同我的父亲是一样的!我又怎么会不尽心尽力呢?师父的丧事风光,我们的脸上也好看,咱们望野城的脸上也好看!是不是?” 丁一谷站起身道:“好!那就多谢朱二师弟了!我一路赶回来,鞍马劳顿,还没缓过来。现在天色也晚了,也没有什么事,我就先去休息了!我爹就先交给仆人们照顾一下。” 朱方仁笑道:“好!那大哥就快去休息,我在这里服侍一会儿师父!仆役们毕竟不如咱们儿子徒儿的更尽心!” 丁一谷点点头,淡淡道:“那就多谢朱二师弟,辛苦你了!”丁一谷走出房门,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了。毕竟朱方仁是丁弱尘的得意弟子,他倒是放心把丁弱尘交给朱方仁照顾。 朱方仁见丁一谷自顾自走了,起身走到丁弱尘的床前,朱方仁望着丁弱尘消瘦的脸,眼中闪过一道寒光,朱方仁低声道:“老家伙,但愿你能早日归天,就别再遭这份罪了!人受了伤,又中了孔雀化尸丹的毒,这滋味,我想想都难受!你要是早点儿交出武知县的位置,又怎么会遭这份罪呢?” 朱方仁伸出手,拍了拍丁弱尘的脸,鼻子里哼了一声。朱方仁猛然回头,望向窗外,厉声道:“是谁?” 窗外并没有任何响动传来。朱方仁轻轻走到窗前,猛地推开窗子,纵身跃出,朱方仁四下观瞧,除了风吹窗前的竹子微微摇晃之外,并没有任何人的踪迹,除了风声,没有任何其它声响。朱方仁有些疑惑道:“难道是我的幻觉?”他忽然有些不安起来,四周实在静的有些太可怕了! 朱方仁回到屋中,走到床前,低声道:“老东西,我走了!”朱方仁又拍了拍丁弱尘的脸,哼了一声,背着手走了出去。走在回家路上的时候,朱方仁在花园中看到一个叫秋红的丫鬟走了过来,秋红的鬓角插着一朵粉色的花,一边走一边哼着小曲。 朱方仁忽然轻佻笑道:“秋红姐,你今天可真好看!现在可是快要秋天了,怎么春意荡漾的?啊?哈哈哈哈……” 秋红脸上一红,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一向都是一脸严肃,一本正经的朱二师兄,怎么会变成这样?这可不大正常啊! 朱方仁见秋红有些吃惊,哈哈笑道:“秋红姐,今晚可要好好照顾老爷子,照顾一天少一天了!”秋红答应一声,不敢多说话。一方面朱方仁是主子,她没资格多说话,另一方面今天的朱方仁看起来有些怪怪的,和平常不太一样。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时,朱方仁忽然伸手在秋红的翘臀上“啪”的拍了一下。秋红吓得一声惊叫,花容失色。 朱方仁哈哈大笑,把手放在鼻子前嗅了一下,一脸陶醉状,“香啊!哈哈哈……再坚持十天,再坚持十天!再坚持十天,就什么都有了!哈哈哈哈……”朱方仁狂笑而去,留下一脸羞怒又惊愕的秋红。 半晌后,回过神来的秋红才愤愤骂了一句:“臭流氓!平时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原来都是装出来的!唉,这下可惨了!大少爷不管事,小少爷人又年幼,让这样一个人来做武知县,望野城恐怕前途未卜啊!” 朱方仁一路走到小酒馆,点了两个菜,要了一壶酒,让小二用食盒盛了,自己带回在城中的住处。朱方仁心满意足,吃菜喝酒,他心中畅快,他已经看到武知县的位子在向他招手了。酒不醉人人自醉,一壶酒下肚,朱方仁心中忽然有一团烈火在燃烧,他想起了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多次拒绝他的大师姐洛珍。 酒意上头的朱方仁忽然恨恨骂道:“他娘的,老子喜欢你这么多年,你一直给老子板个脸,装贞洁烈女!等再过十天,老子做了武知县之后,不怕你不主动投怀送抱!”朱方仁恶狠狠把酒壶在桌上蹾了一下,酒壶深深镶进了桌面。 朱方仁没来由胆气横生,腾地一下站起身,朱方仁怒道:“大丈夫被人所制十余年,今天终于能扬眉吐气了!武知县已经唾手可得,更何况是一个臭娘们儿!论武功她不如我,不过是因为早进师门两年,老子就得恭恭敬敬叫她一声大师姐!不行,今天老子就要把她给办了,让她臣服于老子的胯下!” 朱方仁在墙上摘下宝剑,醉醺醺出了门,直奔洛珍的住处而去。 城东,一处简陋的小房子里,布裙荆钗的洛珍正在油灯下纳鞋底,纳了一半,线不够了,洛珍手中轻捏着针,用嘴咬断了线。洛珍刚要穿针引线,忽然听到窗外有人喊道:“大师姐,你在吗?”洛珍仔细一听,是朱方仁的声音。 洛珍心道:这半夜的,二师弟来做什么?难道是师父不行了?洛珍心里一紧,急忙站起身问道:“是二师弟吗?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 窗外答道:“是我!大师姐!师父不行了,你赶紧随我去看看吧!搞不好就是最后一面了!唉!” 洛珍慌忙放好针线,开门把满身酒气的朱方仁放了进来。洛珍道:“二师弟,师父病危不行了吗?” 朱方仁叹了口气道:“谁说不是呢!要不这大半夜的,我跑来做什么?师姐,我也是刚得到消息,咱们去看看师父吧!” 洛珍答应一声,叹气道:“二师弟,你等我一下,我换双鞋子!”洛珍从鞋柜边上拿出一双布鞋换上,就要随朱方仁去武知县衙门。 两人刚走到门口,洛珍忽然觉得后背被人重重一击,穴道被人制住了。洛珍站不稳,就要摔在地上。就在她摔倒前,又被人轻轻环住纤腰,洛珍定睛一看,点中她穴道的是人朱方仁,环住她腰不使她摔倒的人也是朱方仁。 洛珍大惊失色,又羞又怒道:“朱方仁!师父病危了,你不去看师父,你要做什么?!” 朱方仁把手中剑丢到一旁,醉眼乜斜,用手撩了一下洛珍的娇俏下巴,一口酒气喷在洛珍脸上,顺势在洛珍脸上亲了一下。朱方仁笑嘻嘻道:“我亲亲的大师姐,师父他老人家就要完犊子了!他一死,这武知县的位置就是我的!我做了武知县,难道你不想做知县夫人?嗯?” 洛珍被点了穴道,无力还击,只气得身上颤抖,洛珍大骂道:“朱方仁,你这个禽兽!你连师父他老人家都不放在眼里吗?你放开我!” 朱方仁哈哈大笑道:“我的大师姐,你就别他娘傻了!这么多年,我一直喜欢你,可你却三番五次的拒绝我!我哪里不好?啊?我名师高徒,剑法高,人长得也不错,我年轻有为,志气又高!有多少人都羡慕我这样的身份,可你呢,在你眼里根本不把我当回事!” 洛珍低下头,狠狠在朱方仁的手上咬了一口。朱方仁大叫一声,松开手,洛珍摔在地上。 朱方仁看着自己被咬破的手,气急败坏道:“他娘的,你个臭娘们!你竟然咬我!你是狗啊!” 怒不可遏的朱方仁把洛珍从地上提起来,丢在床上,朱方仁撕扯开洛珍的布裙,开始疯狂撕扯自己的衣服。洛珍惊恐大叫,大呼救命。朱方仁伸出点了洛珍的哑穴,洛珍连呼救也无法了,只能惊恐看着朱方仁,拼命摇头。 朱方仁看着惊恐万状的洛珍,阴阳怪气笑道:“我亲爱的大师姐,今晚我就宠幸了你!从今后,你就是我的女人,我看你还在我面前装出一副烈女的样子来!” 朱方仁低下头,贪婪的在洛珍脸上嗅来嗅去,朱方仁一脸银荡笑道:“好香啊!我的大师姐!啊,哈哈哈哈……”朱方仁伸出手,在洛珍身上乱摸。 洛珍拼命摇头,眼泪夺眶而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洛珍心头绝望。 就在此刻,窗外一个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朱方仁!你这个畜生!”紧接着一个人破窗而入。 正在兴奋的朱方仁听到这个熟悉声音,真是魂飞天外,立刻吓得二弟都软了。 朱方仁回过头,望着破窗而入的这个人,目瞪口呆道:“师父?!”而此时的洛珍,看到破窗而入的人,真有一种绝处逢生之感。 第五百四十章 不翼而飞 破窗而入的人正是本应该躺在病床上的丁弱尘。此时的丁弱尘一身黑衣,握紧双拳,面沉似水,怒视朱方仁,身上一股浓郁至极的杀气。朱方仁瞬间被丁弱尘给吓傻了,已经行将就木的师父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不会是做梦吧?洛珍却尖声大叫道:“师父救我!” 朱方仁如同老鼠见到猫一般,腿立刻就软了。朱方仁丢开洛珍,双膝一软,跪在丁弱尘面前,朱方仁浑身颤抖,朱方仁声音也颤抖道:“师父……师父,你老人家,你老人家……”朱方仁真怕了,酒立刻醒了,脑子嗡嗡作响。朱方仁心道:这下完了! 丁弱尘低下头看着跪在面前发抖的朱方仁,痛心疾首道:“朱方仁!你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枉我教导你这么多年,你竟然干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你师姐吗?啊?我对你寄予厚望,你就是这么对待师父的厚望?啊?我打死你个畜生!” 丁弱尘越说越怒,一脚把朱方仁踹倒在地。朱方仁惶恐大叫道:“师父!师父!弟子知错了!弟子今晚是喝多了,酒后乱-性,弟子,弟子再不敢了!”朱方仁扑上前,抱住丁弱尘的大腿,痛哭流涕道:“师父,你就饶了弟子这次吧,弟子不敢了!再不敢了!” 朱方仁左右开弓,抽自己的大嘴巴,朱方仁大骂自己道:“朱方仁!你不是人!你对不起师父,你对不起大师姐!你灌了二两猫尿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朱方仁一边抽自己的耳光,一边偷眼看丁弱尘的脸色,从小他惹了祸的时候就会偷看丁弱尘的脸色。 丁弱尘显然被气得不轻,近一个月长出来的胡子都在发抖。丁弱尘用手指着朱方仁,气得手指颤抖道:“你这个畜生!畜生啊!”丁弱尘忽然觉得有一股药气扑鼻而来,不由身体摇摇晃晃,有一种要摔倒的感觉。洛珍眼尖,立刻觉得不对,洛珍大叫道:“师父,你怎么了?” 丁弱尘眼神中失去了光彩,他只觉得胸中一口毒气涌了上来。今天晚上的时候,朱方仁走之前拍他的脸叫他老东西,说让他早日归天的时候,他在昏迷中听到了。丁弱尘竟然从昏迷中醒了过来,他听到了朱方仁的自言自语,才知道这个徒弟包藏着祸心。 那一瞬间,丁弱尘竟然毒气攻心,他有了一种回光返照的感觉。朱方仁离开后,他在床上坐了起来,府上丫鬟仆妇知道老知县已经昏迷不醒不中用了,也就没有人进来再看视他。丁弱尘从床上坐起来,先用内力压制毒气,随后自己又找了两丸解毒丹吞下去。 要知道,丁弱尘是一名良医,同时也是解毒大家,用毒大家,平时毒药也没少接触。那天的孔雀化尸丹能把他毒倒,完全是出乎他的意料。不然的话,就算他中毒也不会有那么深。若换成一般人中了孔雀化尸丹的毒,这些天恐怕已经死了八回了。 他见朱方仁走了,忍了一忍,强挣扎了起来,他在后宅里看了看,没有什么人在,就连丁一谷也已经不在。丁弱尘第一时间来到原来楚随心虎士营设在县衙办公的地方,却发现根本没有灯光,院中也悄无声息。他哪里知道,朱方仁已经把楚随心等人给变相赶出了县衙呢? 丁弱尘服下的解毒丹很快发挥了作用,他感觉身上轻快了许多,他提起轻功,直奔朱方仁的住处。他知道朱方仁在城中的住处,他想找朱方仁问问清楚,楚随心的虎士营到哪里去了?往日里,虎士营就算晚上也有人值班的,今晚上的一切,都让他感觉不正常。 也是毒药的压制,让丁弱尘失去了往日的理智。若是他正常时,做事断不会如此糊涂。等他赶到朱方仁住处时,却见满身酒气的朱方仁提着宝剑,急匆匆往洛珍的住处方向赶去。丁弱尘有些奇怪,这孩子大半夜的不睡觉,出去做什么?丁弱尘尾随朱方仁而来。 朱方仁喝高了酒,心中又有事,竟然没想到身后有人跟踪他,一路到了洛珍家,他直接对洛珍下了手,却不知道屋子外的丁弱尘把一切听了个清清楚楚。丁弱尘的肺都要炸了,他完全没想到这个徒弟平时的一切都是装出来的。这个畜生,城府倒是深不可测!只可惜,此刻他原形毕露了! 暴怒的丁弱尘不顾一切,踹碎窗子直接跳进屋里,这才救下了洛珍。可惜,他一怒,急火攻心,被解毒丹压制的药气又冲头而来,他一下就受不了,赶快提起气机压制毒气,却也让朱方仁看出了虚实。 朱方仁也是高手,瞬间就看出丁弱尘的状态不对。朱方仁大喜,霍然长身,一拳正中丁弱尘胸口,把丁弱尘从窗子打得又倒飞了出去。丁弱尘摔在院中,噗通一声,丁弱尘受了伤,气机压不住毒气,又因为愤怒,头一歪,晕了过去。 洛珍见朱方仁把师父打飞了出去,不由大惊失色,失声骂道:“朱方仁!你这个畜生!你竟然,你竟然对师父出手!” 朱方仁轻蔑大笑,回头对洛珍道:“你这个只长了一张漂亮脸蛋的蠢女人!事已至此,我不出手,难道等他弄死我吗?当断不断,反受其患!他若是进屋来就给我一剑,我早已经死了!可惜这个老家伙手慈手软,没及时出手,这才给了我机会!刚才我抱着他腿的时候,感觉到他气机散乱,显然他的毒伤是极重,并没有好!我朱方仁是何等人,又怎么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洛珍气得发抖,大骂道:“师父往日对你那么好!你这忘恩负义的畜生!” 朱方仁眼皮动了一动,不屑道:“刚才我那一拳,就算是没要了那老东西的命,他也离死没多死了!人,永远要狠,否则就会被别人踩在脚下!你们这些心不够狠,手段不够黑的人,永远都是被人踩在脚下的角色!我朱方仁马上就要坐上武知县的位子,成为真正的武知县了,在这个关头,谁敢挡住我的路,谁就得死!我管他是什么人,别说是师父,就是我亲爹也不行!” 朱方仁抬脚踹开屋门,走了出去,可他却惊讶发现,从窗子飞出去的丁弱尘却不见了。丁弱尘毒伤未愈,刚才还发作了,这才让朱方仁有机可乘。而且丁弱尘中了他一拳,伤势绝对不轻,至少一个时辰缓不过来。朱方仁明明没有听到院中有任何响动,这丁弱尘怎么会不翼而飞了呢? 倒在床上的洛珍挣扎不起,她内心痛苦至极,她万万没想到,师父会被这贼子重伤。她做梦也想不到,近乎一起长大的朱方仁会是这样一个人。之前朱方仁多次向她表白,都被她拒绝了。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是个帅气高大的男人,有阳光般温暖的笑容,武功高强,又善解人意,朱方仁离她心中的理想男人相差太远。 现在的朱方仁不止是离她心中的白马王子形象相差甚远,简直是背道而驰!这人低劣的人品,让她不能忍受!如果此刻她能冲破被封的穴道,她会毫不犹豫用宝剑砍死这个畜生!砍成肉酱! 朱方仁低声呼唤道:“师父?师父?你去哪了?”朱方仁心中着慌,丁弱尘若是逃走了,回去通知人,他可就不妙了!朱方仁急了,他一跺脚,真恨自己没忍住!只要再忍十天,这老东西必死无疑!我又何必急于一时呢?朱方仁悔之无及。 此时,酒已经彻底醒了的朱方仁也顾不得屋里床上的洛珍了,他要追杀丁弱尘,只要能杀了这个老家伙,回头再除了洛珍,这世上就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朱方仁急匆匆向县衙方向掠去,一路上什么也顾不得。等他赶到县衙后宅丁弱尘的住处时,却发现丁弱尘根本不在。 朱方仁也傻了,他站在丁弱尘的床前发了半天愣。他仔细回忆刚才的细节,他相信,自己那一拳下去,对丁弱尘的伤害绝对不轻!那老家伙本就中毒很深,那一拳基本可以送他去见阎王了。只是朱方仁不知道丁弱尘为什么能从病床上站起来,难道他身上有孔雀化尸丹的解药? 忽然之间,朱方仁心中一动,急忙又转身向洛珍的住处掠去。如果丁弱尘这老家伙活不下来,洛珍这个证人就必须得杀掉,就算不杀掉,也得让她消失一段时间。只要没有指证他,这个武知县的位置跑不了还是他的!可只要这两个人当中有一个成了漏网之鱼,他就有灭顶之灾。 等朱方仁狂奔回洛珍的住处,却发现床上的洛珍也不见了。朱方仁可是急坏了,他明明点了洛珍的穴道,两个时辰内洛珍是解不开穴道的。所以刚才他才放心大胆去追赶丁弱尘的!现在,两个大活人都不翼而飞了,你说这不是见了鬼了吗?朱方仁站在洛珍家门前呆呆发愣。 第五百四十一章 想打架 随后发生的事,让再次返回县衙的朱方仁感觉到了极度恐惧,现在不止丁弱尘不见了,洛珍不见了,就连前几天才回来的丁一谷都同时消失不见了。吓醒了酒的朱方仁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县衙后宅团团转,这个祸闯得比天还大! 这一夜,朱方仁近乎疯狂,他坐镇县衙大堂,把所有一切能调动的力量全都调动了起来,派出兵马四处寻找这几个人。除去县衙中的心腹之外,他把死心塌地追随他的竹剑门外门大弟子薛寿勇,外门弟子窦大通,景哮天等人都给派了出去。 几人走之前,朱方仁满脸杀气对薛寿勇等人吩咐道:“辛苦哥几个了!今晚谁也别睡了,满城搜捕!如果看到丁一谷和洛珍的话,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就是看到师父本人也不用客气,他老人家病那么重,送他一程,让他少遭点儿罪也是好的!不然咱们这么多天的忙碌就功亏一篑了!” 几人会意,这位二师兄是动了杀机,要把丁一谷、丁弱尘、洛珍等人直接斩杀,以防师父有遗嘱,让那位丁家大哥抢夺武知县的位子。 薛寿勇也杀气腾腾回应道:“二师哥放心!咱们的眼里只有你二师哥,你才是咱们竹剑门的老大!现在师父要宾天了,什么丁家的大哥,他对竹剑门做过什么?对望野城做过什么?这些年都是二师哥在主管望野城的县事,他丁一谷根本不配和你争夺掌门和武知县的位子!” 窦大通和景哮天等人一起道:“薛师兄说得对!没有人能代替二师哥的位置!” 窦大通咬牙道:“二师哥,要不咱们干脆干一票大的,二师兄不如让自己人带着虎贲军杀到城外,把楚随心的虎士营连根拔除了吧!我猜丁一谷和洛珍他们多半躲到虎士营去了!反正现在楚随心和冷东海都不在虎士营,只有那个姓姬的小娘们儿带着那个叫什么赫兰玉双的小泼妇在,咱们还怕两个娘们儿吗?!” 朱方仁皱了下眉头道:“各位师弟,这事不可莽撞!虽然楚随心和他手下得力干将大半都不在,可是虎士营的精锐并不容小觑!今晚出了这么大的事,万一丁一谷和洛珍他们真躲进了虎士营的话,他们必然会有所防备!咱们就这么贸然去攻打虎士营的话,恐怕讨不到什么好果子吃!” 薛寿勇嗐了一声道:“二师哥,你也太谨小慎微了!就算他们知道了又怎么样?这可是望野城,是咱们的主场!现在师父不行了,你就是城主!你说话,谁敢不听?什么虎士营,在咱们面前都是菜,咱们想怎么切就怎么切!二师哥,当断不断,反受其患哪!” 朱方仁摇头道:“薛师弟,这事不要争了,现在动虎士营还不是时机!一旦他们有了准备,咱们冲过去就算干翻了虎士营,也要损失惨重!那样得不偿失啊!现在望野城暗潮涌动,各方势力都想插上一只脚,咱们的敌人可不止虎士营啊!我就算坐上这个武知县的位子,要是实力打了折扣的话,也坐不稳武知县的位子不是?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朱方仁又道:“咱们今晚的任务就是想办法找到丁一谷,只要杀了丁一谷,就没有人比我更有资格做这个武知县!至于丁一德那个小崽子,不足为惧,就让他随着他娘在云浮县继续等着师父他老人家的消息!等这边的事情都处理好,我顺利接任武知县之后,我自然会通知他师父的死讯!哼!” 薛寿勇和窦大通对视一眼,又看了看景哮天,三人只好无奈向朱方仁行礼,各带着数百人马告辞而去。依着他们几个人的意思,立刻调集虎贲军攻打虎士营,不但一举消灭了丁一谷的外援,同时也是消除了影响他们夺权的大隐患。可惜朱方仁并不肯听从他们的意见。 几人走后,朱方仁狠抽了自己几个大耳光,最后他终于冷静了下来。朱方仁自己安慰自己道:“那老鬼中毒已深,本已经活不了几天,现在又吃了我一记重拳,就算没有马上就死,恐怕也是在鬼门关里徘徊了!朱方仁啊朱方仁,你怎么就被即将到手的顺利冲昏了头脑?你怎么就不能再忍一忍呢?唉!” 朱方仁正在埋怨自己,就听到县衙大堂的屋顶上有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响起,武功若是没有达到二流以上境界,是绝听不到这个声音的。朱方仁挥挥手,找个借口把大堂上的几名差役支了出去。 朱方仁掸了掸衣襟上的灰,正襟危坐,表情一脸平静。在送走薛寿勇等人之后,他要做的大事就是等这个人出现。 一个黑影从县衙大堂的屋顶悄无声息落下。这是一个穿着夜行衣的武林人士,他身后背着刀,蒙面,只露出两个眼睛。只见他背靠着廊檐前的柱子,小心翼翼四下观瞧,看样子他生怕被人发现。 坐在大堂上的朱方仁早已经把黑衣人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朱方仁沉声对黑衣人道:“你进来吧!这里只有我自己!” 黑衣人这才蹑足潜踪,贴着墙边溜到朱方仁的公案旁边。黑衣人向朱方仁行礼,低声道:“三爷,我来了!” 朱方仁面色不悦道:“在这种地方不要叫我三爷!要叫我大人!这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飞鸽传书给你,你怎么到现在才来?!” 黑衣人向朱方仁拱手道:“三爷!不,大人!您也知道,咱们最近蒙受了重大损失,人手不足!今晚属下亲自到城外监视虎士营的动向,一接到飞鸽传书就马上回城了!属下的动作不可谓不迅速,但是再快的行动也是需要时间的啊,大人!……再者,城中主要是由大人负责,属下也没想到城中会发生这样大的变故!” 朱方仁大怒,一掌拍在公案上,令签、毛笔、砚台等物被震得跳起老高。朱方仁站起身,双手负在身后,目视黑衣人,低声咆哮道:“顾友宗,你他娘这是在责怪我喽?!” 被称为顾友宗的黑衣人急忙低下头,沉声道:“属下不敢!属下只是……” 朱方仁怒不可遏,挥拳道:“谁他娘的能想到那个老东西垂死之际,竟然能从病床上爬起来!老子要是知道会尿床,难道老子不睡筛子吗?现在这个老东西和洛珍,连同丁一谷,全都消失不见了!我给你讲,这绝不是什么好现象!弄不好楚随心已经回来了!很可能虎士营已经插手了这件事情!或是……”朱方仁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友宗摇头道:“大人,城外虎士营一切如常,楚随心没有回来,也没有任何关于他的消息!打入虎士营的弟兄和属下一直有联系,虎士营每天发生的事情属下都了如指掌!虎士营每天的训练和调动都很正常,他们也是在等楚随心回来!属下敢肯定,今晚这件事绝不是虎士营的人做的!” 朱方仁听了顾友宗的话,不由焦躁起来,他在大堂上倒背着手转来转去,朱方仁忽然停下脚步,眼中发出瘆人的光芒,朱方仁望向大堂外面的漆黑夜色,脸色难看至极道:“难道是河成秀手下的人做的?可是据祁宗述的回报,那边一切都正常啊!猜谜好歹还有个谜底,这简直比猜谜还要难!” 顾友宗沉思了片刻,轻声道:“大人,既然现在望野城已经被大人派人给控制了起来,这深夜又是城门紧闭,丁弱尘和丁一谷、洛珍等人就不太可能出城。咱们还不如派人守好四门,不给他们出城的机会!只要他们还在城中,大人派人挨家搜,他们就是落进热汤锅里的王八,跑不了!” 朱方仁点了点头,不耐烦的摆手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去吧!继续监视虎士营的动向!不管他们有任何风吹草动,都马上飞鸽传书给我!现在是多事之秋,就多备些信鸽吧!” “对了,这两天你什么都不要管了,虎士营的事交给其他人去做!你去找郑池顺,把我们目前所有能调集的力量都调集起来,监视城门,监视青楼等处!多调集强弩,只要发现老头子和丁一谷、洛珍的踪迹,立刻射杀!” 顾友宗躬身道:“是!属下这就去办!请大人放心,他们一个也跑不了!只要看到这几个人,属下会毫不犹豫杀死他们!属下告退!”顾友宗倒退了几步,转身离开望野县衙大堂。 朱方仁望着顾友宗离去的背影,表情痛苦,他用双手抓住自己的头发。他真恨不能捅自己两刀!他娘的,本来是占尽优势的局面,结果被自己一时冲动搞得如此被动!自己就不该得意忘形啊!洛珍这个该死的娘们,果然是红颜祸水!可是现在后悔也没用,说什么都晚了! 朱方仁拔剑在手,他茫然四顾,想劈砍,却发现根本没有东西可供他发泄情绪。朱方仁怒极,走了几步,一剑狠狠斩在大堂的柱子上,朱方仁对着柱子不停劈砍,砍得木屑横飞。朱方仁愤愤然大骂道:“叫你他娘和我作对!叫你他娘和我作对!” …… 夜深人静,望野城北,一处小四合院,西厢房的灯亮了起来。躺在床上的丁弱尘脸色灰败,嘴角有血沫溢出,显然他的状态很不妙。洛珍坐在一旁垂泪,丁一谷像一头被困在笼里的雄狮,在地上愤怒的走来走去。 外面的街道上,不时传来马蹄声,还有骑卒和步卒互相呵斥的声音,显然是城中的兵马都调动了起来。 屋内,一个慈眉善目,仆人打扮的老者正坐在椅子上望着走来走去的丁一谷,皱眉道:“丁小子,你就不能坐下来养精蓄锐吗?你在地上转来转去,转得老夫的头都要晕了!你要想找人打架的话,嘿,有的是机会!等到楚随心那小子回来做你的帮手,你想和朱方仁打架的话,随时可以开打啊!” 丁一谷气得停下脚步,望着那灰衣老仆,气呼呼道:“我和朱方仁打架?你也太瞧得起我了!我要是能打赢他,你觉得我还用在这里转来转去吗?你本事那么高,你怎么不帮我出手教训朱方仁呢?好歹你也是我师父吧?啊?徒弟让人欺负了,你这当师父的在一旁袖手旁观?有你这样的师父吗?” 灰衣老仆哈哈笑道:“老夫带人把你们救出来就不错了!你还想着我和朱方仁打架,亏你说得出口!你也是七尺男儿,你不好好练功夫,打架还要师父替你出头,你丢人不丢人?真是的!” 第五百四十二章 杀手 桑兰国,一共有十个郡,每个郡都相当于大越国的道,每个郡的郡守就相当于大越国的经略使,上马管军,下马管民,权力极大。但是除了这十郡之外,还有诸如望野城、鼎炉城、青象城等五个特殊城池的存在。这五座城号称五府城,每城都有一名武知县,权力相当于大越国的土司,地位则近乎于诸侯。 桑山国中部,有座保伽城,就属于五府城当中的一座。保伽城面积并不算太大,仅相当于桑兰北部拔象郡的一半。保伽城也类似于望野城,同样是城主自治,仅是每年向桑兰王廷朝贡,遇有战事,听调不听宣。 云浮县,则从属于保伽城。云浮,县名取自于城外的云浮山。云浮山,山高千仞,顶峰终年积雪。桑兰气侯炎热,云浮山是桑兰少有的几座雪山之一。据传云浮山上有人修行,有修武道的人,也有修习天道的人,但是也仅限于传闻,并未有多少人亲眼见到。毕竟有诗云: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寻常人要讨生活,每天为了碎银几两累死累活,又有几个人有闲心去操心这些事?练武还好些,修佛修仙长生不老的事就太过于遥远,苦和累且不说,还要求人要做到清心寡欲,不贪色不贪钱,多难啊!至于做个凡人,那可就容易许多了,又不用打坐念经,又不用戒酒吃斋。 云浮县城东十里,有个佟家庄,约有数百户人家,半数姓佟。庄主佟老员外,今年八十三岁。佟老员外名叫佟正刚,原是做过工部侍郎,如今告老还乡,在家颐养天年。庄中每有红白喜事,乡民都请佟老员外来主持。至于修桥补路的事,就更不用说了。因此佟家在庄中人缘极好。 佟老员外膝下有两个儿子,佟素良、佟素平,一个是武夫,一个是秀才。秀才佟素良,读书多年,无奈时运不济,始终不能中举,在家中一边读书教子,一边协助父亲管理庄中田园事物。至于次子佟素平,在锡铁山随陈老夫子陈以真练武,一年很少回家。 佟老员还有个女儿名叫佟素珍,生得花容月貌,嫁给望野城主丁弱尘为妻,育有一子,名叫丁一德。佟老员外只此一女,因此十分宠爱,甚至到了溺爱的地步。佟素珍喜爱云浮城的气候,每年都要回娘家住上两个月。尤其今年年初和丁弱尘因为管教儿子吵了一架,一赌气带着儿子回了娘家。 后来好不容易给老公和徒弟哄了回去,回去望野城还不到一个月,丁弱尘就意外中了孔雀化尸丹的毒,倒在床上人事不省了。 没想到二徒弟朱方仁不由分说,直接派人把师娘和师弟丁一德给送回云浮县佟家庄了,对外只说县尊大人陪夫人回娘家避暑去了。佟素珍本来不愿意回来,她担心丁弱尘的伤势,想留在望野城陪伴丁弱尘,因为丁弱尘年纪也大了,这次中毒又深,弄不好就是诀别了。 可是朱方仁不同意,坚持说要对外封锁消息,不允许外面人知道县尊受伤,也不管师娘同意不同意,派了一百骑兵,两名仆人,四名丫鬟,说是派人护送,实则是押送,就这样把佟素珍和丁一德母子二人给赶回了云浮县佟家庄。 佟老员外和佟素良知道这件事后,虽然生气,却也没有办法。父子俩都是文士,武功又不行,明知道是朱方仁想抢武知县的位置,可是却束手无策。就算武功好又怎么样,去望野城和朱方仁单挑吗? 如今的朱方仁窃取了望野城县尊之位,大权在握,连安越侯楚随心都被迫带着虎士营退出城去了,他们父子又能如何?佟正刚无奈,只好给在锡铁山练武的次子佟素平去信求助,等儿子回信,或是儿子能亲自回来给妹妹主持公道。其余时间佟正刚就只能和女儿一样,每天焦心等待望野城方面的消息。 这天上午,佟素珍在闺房中想起丈夫,忽然心头烦闷不已,于是带着儿子去后花园散心,两名从望野城同来的丫鬟见主母要去散心,便在身后随行。 佟素珍无精打采,在花园中漫不经心闲逛,随手折了一朵小向日葵,扛在肩头。佟素珍心事重重。丁一德闷闷跟在娘的身后,也不说话。他爹病重,他又年幼,既没主意,也做不了主。外公家再好,终究是外公家,总不及在望野城来得自在。 无意当中,佟素珍已经走到花园一处小湖边的假山处,佟素珍见湖水清澈,不由想起了望野城后山的大湖,这更加牵动心中对丁弱尘的想念。本是老夫少妻,丁弱尘十分疼她,可如今丈夫有难,她却闹个有家难回,心中不免难过。佟素珍一声长叹。 她叹息声未落,忽然假山上跃下一名黑衣蒙面人,那名黑衣蒙面人轻功极好,一个长掠便已经到了丁一德面前,手中剑一剑刺出。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发生,可以说是猝不及防,佟素珍吓得尖声大叫。 丁一德虽然年幼,可武功还是练过几天的,情急之下一个滚翻,狼狈躲开这一剑。可惜小孩动作还是稍慢了,肩头被剑锋给沾到。丁一德大叫一声,用手捂住肩头伤口,鲜血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佟素珍这才反应过来,大叫一声扑过去,把儿子护在身后,佟素珍会些粗浅的武功,可是遇到这样的情况还是头一次,真是给她吓坏了。她此刻完全是凭着母亲的本能要保护儿子,佟素珍吓得浑身发抖,可仍是坚持护住儿子。 丁一德忍痛从地上爬了起来,小孩虽然年纪不大,人倒挺冷静,丁一德拉着母亲的手,把母亲往旁边拽,丁一德冷声问道:“你是什么人?我知道你是为了杀了我而来!可咱们无怨无仇,你为什么要来刺杀我?你要杀我可以,但请你不要伤害我娘!” 黑衣蒙面人用剑指着丁一德,冷笑道:“小兔崽子,你倒挺有孝心,还知道护着你娘!要是往常,爷或许可以饶你一命,可今天不同,出钱的大主顾一心要你的小命,咱们拿了钱,就必须办事!我得拿着你的人头回去交差!” 丁一德真是个聪明绝顶的孩子,一声长叹道:“如果我没猜错,雇你来杀我的人是我二师哥朱方仁吧?!这世上也只有他怕我和他争夺县主之位,只有他和我有这样大的利益冲突,我看多半是朱方仁想除我而后快了!” 黑衣蒙面人一愣,随即赞道:“好小子!年纪这么小,却有这个心思!难怪朱方仁想杀你呢!这要是不杀你,你小子将来真要成精了!哼,换成我在他的位置上,怕也是要杀你了!毕竟这县主的位置诱人啊!” 佟素珍发抖道:“这位壮士,朱方仁出了多少钱要你杀我儿子?我可以出双倍的价钱!不!我愿意出五倍,十倍的价钱!只要你不杀我儿子,要多少钱我们都给你!我们佟家不是缺钱的人家,更何况我儿子将来若是做了县主之位,就更不缺钱给你了!只要你放过我儿子,你的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 黑衣蒙面人冷笑道:“丁夫人!你也知道,我们杀手这一行最重的是诚信!我既然先收了朱方仁的钱来杀你儿子,那么不管你肯出多少银子,我都不能破坏规矩!怨也只怨你们命不好,我本是只想杀你儿子,可既然现在主谋的人身份已经泄露,我不得不把你母子二人都杀掉了!” 佟素珍忽然一推儿子,尖声大叫道:“儿子,快逃!快去叫人!”佟素珍张开双臂,挡住黑衣蒙面人的路,大声尖叫道:“杀人了!快救人啊!杀人了!快救人啊!杀人了……” 两名从望野城来的丫鬟却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丁一德,不许他逃走。丁一德瞬间便明白了,丁一德苦笑道:“娘,别喊了,春桂和茶花是他一伙的!” 黑衣蒙面人大笑,“丁夫人,别白费力气了!不会有人听到的。这花园子这么大,我早已经转过好几圈,没有人在这附近的,要是有人的话,我早就对他动刀了。你还是留着力气在黄泉路上一路走好吧!” 两名丫鬟齐声道:“丁一德已经被我们控制了,快请动手吧!” 黑衣蒙面人斜了两个丫鬟一眼,冷笑道:“我还以为你们都背叛了你们主子呢!这么多天,也不见你们在饭菜当中下药!” 丫鬟春桂摇头道:“朱县主拿来的药我们已经在饭菜中下过多次了,可无奈她们母子二人命硬,总不见半点儿效果。最开始我以为是药量不够,我加大了两次药量,可她们母子却半点儿反应也没有。我以为丁一德有天命,药也毒不死他,所以只能放弃了!” 黑衣蒙面人大怒道:“放屁!这世间哪来的鬼神?不然我这么多年杀了至少上百人,早有冤魂缠住我了!你们两个废物,分明是和丁家母子暗通款曲,今天是看老爷我出手,怕担事,这才出来装羊!我今天就代你家主人把你们两个败类一起铲除!” 两个丫鬟吓得要死,齐声叫屈。 他们正在这里吵嚷,忽然身后假山上有人说道:“她们虽然不是好人,你也别冤枉她们,这些事,都是我做的!” 几人都没想到假山上还有人,听到有人说话,都吓了一大跳。 第五百四十三章 救命 黑衣蒙面人猛回头,就见到从假山上跃下来三个人。为首的人是个中年汉子,一身橙衣,两边衣袖上绣着银色长剑,前襟左右是银色鹰头。橙衣汉子身后两人则是白衣,衣袖上绣着黑色长剑,前襟左右是黑色鹰头。橙衣汉子手执齐眉棍,两名白衣汉子则是各背单刀。 橙衣汉子笑容满面,把齐眉棍扛在肩头,向黑衣蒙面人道:“哎呀,这位兄台,万万不可随意诬赖别人!有件事情你搞错了,这两个小婆娘本来是要害人的,她们也的确在酒菜里下了药,不过她们手里的药被兄弟我给调了包,换成了米粉,所以她们才没能毒死她家主人!” 这三个人出现的太过突然,让在场的人都毫无防备。佟素珍把橙衣汉子的话听得清清楚楚,这可真是溺水将亡之人一下得了救命稻草啊!佟素珍尖声大叫道:“英雄!快救我儿子!” 黑衣蒙面人不理会佟素珍,转回身,剑指三人,强压下心头的震惊,沉声问道:“阁下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出来坏我的事情?”黑衣蒙面人从橙衣汉子身上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气息,足以压制他武境的气息。黑衣蒙面人心中暗叫糟糕,他没料到会有强敌压境,今天的事情恐怕要有麻烦了! 橙衣汉子肩上扛着齐眉棍,大摇大擂,围着几人走了两圈,把黑衣蒙面人左瞧瞧右瞧瞧,直把黑衣蒙面人看得心头发毛。橙衣汉子看够了,这才笑容可掬道:“你可以问我是谁,但是如果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黑衣蒙面人疑惑道:“什么条件?” 橙衣汉子笑嘻嘻道:“知道了我的名字,知道我是做什么的,你就得把项上人头留下!你若是能做到这一点,咱们就成交!” 黑衣蒙面人大怒,剑指橙衣汉子道:“你这匹夫!你是什么东西,凭你也敢戏耍老子?你知不知道我们血影宗的厉害?” 橙衣汉子一脸惊讶道:“哦?原来阁下竟然是血影宗的人?!厉害厉害!我们久闻血影宗的大名!”橙衣汉子又道:“貌似去年血影宗追杀我们侯爷,在临山郡丢掉了三条狗命!两条丢在树林里,一条丢在赫兰家!” 黑衣蒙面人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冷笑道:“原来你们是楚随心的人!他娘的,楚随心的手伸得还挺长嘛!竟然伸到这里来了!丁家的家事关他屁事?要他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橙衣汉子呵呵笑道:“你们这帮只知道拿钱就杀人放火的畜生懂得个屁!丁县主对我们侯爷有恩,不但帮我们侯爷治伤,就连侯爷组建的虎士营也多亏了丁县主的帮助!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都是因为丁县主帮忙,侯爷的愿望才得以实现!我们侯爷是知恩图报的人,可不像朱方仁那样狼心狗肺,忘恩负义!” 橙衣汉子一挥手,指向两名正架着丁一德的丫鬟,冷声道:“张奇梁、范东象,你们去把那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处理掉!” 两名白衣汉子答应一声,拔刀向前,就要去杀那两个已经投靠了朱方仁的丫鬟。 黑衣蒙面人大喝一声,又剑指两名白衣汉子道:“你们有本事冲我来,伤害妇孺算什么本事!” 橙衣汉子忍不住大笑道:“老子就喜欢你这样的货,刚才自己还想对妇孺痛下杀手呢,现在脸一变,就成了保护妇孺的汉子了!不错,不错,不愧是血影宗的人!好吧,爷就发发慈悲,不杀那两个贱人!张奇梁,范东象,你们俩先把那两个贱人生擒了吧,回头这都是人证!” 黑衣蒙面人知道今天的事儿难以善了,拼不拼命也别想轻易全身而退了,只好老着脸皮问道:“既然今天咱们必须生死相搏,阁下不妨说说来处,留个名字,如何?我知道楚随心手下有个虎士营,看你的衣装却不像虎士营的人!” 橙衣汉子把齐眉短棍戳在地上,冷笑道:“老子拂衣堂提调林淮安!”话音没落,人已经如风一般向前,抡起齐眉棍重重砸了下去。 林淮安的动作实在太快,黑衣蒙面人来不及躲闪,只能出剑去格挡。当一声响亮,黑衣蒙面人手中宝剑被磕上了天空。黑衣蒙面人被震得半边身子发麻,惊得灵魂随着宝剑一起,嘤一声飞上半空。这厮力气也太大了吧? 不等黑衣蒙面人反应过来,林淮安已经一个箭步向前,一脚踢倒黑衣蒙面人,把齐眉棍指住他的头,喝道:“你敢乱动,爷立刻一棍砸死你!” 黑衣蒙面人吓得面如土色,高声求饶道:“林爷!林爷!手下留情!我只是收钱办事,奉上命行事,罪不至死!罪不至死啊!” 林淮安低头望着黑衣蒙面人,冷笑道:“你想活命也可以!爷问一句你答一句,如果有半句谎话,爷立刻宰了你,剁了喂狗!” 黑衣蒙面人颤声答道:“林爷只管问!我一定有一说一,绝不隐瞒!只要林爷不杀我,一切都好办!” 林淮安一棍砸碎身旁的一块脸盆大小的石头,碎石四处飞溅。林淮安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在血影宗是什么身份?这次你们来了几个人刺杀丁二少爷?你是血影宗在望野城的人,还是从别处来?你们血影宗收了朱方仁多少银子?朱方仁和你们血影宗还有没有更深层次的合作?” 黑衣蒙面人苦着脸道:“小人名叫初志龙,在血影宗是下三堂的小旗主,小人从大越国到桑兰有四年了,这次堂主只派了我一个人来杀丁二少爷!本想着有朱知县,不不不,有朱方仁的内应,杀她们母子易如反掌,却没想会在这里遇到林爷!也是小人运气不好,早知道小人就不接这趟差事了!” 两名拂衣子已经上前把想逃走的两名丫鬟点倒在地,张奇梁给丁一德的伤口敷了药,佟素珍对两名拂衣子连声感谢,抱住受伤的儿子心疼不已。佟素珍头晕目眩,如在梦里,又是感谢老天爷,又是感谢楚随心,又是感谢林淮安和两名拂衣子。 林淮安冷笑一声,点了初志龙的穴道,让两名拂衣子把初志龙和两名丫鬟捆起来,先监押在假山后面,等天黑之后再处理。这件事要秘密处理,不想给别人发现。 佟素珍此时已经缓了过来,她心中无比感激,上前就要对林淮安拜倒。林淮安赶紧阻止佟素珍,对佟素珍温言宽慰道:“丁夫人,不必多礼!我们受三夫人和大统领安排,来保护夫人和二少爷,刚才是我们的失职,使二少爷受了伤,林某心中十分不安!希望夫人不要怪罪我们!” 佟素珍摇头道:“林先生,你今天若是不出手,我们母子二人都死在这贼人手里了!你是我们母子的救命恩人,我们感激你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怪你?多亏了随心这孩子,不然我们母子今天死无葬身之地!” 林淮安笑道:“夫人不必客气!你想想,丁县爷身为武知县,却能够不顾身份给百姓们治病,坚持了这么多年!又能不顾压力,对处在窘境,远来投奔的我们侯爷给以百般照拂,这难道不是积德行善的事情吗?老天又怎么会让这样的善人蒙受痛苦?” 林淮安说一句,佟素珍念一句佛。 丁一德在一旁眨着大眼睛问道:“林叔叔,你们来了多少人保护我们?” 林淮安微笑,摸了摸丁一德的头,“这事可要保密!不过,你猜呢?” 林淮安又对佟素珍道:“丁夫人,现在你们可以回去准备东西,随我回望野城去!与你们一起回来的仆人和丫鬟都已经被朱方仁收买了,这些人全都要抓起来,回到望野城之后,这些人都是人证!侯爷已经在回望野城的路上了,等侯爷回来,咱们会和朱方仁决战!” 佟素珍问道:“林先生,我们家老头子现在情况怎么样?他的毒伤……” 林淮安摇头道:“我不清楚丁县爷的情况,不过请夫人不必担心,有人会保护县爷的安全,据我所知,丁大少爷已经回到望野城了,三夫人和大统领会根据情况安排这些事情,夫人不必过于担忧!咱们回到望野城之后,要化妆改扮,先到虎士营!不过现在这事必须对外保密,就是你家老爷子,也不能让他知道这件事情。” 佟素珍点头道:“谢谢林先生,我明白了!我只回去说望野城派人来接我们就是了!” 林淮安笑道:“夫人真是聪明睿智!我已经安排下车辆,派人装作是从望野城来,号称是县爷派来的人,不会让人怀疑的!请夫人和二少爷回去收拾东西,对了,二少爷的伤口不要给外人看到,以免别人生疑!” 佟素珍点头微笑道:“是了!我明白林先生的意思!咱们走的时候也不能让人知道真假!”佟素珍带着丁一德回去收拾东西,准备回望野城。 第五百四十四章 我加钱 望野城,武知县衙门向东五里远的有条伏虎街,街上有一座十分低调却又在城中颇具知名度的三进四合院,康家大宅,这是城中富户康五爷康麻子的宅子。伏虎街上的几座大宅子的主人,都是官府中人。能在望野城伏虎街上拥有这样一座大宅子,除了证明康五爷的财力雄厚之外,还说明康五爷在官面上也很有势力。 康五爷在武知县衙门里供职,挂了个正七品指挥的闲职,每天到武知县衙门点卯喝茶,其余时间都是在家练习武艺,偶尔会倒背着手到自家的药行、粮行、绸缎庄转转,见了掌柜的和店里的伙计也就是点头笑笑,不多说话的。铺子里的伙计都不大怕这位没有架子的老爷。 当然,康五爷还是城中南风镖行的东家之一,不过南风镖行平时都是总镖头宗洪象在打理,康五爷只管年底分一下红,平时并不和江湖人士打交道。所以康家大宅平时都很安静,除了过年过节会有亲朋到访之外,极少听说康五爷有什么知交好友来做客,这也更增添了康五爷的神秘感。 今天,康家大宅在外表看起来依然像往常一样安静,只是大门紧闭,似乎透出一股不太寻常的气息。此时,康家主宅的大客厅里,摆着一张大酒桌,酒桌上围坐了十几个人。康五爷坐在主位,左手边是署理武知县的朱方仁,右手边是个雍容华贵,徐娘半老的中年女子。 朱方仁手边依次排下去,是他的几个师弟,号称四大金刚的薛寿勇,窦大通和景哮天,刁常龙。那个中年女子的手边都是服色一致的黑衣精壮汉子,看样子都是武林中人。其余人,都是商贾打扮,一个个神色各异。 席间,康五爷频频劝酒,中年女子却只是酒杯沾唇即止,朱方仁虽然喝酒,却心事重重的样子,中年女子和朱方仁两个人谁也不说话。最后,还是朱方仁忍不住先开口,朱方仁对那中年女子道:“娄堂主,今天兄弟之所以把各位请到此处,是兄弟想和血影堂深底合作!” 原来那中年女子竟然是血影堂下三堂的大堂主,大名鼎鼎的血雕娄继灵。而这位娄总堂主的公开身份,却是杜家二夫人。当年,娄继灵是首善城百花楼过了气的头牌,被望野城巨富杜远福赎身,纳为小妾,带回了望野城。再后来,小妾熬成了杜远福的二夫人。 前两年,杜远福重病身故,这位二夫人开始出头打理杜家的产业。 这女人倒也有些手腕,自己抛头露面,把杜家的老主顾都笼络住,同时把杜家的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杜家竟然没有因为杜远福的亡故而有丝毫败落的迹象。宅中老小的生活非但不比以前差半点,相反还有所提升。而且这位二夫人对下人也极体恤,因此杜家上下对这位二夫人交口称赞。 可谁又能想到,这位杜家的二夫人竟然是血影宗下三堂的大堂主呢! 娄继灵把手中酒杯放在唇边抿了一下,慢条斯理道:“朱县主也知道,奴家这人有个原则,在没办成事情之前,不爱喝酒。只有事情谈妥了之后,才有酒量!事情谈得越好,奴家能喝的酒就越多。朱县主自然是场面人,做大生意的,但是不知道朱县主今天找奴家要谈的是什么大买卖?” 朱方仁微笑举杯道:“大堂主,感谢大堂主今天能在百忙中赏兄弟一个面子,来到这里喝两杯。生意的事儿先不急,这杯兄弟我先干了,以表敬意!大堂主随意!”朱方仁把酒杯举起来,一饮而尽。 娄继灵看了朱方仁一眼,“哦”了一声,把手中的酒杯转了转,眼波流转道:“丁老县主就要撒手人寰了,现在朱县主在这望野城可是最大的人物!朱县主的买卖,一定是个诱人的大买卖,奴家一直没说话,就是在等朱县主开口。奴家虽然是个女流之辈,可是最爱做生意!而且最爱大生意!” 朱方仁哈哈一笑,竖起大拇指赞道:“大堂主果然是做大事的人,在下佩服!今天兄弟我找大堂主来,确实是想谈一笔大买卖!当然,朱某本来不是个生意人,也不太会说话,尤其做生意的经验肯定是不如大堂主的,所以还请大堂主能拉兄弟一把,一起发个小财!兄弟感激不尽!” 娄继灵嗯了一声,单刀直入道:“朱县主应该知道,奴家虽然是女流之辈,可是做事情比很多男人都更爽利,朱县主有什么话,直说无妨。就算谈不成,也是买卖不成仁义在。毕竟在这望野城想做点儿事情,还得仰仗朱县主的面子!尤其血影宗是从大越国跨境而来,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 朱方仁点头道:“好,那我就直说了!娄堂主知道,咱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楚随心!你们血影宗从大越一路追杀楚随心而来,损失了至少十几名高手,所以血影宗和楚随心之间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了。尤其最近楚随心在望野城站住了脚,又有我师父帮助,更是羽翼渐丰!这恐怕不是贵宗想看到的吧?” 娄继灵微微一笑,把酒杯放在桌上,不动声色道:“血影宗当然不乐于见到楚随心坐大,可是楚随心一旦真正强势起来,就有反客为主的迹象,这恐怕是朱县主更不愿意看到的吧?” 朱方仁哈哈大笑道:“大堂主果然快人快语!不错!兄弟当然不愿意看到这种局面!现在天幸我师父他老人家中了毒,没有人和我争夺县主之位,而楚随心此时又不在城外的虎士营,这不正是咱们剪除他羽翼的良机吗?” 娄继灵手指敲着桌子道:“的确如此。但是剪除他羽翼可没那么容易!姬玄清和小姬玄清都在,又有赫兰家的那个丫头在一旁辅助,还有楚随心手下近千名虎士营的锐卒强将,拿什么填平这个坑?血影宗的实力固然强大,可是强攻的话,势必也损失惨重,奴家可不想手下弟兄们冒这么大风险,做一件得不偿失的事情!” 朱方仁仰天大笑道:“大堂主果然是生意人!不过兄弟也是有诚意要做这单生意的!咱们是合作关系,又不是让大堂主手下弟兄白白上去送死!再说任何生意都要付出一定的成本,难道大堂主对望野城的盐铁等生意没有兴趣吗?” 娄继灵脸上浮现微笑,抓起手中酒杯转了转,若有所思,然后问道:“这个筹码听起来似乎不错!可是用什么来实现呢?朱县主手中握着望野城的近万雄兵,血影宗就算实力再强,也不可能公然和朱县主掰手腕吧?不然的话,血影宗岂不是要在望野城被扫地出门了!” 朱方仁喝了一口酒,苦笑道:“娄堂主,混江湖的人,最讲究个信义。如今我朱某连一个楚随心都搞不定,又哪有信心去打血影宗的主意?有财大家发,我不可能去得罪一个这么重要的合作伙伴,尤其要是我得罪了你们血影宗的话,你们可是肯拼了命搞我的大帮派!血影堂高手众多,朱某就算想做什么,也得有本钱才行啊,你说对不对!” 娄继灵呵呵笑道:“天高皇帝远,血影宗再强,毕竟是在大越。对望野城这里,明显有些鞭长莫及!做生意讲究个爽快,咱们也就别绕圈子了,你朱县主能拿出多少本钱合作?想把事情做到什么程度?毕竟现在楚随心这个正主不在,咱们就是搞掉了城外的虎士营,他也不过是个元气大伤而已!” 朱方仁冷笑道:“吃掉他的虎士营,就算拔了他在望野城的根!他好不容易才创立的产业,一旦遭到了重创,那种打击可不止是物质上的,还有心灵上的!就算不能把他搞个一蹶不振,却也相差不多了!等他知道虎士营覆灭的消息之后,咱们再去杀他,他岂不是如惊弓之鸟一般?” 娄继灵叹了口气道:“朱县主,话说得可真轻松!那虎士营近千名精兵强将,又有姬玄清这样的高手坐镇,哪有那么容易吃掉啊!奴家劝你还是打消这个疯狂的念头吧!你想让血影宗去送死吗?血影宗可没有兴趣陪你这样耍!算了,这生意谈不成,奴家告辞了!” 娄继灵站起身,作势要走。 朱方仁手中转着酒杯,叹了口气道:“娄堂主,你是做大生意的人,兄弟当着真人不说假话!据我所知,血影宗近日从大越来了三名大高手,就是为了楚随心而来!那三名高手,每一个人的本事都足以匹敌姬玄清!现在不趁着楚随心不在,把虎士营吃掉的话,等他回来了,那是如虎添翼,更不可能撼动他了!难道血影宗忍心和这样的机会失之交臂?” 娄继灵双手扶着桌子,弯下腰看着朱方仁的眼睛,眉眼含笑道:“哟,倒是奴家小瞧朱县爷了!看来朱县爷手下的人很有本事嘛!血影宗这么隐密的事情,朱县爷都能知道的一清二楚,该不会是康五爷不小心走漏了风声吧?” 朱方仁摆手道:“康五爷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大堂主,当务之急是咱们要合作,平推了虎士营,我出兵,娄堂主出高手!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一旦楚随心回来,咱们就有大-麻烦了!” 娄继灵转身,向会客厅外走去,呵呵笑道:“可是朱县主没有做生意的诚意啊!奴家告辞了!” 朱方仁见娄继灵走了,忽然咬牙道:“娄堂主请留步!兄弟我极有诚意做这单买卖!我加钱!加钱还不行吗?” 第五百四十五章 围营 望野城外,虎士营营地校武场上,校尉童大礼正骑着一匹白色战马,指挥数百名虎士锐卒演习阵法。众锐卒盾甲鲜明,人人精壮,步伐整齐,吼声震天。这支队伍只有五百人,虽然成立时间不长,可是训练强度却比大越国最精锐的铁甲锐士还要强些。 虎士锐卒最低要求是可负重百斤疾行八十里后,仍能立刻投入战斗。其余弓、马、步战都必须娴熟,阵法、较武都要成绩优异。训练这样一支队伍,不止对成员的体质要求极高,耗费的钱粮也极其惊人。也多亏了二夫人昭云晴的老爹昭义光暗中资助了大笔银子,才使这支队伍有了金钱这个重要资本。 要说银子这种东西,确实是好东西,有银子就能办成很多事情。最开始冷若霜不知道为什么五师哥会娶了昭云晴这样的女人。可是等到虎士营成立,尤其锐卒投入征兵,训练之后,冷若霜才知道银子有多么重要,才知道五师哥从河顿手里抢走昭云晴的深意。既能救昭云晴于水火,又能有重要的财政来源,可谓一举多得。 最开始的时候,丁弱尘也拨了一部分银两给楚随心,等到丁弱尘中毒病重之后,继任的朱方仁看楚随心相当不顺眼,自然是从此一毛不拔了。望野城对虎士营的援助断绝,楚随心也不能完全指望昭义光,毕竟昭义光不能公然支持楚随心。楚随心的虎士营想在望野城站稳脚跟,就必须想办法解决钱粮问题。 中军帐里,小姬玄清正坐在帅位,和轩辕安、卢铜大旺说话,赫兰玉双在一旁坐着,手中拿着一卷秘籍,看得津津有味。这些天,楚随心不在家,小姬玄清只能独力撑起这份家业,虽然有众人辅助,却也颇感吃力。她本不擅于处理这些事务,现在纯粹是赶鸭子上架。 好在小姬玄清是个聪明人,学起来东西快,倒也把虎士营的日常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尤其明处有虎士营副统领鲁大班辅助,暗中有东平子明帮忙,她只管坐镇中军,以夫人的名义发号施令就好。 虎士营副统领鲁大班是个谨慎人,侯爷和大统领不在,他只按部就班训练士卒,平时严禁士卒随意出营,更不敢让他们进城饮酒,只怕和望野城方面发生龃龉,以致于双方连表面的和谐也难以维持。 原来虎士营并不完全禁酒,只是当值士卒不可以饮酒。虽然士卒们对于不能饮酒一事多有怨言,可是鲁大班却不敢放松。鲁大班私下对士卒讲过:“本来咱们只是当值的士卒不能喝酒,可是现在非常时期,侯爷和大统领不在,咱们只能大家都戒一段时间的酒。等侯爷和大统领回来之后,我再请弟兄们痛饮!” 有这样谨慎的副统领管着,虎士营倒也和望野城方面维持了一段时间的平和,双方互不打扰,相安无事。 小姬玄清正在交待卢铜大旺:“大旺,最近你可一定要训练好锐卒,没准哪天就要动手了。根据可靠消息,可能近期会对我们不利……” 小姬玄清的话音没落,外面忽然响起呜呜的号角声,号角声十分急促,随后是一片声的呼喊,叫骂声,脚步声,乱成一团。有人大吼道:“敌袭!敌袭!” 帐中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众人脸色都是一变,因为只有发生大事才会响起号角,而且外面的声音明显是出什么事了。小姬玄清霍然起身,伸手抓起案几上的宝剑,大声道:“大家随我出去看看!”此时姬玄清正在闭关,小姬玄清便不用扶摇琴作为主要武器。 小姬玄清在前,众人随后鱼贯而出。刚出中军帐,只见一名传令兵飞奔过来,直接到了小姬玄清面前,向小姬玄清拱手,表情紧张道:“报!夫人,营地外来了至少有三千兵马,旗号不明,这些人已经把我们的营地给包围了!鲁副统领亲到辕门,正和对方交涉!” 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莫名其妙。小姬玄清回头向众人道:“走,咱们去看看,来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小姬玄清从侍从手中接过马缰绳,飞身上了马,一马当先直奔辕门。多日没打架正手痒的赫兰玉双一脸兴奋,也拍马紧随小姬玄清而去。其余人也各自上马,都奔辕门去了。 此时虎士营辕门紧闭,门口排下三层拒马,鲁大班手按刀柄,正在几名亲兵的护卫下,和辕门外的人对话。有两排弓箭手躲在营寨的垛口,原来有两名在哨楼上了望的哨兵中了箭,所以营中才一片大乱。 对面千余人排成两个方阵,以十辆战车为前锋,弓弩齐齐指向虎士营大寨。其余约两千人马,从左右两边包围了虎士营大寨,只留了营寨后面不围。远处正调集兵马上墙防卫的童大礼冷笑道:“哼,不错嘛,还知道围三阙一!” 对面有三名骑士突出阵来,直到了营寨外五十步远才停下马,此时三名骑兵居中的那个大汉正在和鲁大班对话。这三个人没穿盔甲,也没有带盾牌,显然这三个人自负武功高强,不惧这边已经上了寨墙防护的弓箭手。 小姬玄清拍马到了鲁大班身旁,鲁大班向小姬玄清拱手,一脸歉意道:“请恕属下无能,让这些人惊扰了夫人!” 小姬玄清摇了摇头,跳下马来,问道:“鲁副统领,这些人是什么来头?” 鲁大班道:“这三个人说他们是血影宗,来找侯爷报仇的!只是血影宗怎么可能在望野城拥有数千兵马?我看多半是城中那个人的兵马……” 小姬玄清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营帐外三名骑士的身上。小姬玄清咦了一声,她认出左面那个书生是楚随心的对头,冷千君。 冷千君远远看到小姬玄清,不由放声大笑起来,出言戏谑道:“哟,这不是楚侯爷的小老婆,小姬姑娘吗?我说小姬姑娘,今天楚随心没在,可没有人能保护你了!你不如乖乖打开大门,放爷们进去,咱们就可免动刀兵!看在你年轻貌美的份上,冷爷爷没准大发慈悲,把你收做侍婢,留你一条小命,岂不美哉?” 居中的大汉狂笑道:“原来这个就是楚随心的小老婆!不错不错!长得倒是蛮带劲儿嘛!难怪冷兄弟一心惦记着她!不过可惜,楚随心的大老婆不在,听说他大老婆国色天香,冷兄弟第一次见到他大老婆就给迷得失魂落魄了!” 冷千君叹息道:“杜兄,你是没见过楚随心的大老婆!你要是看到了,保管也移不开眼睛!唉,小弟也算是阅遍人间春色了,可当时我一见了她,立刻把什么都忘了,那些青楼中的头牌相比之下也不过是庸脂俗粉!从此世间一切女子在我眼中都尽失颜色!” 小姬玄清大怒,喝斥道:“冷千君,你是我夫君的手下败将,三番五次被我夫君打败,怎么还敢来这里胡言乱语?你见了我夫君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不是逃之夭夭就是下跪求饶,简直把你娘家人的脸都丢光了!我夫君仁慈,已经多次饶你不死,你还敢上门来讨打?!” 冷千君老着脸皮道:“好啊!那你叫你夫君出来打我啊!只要他出来,能打赢我,我立刻离开这里,如何?切!” 三名骑士中,右边是个背双刀的妖艳女子,那女子一身青衣,脸上涂着很厚的粉,眼睛里透出一种不安分。 双刀女未曾说话,开口先笑了起来,“对面就是小姬妹妹吗?哟,瞧瞧这小模样,难怪他们都夸你是月宫仙子下凡呢,果然生得俊俏哪!我听说你男人不在家,已经走了快一个月,哼,叫姐姐我说啊,男人都不是东西,他这时候怕不知在哪座青楼搂着窑姐逍遥快活呢!你还在这里等着他回来?” 双刀女用手指指四周,“妹子,你放眼瞧瞧,楚随心不知死活,得罪了了我们血影宗,今天血影宗大兵压境,你们已经是瓮中之鳖了!你再不让手下人放下刀枪的话,恐怕你们今天都要葬身在这里了!你年轻貌美,什么样的男人嫁不得,你真就舍得为楚随心一死?不值啊!” 赫兰玉双提马向前,放声大笑道:“怎么,就凭你们这个阵容,就想扫平虎士营?也未免太不把虎士营放在眼里了!” 居中姓杜的汉子向小姬玄清拱手道:“姬姑娘,在下是血影宗堂主杜大多!今天杜某奉大堂主之命,率兵来剿平楚随心的虎士营。姬姑娘,你也看到了,今天我们的兵马是你们的数倍,你们已经是插翅难逃了,不要再想着顽抗了!命是自己的,犯不上帮楚随心陪葬!” 赫兰玉双骂道:“就凭你们几盘菜,就想踏破虎士营?你放马过来,看本姑娘手中刀能不能斩了你的狗头!” 杜大多冷笑道:“我只和小姬姑娘说话,你闪到一边去!” 第五百四十六章 骂阵 赫兰玉双见杜大多出言蔑视他,不由大怒,拔出朝露刀在手,就想要跃出辕门去杀杜大多。小姬玄清一把将赫兰玉双扯住,劝道:“玉双姑娘,不要冲动!现在敌众我寡,你这么贸然冲出去,是要吃大亏的!他们既然敢到咱们家门口来挑衅,那一定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咱们可不能让他们有可乘之机!” 赫兰玉双怒火中烧,拼命想挣开姬玄清的手,赫兰玉双跳着脚咆哮道:“小姬!你怂包!你放开我!别人都打到家门口了,你也能忍?你能忍我忍不了!姑奶奶我宁可让人打死,也绝不能让人吓死!你放开手!你别拉着我,我要出去宰了这个混账王八蛋!你放开我!” 小姬玄清明知道外面是个坑,又怎么肯放手让赫兰玉双去送死?她死命拖住赫兰玉双,可赫兰玉双却不肯罢休,小姬玄清只好回头向鲁大班求助,“鲁副统领!” 鲁大班正在一旁冷眼旁观,他见赫兰玉双要出去找杜大多拼命,而姬玄清又拦不住赫兰玉双,鲁大班暗自发笑。鲁大班对赫兰玉双的行为很不以为然,外面明显是敌人布下的陷阱,这样冲出去,不就是肉包子打狗吗? 可鲁大班深知,赫兰玉双这娘们儿是出了名的一根筋,你若是硬拦着她,她保管闹得更起劲!而且赫兰玉双还非常的好面子,刚才她明显被杜大多的话给刺激到了,现在你只要让她有面子,给她台阶下,她气顺了,自然就不闹了。 鲁大班见小姬玄清已经向自己求助,这才咳了一声,笑眯眯道:“夫人,我看你不必拉着赫兰二小姐!二小姐她是个绝顶聪明的人,我看她是一早就已经看穿了敌人的计策,她又怎么会中了敌人的计呢?我知道二小姐只是做样子骗骗那些人,让那些人以为她中计罢了!她这样做也是为了麻痹那些敌人,让那些以为她很蠢,才好对付那些人嘛!二小姐,我这话说到你心里去了吧?” 赫兰玉双回头瞪了一眼鲁大班,哼了一声道:“别以为你说几句好话就有用!现在楚随心不在,敌人在外面叫阵,你们却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营内不敢出去,你们不觉得丢虎士营的脸吗?难道楚随心不在家,你们就不吃饭了?你们就不想着为楚随心分忧?哼,我自然知道他们没安好心,可是咱们在气势上不能输了!” 鲁大班拍手笑道:“赫兰二小姐说得极是!咱们在气势上确实不能输给对面的王八蛋!可是气势可以制造,又不一定真要冲出去搏命嘛!” 小姬玄清见赫兰玉双挣扎的力气小了,知道鲁大班的话起了作用,但是她仍然不敢放手。小姬玄清站在地上,左手握着剑鞘,右手拉着赫兰玉双,冲着辕门外高声喊道:“杜大多,冷千君,你们这帮废物一个比一个没用!你们这些懦夫,也就只能趁着我男人不在家,跑到我一个妇道人家面前耍耍威风,撒撒野罢了!等我男人回来,把你们一个个都打成死狗!” 杜大多仰天狂笑良久,出言讥讽道:“不错!不错!你男人确实有本事,天底下出了名的大废物嘛!啊哈哈哈哈……” 冷千君和双刀女一起附和着大笑起来。 小姬玄清气得发抖,不过却很快冷静了下来,小姬玄清冷笑一声,啐了一口,反唇相讥道:“不错,我男人是出了名的废物,天下第一的废物!可是你们血影宗从大越国一路追杀他到桑兰,一直追杀到望野城,却把他追杀得越来越强大,这说明了什么?你们岂不是连个废物都不如了?” 小姬玄清身后,卢铜大旺瞪起一双红眼睛,带头鼓掌道:“夫人骂得好!血影宗都是废物!”卢铜大旺回头望向身后的众锐卒,大声道:“来,弟兄们,大声吼起来,血影宗都是废物!血影宗都是废物!” 瞬间,虎士营大寨中呼声震天,“血影宗都是废物!血影宗都是废物!”紧接着又有人补刀,大骂道:“什么狗屁血影宗,快滚回去吧!丢死娘家人了!”大寨中,喝倒彩之声此起彼伏,远处血影宗的人听到这震天动地的吼声,顿时气得头上冒烟。什么叫先声夺人?这就是! 杜大多鼻子都气歪了,本来他是想羞辱楚随心,打击虎士营的士气,没想到反倒被人家给怼了回来。冷千君和双刀女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泄气,本来他们是想激怒对方,诱敌出来,活捉一两个虎士营的重要人物。可现在人家非但不中计,还反将了一军,自己一方的士气瞬间暴降。 冷千君喃喃骂道:“真他娘晦气,本来想弄他们一下,结果反倒被人给弄了!” 杜大多气得两腿一夹马腹,那匹马吃痛,一声长嘶。杜大多气愤愤拨转马头道:“别在这里丢人了!走!” 冷千君和双刀女对视了一眼,双刀女冷笑一声道:“杜老大,就这么灰溜溜走了?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嘛!你自己回去也可以,多叫些人来骂阵!骂到他们出营来为止!不然强攻的话,咱们损失太大!” 杜大多头也不回道:“成九凤,你有什么担心可担心的?就算强攻也是朱方仁的人冲在前头,又不用你带着血影宗的弟兄冲在前头,你怕什么损失!” 双刀女成九凤冷笑道:“没有猛将冲在前头,光靠小兵去垫,你觉得要损失多少人马?就算现在死的是朱方仁的人,可你的计划是什么,你忘了?” 杜大多哼了一声,拍马走了,只把冷千君和成九凤留在阵前。冷千君立马在一旁,成九凤有些话没法说出口,因为娄继灵和杜大多已经商量好了,打败虎士营之后,收编虎士营残部,再转头吃掉朱方仁,夺了望野城,扶竹剑门外门弟子薛寿勇坐上武知县的位置。 一旦拿下望野城,这些士卒就是他们的人了,无谓的消耗在这里并不符合他们的最终利益。可是冷千君在这里,成九凤只能点到为止。 朱方仁想利用血影宗,血影宗又何尝不想利用朱方仁?朱方仁想利用完血影宗之后,再趁血影宗战损之机吃掉血影宗在望野城的势力,他却没想血影宗也想借机消耗他的实力。互相利用,各怀鬼胎,说的大抵就是这种情况了。 虎士营众人眼睁睁看着杜大多离去,可是冷千君和成九凤却并辔而立,没有要走的意思。小姬玄清狐疑道:“他们进又不进,退又不退,是什么意思?” 一盏茶的时间后,血影宗一名光着上身,手持紫檀短法杖的护法带着上百名不穿盔甲的精壮士卒奔到冷千君和成九凤身后。那名手持短法杖,穿着鼻环,相貌丑陋而凶恶的护法走路一摇三晃,到了成九凤面前,弯腰施礼道:“血影宗下三堂护法卑洐,见过成副堂主!” 营寨内,小姬玄清和鲁大班、卢铜大旺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对面弄来上百名不穿甲胄的士卒有何用处。没有盔甲就想冲营?这是闹着玩吗? 成九凤满面笑容道:“卑护法免礼!我知道卑护法不止武功高强,骂人的功夫更是一绝。可是对面楚随心的龟缩在大营中不出来,咱们想决战也不好办!现在骂阵的事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想办法把对面的人给骂出来!你若是能把他们给骂出来,回去我给你请功!” 卑洐一声狞笑道:“成副堂主放心,要说老卑我别的本事没有,骂人的本事那是娘胎里就带来的!嘿嘿嘿,待我老卑去把这些人给骂出来!” 成九凤大笑道:“好!那就有劳卑护法了!请!”成九凤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卑洐摇着手中的法杖,回头对手下百余名精壮士卒大声道:“各位兄弟,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天考验咱们的时候到了!你们都记着本护法刚才教你们的话了吗?” 那些士卒轰然答应道:“记住了!” 卑洐狞笑道:“好!就照着本护法教的骂!来,排开阵势,开骂!” 百余名精壮士卒脱了上半身的衣服,一字排开,扯开嗓子,破口大骂,什么脏话都骂出口来,骂楚随心也就算了,连楚随心的祖宗八代都给问候了一遍。简直让人听不下去。 大寨中,虎士营众将士冲冲大怒,纷纷上前请战。卢铜大旺提着两柄八棱铁锤,赤着脚走到小姬玄清面前,躬身道:“夫人,这些贼人胆敢辱骂侯爷,标下实在是不能忍哪!卢铜大旺请求出战!” 小姬玄清听到外面震天的骂声,也给气得不行。要不是楚随心走之前谆谆嘱咐她不要意气用事的话,她早已经提剑杀出营门去了。 鲁大班见群情激愤,都要出战,咳了一声道:“急什么!让他们骂去吧!你们骂人的时候会有好话吗?嘴在他们鼻子底下,他们愿意骂什么就随他们骂!这么点儿定力都没有还打什么仗!你们不愿意听的话,抓一把驴毛把耳朵堵上,不就听不到了?” 众将士见副统领发话,都无奈退后。他们知道副统领一向是一言九鼎的性格,不容挑战,只能先忍气吞声。卢铜大旺气得脸色发青,却只能在地上转圈。 赫兰玉双大怒,又拔刀在手,喝道:“你们虎士营一个个畏敌如虎不敢出战,老娘不是你虎士营的人,待老娘出去杀他!” 鲁大班怒道:“凡在营寨之内,都归我虎士营管辖,本副统领手握侯爷所赐的令牌,有权先斩后奏,希望赫兰二小姐不要逼我动手!” 小姬玄清见鲁大班和赫兰玉双都愤怒,只好拉住赫兰玉双的手,劝道:“玉双,副统领自有安排,你稍安勿躁!” 赫兰玉双火冒八丈,恨不能平吞了鲁大班和对面骂阵的敌人、 第五百四十七章 冷箭 虎士营大寨外,卑洐带着百余名健卒骂了一个多时辰,直骂到中午时分,口干舌燥了,虎士营大寨里也没有什么大动静。冷千君和双刀女成九凤两个人眼睁睁看着暴跳如雷的赫兰玉双被人给拉回去了四五回。 马背上的冷千君有些遗憾道:“可惜啊!对面实在太冷静了,这么激将,这么诱敌,他们都不肯冒险出来!这是在哪里学的乌龟法?” 成九凤目视偃旗息鼓毫无动静的辕门内,烦躁道:“这么等下去不是办法啊!冷千君,你敢不敢随我杀进去虎士营大寨?咱们给他来个黑虎掏心!要是能抓到小姬玄清,他们必然阵角大乱!到那时候,哼哼,还不是咱们开什么条件他们都得乖乖接受?!” 冷千君摇了摇头,望着辕门中的已经陆陆续续退回去的虎士营锐卒,冷笑道:“成九凤,你未免太小瞧楚随心手下这帮人了!我在楚随心手里吃了几回亏,现在他虽然不在,可是我相信在他离开之前绝对是做了周密的安排!咱们要是贸然冲进去,多半会中了他们的计,那可就是咱们俩自投罗网了!” 成九凤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屑道:“冷千君,你也算是男人?现在你最怕的楚随心不在,只有他的小老婆带着一群二流高手守家,这不正是你报仇的大好机会?咱们身后有兵有将,又有高手压阵!你怕什么?你如果还算个男人,就随我杀进去!就算抓不住小姬玄清,也要搅他个天翻地覆!” 冷千君不理会成九凤的话,索性跳下马,在马背上拍了一把,把马赶到不远处的草地上吃草。冷千君笑嘻嘻道:“被围住的人又不是我,我急什么?你说得对,咱们现在有兵有将,又有高手坐镇,咱们只管诱敌就是了,又何必冲进去搏命?我是来复仇的,不是来送死的!!” 冷千君四仰八叉倒在草地上,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自言自语道:“多么好的天气啊!风和日丽!像这样的天气,其实最适合睡觉了!”片刻之后,倒在草地上的冷千君已是鼾声如雷,他竟然睡着了! 成九凤气得要死,随手向冷千君丢过去一颗铁弹丸,铁弹丸带着呼啸风声飞向冷千君。就在弹丸离冷千君还有三尺距离时,仿佛撞到了什么无形的东西,吧嗒一声,弹丸掉在了地上。成九凤愤愤骂道:“这种蠢蛋,该出手时不敢出手,说你是猪都抬举你了!” 营寨墙内,有一双红色眼睛一直透过观察孔在观望外面的情况。从卑洐带着人马大肆辱骂楚随心和虎士营开始,他便一直守在寨墙里,等待时机。副统领鲁大班交给他一项任务,若是他完成了,会给他记大功。 虎士营大寨内,一片死寂。任凭血影宗的人如何辱骂,营寨内的人也没有半点回应。营中偃旗息鼓,悄无声息,仿佛根本没人存在一样。午饭和茶水送上来的时候,卑洐和百余名健卒都骂累了。卑洐把一壶茶灌进肚子里,愤愤骂道:“都说乌龟缩头的功夫好,我看寨子里的人比乌龟还能沉得住气!” 一名心态很好的健卒凑到卑洐身边,嘿嘿笑道:“卑护法,我看您也不用着急!咱们先吃饱喝足,然后接着骂,他们又没有援兵,咱们怕什么!主动权在咱们手里,实在骂不出来咱们还可以强攻,我看他们在营中还能困守多久!” 冷千君爬起来,和士卒们一起吃午饭,吃完午饭倒头继续大睡。成九凤手握双刀刀柄,柳目圆睁,恨得咬牙切齿。她自知在没有帮手的情况下一个人突进营寨多半要被擒住,所以也不敢贸然突进去,只能在营寨外头瞎转悠。 成九凤一边转悠一边回头望着冷千君,悻悻道:“师父和师姐都说好看的男人多半空有一副皮囊,实则没用!哼,以前我还不信,现在看来这话多半不假,冷千君这厮就是空有一副英俊的皮囊,却胆小如鼠!” 她正骂着,就见冷千君在众目睽睽之下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成九凤对冷千君的鄙视更加厉害了,成九凤越看冷千君越不爽,开口骂道:“偏偏这样的废物生就了一副好皮囊,真是浪费!老天不长眼啊,怎么会让这样一个没用的废物生得如此英俊?实在可恶至极!” 旁边一个校尉听到成九凤的话,忍不住哈哈笑着接话道:“成副堂主,你怕是不知道,楚家那个废物比这位冷爷还要帅气一些!大约天底下生得帅气的男人都是废物,像我老朱这样的丑男人反而靠谱些!” 成九凤笑骂道:“去你娘的!你做事靠谱?我听说你逛青楼不带银子让人给打了出来,像你这种人也好意思往自己脸上贴金?” 姓朱的校尉大笑,厚颜无耻道:“我老朱丑是丑了些,不过绝对比这小白脸好用!成副堂主一试便知!哈哈哈哈……” 成九凤啐了一口,斜眼道:“回家试你老母去!”姓朱的校尉狂笑不止。 说说笑笑间,午饭时间已过,吃饱喝足的众健卒坐在地上,一个个脱光上衣,在卑洐的带领下继续破口大骂。这帮人又骂了半个多时辰,营中依旧是没人搭理他们。成九凤皱眉道:“楚随心手下这帮人真有定力啊!这样继续骂下去恐怕也只能激怒那姓赫兰的丫头一个人!” 眼见得营中毫无动静,这些骂阵的士卒也有些泄气,劲头没有上午那么足了。 倒在地上睡大觉的冷千君一骨碌爬起来,开口骂道:“这群人也真是神了!害得冷爷在这里演了半天,没人理我啊!不行,我得去见杜老大,这样熬下去半年也打不下来虎士营!” 冷千君一转身,打了个唿哨,唤自己的坐骑过来。就在这一瞬间,虎士营大寨的墙上露出一张冷笑的脸来。一声尖啸,一支箭破空而来,疾如电光,直奔冷千君。 谁也没想到,一直沉默的虎士营大寨会忽然有人放冷箭。正在观望虎士营大寨的成九凤最先看到这支箭,可惜这支箭速度实在太快,就在成九凤出声示警的瞬间,这支箭距离冷千君已经不到三尺距离了。 冷千君骤然转身,伸手将这支箭牢牢抓在手中,冷千君把箭支放在眼前,满脸得意,狞笑道:“从来都是我冷千君暗算别人!你想暗算我冷千君?门都没有!” 话音未落,冷千君手中的箭支一声巨响,轰然炸裂,冷千君正在得意,毫无防备,顿时被炸得灰头土脸。冷千君大叫一声,下意识一甩手,把这支炸裂的箭甩了出去。冷千君被炸得眼冒金星,耳朵嗡嗡作响。 大寨内放冷箭的人见冷千君被炸得晕头转向,毫不犹豫又是一箭射出。冷千君被炸了个七荤八素,正在发愣之际,猛然又见一支箭奔自己胸口而来,冷千君急闪身,可惜慢了。冷千君狂嚎一声,右肩被一箭瞬间贯穿。冷千君捂着肩膀,疾奔回自己一方阵中。冷千君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人家给算计了。 虎士营大寨的墙上,露出几个人的脸来,分别是小姬玄清,鲁大班,赫兰玉双和卢铜大旺。刚才放箭的人是赫兰玉双,指挥赫兰玉双放箭的人是鲁大班。一向喜欢阴人的冷千君这次被人给阴了。 鲁大班朗声大笑道:“赫兰二小姐,你看,场子是不是找回来了?站在营门外骂人有什么用?我鲁大班只看实际的!” 赫兰玉双脸上这才有了笑容,赫兰玉双也展颜笑道:“嗯,你这主意倒是不错!那厮果然中计了!” 小姬玄清拍手笑道:“鲁副统领的骄兵之计真好!这时机选得实在是太妙了!就在他们都懈怠了,以为我们绝不会出手的时候,咱们放了一支冷箭出去!要不是冷千君自恃武功高强,敢空手接箭的话,怕也不会这么狼狈吧?” 鲁大班冷笑道:“我认识他师祖信之言,信之言传给他的本事里就有一项空手接暗器的功夫,所以我料他一定会用手接箭!所以我才把这支破天箭给了赫兰二小姐,让二小姐射他!咱们营中,现在以二小姐的内力最强,这支箭也只有二小姐放出去才能骗过他!几项条件,缺一不可啊!” 外边骂阵的那些健卒都惊呆了,他们完全没想到大寨里会来这么一招!现在双方还未正式开战,他们就先损失一员大将,士气瞬间跌落谷底。 冷千君逃回阵中,痛得捂住伤口发抖。他先前倒在地上睡觉其实也是诱敌之计,无奈敌人太狡猾,不但不上当,还反手给了他一记冷箭。想算计对手的冷千君反被对手给算计了,冷千君心里别提多憋气了! 不得不承认,鲁大班真是精于计算,若不是赫兰玉双射这一箭,冷千君绝不会中计。这一箭,先声夺人,一举洗雪了被堵住营门口痛骂的耻辱。 第五百四十八章 血影宗的高手 虎士营大寨中一声梆子响亮,寨墙上瞬间露出上百名全身披甲的弓箭手。昂首阔步登上箭楼的鲁大班一声狞笑,挥手间,百弩齐发,瞬间把卑洐和他手下百余名健卒射了个措手不及。好在卑洐反应够快,就在箭矢飞来的刹那,手舞紫檀法杖在面前以气机构建出一面紫色气盾,试图抵挡飞来的箭矢。 箭矢破空的咻咻之声不绝于耳,大多箭矢都无法射穿卑洐的气盾。卑洐的脚下瞬间堆了一堆落地的箭矢。鲁大班见卑洐竟然能以气盾挡住如此强力的箭矢,不由赞道:“看不出来,这个蛮子的内力还真够高明!” 不过卑洐虽然防住了箭矢,也仅限于护住他自己和附近的十余名健卒,其余健卒躲避不及,中箭者至少有四五十人,其中不乏中箭倒地哀嚎不止者。骂阵者瞬间一片大乱,幸存的健卒拔腿就逃,谁会想到对面竟然不是出兵而是选择放箭呢?卑洐红着眼睛大骂道:“鲁大班,你不讲武德!” 鲁大班狂笑不止,看到这群刚才还在嚣张骂人的笨蛋作鸟兽散的感觉真爽啊!谁说打仗我就一定要冒险出营去捉活的?你挖好了坑等我,我偏不上当! 杜大多骑在枣红马上,一脸怒气立马于步兵方阵中,他望着受伤而归的冷千君和一个个中伤带箭逃回来的健卒,气满胸膛。派人骂阵的馊主意,是冷千君出的。就连在阵前假装拌嘴,也是冷千君和成九凤合伙演的双簧,想骗虎士营的人出来偷袭他们。 只要虎士营的人轻敌,胆敢打开营门冲出来,嘿嘿……就一个也别想走!只可惜,老奸巨猾的鲁大班就是不中计。 由于大堂主娄继灵身份所限不方便公然抛头露面,所以只能由血影宗在望野城地位仅次于娄继灵的杜大多担任指挥。杜大多本来想请署理武知县的朱方仁同来破敌,不过朱方仁以自己目前还不方便露面为由,推脱了。开玩笑,要是能自己进攻虎士营,又何必把血影宗拖下水? 出兵之前,朱方仁把城中三千戍卒拨给杜大多,交给杜大多指挥,这些戍卒去掉了望野城的旗号,另换甲胄,以血影宗的名义参战。虽然说此举有掩耳盗铃之嫌,可也没有什么更好的方案替代。毕竟要和虎士营交战需要大量人手,仅靠血影宗的高手是不够的。红花虽好,也得绿叶相扶。 冷千君捂着肩上的伤口,灰头土脸来到杜大多马前,满脸羞惭道:“杜堂主,虎士营那帮人不讲武德啊!任凭我们怎样辱骂,他们就是不肯出来交战,只躲在寨子里偷偷放冷箭!” 杜大多怒视冷千君,气得脸都扭曲了起来,杜大多怒骂道:“你他娘给我住口!先前不是你吹牛,说什么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凭三寸不烂之舌就能把虎士营那些人给骂出来吗?他娘的,本事不怎么样,牛皮吹得震天响!你倒是把他们给老子骂出来啊!来,你继续去骂啊!” 冷千君低下头,无话可说,他先前的确有一番豪言壮语,要把虎士营的人给骂出来!可现在却被重重打了脸,自然是憋气又窝火! 杜大多气得牙都要咬碎了,杜大多厉声斥道:“还未曾交战就先折损了我许多人马!都说一鼓作气,这还没等作气呢,锐气就让你一个人给挫尽了!来人,把冷千君给我拖下去,斩首!” 望野城校尉陈天虎慌忙上前劝阻道:“杜堂主!杜堂主请息怒!这个冷千君他是我们朱县主的朋友,他是来助战的!请看在我们朱县主的面子上,饶他一命,哪怕让他戴罪立功也好!再说他也是立功心切,想帮咱们平了虎士营!咱们和虎士营还未正式开战,就先斩一员大将,这不是亲者痛,仇者快吗?” 杜大多当然知道冷千君是朱方仁的人,他并不是真的要杀冷千君,而是想出一口恶气。现在有人站出来给冷千君求情,他自然要借坡下驴。杜大多装作余怒未息的样子,恶狠狠道:“冷千君,今天要不是看在朱县主的面子和陈校尉为你求情的份上,我非把你推下去斩首不可!” 冷千君虽然气急败坏,可他也知道军法森严,即便自己不是血影宗的人,可既然自己被朱方仁派遣来在军前,就得受人家束约。冷千君心中虽不服气,可暂时也只能向杜大多低头。冷千君原以为楚随心不在,他手下这帮人好骗好欺负,哪想到人家根本不吃他那套绿林手段。 偏偏杜大多也是个不懂用兵之法的人,所以才白白吃了个哑巴亏。 杜大多热血冲头,回头大喝道:“吴至强,立刻准备弓弩、抛石机、攻城车!既然他们不肯出营交战,咱们就给他来个强攻!我倒要看看所谓虎士营是老虎,还是咱们血影宗是老虎!” 通城校尉满封德走上前,向杜大多拱手,劝道:“杜堂主,万万不可轻举妄动!咱们满打满算不过三千人马,虎士营却有千余精兵!而且他们都躲在营寨之中,深沟高垒,拥有地形之利。兵法有云:五倍围之,十倍攻之。咱们如果因为一时之怒就去强攻的话,绝对损失惨重,得不偿失!” 杜大多怒道:“我先前就是听信了你们这些蠢货的主意,搞什么骂阵,结果什么也没捞到,还搞到损兵折将!你回头看看,现在咱们拥有三倍于敌人的兵力,而且是主动进攻的一方,我们为什么不能强攻?” 满封德听杜大多骂他们是蠢货,顿时火冒三丈,就算带人骂阵的主意是冷千君出的,可你当主帅的若是不同意,冷千君能做得了主?现在吃了亏,就立刻甩锅,什么玩意!兵无常势,水无常形,一计不成,就不能再换个办法,非得无脑强攻?他娘的,望野城兵将的命就不是命了,就得为你一个人的愚蠢徒增伤亡? 杜大多见满封德脸上有不平的神色,知道他心里不服。杜大多把手中的马鞭掷于地上,冷笑道:“这事我自有主张,就不劳你满将军费神了!” 满封德和陈天虎两名校尉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有怒色。他们两个可是征战沙场多年,从底层小卒一步步熬上来的,本来朱方仁让他们听从杜大多这个外行的指挥,他们就已经很生气了。现在这个杜大多还出言讥讽,当众摔鞭子,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果然是本事不大,脾气不小! 杜大多不理两个望野城校尉,跳下马背,走到三个人面前,对一名袒胸的胖子脸上堆笑道:“顾大护法,看来望野城这帮人靠不上,咱们还得靠自己人哪!现在有请大护法做一下准备,等我们一轮投石机和弩箭攻击之后,就请大护法和两位师叔出场!不给虎士营那帮人一点儿颜色看看,他们就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袒胸的胖子笑脸满面,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肚皮,摇头道:“我说大多啊,你也知道我的脾气,你这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不给人留活路啊?今天最可惜的是楚随心这小子不在这里,真是便宜了他!” 胖子身旁一左一右是一胖一瘦两名老者,都有七八十岁年纪,一人手中扶着龙头拐杖,一人手中扶着虎头拐杖。这两个老者都是杜大多的师叔,血影宗前任宗主的师弟,龙头钱本明,虎头顾铁冰。龙头和虎头原来是血影宗两大杀手,现在老了,半退隐状态,很少现身。 这次是娄继灵写信向宗主求援,现任宗主把钱本明和顾铁冰请出来,随大护法顾异人到桑兰来,准备搞掉楚随心。 哪怕一年以前,血影宗都没把楚随心放在眼里,尽管多次刺杀失败,血影宗都觉得楚随心是凭运气。可楚随心在望野城站稳脚跟,开始组建虎士营的消息传出去之后,血影宗上下都坐不住了。楚随心并不可怕,可若是楚随心手底下能人多起来,那就可怕了! 楚随心连种士良都敢挑战,一旦他强大起来,血影宗还有好日子过吗?血影宗的决策者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决定派出顾异人和龙头虎头,搞定楚随心。 刚好他们赶到的时候,楚随心离开望野城,去向不明。但据他们的推测,楚随心多半是为丁弱尘寻找解药去了。既然暂时找不到楚随心,把楚随心苦心经营的虎士营打掉也不错! 正巧朱方仁来找他们合作,正中娄继灵等人的下怀。当然,娄继灵还是要装一下的,以便在这次交易中,获得更大的利益。血影宗本来就靠杀人赚钱,现在又有在望野城唾手可得的巨大利益,他们又怎么放过这样的机会? 杜大多望着顾异人和龙头虎头,心头高兴,只要这三位出手,不说可以立刻荡平虎士营,也差不多可以把虎士营的人打得失去至少一半的战斗力! 第五百四十九章 反杀 血影堂大护法顾异人的身体异常肥胖,当年他出生的时候,因为身体实在太胖,异于常人,他老爹顾加虎就给他起了这个名字,异人。顾家本是武林世家,顾加虎在血影宗做到大护法的职位,因此他希望儿子也能继承他的衣钵,成为武林高手。就算不在血影宗,也要在其它大宗门有地位。 从小就被老爹寄予无限厚望的顾异人果然有种,他并没有辜负老爹的期望,练了一身好武功。其实顾异人从出生开始就表现出异于同龄孩子的实力,他心宽体胖,力大无穷,天赋异禀,在和小朋友们一起玩耍时拔河,顾异人一个人可以放倒十个小朋友。 顾异人的叔叔顾加豹在铜城山习武,也是江湖上有名的高手,顾加豹觉得这孩子天赋极高,不能让他受限于顾家的武功,于是顾加豹把顾异人推荐了铜城派古远大师,请古远大师传授顾异人武功。 古远大师也是位异人,他自己的武功达不到超一流境界,却教出了四位超一流境界的弟子。他不是绝顶高手,却有本事让人达到超一流境界。当古远大师听说顾异人有非同寻常的天赋时,立刻表示对这孩子有兴趣。等到古远大师见到十岁的顾异人时,大喜过望。 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古远大师见多识广,一眼就瞧出来顾异人是土灵之体,于是古远大师把自己所知有关土灵的武功一股脑传给了顾异人。顾异人在古元大师门下练了十二年武功,练就一身惊人艺业,尤其他的破天掌法冠绝武林,虽然不入谪仙楼武榜,可是论真实本领并不见得弱于武榜上的个别人。 等到顾异人离开铜城山之后,回到血影宗,靠着老爹的荫庇,一路升到血影宗护法的位置。当然,血影宗里必然有人对此不服,说顾异人是靠老爹吃饭。可是在顾异人先后斩杀了血影宗宿敌百影回青雁和鬼见愁莫白峰之后,就没有人再质疑他的能力了。 顾异人很快成为血影宗最年轻的护法,之后又接替老爹顾加虎的位置,做到大护法,顾加虎则根据惯例,成为血影宗的大长老之一。血影宗的大长老在本门派地位超然,只是不负责日常的事务和管理。说大长老是闲职,可宗里有事时大长老又会冒出来帮忙。 在血影宗内部,别说一般的长老、堂主、护法,就是宗主轻易也不会驳了大长老们的面子。宗中每有重大事情发生,大长老们就会齐聚一堂,为宗里出谋划策,尽心尽力。宗主其实也喜欢本宗这些大长老们为宗里尽一份力,毕竟这帮老家伙都是高手,甚至是高手中的高手。 顾异人接任血影宗大护法,一做就是三十年。不过顾异人武功虽高,甚至可能高于血影宗宗主,可他本人却不擅于韬略和权谋,因此他心甘情愿在大护法位置上坐着,并没有觊觎宗主之位的意思。 在顾异人大护法任内,血影宗换了两任宗主,可两任宗主都对顾异人信任有加,凡有大事都放手由顾异人去做。就连追杀楚随心的任务,也主要是顾异人负责。顾异人早听说楚随心是个废物,所以并没有把楚随心放在眼里。 可惜顾异人低估了楚随心的实力,他接连派出去几波杀手追杀楚随心,可那些杀手不是死就是残,没有一个人能成功完成任务。直到楚随心到了望野城,组建了虎士营之后,顾异人终于意识到,这个孩子不像他表面上想得那么简单。 在得到娄继灵关于楚随心在望野城的详细报告之后,顾异人再也坐不住了,他带着龙头虎头,直奔桑兰国。他要把楚随心消灭在望野城,不能让楚随心带着训练好的人马返回大越。楚随心要是战胜种士良得了势,那血影宗绝对会被楚随心给连根拔起。顾异人认为,血影宗和楚随心之间的仇恨已经不可调和。 顾异人把龙头钱本明和虎头顾铁冰请来,这二位是血影宗以前极副盛名的两位杀手,现在也都是血影宗的大长老之一,在宗门里地位超然。顾异人把这两位请来同赴望野城,足见对楚随心的重视。 虽然这几天他们知道楚随心已经离开望野城,不在虎士营中,可三人并没有轻举妄动。因为他们忌惮虎士营中一个人的存在,那个人就是姬玄清。那个老婆娘的武功不容小觑,他们绝不敢擅自动手。而且他们怀疑虎士营肯定还有什么不知名的高手存在,否则的话,楚随心那个废物有什么本事能一路走到望野城来? 尤其在富连县城外,楚随心带着楚家的死士干掉了河顿手下数百精锐骑兵,威名大振,这让顾异人不能不有所顾忌。尤其这一次他是带着已经半退隐的龙头和虎头来到桑兰,当然不想两个人晚节不保,一旦两个老头折在这里,那可真是毁了两个人的一世英名。 所以他们没急着出手,先在一旁冷眼旁观。直到朱方仁先找到血影宗,准备请血影宗刺杀丁一德时,顾异人就知道机会来了。娄继灵也同样认为如此,两人当时正在喝酒,得到朱方仁雇凶杀人的消息,两人对视哈哈大笑。娄继灵得意道:“大护法,机会来了!” 接下来丁一谷意外从京城返回望野,随后丁弱尘受伤失踪,洛珍同样失踪,朱方仁彻底慌了手脚。方寸大乱的朱方仁最后决定拼掉虎士营,可又不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于是决定把血影宗也拖下水,这才有了朱方仁见娄继灵,双方谈判,最终约定朱方仁出兵出攻城装备,血影宗派高手支援。 至于冷千君来帮忙,却不在朱方仁预料之中,但是既然冷千君已经来了,朱方仁不能不给京城和亲王府的面子。朱方仁虽然对河顿很瞧不起,可是他知道这个时候还不能得罪河顿,和亲王府的势必须要借。 顾异人用手拍了拍满是肥油的肚子,望着虎士营大寨,眯起眼睛道:“既然冷千君已经中箭败了回来,骂阵这招看起来是没用了!咱们不出手,那个姓姬的老婆娘也断不会出手!就凭这些官兵想强攻虎士营,难!可就算咱们出手的话,也不能同时出手,还是让我一个人打头阵,请龙虎二位大长老在这里为我观敌了阵!” 虎头顾铁冰原是顾异人的远房堂叔,所以和顾异人说话也不客气,顾铁冰冷冷一笑道:“异人大侄子,你多虑了!谅一个小小虎士营,能有多大本事?你太谨小慎微了!若是依我的意见,咱们早些突进去大开杀戒,战斗早就结束了!就算楚随心回来又如何?老夫我一拐杖下去,能把他打得头都缩回腔子里去!” 顾异人摇头道:“铁冰老叔,这里是望野城,楚随心已经在这里扎下了根,尤其虎士营名声在外,高手众多,咱们恐怕很难速胜!老叔若是相信我的话,就先和咱们龙头钱大长老守在这里,待我进去察看一下虚实,再做决定!” 顾铁冰冷笑道:“大侄子,干大事的人怎么能如此畏敌如鼠?你既然要去,我们两个就随你同去!我还就不信了,一个姬玄清就能翻了天!” 龙头钱本明却摇头道:“铁冰老弟,大护法所说没有错!咱们要是都进去打架,有人趁机突袭了这里,把这里统领军卒的人都伤了,那咱岂不是亏大了?下棋就算胜势,也不能棋胜不顾家!” 顾铁冰吹了吹嘴边的胡子,冲钱本明瞪眼道:“打个架而已,干嘛那么婆婆妈妈!你到里边干掉了虎士营的人,生擒了楚随心的小老婆,还怕楚随心不就范吗?”虽然话是如此说,可顾铁冰却打消了跟随顾异人闯进虎士营的念头。他嘴硬,不代表他没有脑子。 顾异人最了解这位本家老叔,一见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不会随自己同去了。顾异人微微一笑,“两位大护法请在此等我!” 只见顾异人双脚一点地,脚下气机炸裂土地,肥胖的身体已经借一炸之力跃上了半空中。顾异人两条又胖又短的腿在半空中紧着倒腾,转眼便飞到了虎士营的上空。 卢铜大旺眼睛尖,一眼就看到顾异人从半空中飞来,卢铜大旺弯弓搭箭,一箭射向顾异人。利箭脱弦而出,带着尖啸声,直直射向顾异人的咽喉。 顾异人大喝一声,左手一抓,便把箭矢抓在手中,随手一掷,把箭矢掷回。那支箭带着比刚才离弦时更强的力道反射回来,直袭卢铜大旺。 那支箭带着刺耳啸声,扑向卢铜大旺。卢铜大旺万万没想到这人有如此本事,竟然能徒手接箭,还能瞬间反杀回来,一时间惊得呆了。 一旁赫兰玉双见形势不对,立刻一把抓住卢铜大旺的胳膊,死命向一旁跃去。可惜两人速度慢了些,那支箭正中卢铜大旺的右腿。 好在卢铜大旺天生的铜皮铁骨,这一箭竟然没有能射穿他的大腿。 第五百五十章 救星 顾异人从半空中落下,稳稳落在虎士营大寨当中。立刻有上百名执盾执刀的虎士锐卒围了上来,将顾异人困在当中。顾异人见自己甩回去的箭矢竟然没能重创卢铜大旺,心中惊讶不已,这小子皮够厚啊,难道是铜皮铁骨刀枪不入?嘿嘿,小小的虎士营,还当真是藏龙卧虎啊! 倒飞回来的箭矢虽然射在卢铜大旺腿上又被弹开了,可是卢铜大旺却疼的呲牙咧嘴,他刀枪不入不假,可是他的肉身再强毕竟也不是真正的钢铁,他有知觉,能感受到疼痛啊!赫兰玉双一脸凝重看着包围圈中的顾异人,她已经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的压迫感,一种绝顶高手才能带来的武境压制。 顾异人瞧了瞧把自己围困起来的虎士锐卒,咧嘴笑了笑,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肥胖的右手,不再去看那些锐卒。顾异人表情有些滑稽,喃喃自语道:“怎么,凭你们这些人就想挡住我顾异人?你们是瞧不起我的本事,还是太高估你们自己的实力了?嗯?” 被团团围住的顾异人双脚再点地,人已凌空而起,瞬间脱离了锐卒们的控制范围。一跃就有数丈高的顾异人放声狂笑,他纵横江湖,交过手的江湖豪侠何止上百,他什么时候把这些小卒放在过眼里?半空中的顾异人低头扑了下来,双掌齐出,劈空掌力如同连珠炮一般,倾泄而出。 上百虎士锐士被狂暴掌力震得人仰马翻,地上烟尘四起。顾异人再次平稳落地后,用手拍了拍自己袒露在外的肚皮,顾异人环顾正倒在地上挣扎的锐卒们,一脸不屑道:“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一个能打的也没有!还真不愧了是楚随心的部下!” 正一边观望的赫兰玉双听到这句话之后,勃然大怒,一声娇叱,狂掠而来。她已经忍了一个上午一个中午,再忍下去她要疯了。她宁可被人打死,也不想被人羞辱。赫兰玉双手中朝露刀劈砍出千百道刀光,顷刻之间,刀幕重重,密不透风,将顾异人团团裹在当中。 顾异人咦了一声,出言赞道:“这么年轻的小妮子就有如此强的内力,还有这样高明的刀法,那必然是赫兰家的小姑娘无疑了!啧啧啧,看来赫兰老鬼对后辈还是蛮心疼的嘛,教了这么多东西不说,还把内力也尽数转嫁给了你!” 赫兰玉双近来修习了赫兰容勃所传授的鬼幽功残卷,正在吸收她祖宗转嫁过来的功力。虽然仍有大半功力没能吸收,可是比起赫兰玉双自己以前那内力,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赫兰玉双现在内力之强,绝不逊于普通的一流高手,她所欠缺的,无非临敌经验而已。 所以最近赫兰玉双,一心想找高手过招,锤炼一下自己的境界。她曾悄悄离开虎士营大寨,蒙面去找望野城几个知名高手过招,五战全胜的战绩让她很有底气,自以为有实力和当世高手一搏。所以先前她才三番五次想杀出大营去,想来个擒贼擒王,把杜大多抓回来。可无奈被小姬玄清等人拉住,这让她异常气愤,以为这是众人小瞧她的实力。 现在赫兰玉双听到顾异人这样的高手也夸奖她内力高强,更觉得自己了不起。她心中有了自信,下手就更狠,刀沉力猛,恨不能一刀就能把顾异人砍成两截。 顾异人见赫兰玉双出刀凶狠,明显下了死手,心中不悦,暗道:小姑娘不知好歹!我夸你两句你还真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你这样的,我一次可以打五个! 顾异人大喝一声,大步向前,以手捂住额头,向前奔出,以护身罡气为盾,硬是从重重刀幕中毫发无损的突了出来。顾异人站在赫兰玉双面前不远处,用手拍着满是肥油的肚子,放声大笑道:“小丫头片子下手够狠,不过可惜你还得练练!要是你祖宗赫兰老鬼在此,或许能和我有一拼!至于你,还差得远呢!” 赫兰玉双又气又怒,她知道顾异人很有实力,不然也不能把卢铜大旺搞得那么狼狈。可她却没想到顾异人的实力有如此之强,居然随随便便就突破她全力施为的刀幕。由此可见,她和顾异人之间相差不是一星半点儿。她先前心头生出的豪气,给顾异人一个突 偏偏赫兰玉双是个不肯服输的性子,她见自己的刀幕伤不到顾异人,索性收了刀幕,化繁为简,咬牙向前,横刀斩向顾异人。对敌之时,繁杂的攻击方式虽然好看,却往往不如简单的招式更实用。所以到了一定境界的高手,武功不一定花哨,往往过于追求花哨的人,会输得很惨。 顾异人忽然再次双脚点地,倒跃向空中数丈高,顾异人如同一只大鹤,飘浮在半空,居高临下,死死盯着赫兰玉双。顾异人怒斥赫兰玉双道:“你这个臭丫头,我见你年轻,能有这样的功力颇不容易,所以才对你手下留情!可你竟然毫不留情面!好,也别怪本护法不客气!” 顾异人大喝一声,举起右掌,只见平地起了一道旋风,拔地而起,围着顾异人不停旋转。地面上众人仰面望着顾异人,肉眼可见空气都向顾异人的方向聚集而去,顾异人的影子在空气中波动起来,一看就是极高明的内功手法。顾异人狞笑道:“臭丫头,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功夫!” 赫兰玉双心头一惊,双手握紧朝露刀,死死盯着顾异人,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她此时有些后悔,现在虎士营中,高手不多,可以说她就是顶梁柱。可赫兰玉双已经感觉到这个死胖子的武功境界远超于她,若是硬拼,她根本就没有取胜的把握。可是她身后已经无人可以依靠,她答应过楚随心,会照顾好小姬玄清的,此时她能后退吗? 顾异人当头压下,掌心中内力凝成一道风暴,重重砸向赫兰玉双。就连隔着十丈远的虎士锐卒们都被这股狂暴劲气推得向后倒退,平地上飞沙走石,几尺内都看不清人脸。顾异人大声喝道:“臭丫头,你去死吧!”顾异人下手毫不留情,他要一掌拍死赫兰玉双。 赫兰玉双深吸一口气,把内力提到所能提到的顶点,双手抡起朝露刀,向半空中跃去,一刀重重劈出。她想要以刀破气,破去顾异人的掌法。 朝露刀的青色刀气劈入当头压下的风暴,可惜才劈入一尺,就再也劈砍不下去了。 顾异人当头压下,以狂暴掌力把赫兰玉双从半空中重重拍下地面。赫兰玉双被拍落的瞬间,心头一凉,她知道,自己的内功比顾异人相差太多,今天自己恐怕难以幸免于难了。 此刻谁还能来救她?或许拂衣堂的东平子明能赶来救她,可东平子明的武功比她就算高,也高不了太多,她和东平子明联手,也未必能胜了顾异人。赫兰玉双有些后悔自己的逞强,可是此时,她不逞强又能如何?难道她能眼睁睁看着顾异人把虎士营翻个底朝天? 顾异人一掌拍落赫兰玉双,把赫兰玉双重重拍入了地里。赫兰玉双的双脚陷入地下三尺有余,连腰都给没在了土中。赫兰玉双吐出一口黑血,她已经无力再战,也难以脱身了。赫兰玉双心中一凉,暗暗道:完了,今天这一战,多半我要折在这里,恐怕我再见不到楚随心了! 一招得手的顾异人再次倒跃到半空中,顾异人望着吐血后已经面如死灰的赫兰玉双,得意洋洋道:“臭丫头,本护法现在就送你上路!明年的今天,别忘了让人多给你烧些纸钱!” 顾异人再次大喝一声,当头压下,他要一掌结果赫兰玉双的小命。 巨大的暴风当头压下,深陷土中的赫兰玉双抬头望着顾异人,心头绝望。她逃也无处逃,躲也无处躲,这一掌下来,她是必死无疑。赫兰玉双仍不肯屈服,她双手握紧朝露刀,刀尖朝上,她想用赫兰容勃所传的破气刀法最后一搏。就算杀不了顾异人,她也要咬下来他身上一块肉! 地面再度飞沙走石,赫兰玉双被狂暴劲气吹得睁不开眼睛,就算她想戳上顾异人一刀,也无法办到了,因为她根本看不到顾异人身在何处。这次第,赫兰玉双的心头是何等绝望!赫兰玉双喃喃道:“我死了!” 正在不远处观战的鲁大班情知不妙,厉声大喝道:“放箭!放箭!”鲁大班知道,大家冲上去也都是送菜,此刻若能用弓箭阻止这个煞星,也是可以的。可是他心里也隐隐知道,想法是好的,恐怕难以达成目标。可是除此之外,他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呢? 众弓手举起手中强弓,四下里乱箭齐发,射向顾异人。顾异人根本不理会如飞蝗一样的乱箭,他的掌力可不止是进攻,用来防守也绰绰有余。 众人眼睁睁望着顾异人,都盼着这些箭矢能是救星。 第五百五十一章 三打一 弓弦响处,箭如飞蝗,四面八方飞来的箭矢射向从半空里压下的顾异人。顾异人忽然向前推出双掌,作进攻状。就在那些箭矢靠近半透明的气机风暴的瞬间,忽然再也不能向前半寸。箭矢悬停在空中,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样,可是箭身却不停颤抖。众虎士锐卒眼睁睁看着箭矢无功,都惊讶异常。 有锐卒大声叫道:“这厮会妖法!快去取黑狗血来破他的妖法!”有锐卒不信邪,继续向顾异人放箭,却仍是如前一样,箭矢悬在半空,根本伤不到顾异人半根毫毛。有些锐卒惊得脚都软了。 顾异人放声狂笑道:“你们这群不自量力的蝼蚁!”顾异人双手在空中随意一抓,只见那些箭矢的箭杆便纷纷被气机搅碎,箭杆随即化为飞灰,在风中烟消云散。只有钢铁打造的箭镞幸存下来,却也纷纷坠下地面,转眼间,地面铺了一层厚厚的箭镞,场面相当震撼。 卢铜大旺仰头望着鲁大班,听到鲁大班气得够呛,气愤愤骂道:“这个死肥猪,实在太嚣张了!”可是人家有这样的实力,嚣张又怎么了? 鲁大班摇了摇头,心头沮丧,敌人太强,连如此劲弩都伤不到顾异人,这是何等可怖的实力?鲁大班头疼起来,他并没有什么办法对付这样的高手。谁都知道,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所以想打败高手,也只能靠高手。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楚随心等人不在,虎士营现在最缺的就是绝顶高手啊。 卢铜大旺扑过去,试图把赫兰玉双从泥土中拉出来,可惜当他抓住赫兰玉双的左手时,忽然感觉到一股大力从半空中压了下来,他连半点儿力量也使不出。卢铜大旺不服,试图提起气机相抗衡,可惜他的气机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根本不起任何作用。卢铜大旺抬起头,望向半空中面目狰狞的顾异人,心头无比绝望。 深陷土中无法自拔的赫兰玉双深知自己难逃此劫,赫兰玉双大声道:“大旺,你走!快走!我逃不出去了!咱们不能卖一个搭一个!回头你见了楚随心,叫他替我报仇!我今日为他而死,那我们赫兰家的仇也只能请他替我报了!” 卢铜大旺暴怒道:“赫兰玉双,你不要说丧气话,今天若是救不出你,我卢铜大旺算什么男人!我又有什么脸去见侯爷?他娘的,要死大家都死在这里好了!” 顾异人望着卢铜大旺绝望的眼神,狞笑道:“兔崽子,你想从本护法手底下救人?凭你也配!好,既然你这么想给这小妞陪葬,本护法就成全你们!”顾异人放声狂笑,笑声震天动地,虎士营大寨也在他的笑声中摇晃起来。 鲁大班把心一横,回头喝道:“破月重弩伺候!”破月重弩是虎士营新近研究出来的秘密武器,准备将来对付天命堂高手的,可毕竟是新武器,还存在一些问题,本来是不能拿出来用的。可目前这种情况,救人要紧,鲁大班还能去考虑那些次要的问题吗? 有十几名虎士锐卒立刻奔去武器库搬取破月重弩,但是此时双方是在生死相搏,时间根本不等人,就算鲁大班让人去拖破月重弩,等锐卒们把破月重弩摆好,恐怕赫兰玉双和卢铜大旺早死了几十回了。像这等悬殊的实力差距,并不是靠一件武器就可以弥补的。 顾异人悬在半空,双手在胸前画圆,双手间逐渐凝出一个灰色光球。赫兰玉双分明感觉到那光球中聚集着无穷的力量,赫兰玉双脸色大变,怒喝道:“大旺你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卢铜大旺也是倔强的性格,卢铜大旺怒声道:“你不要说了!我已经偷偷喜欢你很久了,可是我知道咱们差距太大,我说不出口!可今天是生死关头,要么生,要么死!今天若是救不出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要活咱们就一起活着,要死就死在一处!” 赫兰玉双万万没想到卢铜大旺会当众说出这样告白的话来。从来没有人当众向赫兰玉双表白过,赫玉兰双一张俏脸羞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顾异人双手握着灰色光球,狂笑道:“哎哟哟,这份表白可真是感天动地啊!好,既然今天你们一个个都有情有义,愿意同生共死,那本护法就成全你们!让你们全都葬身这里,成全你们的情义!毕竟本护法也是有情有义的好人,绝对会满足你们的愿望,让你们生不同衾死同穴!” 顾异人双手向下一推,灰色光球脱手而出,以雷霆之势当空压下。较武场上,人人变色,虎士营大寨中,每个人心头都涌起一股无力的绝望之感,谁都能感觉到光球上带着一股狂暴的力量,那是一种可以摧毁一切的狂暴力量。可是每个人都像被定住了一样,根本无力反抗。 赫兰玉双想推开卢铜大旺,可是她手上无力,而且卢铜大旺一脸坚毅,根本半点儿后退的意思也没有。赫兰玉双叹息一声道:“大旺,今天是我自己过高估计自己的实力,是我自己取死,你又何苦陪我死在这里呢?你只要跟着楚随心,将来就有大好的前程,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卢铜大旺表情坚定道:“你就是你,什么样的女人也不如你!也不是你!” 辕门外,杜大多和龙头、虎头看得清清楚楚,顾异人以一敌百,犹然占据绝对优势。杜大多冷笑道:“什么虎士营,徒有虚名!早知道咱们还和朱方仁合作什么?直接过来就把虎士营挑了!也让天下人好好的笑一笑楚随心,坐实他天下第一废物的名头!” 虎头顾铁冰也笑道:“这倒也正常,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嘛!楚随心既然是天下第一废物,那他调教出来能是什么好货?也只能是一群废物罢了!所谓有其主必有其仆嘛!” 灰色光球如同泰山压顶,重重撞向赫兰玉和卢铜大旺。灰色光球上,无比灼热的气息炙烤着它接近的任何物体,就连朝露刀的刀尖也在巨大的威压下瞬间变成了红色。 就在赫兰玉双绝望闭上眼睛的瞬间,惊天动地一声响亮,如同霹雳一般。灰色光球撞在一面巨大气盾上,光球瞬间爆炸,一股灼热的巨大气浪将赫兰玉双和卢铜大旺掀翻出十余丈远,两人齐齐撞在较武场边的大杨树上。那棵大杨树被两个撞成三截。 赫兰玉双虽然感觉到后背被大树撞得巨痛,可是她却分明感觉到自己没有死。赫兰玉双睁开眼睛,只见场中站着两个白衣白裙的女子。其中一个是小姬玄清,另一个女子一头白发,脸上皱纹堆累,手中抱着一张古琴。年老的白裙女子正是在闭关中的姬玄清。原来在这生死关头,姬玄清破关而出了。 被爆炸的巨大气浪从半空中掀下地面的顾异人脸色难看,恨恨道:“你是姬玄清?” 怀中抱着扶摇琴的姬玄清表情平淡道:“不错,正是老身!顾异人,你身为血影堂的大护法,在这里欺负晚生后辈,似乎对不起你的身份呐?你要是想和人动手的话,老身陪你耍一耍?只是老身怕自己出招你接不住!” 顾异人大怒,斥道:“姬玄清!你别以为自己了不起!今天我们血影宗就是要荡平虎士营,谁敢挡在我们面前,谁就得死!” 辕门外,杜大多冷声道:“两位大护法,姬玄清她出手了!” 龙头钱本明和虎头顾铁冰对视了一眼,两人一齐点头,双脚点地,凌空跃起,犹如两只大鹤一般,掠过虎士营大寨的寨墙,落在顾异人身旁。三人面对姬玄清,三对一。 虎头顾铁冰讥笑道:“姬玄清,我们久候你多时了!你不出手,我们也不出手!你若出手,我们少不得出来和你过过招。强中更有强中手,不要自以为你武功高强!哼,今天为了对付你,我们血影宗可是出动了大护法和两名大长老!” 姬玄清右手五指在扶摇琴上轻抚了一下,淡淡道:“哟,老身原以为只有顾异人这不成器的东西来了,我还说我顺手就把他打发了!却原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今天这是什么风,把血影宗的两大杀手,龙头和虎头都给吹来了?我这孙女婿楚随心可真有面子,值得这么多高手来打他!” 顾异人怒道:“死老太婆,少说废话,咱们手底下见真章!” 姬玄清叹了口气道:“对于楚随心来讲,你们都是前辈了,有点儿前辈的样子好不好?不要这么欺人太甚!一个楚随心,就惹来了血影宗的两大杀手,还捎带着一个大护法!这传出去对你们血影宗的名声不利啊!” 姬玄清又道:“当然,如果你们想动手的话,就算三打一也没什么,老身可以奉陪到底,只是……咱们一旦交手,必有死伤,老身也知道你们是高手,都在江湖上成名已久,老身实在不忍见到这一幕啊!” 第五百五十二章 琴音幻术 较武场旁,小姬玄清查看了赫兰玉双的伤势之后,松了口气道:“你的伤势并无大碍,幸好老奶奶来得及时!这帮坏人实在太不讲武德了!”卢铜大旺与赫兰玉双劫后余生,自然心里高兴。他们正以为必死无疑之时,正在闭关的姬玄清忽然破关而出,救下了他们。 赫兰玉双心有余悸道:“姬三姐,是你把老前辈请出来的?”楚随心有三个老婆,大房冷若霜,二房昭云晴,三房就是小姬玄清,所以赫兰玉双称呼小姬玄清为姬三姐。 小姬玄清笑道:“是啊!老奶奶早就交代过,营中真有大事发生可以立刻去找她,不要怕打扰她闭关,她这次闭关修炼千冰诀也不是能够稳成的。说来也好笑,前阵子咱们侯爷竟然会想着把研心大法中所载的千冰诀传给老奶奶!老奶奶也是嗜武成狂的人,见了千冰诀就要练,全然不顾自己一把年纪了!” 卢铜大旺提着锤子,一脸不解道:“夫人,老奶奶正要和那群人动手,你怎么不带着我们过去帮忙?那群人凶恶,只靠老奶奶一个人可打不赢啊!” 小姬玄清笑道:“大旺,你也不看对面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咱们现在上去,无非是送菜!老奶奶说了,对面高手多,就算动手咱们也没便宜!所以她说先不要动手,能谈就先谈一谈,实在不行再说。真要撕破脸,先让她打发了一两个,我们再过去帮忙!再等等看吧!” 较武场中,正在对峙的四个人互相打量,谁也没急着动手。大家都是高手,定力还是有的。 虎头顾铁冰手扶着虎头拐杖,冷笑道:“姬玄清,你三十年前也曾号称是天下第二的杀手,只比位列第一的邵江南弱了一线,当年确实可以用名震天下来形容你。不过如今你已经六七十岁年纪,也是过气的人了,还不回家颐养天年,在这里逞什么强,非要替楚随心出头呢?!” 姬玄清翻了个白眼,不屑道:“姓顾的,早知道如此,当年我就该打死你,为武林除一大害!你说我老?你难道不是土已经埋到脖子的人了?说这种话也不怕人被人耻笑!好歹老身也是当年天下第二的杀手,你呢?排进前十了没有啊!你嚣张什么,当年你远远看到我影子就跑的事情忘记了?难道今天你们三个人出来对付老身,是因为太有把握了吗?” 顾铁冰气得手中虎头拐杖顿地,嘴硬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已经不是三十年前的你,我也不是三十年前的我了!现在咱们动手,你还真未必能稳赢我!更何况我们是三个人!”顾铁冰一口咬定三个人,他可不想和姬玄清单打独斗,那样无异于找死。 姬玄清手中的扶摇琴忽然飞上半空,姬玄清随手在空中虚抚,扶摇琴大产异彩,铮然有声,琴音中隐隐有杀伐之音,琴身上不时有电光闪现,让人一见之下,望而生畏。顾铁冰和钱本明二人听到琴音,只觉得耳膜生疼,二人不由相顾失色。 这还不算,琴音气机不时飘到顾铁冰和钱本明二人附近,二人有些胆寒,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想当年武林中有句俗话:神兵利器何足惧,三尺扶摇能杀人!所说正是姬玄清的扶摇琴。尤其扶摇琴不像一般的兵器,能杀人于无形,就更令人恐惧了。 当年武林中有位邪派高手南一公,因为师叔仇晋被姬玄清所杀而愤愤不平。他找不到姬玄清复仇,可心里就是不服姬玄清。于是他以姬玄清的名义在江湖上大肆杀人,只要姬玄清不出来,他就一直杀下去,前后杀了四十余人也不住手。这一下,他惹怒了姬玄清。最后南一公死在扶摇琴下,死时衣衫破烂,体无完肤,表情狰狞可怖。 一流武境的南一公,死相凄惨无比,身上伤口都是琴音气机所造成的。一般高手就是用神兵利器也未必能把南一公打成这样,所以江湖上从此流传着那句:神兵利器何足惧,三尺扶摇能杀人。武林人士都知道姬玄清亦正亦邪的性格,没人敢去轻易招惹她。姬玄清三个字就成了让人闻名生畏的存在。 一直默不作声的顾异人长出了一口气,他刚才被姬玄清一记劈空掌力打中,受了内伤,不得已只能在一旁默默疗伤。还好有龙头钱本明和虎头顾铁冰能牵制姬玄清,不然的话,他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顾异人虽然看起来胖乎乎的憨头憨脑,却并不是个笨蛋。他刚才疗伤时虽然不能出声,却把三个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顾异人冷笑道:“姬玄清,你是个聪明人,可惜你百密一疏!”钱本明和顾铁冰一起望向顾异人,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姬玄清勃然变色。 顾异人吐出一口黑血,胸中畅快了许多。顾异人狞笑道:“二位大长老,她姬玄清是什么样的人,她眼高于顶,何曾认过怂?她要是有实力干翻咱们,还会在这里和咱们费这么多话?可是今天她却不急着动手,在这里用扶摇琴吓唬咱们,分明就是她自知没有胜算,才在这里顾左右而言它,拖延时间!” 姬玄清屈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向半空中弹去,抚摇琴上电光迸现。姬玄清仰天大笑道:“老身已经许久没有杀过高手了!三位这是非要逼老身出手不可了?可惜,本来老身还想着能以和为贵,现在看来,和什么和?一个个都以为拳头大就是硬道理嘛!老身今天就要让你知道,光有拳头还不够!” 顾异人对姬玄清怒目而视,恨恨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死老太婆,刚才你打了我一掌,现在我要一掌还一掌!” 姬玄清啐了一口,指着龙头钱本明和虎头顾铁冰,一脸不屑道:“刚才要不是这两个不成器的东西跳出来挡住老身,老身就直接拧下你的胖脑袋当球踢!什么狗屁血影宗的大护法,根本不值一提!” 顾异人气得脸色通红,他毕竟也是高手,在江湖上名声响亮,可今天却被姬玄清骂得一文不值!叔能忍,婶也不能忍了!顾异人忍无可忍,大喝一声,扑向姬玄清。顾异人的手中,瞬间多了两个开了刃的铜环。顾异人大声道:“两位大长老,咱们并肩上,杀了这个老妖婆!” 两个锋利的铜环闪着寒光,直取姬玄清的胸口。只要给这铜环刮到,绝对是要被斩成两截。顾异人的铜环轻易不出手,可只要出手,绝少有人能在铜环之下生还。江湖上,死在这对铜环下的二三流高手,不下三十位。顾异人今天也是急了,才拿出轻易不出手的兵器来。 龙头钱本明和虎头顾铁冰见顾异人出手,也立刻蹿上前去,两人手中的龙头铁拐杖和虎头铁拐杖,一左一右,重重砸向姬玄清。 姬玄清的身影立刻虚幻起来,在较武场上飘忽游走。扶摇琴发出刺耳的琴音,几乎震破血影宗三个高手的耳膜。远处的卢铜大旺、赫兰玉双等人也一阵阵头晕目眩,这还是在姬玄清对虎士营这些人做出了一定保护的情况下,才没把他们震翻在地上。 只有小姬玄清浑若无事,她是从小听惯了琴音,而且她自己也是以琴音为武器,所以才能适应琴音攻击。 顾异人没能打到姬玄清,反而被姬玄清的琴音气机接连撞在胸口。琴音气机透体而出,顾异人又吐出一口黑血来,可他非但不难受,反而感觉到胸中无比舒畅。顾异人忍不住,想多吐几口血才舒服。顾异人弯下腰,黑血不断从他嘴角滴落,顾异人大呼道:“痛快!舒服!过瘾!” 顾异人表情怪异,只觉得心中空荡荡的,非要把胸中这一腔血吐出去才能痛快! 钱本明和顾铁冰见顾异人一张胖脸扭曲得不成人形,情知不妙。钱本明大声吼道:“大护法,切不可中了她的幻术!”血影宗两大长老也是被惊吓得屁滚尿流,这琴音竟然催人吐血,等顾异人把血吐光了,难道还能不死?这琴音也未免太可怕了! 顾铁冰狂嚎一声,这才感觉神智清明了。顾铁冰大声道:“老钱,出绝招吧!” 钱本明点头,和顾铁冰同时举起手中的铁拐,两个人抡起手中的铁拐,在空中重重相击。当一声响亮,轰耳欲聋,无数大小气机飞剑在两把铁拐杖撞击处横飞出去,撞向半空中正在放射光芒的扶摇琴。 几番气机碰撞之后,扶摇琴上的色彩淡了许多,琴音也没有刚才那么强烈了。没了琴音的刺激,顾异人这才直起腰来,他神智恢复了正常。顾异人望着正在对峙的两名大长老和姬玄清,一脸莫名其妙道:“两位大长老,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感觉心里空荡荡的?” 钱本明戟指姬玄清,对姬玄清骂道:“姬玄清,你这该死的老乞婆!你竟然用幻术害人!要不是我们早有准备,非着了你的道不可!” 姬玄清见这两个人用拐杖竟然能破了自己的琴音幻术,不由也吃惊不已,姬玄清勉强笑道:“看来老身还小瞧你们了嘛!” 第五百五十三章 地头蛇 桑兰国天南郡弘德县城外二十里,官道,一支马队正疾驰而来,官道上跑得尘烟滚滚。马队当先开道的正是小胖子冷东海和段飞青。从百鸟山庄返回望野城的楚随心一行人,三天赶了三百多里路程,现在离弘德县城已经不远了。 桑兰的七月,正是一年中最炎热的季节。就算一行人个个身怀高深功夫,也是挥汗如雨。官道上行人稀少,楚随心正带着众人匆匆赶路。时近晌午,万里无云,骄阳似火。 冷若霜催马来到楚随心身边,悄声道:“五师哥,天太热了,不如带大家休息一下吧,就算人还勉强撑得住,坐骑也撑不住了!” 楚随心抬头看看天色,点头道:“好,那就先休息一下!”他虽然急于赶回望野城,可是再着急也不可能给坐骑插上翅膀飞回去吧?虽然每个人都备了双马轮换,可是坐骑也同样需要休息。 俩人正说着话,多昆鹏在后面拍马赶了上来,笑嘻嘻道:“侯爷,夫人,天太热了,再往前两里多路程,有个茶铺,茶水不错,咱们喝茶去!” 楚随心放慢了马速,众人也都慢了下来。冷若霜有些好奇,笑问道:“多昆鹏,你怎么知道前边有个茶水铺?你来过这里?” 多昆鹏摆了摆手,笑道:“夫人,我没来过这里!”多昆鹏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不过属下用耳朵听到几个过路客人提到那家茶水铺!嘿嘿嘿……” 冷若霜这才想起来,多昆鹏有异能,耳力目力远超寻常人。冷若霜笑着夸赞道:“好啊,你这耳朵可真厉害,简直比狗耳朵还灵,可以称得上千里眼顺风耳了嘛!” 旁边胡铮珠狂笑不止,调侃道:“夫人,你把他的耳朵比狗耳朵?你们门派就是这么夸人的吗?” 袁从信咳了一声,一本正经道:“胡姑娘,这可不是我们门派的夸人方法,这是六师妹自创的,这个锅我们乐天派可不背!”众人都大笑起来。 多昆鹏急了,瞪圆一双本来不大的眼睛辩解道:“哎哎哎,我说胡家妹子,你这可就不厚道了,夫人是说我的耳朵比狗耳朵还灵,哪里说我是狗耳朵了!” 胭脂姑娘见多昆鹏认真了,便也逗他道:“多昆鹏,你就是把眼睛瞪再大也没用,铮珠她就是睡着了怕也比你眼睛要大一些!”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多昆鹏涨红了脸,他本就相貌平平,虽说算不上丑陋,但和英俊二字绝对是无缘的。所以多昆鹏平时最介意的就是容貌,他不喜欢别人拿他的相貌取笑。 楚随心见多昆鹏不高兴,接话打圆场道:“胭脂,不要以貌取人嘛!昆鹏长的又不丑!再说男人又不是靠脸吃饭的,像昆鹏这样有本事的男人,在哪里都能混得风生水起!事业才是一个男人的根本嘛!对于男人来讲,能力第一。” 同样放慢了马速的冷东海听到这句话,秒懂楚随心的意思。冷东海回头笑道:“你们看,我冷东海是个貌不惊人的矮胖子,昆鹏兄弟的身材不比我好上太多了?长成这样,我都没着急,你们还取笑他?要取笑也是该取笑我啊!果然说你们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嘿,我要是有昆鹏兄弟那张脸,也就不愁娶媳妇了!更何况人家还有特殊技能呢?” 负责断后的牛太沉接话道:“就我老牛这长相,不也是普通人一个?可咱将来一定要娶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回家不可!你看,自从跟了咱们侯爷之后,咱就知道,只要跟着侯爷好好干,封妻荫子根本不是问题,所以咱这自信心是噌噌上涨,自信到简直要爆棚了!” 袁从信等人也都出言安慰,多昆鹏这才感觉心里好受了许多。胭脂姑娘自悔失言,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多说话了。楚随心给冷若霜使了个眼色,冷若霜会意,有意放慢了马速,胡铮珠和胭脂姑娘也放慢马速,三名女子在后面聊天。 无非是冷若霜嘱咐胡铮珠和胭脂姑娘,以后开玩笑要小心些,不要攻击别人的缺点。而且多昆鹏刚加入我们,要多照顾照顾他才是,一个团队,最重要的就是团结。 胡铮珠和胭脂姑娘齐声答应,胭脂姑娘有些愧疚道:“夫人,刚才我只是想开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并没有多想!都是我不好,等下我给多昆鹏道个歉好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走不上三里路,果然看到路边有个茶铺,是三间竹楼,门前花草掩映,倒有些雅致气息。这一带多雨潮湿,建筑以竹楼为主。远远的众人就闻到淡淡的茶香。 众人到了茶铺前,翻身下马,段飞青先过去点茶。小二见来客有十几个人,内中有雄赳赳气昂昂的武师,又有女眷,知道必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出游,因此不敢怠慢,笑脸相迎。连掌柜两口子也带着女儿出来招呼客人了。又有一名小二带着牛太沉去拴马。 五十多岁的茶铺掌柜笑容可掬,迎上来对楚随心道:“各位客爷远来,赶路辛苦,不如到二楼坐坐?二楼临窗的位子视野开阔,附近风景又好,不远处有河水,又有古琴山,客爷一边品茶一边赏风景,方才不负好茶好风景!所谓琴里知闻唯渌水,茶中故旧是蒙山嘛!” 楚随心笑道:“好!听这意思,掌柜的这里是有大越产的蒙山茶喽?如果有的话,泡两壶来尝尝!” 掌柜的摇头道:“客爷,我这里没有蒙山茶,却有古里产的贵人香,那可是咱桑兰的四大名茶之一,绝不逊色于大越的蒙山茶!来往客人品尝之后都赞不绝口,客爷可以尝尝,不好喝不收钱!” 楚随心含笑道:“好!”众人跟随楚随心,登上二楼落座,楚随心和冷若霜等人坐在窗边向外望去,果然不远处一湾碧水,风景秀丽。楚随心望着河上的几点渔舟,不由心旷神怡,楚随心连连点头。 掌柜的笑道:“客爷,我可没说谎吧?这里风景绝美,等下您尝了咱们家古井水沏出来的贵人香,那更是要拍案叫绝了!嘿嘿……” 胡铮珠要来茶叶和热水,亲自沏茶,第一泡洗茶,自然是不喝的。掌柜的见胡铮珠泡茶手法娴熟,显然是此道中人,就笑着告退了。 冷东海见胡铮珠把第一泡的茶水倒了,不由得在一旁咋舌道:“你这娘们忒不会过日子!好好的茶水都浪费了!” 胡铮珠笑道:“你这厮一个粗人,只会牛饮,怎么懂得茶道的奥妙之处!凡烹茶,先以热汤洗茶,去其尘垢冷气,烹之则美。懂不?” 冷东海哼了一声道:“冷爷我打小读书少,你跟我说这些我也听不懂!反正在我眼里,这玩意远不如喝酒来得痛快!不过大哥他既喝茶又喝酒,想必这喝茶还是有些妙处的!我只记得一点,凡是大哥喜欢的,就一定是好的!” 胡铮珠失笑道:“哟,走了一趟百鸟山庄,冷大统领不惟内力见长,连拍马屁的功夫也炉火纯青了起来!不错不错!” 不多时,茶水好了,茶香四溢,楚随心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口,片刻后,眉飞色舞道:“好茶!果然好茶!入口甘柔,继而唇齿留香!” 喝了几盏茶之后,冷东海的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冷东海皱眉道:“哎哟,这不喝茶还好,这一喝起茶来,冷爷的肚子还饿了呢?”冷东海连声道:“我说掌柜的,有没有饭食吃啊?” 小二听到叫喊声,颠颠跑上楼来,笑嘻嘻道:“这位客爷想吃饭的话可以到后楼去,咱们这是前楼喝茶,后楼有酒饭!” 冷东海大喜,眉开眼笑对楚随心道:“大哥,我饿了!我去瞧瞧都有些什么吃的!要是有好吃的,我过来喊你!” 楚随心知道他力量大,食量也大,因此笑道:“你饿了就去吃饭吧!我们不急,再喝会儿茶!现在天热,咱们也不会立刻就走!你只管吃!”冷东海答应一声,乐颠颠随小二去后楼了。 众人正喝茶,听到后楼传来断断续续的琴声,听声音,应该是学琴不久的人弹奏出来的曲子。楚随心多少懂些音律,闭着眼听了一会儿,赞道:“虽然是新手,可是却有些天赋,要是有名师好好调教一番,必然是个好琴师!只是这琴声有些忧伤,” 胡铮珠正要接话,忽然听到楼下一片声的嚷:“祁老头!祁东鲤!你他娘的老东西,你欠着咱石山帮的银子不还,愣说自己没银子!可你瞧瞧你槽头拴着的这些大马,哪一匹不是价值百金?嗯?再说了,你那女儿还有钱买琴,你怎么就是没钱了?嗯?” 随后楚随心就听到掌柜的讨饶道:“哟,我的尤大爷!槽头上拴的几匹马是过路客人的!我这小茶馆利润微薄,哪里养得起这样的名马啊!至于我二女儿那张琴,您也知道,她得了重病,药石无效,已是命不久矣!她也就爱好弹个琴,所以我才买了这张好琴给她。等她没了之后……” 随后是桌椅被人踹翻的声音,又一个声音暴怒道:“去你娘的!你们能在这里做生意,没有山石帮罩着能行?咱们山石帮金老大的银子你也敢欠,我看你是活拧了!你那女儿也是要死的货了,多活一天少活一天有什么打紧?你有钱不交到山石帮来,给女儿买琴?你分明就是不把山石帮放在眼里!” 胡铮珠听了,勃然大怒,就要起身下楼去打人。楚随心一把按住了胡铮珠,摇头道:“铮珠,我们路过这里,少管闲事!” 胡铮珠望着楚随心,眼神有些怪异,今天楚随心不正常啊!胡铮珠鼻子里哼了一声,不悦道:“侯爷,有道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咱们这么多高手在这里,怕什么地头蛇?大不了杀完人拍拍屁股走人!” 楚随心苦笑道:“你也知道他们是地头蛇!” 中午十分,正是天气 第五百五十四章 都是钱惹的祸 楚随心见胡铮珠一脸不满,只好解释道:“铮珠,咱们是路过这里,喝完茶吃完饭就走了,可是店老板却要一家生活在这里。咱们无论是打人杀人都容易,反正拍拍屁股一切都和咱们没关系了,可是咱们走了之后呢?当地收保护费的来报复,店老板一家能去哪里呢?” 楚随心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道:“你还记得在富连县城外开酒馆的孙满福孙掌柜全家吗?咱们在那里打抱不平的事?一个小校刘三钱,就可以折腾得他不得安宁,最后咱们不得不把孙掌柜一家带到望野城。你今天当然可以把这些收保护费的混混打一顿,甚至宰掉,可是打完之后呢?掌柜的一家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胡铮珠一时语塞,但心里还是不服气。 冷若霜笑道:“师哥,铮珠她也是一片好意嘛,人家原来是千岁山绝命洞的洞主,生杀随意,在乎过谁?还不是跟在你这位大侯爷身边时间久了,想着行侠仗义走江湖?你自己带出来的兵,脾气和你越来越像也是正常的嘛!今天她把人打一顿,账还不是要算在你楚侯爷头上?” 楚随心站起身,大笑道:“好!能让生杀随意的胡大洞主皈依我,也算是我楚随心功德无量了!走,咱们不打架,下楼去看看,看看这山石帮是不是有三头六臂!”楚随心下楼,众人随后跟上,鱼贯到了茶铺一楼。 此时茶铺一楼一片狼藉,三名混混正摩拳擦掌,准备继续打人,掌柜的正鼻青脸肿倒在地上,茶碗茶壶打烂一地。一楼靠墙角有一主一仆正在喝茶,主人是个年轻书生,倒也帅气,有十七八岁的样子,一身青衫,手中握着一卷古书。那仆人是个秀气的小书童,也就十三四岁。此时这对主仆正对打人的三名混混怒目而视。 三名混混一个瘦,五短身材,左脸上有颗大黑痣,一个高,脸白,大嘴巴,小眼睛,一个肥胖,脸黑,三个混混都是黑衣,一看就是一个帮派的人。 楚随心见那年轻书生正对混混们怒目而视,心中暗暗称奇。一般情况下,都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可是这位年轻的书生却敢对打人的混混怒目而视,胆子果然不小。不过楚随心又为他捏一把汗,要是这三个混混翻了脸,这书生少不得要挨一顿胖揍。 动手打人脸上有黑痣的混混见那书生正在瞪他,不由冲冲大怒,用手指着书生道:“小子,你瞪着周爷干什么?怎么,想打抱不平?老子告诉你,别他娘以为读了几卷书就能治国平天下了!天下是你们这些穷酸文人能治好的?哼,老子最认得你们一个个子曰诗云,眼高手低,肩不能担担,手不能提篮,全都狗屁不是!” 书生上下打量那混混,皱了下眉头道:“你就是那个什么帮派出来负责收钱打架的混混吧?嗯,看这副歪瓜裂枣的样子就不是什么好人!怎么,你瞧不起读书人?看你那目空一切不读书的样子,你能懂个屁!读书不止能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还能练武!别以为你胳膊粗力气大,论起打架,你还未必能打过我的书童!” 楚随心等人的目光瞬间都落在那书童的脸上,段飞青哑然失笑,那书童看起来比书生更加手无缚鸡之力,怎么打人?那混混虽然不是什么高手,可是打这样的小书童,一个打十个也不成问题。 那书童听到主人夸他,未曾说话脸先红了,书童扭捏道:“公子,这个玩笑可开不得!人家毕竟是斯文人,要说吹-箫还勉强,打架哪里行呢?这几位,这几位壮士一看就是大高手,要是动起手来,我,我还不得让他们给打死啊?就算我侥幸打赢了他们,他们必然回帮派去叫人,这可是人家的码头,咱们要吃大亏的!” 瘦子听到那书童的话,见他那副羞答答的表情,不由挺了挺下身,把嘴撇了撇,冷笑道:“哦?你小子这模样生得不错,原来还会吹-箫啊!不错不错,来,给大爷我吹吹-箫!吹好了有赏钱!哈哈哈哈……” 三个混混放声大笑,他们吃定了这个书生主仆都是文弱之人,打起架来也绝不是他们的对手。脸上有痣的混混正在羞辱那对主仆,忽然听到楼梯响动,三个混混一回头,见楚随心带着十几个人走下楼来,再一看段飞青等人气宇轩昂,都是武师打扮,三个混混面面相觑,不由心头有些发怵。 现在世道不太平,敢带着如花美眷出门的,肯定都是有势力的公子哥。保不齐就是本州郡的富豪或官绅家的公子少爷。他们山石帮是个小帮派,也就在弘德县能够横行,出了弘德县,还要看官府和其它帮派的脸色。 体形矮胖的混混向楚随心等人拱手,先开口道:“各位,今天这事与各位无关!我们是来收银子的,这个姓祁的他有钱不还,一直拖欠我们山石帮的银子不交,我们也是奉帮主之命,依帮规行事!这是我们和他之间的事情,还请各位不要插手此事!多谢了!” 楚随心摆了摆手道:“冤有头债有主,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事情。我们只是路过,喝碗茶就走,不妨碍各位公干。就算是你们杀人放火,也自有地方官府处理,与我们无关。诸位想做什么,我们绝不干涉,请便!请便!” 段飞青等人听到楚随心发话,立刻各自去找还没有砸烂的桌椅坐下,胭脂姑娘和袁从信提着两把茶壶下来,又叫躲在门后发抖的小二拿开水和茶盏来,小二两腿打颤,手抖着给众人倒茶,众人只管喝茶。胡铮珠一脸怒气,碍于楚随心发了话,不好发作。 坐在角落的书生望着楚随心,一脸鄙视。楚随心无视他鄙视的目光,泰然自若喝茶,仿佛茶铺里什么也没发生过。 掌柜的祁东鲤倒在地上呻吟,他刚才挨了两记老拳,伤得不重可也不轻,可他不敢爬起来,生怕一动那几个混混又动手。面对这些混混,他只能忍气吞声,没办法,一家老小还要靠着这茶铺吃饭呢! 其实那几个混混下手有准,要是真把这老东西打死了,就没人交钱了,那样他们回去也不好交待。毕竟他们的目的是收钱,不是杀人。所以他们主要是吓唬人,只要能把钱诈出来就是好的。 倒在地上的掌柜祁东鲤不敢起身,先咳了几声,这才哀求道:“周爷,这银子我不是不交,只求周爷三位回去帮我向鲁帮主求个情,求鲁帮主能多少宽限些时日,我小老儿一定如数交上帮费银两,绝不敢少一文!” 周姓混混一瞪眼,做出要踹人的动作来,祁掌柜吓得慌忙向后挪动身体。 周姓混混右脚踩着一把椅子,对祁东鲤冷笑道:“姓祁的,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两个月来这话你已经说过不下十次了!你今天没钱,明天没钱,后天还是没钱!你拖欠帮费银子不交,让大爷们怎么做事?又让别的帮派怎么看咱们山石帮?嗯?今天哥几个出来时,鲁帮主已经交待过了,你再不交银子,就把你这狗店拆了!” 年轻书生把手里的书往桌子上一拍,怒道:“你们几个是不是欺人太甚了?刚才祁掌柜的已经说过,他二女儿生了病,无药可医,只是捱日子,所以他才把钱拿去给女儿买了琴,只求他女儿能在走之前了一下学琴的心愿,他只求你们再能宽限些时日,又不是不肯交钱!” 袁从信叹了口气,把一口茶水咽了下去,自言自语道:“唉,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都是钱惹的祸!” 脸上有痣的周姓混混平时见到那些三四流高手打架时,都会扭一扭脖子,他也依样画葫芦,扭了扭脖子,随后撸胳膊挽袖子,冷笑道:“我说小子,你看到没有,连这位公子爷都说不会插手此事了,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老子面前摆谱?你信不信,老子今天让你走不出弘德县!” 年轻书生大怒,站起身厉声道:“士可杀不可辱!我读书人就是见了县主,也有座位,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当众侮辱斯文?谁家还没有个为难的时候?掌柜的已经说了,他一定会如数把银子交上,你们偌大一个帮派,缺这几两银子花吗?宽限几日又怎么了,你敢保证没有遇到为难的时候,你敢保证身上时时都有钱吗?” 周姓混混大怒,抄起一把椅子砸向年轻书生,口中骂道:“去你娘的!老子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眼见椅子向年轻书生飞去,店小二和段飞青眼睁睁看着,心里都为他捏把汗。 小书童见周姓混混用椅子砸他家公子,吓得脸色苍白,伸手一拉那书生,主仆二人狼狈躲开飞来的椅子,椅子砸在墙上,反弹回来,砸在小书童后脑勺上。砰一声响亮,椅子碰了个粉碎。小书童摸了摸后脑勺,战战兢兢道:“你们,你们就不能好好说话吗?为什么要打人呢?” “哎呀!”三个混混对视一眼,都瞪起了眼睛,这小书童原来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啊! 第五百五十五章 有热闹看了 虽然这书童无意中露了一手,让众人都知道他有些武功底子,可他到底年轻,最多不过十五岁年纪,就算他再厉害,又能有多高明的武功呢?更何况那书童看起来就像个弱不禁风的小女人一样!周姓混混自信,自己一拳就能把这小书童给打飞出去!会点儿武功的花架子有什么用处?一力降十会嘛! 周姓混混带头鼓掌,讥讽道:“我就说嘛,一个书呆子哪里有这样的底气,敢管老子们的闲事,原来是带了位年轻高手出来游历的公子哥!嘿,小小书童年纪虽轻,本事却不小啊!有没有五流高手的实力啊?来,打趟拳让你周爷看看!他娘的,最开始我还他娘以为这是个兔儿爷!” 另外两名混混也跟着起哄,一起大笑起来。他们本来担心楚随心这些人会多管闲事,可是楚随心已经明确表示,自己是路过,不想干涉这件事,那他们也就没有什么可以顾忌了。这对书生主仆,在他们眼里没有任何可怕之处。就算那小书童有点儿武功又如何?能打得赢他们有五六百人的山石帮? 周姓混混狞笑着向书童走了过去,边走边挽袖子道:“小子,你再给老子表演一下震碎椅子的大招呗?周爷我年轻时也学过点儿硬气功,让周爷看看是你的本事高,还是周爷的本事高!要是你打赢了,周爷就答应你,今天不找祁老官儿的麻烦!嘿嘿嘿嘿,怎么样?” 小书童见姓周的混混向自己靠了过来,不由惊慌失措起来,他平时虽然练武,可是根本没有临敌经验。小书童下意识就想后退,却猛然想起他家公子还在旁边,只好又硬着头皮留了下来,小书童结结巴巴道:“你,你不要过来啊!周,周爷,你,你想做什么?君子动口不动手!你,你,你……” 姓周的混混见小书童惊恐,不由哈哈大笑,讥讽道:“你不是想要当大侠,打抱不平的吗?怎么又怕了?这可不是大侠应有的风范哪!大侠应该行侠仗义,迎难而上,尤其像我这样仗势欺人的坏人,应该被大侠踩在脚下,只有如此,才能成就大侠的威名!” 小书童吓得发抖道:“你不要过来!你再往前走,我就要用劈空掌打你了!” 周姓混混见小书童吓得面如土色,瑟瑟发抖,不由放声狂笑起来。周姓混混用手拍打着自己的胸膛,砰砰作响,周姓混混面目狰狞道:“来来来,快用你的劈空掌打我!打这里!今天你要是打不倒大爷我,你们两个人就别想走,都给我留下,为奴为婢!” 小书童被周姓混混吓得精神都快要崩溃了,他大叫起来:“小……啊,公子救我!” 青衫书生皱起了眉头,他见这混混蛮不讲理,也很头疼,他本是想替祁掌柜说几句话,并没有想得罪这几个混混,可这几个混混却把他们当成软柿子捏了,现在再讨饶的话,丢脸不说,这几个混混的气焰会因此更加嚣张! 周姓混混一蹿身,气势汹汹到了小书童面前,一拳重重打向小书童胸口,他恨这书生主仆多管闲事。再说在这弘德县,他就是失手打死了人也没有关系,两个外乡人的死活,根本无足轻重。他们山石帮在弘德县和县衙门有人,和大小官吏都有交情,轻轻松松可以摆平此事,所以他对这小书童下手极重。 小书童慌忙向旁边一闪,险而又险避开周姓混混一拳。小书童大声惊叫道:“救命啊!打人啦!” 周姓混混用力过猛,一拳打在墙上,他痛得下意识一缩手。青衫书生忽然大喝一声道:“慢着!我有话说!” 众人都望向青衫书生,周姓混混也揉了下被竹子震得发痛的拳头,周姓混混怒道:“有话说,有屁放!” 青衫书生怒道:“我们主仆都是读书人,你却是个小混混!如果我们在这里和你动手,实在是有辱斯文,有失读书人的颜面!圣人有云:君子动口不动手,我们是不会和你动手的!也请你自重!” 周姓混混给这书生一句话气笑了,世上还有这样跟市井混混讲道理的书呆子?怕是没挨过拳头的雏儿吧!周姓混混咧嘴笑道:“你想周爷不动手,也可以啊!只要你肯跪地给老子磕三个响头,再叫三声亲爹,周爷我就大发慈悲,放你回家去!否则的话,就别怪周爷我不客气!” 青衫书生把手中的书摔在桌上,暴怒道:“你不客气又能怎么样?我就不信,这弘德县没有王法,能任由你山石帮肆意妄为!走,有种你跟我去县衙门,咱们在县令面前分辩一番,就算这掌柜他欠你银子又怎么样,欠钱也不是杀头的罪过,你凭什么把别人家里砸得稀巴烂!你是王法吗?” 周姓混混听到青衫书生竟然敢顶嘴,不由大怒,斥道:“好小子,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在周爷面前胡言乱语?你要替他打抱不平?也不是不行。周爷我也是个爱交朋友的善人,来来来,你把他祁东鲤拖欠的银子交了,我自然不为难他!否则的话,别怪爷们儿揍你!”周姓混混把 青衫书生十分气愤,斥道:“姓周的,你什么意思?你冲我要的什么钱?难道是我欠你钱不成?我路过这里,为掌柜的说几句公道话都不行吗?既然你们一直在收祁家茶铺的银子,那他就是你们的衣食父母,有这么对待自己父母的吗?嗯?” 周姓混混气得暴跳如雷,这书生实在可气,竟然把祁老官儿比作他的父母!这还能忍了?周姓混混急了,弃了小书童,转身又向青衫书生扑去。 小书童见周姓混混要打自己家公子,心头着急,大声道:“姓周的,这事你找我就好,不要为难我家公子!”周姓混混被青衫书生的话惹恼了,还哪里管小书童说什么,直接一拳轰向青衫书生。 小书童见那混混要打自家公子,急得头上冒汗。他本不想打架,可情急之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立起一掌,隔空打出。 砰一声闷响,周姓混混被小书童一记劈空掌打飞了出去,咚一声撞在了竹楼的墙上,小书童力道虽强,可毕竟不是那种顶级高手。若是换成楚随心等人出手,周姓混混就要把竹楼撞破。可即便如此,这一撞也不轻,周姓混混顿时给这一撞撞得晕了过去,人弹回来,又撞碎了一张桌子。周姓混混头一歪,晕过去了。 楚随心众人都很吃惊,周姓混混多少还是有两下子的,可是竟然给这小书童一记劈空掌打得撞墙晕了过去。小书童看起来文文弱弱,不像会武功的样子,可出手却如此狠辣,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 小书童也没想到自己一掌能把周姓混混给打得晕了过去,他吃惊的把双手抬起来,疑惑的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小书童傻了,喃喃自语道:“公子,我,我也没想到我一掌能把他打死!”小书童没见过世面,以为自己失手把周姓混混给打死了。小书童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惊恐大叫道:“啊!公子,我杀人了啊!” 青衫公子鼻子里冷哼了一声,撇嘴道:“万灵,你鬼叫些什么!你刚练劈空掌才多久,以你的掌力怎么可能把人打死!你多半是把这厮打晕了!也好,谁让他装蛋,就当是给他一个教训!” 另外两名混混见同伙被人家抬手一记劈空掌打倒在地,真是又惊又怒,他们见周姓混混都被小书童打倒了,自忖本事还不如周姓混混,那就更不是这小书童的对手,所以他们也不敢逞强。 胖混混弯下腰,用手探了一下周姓混混的鼻息,见周姓混混并没有死,这才放了心。胖混混站起身怒骂道:“好啊!你们这两个混账,竟然敢如此无礼,把我们山石帮的人打死!我们山石帮也是你们能惹得起的?小子,你今天别想走,你摊上事了!你摊上大事了!” 高个子,脸很白的混混比较奸猾,他挤了一下眼睛,对胖混混道:“老孙,你先在这里守着老周,我去叫人!他娘的,他敢在这里动手打咱们山石帮的人,今天不拿出一万两银子就别想离开这里!” 姓孙的胖混混正要说话,忽然听到茶铺外面的官道上马蹄声隆隆,听声音,至少有二十几匹马跑了过来。孙姓胖混混探头向窗外一看,大喜道:“哈哈哈,他们走不了了!咱们的人到了!” 紧接着马蹄声到了茶铺外面,随后就是有人“吁吁”的声音,噼里扑通,有人跳下马的声音。 坐在那里静静喝茶的多昆鹏听得清清楚楚,前边有马蹄声,后面有大批的人跑着跟了上来。多昆鹏笑了笑,不动声色道:“这下有热闹看了!” 冷若霜笑问道:“多昆鹏,你又听到什么了?” 多昆鹏神秘一笑道:“保密!” 第五百五十六章 动手 此时,一名魁梧的绿衣汉子手执马鞭,端坐在马背上,指挥上百名黑衣帮众将祁家茶铺团团包围起来,绿衣汉子面有得色,顾盼自雄。和绿衣汉子并辔而立的是一名黄衣女子,这女子二十多岁年纪,颇有两分姿色,更重要的是胸有丘壑,一望之下,沉甸甸特别有分量。 有几名帮众跑到竹楼旁不远处的马厩中,把楚随心等人的马匹给牵了出来。胸有丘壑的黄衣女子远远见了楚随心等人的坐骑,欢喜道:“这些马可真不错!老宁,你还真有眼光!回去我向帮主为你请功!” 先前和三个混混同来,见到楚随心坐骑后就飞奔回去叫人的宁以强一脸谄媚笑道:“多谢副帮主!嘿嘿,帮主这些天都快要为马匹的事情急得头上冒烟了,现在一下见到这么多好马送上门来,怎么能不吃下?” 宁以强一见这么多好马,就知道这些人有些来头,非富即贵,要在平时,他也不会去招惹这样的人。可是这些天他们山石帮正在四处搜罗马匹,好不容易见到这些好马,又怎么能放过? 高个子和姓孙的矮胖混混见援兵到了,赶紧从茶铺里抬着被打晕的周姓混混来到绿衣汉子马前。矮胖混混向黄衣女子和绿衣汉子拱手,高声道:“品副帮主,祝堂主,老周被人用劈空掌给打晕了!” 黄衣女子名叫品连茹,是山石帮副帮主。绿衣汉子是山石帮青松堂堂主祝镇雄。祝镇雄听说周姓混混被人用劈空掌打晕,不由悚然心惊,这里竟然有会劈空掌的高手?祝镇雄点点头,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马鞭,面无表情问道:“用劈空掌打晕周天扬的是什么人?” 白脸的高个子混混抢答道:“回祝堂主的话,用劈空掌打晕老周的是个小书童!” 副帮主品连茹被吓了一跳,惊问道:“什么?!一个书童能用劈空掌打晕周天扬?那书童的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矮胖混混一回头,却看到那书生带着书童走出了茶铺的门,矮胖混混指向茶铺门口的书生,叫道:“呶,就是站在门口那个书生!他身后就是那个动手打人的书童!品副帮主,祝堂主,你们可得给老周出口恶气啊!从来都是咱们山石帮在弘德县横行,只有咱们欺负别人,哪有别人敢打咱们山石帮的弟兄!” 靠着竹楼窗子的牛太沉正在喝茶看热闹,忽然见一帮黑衣人跑过来包围了茶铺,紧接有几个黑衣人跑进马厩,竟然把他们一行人的坐骑都给牵了出来,看那架势是要把他们的坐骑给抢走。牛太沉腾地一下站起身,大声道:“侯爷,这帮孙子想抢咱们的马!” 站在门口的青衫书生见对面来了至少有上百人,也有些心惊,不过当他看到那些黑衣人把楚随心等人的马匹给抢走了,不由兴灾乐祸的大笑起来,青衫书生回头看了一眼仍然淡定喝茶的楚随心,心中暗道:该!让你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下人家抢到你头上了吧! 楚随心放下手中的茶盏,“嗯”了一声,冷哼道:“看来这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我不想惹事,事来找我,那就没办法了!走,咱们出去看看!”楚随心站起身。 暴怒的牛太沉从窗子一跃而出,一脚踹倒了一个正牵马往外走的山石帮帮众。牛太沉怒发冲冠,挡住去路,戟指正在抢夺马匹的山石帮帮众,厉声斥责道:“你们想干什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竟然敢当众明抢!还有王法吗?!” 祝镇雄能在山石帮坐到青松堂堂主的位置,是凭自己的实力,他是有四流实力的小高手,在帮中实力可排进前五。他仗着武功高强,在帮中也是颐指气使惯了。此时他见牛太沉一脚踹翻了一名牵马的帮众,心中暗道:这厮倒也有些手段,看来是个劲敌!我先不轻举妄动。 祝镇雄举起手中马鞭,指向牛太沉道:“小子,姓祁的欠我们山石帮银子不还,我们正要找他算账!谁让你们不长眼睛,敢到他店里喝茶的?那就只能算你们倒霉!你们的马匹,本堂主要拿去替祁东鲤抵账!除非你们肯拿银子来赎回马匹!” 山石帮的帮众仗着人数众多,牵着马从两边绕过牛太沉,牛太沉怒不可遏,接连踹倒两名山石帮帮众,不过更多的马匹仍被对方夺了过去。牛太沉猜到楚随心的想法,他只是做出愤怒的样子,却并不急着拦住对方,所谓捉贼捉赃嘛,既然想要动手,就要找到充足的借口。 青衫书生见楚随心带人从茶铺里出来,他倒乖觉,早和那小书童闪在一旁,他要看看楚随心要怎么对付横行乡里的山石帮。他们主仆二人对付山石帮自然吃力,若是能把楚随心一伙人拉下水成为盟友,共同对付山石帮才是上策。 当然,青衫书生并不认为楚随心这伙人没本事,他只是觉得楚随心这人过于凉薄,竟然坐视茶铺掌柜的一家被混混欺负而无动于衷。现在山石帮的人主动来抢楚随心等人的马匹,他倒要看看楚随心怎么应对。总不至于大方到连马匹都白白送人了吧?只要楚随心一怒,双方必然是一番龙争虎斗。 楚随心在茶铺门外十步外停下脚步,袁从信、云生尘等人站在两边,呈扇形,拥着楚随心和冷若霜。秦白羽和嬴龙牙站在最远处,两个老家伙有一搭没一搭的斗着嘴,丝毫也不把这些山石帮帮众放在眼里。此时,冷东海还在后楼吃饭,不知道前楼发生了什么。 楚随心淡淡道:“牛太沉,你问问这些人,为什么要抢我们的马。如果好好说话,这事就算了,如果他不肯把马还回来,就给我狠狠的打!” 牛太沉答应一声,他自然不会把一个小帮派的什么堂主放在眼里,牛太沉缓缓向祝镇雄走去,厉声责问道:“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帮派,竟然如此嚣张!你确定你有那么大的肚子能吃下这些马?到时别吃不下这些马,坏了肚子,还得看郎中!万一郎中不小心开错了药,你可就得归位了!” 祝镇雄望着牛太沉,翻了个白眼,用手中马鞭指着牛太沉,一脸不屑道:“今天祝爷告诉你,你这些马都归山石帮所有了!就算是阎王老子驾到,玉皇大帝亲临,爷也不会把马还回给你!只要到了这弘德县,就是天下第一也得在我们山石帮面前低头走路!不服?那你就试试看!” 品连茹不理会牛太沉的话,一个小小马仔,自然会有祝镇雄来对付他。品连茹一眼就看到了帅气俊朗的楚随心,她怕自己看错,又仔细确认了一下,没错,这年轻人确实够帅气,品连茹不由有些惊讶,她上下打量楚随心,心道:这小伙子不错,果然比我那两个男宠帅气多了,尤其眉眼间这股英武之气,啧啧…… 品连茹眉毛一挑,呵呵笑道:“哟,还是位年轻的帅哥!怎么,为了区区几匹马就生气了?要不这样,你随姐姐去帮里耍几天,只要你让姐姐开心了,姐姐就把这些马还给你!怎么样?” 胡铮珠闻言大怒,上前斥道:“呸!臭不要脸的贱人!你八辈子没见过男人吗?下流无耻!你要是不想死,就快把我们的坐骑都交还回来!” 品连茹笑得花枝乱颤,“哎哟,我的妹妹,你这是醋意大发了吗?没有关系,姐姐我不是要抢你男人,姐姐知道,好男人要大家共享,不能独属于一个人!所以我只是想找这位小帅哥耍上几天,尽兴了就把他还给你!怎么样?” 祝镇雄见牛太沉一脸挑衅之意,不由大怒,抡起马鞭,狠狠向牛太沉抽去。牛太沉并不躲闪,轻探右手,就把马鞭抓在手里。祝镇雄见牛太沉轻描淡写就抓住自己的马鞭,不由心里一翻,心道:坏了!这是个高手!他手上用力,想把马鞭夺回来。 牛太沉用力一扯,就把祝镇雄给扯下马来。祝镇雄借着牛太沉一拉之力,翻身落地,随手把马鞭弃了,拔出腰刀,一刀捅向牛太沉。 牛太沉鼻子里冷哼一声,手中马鞭一抡,后发先至,重重抽在祝镇雄胳膊上。祝镇雄万万没想到牛太气力气又大,马鞭上力道又足,急切间躲不开。啪一声响亮,祝镇雄右臂被鞭子抽中,祝镇雄嗷的一声惨叫,手中的单刀落地。 山石帮帮众见牛太沉出手就把他们祝堂主的单刀抽落,不由大怒,一起围上来,就要群殴牛太沉。有帮众大声叫道:“好小子,竟然敢动手!” 一个秃头帮众大叫道:“这小子胆子太大了,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秃爷看你是不想活了!弟兄们,跟我上,把这小子砍了!” 牛太沉冷笑,手中马鞭抡开,左抽右打,片刻间把冲上来的十几名山石帮帮众都抽翻在地。 第五百五十七章 是龙得盘着 片刻之间,就有十几名山石帮帮众倒在地上哀嚎不止。牛太沉右手执着马鞭,在左手手心敲打了几下,在地上晃来晃去,摇头晃脑得意洋洋。牛太沉用马鞭指着倒在地上的山石帮帮众,嘲讽道:“一个个三脚猫功夫,还敢学人来打劫!谁给你们的勇气?把我们的马还回来,否则别怪爷不客气!” 站在那里呆呆发愣的祝镇雄可不是傻子,帮里这么多兄弟上去都是白送,一帮人拿着兵器却给牛太沉一个人用马鞭都打翻在地,这人的武功深不可测啊!而且祝镇雄自己好歹也是四流高手,可是跟牛太沉交手一招便败,这说明对手的实力强大到足以碾压自己的地步。 祝镇雄知道自己再反抗就是找死,他有一妻一妾,小日子过得挺滋润,他还不想死。为了给帮派抢几匹马,就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他才不会做这种蠢事。况且对方目前明显只是出手教训,并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他脑子进水了才会去激怒对方。混江湖固然要面子,可也得先有命在才行啊! 祝镇雄回头去看副帮主品连茹,他把球踢给了品连茹。山石帮来的这些人,以副帮主武功和地位最高,现在情况已经超出了祝镇雄的掌控范围,他只能看品连茹的意思行事了。 品连茹正打算再调戏楚随心几句,却赫然见十几名弟兄被牛太沉一个人打翻在地,连祝镇雄也捂着胳膊不敢再上前。品连茹这一惊非同小可,本想抢几匹好马,再拐个帅哥回去,没想到却一脚踢在了铁板上。不过此时已是箭在弦上,山石帮在现场这一百多人里就以她这位副帮主武功和地位最高,她总不能就这样退缩,折了帮派的面子吧? 品连茹不确定自己能打赢牛太沉,更何况对面还有高手!比如一身肌肉块的段飞青,一看就是好手。她哪里知道,段飞青在这一群人里是属于武功平平且靠后的一个,只能和胭脂姑娘比一下。品连茹不敢贸然出手,只能硬着头皮问楚随心道:“阁下到底是谁?” 品连茹左手向身后悄悄做了个手势,示意身后的人回去报信,叫帮主多带人马来。她们现在需要战马,这些马匹很精良,她一根毛都不想放过。品连茹身后,一名亲信会意,拨转马头,如飞的赶回去报信了。 楚随心冷冷道:“你们这贼当的实在太好笑,专业点行不行?哦,你想打劫我们,连我们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就敢下手?到现在才想起来问我是谁!那你又是谁啊?” 品连茹邪魅一笑,挑了一下眉头道:“现在问也不晚啊,小帅哥!就算你是世袭的王侯世家,哪座城的官宦子弟又如何?今天这些马匹我要定了!连人我都要抢,区区几匹马又算得了什么?!在这弘德县,只要是我们山石帮看中的东西,就跑不出我们的手心!至于我嘛,山石帮副帮主品连茹是也!” 楚随心哈哈大笑,拍手道:“原来是山石帮的副帮主!可惜,要是大帮主就好了!要说一个人哪,长的既漂亮又聪明是很件难得的事情!今天还真让你给猜着了!我还真是位侯爷,安越侯。不过可惜,我在江湖上名声不显,没有几个人认识我,你不认识我也正常。哎呀,一向都是我抢别人的东西,今天倒有人抢到我头上来了!有意思!” 门口站着看热闹的青衫书生听到楚随心自我介绍叫安越侯,不由虎躯一震。青衫书生两眼放光,望向楚随心一行人,他大声问楚随心道:“你是谁?你是安越侯?!楚……??”他说出楚字,就不再说了。他不想提醒对面山石帮的人,他乐于见到山石帮的人在楚随心手里吃瘪,谁让他们那么嚣张了! 冷若霜笑着代楚随心答道:“不错,我家男人正是安越侯,如假包换,童叟无欺!” 青衫书生哈哈大笑起来,眉飞色舞道:“这可真是太好了!本公子一向知道安越侯的大名!”青衫书生回头冲小书童挤了挤眼睛,调皮道:“万灵,今天咱们的晚饭有着落了!” 品连茹对楚随心笑道:“原来还真是一位侯爷!我说你手底下会有这么强的高手呢!”品连茹随即收了笑容,冷冷道:“不过今天可就要对不住你这位大侯爷了,只要到了这弘德县,是王爷是侯爷都没有用!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也得卧着!明白吗?” 青衫书生一脸坏笑对品连茹道:“我说山石帮的大头头儿,你人虽然长得漂亮,可实在是没眼光啊!你只看中了那几匹马?我告诉你吧,这位安越侯可有钱了!简直是富可敌国啊!你最好把他绑了,叫他家里人出银子把他赎回去,那样的话,你可就赚大发了!这可是好话,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品连茹望向青衫书生,失笑道:“嗯,这个主意不错,多谢你提醒!我本来正有此意,是你让我坚定了这个想法!实不相瞒,之前我们已经绑过几位富家公子,收入颇丰!既然这位侯爷愿意做送财童子,主动送银子上门来,我们又怎么好意思把堂堂安越侯拒之门外呢?” 品连茹忽然皱了下眉头,她感觉安越侯三个字似乎有些熟悉,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品连茹懒得去想,管他呢,只要有银子,山石帮才不怕烫手!这兵荒马乱的年月,有兵马有钱粮,就是草头王,什么王侯,都不及手中有兵来得实在!既然想割据一方,那就得有做大事的魄力! 山石帮近来投靠了一位有实力裂土封疆的大人物,帮主鲁其陵被封为从六品弘德校尉,所谓弘德校尉,自然是以弘德县为名了。 鲁其陵得陇望蜀,还想混个将军,所以又招了些兵马,实力虽然上来了一些,但还需要扩充,这样才能在那位大人物手里混到更高的位置。所以派人四处买马,抢马。把临近的县都搞到人心惶惶。当地百姓给鲁其陵起了个外号,叫夺马将军。 楚随心赞道:“这位品副帮主果然有眼光,有魄力!我敬你是条汉子!对,我们安越侯府是有很多银子,银子多了,难免有人惦记,我这人呢,又是个好交朋友的人,简直就像散财童子一样!不过呢,我的银子虽然好花,但需要些实力才能拿到!就哪怕是打发要饭的呢,他也得有点儿才艺才行啊!不知道品副帮主除了搞男人之外,还有什么特殊的本领,能让我们刮目相看的!” 品连茹见楚随心一脸淡定,不由笑道:“看来我还小瞧你这位安越侯了,平时我若带着手下弟兄来化缘,那些官宦家的公子少爷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磕头如捣蒜一样!可咱们的安越侯不但不怕,还能站直了在这里和我说笑话!就冲这份定力,够得上爷们二字!” 楚随心哈哈一笑,双手负在身后,貌似悠闲道:“品副帮主过奖了!不过这事儿你做不了主,还是去请你家大帮主来,我和他聊聊才好!哦,对了,我差点儿忘了,品副帮主已经差人去请大帮主了!那好,我就在这里等你们大帮主来!等着他给我当面磕头认错!” 品连茹虽然嘴硬,可她摸不清这位安越侯的底细,自然不敢轻易动手。帮里第五高手祝镇雄已经被人家揍成了那副熊样,在其他高手没有赶来之前,她不想轻举妄动。既然这位安越侯说他愿意等,那就让他等好了!大帮主调来兵马,把这里一围,管你什么侯,还不是要束手就擒? 真以为靠着他手下这十几个人就可以扫平山石帮?山石帮现在在弘德县暗中勾结了知县大人,早已经今非昔比了。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山石帮就算在弘德县横着走也没人敢放个屁! 品连茹和楚随心对视,正彼此打量时,青衫书生笑嘻嘻走到楚随心身旁,围着楚随心转了几圈,点头道:“嗯,我姬家小姐姐可真幸福,有你这样一位如意郎君!” 楚随心听到青衫书生提到姬家小姐姐,猜他多半说的是小姬玄清了!楚随心瞧了瞧青衫书生,抽了抽鼻子道:“这位公子认识我?” 青衫书生嘿嘿一笑,向楚随心拱手道:“安越侯,我可是久闻你的大名!今日一见,真乃三生有幸!安越侯,久仰久仰,在下扶摇城风染!” 楚随心失笑道:“失敬失敬,原来是风兄弟!唉,惭愧惭愧,本侯名声虽然大,可实力和名声不相匹配啊!” 楚随心暗道:扶摇城?那不是扶摇琴的出处吗?难道这位风染是小姬妹妹的什么亲朋好友不成? 风染大笑起来,点头道:“安越侯所说极是!你的名声确实挺大,也确实配不上你本人!没遇到你之前,我以为你是个那样的人,谁想到见了面,却发现你是个这样的人!” 众人都被风染说得莫名其妙。 第五百五十八章 鬼脸面具男 品连茹见楚随心虽然向她索要马匹,却并不急着动手,她猜不到楚随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心头未免有些狐疑。不过她也同样不急于动手,山石帮的高手还没到齐,动手也捡不到便宜,更何况楚随心一伙人在她弘德县的地盘上,她也不怕楚随心飞上天去。 茶铺掌柜的祁东鲤被小伙计搀扶着来到正在后楼吃饭的冷东海身边,祁东鲤颤抖着声音对冷东海道:“这位客官,你还是劝劝你们侯爷,赶紧带着人快离开这里吧!今天这么一闹腾,我这茶铺怕是也开不成了,可是牵连了你们,老汉我也于心不忍!山石帮的人,不是你们能惹得起的!山石帮在县里有人……” 祁东鲤没胆子到前面当众去劝楚随心,他得罪不起山石帮,可是他又不忍心见楚随心掉进坑里,所以只好来后楼找冷东海,他想让冷东海去劝楚随心。 冷东海伸出筷子把一块红烧肉从盘子里夹起来,塞进嘴里大嚼了起来,嚼得嘴角流油。冷东海把红烧肉吞了下去,这才漫不经心道:“老头,他在县里有人,我们在朝中有人,谁怕谁啊?再者说了,既然我们侯爷都没有着急,你急什么啊?他有本事欺负你,我们可不怕他!你看见侯爷身边那群人了吧?一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儿!” 祁东鲤急得头上冒汗,“我的爷,那可是山石帮啊!他们最近招了许多兵马,在弘德县附近抢夺马匹,实力暴增。毫不夸张的说,山石帮现在已经是这附近几个县的霸主,谁敢惹他们哪?你们才十几个人,就算你们再厉害,在这弘德县也搞不赢他们的!好汉不吃眼前亏,现在逃还来得及!” 任凭祁东鲤说了半天,冷东海也不为所动,冷东海继续大吃大嚼,仿若无事一般。 祁东鲤急得围着桌子直转圈,祁东鲤哀叹道:“我的爷,这都什么关头了,您还有心情吃饭?哎哟喂,等一下山石帮的援兵到了,你们想走都走不成了!” 冷东海如同风卷残云一般,把桌子上十几个菜连同一桶饭都一扫而空,这才用袖子擦了一下嘴巴,不慌不忙道:“掌柜的,冷爷我不吃饱了哪有力气打架?冷爷我是吃了一分饱的饭,就有一分的力气,吃了十分饱的饭,就有十分的力气!你刚才也说,我们的马匹给他们夺走了,难道我们要靠两条腿跑赢他们的马不成?” 冷东海站起身,打了个饱嗝,这才拍了拍祁东鲤的肩膀,“掌柜的,你女儿这饭菜做得很可口!嗯,比你们家的茶水好多了!放心,就冲着这顿可口的饭菜,冷爷也得把山石帮的人给打跑,不能让他们欺负你们一家!冷爷我跟着侯爷,一路行侠仗义,大大小小打了几十仗,什么时候怂过?” 祁东鲤眼睁睁看着冷东海大摇大摆往前楼走去,祁东鲤急得顿足,哀叹道:“完了!完了完了完了!这些爷是一个个都不知死活啊!今天咱们这茶铺绝对要让山石帮给拆喽!我这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让我出生在这弘德县呐!哎哟我的妈呀!我可怎么办哪!” 冷东海走到茶铺门前时,山石帮的援兵已经赶到了。黑压压几百号人,把路都给堵上了,此刻就是想走也不可能了。对面三十几名铠甲骑士,簇拥着一个骑着骏马,一身锦袍,双手抄袖,一脸无赖相的中年男子。那男子到了品连茹身边,停下马,撇嘴道:“妹子,就这么几个人,值得如此大动干戈?” 几百号人,有帮众,也有步卒和骑兵,刀兵、枪兵、弓箭手都有,倒是很整齐。 山石帮先前已经到达茶铺的帮众欢呼起来:“帮主来了!帮主来了!”原来那一脸无赖相的中年男子就是山石帮的帮主,鲁其陵。 胭脂姑娘见了这中年男子的形象,忍不住嘟囔道:“真是浪费了这一身衣服!”楚随心的目光却落在了鲁其陵身边一个戴着铁面具的男子身上,那男子一身黑袍,背后背着一把没有鞘的大铁剑。黑铁面具是个狰狞的鬼脸形象,那男子身上有一种让楚随心感觉到极其危险的气息。 那戴着黑铁面具的男子只露出一双让人胆寒的眼睛,只死死盯着楚随心。 品连茹见了一脸无赖相的鲁其陵,眉开眼笑道:“大表哥,你可来了!你不知道啊,对面这位可厉害了,他说他是什么安越侯!我感觉这个什么安越侯我听起来有点儿耳熟,却记不起在哪里听过这个侯的名字!不过他们是真有钱,瞧瞧那几匹西域的宝马,价值千金哪!肥羊!” 鲁其陵皱眉道:“安越侯?!嗯?好像我也有点儿印象!” 冷东海走到楚随心身边,笑嘻嘻道:“大哥,我吃饱了!现在是不是要开始打架了?谁打头阵?这几天兄弟都没打架,手正痒着,要不先让兄弟我上?” 楚随心和冷东海勾肩搭背,一脸坏笑道:“打架这事最不急了!咱们先看看,这位山石帮的帮主到底想做什么!我看这位副帮主长得不错,可以说是羞花避月啊,兄弟,你现在枕畔犹虚,有没有兴趣拐回去?” 冷东海嘿嘿笑道:“我说大哥,兄弟谢谢你的美意了!你要是看好这个美人,兄弟给你抢回来就是了!不过咱先说好了,你得安抚好嫂子们!不然到时候后院起火,可就麻烦大了!到时嫂子要是连我一起恨,我可不背这个锅啊!” 鲁其陵见两人旁若无人对品连茹评头论足,不由大怒,斥道:“喂,对面的两个贼小子!你们是从哪里来的?你那个什么侯,自己报上名字!” 段飞青大怒,拔刀在手,指着鲁其陵道:“放肆!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说这样的大话!侯爷在此,你还不下马跪拜?!” 鲁其陵瞪眼道:“我不管你家主子是什么王侯将相,只要他到了弘德县,就得归我管!在弘德县,天老大,地老二,我老三!懂了吗?来人哪,把这几个人给我绑起来!回去再慢慢拷问!” 十余骑带着百名步卒向前,就要来捉楚随心。 段飞青大怒,喝道:“你这厮竟然敢对我们侯爷如此无礼!今天爷就要斩了你的项上人头!”段飞青手挥单刀,抢先扑出,砍倒了当先一名骑士的马腿,随即又补了一刀,把那摔下马来的骑士砍成两截。 段飞青虽然勇猛,可山石帮众步卒人多势众,瞬间就把他包围起来,四下刀枪齐出,就想把段飞青杀死在阵前。 楚随心伸手,从胡铮珠接过七星短剑,就想亲自上阵,去杀鲁其陵。胡铮珠最近不能动用内力,所以楚随心不打算让她和人动手,说好了暂时借用一下她的七星短剑。不过楚随心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鲁其陵身边那个戴着黑铁面具的人,他身上那股杀气让楚随心感觉到一种极度的不安之感。 云生尘大喝道:“各位,这种时候如果让侯爷亲自出手,那简直是咱们的耻辱!谁随我上前,去斩杀这群大胆狂徒?” 牛太沉大笑道:“老云,这种时候怎么能少了我老牛呢?来,咱们两个当先破敌,我倒要看看他们谁能拦住咱们!” 戴着黑铁鬼脸面具的男子忽然开口说话了,他声音沙哑道:“安越侯楚随心!我等了你很久了,你迟到了!” 鲁其陵望向戴鬼脸面具的男子,瞪大了眼睛,一脸怀疑道:“安越侯楚随心?他怎么可能到弘德县来!他不是在望野城吗?”这个鬼脸男子到他山石帮只有三天的时间,不过他的武功极高,三招就打落了品连茹的武器,一招就制住了祝镇雄。当时就震住了山石帮全帮。 帮主鲁其陵无奈,只能亲自出手对敌,却也没能挺过三合,就被鬼脸面具男子擒住了。不过鬼脸面具男子却没有杀鲁其陵,他只说,他要加入山石帮,做鲁其陵的贴身护卫。鲁其陵虽然心中极不情愿,却不敢不答应,那把黑铁大剑透出的杀气实在让他胆寒。 鲁其陵虽然一脸猥琐形象,可是武功还是可以的。此时帮中武功最高的大护法不在,如果鲁其陵也拿鬼脸面具男子没办法,帮里其他人就更没办法了。鲁其陵只能战战兢兢让这位鬼脸面具男做了自己的贴身护卫。 这位鬼脸面具男倒是有些意思,加入山石帮之后,果然寸步不离鲁其陵,就连鲁其陵去解大手,他也跟在身后。鲁其陵最开始还很害怕,可是三天过去了,这鬼脸面具男子并没有表现出对他的任何敌意,反而非常恭敬,鲁其陵也一度怀疑他真是想加入山石帮。 可是身边有这样一个猛男,鲁其陵其实心中还是害怕的,但他打又打不过,又能怎么办?只能忍着。他套了几次话,可鬼脸面具男什么也不肯说。 第五百五十九章 被冻住的旋风 段飞青和山石帮的数十帮众绞杀在一起,而云生尘和牛太沉则杀向了鲁其陵,可是鬼脸面具男对此无动于衷,目光只盯在楚随心身上。副帮主品连茹挡住云生尘,山石帮的两名护法各拔兵器,上前挡住了牛太沉。双方厮杀在一起,瞬间就进入难解难分的状态。 楚随心见鬼脸面具男叫出自己的名字,倒也不十分奇怪,毕竟他楚随心也算是赫赫有名了——虽然他的名声是被人称为废物的名声。但是楚随心对鬼脸面具男所说的等了自己很久了,他对这话很警惕。对方能说出这话,说明对方早有预谋,自己落入了人家的圈套里,而自己还一无所知。 冷若霜几乎也是相同的心思,冷若霜问道:“五师哥,看样子他是针对你来的,我们要怎么办?” 袁从信在一旁手按飞鱼剑柄,一脸淡定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现在有这么多高手,怕什么!以咱们现在的实力,就算是师父他老人家在全盛状态时亲临,而且还站在我们的对立面,恐怕他也不能轻易战胜我们!” 楚随心点头道:“大师哥说得对!当初我一个人逃离京城也没有畏惧过,更何况现在有这么多武功高强的兄弟姐妹在我身边,咱们有什么好怕的!” 鬼脸面具男缓步向楚随心走去,头也不回道:“鲁帮主,现在我替你去杀楚随心,他手下的人就交给你们,别让我失望!” 身为帮主的鲁其陵赶紧答应一声,似乎这个不知道身份的鬼脸面具男才是帮主,他只是帮主的跟班一样。鲁其陵转回头,向手下的兵卒和帮众一挥手,大声道:“弟兄们,给我上!” 喊杀声四起,山石帮的兵卒和帮众在各自头领的带领下,举刀杀向袁从信等人。袁从信虽然不屑于去杀这些小卒,可是别人已经冲上来了,他总不能站在那里任人去砍吧?袁从信只能拔出飞鱼剑,先砍翻了两个冲在最前面的兵卒,冷若霜等人也同时出手。 山石帮的帮众和兵卒冲向楚随心的手下,并没有给鬼脸面具男留出通道。可是鬼脸面具男缓步走向楚随心,轻易撞翻了挡住他去路的兵卒和帮众。楚随心看得清清楚楚,就仿佛鬼脸面具男身前身后有无形的水流,把所有挡住他去路的人都给冲到两边去了一样。 楚随心的心立刻提了起来,他毫不怀疑,这位鬼脸面具男是已经达到超一流境界的高手。嬴龙牙和秦白羽对视一眼,彼此点头,他们两个人都是在超一流入门境界的高手,瞬间就达成了一致的意见,鬼脸面具男是他们两个人的菜。 秦白羽和嬴龙牙以和鬼脸面具男同样的状态,在人群中突围而出,冲向了鬼脸面具男。既然他们两个大高手在这里,又怎么能容许鬼脸面具男伤害楚随心? 当立马在路边的鲁其陵见到秦白羽和嬴龙牙以同样状态把他手下帮众和兵卒都冲到一旁,两只眼睛瞬间瞪大。鲁其陵看出来了,秦白羽和嬴龙牙的武功境界恐怕不弱于鬼脸面具男。鲁其陵喃喃道:“原来他身边有这样的高手在,难怪他会这么淡定!” 转瞬之间,嬴龙牙和秦白羽就已经到了鬼脸面具男面前两丈远处。两人一左一右,双掌齐出,打向鬼脸面具男。二人只是想擒下鬼脸面具男,又自恃身份武功,所以并未尽全力。就算鬼脸面具男和他们是同一境界的高手又如何,两个人还打不赢一个人? 鬼脸面具男同样并未出剑,以左掌接住了嬴龙牙的肉掌,右掌架住了秦白羽。刹那间,四只手掌碰撞在一起,爆发出犹如闷雷一样的响声。嬴龙牙和秦白羽都被震退十余步开外,鬼脸面具男只退后了两步。 嬴龙牙和秦白羽都大惊失色,彼此对视一眼后,目光又落在了鬼脸面具男身上。以他们二人联手的实力,却被鬼脸面具男以一己之力把他们击退,这说明鬼脸面具男的武境高于二人联手。这位鬼脸面具男到底是什么人,能有这样的实力? 楚随心同样看得清清楚楚,这位鬼脸面具男出手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那出手的干脆程度,绝不弱于自己的师父白乐天。 秦白羽大声道:“阁下的武功高明,在下佩服!请问阁下是什么人?”秦白羽见这人戴着面具,想来是不愿以真面目示人,可是他又不能不问。 鬼脸面具男隔着面具,用沙哑的嗓音问道:“你们两个人的功力在伯仲之间,我想知道,你们谁是秦白羽?另一个人又是谁?” 秦白羽答道:“我就是秦白羽了,他是我朋友!” 鬼脸面具男哼了一声,“想不到楚随心还挺有本事,带了两个超一流高手随行,难怪他会这样嚣张!不过你们真以为凭你们两个人就可以挡住我吗?呵呵呵……这世间能凭一己挡住我的人,不会超过三个!” 嬴龙牙大怒道:“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人物了!来,你继续吹!看我嬴龙牙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隔着面具,鬼脸面具男似乎皱了下眉头,鬼脸面具男疑惑道:“嬴龙牙?”鬼脸面具男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你了!楚随心大闹百鸟山庄的时候,你也在,最后还帮了楚随心一把!你不是离开百鸟山庄了吗?怎么又跟了楚随心?哈哈哈哈……想必是你贪图荣华富贵,跟了楚随心,想熬个一官半职?不过可惜,今天你们的梦要碎了!” “我今天就要在你们面前拿走楚随心的项上人头,凭你们,谁也拦不住我!不要以为自己有超一流的境界就了不起,超一流境界之上是什么,你们一无所知!” 嬴龙牙被鬼脸面具男的狂言激怒了,他忍无可忍。平地刮起一股黑色旋风,秦白羽看得清清楚楚,是嬴龙牙对鬼脸面具男出手了。那股黑色旋风并不如何高大,可是以极其狂暴的姿态向前,瞬间就到了鬼脸面具男的面前。嬴龙牙怒了,这一出手果然非同小可。 秦白羽能够感觉到,那股黑色旋风蕴含着一种摧枯拉朽的力量,就算面前是一堵厚墙,恐怕也要被这股旋风瞬间摧毁,毕竟嬴龙牙的实力秦白羽还是知道的。 鬼脸面具男一声轻笑,人已向前,在旋风接近他的刹那,举起了右手了。咔嚓咔嚓的响声中,黑色旋风忽然像被冻结了一样,原地不动了,更让人诧异的是,那道黑色旋风还保持着旋风的形态,却像失去了生命一样。 鬼脸面具男出手,轻描淡写间就把黑色旋风捏碎了。鬼脸面具男轻蔑道:“就这?你超一流的实力如果只有这点儿本事,那还是回家哄孩子去吧!哼!” 楚随心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不知道鬼脸面具男的武功境界到底有多高,但是这一出手就能把嬴龙牙的气机旋风冻住,就绝对不是一般的超一流高手能办到的。至少有一点儿楚随心很确定,就是他师父白乐天在此,也不能如此轻易办到。难道这个人的武功比师父白乐天还要高? 秦白羽和受到惊吓的嬴龙牙几乎同时出声问道:“你到底是谁!”鬼脸面具男这次出手,完全超出了秦白羽和赢龙牙的预料,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更没有见过这样的武功。谁能用功力把风给冻住?这何止是让人震惊,简直称得上是惊世骇俗了!就是桑兰第一高手在此,他也做不到! 鬼脸面具男呵呵笑道:“今天只要你们能打赢我,我就把名字告诉你们!否则的话,你们就只有死,才能知道我的名字了!你们想选前一种,还是想选后一种?不过不是我笑话你们,想达到前一种,恐怕这辈子你们是没有机会了!” 楚随心忽然开口说话道:“阁下的武功确实高明!远超我认识的很多高手,可是阁下若是以为自己能够恃此横行天下,那就未免太小瞧了天下英雄!秦先辈,嬴前辈,你们去帮其他的兄弟吧,把这人留给我,我要亲自和他较量较量!” 嬴龙牙怒不可遏道:“侯爷,你这是瞧不起老朽吗?有我和秦老鬼在此,怎么能让侯爷亲自出手?他想杀侯爷,就先杀了老朽!”自从跟了楚随心之后,嬴龙牙已经把自称从本尊改成了老朽。 楚随心知道嬴龙牙的脾气,这人是驴脾气,越激越恼。尤其这种情况下,他先丢了个丑,又怎么肯善罢干休?若是不让他把这场子给找回来的话,恐怕要茶饭不思了!可楚随心很清楚一点,就算嬴龙牙和秦白牙合力,对上这位鬼脸面具男的话,胜算也不超过三成。 这出手就能冻住气机旋风的本事,楚随心闻所未闻。楚随心的心里也同样难受,一个小小县城的帮派就忽然间蹦出这样一个高手来为难他,这让他怎么能不难受? 第五百六十章 援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圣武神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六十一章 楚侯爷的眼光 鲁其陵立马在路上,见楚随心手下高手众多,自己手下帮众和兵卒死伤甚众,心疼不已。他脸上肌肉不停抖动,兵卒是最近招的,虽然心疼但尚能忍受。可是很多倒下的帮众都已跟随他多年,就这样在这一战中死去,这怎么能不让他心中升起一种兔死狐悲之感? 鬼脸面具男听到楚随心说要干掉他,顿时仰天狂笑不止,他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鬼脸面具男的狂笑声中,大地颤抖,众高手身上的气机在笑声中冒着火光蹿出体外。正在动手的袁从信众人见状,都脸上失色。此人先是战退嬴龙牙,随后击退了秦白羽,现在又用笑声震慑众人,这位鬼脸面具男所展现出超强的实力,实在让人胆寒。 嬴龙牙忽然脸色变得铁青,身上黑袍透出寒霜来,牙齿也抖得格格作响。再也站不直身子的嬴龙牙两腿一软,噗通一声跌坐在了地上,嬴龙牙望向鬼脸面具男,嘴唇哆嗦道:“你……你……”嬴龙牙心中真是惊怒交加。 鬼脸面具男哈哈笑道:“嬴龙牙,你觉得你的玄冰鬼手够冷对吗?那我就让你看看我的极冰寒气是不是更冷!从今天起,每过三个时辰,你就要寒气发作一次,七七四十九天之后,你将因为寒气毁掉丹田而冻毙!” 鬼脸面具男说着话,向楚随心跨出一步,呵呵笑道:“一向喜欢扮猪吃老虎的楚大侯爷,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最擅长用对手的武功方式杀死对手。你楚侯爷擅长什么样的武功?拿出来给我瞧瞧,无论你武功是属于五行中的金木水火土都没有关系,我都会用相同属性的武功杀死你!” 楚随心右手食指一屈,再一弹,一道紫色光芒脱手而出,正正点在嬴龙牙百会穴上,嬴龙牙表情怪异,向后仰面朝天倒了下去。嬴龙牙望着天空,身体僵硬不动了。秦白羽等人都望向楚随心,不知道楚随心为何出手如此凶狠,坐在树下的秦白羽皱眉道:“侯爷……” 鬼脸面具男吃惊道:“哟,这么漂亮的大欢喜弹指?楚侯爷,你可以啊!不过你就这样杀了你的手下,你就不觉得自己太绝情,太残忍了吗?” 楚随心淡淡一笑道:“嗯,连大欢喜弹指你也认得,你更可以啊!我不杀他又能怎么办呢?难道看他天天被你的极冰寒气所折磨吗?你可真不是一般的残忍啊,看你的武功,你应该是位顶级杀手!大越高手很多,本侯从来没听过有戴着鬼脸面具的高手!你之所以戴着面具,应该是不想让人认出来!” 鬼脸面具男呵呵笑道:“楚随心,你果然慧眼啊!好,我答应你,你若是赢了我,我就把面具摘下来,让你看清楚我的脸!如何?不过你要是赢不了我的话,我就割下你的项上人头,送给你的大对头种士良,这样也算是为大越国除去一害!你说怎么样啊!” 楚随心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屑道:“我看你是个本末倒置的糊涂蛋!谁是危害大越国的祸害,你不清楚?你不去除掉种士良那个祸害,反倒来找我的麻烦,我看你这脑子也灵光不到哪里去,真是可惜了你这身好本领!” 鬼脸面具男死死盯着楚随心的眼睛,眼中有一道凶光闪过。他戴着厚厚的黑铁面具,没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他若不出声,不转动眼睛,就无人知道他是喜是怒。 众人眼前一花,他们只看到一道黑色残影在眼前闪过,随后是一道紫色残影,和黑色残影几乎以相同的速度向相同的方向飞去。冷东海瞳孔瞬间紧缩,他看得清清楚楚,那道紫色残影是楚随心向后暴退,那道黑色残影却是鬼脸面具男。鬼脸面具男并未拔剑,却以极其强横霸道的姿势去杀楚随心。 救下秦白羽后就一直站在榆树旁的江成约忍不住喝一声彩,他同样看得清清楚楚,楚随心速度够快,够绝,那鬼脸面具男速度似乎还要更快一些。 鬼脸面具男以极快的速度探出右手,扼住楚随心的喉咙,直接撞过茶铺的竹楼,随后又撞透了后面的两间竹楼。三间竹楼上,留下两个巨大的人形窟窿。楚随心伸出双手,死死抱住鬼男面具男的右臂。鬼男面具男随手把楚随心丢了出去,他本想扼碎楚随心的喉咙,可是楚随心手上的力道太大,他办不到。 袁从信见楚随心要吃大亏,怒吼一声,挥手中飞鱼剑去刺鬼脸面具男。 鬼脸面具男猛回头,身形闪动,瞬间又到了追杀而来的袁从信面前,鬼脸面具男闪过袁从剑重重刺出的飞鱼剑,左手中指在飞鱼剑身上轻轻一弹,右手随即一拳当胸打出。鬼脸面具男的拳太快,袁从信根本来不及躲闪,索性以护身罡气去挡鬼脸面具男的攻击。 砰一声闷响,鬼脸面具男一拳把袁从信的护身罡气打得粉碎,袁从信被面具男一拳打得倒飞出去,几乎撞在路边的大松树上,袁从信在败退的途中纵起师父所传的摩天步,在空中一个急速旋转,把鬼脸面具男一拳的大半劲气都卸掉。即便如此,袁从信也受伤不轻,袁从信只觉得手臂被对方震得发麻,丹田处如同火烧一样疼痛。 鬼脸面具男见袁从信嘴角滴下一滴黑血,不由狞笑道:“你小子可以啊!我一拳竟然没能打死你!” 袁从信见手中的飞鱼剑被鬼脸面具男弹得弯了,不由心头也暗自佩服对方的武功。要知道飞鱼剑虽然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可也是上好的钢铁打造而成。比起那些寻常刀剑来,飞鱼剑也称上是上好的兵刃了,可是飞鱼剑给这鬼脸面具男随手一弹,竟然弯曲了,可见此人的武功有多么惊世骇俗! 鬼脸面具脸忽然身形又一动,撞向袁从信,袁从信还来不及反应,手中飞鱼剑就已经被鬼脸面具男夺了过去。鬼脸面具男暴退十余步,把飞鱼剑托在手中,笑嘻嘻道:“剑是好剑,可怜落在你这样的人手里,简直浪费了这样的好剑!” 鬼剑面具男随手在已经弯典飞鱼剑身上一捋,就把飞鱼剑给捋直了。鬼脸面具男把飞鱼剑丢还给袁从信,冷笑道:“我看你也不怎么样嘛!想救人,却自身难保!白乐天就教了你们几个这样的废物,他的乐天派焉能发扬光大!” 楚随心从竹林中一瘸一拐走了出来,咳得够呛,楚随心一边走一边摇头道:“厉害!实在是厉害!”鬼脸面具男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就算楚随心的轻功是飘渺仙踪,也躲不开鬼脸面具男的攻击。可想而知,此人的武功有多么恐怖! 鬼脸面具男终于开始正视楚随心,他如此狠辣的出手一击,竟然没能打死楚随心,这小子虽然受了些内伤,却还能活着从竹林中走出来。鬼脸面具男笑道:“楚侯爷,我掐着你脖子你竟然都能活下来,你命很大嘛!” 楚随心向路旁啐了一口血痰,笑容勉强道:“承蒙阁下手下留情,没取我性命,楚随心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鬼脸面具男哈哈笑道:“在下不佩服楚侯爷的武功,但却佩服楚侯爷脸皮的厚度,呵呵,楚侯爷的脸皮真厚,颇有我年轻时的风范!” 空中一道紫色残影,楚随心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撞向了鬼脸面具男。随后是楚随心一声大喝,一拳重重打在鬼脸面具男胸口。鬼脸面具男倒飞出去数丈,几乎撞在鲁其陵的马身上,鲁其陵吓了一跳,慌忙问道:“你,你没事吧?” 楚随心一击得手,并不得意忘形,而是退回了原地。楚随心微笑道:“承让了!”楚随心笑着,又咳出一些鲜血来。楚随心用袖子擦去嘴角的鲜血,他想不表现出来,可是丹田被对方内力震得难受至极,他只有吐出血来,心里才能舒服一些。 鬼脸面具男脸色难看道:“他娘的,终日打雁,今天给雁啄了眼!小小楚随心,本事可真不小!白乐天能有你这样一个徒弟,倒也不丢他的脸!若是今天白乐天在这里,我倒是有心把他打倒,让你们看看,我的武功是何等高明!别说你们师徒,就是十大高手里的后几位,也同样都是我的手下败将!” 楚随心微笑道:“武功高又怎么了?武功高也同样有弱点!就算一个人再高,只要他还没达到天道的至高境界,就一定是有弱点的!你的优点是速度快,可是你的缺点同样是速度快!我说得对不对?” 鬼脸面具男微笑道:“楚侯爷的眼光真不错!娶个媳妇漂亮,看人的眼光同样优秀!不过就算你看出我的弱点又如何?难道你就能打赢我了?别说是你,就是把你们师徒几人捆在一起,加上秦白羽和嬴龙牙,你们一帮也不是我的对手!我想杀谁就杀谁!” 第五百六十二章 实力不允许 祁家茶铺已经被夷为平地,青衫书生风染、小书童万秀、冷若霜、胡铮珠和胭脂姑娘保护着祁东鲤一家老小和店小二以及前来喝茶的五六名客人。祁东鲤见自己辛辛苦苦经营了十几年的茶铺化为乌有,不由蹲在竹楼的废墟边上,悲从中来,老泪纵横。祁东鲤的老伴朱氏也是哽咽不已。 风染蹲在祁东鲤身旁,一脸无所谓的表情道:“我说祁掌柜的,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哭哭啼啼做什么?今天有楚大侯爷在这里,凭他那嫉恶如仇的性格,一定会给你主持公道的!冤有头,债有主,既然山石帮拆了你的店,那就让他们赔银子!实在不够的,还可以拿山石帮帮主的女儿来抵债!” 祁东鲤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苦着脸道:“我的风爷,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这样的玩笑!山石帮人多势众,他们少来找我麻烦,我就谢天谢地了!我有几颗头,敢让他们赔银子呀!您瞧瞧,楚侯爷自己都左支右绌了,他还能替我主持公道?那个戴鬼脸的,太厉害了,这都打飞了三四个了,楚侯爷也不是他的对手!” 风染站起身,双手负在身后,望着正和鬼脸面具男激战的楚随心,慢悠悠道:“老楚这个人哪,可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哼,他这一路上逃亡,从大越到桑兰,敢出面挡他的人都是什么下场?死的死,伤的伤,归降的归降……就算这个戴鬼脸面具的人再强,恐怕也难逃他的魔爪!” 胡铮珠和胭脂姑娘对视一眼,彼此心中都暗道:这是什么话,什么叫魔爪嘛!可是这位风染风公子貌似又不像是对侯爷有什么恶意,两人搞不清这位风公子到底是什么来路,所以只好装作没听见。只有冷若霜若无其事站在一旁,对战局袖手旁观,对风染的话也充耳不闻。 胡铮珠心中不解道:夫人往常对侯爷极为心疼,怎么今天侯爷挨打,她倒一脸无所谓呢?都说事出反常必有妖,今天怎么处处都透着不同寻常,连夫人的状态也不正常了。胡铮珠忽然记起,刚才侯爷和夫人低声说了几句悄悄话,不知道说了什么,不过夫人听了之后,凝重的脸色就开始变得轻松起来。 路边的大榆树下,有四个人和一具尸体。脸色惨白的秦白羽盘膝坐在树下,正在修复自己的伤势。秦白羽胸口中了鬼脸面具男两指,伤得不轻。倒在地上的尸体正是中了毒之后,被楚随心一指点死的嬴龙牙。 瘫坐在榆树下的冷东海和江成约背靠着背,江成约用手里的半截打狗棍戳着土路的地面,吐出一口血水,笑骂道:“小冷啊,江大爷可没想到今天会和你死在一起!我他娘好不容易看好个姑娘,连娶她做媳妇还没来得及呢,就要和你这死胖子一起殉情了,你说江爷我亏不亏?我他娘简直亏大了啊我!” 冷东海坐在地上,左手拄着流光,左手拄着屠鹿,冷东海眼睛死死盯着正和楚随心动手的鬼脸面具男,一脸坏笑道:“我说小江啊,你瞧瞧你那点儿出息!咋的,这就认怂了?哎,要死你先死,冷大爷可得想办法活下来,活下来给你报仇啊!咱俩好歹也算是发小,怎么也是小时候一起要饭,怎么也是撒尿和泥玩的交情嘛!我怎么能不给你报仇呢?兄弟一场,我说什么也得给你烧点儿纸钱啥的!” 江成约用手中的打狗棍从头顶向后,戳了一下冷东海,江成约骂道:“去你的!这次要不是为了救你和楚随心,我犯得着身陷险境吗?小冷啊,你可把江爷给坑苦了!我那老不死的师父说,我将来有做将军的命,可今天让你小子这么一坑,我也跟着完蛋了!可怜,我那还没到手的将军印啊!爷不甘心!” 先前楚随心和嬴龙牙被鬼脸面具男打得不轻,所以在场这些高手都知道鬼脸面具男功夫高。秦白羽、冷东海和江成约三个人见楚随心苦战鬼脸面具男,一直无法取胜,因此一起上来帮楚随心,四个人夹击鬼脸面具男,结果秦白羽再次被打飞,摔到路旁,多亏多昆鹏把秦白羽给救下来,一路拖到大榆树下。 冷东海和江成约也都被鬼脸面具男打得吐血,先后被打飞出来,只有楚随心一个人仍在坚持。多昆鹏又把冷东海和江成约给救了下来,一并拖到大榆树下。现在大榆树下三个受重伤的病号,只有多昆鹏一个人保护他们。 楚随心和鬼脸面具男激战,山石帮帮众和兵卒不断被两人激斗的气机波及,到处都是飞人。胆战心惊的鲁其陵终于做出一个痛苦的决定,收兵。鲁其陵发现,鬼脸面具男真是在玩他啊,这厮的武功高明到惊世骇俗,虽然一直没有拔出背后的黑铁剑,却把楚随心手下众高手玩弄于股掌之中。 鲁其陵不知道鬼脸面具男到底是什么人,但是他隐隐感觉到一个巨大的阴谋。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鬼脸面具男就是想折磨他和他手下,让他们上来送死。鲁其陵咬牙道:“谁的命不是命?” 牛太沉和云生尘、袁从信等人见山石帮的人如同潮水一般退了下去,只留下地面上一百多具尸体。牛太沉和袁从信对视一眼,一起点头,两人率先奔向鬼脸面具男。段飞青和云生尘等人随后跟上。众人将正和楚随心比拼掌力的鬼脸面具男团团围住。 刀光剑影中,鬼脸面具男面无惧色。只见一道黑色身影在刀光剑影中穿梭,刀光剑气都伤不到他分毫。鬼脸面具男放声大笑,“想仗着人多,倚多为胜吗?楚随心,我已经多次手下留情,你也不过如此!” 笑声未绝,鬼脸面具男忽然脸色一变,他感觉到胸口一痛。鬼脸面具男低下头,却看到胸前衣袍结出了一块厚厚的冰,鬼脸面具男忽然感觉到体内气机流转不畅,这块冰竟然冻结了他的部分劲气。鬼脸面具男又惊又怒,这是谁干的?他看了看正和他激战的楚随心、牛太沉等人,这些人都是面无觉察的表情,很显然不是他们做的。 正当鬼脸面具男在怀疑自己是如何中招时,躺在大榆树下倒毙的嬴龙牙坐起了身,嬴龙牙伸了个懒腰,笑着爬了起来,嬴龙脸一脸满意道:“这场睡,可真舒服!好久没有睡得这么舒服了!不错不错!哎哟,还是侯爷有远见,不这么打,你又怎么会中计呢?” 鬼脸面具男用手按住胸口,把胸前的冰块硬生生用功力化去。鬼脸面具男怒道:“嬴老匹夫,你竟然敢暗算我!” 嬴龙牙哈哈大笑道:“你打得我也不轻!现在这叫做一报还一报!” 原来刚才嬴龙牙中招之后,是楚随心用大欢喜弹指替他化去体内的至寒之气,救下他的命。嬴龙牙也是个不肯吃亏的人,他见鬼脸面具男轻视他,借双方动手之机,悄悄在鬼脸面具男也种下了一个冰蛋。就是等着鬼脸面具男放松警惕之时再用出来,以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本来这一招的成功率并不算高,可是鬼脸面具男棋胜不顾家,太疏忽了,只顾和楚随心交手,自己中了招还茫然不知。嬴龙牙倒在地上装死,就是为了骗过鬼脸面男,让他不疑会中招,等到关键时刻,阴他一下。不想果然成功了。 鬼脸面具男只感觉到体内一处大穴处一声闷响,身上的奇经八脉都被这一声闷响所波及,源源不断的寒气从四面八方逼来,鬼脸面具男头上清晰结出了霜花。鬼脸面具男拼命提起残余的内力抵挡,生怕自己顶不住就倒在这里。他只感觉自己的丹田生疼,连呼吸都吃力。 楚随心大笑道:“戴面具的,你就不要挣扎了,这次是你中计了!” 鬼脸面具男狂怒道:“楚随心你别嚣张!这样的本事有什么了不起?难道你想凭这个就打败我?别做梦了!”他嘴上虽然这样说,却分明感觉到自己气机不畅,他想反抗,可是他也知道自己做不到了。他恨自己艺高人胆大,恨自己一时犯妄不察。 楚随心急速向前,一掌劈向鬼脸面具男,喝道:“你不出剑,我也只以掌法胜你!接招吧!” 鬼脸面具男咬牙,双掌齐出,向前狠狠推出,原地起了一道风暴,撞向楚随心。掌风撞掌风,楚随心倒退出十余步远,鬼脸面具男也同样倒退十余步远,鬼脸面具男只觉得胸口一痛,他被楚随心一掌打得不轻。 要是在往常,随便楚随心怎么打,他都不会怕。可是今天,鬼脸面具男的内力被冻结了至少一半以上,他想打,可是现在实力已经不允许啊。 鬼脸面具男忽然觉得双腿一痛,他低下头,赫然发现自己的双腿上也结出了冰花,原来嬴龙牙的内力已经渗透至此! 第五百六十三章 干扰 鲁其陵把山石帮的人马撤到了路边,连尸体也不急着收,他想借楚随心之手除掉鬼脸面具男。这几天鬼脸面具男在山石帮挟持他,害得他逛青楼都不开心。鲁其陵对鬼脸面具男的感觉何止是如芒在背,他若是有实力,早把此人除之而后快了。现在他见鬼脸面具男被嬴龙牙暗算,简直心花怒放,终于有人替他出了口恶气! 鬼脸面具男站在原地,缓慢以内力化解他体内的寒气。他做梦都不会想到,貌似鲁莽的嬴龙牙会以极其隐秘的手法将冰寒劲气打入他经脉之中。此时,那颗气机冰蛋已经在他经开,丝丝寒气在经脉中流转,从四面八方汇聚向他的丹田。若不是他内力极强,恐怕此时他已经给冻成了冰棍。 饶是如此,鬼脸面具男也被如潮水般袭来的冻寒劲气冻得瑟瑟发抖,这一冻,可是内伤啊!鬼脸面具男不明白,嬴龙牙哪来的这样大本事?如果有人的目光能够穿透面具,就会发现面具下他的脸青一下,白一下,在青白两色之间不停变来变去,鬼脸面具男心中暗暗叫苦,此时众目睽睽,他连逃离的机会都没有。他恨自己过于托大了! 楚随心目视正在用内力修复伤势的鬼脸面具男,朗声道:“本侯一向不肯乘人之危,只是你这人行事过于恶毒,让很多无辜之人枉死,所以本侯今天决定惩罚你!上天有好生之德,本侯也实在是怜惜你的武功,所以在你死之前,本侯还是给你留一次机会!你若是能把握住机会,本侯就留你一条性命,你若是把握不住机会,那么你的死活就无关紧要了!来,本侯给你机会,拔剑吧!” 鬼脸面具男暴怒,以他的身份和武功,若不是因为托大遭了嬴龙牙的暗算,别说楚随心和秦白羽、嬴龙牙等人联手,就是白乐天在此,也休想从他手里讨到半点儿便宜!忍无可忍的鬼脸面具男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势,提起全部气机,暴喝一声,上半身黑袍顿时被气机炸得粉碎! 一道黑色残影,鬼脸面具男如同瞬移般到了楚随心面前,鬼脸面具男双掌齐出,打向楚随心胸口。楚随心毫不示弱,出掌相迎。 四掌对轰,震耳欲聋一声响亮,紫光冲天,楚随心被鬼脸面具男的劲气震退五丈有余,鬼脸面具男也被楚随心震退三丈有余。楚随心稳住身形,扭了扭脖子。 鬼脸面具男愤怒已极,他胳膊上被内力逼出的丝丝寒气飘向天空。鬼脸面具男森然道:“年轻人,别不知死活!嚣张也是要实力的,就凭你也配让我拔剑?!要不是这个阴险至极的老匹夫暗算我,你们几个现在已经横尸当场了!我若拔剑,你们一个个都要死在此处!” 楚随心大声挑衅道:“来,拔剑!你既然自认为剑法高明至极,那何不拔剑,让我们来瞻仰一下绝世大高手、大剑士的风采!你若能胜了楚某,楚某任你处置,绝不多说半句废话!可是你若输了,楚某也绝不会放过你!” 鬼脸面具男望着楚随心嚣张的表情,气得七窍生烟。可此时毕竟他无法施展出全部功力,就算生气也没有作用。他心里憋气,恨不能一剑下去把楚随心等人都剁成两半。他恨自己,恨得咬牙切齿,若是以他全盛时的状态,今天楚随心带来这些人一个人都要归位。 偏偏楚随心又刺激他道:“来呀!不敢见人的大高手,拔剑吧!不要以为自己剑法高明,在本侯面前,你的剑法还不够看!当世所有剑道高手,哪怕是剑圣高天翔,也不是我的对手!本侯还真就不信,你的剑法能比高天翔的剑法更高明!” 鬼脸面具男气极而笑,鬼脸面具男怒视楚随心道:“好小子,够猖狂!这让我想起了当年年轻气盛的自己!不过武林中虽然都是后浪推前浪,不过很显然你这后浪还没有那样的实力,也只能是嘴炮一番!我的剑出鞘必杀人,因此我平生极少拔剑,只和几大高手较量时出过剑!今天你逼我出剑,无异于自寻死路!” 袁从信皱眉道:“打住!你的剑明明没有鞘,为什么说出鞘必杀人?吓唬人?” 鬼脸面具男言简意赅道:“你不到这个境界,自然不懂!看似无鞘,心中有鞘!” 段飞青嘲讽道:“既然如此,那只要你在想像中杀了人,就算杀了呗!” 鬼脸面具男冷哼一声道:“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一道黑色光芒划过,那柄黑铁大剑瞬间便已经劈到段飞青的面前。段飞青的几根头发被黑铁大剑斩断了数根,随风打着旋飘落。段飞青脸上变色,他只不过说说玩,对方竟然出手就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鬼脸面具男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冷笑道:“我的宝剑有个名字,它叫望君归!见过望君归的人,多半都已经不在人世了!其中不乏高手!既然你小子开口就要见它,我也只能遂了你的心愿!即便是死,也是你自找的!” 段飞青见鬼脸面具男出剑有如此力度,不敢乱说话了! 楚随心啐了一口道:“说大话谁不会!你的宝剑未必见得有多厉害,只是速度快到一般人看不清罢了!来,咱们两个人对一剑,本侯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高明的剑法!要说你这人呢,实力还是有一些的,不过狂妄却是大忌!” 鬼脸面具男大喝一声,狂奔向楚随心,在别人的眼中,只看到一道黑色残影,可是在楚随心里眼中,鬼脸面具男的动作都是一格一格的,那把望君归上黑气重重,这种黑气是杀气,极其刚猛,显然不是一般兵器能够比的! 一道紫光,一声响亮,鬼脸面具男被击退出三丈有余,楚随心退回两丈有余。楚随心紧紧握着手中的紫晶剑,心头震撼不已,他以为自己一剑之力,可以击败受伤的敌人,哪知道根本没能成功对自己宝剑十分自信的鬼脸面具男心头一凛,这个姓楚的小子貌似远比他想像中更强! 此行来之前,鬼脸面具男对楚随心做过一些调查,他一直以为一个年轻人就算再猛,也猛不到哪里。可是对过一剑之后,他发现楚随心远比传闻中更要厉害一些。不然他早已经割下楚随心的项上人头了! 鬼脸面具男望着楚随心手中紫光闪耀的宝剑,疑惑道:“紫晶剑?这不是白乐天的佩剑吗?呵,这白乐天还真舍得,能把紫晶剑送给你!怎么,你以为能靠一把剑就能打赢我?我看你想得太多了!” 楚随心叹了口气道:“也不止是靠这把剑,靠着一把兵器闯天下可不是智者所为!”话音未落,楚随心已经大步流星奔向鬼脸面具男,一把紫晶剑虎虎生风,当头重重劈下!紫晶剑重,望君归也不轻,正是旗鼓相当的两把剑。 鬼脸面具男大吼一声,同样挥剑劈出,两把剑在半空中相撞,天雷撞地火一般响亮,震得两人双臂双手都发麻。两人同时退出十余步远,四目相对。 楚随心朗声大笑道:“和高手过招就是痛快!” 鬼脸面具男向后退了两步,恨恨道:“今天这便宜给你占的!” 嬴龙牙远远笑道:“你体内的寒气就要发作了,你还是节省点儿力气对抗寒气吧,不然一会儿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高手之间过招,最忌讳就是心浮气躁,嬴龙牙明明就是占鬼脸面具男的便宜,出言干扰他的心神,使他露出破绽,以便楚随心对付他。鬼脸面具男自然知道他的心思,鬼脸面具男冷哼一声道:“你这糟老头子坏得很!” 楚随心嘻皮笑脸道:“今天这便宜我占了,虽然有点儿胜之不武,可是遇到你这样的高手,我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来来来,光比剑招没意思,咱们再拼一次内力吧!” 也不等鬼脸面具男说话,楚随心已经提起内力,灌注于紫晶剑上,大步流星奔向鬼脸面具男。一只紫色凤凰从紫晶剑身上盘旋飞舞而出,一声长唳,撞向鬼脸面具男。紫色凤凰迎风而涨,越来越大,足有三丈余高,威风十足。 鬼脸面具男大怒道:“楚随心,你欺我内力不足,就一定会输给你吗?”鬼脸面具男不顾一切,提起气机,挥手便是一剑。 一条黑龙从望君归剑身上咆哮而出,撞向紫色气机凤凰。一声震天动地的响亮,众人都被狂暴的劲气震退,平地之上,烟尘四起,胡铮珠等人都以手掩面,谁也没想到鬼脸面具男此时仍有如此强劲的内力。 楚随心心中更是佩服不已,若不是嬴龙牙帮忙,他多半要输在这人的手里。这样的高手,不可多得啊!楚随心心中暗道:这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戴着面具,而不是以真面目示人? 第五百六十四章 道貌岸然 茶铺化为废墟,地面一片狼藉,众人都远远离开,无论是山石帮还是袁从信等人都一样。袁从信在一旁虎视眈眈,手按剑柄随时准备出手。楚随心之所以亲自下场动手,是想把鬼脸面具男当成砥砺武境的磨刀石。还到哪里去找这样合适的对手去? 此时鬼脸面具男受到冰寒劲气的困扰,既要和楚随心动手过招,又要抵抗冰寒劲气,他是很难有机会杀死楚随心的。袁从信深知这一点,所以他并不急着出手,楚随心想找这样的机会也是不容易的。 当然袁从信知道,楚随心想和鬼脸面具男动手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也是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楚随心想借助鬼脸面具男的内力为自己疗伤。毕竟楚随心的丹田还是像块坚硬的石头,属于堵塞状态,气机流动并不通畅。楚随心每次运转气机,都像从巨石的裂缝中获取泄漏出来的内力,这种状态并不能持久。 一旦楚随心遇到像鬼脸面具男或是智多措那样的绝顶高手,内伤的劣势会立刻让他陷入极度危险之中。楚随心深知,就算自己身边的团队再牛,自己也得强大起来才行。现在他是在落难之中,不可能有在安越侯府时那样的周全保护,一旦出个意外可能就凉凉了。再说浪费了木灵之体的练武天赋,太过两回可惜。 鬼脸面具男头上正冒着蒸腾的热气,他一边调运内力疗伤一边和楚随心动手,他自知很难杀死楚随心。可是鬼脸面具男不甘心就这样逃离此地,毕竟楚随心素有废物之名,而他却是名满天下的大高手,就这样折在楚随心手里,他怎么能甘心?而且他布好了局,准备在这里一举干掉楚随心的。 如果他就这样走了,功亏一篑不说,从此也就让楚随心对他有了防备。不然等楚随心赶回望野城,到了虎士营之后,他就再没有机会了。这次他之所以在这里等待楚随心,是他已经得到消息,知道秦白羽等人投靠了楚随心,他精细估算过楚随心一行人的战力,只要山石帮能助他一臂之力@,他就可以轻干掉楚随心。 可他唯一没算到的是,会忽然蹦出来个嬴龙牙。恰恰就是这个不在他计算内的嬴龙牙,无意中左右了战局。不然只要山石帮这帮人能拖住袁从信等人小半个时辰,他就可以把楚随心和秦白羽都杀死。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一边要和劲敌大战,一边还要疗伤,鬼脸面具男此时已是感觉到周身疼痛,他苦不堪言,却要苦苦支撑。楚随心的状态也强不了多少,丹田因为内力超支而剧痛起来。两个人都是给汗水湿透了衣衫,却谁也不肯后退半步。 嬴龙牙坐在秦白羽身旁,疯狂运转内力对抗身上的寒气,却是越对抗越难受。楚随心的大欢喜弹指虽好,却仅能化去嬴龙牙体内的一部分极冰寒气。楚随心能保证嬴龙牙暂时不死,可是却去不了嬴龙牙体内的病根。 虽然表面看起来,嬴龙牙和鬼脸面具男一换一,彼此用冰寒劲气伤害了对方,可鬼脸面具男的内力远超嬴龙牙,若是没有楚随心拖住鬼脸面具男,叫他无暇坐下疗伤的话,恐怕鬼脸面具男会比嬴龙牙更快疗愈伤势。 若不是因为楚随心,嬴龙牙很难有机会遇到鬼脸面具男,两个人的生活没有交集,嬴龙牙活了大半辈子,没离开过桑兰国。而鬼脸面具男也不会把嬴龙牙放在眼里,更不可登门去挑战他。超一流高手也是分层次的,嬴龙牙和秦白羽都是超一流高手的入门级,离顶尖还有相当一段距离。 楚随心和鬼脸面具男又换了一剑,各自退后五六丈远,彼此弯下腰,对视,动作几乎一模一样。楚随心失笑道:“看来你的剑法挺不错!” 鬼脸面具男举起手中的望君归,面无表情道:“楚随心,你所学太杂却不精,就这么交手几招,我就知道你会百鸟朝凤剑法,会大悲剑法,会天雷剑法,会天一剑法……这些一流剑法你都会一些,可是每样剑法你都不够强!你或许可以和一流高手一争高下,可一旦遇到超一流高手,你就只有跪了!” 楚随心哈哈一笑,用手摸了一下下巴,不以为意道:“你说得不错!我确实赢不了超一流高手,不过赢你嘛,还不是问题!你想借着说话的机会喘息一下,重整旗鼓再战?你觉得我会给你机会吗?嗯?” 鬼脸面具男皱了下眉头,随即大笑道:“好吧,我就藏了这么点儿小心思,却给你一眼看穿了!那好,不歇了,继续打!既然你这么急着想死,那我就成全你!毕竟君子成人之美嘛!” 楚随心撇了撇嘴,不屑道:“君子?我可没见过混江湖,却连脸都不敢露的君子!我是不是要夸你没脸见人呢?” 鬼脸面具男大怒,喝斥道:“楚随心!你在胡说些什么!就凭你们这些蝼蚁,还不配见到我的脸!”鬼脸面具男和楚随心对视,两人眼中擦出火花,随即再次对冲而出。 紫晶剑对望君归,剑气霹雳之声响亮,犹如闷雷一般。鬼脸面具男瞬间被震得退后了十几步远,楚随心则退后了七八步远。两人再次对视。鬼脸面具男一脸惊讶道:“你这剑法是何人所授?看起来不错嘛!” 话音未落,鬼脸面具男“哎呀”了一声,他脸上的面具开裂,裂成两半,掉落在地面。众目睽睽之下,面具下露出一张发青的脸。鬼脸面具男的面罩竟然被楚随心一剑劈开了!围观的众人见了他的脸,都交头接耳,袁从信和冷若霜露出愤怒的表情来。冷若霜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 楚随心收了紫晶剑,冷冷道:“我就猜到是你!虽然你的兵器不再是铜锤,可我还是猜到你的身份!我和你周旋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我想要看看,面具下是怎么样道貌岸然的一张脸!” 第五百六十五章 望君归的秘密 多昆鹏忍不住问道:“侯爷,这人到底是谁啊?” 正坐在大榆树下疗伤的冷东海见楚随心竟然认识这位鬼脸面具男,一时间好奇心大起。冷东海强撑着从地上站起来,提着两把破菜刀,一瘸一拐走到楚随心身边,一脸好奇问道:“大哥,你认识这厮?” 楚随心的目光不敢离开鬼脸面具男,鼻子里哼了一声道:“他就是谪仙楼武榜上排名天下第五的高手,人送绰号青面狼的南宫久岸。十年前,他曾造访过摩天宫,和我师父比武!当时我师父刚刚出关,武境不稳,最后给他侥幸胜了半招。当天是他大发狂言,羞辱我师父一番之后才肯离去。虽然我师父并不介意那半招胜负,也不介意他的混账话,但我却一直记着这件事!” “那时我就在想,将来总有一天我要打败他,替师父一雪前耻!可我师父却说胜败乃是兵家常事,他老人家忌惮南宫久岸身后的南宫世家!可虽然师父不在意,我却在意!我知道师父不想得罪他的原因,其实是怕本门派弟子将来行走江湖时被他南宫家为难!可是一个人,他若伤害了我的亲人,那我就一定要向他讨回公道!” “南宫世家很了不起吗?比起我们安越侯府又算得了什么!” 嬴龙牙和秦白羽齐声失惊道:“难怪武功这么生猛,原来是天下第五南宫久岸到了!” 南宫久岸一张青脸变红,呵呵干笑了两声,神情落寞道:“什么天下第五,徒有虚名罢了!今天,所谓天下第五却被一个后生小子一剑劈碎面具,脸已经丢尽了!白乐天能有你这样的徒弟,是他的福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果然不错!” 楚随心把紫晶剑还鞘,冷冷对南宫久岸道:“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南宫久岸握紧手中的望君归,恨恨道:“当年我就该荡平摩天宫,也就没有后面这些事了!”他实在是震惊又愤怒,楚随心这小兔崽子,竟然能一剑把他的生铁面具劈个粉碎。他本不想以真面目示人,毕竟他不想被楚随心认出来。在南宫久岸眼中,他天下第五的名头,还是值些银子的! 南宫久岸转过身,脚步沉重,缓缓离去。没有人敢于出手拦他,山石帮诸人更是战战兢兢。 鲁其陵心中惶恐至极,若是早知道戴鬼脸面具的黑袍人就是当今天下排名第五的大高手,就是他祖宗八代的阴魂都在此护佑,他也不敢说出带人撤走的话!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谁知道南宫久岸并不屑于多看鲁其陵一眼,头也不回的默默离去。袁从信和冷若霜对视一眼,有心出手拦住南宫久岸,可最后还是忍了,他们自料武功不敌青面狼,那就别丢这个脸了。等实力够的时候,想怎么办还不行?楚随心望着南宫久岸离去的背影,缓缓闭上眼睛。 南宫久岸走到一名山石帮众身旁,那帮众冲着南宫久岸谄媚一笑。 虽然之前南宫久岸说自己要给鲁其陵做贴身护卫,可鲁其陵又怎么敢把这话当真?所以鲁其陵安排了那名比较机灵的帮众服侍南宫久岸。南宫久岸看了这名帮众一眼,忽然一扬手,以无形内力把那名帮众隔空从马背上吸了下来。 那帮众大叫一声,被南宫久岸给丢进了路旁的沟里。南宫久岸掠身上了那帮众的黑马。南宫久岸两腿一夹马腹,斥了一声:“驾!”催马离去。嬴龙牙和秦白羽同时舒了一口气,这个人走了,他们心里的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强敌在侧,谁不难受? 众人眼前忽然一花,一股黑色龙卷风以无与伦比的速度突向楚随心。 “侯爷小心!”“师弟小心!”喊声里,嬴龙牙,秦白羽,牛太沉,袁从信,冷东海等超一流和一流高手几乎同时出手,可惜他们仍是慢了。他们眼睁睁看着南宫久岸如同腾云驾雾一般扑向楚随心。而南宫久岸所乘骑的那匹黑马,则被南宫久岸丢出来阻住了他们救援楚随心的去路。 最先跃起的嬴龙牙和秦白羽同时出手,那匹黑马被两人出掌拍飞。那匹马在两大高手合击之下,横飞出七八丈远,砸倒了四五名山石帮帮众。人马都粉身碎骨,成了肉泥,地面上被砸起的烟尘久久不能平息。就这么一缓,众人想救楚随心就已来不及。 见楚随心已经近在眼前,返身而回的南宫久岸不由面带狞笑,他抡起一道金色光芒,狠狠砸向楚随心。他刚才受伤不轻,自知硬拼的结局是两败俱伤,这才假作离去。他摆出示弱的姿态,就是为了骗这些人放松警惕,他好趁机再出手,一对一干翻楚随心。 楚随心霍然睁开双睛,全身内力在经脉中以极快的速度疯狂流转。楚随心手中紫光夺目,紫晶剑已重重劈砍而出。紫光撞击金光,惊天动地一声响亮。 空气瞬间波动起来,一道环形冲击波,以两人为圆心,向四周迅速扩散而去。在场三流武境以下的高手,刹那间就被冲击波震翻在地,昏迷不醒。 嬴龙牙与秦白羽虽被冲击波撞到,可是凭武境强撑着,能勉强立在原地。不过两人明显感觉到骨软筋酥,半晌都动弹不得。其余如牛太沉,冷东海,袁从信,冷若霜等武境弱上一些的人,都给冲击波推着向后倒滑而出,止不住脚。 武境更低一些的胭脂姑娘和段飞青等人就更惨一些,不仅被冲击波撞出很远,就连嘴角都流出血来。 南宫久岸眼神中满是惊异,他望着楚随心,只觉得自己丹田处剧痛。他两腿发软,再也站不住,噗通一声跌倒在地上,手中铜锤也摔脱了手。倒在地上的南宫久岸艰难伸出手,把铜锤摸了过去,他把锤柄抓在手中,这才松了一口气。这把铜锤,是他的命根啊! 楚随心见南宫久岸先倒了下去,自己也支撑不住,同样仰面朝天倒了下去,楚随心低声喃喃道:“别以为我不知道望君归的秘密!” 南宫久岸缓缓闭上眼睛,昏迷了过去。 楚随心在昏迷之前,只留下一句话:“把他捆起来!带着同行!” 第五百六十六章 让招 昏迷中的楚随心感受到一股温和的暖流,从他的头顶百会穴缓缓注入体内,楚随心吐出一口浊气,悠悠醒转。当楚随心睁开眼睛环视四周时,发现冷若霜、胡铮珠等人都围在身边,自己则是靠在一张躺椅上。楚随心想起身,却感觉到浑身疼痛,丹田处更是痛得厉害。 冷若霜见楚随心睁开眼睛,欢喜道:“五师哥醒过来了!” 在感受到疼痛的同时,楚随心又感觉到头顶百会穴有柔和的内力源源不断输入体内,而当那股柔和的内力进入经脉之中,他丹田处的痛楚就会减弱一些。这时,一个中年女子的声音在楚随心耳边温柔响起,“侯爷,你伤势有些重,先不要动!你闭上眼睛,再稍等片刻就好了!” 楚随心感觉这个声音有些熟悉,一时又想不起来是谁,楚随心只好闭上眼睛,进入定中。一盏茶的时间后,那个中年女子的声音又再次响起,“侯爷,你的伤势已经好多了!这两天你可以活动,但切记不可剧烈活动!”楚随心再次睁开眼睛,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双手,发现果然没有先前那么痛了。 楚随心这才回过头,想看看帮他疗伤的人是谁。楚随心一回头,看到了一张灿烂的笑脸,一个约有四十岁上下年纪的尼姑正盘膝坐在自己身后,刚才就是她在为楚随心疗伤。 那中年尼姑穿着土黄色的僧帽僧衣,脚上一双黑色软底僧鞋,面容慈祥,双眼有神,手腕上挂着黑色檀木念珠。中年尼姑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显然刚才这尼姑为楚随心疗伤,所耗费的内力极多。 楚随心惊讶道:“师太,怎么是你?”这尼姑正是朗波思的师父,思乐山思乐庵的当家人,庵主静乐师太。 静乐师太用僧袍的袖子拭了拭额头上的汗珠,微笑道:“侯爷,贫尼前几天也去了百鸟山庄,本想着去给严老夫人祝寿,却没想到百鸟山庄遭逢劫难。幸得侯爷出手相助,才帮百鸟山庄消弭了一场大劫,此武林之幸,更是我桑兰之幸!今日一战,侯爷硬刚天下第五,更是表现出卓绝的战力……” 楚随心听静乐师太夸奖自己,不由擦汗道:“师太,这个话题就先不谈了!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静乐师太笑道:“侯爷有所不知,当贫尼赶到百鸟山庄时,侯爷已经带人将要打赢了,自然不用贫尼出手。贫尼发现了一个叫屠御峰的漏网之鱼,他是刀尊凌必空的徒弟。于是贫尼就一路追了下来。是屠御峰向南宫久岸透露了百鸟山庄发生的事情,从大越赶来杀你的南宫久岸才决定在这里伏击你!” 楚随心恍然大悟,原来是屠御峰把自己的行踪透露给了南宫久岸。楚随心皱了皱眉头,他还是感觉有件事情不太对。就算是屠御峰向南宫久岸泄露了自己在百鸟山庄的事情,可南宫久岸又是怎么知道自己要路过天南郡,要经过弘德县的?莫非有内鬼不成? 袁从信站在已经被五花大绑起来的南宫久岸面前,低下头望着南宫久岸那张青色的脸,袁从信哼了一声道:“当年我师父曾说过,一个人成名不容易!尤其在天才和高手众多的南宫世家,一个人想要熬出些名堂来,要比普通人付出许多倍的努力才行!所以当年我师父怜惜你,才让了你半招!” 已经醒来的南宫久岸瞧了一眼袁从信,他对袁从信说的话,似信不信。要说白乐天的功夫,的确是很高明的,当年正是因为战胜了白乐天,才让他名声大涨,而且使他有了冲击武榜的信心。可要说当年白乐天让了他半招,他还是不信的。可是瞧袁从信的表情,似乎又不像是在撒谎。 南宫久岸声音沙哑道:“小子,口说无凭,何以为据?” 袁从信并不回答南宫久岸的问题,一脸不屑的表情道:“可是让我万万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天下第五南宫久岸,居然会这么不要脸!对我五师弟这样为国为民的人都要赶尽杀绝,痛下杀手!你,对得起我师父当年让招的恩德?!对得起盼望天下太平的黎民苍生?南宫久岸,你摸摸你的良心,它不会痛吗?嗯?” 南宫久岸愤怒,想要从地上挣扎起来,可惜穴道被封,没能做到。南宫久岸怒声道:“小子,你把话说清楚!我南宫久岸堂堂男子,武功盖世,还用得着他白乐天让招?!我今天失手被擒,本来无话可说,可是你若这样污蔑我的武功,那咱们可得说道说道了!” 一旁躺椅上的楚随心沉声问道:“南宫久岸,你可还记得当年和我师父过招时所用的天元锤法吗?” 南宫久岸一脸傲然道:“当然记得!我南宫久岸武功盖世,可不是虚名!我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更何况当年白乐天是我遇到的第一位绝顶高手,我和他尽力一战,在百招后才艰难取胜,从此我才有了挑战天下高手的信心和勇气,我又怎么会不记得当年取胜时所用的招式!” 楚随心冷笑道:“当年你一离开,师父就把你天元锤法中的破绽指了出来,还把破解那一式的剑法传给了我们几个入室弟子!你要是不服,咱们今天就练练,你可以把你当年所用的锤招演示出来,我代师父用他传授我的剑招把你打服,你敢和我过招么?” 南宫久岸怒道:“招数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们若想打架,那就尽管放马过来!我南宫久岸纵横江湖,怕过谁来!要不是今天你们倚多为胜,我能把你们一个个都打死在这里!” 楚随心从躺椅上站起身,破碎的衣衫袍袖鼓荡,楚随心沉声道:“好啊,既然你说我们是倚多为胜,今天我就和你单挑,让你看一看,十年前我师父是准备如何破解你招式却又留手的!别以为自己在谪仙楼的英雄榜上占了一个名额就了不起!一个人,还是不要太自以为是的好!别人让了你,你还对此一无所知!” 此时的楚随心,虽然感觉到身上还有些疼痛,可是却明显感觉到内力比受伤之前更充盈了。楚随心大概猜到,此事与静乐师太有关,不过静乐师太不说,他现在也不去问,先搞定南宫久岸再说。 南宫久岸委顿于地,眼中喷火,怒喝道:“士可杀,不可辱!楚随心,有种你放开我!我倒要领教一下白乐天的高招!”他实在不愿意相信当年是白乐天让了他,如果真是这样,他这天下第五的水份也未免大了些。 楚随心摆手道:“来人,把他放开!” 段飞青向楚随心拱手,一脸担忧道:“侯爷,属下以为,这个人不能放啊!他可是来刺杀侯爷的!咱们好不容易才把他抓住,要是放了他,他趁机逃走的话,就无异于放虎归山啊!所谓放虎归山,必有后患……” 胡铮珠见楚随心面色不悦,出面打圆场道:“老段,既然侯爷说要放了他,那就放了吧!侯爷敢放了他,就自然有侯爷的道理!”胡铮珠给段飞青使了个眼色。 段飞青只好走上前,替南宫久岸解开绑绳,段飞青忍不住骂骂咧咧道:“他娘的,今天真是便宜了你!”段飞青真的很想踹南宫久岸一脚,可是众目睽睽之下,楚随心也望着,他实在不好出脚。 南宫久岸抖落身上的绳索,沉着脸伸出手,厚颜无耻道:“把兵器还我!” 楚随心摆了摆头,牛太沉忍着一肚皮气,把重剑形态的望君归丢还给南宫久岸。牛太沉也气啊,他本是随陆子秋先行回去送药,可是走出不到二百里,陆子秋又劝他留下,毕竟楚随心的命比这颗解药更重要。所以牛太沉又掉转马头,回到了楚随心身边,土密第一刀客于钱通随后追赶陆子秋去了。 南宫久岸握紧了失而复得的望君归,心中振奋。得意兵器在手,他还有什么好怕的?只要兵器在手,打不嬴也可以走,怕什么! 南宫久岸把重剑形态的望君归在手中一拧,望君归如同鲜花一样,瞬间绽放。可是绽放的望君归形态却忽然变换为一柄金色的耀眼铜锤,光芒迎着日光,夺人双目。楚随心说他知道望君归的秘密,自然是指他知道望君归可以由重剑变成铜锤的事情。事已至此,他必须要搏一把。 南宫久岸几乎和楚随心在同一瞬间奔向对方,剑和锤在接触的瞬间,擦起一道耀眼的火花。南宫久岸被楚随心一剑迫退,还不等他反应过来,楚随心已经在他面前出了第二剑,南宫久岸瞬间被楚随心打翻在地,南宫久岸倒在地上,大声嚎叫道:“我不服!楚随心,你不过欺负我提不起内力!” 楚随心大怒,伸手扯下一幅衣襟,把左臂捆了起来,楚随心斥道:“我绑住左臂,不用内力和你斗,你看怎么样?” 第五百六十七章 豪赌 楚随心提着紫晶剑在南宫久岸脸上拍了两下,南宫久岸只觉得一股极强的内力从剑身上传入体内,冲破了被封住的膻中、神阙、气海等数处穴道。南宫久岸大喜,跃身而起,把掉落在地上的望君归抄在手中,南宫久岸运起内力,望君归锤身之上,一股金色光芒隐隐闪现。 牛太沉等人见了,都脸上变色,云生尘更是忍不住大声提醒道:“侯爷,此人武功高强,他的穴道万万不可轻易解开啊!”楚随心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无妨。 袁从信素来知道楚随心的脾气,虽然他心中不赞同楚随心的作法,可也只是摇了摇头,什么话也没说。嬴龙牙和秦白羽对视一眼,两人都冲对方点了点头,两人同时都把内力提起,一旦南宫久岸敢暴起伤人,他们就会联手对敌。楚随心一行人当中,只有冷若霜和胡铮珠两个人脸上镇定自若。 静乐师太手中捻着黑色檀木念珠,观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不动声色往冷若霜的方向靠了过去,静乐师太向冷若霜合十,笑道:“冷施主,咱们一别一年有余,施主近来武功明显见涨,已经远远超过我那孽徒了,贫尼真为施主高兴!今天咱们有缘,在这里又遇到了,贫僧可要和你好好探讨一番武学上的事情才行!” 冷若霜自然知道静乐师太靠过来是想保护自己,她只做不知,笑吟吟道:“师太谬赞了!朗姐姐天姿聪颖,又有师太这样的前辈高人指点,她的武功进步一定神速!又岂是小女子能比得了的?” 楚随心对南宫久岸道:“南宫久岸,刚才你说我欺负你,那么现在本侯已经解开了你的穴道,你若有兴趣,咱们可以凭各自的真正实力在这里一决高下!至于我师父当年是否让了你半招,你试试看就知道了!你若是连我师父的徒弟都打不赢,就再也没话说了,对吧?” 南宫久岸盯着楚随心,紧紧握住手中的铜锤形态望君归,狞笑道:“好!”南宫久岸环视周围众人,心中暗道:哼哼,这小子不知死活!你解开了我的穴道,等下我就一锤打死你!既能洗雪今天被擒的耻辱,又能给自己正名,还达到了此行杀你的目的! 楚随心解开南宫久岸的穴道之后,瞬间倒滑出数丈开外。楚随心见南宫久岸目露凶光,便笑嘻嘻道:“我说南宫久岸啊,你好歹也是天下第五的大高手,咱们俩就这么打,有点儿没意思啊!对不对?不行不行,我这人一向好赌,今天咱们得加点儿彩头才好!” 南宫久岸一脸疑惑道:“怎么说?” 楚随心笑道:“这样,既然咱们要打架,那咱们索性就打个赌!本侯若是胜了你,你从此就做本侯的手下!若是你能胜了本侯,我这项上人头就归你!如何?为了防止耍赖,今天就请这位静乐师太为我们做个证人!” 南宫久岸狞笑道:“好啊!赌就赌!今天你的脑袋我预定了,谁他娘也不许抢!”话音未落,南宫久岸便已经狂掠向楚随心。一道黑影带着一股暴烈的杀气扑面而来,楚随心额前的发丝被杀气吹动,向脑后飘扬。杀气之强,让远远观望的鲁其陵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嬴龙牙忍住身上的寒气,摇头道:“侯爷为什么要和这王八蛋豪赌呢?连脑袋都押上了,这赌的也未免大了些!年轻人,太气盛!” 秦白羽笑容可掬道:“赌就赌吧,若是要输了,大不了咱们一起上,把这王八蛋痛扁一顿,什么他娘的天下第五,咱们给他揍成猪头,看他还嚣张不嚣张!年轻人,就得气盛!” 楚随心瞬间伏下身,提剑迎了上去,两道残影擦肩而过,金紫两色光芒交错。两人强大的劲气在地面掀起狂暴气浪冲击波,向四周席卷而去。瞬间飞沙走石,天昏地暗。静乐师太和秦白羽,嬴龙牙三人几乎同时出手,三道强大气机把冲击波强行压制下去,不使这道冲击波伤及到周围众人。 风染在一旁咋舌道:“我滴个乖乖!这是要毁天灭地的节奏吗?不妙不妙,快撤吧!”他一转回头,却见见祁掌柜二女儿手中捧着那张古琴,风染不由大喜,奔到祁家二姑娘面前,笑嘻嘻道:“姑娘,可否把你这琴借我一用?放心,要是损坏了我赔你一把新的!” 祁二姑娘红着脸,把古琴递给风染,风染接过琴,喜笑颜开道:“多谢,多谢!” 牛太沉见楚随心和南宫久岸斗了一招之后,双方互换了位置。两人相隔十余丈,背对着对方,两个人都是兵器斜指地面,一动不动了。牛太沉不由有些担心,回头对冷若霜道:“夫人,我看咱们倒不如一拥而上,把这王八蛋拿下算了!” 冷若霜紧张的盯着楚随心,面无表情答道:“如果需要我们一拥而上的话,侯爷又何必放了他,还把武器还给他呢?侯爷是个稳重的人,从不轻易冒险。既然侯爷亲口承诺要和他打赌,那必然有他的想法,咱们在一旁看着就好!” 胡铮珠听冷若霜这样说,似乎是胸有成竹,可是她却分明看到冷若霜的手在颤抖。胡铮珠不动声色上前,拉住冷若霜的手,低声道:“夫人,我不知道侯爷在想什么,但若是想砍了那个天下第五,现在还有机会!那位静乐师太是位强人,咱们可以借助他的力量!” 冷若霜摇头道:“铮珠,你还没看出来吗?静乐师太是不会对这人出手的,不然她不会靠过来。师太只是想保护我们不被那人偷袭,至于五师哥和他交手是输是赢,师太是不在意的。只要五师哥没有生命危险,师太就不会出手相助的!所谓求人不如求己,我只恨自己的武功不够强,不能帮五师哥分忧!” 南宫久岸背对着楚随心,良久才道:“姓楚的,我真没有想到你的武功会有这样高明!白乐天还真是会教徒弟,那个姓袁的小子武功也不算弱,算上你那个貌美的老婆,你们乐天派这一辈至少有四名弟子有望达到一流和超一流高手境界!我真不知道要羡慕白乐天还是要妒嫉他!” 楚随心冷哼了一声,问道:“南宫久岸,刚才那一招,你感觉如何?” 南宫久岸赞道:“这一剑,精彩!就是白乐天亲临,也不过如此!你小子内力可以,剑法更可以!不过很遗憾,今天你遇到我,必输无疑!别人以为我只会锤法,却不知道我的望君归既是锤,又是剑!我在剑法上的造诣,也不弱于当世一流名家!就是剑圣高天翔在此,恐怕他也不敢说他剑法比我强!” 楚随心不作声,猛地一回身,恰逢此时,南宫久岸也转身,两人四目相对。就在四目相对的瞬间,南宫久岸一声嚎叫,抢先扑向楚随心。双方又以极快的速度交换了数招,两人旋即分开,又回到初始的位置。 鲁其陵见两人胶着状态,心里有了算计。这个姓南宫的就算侥幸赢了,这些人也绝不会放他走。与其等到两人分出胜负再张口讨饶,不如现在就选边,待会儿还好说话! 鲁其陵一咬牙,高声道:“侯爷,夫人!我鲁其陵绝没有要和侯爷对抗的意思!今天这些事,都是南宫久岸这小子指使我们做的!我们本不想这样做,可是没有办法啊!我们总不能不要脑袋啊!只要侯爷和夫人肯放过我们,不管金子还是银子,你们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只要是我们山石帮有的,都可以献出来!” 冷若霜和胡铮珠对视了一眼,她们倒没想到,这位山石帮的帮主这么好说话!他竟然可以用任何他能付得起的东西,来平息楚随心一行人的愤怒! 牛太沉出言讥讽道:“不对呀,您在这弘德县不是鲁三爷的吗?天老大,地老二,您老三的嘛!您怎么还认怂了呢?这可不符合您山石帮帮主的形象啊!呶,我们那些马都是您的了,您可快让人牵走吧,我们可不敢得罪您这样的爷!只求鲁三爷能放过我们!” 鲁其陵见牛太沉讽刺他,老着脸皮笑道:“这位爷真会说笑话,我也就在一般人面前装装大,如今侯爷和夫人驾到,又有各位大佬随行,我一个小小的山石帮算个屁啊!侯爷和夫人都是贵人,大人有大量,怎么会和我这种人一般见识呢?” 鲁其陵见冷若霜不回答他,赶紧从马背上跳了下来,走到冷若霜面前不远处,一躬到地,嬉皮笑脸道:“我知道,侯爷到了我们桑兰,在望野城落了脚,又是招兵又是买马的,那缺的就是金子银子嘛!巧了,要说我们山石帮,别的没有,那金银宝贝多得是!侯爷和夫人尽管带人去选!” 冷若霜摇头道:“你这种见风使舵的人!你们山石帮的金银宝贝不是偷来的就是抢来的,我们可不敢要!嫌你的钱太烧手啊!你这种人,若是能少做些坏事,便是积德行善了!我们要你的银子做什么?” 胡铮珠不解道:“我的夫人,这可是他自己要送钱给我们,我们为什么不要?” 第五百六十八章 乾坤破碎 冷若霜叹了口气,故意摇头道:“铮珠啊,所谓拿人家的手短,咱们毕竟无功不受禄,我看这事还是交给侯爷处理比较好!再说了,这个人他是事情逼急了,到了如此地步,才想着要投靠我们,用金银收买我们!临难变节,其心难测!我看还不如杀了他以绝后患!你觉得如何?” 鲁其陵顿时被吓得屁滚尿流,老子可是准备带着金银来向你示好的,可是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娘们儿竟然开口就是想杀我!这也太狠了吧!女人果然得罪不得,什么叫最毒妇人心,这就是啊!鲁其陵立刻奔到冷若霜面前,以头顿地,哀声道:“夫人哪,小人冤枉!您可是误会我啦!” 大丈夫能屈能伸!鲁其陵对这一点深信不疑。不就是下跪求饶么?他以前又不是没干过这事。鲁其陵一边叩头,一边道:“夫人,您冤枉小人了!在此之前,小人对侯爷要路过弘德县的事情毫不知情,都是南宫久岸这个王八蛋要害侯爷的!就以侯爷在江湖上的威名,小人就是有天胆也不敢害侯爷啊!小人的脖子难道比刀尊凌必空的还硬吗?” 胡铮珠见鲁其陵吓得发抖,笑答道:“鲁帮主说得很是!看来鲁帮主是个明白人!” 鲁其陵听到胡铮珠夸他,这下可抓到救命稻草了,鲁其陵重重叩头道:“姑娘明鉴哪!您想想,我鲁其陵不过是一个八流帮派的小帮主,也就带着人在小小县城混口饭吃的水平,像侯爷这样的大人物路过我们这里,我就算想巴结侯爷,还怕侯爷看不上眼呢!我还敢跳出来捋侯爷的虎须?我不要命了吗?” 冷若霜鼻子里哼了一声,指着周围山石帮的人马,怒道:“哼,你鲁帮主未免太过谦了些!你自己瞧瞧,你今天带了多少人马过来!哪一个八流帮派能凑出这么些兵马来?你的胃口可真不小,既想抢我们的坐骑,还想把我们给绑了,索要赎金!我看你在这弘德县一向横着走,作威作福惯了,怕是县太爷也不敢招惹你吧!要不是今天你一脚踢在了铁板上,你怕是要上天呢!” 鲁其陵向冷若霜方向爬了两步,磕头磕得山响,鲁其陵道:“夫人息怒啊!小人要是能预先知道侯爷和夫人驾到,小人一定会带着手下弟兄出城二十里,跪迎侯爷和夫人大驾!小人实在是不知情,又受到南宫久岸这厮的胁迫,才带人来到这里的!刚才小人知道了侯爷和夫人的身份,就立刻让手下弟兄后撤了!” 胡铮珠见冷若霜作发怒状,已经猜到冷若霜的心思。胡铮珠走上前,一脚把鲁其陵踹翻在地。胡铮珠斥道:“你敢在这里打劫侯爷,本是死罪!现在侯爷正值用人之际,侯爷和夫人又都是宽宏大量的人,姑且允许你戴罪立功!你先站到一旁去,自己想想要怎么做,等下听侯爷发落!” 鲁其陵听了这话,心才放回肚子里。鲁其陵爬起来,又重新跪好,冲冷若霜叩头,连声道:“多谢夫人!多谢姑娘!鲁某知错了,鲁某一定会竭尽所能补偿侯爷!” 鲁其陵规规矩矩,站到一旁,心中暗道:好汉不吃眼前亏!楚随心的实力远超我的想像,我现在不认怂,等他们收拾完南宫久岸,下一个就要收拾我!他手下那么多高手,我拿什么和他抗衡? 冷若霜不再理会鲁其陵,转头又望向楚随心和南宫久岸。 此时楚随心和南宫久岸已经斗了十数招,两人所用的都是当年白乐天和南宫久岸比武时的招数,南宫久岸明显感觉到楚随心剑法高明,自己仅凭锤法根本压制不住对方。南宫久岸心中不免有些焦躁,南宫久岸心道:这个小子年纪轻轻,剑法却如此高明!我要想在招数上胜他,恐怕难以办到!现在强敌环伺,这样拖下去我要吃亏! 南宫久岸双手握着铜锤,大喝一声,双臂上金光暴涌。金光越来越盛,犹如一轮烈日,夺人双目。围观的众人等人不得已,只能用手遮挡金光。闪耀的金光从双臂向南宫久岸全身蔓延而去,很快,南宫久岸就被一团金光裹住,一股强大的气息向四周蔓延。 秦白羽心头没来由生起一种恐惧之感,秦白羽对冷若霜高声道:“夫人,请带弟兄们退后,离这里越远越好!”秦白羽又对嬴龙牙道:“老鬼,咱们留在这里!” 冷若霜听出秦白羽的恐惧,她也感觉到情况很有些不妙,冷若霜当机立断道:“大家迅速后退!都向后退!” 牛太沉、袁从信等人在冷若霜的带领下,迅速后撤出两箭地,秦白羽和嬴龙牙留在那里,原地没地。袁从信望着身上金色之气大盛的南宫久岸,一脸担忧道:“南宫久岸太强,五师弟一个人能不能行啊?” 冷若霜闷闷道:“刚才五师哥已经传音给我,让我带大家后撤,他要一个人对付南宫久岸!他让我不要担心,他有办法,可是我又怎么能不担心呢?” 静乐师太一个人跃到路旁的一棵榆树上,双脚踏着树叶,随风起伏。静乐师太计算好了距离,她离楚随心和冷若霜等人的距离大约相等,一旦哪个方向发生不测之事,她可以优先支援哪个方向。 风染让小书童万秀随着胡铮珠、胭脂姑娘等人护送祁掌柜一家到安全地带去,他则在一旁抱着古琴望着楚随心和南宫久岸。万秀临走前,面有忧色,“小……公子,你,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能行吗?楚侯爷和南宫久岸是强者相争,我怕你……” 风染抱着古琴弹拨了两下,笑嘻嘻道:“秀儿,你只管放心的去!我在这里看着,等下他们要是打急了,我就弹两支清心寡欲的曲子,让他们打不起来,不就好了么?管他是什么人,只要听了爹传给我的那些能让人静下心来的曲子,就自然争斗之心消弭。你说,我怕什么?” 万秀听风染这样说,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跟着祁家老小以及胡铮珠、胭脂姑娘等人走了,他还是有些担心自家公子的安危。 风染手中抱着古琴,双脚在地上轻轻一点,跃上倒塌竹楼旁的一棵大楠竹,风染左腿盘在竹子上,怀中抱着古琴,笑容可掬,望着剑拔弩张,随时准备出手的楚随心和南宫久岸。 此时的楚随心,全身被紫光笼罩,手中紫晶剑上更是紫光灿烂。楚随心全神贯注望着一身金光的南宫久岸,楚随心调侃道:“南宫久岸,你这身金装看起来不错,只可惜不能持久!明知道自己输定了,你还死撑着做什么呢?不如早早交出兵器,还有回头的机会!本侯又不会亏待你这样的高手,对不对?” 南宫久岸怒气冲发,斥道:“楚随心,你给我闭嘴!刚才不是你说,要代白乐天破我的锤招吗?来吧,孩子,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本事!千万别只会嘴炮,那样会让我鄙视你!” 楚随心哈哈笑道:“南宫久岸,你还在等什么?你蓄势了这么半天,我都没有打断你,你还不出手?你再不出手的话,菜可就要凉了!全村人可都等着吃你的席呢!” 南宫久岸暴怒,狂吼一声,发足狂奔向楚随心,一道耀眼金光直撞向前,气机磅礴无比,犹如大江东去,奔腾不绝。远远观望的静乐师太鼻子里哼了一声,摇头道:“堂堂天下第五,对一个后生出这样的重手,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楚随心大喝一声,身上紫光愈加灿烂,楚随心悍勇向前,紫晶剑以断江之势划过半空。金紫两色气机在半空中相撞,轰隆一声巨响。先是一道气机风暴在两人交手处狂转不止,随后一个以两人为圆心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而去,周遭的巨竹被气机风暴和冲击波瞬间连根拔起,飞向远处。天地变色,大地颤抖。 两人都被震退出二十余丈,楚随心虎口震裂,几乎握不住紫晶剑,楚随心只感觉丹田处发麻,胸口发闷,这一剑换一锤,换得并不轻松。跌跌撞撞退回去的南宫久岸鼻子里,点点滴滴黑血落了下来,他被刚才这一招震出了内伤。不过南宫久岸深知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道理,他由此断定,姓楚的小子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南宫久岸再次大吼一声,举起锤子,大踏步向前,又奔向楚随心。一道金光如同蛟龙出水,带着无尽杀气,奔涌向楚随心。这一式名叫开天辟地,不止让人望而生畏,锤中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楚随心喝一声,手中紫晶剑忽然隐去,一个半透明光罩忽然在平地上显现出来,将南宫久岸和楚随心隔绝在当中。楚随心大笑道:“乾坤破碎!” 一道紫色残影,楚随心已经到了南宫久岸面前,楚随心探出双手,就要空手夺锤。楚随心犹如闪电般快速,南宫久岸来不及收势,只能硬着头皮把气机提上顶点,想要炸翻楚随心。 第五百六十九章 如你所愿 方圆十余丈范围,都被半透明光罩笼罩。空中一道紫色残影,楚随心已经欺身到了南宫久岸面前,二人近在咫尺。楚随心探手,以极快的速度去抓南宫久岸手中的望君归,触手所及之处,一道金光轰然炸裂。金光暴射,简直要晃瞎人的双眼,无奈的楚随心只能向一旁扭头,同时闭上双眼。 砰,一声闷响,南宫久岸一记左直拳击中楚随心胸口,楚随心的护身罡气瞬间溃散,人也被打得横飞出去数丈远。楚随心摔在了地上,右手捂住胸口,表情痛苦,他紫衣的前襟被南宫久岸暴烈的拳罡炸得破烂不堪。 离楚随心最近的秦白羽和嬴龙牙见楚随心情况不妙,急掠上前,想要救下楚随心。却不料两人都一头撞在楚随心以武境凝成的半透明光罩上。啵啵两声轻响,半透明光罩上传来一股巨大力道,两个人被半透明的光罩弹飞出去数丈远,一齐摔在地上。两人狼狈落地,好在并未因此受伤。 秦白羽和嬴龙牙从地上爬了起来,两人都不服气,再次扑了上去。这次两人都有所准备,也都提起了气机,想着可以突破光罩了。可是两人再向前,却仍是撞在光罩屏障之上,这一次撞得比上次还要重,嬴龙牙头上撞出一个大包来。秦白羽和嬴龙牙再次从地上爬起来,两人面面相觑,表情都很惊恐。 静乐师太见势不妙,也狂掠而来,却也毫无意外的被光罩拦在外面。三个高手望着光罩而兴叹,都无可奈何。 谁也想不到,楚随心所创的半透明光罩竟然将内外空间隔绝开来,他们在外面可以看到光罩内的楚随心和南宫久岸,包括两个人的一举一动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可他们若是想进入光罩之中,却万万不能。屏障是楚随心设立,没想到反而挡住了他自己的帮手。 南宫久岸隔着光罩看到这一幕,简直心花怒放,欣喜若狂!他最担心楚随心有这些强力的帮手,可是他万万没想到楚随心会以这种方式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楚随心空有一堆帮手,却一个也进不来光罩! 楚随心顾不得胸口疼痛,左掌一拍地面,弹身而起。就在他弹身而起的瞬间,南宫久岸已经如同发狂的奔牛一样撞了上来,望君归带着呼啸风声,重重砸向楚随心头顶。楚随心不等脚跟站稳,便横移而出,他知道这一锤之威,足可开山裂地,若是给这一锤砸中头顶,绝对要魂归地府,去阎王爷那里报道。 本来占据优势的楚随心已经失了先机,只能在锤影里左支右绌,狼狈躲闪。南宫久岸面露狰狞笑意,骂道:“你这个臭小子!有剑不用,却徒手相搏,简直是找死!你真以为天下第五好欺负是吗?先前要不是我轻敌,你能有机会抓到我?今天你必须为你的狂妄付出代价!” 嬴龙牙学了个乖,他不再硬闯,而是站在光罩外,只用手奋力拍打光罩,果然就不会被光罩弹飞了。嬴龙牙冲着光罩中的楚随心高声吼叫道:“侯爷,快把光罩打开,我们来助你一臂之力!”可惜任他喊破了喉咙,光罩中的两个人却如同聋了一样,对他的喊话充耳不闻。 在一旁仔细观察的秦白羽叹了口气,沉声道:“嬴老鬼,别喊了,侯爷设置的光罩与外界是隔绝的,人进不去,连声音也传不进去!咱们已是无计可施,只能在这里耐心等待了!至于侯爷能不能赢了南宫久岸,那就要看他的运气了!” 嬴龙牙气恼道:“我这是什么运气?好不容易拉下老脸跟了楚随心,没想到出门没几天,就遇到了天下第五!”嬴龙牙正在愤怒,身上的寒毒却再度发作了,嬴龙牙顿时被冻得全身发抖,上下牙齿碰撞,格格作响,嬴龙牙顾不上再骂,只能提起气机相抗。 秦白羽见嬴龙牙寒毒发作,慌忙上前帮忙,秦白羽右手食指抵住嬴龙牙的大椎穴,一时之间,精纯无比的内力从大椎穴源源不断注入嬴龙牙体内。两个人的内力与嬴龙牙所中的极冰寒气在经脉中争斗起来,嬴龙牙只感觉体内经脉中,气机像开了锅一样,沸腾翻涌。 嬴龙牙头上豆大的汗珠一颗颗滴落,眉毛却结了厚厚一层霜。这一刻,嬴龙牙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生不如死!嬴龙牙自顾不暇,暂时没时间去管楚随心了。 左躲右闪的楚随心还是没能躲开南宫久岸手中的望君归,楚随心被一锤打飞了出去,跌在地上,口吐鲜血。楚随心数次挣扎着想站起来,却是徒劳。 南宫久岸提着铜锤,缓步走到楚随心面前,他低下头,望着表情痛苦不堪的楚随心。 南宫久岸歪了歪头,左侧嘴角翘起,脸上满是嘲讽的表情。南宫久岸心情愉悦道:“乾坤破碎?嗯,你小子的确是要破碎了!不过破碎的是你的小心脏!嘿嘿嘿嘿,作茧自缚的感觉是不是很爽?爷爷本来担心你帮手太多,没想到你小子会自己画地为牢!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哈哈哈哈……” 楚随心抬起头望着南宫久岸,他感觉到胸口发闷,嗓子眼发甜,眼前发黑。楚随心忍不住,喷出一口黑血来。楚随心几乎发昏,他不停用气机脸色苍白,嘴唇哆嗦道:“别废话!咱们说好了一剑定输赢,只要我还活着,我就没有输!” 南宫久岸摇了摇头,一脚踏在楚随心的头上,重重踩了下去,楚随心的头被他踩到地面之下。南宫久岸低头望着双手抓地,拼命挣扎的楚随心,表情轻蔑道:“我的楚大侯爷,你中了我的大天罗拳,就是有九条命也活不下来了,你现在不过是煮熟的鸭子,只剩下嘴硬了!” 楚随心的手在地上乱抓,很快抓到了南宫久岸的脚,楚随心拼力,想推开南宫久岸。可惜,受伤之后楚随心的力量太弱,不过是蚍蜉撼大树。 南宫久岸眼皮都不抬,索性连楚随心的手也给踩了下去,南宫久岸摇摇头,啧啧道:“瞧瞧,可怜的楚大侯爷,你这是想和我搏命吗?嗯?” 楚随心的脸被踩在土里,根本无法说话,连呼吸也困难,他只能拼命的在手上加力,试图推开南宫久岸的腿,从南宫久岸的脚下挣脱,虽然他明知是徒劳,可他想借此表明自己不肯屈服的态度。 南宫久岸把楚随心踩在脚下,忽然生出一种猫戏老鼠的冲动,这位侯爷中了自己一记大天罗拳,命不久矣。而光罩外面的人无法进入光罩,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虐杀楚随心。南宫久岸此行就是来杀楚随心的,可惜先前失手被擒,让他心灰意冷。本来想着这位侯爷会杀了自己,可是这位侯爷作死,竟然把自己给放了出来。 尤其现在这个武境凝成的光罩,把除了他们两个的所有人都给拒之门外,那些人就算想救楚随心也救不成。在这种情况下,他要让外面那些人眼睁睁看着他杀死楚随心,以洗雪先前被擒的耻辱! 南宫久岸握着锤柄的手一拧,望君归在他手中爆出一道金光,又转换成宝剑的形态。 南宫久岸俯视正在他脚下挣扎的楚随心,漫不经心问道:“高高在上的楚大侯爷,我听说你一向命好得很。在我之前,有很多人来刺杀你,这些人要么被你和你的手下所杀,要么铩羽而归。今天你落在我南宫久岸的手里,你想要怎么死?是我一剑痛痛快快刺死你,还是要我慢慢折磨你呢?我南宫久岸不是无情的人,看在你先前没有杀我的份上,我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也许是垂死之际的挣扎,楚随心忽然爆发出一股力量,他竟然很艰难,但是却很有力的推开南宫久岸的脚。楚随心推开南宫久岸的腿,随后仰面朝天倒在地上,他大口喘着粗气,脸上都是泥土,楚随心狼狈不堪。 南宫久岸略感惊讶道:“哟?楚大侯爷你可以啊!挨了这么致命的一拳,竟然还有力气挣扎?”南宫久岸虽然略有惊喜,可他再看见楚随心那副半死不活,只剩半条命的样子,并没有急着杀死楚随心,他想看看楚随心还有没有别的本事。他笃定楚随心的反抗是徒劳的,所以不急。 楚随心躺在地上喘够了,这才有气无力道:“南宫久岸,你好歹也是条汉子,我刚才饶你一命,你也给我个机会呗?再说了,人活着挺好的,能不死吗?” 南宫久岸大笑不止,阴阳怪气道:“原来我们的楚大侯爷也怕死啊!” 楚随心闭上眼睛,无奈叹了口气道:“人生在世,谁不怕死?再说就算死,也得死的有价值,就这样不明不白死了,岂不是惹江湖人耻笑?大风大浪都闯过来,结果在阴沟里翻了船,不值啊!” 南宫久岸猖狂大笑道:“那你爬起来啊!只要你爬起来,乖乖跪在我的面前,喊一声南宫爷爷,我就不杀你,如何?一声南宫爷爷,就能换你自己活命,楚侯爷,我可待你不薄啊!你还不快谢谢我?” 楚随心挣扎着爬了起来,低声道:“好!本侯今天就如你所愿!” 第五百七十章 破财免灾 楚随心向下一伏身,却并没有跪下去,而是借机狠狠撞向南宫久岸。南宫久岸清晰看到楚随心脸上的阴冷笑意,同时也听到楚随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就算你是天下第五又如何?真拿我楚随心当软柿子捏?” 南宫久岸已经有所防备,只可惜双方距离太近,而且更要命的是飘渺仙踪步法实在太过迅速,南宫久岸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眨一下,就在他看到楚随心跃起的瞬间,他本能向左侧一偏身子,可惜还是慢了些,楚随心的右肩已经重重撞在了他的胸口。咔嚓一声脆响,南宫久岸的胸口传来碎裂之声。 被楚随心结结实实撞到胸口的南宫久岸发出一声惨叫,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不过南宫久岸毕竟是久经战阵的老江湖了,他临危不乱,应变迅速,忍着胸口传来的剧痛拖着望君归倒滑而出,试图避开楚随心的攻击。 一招得手的楚随心一气未尽,一气又生,他猛提丹田气,如影随形而来,又是一拳狠狠砸向南宫久岸小腹。谁说穷寇莫追?他今天偏偏就是要穷追猛打,非把这人打败不可!他虽然身上疼痛难忍,可是双方交手对他疗伤之事颇有助力,这也就是楚随心为什么执意要放开南宫久岸的原因! 正在光罩外疗伤的嬴龙牙和秦白羽也在关注战局,两人见楚随心袭击南宫久岸,又听到南宫久岸胸口传来碎裂之声,不由彼此心头狂喜,侯爷在这种情况下犹有余力反击,看来还有希望啊!而且这咔嚓一声响,分明是南宫久岸的肋骨被撞得碎裂,这下可好,侯爷不但没吃亏,还反先了! 秦白羽眉开眼笑道:“嬴老鬼,侯爷可比咱们两个年轻的时候猛多了!我原以为侯爷年轻,再厉害也有限,可今天我见到侯爷对敌如此勇猛,可真有一种英雄相惜之感啊!唉,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 嬴龙牙切了一声,撇嘴道:“我说秦老鬼,你他娘就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拉上我跟侯爷比?你十八九岁的时候敢挑战天下第五?你十八九岁的时候别说挑战天下第五,你们县里第五你能不能打赢还是个问题呢!我这人比侯爷是比不了,可是比你年轻的时候,那还是有些出息的!” 秦白心哈哈大笑道:“你这老鬼啊,说两句笑话你都不接,你做人可真无趣!咱们斗了几十年,你是到什么时候也不忘了讽刺我两句!哦,我不是英雄,就不能有当英雄的梦想吗?真是的!好了好了,不和你这老鬼废话了,简直是对牛弹琴!还是看侯爷怎么表演吧!” 南宫久岸叫苦不迭,他左手连出三记大天罗拳,都没能击退楚随心的进攻。相反,楚随心如同影子一般,死死黏住他,根本不给他退后施展望君归的机会! 楚随心面露狞笑,拳拳到肉,南宫久岸被楚随心连续击中四五拳。南宫久岸被打得怒火冲天,可是他再怎么左躲右闪向后退,也不敌楚随心的飘渺仙踪步法灵活。 南宫久岸恨得差点儿抽自己几记大耳光,早知如此刚才他就一锤把楚随心打死,也就没有这些事儿了。是他自命不凡,高兴得太早,才给了楚随心喘息之机。脚上的泡是自己走的,脸也是自己丢的,谁也怨不着! 面对楚随心的疯狂进攻,南宫久岸实在无计可施,只能略显笨拙的躲闪。他内力胜于楚随心,吃亏在轻功不如对手。十余招过后,他身上已经中了七八拳。虽然他还了楚随心一拳,可是作用有限。南宫久岸虽然没给楚随心打得倒地不起,可也狼狈不堪,地上留下杂乱无章的脚印,都是他躲避楚随心进攻时留下的。 南宫久岸忽然眼前一亮,他想到了克敌之术!南宫久岸双脚在地上重重一点,人已拔地而起,跃上半空。你小子步法再好,也是在地面,到了空中,你又能如何?只要双方拉开距离,你就在我望君归的攻击范围之内! 楚随心见南宫久岸跃上半空,也双脚点地,如影随形而来,可是他连续三拳都被南宫久岸给躲开了。南宫久岸的猜测还是有些道理的,离了地面的飘渺仙踪步法,确实威力减弱了。 南宫久岸挥舞望君归,逼退楚随心。楚随心无奈落地,南宫久岸猖狂大笑。南宫久岸抡圆变回铜锤形态的望君归,一锤重重砸向楚随心。 楚随心手中紫晶剑显现,挥剑相迎。一金一紫两道浩大气机轰然碰撞在一起,瞬间就掀起一道巨大风暴。要不是有楚随心的武境光罩护着,恐怕附近又是飞沙走石,竹木倒飞上天空的恐怖景象了。饶是如此,那道风暴也是在光罩中横冲直撞,一副无人能挡的架势,着实让人望而生畏。 南宫久岸一边出手一边怒道:“楚随心,你凭什么?就凭你出生在安越侯府,有个叫白乐天的师父?”南宫久岸实在是愤怒,一个初出茅庐,江湖上人称废物的楚随心,竟然能给他造成这么大的麻烦!南宫久岸嘴里说着话,手中的望君归却越发凶狠了!尽管他不情愿,可他心里已经把楚随心当做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了。 两人交手又过十余招,南宫久岸在楚随心的逼迫下,无意中使出了当年和白乐天对战时所用的招式,庐山望月。他锤招甫一出手,就感觉不妙,望君归竟然被紫晶剑给绞飞,飞上了半空。楚随心手中紫晶剑瞬间隐去,人又已经猱身而上,以近战缠斗为主要招术,逼迫南宫久岸。 南宫久岸失了兵器,心中着慌,他不明白这个小子为何能绞飞他手中的望君归。 楚随心高声道:“南宫久岸,当年我师父就是让了你半招,才有你当年的摩天宫险胜!现在我用师父的剑招打败你,就是要你知道,如果师父不让你,你并不是我师父的对手!” 南宫久岸气得快要失心疯了,南宫久岸大骂道:“你闭嘴!你这个兔崽子!当年我打败你师父之后,你师父不一定的多少个夜晚没睡觉,苦苦研究我锤法的破解之术!他为了打赢我,不惜欺骗他的弟子,只说我的武功不如他,他是让了我,才使我有机会进入武榜!无耻啊,无耻!” 楚随心骂道:“你放屁!那天你刚走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师父就把剑法传给了我们!我们十个入室大弟子,人人都学会了!你以为我师父像你一样,是个沽名钓誉的人?你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南宫久岸向落地的望君归招手,望君归以极快的速度飞回他手里。南宫久岸手握望君归,冷冷道:“楚随心,我佩服你的心思,你为了打败我,真是处心积虑啊!” 楚随心懒得再和他废话,楚随心眉毛立起,喝道:“那就再来!”楚随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扑向南宫久岸。 …… 从弘德县城方向,又驰来数百名官兵,为首的官员,七品文官服色,正是本县的知县周大人。弘德县令周大人,名叫周汤文,是远泰八年的进士,可惜这位周大人的运气不太好,同年的进士们都已经升迁了,最大的都已经做到吏部侍郎了,只有他老兄拼搏多年,却仍然是个七品知县,没能升上去。 和周汤文几乎并辔而行的中年书生,正是周汤文的亲信刘师爷刘隆周,周汤文虽然是知县,正牌进士出身,可他凡事都请这位科举不第的刘师爷出谋划策。 周汤文心里很清楚,他能考上进士,只代表他会读书,可并不代表他做事的能力同样强。所以他会主动把事情下放给这位师爷去做。两年来,宾主相得,周汤文凡事都听从刘隆周的劝告,总是胜多负少。这样一来二去,周汤文又感觉自己是有希望升迁的。 刘隆周一边拍马追赶周汤文,一边劝道:“大人,为了一个小小山石帮出头,不值得啊!而且山石帮近来势力壮大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好控制了!我看那个鲁其陵已经开始不把大人您放在眼里了!久后一旦事情有变,大人何以当之?就让那个楚随心帮我们教训教训他,也是好的!” 周汤文头也不回,仍是拍马赶路。周汤文怒道:“如臂使指,如臂使指知道吗?我来弘德县已经差不多快两年了!外面收银子的事,我都优先让鲁其陵去做!这个人很好使唤,短时间内你让我换一个人,哪有那么得心应手!再说了,一个大越国过气的侯爷,敢跑到我弘德县来撒野?真是以为我手下士卒都是吃干饭的?” 刘隆周无奈道:“大人,楚随心可不是一般的侯爷!他从大越到桑兰来,这一路上招惹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咱们又是图个什么呢?惹不起的瘟神,咱们就把他送走,也就是了!破财免灾嘛!” 周汤文大怒道:“放屁!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替姓楚的说话?!” 第五百七十一章 谨慎行事 刘隆周知道周汤文的脾气,只好小心翼翼道:“大人,您这可就冤枉我了!您是了解我的!我是您的人,我这跟您也差不多两年了,您的官位能升上去,我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对不对?正因为如此,晚生才不得不对大人说实话,说掏心窝子的话!” 周汤文怒气冲冲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老爷我十年寒窗苦,我图个什么?升官发财啊!不就是为了钱吗?有了钱,什么都有!没了钱,狗都不登门!我从小读书,恨不能头悬梁锥刺股,我吃了那么多的苦,是因为什么?因为我没钱!我当官,我又图个什么?就图个有钱,能让父母亲人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 刘隆周马上恭维道:“是是是!大人说得是!大人以前给晚生讲过,大人小的时候,没钱买纸买笔,都是老爷子用削尖了的竹子做笔,用沙子作纸,在沙子上教大人写字!晚生也把这话拿去教育我那两个犬子,让他们以大人为楷模!大人能熬到进士出身,做到县太爷,其实已经超越了大多数的读书人了!” 周汤文忽然愤恨道:“我要是有钱,我今天断不至于只做个小小知县!嘿,就说彭高那个王八蛋,他和我同年考中进士,凭什么他能做到郡守?还不是因为他有一个有钱的爹!我没那个命,当不了有钱人的儿子,那至少我得自己做个有钱人!这个楚随心,他挡了我的财路,我当然要收拾他!” 刘隆周苦笑道:“大人,晚生当然知道大人的心情!可是这楚随心他可不是好惹的!他连大越国的大司马种士良都不放在眼里,咱们能拿他有什么办法呢?要说这个鲁其陵,也是有两下子的人,可他还不是被楚随心带人给收拾了?要不然也不会惹得大人暴怒,亲自带人出来了!叫我说啊,这事大人完全可以交给下面人去做,何必要亲自出马呢?” 周汤文哼了一声,“这事涉及到钱的问题,本官又怎么放心让下面的人来搞?这帮混账,多半要把事情搞砸!这弘德县衙里,大大小小的官吏,一个个雁过拔毛!他们要是把鲁其陵给得罪了,老爷我也要跟着受苦!这两个月鲁其陵做的事很不是东西,可是本官还要是争取他一下!” “至于说那个楚随心,别以为他在江湖上横行本官就治不了他!毕竟这里是桑兰国,不是大越国!他一个流亡在外,早就过了气的侯爷,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仔细想想,他楚随心一路走过来,杀这个杀那个,他有杀过咱们桑兰的官员吗?无论大小,哪怕从八品,末九流,你听说过哪个死在他手里了?” 刘隆周怔了一下,失笑道:“大人说得倒也是!根据目前得来的消息,楚随心确实没有杀过咱们桑兰国的官员!”刘隆周有些恍然了,看来咱们的知县大人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蠢嘛! 周汤文略带得意道:“所以说,有些事情,你还得看老爷我!老爷我这可是能考上进士的脑袋,那是一般人能比得了吗?凡事你得抓住重点才能解决!楚随心再牛,他也是流亡在外,他既然在桑兰国,就不可能不把咱们桑兰朝廷放在眼里!他能不能留在桑兰,那不得咱们朝廷说了算吗?” 刘隆周想了想,又有些担心道:“大人,凡事还是留些余地的好!既然这鲁其陵和什么南宫什么岸勾结在一起,那实力也不容小觑的!可即使这样,他也在楚随心手里栽了跟头,说明这楚随心真有实力啊!咱们还是谨慎行事些没有亏吃!” 周汤文冷笑道:“老刘啊,老刘!你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太谨小慎微了!怎么着,老爷我不是一县父母官吗?我还就不信了,他楚随心敢杀了我吗?我向他要人,他敢不把鲁其陵交出来?今天鲁其陵把事情搞砸了,老爷我出头,带人来救回他,这不就方便老爷我拿捏他吗?天赐的机会,怎么能不要呢?” 刘隆周只好媚笑道:“老爷说得对!只是呢……” 周汤文把手一挥,“好了!老刘你给我住口!不要动不动就给老爷我说什么‘只是’,‘但是’的话!今天这事你必须得听我指挥,不能够再什么‘只是可是但是’了!男人嘛,做事情胆子大一点儿!舍不出孩子套不着狼!今天咱们必须搞定楚随心,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搞!” 数百名官兵的队伍向城郊疾驰,马背上的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听到远处传来隆隆的雷声,紧接着金紫之气从远处的林中升起,腾上云霄。远远望去,十分壮观。 刘隆周吐舌道:“大人,如果我没猜错,这一定就是楚随心他们正和鲁其陵他们动手了!您看看这光景,您听听这动静!这一场交手恐怕不弱于数万大兵厮杀!这个楚随心,虽然年纪轻轻,却不是好惹的,他手下也有一帮能人,连二王爷都在他手里吃了瘪!我只怕南宫什么岸也要栽在他手里!” 周汤文听了这话,心头更火,大声催促随军校尉道:“陶里平,快带人加快脚步,赶去事发地点!今天万万不能给这楚随心得了可乘之机!他在别处如何嚣张我管不了,可是只要他到了这弘德县,就必须得听我的!” 校尉陶里平答应一声,双腿一夹马腹,高喊一声,带领近百名骑兵一个加速,直奔向祁家茶铺方向驰去。不管怎么说,这位县太爷在弘德县是最大的官,大小校尉都归县太爷节制,都得听他的。县太爷说要怎么样,大家就只有配合一途可走。至于说万一不幸出了什么事,不慌,自然有人顶雷,不入流的小吏多得是! 鲁其陵站在冷若霜等人身旁不远处,时不时说上两句谄媚的话,奉承楚随心和冷若霜。冷若霜本来不想理他,可是看在他主动提出要献出金银的份上,也不好太让鲁其陵面子上难堪,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嘛!可是冷若霜的大半精力都在楚随心身上,她生怕楚随心吃亏。 鲁其陵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猛然听到身后马蹄声响成一片。鲁其陵吃一惊,回头看时,却是县里的小校尉陶里平带着近百骑兵一路奔了过来。鲁其陵皱了下眉头,有些意外道:“官兵来这里做什么?嫌这里还不够乱吗?” 陶里平远远看到鲁其陵,高声道:“鲁帮主,是你吗?周大人在后面,很快就到了!你不用慌,凡事都有咱们大人作主!” 鲁其陵摇头道:“这位大人也真够莽撞的!江湖人打架有江湖人的规矩,官府跟着插什么手?官府一插手,事情可就闹大了!一旦局面控制不了的话,不是连官府的脸也打了?就算帮派不小心丢了面子,我也可以带人一点点挣回来,可官府若是丢了脸,用什么也挣不回来啊!” 副帮主品连茹见官府的校尉来了,急忙拍马上前,迎住这位校尉。品连茹向陶里平抛了个媚眼,娇滴滴道:“哟,这不是陶大人吗?这是哪阵风把您给吹过来了!” 陶里平咳嗽了两声,略带威严道:“还不是你们山石帮在这里乱搞,惊动了知县大人!”陶里平和山石帮的正副帮主平时经常打交道,一起出入青楼吃饭喝酒办事的交情,在这关键时刻,当然要给山石帮留些面子了。 鲁其陵听得清清楚楚,急忙对冷若霜躬身道:“夫人,本县的官兵来了!这个带兵的校尉我认识,我过去安抚他一下,以免他乱来,惊吓到夫人和各位朋友!夫人放心,我绝不会借机逃走的!我是弘德县的坐地户,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可不希望得罪侯爷和夫人!” 站在冷若霜身旁的胡铮珠摆了摆手,示意鲁其陵放心去做。鲁其陵这才翻身上了马,一路小跑到了陶里平马前。鲁其陵笑嘻嘻道:“陶校尉来了!哎呀呀,陶校尉啊,你看这事闹的!怎么还惊动你和知县大人了?鲁某有罪,有罪!” 陶里平摇头道:“老鲁啊,惊动我还好说,惊动了知县大人,这事可就不那么美好了!你还是想着怎么安抚知县大人才是!” 鲁其陵轻轻一夹马腹,小心靠过去,在陶里平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什么,陶里平连连点头,表情似乎放松了一些,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陶里平也对鲁其陵叮嘱了几句话,鲁其陵听得连连点头。 鲁其陵急忙拍马,往进城的官道方向走,他要先拦住这位知县大人,不能让他和楚随心之间发生矛盾。鲁其陵知道这位知县大人自恃是进士出身,把一般人都不放在眼里,这楚随心也不是个好惹的主儿,他们两个要是发生了矛盾,那他鲁其陵可就要跟着难受了! 远远的,鲁其陵看到了怒气冲冲的知县大人,鲁其陵急忙拍马迎了上去! 第五百七十二章 买马 鲁其陵远远就向周汤文拱手道:“哎呀,县尊大人大驾亲临,鲁某却有失远迎,实在心中有愧!”鲁其陵见周汤文虎着脸,只好又道:“县尊大人,鲁某有罪啊!” 周汤文斜了一眼鲁其陵,压下胸中怒气,阴阳怪气的问道:“哟,这不是鲁大帮主么?一向少见哪!鲁大帮主,你不在山石帮总舵待着,跑到这里做什么?再说鲁大帮主开口就说自己有罪,本县不知道鲁大帮主有何罪过啊?” 鲁其陵一脸惭愧道:“鲁某素知大人最爱宝马良驹,所以平时就吩咐手下人,见到宝马一定要想办法搞到手!今天有弟兄回报说,楚随心一伙路过此地,坐骑都是上等好马,在下一时贪心,就想着把这些好马给抢过来,好孝敬给县尊大人,也算是借花献佛了!哪想到楚随心一伙人太强,我这是一脚踢在了铁板上!” 周汤文听鲁其陵说要把这些好马抢来献给他,自然心中是不相信的。可是他还是要照顾到鲁其陵的面子,要给鲁其陵一个台阶下,免得双方闹得太僵。毕竟他现在还要用这个人。周汤文怒道:“一个小小的楚随心,有何可怕!再说,就算你有罪,要惩罚你也是我来做,他是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撒野?” 鲁其陵苦笑道:“大人,无论怎么说,这事是山石帮不对在先!若是我肯出钱向他们买马,或是能给楚随心留点儿面子,双方也不至于翻脸到如此地步!我办事没按江湖规矩来,没给楚随心留面子,这是我的错!再者,您也知道,我帮中新来的那个高手,他此行的目的就是针对楚随心!可是楚随心一伙人同样很强,自然不肯坐以待毙,束手就擒!所以事情搞到现在,有点儿失控,难以收拾了!” 周汤文双手握着马缰绳,冷笑道:“局势失控?怎么着,楚随心和那个黑袍还想在这里造反不成么?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果然不错!不过别忘了这里是弘德县,就算楚随心真有什么不平事,也完全可以来县衙门找我出面解决,难道他当我这个县令是摆设么?” 鲁其陵摆手道:“大人,今天这事其实也不完全怨楚随心,是我手下弟兄先动的手!大人,今天这事,黑袍和楚随心已经势成水火了!我看楚随心和他手下人更强一些,所以我建议大人袖手旁观,不要趟这趟浑水,就当没发生这事是最好!” 周汤文气笑道:“鲁大帮主,你这是在教本县如何做事吗?” 鲁其陵心中一惊,赶忙脸上堆笑道:“县尊大人,误会了!误会了!鲁某怎么敢教县尊大人做事!鲁某的意思是,这时候如果能坐山观虎斗,收益最大!至于楚随心这伙人,轻易得罪不起!我先前就是轻视他们,才吃了大亏,我手下至少有近百名弟兄都葬身在这里了!” 无论鲁其陵好说歹说,周汤文死活也不同意撤兵。周汤文吹胡子瞪眼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他楚随心就算是大越国侯爷,也不能带人在咱们弘德县的境内随意杀人放火!这纯粹是胡来!这里是桑兰国的弘德县,本县身为父母官,都要带头遵守王法,谁给他楚随心的胆子,敢在这里肆意妄为?!” 鲁其陵无奈道:“大人,江湖人和官面上不一样!江湖人都中用手里的刀说话,有几个人肯听别人讲道理啊?实力,就是江湖上最大的道理!和老百姓讲王法有用,和江湖人讲王法有什么用?” 周汤文听鲁其陵这样说,心中恼怒已极,这个鲁其陵,最近不听自己使唤不说,还在自己面前公然摆起江湖人士的谱了!你摆谱又如何?还不是被楚随心给收拾得服服帖帖!你手下人被楚随心砍了,你连个屁都不敢放!可是就算他楚随心再牛,他敢对衙门的人动手吗? 周汤文怒不可遏道:“胡说!他楚随心在别处如何用刀子和人讲话,本县管不到,但是他公然带人在弘德县杀人放火,分明就是不把本县放在眼里!你前面带路,本县要去见楚随心!本县倒是要看一看,他楚随心是不是有三头六臂!本县还就不信了,他敢在本县面前放肆!” 周汤文身后,班头郭竹力鼓起掌来,大声道:“周大人说得有道理!在弘德县,凡事都要以周大人为尊!既然大人已经发了话,那就不容任何人置疑!诶,我说鲁帮主,你还愣着做什么?赶快前头带路吧!” 鲁其陵见周汤文和他手下竟然是这副嘴脸,根本不听劝,不觉心中有气,我山石帮众多精英都在楚随心手里吃了瘪,难道你们这些人比我山石帮还厉害?鲁其陵冷笑道:“好!既然如此,鲁某也就不废话了,免得打扰了大人的雅兴!大人,请吧!”要知道,这些人平时在弘德县作威作福惯了,哪是知道江湖人刀头舐血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鲁其陵拍马在前,带着周汤文等人来见观战的冷若霜等人身后。鲁其陵一扯缰绳带住坐骑,高声道:“安越侯夫人,本县县尊周汤文周大人驾到!” 冷若霜正为楚随心担心,忽然听到什么周知县到了,不由皱了下眉头,冷若霜和胡铮珠等人同时转过身来。冷若霜哼了一声道:“本县知县来这里做什么?来剿匪么?那正好,把这群夺马的贼押走!” 班头郭竹力一见了冷若霜那艳若桃李,却又冷若冰霜的脸,顿时惊为天人,骨头都酥了。美丽的女子他见过不少,可是像这样美的女子,他还是头一次见。 周汤文正要发飙,可一见到冷若霜俏丽的脸庞,火气不觉消了大半,周汤文咳嗽了一声道:“你就是楚随心的夫人?楚随心在哪?叫他来见本县!” 胡铮珠见周汤文张口就是让楚随心来见他,不由大怒。胡铮珠斥道:“住口!你这厮不过是一个小小七品知县而已,也敢直呼我们侯爷的名讳!这里正在打架,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跑到这里凑什么热闹!趁早赶紧滚蛋,免得一会儿看到人头落地再给吓尿了裤子!还不够丢人的!” 郭竹力一见了千娇百媚的两个大美人,浑身的骨头都轻了,郭竹力心中暗道:没想到楚随心的老婆竟然是这样一等一的美人!嘿嘿,都说美女爱英雄,江湖人士都是以实力作为混江湖的本钱,那我可得表现得与众不同一些,在她们面前好好展现一下我男子汉的气概! 想到这里,郭竹力拍马出列,大声道:“小妞,刚才郭爷听人说,你们有好马?” 胡铮珠点头道:“不错,我们这里确实有好马,不过刚才山石帮的人来胡闹,就是想抢走我们的马匹!我们正不知哪里去告状呢,你这知县倒好,自己带人赶过来了,甚好!不过山石帮那帮孙子也算倒霉,他们想抢马,却没问过我们同意不同意!如今,他们都已经挨了揍,死的死,伤的伤,也算是报应!” 郭竹力大笑道:“笑话,郭爷怎么会像山石帮的人一样没有素质?郭爷是来买马的,不是来抢马的!呶,郭爷我一眼就看中小妞你骑的大白马了!这匹马脚力一定不错,郭爷相中了!所以郭爷要把它买走!” 郭竹力伸手,在自己怀里摸了半天,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来。郭竹力把那块小小的碎银丢向冷若霜。胡铮珠探手,轻轻一抓,就把那块碎银子抓在手里。郭竹力冷笑道:“这块银子足有一两多重,郭爷用它来买这匹大白马了!” 胡铮珠手里捏着银子,气极而笑道:“哟,一两多银子啊!难为这位差爷出了这么大的价钱!但不知道这一两银子买这位差爷的项上人头够不够?” 郭竹力大怒,呛啷一声拽出腰刀,斥道:“大胆!你这丫头片子好大的口气!竟然敢把差爷我和这畜生相提并论!” 胡铮珠冷笑道:“在我们侯爷和夫人面前,你们都敢这么嚣张,想必你们平时向百姓买东西也是这么买的喽?” 郭竹力撇嘴道:“想什么呢!买你的东西给你银子,就已经是官爷给你面子了!你别不知好歹!” 胡铮珠仰天大笑道:“周知县,周大人,你自己看看,你手下都是些什么人,一两银子就想要买好!你周大人对这件事怎么看哪?” 周汤文哼了一声道:“我手下已经出了价码,这说明这只是生意,又不是我们要抢夺你的马匹!做生意嘛,大家可以讨价还价!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嘛!对不对?马在你们手里,卖不卖是你们说了算!你可不要出去说,我们要抢你们的马匹!” 胭脂姑娘气愤道:“你们这样的行为,还说不是抢吗?我一两银子买你的项上人头,你卖不卖?你若是卖的话,来,伸过头来,让姑奶奶砍上一刀!” 第五百七十三章 找台阶下 差役班头郭竹力对胭脂姑娘怒目而视,拔刀斥道:“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反了你了!在这弘德县的地界上,我是官,你是民,你怎么敢和我相提并论?今天你们这些匪人在此聚众斗殴,杀伤人命,按我桑兰国大律,一个个都要斩立决!你们还不放下兵器,束手就擒吗?” 冷若霜忽然换上了笑容,笑眯眯道:“如此说来,我们都是些匪人了?既然我们是匪人,那还客气什么呢?不过当强盗也有当强盗的规矩,我们也不是那种胡来的强盗!这样吧,既然周大人说到做生意可以漫天要价,就地还钱,那我今天出一两银子买这位县令大人的项上人头,可是真金白银,童叟无欺!” 周汤文听到冷若霜拿他调侃,不由勃然大怒。他再不济也是本县的父母官,哪里受得了这种讽刺?周汤文厉声道:“来人!给我拿下这群目无王法的贼人!尤其是这个女贼头!” 一名步兵校尉答应一声,率几十名步卒上前,就想拿下冷若霜等人。胡铮珠大怒,杏眼睁圆,拔出七星短剑,就想动手杀人。冷若霜按住了胡铮珠的右手,笑呵呵道:“铮珠,先不要动气,你最近不宜用内力对敌,还是交给其他人去做吧!谅这一群饭桶也不能把咱们怎么样!” 胭脂姑娘是个急脾气,呛啷一声,拔剑出鞘,纵身掠向周知县,擒贼擒王,她要先擒了这个当官的再说! 周汤文身旁,一名黑衣赤发的褚姓护院教头见胭脂姑娘胆大包天,竟然要对他们知县大人下手,不由怒喝一声,从马背上一跃而下,拔刀直取胭脂姑娘。 胭脂姑娘正要去拿周汤文,却见这褚教头不知死活,敢来挡她,也是怒不遏。两个人各不相让,立刻刀剑相向,一时间刀光滚滚,剑气森森,两个人竟然斗了个旗鼓相当。师爷刘隆周见一个年轻姑娘竟然能和褚教头斗个平手,真是吃惊不小!要知道,对面可还有许多人没出手呢! 差役班头郭竹力刚被颜值姑娘出言看轻,正恨得牙痒痒,现在知县大人下令进攻,他立刻提着刀,随步兵校尉陈彰友和众步卒上前,就想拿下冷若霜。可惜他根本没想到,楚随心手下这帮人个个武艺高强,牛太沉和段飞青两个人出手,就把这几十号人都给挡住了。 要说以牛太沉的武功打这帮小兵,简直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可是冷若霜没有下令对这些小兵下死手,所以牛太沉只以剑术胜人,牛太沉一把黑剑,轻轻松松绞飞了弘德城十几名步卒手中的单刀,半空中单刀乱飞。众步卒哪见过这种阵仗,顿时一片大乱。有步卒惊骇大叫道:“这厮会妖法!这厮会妖法!” 差役班头郭竹力和校尉陈彰友冲上去,却被段飞青阻住。这两个人开始并没把段飞青放在眼里,两个心道,只要我们联手,打一个人还不跟玩一样?哪想到和段飞青斗在一处之后才发现,这人凶悍异常。段飞青抖擞精神,手中单刀上下翻飞,以一敌二,犹占上风。 校尉陶里平见对面只出了三个人,就拖住了这边近百人,而且还有优势,也是给这群怪物吓得够呛。什么叫踢在铁板上了?这就明显是踢在铁板上了嘛!陶里平回头看着周汤文铁青的脸色,不敢置一词,生怕这位大人发火,殃及到自己。 刘隆周一见情况不妙,赶紧凑上前对周汤文低声道:“大人,情况有些不妙啊!对面的人有这么多高手,咱们就是侥幸赢了,也是个惨胜!如果损兵折将的话,可不符合咱们的利益啊!况且咱们是官军,就算赢了他们,也没什么光彩,可万一要是不幸输了,那可就成了大笑话!大人,三思啊!” 周汤文恨得咬牙切齿,他也没想到对面会这么胆大,竟然敢公然抗拒官府!他想当然的以为,就算对面不惧怕山石帮,可是绝不敢抗拒官兵!只要自己亲临,吼两嗓子就会吓住这些人。哪想到人家根本不拿他这位县太爷当盘菜!可现在他又能怎么样呢?把人喊回来吗?周汤文简直是骑虎难下。 周汤文正着急,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时候,猛然间听到前边传来歌声。周汤文循声望去,只见到路旁一棵大榆树杈上坐着一个人,一个年轻的乞丐。那乞丐左手拿着一柄单刀,右手用中指弹着刀背,一边弹一边笑道:“倒霉做知县,偏要与人赌。赌本全输光,知县二百五!” 刘隆周心里一翻,心道:完了!我们大人一向好面子,这个臭要饭的当众羞辱他,他怎么能忍住不发火?我们大人一怒,怕是要把所有家底都押上去!要是能赢也还算运气,可是今天我们大人若是硬要出手豪赌,恐怕要输得内裤都赔在这里!我该怎么办?是劝他罢手,还是任由他闯祸? 他娘的,我要是劝他罢手,回去他又要埋怨我!我要是任由他闯祸,他今天恐怕要输得内裤都当掉!刘隆周心里这个急啊,别提多难受了! 就在刘隆周着急,举棋不定,沉吟不语之时,周汤文已经望着坐在榆树杈上的江成约骂了起来,周汤文怒目横眉道:“你这臭要饭的,竟然敢出言侮辱本官!真是不知死活!来人哪!把这个混账给我逮下来,重责五十大板!” 校尉陶里平是个聪明人,他一直没急着出手,也是在观望,等待时机。此时见县令大人忽然对着树杈上坐着那个小要饭花子动了真火,瞬间明白了什么。陶里平高声道:“弟兄们,且不急着对楚随心的动手!树梢上那小子竟公然辱骂咱们大人,实在有辱斯文!弟兄们,跟我冲,把这小子拿下!” 百余名官兵在陶里平带领下狂冲了上来,把大榆树团团围住。陶里平厉声道:“各位弟兄,这人竟敢公然辱骂咱们大人,实在罪不可赦!咱们现在要把他从树上抓下来,痛打一顿,给咱们大人出一口恶气!” 一名弩手大声道:“陶校尉,咱们也没有那么多人会爬树的,不如一箭把这个臭要饭的给射死算了!一劳永逸,又不会出什么意外!” 陶里平对这弩手的话深以为然,于是举起右手中的马鞭,喝道:“放箭!”顿时百弩齐飞,弩箭带着啉啉的啸声飞向江成约。 江成约坐在树杈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见这些人放箭,立刻向下一伏身,跳下大榆树,撒脚如飞的走了。江成约边跑边喊道:“废物知县!有种你亲自来抓我啊!你要是能抓到我,我叫你一声爷爷!你要是抓不到我,我就是你亲爷爷!我的乖孙,要不要赌一把?” 转瞬之间,数百支弩箭落空,江成约人已经跑出二十多丈远了。 周汤文暴跳如雷,怒骂道:“快给我抓住这个奸贼!你们一个个都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我追!”周汤文气得七窍生烟,声嘶力竭一般辱骂江成约。 在场正和牛太沉等人的大战官兵和校尉知道对面是硬茬,这仗不好打!尤其现在兄弟们又倒下了不少,他们更是一个个都萌生了退意。现在大人喊自己去抓江成约,这不是现成的台阶吗?干嘛不就坡下驴呢?难道还非要被楚随心一伙揍得鼻青脸肿才舒服? 这些官兵一股脑都住了手,争先恐后去追江成约,反倒把师爷刘隆周给弄了个怀疑人生。刘隆周见手下士卒大半都去追赶江成约了,忽然猛省,大人这是深谋远虑,给自己找台阶下呢!看来县令大人绝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笨了!刘隆周的心病一下就好了,刘隆周也高声道:“对对对!大人说得对!大家赶快下手,去抓住楚随心那个同党!只要抓到了这个小乞丐,赏金绝不会低于十两银子!”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听说有至少不低于十两银子,这些官兵们立刻都有了兴致,有人拍马追赶,有人步行追赶,转眼间,正和牛太沉等人比武的人都跑光了。只有郭竹力和校尉陈彰友死死拖住段飞青,使段飞青无暇旁顾。 周汤文的嘴角有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真拿他当傻子吗?当他发现事情和自己预料之中不一样的时候,他就在准备找台阶下了。江成约这两句骂,让他有机会把手下人马调走去追赶他,而不是耗在这里和冷若霜等人搏命。 既然冷若霜等人根本不把他这位知县大人放在眼里,就说明楚随心也是个狂人。而且打起来官兵根本没便宜占,还要损失大量人马,那就得不偿失了!亏本的买卖不能做!他周汤文最擅于算计着怎么赚钱了,又怎么会给人家占了便宜?嘿嘿 冷若霜等人眼睁睁看着官兵们很快都跑远了,只剩下知县带着师爷和两三个校尉等人站在这里。 第五百七十四章 时来天地皆同力 武境构成的光罩之中,楚随心和南宫久岸打得天昏地暗,楚随心试图以快制敌,南宫久岸则胜在内力强大。两个人分别被紫光和金光笼罩在当中,身上的衣衫都已经被碎不堪。在外面看着这一切的嬴龙牙和秦白羽有些迷惑不解,他们不明白,楚随心为什么会把自己和南宫久岸隔绝在光罩中,不许外人插手帮忙。 光罩中,缠斗在一起的楚随心和南宫久岸终于在拼了一次兵器后,分开了。两个人各站在光罩的一边,楚随心肩头冒血,南宫久岸则是腿上中了一剑。 起风了,风吹过楚随心的脸庞,撩动他的发丝。楚随心手中紫晶剑斜指地面,南宫久岸则是倒提着望君归。两人对视。楚随心望着南宫久岸,表情淡定。 很快,细密的雨丝开始飘落,落在楚随心和南宫久岸的脸上,一场大战之后十分燥热的南宫久岸从雨丝中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南宫久岸忽然叹了一口气道:“楚随心,现在我有些后悔,也许此行我不该来桑兰追杀你!我不得不承认,在年轻这一辈人当中,你的武功是相当高的!也许你的武功目前还不是这一辈年轻人当中最高的,但是你前途不可限量!” 楚随心忽然呵呵笑了起来,“南宫久岸,大家都是明白人,我劝你别继续死撑了!撑了这么久,你一定很累吧?” 南宫久岸讶异道:“楚随心,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继续死撑?以我天下第五的实力,打你一个后生还需要撑吗?今天也就是我不幸被嬴龙牙给阴了一下,无法发挥出全部内力,不然的话,你能撑过五招吗?恐怕你现在已经横尸当场了吧!” 楚随心眯起眼睛笑道:“还装!我们还没开始动手之前,我就开始压制你的武境了,现在在这光罩之中,我更是断绝了你和天地之间的联系和共鸣,你连天地间的能量都无法吸取,只能依靠自己体内的内力循环,却一直得不到补充,你已经近乎油尽灯枯了!请问这不是硬撑又是什么?还有,你几次试图打破光罩,想和天地再次取得共鸣,可惜都功败垂成了!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 南宫久岸脸上的肌肉明显抽动了一下,难怪自己从天地间吸取灵气而不可得呢!原来自己竟然被一个年轻人给算计了!南宫久岸脸色阴沉得可怕,南宫久岸又惊又怒,咬牙道:“原来是你小子搞的鬼!我说怎么我几次试图吸取天地间的灵气都失败了!好小子,你可以啊?!” 南宫久岸马上又问道:“还是不对啊!你的武境远低于我,在我绝对的武境压制之下,你有什么本事能把我与天地隔绝,甚至让我倾尽全力都无法突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一定是借助了别人的力量!……难道是那位师太的力量?” 楚随心仰天大笑道:“南宫久岸,我劝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静乐师太是来救我的,但她绝没有插手我和你之间的比武。我所用的力量来源于自己,才能如同驾轻就熟,让你毫无察觉!因为我所用的本事,表面上看起来是来自武境的力量,实则是来自元神之力!” 南宫久岸听到元神之力四个字,不由为之动容,不过他还是不愿意相信楚随心的话。南宫久岸下意识握紧了望君归,有些狐疑的问道:“元神之力?不太可能吧!就算你出生就修习天道,到现在撑死也就二十年!一个人修了二十年武道或许能有所成就,至于说修了二十年天道就能有这样的实力!我不相信!” 楚随心扭了扭脖子,气定神闲道:“你相信不相信又能如何呢?你现在武境被压制,与天地是隔绝的状态,内力越用越少,也得不到补充,输掉这场比武也只是时间早晚的事!我劝你还是不要再撑了,你也是堂堂高手,认输有那么难吗?况且是在我动用元神之力对付你的情况下你才输掉,你虽败犹荣!” 南宫久岸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渗透了出来,如果楚随心所说是真,那就太可怕了!南宫久岸不甘心道:“就算你所说都是真的,可这光罩是隔绝一切的!它不止能隔绝我和天地之间的共鸣,你也同样无法接收到天地的灵气!而你的内力,武境,什么都不如我,你凭什么打赢我?!” 楚随心笑容阴冷道:“对,你说的很对!我的武境,内力确实都不如你!可是我的优势是速度快,所以我用快来抵消我和你之间的武境差距。我速度越快,你就必须调用更强的内力才能弥补和我之间的速度差距。你调用的内力越多,消耗越大,就会输得越快,输得越惨!” 南宫久岸似信不信道:“吹牛我也会!你是个连二十岁都不满的小子,你有能多强的元神之力?你不要告诉我,你在娘胎里就开始修习天道了!你师父比天下第一还天下第一!” 楚随心失笑道:“这有什么难理解的?哦,我就必须得一点一点儿从基础练起?我就不能从天道高手那里得来一些本事?假若说,我从一个修习天道数百年的高手那里得到了一些惊人的功夫,还是能通玄的那种,你还敢小觑我吗?你好歹也是天下第五,头脑怎么这样僵化!” 南宫久岸终于彻底绝望了,最后一根撑着他心弦的线绷断了。当一个人看不到希望,自然就会绝望。南宫久岸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以望君归拄地,一脸颓然道:“你赢了!”南宫久岸身上的金光随着轻风溃散开去,逐渐变大的雨丝不断拍在他的脸上,哀莫大于心死,南宫久岸一句话也说不出,他一脸木然。 楚随心见南宫久岸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却并没有急着上前,南宫久岸很惨,他也同样受伤不轻。表面上看,楚随心只是肩膀中了一锤,可是这一锤几乎把他锤到吐血,他真正头疼的是内伤啊!更何况,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对手毕竟是天下第五的高手,就算以残余的力量反击,那也是不容小觑的! 南宫久岸跪在地上,闭上眼睛,他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内力越来越衰弱了。南宫久岸静静等着楚随心给他致命一击,南宫久岸心里叹息道:“这个姓楚的小子,还真是有心计!他这是要踩着自己的肩膀,在武林中成就名声啊!天下第五的南宫久岸死在楚随心手里,这传出去该有多惊人!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会成为别人的背景板!” 南宫久岸心中又转了个念头,如果当年白乐天让了自己半招是真,那么今天自己成全楚随心,也算是报了当年白乐天让招的恩德!这样算下来,似乎也说得过去。 想到这里,南宫久岸睁开眼睛,望向楚随心道:“来吧!当年白乐天成全我,今天我成全你!只是我想问一句,你的武功为什么会叫做乾坤破碎?” 楚随心强忍着内伤的疼痛,呵呵笑道:“在这个光罩的范围内,你和我都无法与天地产生共鸣,空有武境而已,叫乾坤破碎有什么不妥之处?我知道你的内力是源自于《时来宝卷》残本!当年创立这门武功的迟时来,曾经说过: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南宫久岸听到这话,心中更是惊骇不已,原来楚随心竟然连自己所用武功的来源和名称都知道,难怪这小子一脸笃定要打败自己,信息单向透明啊! 楚随心笑问道:“怎么,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想我没有说错你武功的名称吧!” 南宫久岸皱眉道:“你是怎么知道这门武功的?你的武功又是哪门功夫?” 楚随心笑容可掬道:“我练的武功是研心大法典玄功上所载的武功,严格说不属于任何门派!而这世上高明的功夫,很多都被记载在研心大法上。所以我能知道你的武功,而你却不能懂我的武功!研心大法,确实是本好书啊!” 南宫久岸鼻子里哼了一声,万念俱灰道:“姓楚的,来吧!天下第五的脑袋在向你招手了!只要杀了我,明天你就能名动江湖了!我真佩服你小子,好狗命!什么好事都给你摊上了!” 他心里什么感受?他当年得到《时来宝卷》就已经兴趣得不知怎么样才好了,而对方却连武功最强的《研心大法典玄功》都能搞到手,这还有天理吗?人比人,气死人啊!难怪南宫久岸心里不爽了!换成是谁,心里也不会好受的。更何况现在就要人头落地了? 楚随心笑道:“南宫久岸,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气!我也不想杀你,可是先前咱们已经讲好了,愿赌服输!既然咱们赌了,那就得有个完美的结局,你说对不对?唉,没办法,没办法,我也是个讲信用的人哪!” 楚随心提着紫晶剑,走向南宫久岸。时来天地皆同力,运气英雄不自由。这位天下第五,命还真够苦的! 第五百七十五章 孤家寡人 南宫久岸见楚随心提着剑向自己走来,猜他是想杀了自己。南宫久岸苦笑道:“怎么,侯爷要破坏我们之前的约定吗?”南宫久岸也没有什么办法,他被困在光罩中,内力即将耗尽,外面又没有救兵。人为刀俎他为鱼肉,就是他此时处境的真实写照。堂堂天下第五,输得憋屈! 楚随心走到南宫久岸面前,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单膝跪在地上的南宫久岸,笑意温暖道:“南宫先生,本侯能不能遵守先前的承诺,取决于你南宫先生。本侯只是来看看南宫先生腿上的伤势如何了。” 南宫久岸有些无奈道:“侯爷,你这是要逼我就范了?难道侯爷就不怕我出尔反尔,先假作归顺侯爷,等有机会时再出手杀了侯爷吗?” 楚随心盯着南宫久岸的眼睛看了半晌,忽然呵呵笑了起来,“南宫先生堂堂天下第五,难道会不注重自己的信义和名声吗?再说我楚随心是那么容易杀的?如果我那么容易杀,还用你南宫先生不远万里追到桑兰来做什么?天命堂、血影宗,还有大大小小的杀手组织,都想要我的命,有哪一个办到了?” 南宫久岸摇头道:“楚侯爷,你这话也对也不对!是的,他们暂时是没能杀了你。但是无论天命堂还是血影宗,他们失败一次两次没什么,失败十次百次也没什么。只要他们成功一次,他们的任务就完成了!可你楚侯爷就不同,你必须得在所有的刺杀中都活下来!只要你输一次,万事皆休!别人的赌本雄厚,你根本输不起!” 楚随心大笑,“南宫先生,我一路从大越逃过来,最开始身边只有我曾经和二师哥保护,暗中也只有楚家的几名死士担任护卫,一路上走的别提多艰辛了!到如今,我身边的能人异士越聚越多,护卫重重,他们每个人都想随我建功立业。说到刺客,你南宫先生武功不可谓不卓绝,可连你都无法奈我何!在这种情况下,你觉得还有谁能取走我的项上人头?” 南宫久岸眯起眼睛,冷冷一笑道:“侯爷未免过于太乐观了!当初你若不是这么盲目乐观,又怎么会在朝堂上一败涂地,给种士良追杀出京城,四处流亡?年轻人,武功高强年轻气盛是好的,不过不宜锋芒太露!多少人就是死在不懂韬光养晦上!实力不够时,韬光养晦又不丢人!” 楚随心怒道:“韬光养晦?你真的以为当初我不出头,种士良就会放过我们楚家?楚家在朝中的实力很强,有能力和种士良掰手腕,有能力威胁到他的地位,你觉得种士良会任由楚家威胁到他?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无论我在朝堂上怎么做,种士良都会对我们楚家出手的!” 南宫久岸摇了摇头,睁开眼睛望着楚随心,眼光灼灼,“侯爷,我不信种士良敢随便动你们楚家!你们楚家在朝中根深叶茂,种士良没有充足的借口和理由就对楚家出手的话,无异于自讨苦吃!” 楚随心哼了一声,“你呀,把问题看得太过简单了!我在朝堂上指斥种士良之后,下了朝就遭到他的反击,连家都没来得及回,就开始了逃亡!那时,种士良在京中的羽翼已经丰满,可以毫不夸张的讲,只要他愿意,随便找个借口都能搞倒楚家!之前和我们楚家有来往的亲朋,很多都被他争取了过去。” “难道你以为我愿意和种士良翻脸?可就算我当时选择当哑巴也没用,因为已经有种士良的兵马先往楚家去了!我在朝堂上怎么做都不重要,哪怕我认怂倒向种士良,他也一定会想着吃掉楚家的!他绝不会容许楚家威胁到他的地位,只有扳倒楚家,他的地位才会安稳!” 南宫久岸皱了一下眉头,他不太相信楚随心此刻所说的话。南宫久岸心中暗道:如果你楚随心愿意倒向种士良,他疯了才会想着干倒你们楚家呢! 楚随心猜到南宫久岸心中所想,楚随心道:“你想,对于种士良来讲,是养一只随时可能会咬伤他的老虎好,还是把这只老虎拔去尖牙,剁去利爪的好?种士良要做大事,绝对会先把这些细节都考虑到!威胁到他地位的,他要除去,可能会威胁到他地位的,他同样要除去!他根本没想着和别人分权。” 南宫久岸还是不大相信,沉默了一下又问道:“我听说你们楚家和种士良的交情很好,你爹救过种士良的命。而种士良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就算你在朝堂上攻击他,他也没有出重手,只是把你家人都囚禁起来,并没有杀你家人的意思,这还不能证明他对楚家并无恶意?” 楚随心大笑,叹气道:“南宫先生,你还真是天真得可爱!楚家人之所以没有被满门抄斩,那是因为我逃在外边,他们就是种士良钓我回去的饵!如果他们没有了利用价值,种士良想杀他们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种士良的心肠有多狠毒,根本是你们难以想像的!” “如果提到情份,无论是朋友的交情还是恩情都一样!如果说到恩情,难道先帝在世的时候对种士良不够好?种士良能有今天的荣华富富,拜谁所赐?可你看种士良对先帝的儿子们都做了些什么!人家都说,观一叶而知秋,不知道你南宫先生观的是什么叶!” 见南宫久岸不吭声,楚随心又道:“武道是你的强项,至于这天道的事情,甚至庙堂上的事情,你不懂我也不怪你!对了,你内力回复得怎么样了?我看你三番两次想动用内力袭杀我,最后却忍住了!这么说吧,我已经给你了机会,你可不能不中用啊!” 被楚随心看穿心事的南宫久岸脸上一红,他心中对楚随心不服,所以一直以谈话的方式拖延时间,想缓慢回复内力,再趁楚随心丧失防备,一举拿下楚随心,哪想到楚随心竟然说破了他的心事。南宫久岸只好尴尬的笑了起来,南宫久岸嘿嘿道:“侯爷,你误会我了!我只是痴武成狂,好不容易遇到侯爷这样的高手,想和侯爷比划比划,我可没有别的意思!” 楚随心退后了几步,左手一摊,微笑道:“既然南宫先生有雅兴,想和本侯过招的话,那本侯就舍命陪君子!南宫先生,请!” 南宫久岸大叫一声,抡手中望君归再次奔向楚随心,他没时间多犹豫,能提起多少内力就是多少,至于能不能打嬴楚随心,就要看他南宫久岸的造化了! 光罩之中,雨丝越来越密,却隔不住暴烈的杀气。隔着光罩的嬴龙牙和秦白羽分明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杀气,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有忧色。 “当”一声响亮,紫晶剑和望君归再次碰撞,爆出金紫相间的火花。楚随心和南宫久岸都被震退出十余远。楚随心赞道:“果然是高手!这种时候还能保持这样强大的内力!” 南宫久岸冷笑道:“侯爷要是不算计我的话,能让我全力发挥,我可以在十招之内打倒侯爷!侯爷信不信?” 楚随心哈哈大笑,“说你胖,你还就喘上了!你十招内打倒我?想多了吧!别说是你,就是换个比你还厉害一些的,他也没有本事在十招内打倒我!我劝你死了这个心,咱们再动手几招,你乖乖回家去抱着老婆孩子热炕头才是真事!” 南宫久岸闭口不答,又是一记闷锤当头砸下。楚随心依仗缥缈仙踪步法,以极快的速度围着南宫久岸狂转。很快,一道又一道残影围着南宫久岸,把南宫久岸给圈在了当中。也许在外人看来,楚随心的功夫未必有多高明。可是南宫久岸却不这样想,因为他已经快被楚随心的气机给打压到站不稳了。 越来越强大的压力,从头压到脚底,南宫久岸心中暗暗叫苦,这可不是吹,这内力强到能把他压垮。他没想到自己回复的这点儿内力根本不够用!好一个年轻的侯爷,竟然有这样的实力! 雨丝随风而来,一滴一滴斜着落在南宫久岸的脸上,雨滴如同千丝万缕的银丝,带着极其难缠的内力,不断切割南宫久岸放出去的内力。南宫久岸报以无限厚望的内力,就这样被雨丝所蚕食,而且这雨丝与众不同,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南宫久岸很快就发现,自己已经成了孤家寡人。 南宫久岸疯狂一般,抡起望君归,试图把雨丝切断,可惜却是徒劳。雨丝细密的程度,包含内力的韧度,绝非他能想像。南宫久岸忽然明白,这武功一定也是出自典玄功。南宫久岸一阵绝望,他的时来宝卷是远不如典玄功的存在,楚随心如果想杀他,不说易如反掌也差不多。 楚随心哈哈大笑道:“南宫先生,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服吗?” 第五百七十六章 溜了 雨水顺着南宫久岸的脸庞流了下来,南宫久岸双手紧紧握住望君归,浑身冰凉。他已经清晰感觉到丹田中的内力消耗殆尽,如果不是半空中雨滴落下来,使他感觉到凉意的话,他简直要干涸虚脱了。南宫久岸很绝望,但并不慌乱。他毕竟是凭实力打出来的天下第五高手,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十年前,南宫久岸曾在枯骨峰大战邪派高手洛天鹏,那次是全程被压着打,也是近乎于内力消耗殆尽。不过那次与这次不同的是,他当时还能够从天地间吸取能量为自己所用,所以最终行险,成功翻盘。可是这一次,他无法从天地间吸取能量,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有机会翻盘了。 面对咄咄逼人的楚随心,南宫久岸心中五味杂陈。原以为凭自己的武功到了桑兰可以手到擒来,可是到了桑兰,才知道楚随心已经组建了一个具备很强实力的团队,他一个人根本吃不下。随后他遇到了从百鸟山庄逃回来的刀尊弟子屠御峰,屠御峰把百鸟山庄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南宫久岸。 屠御峰告诉南宫久岸,根据内线消息,楚随心回来会路过弘德县,而弘德县有个山石帮,已经投靠了望山侯河其良,正四处招兵买马。河其良本来是要跟刀尊混的,现在刀尊已经凉凉了,估计河其良在得到消息后,很快又要转投其他大佬了。附近只有山石帮可以利用。 南宫久岸知道,屠御峰把这些事情告诉自己,是想利用自己除掉楚随心,给师父凌必空报仇。南宫久岸并不介意屠物峰利用自己,大家利益交换嘛。深思熟虑之后,南宫久岸决定就在弘德县伏击楚随心。他直接到了弘德县,杀入山石帮,挟持了山石帮帮主做帮手。 鲁其陵见南宫久岸武功深不可测,立刻决定投降,他怕死,他想把帮主之位交给南宫久岸。可是让鲁其陵感觉奇怪的是,这个蒙着铁面具的男人并不要当帮主,还要给他当贴身护卫。鲁其陵被南宫久岸整的有点儿莫名其妙,不过他可不傻,这人肯定是要利用他的。 南宫久岸当然没指望山石帮可以干掉楚随心,他只是想利用山石帮拖住楚随心的帮手,再由他自己亲自出手干掉楚随心。山石帮虽然并没有什么大高手存在,可到了弘德县地界,就是山石帮的天下。山石帮在弘德县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凭借人数上的优势足可以拖住楚随心手下那帮高手。 只可惜南宫久岸千算万算,没算到楚随心手下多了一个叫嬴龙牙的高手。以至于鲁其陵和他的山石帮就算出了场,能起到的作用也有限,没能防住楚随心手下这帮如狼似虎的兄弟。唉,可惜一招棋错,满盘皆输!南宫久岸心里懊悔,他不该把算盘打得这么满,应该再留一手才是。 两人相距十步远,南宫久岸咬牙道:“楚侯爷,咱们非要生死相向不可?” 楚随心淡淡道:“之前我已经说过,咱们打赌,若是我比武输了,自己摘下项上人头给你,你若是输了,从此就跟我混!你现在明显要输了,却死撑着不降!这么多人都在看着,你要本侯怎么办?难道本侯不要面子的吗?” 南宫久岸叹了口气,沉声道:“侯爷,你要面子,我也要面子的啊!我南宫久岸怎么也是排名天下第五的高手,你让我就这样跪地乞降了,我的面子又往哪里放?现在人人都知道,我南宫久岸跑到桑兰来杀你,结果没杀成,反倒被你给招降了,我岂不是成了江湖人士茶余饭后的笑柄?” “侯爷,咱们都是男人,你知道要面子,我也要面子的啊!你被不知道你实力的江湖人称为废物,我却是号称天下第五的高手,今天一战我输了,那不止是一败涂地,连脸也丢光了!南宫世家以我为骄傲,倘若我败了,我还有何面目再回南宫家,有何面目面对乡亲父老?” 楚随心眯着眼睛沉吟了一下,问道:“那么南宫先生的意思是?” 南宫久岸苦着脸道:“请侯爷撤了光罩,咱们各退一步,握手言和!那样的话,侯爷有面子,我南宫久岸也不失面子!皆大欢喜,侯爷何乐而不为?” 楚随心忍不住笑道:“不好不好!我本来可以赢,却因为面子的问题和天下第五高手失之交臂,那岂不是亏死了?简直亏到姥姥家去了!我这人做生意从不吃亏,这种吃亏的事,你还是换个人吧!本侯行走江湖,亏本的生意坚决不做!” 南宫久岸眼中闪过一道寒光,那是愤恨的火苗。这个姓楚的做事太过分,一点儿情面也不留!他原以为说几句软话,姓楚的就会松口,哪想到这个小子盐酱不进,非要把事情搞大不可。事情搞大容易,找台阶下可就难了!南宫久岸用已经破烂不堪的袖子擦了一下脸上的雨水,扭了扭脖子。 船到桥头自然直,既然楚随心打定了主意不相让,那他南宫久岸也就抱定了必死的决心!南宫久岸忽然冷笑道:“楚侯爷,南宫久岸得罪了!” 楚随心简简单单回应道:“好!南宫先生,请!” 一句“南宫先生”话音未落,南宫久岸身上的武境便已经攀升到了顶点。就这在关头,异向横生,整个光罩覆盖的范围忽然变得空邃而遥远起来,南宫久岸瞬间感觉不到这光罩的范围有多大了。周围的一切,除了楚随心没动之外,一切都仿如消失了一般。 仿如站在空旷平地上的南宫久岸惊讶道:“障眼法?!”他可完全没料到,楚随心能有本事把这一切都给变没了!现在南宫久岸除了楚随心之外,什么也看不到,也看不清。南宫久岸索性把心一横,什么障眼法不障眼法的,只要老子能拧下你的人头,什么障眼法也没用! 南宫久岸怒吼一声,背后焰腾腾升起一条张牙舞爪的金龙来。那条足有四五丈长的金龙盘旋在南宫久岸头顶,摆尾摇头,气势十足,恨不能一口就把楚随心给吞到肚子里。 光罩内,两人对峙,楚随心身后,紫色光影凝形成的凤凰,立于虚空之中,和南宫久岸身后的金龙对视,两个由气机凝成而成的龙凤,其实是有一定智慧的,彼此感受到对方有实力,有威胁,所以并不急于出事,只是左摇右晃对峙,等待主人的命令。 楚随心和南宫久岸的气机都能凝形,只是楚随心实力不如南宫久岸,所以他的紫色凤凰实力并不如南宫久岸。可是南宫久岸身上有伤,加之又是给隔绝在光罩之中,实力是被压制的,所以他身后的金龙,也很难嚣张起来。 可南宫久岸他辛辛苦苦藏了些内力,就是为了在最后时刻保命,现在不拿出来也不行了!南宫久岸吐出一口浊气,刚要主动进攻,忽然感觉到四面八方传来了一种极度危险感觉。南宫久岸忽然感觉丹田处气机一滞。南宫久岸咬牙道:“该死!”南宫久岸只能尽力压制经脉中传出来的驿动。 嬴龙牙打入南宫久岸体内的寒气早不发作,晚不发作,偏偏在这个时候发作了。恰好堵住了南宫久岸运转自如的经脉,南宫久岸身后高高立着的金龙,忽然颜色淡了一些,没办法,这种气机凝形而成的物,最怕就是气机被打断。 此时,南宫久岸也顾不得那些了,南宫久岸狂喝一声,拔足奔向楚随心,双手高高举起望君归。他要金龙和人一齐下手,对楚随心绝不留情面! 楚随心忽然倒退而回,手中紫晶剑一摆,啵啵啵啵的气机炸裂声在剑身上响彻。楚随心竟然不是正面迎敌,而是溜了!这大大出乎南宫久岸的意料!他人已经如离弦之箭一样扑了出来,他身后的金龙如影随形,向楚随心压了下来。 楚随心大喝一声,掉头就走,头也不回,狂掠而去,根本不管身后金龙压下来,会杀死他的危险。只有那只紫色凤凰张牙舞爪迎了上去,紫凤对金龙,龙头和凤头瞬间破撞在一起,一声惊天动地的响亮。光罩都被炸得摇晃了起来。金龙和紫凤几乎同时灰飞烟灭,一起消失不见了! 南宫久岸身上一抖,若是在平时,他这一击足以要楚随心的性命。可是今天不同,他的气机不足,内力不足,勉强能维持出手,就已经是奇迹了。换作一般的高手,早被楚随心干翻在地上了。更何谈主动出击? 楚随心忽然一个急转身,撞向追赶而来的南宫久岸,楚随心高声喝道:“南宫久岸,你还不降我?”楚随心手中紫晶剑,当头劈下。 南宫久岸挥舞手中的望君归,和楚随心撞在一起,锤碰剑,火花四溅,南宫久岸几乎脱力,瞬间感觉自己骨软筋酥,再也撑不下去了。 第五百七十七章 以身为饵 楚随心奋力向前,步子越来越大,紫晶剑身之上,层层叠叠的紫气堆累,简直有压垮一切的气势。南宫久岸分明感觉到楚随心的剑气越来越强,强到他无法抗衡的地步。南宫久岸脸上满是惊惶之色,只能心惊胆战的向后倒退。一缕紫光从紫晶剑内喷出,将南宫久岸手中的望君归绞飞上了半空。 南宫久岸抬头,望向半空,他目送望君归脱手,翻着跟头飞上天空。半空之中,望君归金光灿烂,却失去了和南宫久岸之间的气机牵引。南宫久岸明知这光罩内的一切都是幻象,可他仍是抑制不住的恐惧。尤其此刻他兵器已失,是绝没有可能再战胜楚随心了,他感觉到有一种灰暗至极的力量正在吞噬他的内力,甚至吞噬他的灵魂。 楚随心毫不拖泥带水,瞬间借势杀到南宫久岸面前,他清晰看到南宫久岸眼中的惊恐。楚随心随手一掷,紫晶剑在空中隐去。楚随心大笑道:“南宫久岸!如今你没有了兵器,我若用剑胜你,你必然心中不服气!看我用拳法胜你!” 话音未落,楚随心已是一记重拳轰出,拳风带着碎裂空气的力量,狠狠打向南宫久岸,半点儿也不留情。楚随心动作实在太快,南宫久岸根本来不及躲闪,就已经被楚随心的拳罡重重撞在胸口。 “砰”一声闷响,如同天空滚过一道闷雷,南宫久岸高大的身躯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了出去,重重跌在尘埃里。南宫久岸倒在地上,口中狂喷出鲜血,让人一眼望去触目惊心。堂堂天下第五,却被一个号称废物的后生小子揍得毫无还手之力,这事传出去,谁会相信呢? 楚随心迈步走向南宫久岸,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楚随心走到南宫久岸面前,蹲下身望着他,淡淡道:“南宫先生,只要你用手拍击地面,主动认输的话,还是可以保住你这条性命的!我楚随心本就不是那种赶尽杀绝的人!现如今我正值用人之际,只要你肯从了我,咱们的关系也就变了。不再是敌对关系,而是盟友!” 南宫久岸嘴里吐着血,含糊不清的问道:“盟友?不是主奴关系?可惜,你的话说晚了!我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决定!再说我南宫久岸是什么人?我南宫久岸纵横江湖多年,也是响当当的一条汉子,绝不是那种轻易就屈服的人!无论你威逼利诱,还是以死相逼,都改不了我的想法!” 楚随心见南宫久岸已经死到临头了竟然还如此嘴硬,不由一阵愤怒。楚随心抡圆了胳膊,一记耳光重重甩在南宫久岸脸上,楚随心咆哮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不顺从我,就只有死路一条!死路是你自己选择的,不要怨别人!” 南宫久岸忽然看到楚随心身上隐隐有黑光闪动,不知道是什么功夫。 南宫久岸张开嘴,啐了一口血痰出来,嘲笑道:“怎么,你想我跟着你?凭你也配?你什么时候能摘下头上那顶废物的帽子再说吧!哈哈哈哈……一个人,靠着自己的爹才做了安越侯,有什么了不起?你有种像我一样,凭自己的本事挣一个天下第五,那时候我就佩服你!真能那样的话,你想让我跟随你也无不可!我南宫久岸不是那种食古不化的人,但是你得让我觉得值得!” 楚随心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南宫久岸,楚随心撇了撇嘴道:“废物的帽子是别人送的,又不是我们家自产的!再说我出生在安越侯府,那是我的命运,世袭了安越侯爵位,又不丢人,有什么好嘲笑 ?安越侯的爵位,是多少人拼了命也想要争抢却争抢不到的好东西!而我,从出生就有少侯爷的身份,那不是我的幸运吗?难道那么大那么好的一顶帽子我不想要?” “你也别在那里假装清高,你爹若是老安越侯,要把爵位传给你,你要不要?你就说你要不要吧!做为安越侯府的少侯爷,从出生那天起,人生起点的高度就是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可望不可及的!哦,一个人他有豪华的马车不坐,非要光着脚在雪地里跑,你认为他是聪明还是愚蠢?我看是蠢到家了!难道你想追随那样的蠢蛋不成?” 南宫久岸重重哼了一声,他无话可说。 楚随心仰天狂笑,摇头道:“疯了!全都疯了!” 倒在地上的南宫久岸已经近乎虚脱,他头上冒着大汗,自知虚弱已极。南宫久岸在地上挣扎,绝望道:“楚随心,要杀要剐都请快一些,给爷一个痛快吧!” 楚随心摇了摇头道:“你毕竟是天下第五,我怎么也不能让你就这样死去嘛!我要把你用马车拉到城里去,让你在大庭广众之下死在我手里,我要让人们都知道,是楚随心亲手杀了号称天下第五的南宫久岸!我要为自己正名,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楚随心绝不是废物!” 楚随心蹲在南宫久岸的面前,用手拍了拍南宫久岸的脸,微笑道:“你绝对想不到,你想要我的头颅,而我也想要你的头颅!在你的眼里,我什么也不是,可在我的眼里,你却是个宝啊!南宫先生,都说是愿赌服输!你如果不服输,我可现在就要动手了!” 南宫久岸瞪起眼睛望着楚随心,狠狠啐了一口,骂道:“不过是一群倚多为胜的垃圾罢了,真以为自己有多强的实力?若不是我轻敌,那个嬴龙牙的实力能使我受伤?你若是不把我封印在光罩中,让我与天地失去联系的话,你凭什么能战胜我?凭什么?就这样死,我心中怎么能服!” 楚随心面带笑容,讥讽道:“你服又如何?不服又如何?死到临头还嘴硬,你是京城满江楼的烤鸭子吗?嗯?你这天下第五,脑子似乎不够用啊?”楚随心举起手,作势要打。 就在要出手的瞬间,楚随心忽然脸色大变,楚随心大叫一声,“不好!” 楚随心来不及直起身子,近乎凭借求生的本能,双脚点地,向上腾身而起。一道青光直插楚随心胸口,那道青光的速度快得让人难以想像。楚随心这临危一闪,完全是出自一个高手的求生本能,才促使他下意识的闪避。至于能不能避开这致命一击,只能听天由命了! 一柄由气机凝成的青色长剑,如影随形,几乎是贴着楚随心的心窝,向半空上飞去。不得不承认,这一剑远比楚随心的速度更快,楚随心心头一凉。“噗嗤噗嗤”的声响不绝于耳,青色长剑的剑身上,剑气凌厉,甚至超越楚随心的紫晶剑。楚随心一声惨嚎,身体瞬间被青色长剑洞穿。 南宫久岸左掌一拍地面,人已经借势弹身而起,南宫久岸一扫先前的颓废样子,神采奕奕道:“楚大侯爷,今天可得多谢你啊!你要不是给我来一记乾坤破碎,我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对付你呢!乾坤破碎?这名字我喜欢!我今天一定让你这位大侯爷的梦想实现,让它碎得不能再碎!” 楚随心跌落地面,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伤口,脸色如同死灰一样。楚随心不停咳嗽,咳血,那柄青色长剑洞穿了他的胸口,如果换成一般人,当场就死的不能再死了,就算想苟延残喘都是奢望。 南宫久岸也走到楚随心面前,学楚随心刚才拍他脸的样子。南宫久岸拍了拍楚随心的脸,嘿嘿笑道:“楚大侯爷,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回该到我虐你了吧?你好好的,非要学人废话多!你要是不那么多废话,我能得手吗?哈哈哈哈……” 楚随心声音微弱道:“我只是想知道,你明明已经内力耗尽了,却仍能以一击致人于死地,你的功力是从哪里来的?” 南宫久岸狂笑道:“从哪里来?这些都是我先前积攒下来的残余内力!每次交手过后,都有一部分内力被我隐藏了起来,,我一直在耐心的等你上钩,我以身为饵,而你,果然中计了!哈哈哈,楚随心,你还是太年轻啊!” 稀疏的雨丝轻柔拍在楚随心脸上,楚随心脸色灰败,不甘心道:“不可能!在这乾坤破碎的光罩当中,我才是主宰!怎么可能你隐藏了内力而我感应不到?” 南宫久岸摇头,不屑道:“主宰个屁!就算你的内力再强,正面交手你也战胜不了拥有绝对实力的人!你的武功比你师父白乐天如何?你真以为你能完全隔绝了我和天地之间的共鸣?只要你的功法有一丝漏洞,你就办不到!我猜你之前根本没有把这本事拿出来对敌过!你也不了解它,对不对?” 楚随心忽然无话可说,因为之前他确实没有用过乾坤破碎对敌,今天是见南宫久岸太强,他才不得不冒险出招。 南宫久岸收回气机之剑,把气机吞回肚子里。南宫久岸扭了扭脖子,这才洋洋自得对楚随心道:“尽信书不如无书!今天你行险,我也行险了一把,还侥幸赢了你,真是罪过!楚侯爷,我南宫久岸对不住你了!” 南宫久岸脸上露出狰狞的表情来,他高高举起右掌,准备一掌拍死楚随心! 第五百七十八章 助力 南宫久岸一掌重重拍下,掌风到处,一片飞沙走石。楚随心见势不妙,在地上连续滚翻,就算是楚随心有缥缈仙踪的速度加成,也还是给南宫久岸的掌风擦到了一下,楚随心左臂立刻鲜血直流。楚随心一个翻滚,从地上站起身来,楚随心用手捂住受伤的左臂,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滴落了下来。 南宫久岸面带狞笑,又一记劈空掌打来。楚随心来不及多想,向后急速倒掠,一跃便是十余丈,也不过是堪堪避开了南宫久岸的第二掌。还不等楚随心双脚落地,南宫久岸的第三记劈空掌又到了,楚随心被迫提起气机,在面前立起一面气机之盾。砰一声闷响,劈空掌把气盾打得粉碎。 楚随心被掌风余波震得一个滚翻,感觉五脏六腑都给这一记劈空掌震得要移位了,楚随心仍是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楚随心嘴角流出黑血,楚随心用破烂不堪的袖子擦了擦嘴角的鲜血。 南宫久岸大笑道:“楚随心,怎么样啊?是你的乾坤破碎厉害,还是我的大天罗掌厉害!我的大天罗掌,大天罗拳,都是当世一顶一的功夫!你今天先得到大天罗拳的照顾,而后又是大天罗掌,你很幸运啊!一般人他想要,还没这待遇呢!” 楚随心皱眉道:“难道还有大天罗剑法,大天罗锤法不成?它们都来自你的时来宝卷?” 南宫久岸打了个响指,赞道:“楚侯爷还是蛮聪明的嘛!对,它们都来自时来宝卷,大天罗掌法、拳法、刀法、剑法、枪法,你能想到的,你想不到的,时来宝卷里都有!楚侯爷,你以为自己有典玄功就了不起吗?或许你的典玄功更胜一筹,不过楚侯爷等不到发挥的时候了!哈哈哈哈哈……” 光罩外,秦白羽和嬴龙牙等人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他们一个个急的要死,想去帮楚随心,可是却束手无策,什么忙也帮不上,一个光罩就把他们和楚随心彻底隔绝开来。袁从信用手推了一下光罩,手被弹开了,其余人都来尝试,无一例外都是被光罩阻住。 冷东海急得团团转,提着两把“菜刀”破口大骂南宫久岸不是人。秦白羽站在那里,脸色苍白望着光罩,无计可施。牛太沉眉头紧锁,提着黑剑围着光罩转来转去,试图找出破绽。嬴龙牙则是气得暴跳如雷。纵有九牛二虎之力,总得有处能下手才行啊! 胭脂姑娘一脸担忧的问冷若霜道:“夫人,我们怎么办?这是有力气也用不上啊!” 冷若霜忧心忡忡道:“侯爷这是决定要自己单独面对南宫久岸,他不要我们插手。主要原因还是他的伤病没好,不然他不至于如此冒险!现在没有什么好办法,你们再等等看吧,也许事情还会有转机!毕竟侯爷是福大命大的人!” 冷若霜转回身,交待了胡铮珠几句,她把那位知县周大人交给了胡铮珠、牛太沉等人处理。冷若霜孤身走到光罩前,她闭上眼睛,用手推了一下光罩。很意外,光罩并没有弹开她的手,不过冷若霜也没能穿过光罩。众人都面面相觑大感意外,难道这光罩还能识别外面的人不成? 风染站在树枝上,手中抱着古琴若有所思,江成约则是远远观望,不急着上前。静乐师太见光罩并不排斥冷若霜,心头高兴,她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笑意,别的不说,这可能就是个突破口啊! 冷若霜一阵惊喜,她用手掌按在光罩上,尝试用掌心向光罩传递一些内力。冷若霜掌心所在处的光罩泛起一片闪亮的白光,她竟然成功了!光罩把那些内力都吸了进去,光罩的颜色在吸取了内力后,有了细微的变化,一层淡淡的白光笼罩在光罩之外。 被南宫久岸又一记大劈空掌轰得横飞出去的楚随心跌倒在地上,半晌挣扎不起。南宫久岸缓缓向楚随心行去,南宫久岸讥讽道:“我的大侯爷,先前你不是很猛的吗?什么乾坤破碎,又是什么百鸟朝凤剑法,说得好像你就是天下第一了一样!不用天下第一,今天老子就让你看看天下第五的真功夫!” 楚随心挣扎了几下,再次艰难爬起。楚随心用袖子抹了抹嘴角的鲜血,又摇摇晃晃起身道:“南宫久岸,你赢不了我!你赢不了!” 南宫久岸大怒,狂奔向楚随心的方向,一记肩撞,把躲闪不及的楚随心撞飞了出去。南宫久岸再奔向前,把楚随心从地上拎了起来,南宫久岸一记重拳轰在楚随心小腹,随着砰一声闷响,楚随心身上的紫色护体罡气被这记重拳轰得四散而去。暴怒的南宫久岸怒吼道:“你服不服?” 楚随心艰难的摇了摇头,把一口血痰啐在了南宫久岸的脸上。重伤的楚随心脸上已经没有半点儿血色,可仍是微笑道:“南宫久岸,你想让我服?等下辈子吧!嘿嘿,就算是等到下辈子我也不会服你!” 南宫久岸骂道:“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好,既然你想死,我就成全你!”南宫久岸再次轰下几记重拳,楚随心顿时被南宫久岸打得直不起腰来,楚随心的腰弓得简直如同虾米一样。楚随心说不出话,却仍是望着南宫久岸,他用眼神向南宫久岸传达了一种不屑:你打死我也是不服! 被激怒的南宫久岸又是一记重拳轰下,轰在楚随心的丹田处。其实,此时楚随心的护身罡气已经完全碎裂,他已经提不起任何气机防御,只能任人宰割。楚随心一声闷哼,嘴角流出的黑血更多了,楚随心的意识有些昏迷了。 就在南宫久岸毫不客气,又一拳要轰下时,忽然一只凭空出现的白色手掌托住了南宫久岸的手腕。这只白色手掌很秀气,像是一个女人的手。可是这只手就那么突兀,那么没来由的挡住南宫久岸继续行凶。 南宫久岸皱了下眉头,暂时停止攻击楚随心的拳头。南宫久岸伸出手,把那白色手掌抓了过来,南宫久岸用力一握,白色手掌灰飞烟灭,消散在空气中,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南宫久岸冷笑一声道:“如此雕虫小技也想挡住我?!真是丢人现眼!” 南宫久岸还来不及高兴,又一只白色手掌凭空出现,还是挡在南宫久岸和楚随心之间。南宫久岸随手又毁了那只手,并没有花费多大的力气。因为那只手掌并不如何强悍,所以南宫久岸不把那只凭空出现的手放在眼里。可是那只白色手掌却在毁灭中不断重生,不断挡在楚随心面前,不让南宫久岸伤害到楚随心。 南宫久岸皱眉问道:“这是谁在搞什么?”南宫久岸回头一望,却意外发现冷若霜伸手按在光罩上,一股白色内力从冷若霜身上源源不断输入光罩。南宫久岸这才恍然大悟。南宫久岸似笑非笑道:“可以啊!竟然是这个漂亮姑娘出手来救你了,楚侯爷,你这媳妇倒是没娶错!” 楚随心努力睁开无神的眼睛,他望着南宫久岸的脸,轻声问道:“你说什么?” 南宫久岸见楚随心从半昏迷中醒来,冷笑道:“你有个好媳妇,这个时候还想着要救下你!不过没用的,我南宫久岸要杀的人,就是阎王爷来了也阻止不了!” 楚随心忽然感觉到后心一阵温暖,他感觉到一股很温和的内力传导了过来。楚随心顿时觉得有了些力气,他挣扎着站了起来。楚随心摇摇晃晃,但是他很努力的撑着,他不想在这里倒下。 南宫久岸冷笑道:“楚随心,就算你站起来又有什么用?站起来就能打赢我了?你这个没用的男人,还需要女人给你撑腰!我呸!” 楚随心用袖子继续擦拭嘴角和脸上的血迹,冷笑道:“有人疼不是好事吗?我师妹是我的老婆,我带着她看看乾坤破碎的招法有如何的威力,能困住当世第一流的高手,这还不够吗?南宫久岸,咱们看谁笑到最后!” 话音没落,楚随心又给南宫久岸一掌打飞了出去。南宫久岸气愤骂道:“你想死就大声说出来嘛!你这么大的侯爷,提这样的小要求是一定会得到落足的!我今天来杀你,怎么也会满足你的部分要求吧!你说吧,你想怎么个死法更有尊严些?” 楚随心哼了一声,反唇相讥道:“那你想怎么死,也说一声!你先能摆脱了乾坤破碎阵法再说!今天你若脱不出阵法,就一辈子在这里边打转吧!就算我死了,你也逃不出去!这就是乾坤破碎的可怕之处!你没想到吧?” 南宫久岸大怒,又一掌把楚随心轰出去十余丈远。楚随心再次从地上爬了起来,楚随心咳出两口黑血,感觉丹田又舒服了一些。楚随心冷笑道:“人啊,没有自知之明!你杀不死我,就不要再白废力气了!南宫久岸,我最后劝你一句,降了吧,还有回头的机会!” 第五百七十九章 地下的援兵 众人隔着光罩,眼睁睁看着楚随心被南宫久岸拍飞出去几十回,每次跌倒之后,楚随心很快就爬起来。几十轮打击之后,楚随心衣衫破碎,看起来比冷东海和江成约更像叫花子。越挫越勇的楚随心吐了几口血,心头说不出的畅快,楚随心身上闪耀着白紫两色光芒,向南宫久岸勾了勾手指,出言挑衅道:“来啊,继续!” 冷若霜看到楚随心身上闪着白紫两色光芒,心中十分欣慰,因为白色光芒是来自于她的内力。虽然楚随心用光罩隔绝了所有人,但还是肯接受冷若霜的内力。楚随心并不大男子主义,这让冷若霜很高兴。 南宫久岸怒了,右手小指向下,讥讽道:“楚随心,你竟然接受一个娘们儿的内力和我动手打架,你算怎么回事?有种你自己来!靠你自己的力量能打赢,那才叫本事!你能凭自己的本事打赢我,我就服你!” 楚随心反唇相讥道:“咋的,我有老婆心疼我,你妒嫉啊?也是,你孤家寡人一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也没有女人爱你,你当然不能理解!你先有个女人能爱上你,你再跟我叨叨这些吧!” 南宫久岸一脸高傲,斥道:“你小子懂什么!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楚随心哈哈大笑道:“既然如此,阁下还不如割了!那样的话,你就可以去练《化生宝典》了!只要练了《化生宝典》,就可以天下无敌了,不是吗?嗯,我觉得《化生宝典》比较适合你!哈哈哈哈哈……” 《化生宝典》是曾经名动武林的邪派功法之一,威力无穷,令多少人闻风丧胆。不过这门功夫有个最大的弊端,就是:欲炼此功,需要自宫。否则的话,一旦练到至高境界,那可就大大的不妙!简直要全身经脉爆裂而死,而且死相极其惨烈。 南宫久岸瞪起眼睛,骂道:“楚随心,放你的狗屁!你才要练《化生宝典》,你全家都去练《化生宝典》!” 楚随心摇头道:“哎哎哎,你好歹也是天下第五嘛,打架就打架,骂什么街呢?刚才可是你自己说的,女人只会影响你拔剑的速度!我可没说女人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既然女人会影响你拔剑的速度,你把它割了不就不影响了?” 南宫久岸怒火攻心,斥道:“姓楚的,这可是你自己找的!”南宫久岸站在原地不动,忽然大喝一声道:“银蛇夺魄!”南宫久岸的两条胳膊上忽然冒出数十条银蛇来,银蛇在南宫久岸的胳膊上狂舞,声势十分骇人。南宫久岸真是给楚随心的话气炸了肺,他拿出轻易不肯示人的大招,就是准备一举把楚随心给搞死。 楚随心见南宫久岸放出银蛇,这才脸色变了变,他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他早知道江湖上有这门银蛇夺魄的功夫。银蛇夺魄的功夫可不是一般的功夫能比,一旦给这些面目丑陋的气机银蛇缠住,内力就会被吸光,而且被吸取内力的人很快就变成枯死的人干,死相极其恐怖。 在光罩外围观的楚随心手下众高手也都是脸上变色,谁也没有想到南宫久岸这样的高手,竟然还会练这样狠毒的功夫!这门功夫虽然不是像《化生宝典》那样,要先把那话儿给割了,可是对修习者的伤害同样不小!一旦练了这门功夫,十年内不能和女子同房,否则轻则功力尽失,重则瘫痪在床,从此成为废人。 饶是如此,这门功夫的震慑力比起《化生宝典》同样不遑多让,多少成名的江湖高手都是死在银蛇夺魄之下,尸骨无存! 楚随心冷笑一声道:“原来天下第五南宫久岸是这样的货色,连这样邪派的功夫也会练!难怪人说很多有名的高手为了保住的名声地位,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呢!” 南宫久岸狠狠啐了一口,不屑道:“你懂个屁!功夫不分正邪,人才分正邪!你这人为了一己之私,把天下人都给害了!大越国百姓因为你一个人的私心,陷入战火纷争之中,你这人才是天底下最大的罪人!所以我从大越国不远万里赶来追杀你,只要除掉你这个大罪人,天下就太平了!” 楚随心仰天狂笑道:“原来在你的眼里,那欺君罔上,端着龙越皇帝所赐的饭碗,却去砸龙越国大锅的种士良才是好人!哈哈哈,本侯对你这样的人实在没有什么好说的!来,咱们今天尽力一战,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南宫久岸大喝一声道:“楚随心,多说废话无益!无论远处江湖还是庙堂之上,实力才是硬道理!谁有实力,谁的话就是真理!若是你在庙堂上有本事扳倒种士良,那么你就是放屁都是对的!如果你输了,那你就连狗都不如!写进史书的从来都是成王败寇!” 两人几乎同时向对方发足狂奔,转瞬之间,紫光和黑光凶狠撞在一处。一声闷响,楚随心被震得倒飞出去。狂舞的银蛇立刻附在楚随心身上,将楚随心紧紧缠绕住。站在光罩外观战的冷若霜大惊失色,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南宫久岸如影随形而至,跟身就是膝撞和肘击。楚随心躲闪不及,接连挨了膝撞和肘击,虽然面不改色,可是心中有苦自知。他被南宫久岸连番打击,更兼对手用了银蛇夺魄的功夫,他能好受到哪里去?因祸得福的是,因为楚随心有内伤,内力无法像正常人那样运转,所以那些银蛇并没有把楚随心的内力吸去多少。 楚随心以手为剑,败中仍不忘反攻,楚随心以掌剑将数条气机银蛇当场斩断。跌落在地上的气机银蛇痛苦扭曲了几下,死得不能再死了,很快化为一团黑气,消失在空气中,不见了。光罩外的人齐声欢呼起来,为楚随心喝彩加油。 冷东海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赞道:“大哥就是强!哈哈哈,什么银蛇夺魄,这下让你变成死蛇!” 南宫久岸失了先手,却并不难过,也不追杀楚随心,而是急速退回初始的位置。南宫久岸双臂之上,银蛇仍旧狂舞。南宫久岸得意大笑道:“楚随心,你别高兴得太早!只要人的肌肤被我的银蛇碰过,很快就会变黑腐烂,你的典玄功就算再厉害也没用!哈哈哈哈……” 楚随心吃一惊,赶紧低下头看自己的双臂和胸膛。楚随心心头一凉,果然多处地方的皮肤开始发黑,发黑的伤口处传来一种又痛又痒的感觉。刚才对手的气机银蛇就是碰触了自己的双臂和胸膛。楚随心身上的紫色光芒瞬间暗淡了下去,楚随心感觉到了一种死亡的气息。 冷若霜见楚随心身上多处开始发黑,情知不妙,急忙催动内力,白色气机从冷若霜双手不断涌入光罩之中。楚随心身上,白色光芒越来越强盛,只可惜白色光芒再盛,也挡不住楚随心身上的黑色伤口迅速扩散。 楚随心清晰感觉到双臂和胸膛被银蛇碰解过的地方都开始萎缩了,气机也被隔绝,用不出来。楚随心眼前一阵阵发黑,他的上半身都被一层黑色毒气覆盖,根本提不起任何气机内力来。虽然楚随心试图撑住,可惜最终却是徒劳,楚随心眼前一黑,翻身栽倒在地,人事不省了。 南宫久岸蹲下身,拍了拍楚随心的脸,大笑道:“小子,你聪明一世,却又如何?你逃得出我南宫久岸的手心吗?我让你生你就生,让你死你就得死!这些年在江湖上,多少人和我南宫久岸作对,有一个有好下场的吗?嗯?!” 冷若霜急得头上冒汗,大喝一声:“五师哥!”冷若霜试图拍碎光罩,可惜无果。 南宫久岸微笑着,一招手,望君归从远处飞来,落在南宫久岸手上。南宫久岸随意一扭,望君归就化成一柄长剑。南宫久岸手握剑柄,变成长剑形态的望君归缓缓刺下,南宫久岸冷笑道:“楚大侯爷,我送你最后一程,今天咱们就永别了!祝你来世托生个好人家,别再和种大司马作对了!” 就在望君归即将刺穿楚随心胸膛的一刹那,地面毫无征兆的裂开,楚随心瞬间消失在南宫久岸的眼前,南宫久岸一剑刺空。 光罩外只能围观却无法参战的众人真是又惊又喜,这是什么人把楚随心给救走了?!南宫久岸满脸黑线,向四周望去。只见远处十余丈的地面不断向上隆起,正向远方逃去,显然有人从地底下逃走了。 南宫久岸气得脸都扭曲了,南宫久岸骂道:“想从我南宫久岸手底下把人抢走?门都没有!”南宫久岸大踏步向前,一路直追过去,终于在即将到达光罩的边缘的位置超过了地面的隆起。 南宫久岸把手中的望君归向地面深处一插,只听到“哎哟”一声,显然有人撞在望君归剑身上了。 紧接着,一个大脑袋顶着楚随心从地底下露出头来。 第五百八十章 再赌 一个穿着青衣,有着硕大脑袋的矬子从土里钻了出来,随后把楚随心放在地上。矬子用手捂着额头上的大包,显然刚才他是一头撞在了望君归的剑脊上。穿着一身灰色衣服的矬子气急败坏,用左手指着南宫久岸骂道:“王八蛋,就是你挡住老爷我的去路,还把老爷的头给撞出个大包?!” 南宫久岸一招手,望君归倒飞回他的手中。南宫久岸兴灾乐祸大笑道:“矬子,你想从我的手底下把人救走?门都没有!嘿,只把你头上撞个大包,那还是轻的!要不是我想活捉你,我就用剑刃把你的脑袋开瓢!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矬子揉了揉额头上的大包,呵呵冷笑道:“爷爷的头可以撞出大包,却开不了瓢!能把你爷爷的头给开瓢的人,这世间一只手都能数过来!你娘的,要不是爷爷带着少侯爷跑路有些束手束脚,就凭你这样的废物棺材板,也能挡住你皮爷爷?” 南宫久岸听到矬子把楚随心称为少侯爷,猜他是安越侯府的人。南宫久岸用下巴点了点矬子,怒目而视道:“喂,你这矬子叫什么名字?你是楚随心的什么人?” 矬子挺了挺胸,用左手拍了拍胸脯,高声道:“你爷爷我叫皮君弘,是安越侯府百羽营的高手!不过说来也不算什么高手,至少在百羽营的高手里,我只能排上个七八十名的样子。但是用来对付你这样的废物棺材板,那是绰绰有余了!你娘的,撞的你爷爷头好疼!”矬子皮君弘一边骂着,一边用着揉着额头的大包。 南宫久岸见这皮君弘腰里别着一把小短刀,也就一尺多长,忍不住讥笑道:“喂,你就拿着这么一把破刀子对敌?是用来削苹果给敌人吃的?还是提着把小刀要把敌人笑死?嘿,还真看不出来,你这厮个子虽然没有三块豆腐高,嗓门还不小!怎么的,你是想靠大嗓门吓唬人吗?” 皮君弘本来就因为身高自卑,他很介意别人骂他矮,此时听到南宫久岸出言讥讽他的身高,不由火冒八丈,皮君弘跳着脚骂道:“我呸!放你的狗屁!个子大小是父母给的,你皮爷有什么办法?嗓门大怎么了?总比你这三竿子打不出一个响屁的货要好上一百倍!” 南宫久岸见皮君弘被激怒了,不由哈哈大笑起来,南宫久岸取笑道:“我说这位还没有三块豆腐高的皮爷,你就别跳了,你这跳起来是想打我的膝盖吗?哎哟,可吓死我了,我好怕怕啊!哈哈哈哈哈……” 皮君弘闻言大怒,拔出腰间的小短刀,愤然扑向南宫久岸。南宫久岸斜着眼睛看皮君弘,根本不把对方放在眼里。一个不过二流的高手,有什么资格挑战天下第五?南宫久岸的衣衫无风自动,金色罡气隐隐从衣袍中透了出来。只要没有楚随心的压制,南宫久岸并不惧怕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一道青光闪过,皮君弘眨眼间就到了南宫久岸身前。皮君弘面露狞笑,骂了一声“阉狗!”,皮君弘手中短刀银光闪耀,直切南宫久岸的大腿根部。若是给这一刀切中,南宫久岸多半要变成太监了。南宫久岸见皮君弘下手狠毒,不由气笑了,出言骂道:“好狠的矬子!” 皮君弘见南宫久岸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心中有些疑惑,只要他这一刀下去,南宫久岸就要变成太监了,可这家伙为什么半点儿反应也没有?就在皮君弘愣神的一瞬间,他的刀已经刮到了南宫久岸的衣袍。皮君弘心头反倒更加不安,他心中暗道:没道理啊!这匹夫为何不闪? 南宫久岸的身影凭空消失了,皮君弘一刀斩空。皮君弘猛省,他心中暗叫不妙,“不好!中计了!”皮君弘来不及回头,加速前冲,试图躲开南宫久岸的反击。 晚了,皮君弘的屁股上挨了重重一脚,整个人就像皮球一样飞了出去。皮君弘摔在地上,脸先着地,破刀也摔脱了手,简直摔得七荤八素,这下可真是快要摔成狗了。要不是他平时练习功夫时没少钻洞入土,天然脸皮厚的话,今天这一下多半要被摔伤了。 一脚踢飞皮君弘的南宫久岸大笑起来,拍了拍手,轻蔑道:“废物点心!三脚猫功夫,也敢来这里学救人?真是丢人现眼!” 不等皮君弘站起身,南宫久岸就已经如影随行而至,南宫久岸一脚踩住正想挣扎着爬起来的皮君弘,随意一招手,便把那把短刀抓在手中。南宫久岸手握短刀,狞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皮先生一心求死,那在下也就不客气了!”南宫久岸把手中短刀高高举起。 皮君弘见南宫久岸就要一刀刺下来,顿时吓得魂不附体,高声道:“慢!慢着!” 南宫久岸皱眉道:“你在临死之前还有什么话想说?快说!” 皮君弘大声道:“南宫久岸,南宫大侠!你好歹也是天下第五,干嘛要拿我出气?像我这样的人,杀或不杀又有多大区别呢!你今天如果在这里当众杀了我,就不怕天下人取笑你吗?我烂命一条,值不了几个银子,可你就不一样了!你就不顾及自己的身份和脸面吗?啊?” 南宫久岸被这矬子的脸皮厚度所深深折服,别人的脸皮厚度有厚有薄,这矬子直接就是不要脸的了!南宫久岸本来也没把他当回事,杀不杀他又如何?南宫久岸索性把杂念放下,抬脚把皮君弘放了出来。南宫久岸笑道:“小矬子,今天我就饶你一命,你还有什么帮手,全都叫了来!今天我要让你们亲眼看到什么叫杀人,什么叫以优雅的姿势取胜!” 南宫久岸双手随手一揉,就把那把精钢打造的短刀扭成了麻花。南宫久岸随手把那把已经废弃的短刀丢在地上。皮君弘见南宫久岸真的不杀自己,嗷的一声,向地下一钻,土层隆起,人就已经消失不见了。他刚才不过是想分散南宫久岸的注意力,借机逃走罢了。南宫久岸怎么能懂地遁术? 南宫久岸见皮君弘逃走,并不以为意,随脚在地上踩了数处,就接连听到哎哟的声音。不远处,皮君弘从地下伸出头来,骂道:“南宫久岸,你别不要脸!你几脚都踩在我头上了!他娘的,你这厮实在太阴险了!嘴上说着放过我,却专在爷爷头上下脚,你不止是恶心,你简直是变态!” 光罩外围观的众人见皮君弘用遁术挑战南宫久岸,却接连被南宫久岸收拾,不由都为南宫久岸树起大指!抛开立场不谈,一个人能轻松截断对方攻击,又是料敌于先,不是大高手是什么? 皮君弘气急败坏骂骂咧咧,却一转身,又钻入地下。这次他学个了乖,轻易不出来了,免得给南宫久岸踩到。皮君弘只躲在土下听声音。 南宫久岸笑道:“楚大侯爷,你们安越侯府什么白羽营的人来救你了!你可真是够幸运,刚才这矬子要是不出手,你此刻已经横尸当场了!我不得不承认,侯爷真是福大命大,一路上经历了多少次生死,最后都活下来了!可惜今天遇到我南宫久岸,你侯爷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趁着皮君弘折腾的片刻时间,楚随心的内力已经恢复了不少。楚随心摇摇晃晃,从地站起身来,楚随心摇头道:“南宫久岸,你也不必防着他,他还年轻,不是你的对手!反正你此行的目的是我,不如就冲我来吧!咱们再比试比试,要是再输了我也无话可说,我就任你处置,如何?” 南宫久岸鼓掌,赞道:“侯爷这话说得我爱听!侯爷是一心求死,老夫怎么能不满足侯爷的要求呢?要知道,我这人可是一向心善得很哪!我答应你,我不杀他,也不杀你的其余手下,今天只杀你一个,还不成吗?” 楚随心点头道:“好!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来,咱们再打过!”楚随心远远拉开架势,又是一副要打拳的样子。 南宫久岸冷笑一声道:“一个个的,都这么自不量力!好,我就先打发你楚随心上路,再慢慢挑选几个好的,慢慢折磨!我不杀他们,可没说不折磨他们啊!” 楚随心大喝一声,势若奔牛,杀向南宫久岸。楚随心抱着必死的决心,冲杀十分卖力。一道紫光在空中划过,撞向南宫久岸。 南宫久岸大声喝道:“来得好!”南宫久岸大步流星迎了上去。一道金光灿烂,直撞紫光。 两人再次撞在一起,一声霹雳震天响动,金紫两色光芒撞在一起,又瞬间分开。南宫久岸退回原位,楚随心则是被撞出二十余丈远,被一路撞到了光罩的边缘,这才勉强站住脚跟。楚随心只觉得自己脑袋嗡嗡作响,这个对手实在是太强了。 就在这时,南宫久岸脚下又有异动。南宫久岸大怒道:“矬子,你不想活了?” 第五百八十一章 漏洞 南宫久岸身后,皮君弘破土而出。刚才南宫久岸毁了他的钢刀,可现在他手上又多了一把精钢打造的短刀。皮君弘咬牙切齿,面目狰狞,手中短刀闪出一道寒光,直接捅向南宫久岸的后心。皮君弘口中骂道:“匹夫,你给爷去死吧!” 楚随心见皮君弘裂土而出,知道此时机不可失。况且事态紧迫,他也来不及多想,这个时侯他若不出手,以皮君弘的实力袭击南宫久岸无异于以卵击石,只要南宫久岸出手,皮君弘就必死无疑!皮君弘一死,楚随心就更加被动,更没有时间和机会修复自己的伤势了。 楚随心一伸手,握住藏在虚空中的紫晶剑,双脚点地,人已掠向了南宫久岸,楚随心人在半空,抡动宝剑,一剑狠狠斩出。皮君弘和楚随心两个人心里都清楚,单挑的话他俩无论如何也不是南宫久岸的对手,所以一前一后夹击南宫久岸就是此时最佳的选择。 南宫久岸明知道皮君弘在他后背捅刀子,却仍是头也不回,看起来南宫久岸十分的气定神闲,可是他的目光却一直落在楚随心的紫晶剑上。他可以不在意皮君弘,却不能不在意楚随心。姓楚的这个小子,把他拖到近乎被封印状态的光罩之中,搞得他极其痛苦,他怎么可能面对楚随心还泰然自若? 但是南宫久岸没有办法啊,他是尽人皆知的大高手,堂堂的天下第五啊!在人前他必须保持高手风范,哪怕是装,也得装出绝世高手出尘的气态来。 皮君弘大喝一声,手中短刀已刺中了南宫久岸的后心。嗡一声响,皮君弘手中的钢刀没能刺入南宫久岸体内,而且瞬间弯成了面条。皮君弘大惊失色,眼珠子差点儿没下来,这一刀下去不但没刺死这厮,刀还废了!这特娘的是人吗?难道这家伙已经到了传说中刀枪不入的境界?! 南宫久岸冷笑一声,后心的衣袍一振。还不等皮君弘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一股无形大力弹飞了出去。噗通一声响,皮君弘跌出去二十余丈远,摔了一个四脚朝天,皮君弘只感觉周身疼痛,四肢动转不灵,皮君弘倒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 就在皮君弘被弹飞出去的瞬间,楚随心的紫晶剑已经接近了南宫久岸。南宫久岸暴喝一声,身体向右横移而出,呜一声响,南宫久岸手中的望君归以锤形状态砸向了楚随心的肩膀。他自知楚随心有速度上的优势,所以他这一锤并不求伤敌,只为拒敌。 楚随心手中紫晶剑落空,人却在半空中横移身体,堪堪避开了望君归的攻击。楚随心手中紫晶剑在望君归锤头上轻轻一点,人已借力飞上半空。楚随心飞上数丈高的空中,头朝下,脚朝上,紫晶剑直直刺下,楚随心的身体在空中高速旋转,他手中的紫晶剑也随着身体高速旋转起来。 南宫久岸感受到一股极强的气机压力当头压了下来,南宫久岸面沉似水,向后急掠而出,一跃便是数丈远。楚随心一剑刺空,可是剑身带出来的强风却把地面给戳出一个方圆近一丈的大坑来。楚随心一剑不中,随即横移而出,如影随形一般杀向已经逃离原位的南宫久岸。 南宫久岸见楚随心如同附骨之疽一般,不断追赶自己,不由心中恼怒不已。南宫久岸举起手中铁锤,斥道:“姓楚的,你是想找死对吗?我本想割了你的头就走,可你却一直逼我用兵器直接杀死你!你真的以为我杀不死你?或许你认为我在你的光罩中就永无出头之日?” 站在光罩外观战的冷东海见皮君弘受了伤,可自己却任何忙都帮不上,冷东海不由怒从心头起。冷东海高声对楚随心喊话道:“大哥,快把光罩打开吧,兄弟们要杀进去,和你并肩作战!今天咱们和这个天下第五不死不休!” 楚随心正和南宫久岸激烈缠斗,无暇顾及回答冷东海的问话。毕竟此时双方激战正酣,任何分心都可能导致难以预料的灾难性后果。况且南宫久岸又是这样高的大高手,楚随心再勇也不能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他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更不要说撤掉光罩了。 冷东海忍不住走上前,又用手拍了一下光罩,不出意料,他的手仍是被光罩弹开。冷东海弯下腰,怒冲冲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冷东海怒骂道:“南宫久岸,你这畜生,你去死吧!”冷东海隔着光罩,把手中的石块丢了出去,石头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狠狠砸向南宫久岸。 牛太沉见冷东海把石头丢向光罩,不由摇头道:“冷统领,你这样……”牛太沉本想提醒冷东海,你本人都进不去光罩,你丢块石头有什么用?如果这石头被光罩弹回来,不把自己砸的鼻青脸肿才怪! 冷东海丢出手中的石头只是单纯为了泄愤,他当然也不傻,他早已经做好准备,准备徒手接住那块即将被弹回来的石头。 可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块石头咻的一声飞了出去,直直穿过光罩的外壁,就像毫无障碍一般,砸向了南宫久岸的后心。砰一声响亮,那块石头被南宫久震得倒飞出去,在空中化为齑粉,随风飘散了。 “哎呀!”冷东海忍不住叫出了声,这也太惊喜,太出乎他的预料了!原来那光罩竟然对丢进去的东西没有任何发应,只会对妄图强行进入光罩的人起作用!这个漏洞发现的好!南宫久岸没有援兵,这个漏洞自然没用。可是对于楚随心和皮君弘来说,这可是大大的利好! 这说明无论弓或是弩,或是什么兵器,暗器,都可以隔空释放,干扰到南宫久岸的节奏,这不是大好事吗?冷东海大笑起来,“南宫久岸,天亡你啊!”不过要是楚随心肯把光罩放开,把人也放进去,那就更完全了! 冷东海毫不犹豫把自己的屠鹿刀丢向正坐在地上喘息的皮君弘,冷东海高声道:“那是屠鹿刀,可以削断普通刀剑的利器,你借助刀的威力给他来一下,我就不信砍不死他!” 皮君弘听到冷东海的喊声,顿时精神一振,如果能靠自己的实力突围,那不是更好?现在冷东海把屠鹿刀都丢了进来,有了屠鹿这样的宝刀他还怕什么?皮君弘从地上站起身,喝一声,提着屠鹿刀,主动向南宫久岸进攻。 人逢喜事精神爽,皮君弘正和人打架,可是接连两把刀都被南宫久岸给折腾成废物了,他正无可奈何之际,手里的刀变成了屠鹿,这一下可把皮君弘的杀心给激起来了。先前不利,不过是因为气侯的变化或是因为敌人太强。现在不用内力就能攻击到南宫久岸,何乐而不为? 南宫久岸既然是高手中的高手,自然具备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南宫久岸听到身后声音的响动不对,立刻向斜后方一脚踹出,这一脚,正中皮君弘前胸。 咔嚓一声响亮,皮君弘只觉得胸口一痛,有四根肋骨被南宫久岸一脚就给踢断了,皮君弘大叫一声,跌落在地上。这一次,皮君弘只痛得满头大汗,肋骨被踹断了,谁能不痛? 南宫久岸头也不回,一面出招抵挡楚随心的疯狂进攻,一边琢磨着脱身之计。此时,就算他侥幸杀了楚随心,也恐怕难以走远,这帮疯狂的人一定会追杀他的。南宫久岸已经想好了,他若是能重创楚随心就行,之后他会头也不回的逃掉。 皮君弘坐在地上,痛得都快要翻白眼了。可是他的眼睛却始终没有忘记观战,皮君弘虽然痛得满头大汗,心中却暗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你既然敢打断我的肋骨,我就一定要打断你的腿骨,大家才能真正扯平! 南宫久岸一边和楚随心动手,一边偷眼观瞧光罩外的那些人,他只怕楚随心忽然收了光罩,那帮人一拥而上,那可就不妙了!偏偏袁从信恼怒,在外面大骂南宫久岸,袁从信骂道:“五师弟,你何必和这畜生讲什么武德!你把光罩解开,待我们杀进去,和你并肩作战,咱们把这厮给剐了!” 皮君弘一眼瞧见南宫久岸又去侧耳听袁从信说什么,皮君弘咬牙道:“活该这厮倒霉!”皮君弘猛地站起身,不顾伤口疼痛,猛地扑向南宫久岸。 南宫久岸仗着自己武功高强,根本不回头,又是一脚踹向来偷袭他的皮君弘。咔嚓一声响,皮君弘又一根肋骨被他踢断了。可就在肋骨被踢断的瞬间,皮君弘手中的屠鹿刀也脱手了。脱手而出的屠鹿刀,砍向南宫久岸的大腿。 南宫久岸做梦也没想到,皮君弘还来了一招撒手刀。他以为那么贵重的兵器,皮君弘怎么也舍不得撒手就是了。哪想到皮君弘会把兵器当成暗器丢出来伤人呢? 第五百八十二章 意外之死 南宫久岸一脚踢飞皮君弘之后,迅即转身对付楚随心,毕竟楚随心才是正主。皮君弘在南宫久岸眼里无足轻重,充其量只是个添乱的。楚随心能要命,皮君弘就在南宫久岸转身的刹那,楚随心手中紫晶剑已经带着风声袭来,南宫久岸手中望君归划出一道金光,撞在紫晶剑剑锋之上。 然而南宫久岸大意了,他万万没想到皮君弘会把屠鹿刀当成飞刀甩出来。南宫久岸认得屠鹿刀,知道这是天下有名的兵器,谁会舍得把屠鹿刀当暗器打出来?南宫久岸和和皮君弘近在咫尺,黑漆漆的屠鹿刀已经脱手而来,南宫久岸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楚随心结成的光罩之中,对超一流高手是一种封印状态,南宫久岸的五感都受到不同程度的限制,否则天下第五不可能把架打成这个样子。南宫久岸的反应比平时慢了许多,当他用锤磕开紫晶剑之后,忽然听到屠鹿刀的破风之声。南宫久岸意识到情况不妙时,屠鹿刀已经离他大腿根不到一寸距离。 南宫久岸凭借本能向上跃起,试图躲开屠鹿刀,噗一声响,屠鹿刀斩在了南宫久岸的大腿上,却没能斩中他的裆部。南宫久岸大叫一声,一掌将插在腿上的屠鹿刀拍落在地。南宫久岸头也不回,在光罩中狂掠出百余丈远,南宫久岸挥舞望君归,以全部内力在面前结成一个金色保护罩。 跌坐在地上的皮君弘眼睁睁看着屠鹿刀没能对南宫久岸造成致命伤害,遗憾至极的“嘿”了一声,皮君弘恨恨的一掌拍在地面上,骂道:“便宜你了!”他付出断了肋骨,又舍出屠鹿刀的代价,却还是没能把这货变成太监,简直亏大了! 南宫久岸跌坐在地上,急匆匆在怀中摸出一个小黑瓶,小黑瓶里是金创药。南宫久岸看着大腿上那道近一尺长的伤口,把金创药一股脑全倒在大腿上。伤口痛彻心扉,南宫久岸怒发冲冠,忍不住骂道:“王八蛋!”南宫久岸头上冷汗直冒,这一刀太过阴险,他差点儿没变成太监啊! 冷东海在光罩外见皮君弘一刀得手,不由大声喝彩道:“好一个割蛋刀法!只可惜偏了些,没能把这家伙给割了!实在是可惜!不过没关系,咱们再接再厉就是了!”冷东海围着光罩走来走去,摩拳擦掌,只恨不能亲自下场割了南宫久岸。 秦白羽径直走到鲁其陵面前,伸手道:“鲁帮主,借两把弩-弓来用用!” 鲁其陵不知道秦白羽要做什么,可也不敢多问,立刻令手下帮众拿了两把轻弩过来。鲁其陵脸上堆笑,指着弩-弓问道:“秦先生,这两把行不行?” 秦白羽点了点头,拍了拍鲁其陵的肩膀,笑道:“麻烦鲁帮主了!”秦白羽接过两把弩-弓,回头冲嬴龙牙喊道:“老鬼,现在该轮到咱们出场了!” 嬴龙牙倒也不笨,走上前接过轻弩,笑问道:“秦老鬼,瞧你这意思,是咱们要在外边帮侯爷?嗯?” 秦白羽左手端着轻弩,右手竖起大拇指,笑着道:“孺子可教也!既然咱们人进不去,刀能进去,那箭肯定也就能进去,咱们两个初来侯爷手下,寸功未立,不如趁这个时候在外边烧把火!用弩-箭也能射死那个混蛋!今天落在咱们手里,算他倒霉!” 两个老家伙拿着轻弩,走到了光罩旁,把轻弩对准南宫久岸。嬴龙牙嘿嘿笑道:“我说南宫久岸哪,我们老哥俩来伺候你了!你看,别人可是没这样的待遇!我们两个老东西亲自来伺候你上路,你多有面子!我们这可是待你不薄啊!对不对?等你到了地底下,我们还会帮你多烧几张纸呢!” 秦白羽点了点头,附和道:“老鬼你说得极是!像南宫这样的大高手,配得上这样的待遇!我说南宫啊,你就这样死了,我会伤心的!要说我们两个老鬼联手,从谪仙楼武榜上抹去你这样的大高手,能给后来人腾出个位置,也算是做了一件积德行善的大好事!” 南宫久岸坐在透明的金色光罩中,盘膝坐在地上,望君归横在他的膝上。南宫久岸对两个老鬼的话根本充耳不闻。刚才不小心被皮君弘飞来的菜刀砍中大腿,已经够丢脸,他不想继续再丢脸了。被人家骂两句就气得坐不住?如果连这点儿定力都没有,他怎么能够坐稳天下第五的位置! 楚随心并没有乘胜追击,他身上的伤口开始恶化,发黑的肌肉继续萎缩。楚随心也盘膝坐在地上,自行疗伤,可是他发现自己的内力根本无法阻止发黑的肌肉继续萎缩。伤势不断加剧,根本远超他的控制范围。 皮君弘拾起冷东海的屠鹿刀,艰难走到楚随心身旁,皮君弘声音沙哑道:“少侯爷,你的伤势越来越严重了!” 楚随心连话都已经说不出来了,楚随心只是略点了点头,身体便化作一股黑烟,在风中散去了,飘飞如烟尘,消失得什么也不剩。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光罩外的所有人都给这一幕惊呆了。谁也没有想到,楚随心就这样没了。楚随心一路从大越走到桑兰,历经千难万险,都熬了过来,今天却在这不知名的小县城外栽了大跟头。 片刻的沉寂后,胡铮珠撕心裂肺大叫道:“侯爷!”胡铮珠的泪水滚滚落下。自从千岁山绝命洞一战,她归降了楚随心之后,一路保护和陪伴楚随心走到这里,没想到今天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别。 随即,“侯爷!”“大哥!”“师弟!”的呼唤声此起彼伏。 冷东海见楚随心不幸身死,心如刀割,冷东海怒吼一声,握紧手中的流光刀,狂奔光罩前,就想立刻冲进去砍死南宫久岸。可是冷东海却给这光罩挡住,根本进不去。袁从信等众人也都气得七窍生烟,谁也没想到南宫久岸的武功会有这样阴毒,楚随心中了招之后,竟然连自救都办不到。 秦白羽和嬴龙牙怒极,两人隔着光罩,连珠弩射向南宫久岸。 坐在金光中的南宫久岸催动内力,他体外一丈范围内,金光闪耀,射过来的弩-箭全都应声落地,原来他竟然把射进来的弩-箭全都挡了下来。南宫久岸睁开眼睛,狞笑道:“我劝你们不要白费力气了!楚随心已经死了,你们再折腾也没有用!这光罩你们进不来,我也出不去,不过你们也休想杀了我!” 牛太沉剑指南宫久岸,大骂道:“南宫久岸,匹夫!我们就是几个人轮换,也等死你了!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了!现在出不来光罩,我看你吃什么,喝什么!今天我们若是不把你困毙在阵中,你就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南宫久岸放声大笑道:“这光罩我的确是出不去,可是你们也进不来!咱们就在这耗着,看到底谁怕谁!” 几乎楚随心手下所有的人都被激怒了,只有冷若霜一个人呆呆站在那里,望着光罩发呆。胭脂姑娘拉着冷若霜的衣袖,哽咽道:“夫人,节哀!虽然侯爷没了,可我们得继承侯爷的事业,继续做下去,以慰侯爷的在天之灵!” 冷若霜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事情肯定还会有转机,是的,一定还有转机!师哥他一向福大命大造化大,他怎么可能死在这里!” 胭脂姑娘见冷若霜伤心过度,也不好多说,她只有悄悄冲胡铮珠摆了摆手,胭脂姑娘低声道:“胡姑娘,平时侯爷最信任你,那就由你负责料理好后事吧!” 胡铮珠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愤然拔出七星剑,胡铮珠怒道:“我先宰了这个匹夫,然后再慢祭奠侯爷!” 跟随楚随心前来的这些人,一个个都心如死灰,楚随心没了,未来的事儿就没有人来安排了,这可怎么办?大多数心里都是想着,等处理完楚随心的后事,大家一拍两散,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挂在树上没下来的风染摇了摇头,轻轻抚了抚手中的琴。后出场的皮君弘原以为自己立了大功,救下了侯爷,却也没想到侯爷这么快就没了。楚随心走得实在太突然了,猝不及防。 南宫久岸从地上站起身,手提着望君归,高声道:“今天楚随心已经死在我的手里!你们想报仇,尽管冲我来,我要是眨一下眼睛,就不叫南宫久岸!我既然杀了他,就一人做事一人当!难道只许你们杀人,就不许别人还手?” “楚随心把我封印在这光罩之中,本来是想算计我,却没想到把自己给坑了!他连自己的伤都无法遏制!这也就是他的命,谁也不怨!” 冷东海怒吼道:“放屁!你在这里坑了我大哥,把他害死了,还说这种鬼话!我告诉你,我们今天一定要杀了你,给我大哥报仇!匹夫,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第五百八十三章 报仇 南宫久岸仰天狂笑,笑声中,楚随心布下的光罩轰然坍塌。南宫久岸右手铜锤斜指地面,环视楚随心手下众人,朗声道:“如今楚随心已经被我杀死,你们再闹下去又有何意义?你们都是被他欺骗和胁迫的人,上天有好生之德,因此我不杀你们,你们都散了吧!” 胡铮珠跨前几步,从袖中抽出七星剑,愤激道:“南宫匹夫!你杀害我们侯爷,还敢在此大言不惭!我们就是走,也得先杀了你给侯爷报仇!不然何以报答侯爷的知遇之恩?” 胡铮珠转回身,对冷若霜抱腕拱手道:“夫人,如今侯爷已经被这匹夫杀害,我们只能暂时奉夫人为主,听从夫人的号令!奴婢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替侯爷报仇!只是奴婢先前在百鸟山庄受了伤,如今虽有心却无力,就算凭着一腔热血冲上去,也不是这匹夫的对手!奴婢恳请夫人下令,请弟兄们随我同去找这匹夫算账,给侯爷报仇!” 冷东海红着一双眼睛,高声道:“老-胡,这事儿还需要大嫂子下令?!他南宫久岸杀了大哥,咱们就杀了他给大哥报仇!江湖事,江湖了!南宫久岸是咱们的仇人,他是南宫世家的人,那么南宫世家也就是咱们的仇人!咱们先杀了他,随后就赶奔南宫世家,把南宫家一门无论老幼,都屠个一干二净,以报今日的大仇!” 云生尘和段飞青等几人对视,一齐点头,段飞青高声道:“冷大统领说得对!咱们今天把南宫久岸斩杀在这里,随后就去屠了南宫世家!南宫世家在武林中也算久负盛名,可是如今竟然出了南宫久岸这样的混蛋!那它南宫世家就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咱不找它还找谁?” 南宫久岸听到冷东海说要带人去屠了南宫世家,不由暴怒。他手持锤形状态的望君归,怒发冲冠道:“混账!一人做事一人当,冤有头债有主!杀楚随心的人是我,你们只管找我报仇就是了!怎么可以迁怒于南宫世家?!来吧,你们真有本事就来杀了我,否则今天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嬴龙牙把轻弩随手丢到一旁,既然现在封印南宫久岸的光罩已经消失不见,那么双方大打出手也就没有了障碍,一个轻弩对这样的高手能起多大作用?刚才不过是他们进不到光罩之中,才迫不得已拿来轻弩一用。 嬴龙牙扭了扭脖子,阴森森道:“本事不济,屁话还真不少!就凭你也想把我们赶尽杀绝?嘿,谁给你的自信,敢说这样的大话?南宫久岸,你的运气已经用光了,现在你别想离开这里!” 南宫久岸手中铜锤指向嬴龙牙,眉毛一挑,不屑道:“你吹什么牛!刚才我杀楚随心的时候,你们有本事阻止吗?我能在你们眼皮底下杀了楚随心,你们还拿我无可奈何,我也就有本事一个一个杀掉你们!不然为什么我会在谪仙楼的英雄榜上,而不是你?” 秦白羽走上前,和嬴龙牙并肩而立,秦白羽鼻子里哼一声,不屑道:“刚才要不是光罩阻止了我们,你能有机会杀害侯爷?现在光罩已经不是障碍,你还嚣张什么!现在你身上也有了伤,在我们手里你想全身而退,没那么容易!你说对不对?嬴老鬼!” 嬴龙牙附和道:“不错!说不得今天我们老哥俩豁出去老脸都不要,联手也要和你斗上一斗!他娘的,我嬴龙牙在江湖上混了大半辈子,从不和人联手对敌,今天遇到你这个煞星,没奈何也要破例了!来吧,南宫家的小子,你尽管放马过来,让本座看看你还有多少本事!” 南宫久岸情知今天想走没那么容易,索性把心一横,提起全部气机,抡起望君归奔向嬴龙牙。南宫久岸势若奔牛,带起一股狂风,方圆数丈范围内都能感受到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但是不知为何,秦白羽等人分明感觉南宫久岸的气势没有先前那么强了,也许和南宫久岸在光罩中所受的伤有关系。秦白羽和嬴龙牙对视一眼,一起发一声喊,同时撞了上去。三大高手,在已经被夷为平地的茶楼前,展开了激战。 远远的,知县周汤文负着手带着师爷刘隆周观战,周汤文阴阳怪气道:“老刘啊,你可是咱们的智囊,你说这事可怎么办才好啊?咱们是观战,还是现在出手帮其中一方呢?咱们是帮这姓南宫的,还是帮着已经死了老大的那伙人?” 刘隆周沉吟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一眼山石帮主鲁其陵,刘隆周皮笑肉不笑道:“鲁帮主,这事你说咱们怎么办?站在哪一边?要是站错了队,胜了那一方的怒火可不是咱们能承受得了的!两边都是大神仙,咱们似乎哪边儿也惹不起啊!” 站在树梢的风染抱着怀中的古琴,叹了口气,盘膝坐在树梢上,开始弹奏一支不为众人所知的曲子。曲调哀伤幽怨,让人听了忍不住有一种要流泪的冲动。 静乐师太却站在一旁,脸色严肃的看着秦白羽、嬴龙牙和南宫久岸激战。对于楚随心的死,她不置一词,既没有说要杀了南宫久岸为楚随心报仇,也没有因此发怒,仿佛这里发生的事情和她没有关系一样。 冷若霜拉住了想要上前帮忙的胡铮珠,喊住了冷东海。冷东海提着流光刀,有些不满道:“大嫂,跟这种人还讲什么武德,直接大家一起上,把他剁了,五马分尸就好!” 冷若霜摇头道:“东海兄弟,先不急!你知道南宫久岸是高手,我也清楚!以南宫久岸的实力,绝非一人可胜!但是咱们今天要车轮战,要一点点耗死他!咱们要捉活的!这样级别的高手,五师哥会有兴趣的!” 冷东海瞪大眼睛道:“大嫂,你什么意思!这种人咱们还要捉活的?咱们直接上去给他乱刃分尸,给大哥报了仇,然后咱们再杀去南宫世家,把南宫世家搅个底朝天!总之,咱们能多狠就有多狠,不必跟他客气!” 胭脂姑娘在一旁赞道:“大统领说的不错!夫人,咱们没有必要捉活的,直接把这人砍了,给侯爷报了大仇,也就是咱们对得起侯爷了!咱们人虽然多,可是他的实力太强,咱们不能掉以轻心!这样的高手,捉活的太难了,杀掉的话相对会容易一些!” 冷若霜摇摇头,语气坚决道:“相信我,咱们能捉活的!” 胡铮珠望着红了眼睛的袁从信,大声问道:“袁掌门,这事你怎么看?” 袁从信握紧飞鱼剑柄,咬牙切齿道:“还能怎么办?杀!”袁从信拔剑在手,厉声道:“等下我和冷兄弟,牛兄弟做第二梯队,替换下秦先生和嬴先生,咱们要车轮战,耗死这匹夫才是上策!” 云生尘在一旁摩拳擦掌道:“好!那我和其余的兄弟做第三梯队?”云生尘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急忙问冷若霜道:“夫人,那这边什么知县和山石帮的人,咱们怎么处理?现在动手?还是等一下再说?” 冷若霜头也不回答道:“这边可以等一下再说!如果那个知县胡来,我就和铮珠拧下他的脑袋!他以为我们不敢杀他,可是他的脑袋在我们眼中一钱不值!我就不信,桑兰朝廷会因为一个小小知县和我们翻脸!桑兰朝廷现在自顾不暇,哪有精力来管他?他想多了!” 秦白羽、嬴龙牙和南宫久岸在平地上激战,那真是气机横飞,龙翔凤舞。众人都看得呆了。远远的,抱着屠鹿刀蹲在地上观战的皮君弘咬牙切齿道:“南宫匹夫,你害了我们少侯爷,我饶不了你!”皮君弘没出手,在一旁静观其变,其实是随时在准备出手了。 南宫久岸边打边四处观望,南宫久岸心中暗道:“这两个老鬼倒有些难缠,可惜我现在身上受伤不轻,缠不过他们了!可我要是逃的话,那个中年尼姑必然不会让我逃,她一定会想办法拦着我!不行,我得想个招,既能逃走,又不至于给人追杀,更不要因此牵连到我们南宫世家!” 南宫久岸忽然有些后悔,也许他不该来桑兰追杀楚随心。之前他也是太过于自信,以为可以轻而易举杀死楚随心,没想到狐狸是打到了,却也惹了一身骚。这帮亡命徒竟然会想去打南宫世家的主意!现在的南宫世家在江湖上已经式微了,他这一代,没有几个有天赋的高手。也经不起这个折腾! 就在此时,袁从信忽然喝道:“秦先生,嬴先生,你们也累了,把这老小子交给我们打一会儿吧!”也不等秦白羽和嬴龙牙答应,袁从信提着剑,抢先冲了上去。 冷东海和牛太沉等人也大喝着一起跟了上去,几个年轻人,围住南宫久岸,大打出手。南宫久岸被一群高手围在当中群殴,顾此失彼,手忙脚乱,那可真是苦不堪言。 第五百八十四章 天穹落日 茶铺的废墟上,剑气飞空,南宫久岸独战群雄,面无惧色。他手中金光灿烂的望君归,时而是锤形状态,时而化为宝剑。南宫久岸也知道今天能脱身的可能性不大,因此守御森严,尽量不留破绽,急切之间,众人还杀不死这位大名鼎鼎的天下第五。 秦白羽和嬴龙牙痛恨南宫久岸,虽然冷东海和袁从信、牛太沉等年轻人都冲了上来,可两名老者仍是不顾伤痛,执意不肯退后歇息。众人都杀红了眼,想要宰掉南宫久岸给楚随心报仇,谁还在意什么单挑还是群殴的武德,先把南宫久岸弄死再说吧!几大高手合力,围殴南宫久岸。 要不是胡铮珠短时间内不能动用内力,所以没急着上场的话,南宫久岸的处境只会更惨。南宫久岸出招抵挡众人的进攻,还不忘出言嘲讽,南宫久岸大笑道:“我南宫久岸今天可算是虎落平阳了!” 虎落平阳的下句是被犬欺,显然他是在骂围攻他的人都是狗。冷东海和袁从信、牛太沉闻言大怒,抢步上前,刀剑齐出。刀光璀璨,剑气凌厉,不过十几招,南宫久岸左腿上中了袁从信一剑。南宫久岸疼得一哆嗦,可是咬着牙,硬是一声不吭。不过这样一来,他腿脚就更不方便了。 若是在平时,就算被这些高手围殴,南宫久岸仍可从容突围而出,可今天却不同于以往。南宫久岸身上和腿上的伤势较重,但仍能支撑,最致命的是楚随心用光罩封印,使南宫久岸空有武境,怎么也发挥不出全部实力。以致他想打也很难打赢,想逃也很难逃掉。 楚随心布出的光罩虽然崩塌,可是不知为何对他武境的压制仍在。南宫久岸只能强提起一口气机,将自己护在金光之中。可惜他受了伤,气机后继无力,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金色光罩已是被众高手打得千疮百孔,南宫久岸左支右绌,招法散乱,仅凭剩勇勉力支撑。 在一旁观战许久的多昆鹏自言自语道:“这匹夫呼吸粗重,分明已经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多久了!多则五十招,少则三十招,这匹夫就得授首!可惜了他这身功夫,却偏要助纣为虐!”多昆鹏心里难受,他刚从天命堂转投到拂衣堂没多久,楚随心就不在了。没了楚随心这个靠山,天命堂是不会放过他的。 云生尘手按剑柄,愤恨道:“就算把这匹夫砍死一百回,也不足以给侯爷抵命!” 胡铮珠摩挲着七星剑鞘,眉毛立起,杏眼圆睁,出言表示赞同道:“不错!所以杀掉这匹夫之后,咱们还要走一趟南宫世家,让南宫世家的人统统给侯爷陪葬!” 胡铮珠忽然回头去看冷若霜,她心中有些奇怪。楚随心在光罩之中殒命,可她们这位侯爷夫人却丝毫也没有要出手替侯爷报仇的意思。众人都知道,楚随心和冷若霜伉俪情深,可侯爷如今身死异乡,众属下都去找南宫久岸拼命,夫人却不急着为夫报仇,反而在一旁冷眼旁观,这是何道理? 难道说夫人她伤心过度,连话都不想说了?胡铮珠无奈劝道:“夫人,您也别伤心了,侯爷虽然不在了,可是您也知道,一切都没结束,咱们还有小小侯爷!等二夫人生产了,咱们就把孩子保护起来,继续以侯爷的名义对抗种士良!” 冷若霜瞄了一眼胡铮珠,她知道胡铮珠说的是昭云晴肚子里那个孩子。冷若霜淡淡道:“事已至此,走一步看一步吧!铮珠,你去传我命令,让东海他们不要杀死南宫久岸,只要生擒就是了!侯爷并没想杀南宫久岸,不然早就动手了!” 胡铮珠气恼不已,跺脚道:“我的夫人!你的心地也太善良了吧!他杀害了侯爷,你还要留他性命?我恨不能把他大卸八块,一刀刀割了,都不解我心头之恨!就算我不出手杀他,以东海有仇必报的脾气,你觉得东海会放过他?我只怕到时他死的会更惨!” 冷若霜微笑道:“他死或是活,那是将来的事!先去传我的令,不要杀他!” 胡铮珠虽然非常生气,可是她对冷若霜的命令却不能不听。因为楚随心曾对她说过:“铮珠,我若不在时,你凡事都要听夫人的话,我与夫人是一体,她就是我,我就是她!”楚随心虽然人已经不在了,可是言犹在耳。 极力压下怒气的胡铮珠左手握紧七星剑鞘,深呼吸一口气,缓缓道:“好!既然夫人有命,铮珠又怎么敢不从!铮珠的命都是侯爷和夫人的,就是夫人要铮珠去死,铮珠也绝无怨言!”胡铮珠拔步向前,去传冷若霜的命令。 不远处,弘德县知县周汤文、师爷刘隆周一伙人把冷若霜和胡铮珠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周汤文双手负在身后,出言赞赏道:“这个姓胡的女子不止貌美,观其言行,真忠婢也!不过这位侯爷夫人到底是几个意思?死了老公也不报仇?” 刘隆周冷哼一声,不屑道:“愚忠而已!此事若是换成隆周,必然先出言设法劝止主人!主人既然身份尊贵地位超然,又怎么可以屈尊和一个江湖人士单挑?若是主人不听劝告,执意单挑,又死在南宫久岸手中的话,那隆周自然要设法杀了那南宫久岸,给死去的主人报仇了!不如此,怎么报主人的知遇之恩?!” 周汤文大怒,他最忌惮别人说他死的话题。周汤文转身,一个大嘴巴抽了过去,周汤文厉声斥道:“混账!你这是咒本县死吗?啊?!” 刘隆周见周汤文发怒,慌忙道:“不敢!不敢!晚生绝对不敢!晚生绝无诅咒大人之意!刚才是晚生一时激动,出言莽撞了!大人就是晚生的再生父母,晚生怎么会诅咒大人呢?晚生自从跟随大人之后,生活才渐渐好了起来!晚生的意思是,晚生也一样是知恩图报的人!” 周汤文这才哼了一声,刘隆周能当众认错,让他怒气消了不少。今天这位知县大人错估了楚随心一行人的实力,导致吃瘪,心里的气正不顺。刚好刘隆周的话触了他的痛处,他当然火大。他手下校尉军卒出去追了一圈江成约,连死带伤数十人,也没能擒住这小子。几百官兵连个小要饭的都抓不住,周汤文能不上火么? 刘隆周被周知县打了嘴巴,心里当然不舒坦。可他也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触了周汤文的霉头,若不让这位脾气暴躁的知县大人出口恶气的话,回去他还不一定想什么办法折腾自己呢!两权相害取其轻也,几个大嘴巴,忍也就忍了!谁让自己要靠着知县大人赚银子呢?什么都不看,怎么也要看在钱的面子上吧! 此时,受伤的南宫久岸双手握紧望君归,力战群雄,只累得汗流浃背,明显已是强弩之末。南宫久岸心中悲凉,暗暗道:想不到杀一个楚随心竟然会付出如此大的代价!今天我这条命多半是要交待在这里了!我南宫久岸死不足惜,可一旦这群野蛮人真要去找南宫世家的麻烦,那才是大-麻烦呢! 名动江湖的南宫世家,这两代庸才极多,少有天才出现,都靠着有南宫久岸这个大高手,才撑起南宫世家那可怜的颜面。如果今天南宫久岸栽在这里,恐怕两名一流高手联手就可以横扫整个南宫世家了! 南宫久岸挥动铜锤,击退了袁从信的进攻,却没躲开秦白羽的劈空掌。南宫久岸被劈空掌打的一个翻滚,望君归猛戳地面,借力弹向半空。半空中,南宫久岸咬牙,出言自我安慰道:“不行!今天我必须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只有把这些人打服甚至打死了,他们才不会去找南宫世家的麻烦!” 既然走不成,那就同归于尽好了!半空中的南宫久岸怒喝一声,忽然弃了手中的望君归,南宫久岸身上金光大盛。那金光耀眼无比,夺人双目! 南宫久岸狞笑道:“活路是相互给的!既然你们决定要赶尽杀绝,那也就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 嬴龙牙从来嘴上都不肯吃亏,立刻出言讥讽道:“哟,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个不客气法!南宫久岸,你可别让本座失望哦!” 南宫久岸不理会嬴龙牙,双手举过头顶,掌心相对,一道道璀璨的金光在他手上迸现,南宫久岸大声吼道:“天穹落日!”一道极强的金光在南宫久岸双手中向四下普照,发出光芒的是,是一个金色光球。光球耀眼,照得众人都睁不开眼睛。 那个金色光球越来越大,急速膨胀,让人望而生畏。 秦白羽忽然大声道:“不好!这厮是要自爆害人吗?大家快散开!离这里越远越好!” 牛太沉艺高人胆大,立刻接话道:“什么天穹落日,没什么了不起的!咱们大家伙合力把他的光球打散就是了!” 第五百八十五章 死而复生 南宫久岸悬浮在半空中,他高举过头的两只手掌心中,一个金色光球急速膨胀了起来,金色的光球光芒四射,犹如一轮小小的太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危险至极的气息。江湖老油条秦白羽凭借本能急速向后倒滑而出,秦白羽厉声喝道:“危险!大家都快往后撤!撤!” 袁从信抬头望着所谓的“天穹落日”,脸色忍不住变了,他也预感到情况有些不妙。他虽然还没有达到超一流境界,可是他一直跟在白乐天身边,没吃过肥猪肉,也总见过肥猪跑,这种危险的气息可不是什么好现象。袁从信也大声道:“大家都退后,退后!” 牛太沉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刚经过百鸟山庄一战,见识到了刀尊凌必空这样的高手,自以为天下英雄不过如此!而且他自恃剑法高明,心中并不惧南宫久岸。牛太沉双脚点地,人已掠空而起,牛太沉一剑刺向南宫久岸胸口,大喝道:“匹夫,吃我一剑!” 牛太沉手中黑剑带着数尺长的犀利剑气,不偏不倚,正中南宫久岸胸口。“嗡”一声响,牛太沉手中黑剑被一股极强内力震得弯如长弓,人也被反弹了回来。牛太沉被黑剑上传回来的反弹之力震得倒飞出七八丈远。 冷东海见牛太沉吃亏,急忙纵身而起,在半空中拉住牛太沉的左臂,卸去大半的反弹之力。牛太沉双脚落地,勉强站稳了身形。 牛太沉吃 了一惊,赶紧把黑剑拿在眼前仔细端详,他见黑剑并未损坏,这才放了心。牛太沉吃惊不已,他的黑剑是桑兰有名的神兵利器,可竟然没能刺入南宫久岸胸膛,这是何等可怖的事情! 冷东海左手提着流光刀,低声耳语道:“老牛,别执拗了!听人劝,吃饱饭!这个匹夫身上的气息好像不对!大哥常说: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我看咱们不如先撤下去,等他的气息弱了,咱们再杀个回马枪好了!嘿,他势单力孤,咱们人多势众,咱们怕什么?” 牛太沉一剑没能刺伤南宫久岸,反倒被震退了回来,实在是丢尽了面子。牛太沉怒道:“我不走!要走你们走!这么多人,拿不下一个匹夫,传出去不够丢人的!” 冷东海苦笑道:“老牛,这都什么时候了,别他娘的犟了!这是排名天下第五的高手,不是什么普通的匹夫!大哥那么强,都被他给害了!你比大哥还强?现在他明显是玩不起了,要跟咱们搏命,咱们不赶快撤退,还等什么呢?现在他也是强弩之末,等他疯完了,咱们再杀回来就是了!弄不死他!” 牛太沉愤怒已极,斥道:“我牛太沉宁可站在这里给人打死,也绝不当逃兵!咱们说好了要给楚老大报仇,现在打了一半,看到人家要放大招,咱们就给吓跑了,那不让人看笑话吗?你瞧瞧,那知县带着人在那里瞧着呢!咱们丢不 起那人!” 冷东海啼笑皆非,这人爱面子到这种程度吗?冷东海劝道:“老牛,面子和小命相比,哪个更重要?命都没了,面子算个屁!咱得先保住小命,才能考虑面子的问题吧!照你那么说,我冷东海以前还是个乞丐呢,别人提起我曾经要饭的历史,我岂不是更没面子?面子有什么打紧的!老牛,信我的话,赶紧走吧!” 牛太沉甩开冷东海的手,大声道:“你要走就走,不要拉着我!今天我要给楚老大报仇,我和这匹夫势不两立!”话音刚落,牛太沉“啊”一声大叫,人又已经拔地而起,手中黑剑直直刺向南宫久岸高举过头顶的金色光球。一道黑色剑气脱离剑身,破空而去。“当”一声响亮,黑色剑气重重撞在金色光球上。 剑气撞在光球之上,瞬间爆发出一道巨大的金光,一道强大无比的金光反射过来。牛太沉躲闪不及,被金光重重撞在胸口。牛太沉胸前的护身罡气溃散,人也倒飞出去,摔在十余丈开外。砰一声响亮,牛太沉把地面砸出一个坑来。这一摔可不轻,牛太沉被摔了个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冷东海高声道:“老牛,快走吧!”冷东海不顾一切扑上去,他要救牛太沉。冷东海拖着被摔惨了的牛太沉,撒脚如飞就逃! 南宫久岸双手托举金色光球,瞪着血红的眼睛疯狂大笑道:“走?今天谁也别想走,咱们不死 不休!”南宫久岸真是急了眼,他杀了楚随心之后原是想着逃走,他本不想和这些人搏命。可是这些人却压根没想放过他,这些人联手对付他,几乎把他逼入必死之境! 最初,南宫久岸并没有算到这一步,南宫久岸不甘心就这样死去,所以他最终在确定自己绝无逃生的可能性之后,才被迫施展出绝招:“天穹落日”。天穹落日的可怕之处在于平时很温和,看起来人畜无害。可使用者一旦发动,就具有开山摧城的力量。 这么多年,南宫久岸只用过一次“天穹落日”,那一次是他被一群匪徒给围在当中,突围无望,他一咬牙,才用出了“天穹落日”。那次他用天穹落日,更多是出于一种无奈,而且最终他被路过的天下第二给救了下来,可今天,应该不会再有人救他了。 南宫久岸心情沉重,他知道,“天穹落日”出手之时,自己多半要和这些人同归于尽了。南宫久岸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孤零零的会客死他乡,不过一想到有这么多人给他陪葬,南宫久岸似乎心里又好受了许多。 金色光球在南宫久岸手中爆响,金色光球爆发出一种令人感觉恐惧的光芒,使附近的冷东海、牛太沉等人的眼睛瞬间短暂致盲。就算在远处的冷若霜等人,也下意识用手捂住了眼睛,这光球比天空中的太阳更让人不忍直视。南宫久岸脸上是一种解脱的笑 容,南宫久岸喃喃道:“永别了!” 一个巨大的环形冲击波以南宫久岸为圆心,向四周疯狂扩散开去,席卷一切。这一刹那,飞扬的何止是尘土,还有生命。正在观战的袁从信、秦白羽等人心头都涌上一种莫名的悲凉之感,袁从信不甘心,试图用体外的气盾扛住这道冲击波。可是他也知道,这种防护只能是心理作用。 袁从信面前的气盾在冲击波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土崩瓦解。就在袁从信等人被冲击波撞飞出去的瞬间,一道紫色光芒闪过。冲击波竟然逆转了回去,天穹落日也倒卷了回去,在场的每个人瞬间都有一种时光倒流的感觉。 高举着双手,准备和众人同归于尽的南宫久岸更是讶异不已,他怎么也没想到,今天竟然又有人把他的“天穹落日”给逆转了!难道天下第一和天下第二当中的哪一位驾临此地了?南宫久岸放下双手,四处观望,他想找到这个逆转“天穹落日”的高手。 一道紫雾平地而起,清风习习,众人都感觉到心头一阵凉爽,燥热之感消失了。一个紫色身影赤着双脚,缓缓从紫雾之中走出。一身紫衣的楚随心一脸平和,笑意温暖,向南宫久岸问道:“南宫先生,你这是什么事儿这么想不开,非要走到同归于尽这一步呢?” 冷东海和牛太沉等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楚随心又活着回来了? 刹那的宁 静后,一阵巨大的欢呼声响起,牛太沉、袁从信、冷东海、云生尘等人疯狂奔向楚随心,每个人都狂喜不已!楚随心竟然没有死!冷东海狂笑不止,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冷东海哈哈大笑道:“大哥,我就说你没有那么容易死嘛!你果然没死!”冷东海笑着笑着,喜极而泣。 冷若霜笑颜如花道:“我早已经感受到师哥的气息,我就知道师哥没有死!” 胡铮珠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冷若霜看起来并不着急呢!胡铮珠笑盈盈道:“我还以为夫人不急呢,原来是夫人和侯爷心连心,有感应,所以才不急!侯爷,你可是害我虚惊了一场!晚上我一定要罚酒三杯!” 楚随心笑道:“好说!别说罚酒三杯,就是三十杯,三百杯又如何?” 知县周汤文和师爷刘隆周等人也都傻了眼,难道这位楚侯爷还有起死回生之术不成?刚才明明眼睁睁看着他死了,现在竟然又死而复生了!不但死而复生,就连他死之前身上那些伤痕也都消失不见了!白日见鬼了? 南宫久岸望着楚随心,如痴如醉,半晌才问道:“楚随心,你,你没有死?” 楚随心笑道:“楚某原也是以为自己必死的,可是楚某留恋人间,留恋我这些至爱亲朋,暂时还舍不得死!我到黄泉路上转了一圈,阎王爷他老人家说我阳寿还未尽,就让人又把我给送回来了!” 冷若霜知道楚随心是 在胡说八道,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管怎么说,死而复生的感觉太好了! 第五百八十六章 刺客 胡铮珠满眼都是光芒,她笑容灿烂,楚随心没死,这太好了!世间还有什么比这更让她开心的事情吗?袁从信走到楚随心身旁,用拳头擂了一下楚随心的肩膀,“你小子啊!害我白白伤心了一场!” 楚随心哈哈大笑,一脸歉意道:“大师哥,我也没办法!刚才那种情况,他已经用了‘银蛇夺魄’之术,我若不用离魂换影之法,那我必然活不下来!我用乾坤破碎压制了南宫久岸的武境,我自己的武境也同样被压制,不过好在我熬过来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嬴龙牙咧着大嘴笑道:“我就说侯爷吉人自有天相!哈哈哈……”嬴龙牙瞧了一眼南宫久岸,撇嘴道:“狗屁的天下第五!” 南宫久岸一脸颓然坐在地上,他的手都在颤抖。刚才的“天穹落日”,几乎耗尽了他所有能动用的气机、内力。那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他是准备把在场这些人全部带走,他不想看到这些人跑去南宫世家为楚随心报仇。可现在,他功败垂成。南宫久岸声音沙哑道:“楚随心,你赢了!” “只是我不知道,你是如何能破解了我的‘天穹落日’?我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当我的‘天穹落日’施展出来时,武林中能破解它的人屈指可数!” 楚随心叹了口气,右手搭在走过来的冷若霜肩膀上,冷若霜歪过头看着楚随心的侧脸,她微笑起来,所有人都以为楚随 心死了的时候,只有她知道楚随心仍在人世。楚随心看到冷若霜的笑脸,瞬间觉得心里很暖,楚随心拍了拍冷若霜的肩膀。楚随心转过脸望向南宫久岸,二人对视。 楚随心道:“你,南宫久岸,号称天下第五,曾经胜过我师父半招,虽然那是我师父让了你半招,可是你也仍是当世绝顶高手之一!我怎么可能不去研究你?所以刚才我用乾坤破碎压制了你的武境,所以你的‘天穹落日’并没有发挥出它的威力,你以为的威力,只是你的幻觉!” 南宫久岸的脸色灰败了下去,在那种搏命的状态下,他竭尽全力,近乎油尽灯枯。南宫久岸闭上眼睛,喃喃自语道:“幻觉?!好吧!没能杀死你也好,免得这些人跑到南宫世家去大开杀戒!”事已至此,南宫久岸也没有办法,他已经脱力了,就算想杀楚随心也做不到,有心无力了。 南宫久岸仍是有些不甘心,他盯着楚随心的眼睛,摇了摇头,苦笑道:“我不远万里从大越赶来,一心想要杀了你!只可惜功败垂成,可惜啊,真是可惜!” 牛太沉大怒,手中提着黑剑走上前,一脚把南宫久岸踹飞了出去。南宫久岸被踹飞出去数丈远,摔倒在尘埃中,又挣扎着坐了起来。牛太沉剑指南宫久岸,大声喝骂道:“匹夫!你简直是畜生!我们侯爷仁慈,不杀你!可你到现在还想着杀我们侯爷?老 子现在就一剑宰了你!” 南宫久岸扭过头,看着牛太沉,不屑一顾道:“你骂我是匹夫,可你连匹夫都不如!是,我的确是一心要杀楚随心,可我要杀楚随心并不是为了我自己!杀一人而利天下,何乐而不为!” 牛太沉暴怒,大骂道:“放屁!既然你这样想,你为什么不去杀种士良?你能杀了种士良这个罪魁祸首,天下自然太平!” 南宫久岸努力坐直了身子,反问道:“小子,你自己说,是杀如日中天的种士良容易,还是杀落魄江湖的楚随心更容易些?难道你不长脑子,做事情不计代价,不计后果的吗?你以为种士良能做到大司马的位置是偶然?我要是像你一样的想法,早就死了不止十回了!” 牛太沉被南宫久岸的话气笑了,牛太沉咬牙切齿道:“好一个欺软怕硬的匹夫!老子严重怀疑你这天下第五是花钱买来的!就连我这落魄的游侠也知道,一个人的能力越高,他所肩负的责任就一定越大!种士良是人人痛恨的国贼,可你不但不能为民除害,反倒助纣为虐!” 南宫久岸轻蔑道:“你一个毛头小子,能懂得个屁!天下难道就必须要是龙家的天下,除了姓龙的能做皇帝之外,就不能改姓种了?既然你说种士良是人人都痛恨的窃国大盗?那么有多少人公开站出来反对他呢?既然没有多少人愿意站出来公开反对种士良,这还 不能说明人心向背吗?!” 冷东海和楚随心对视了一眼,冷东海走上前,也狠狠踹了南宫久岸一脚。冷东海提着流光刀,狞笑道:“别人怎么样,老子不管!但是老子不介意做个恶人!你这种人,欺善怕恶,狗一样的东西,也配谈人心向背?我大哥对我好,对我有知遇之恩,你说我们该不该追随他干一番大事业?嗯?” 云生尘手按剑柄,强压怒气道:“南宫久岸,你也是成名的高手,却如此不爱惜羽毛!你不敢去杀国贼,却倒行逆施,来刺杀我们侯爷!你也不想一想,在种士良得势的情况下,他不惜悬赏万金想取我们侯爷的项上人头,可是除了天命堂和血影宗的人之外,还有多少江湖人士肯来刺杀我们侯爷?这还不足以说明人心向背?!” 南宫久岸再次和楚随心对视,南宫久岸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南宫久岸伸出手,望君归从远处飞来,飞到主人的手中。 南宫久岸握紧了望君归,叹了口气道:“如今说什么也没有意义了!我今天来杀楚随心不成,这也是天意如此,我无话可说!谪仙楼上的英雄榜上,只有四个人超越于我,连我都折在楚随心手里,还有谁能取走楚随心的项上人头?” 已经强弩之末的南宫久岸忽然掠地而起,疾如飞鸟般扑向楚随心,南宫久岸手中望君归再度砸向楚随心。锤头带着一道金色闪电,重重砸向楚 随心面门。楚随心眼前一花,心知不妙。不远处,皮君弘忽然高声喝道:“侯爷,小心刺客!” 众人都知道南宫久岸已经是油尽灯枯,没有多大能耐了,所以谁也没有防着他会来这么一手搏命,就连楚随心也没想到南宫久岸会演这么一出戏。 最先反应过来的秦白羽大喝一声,纵身向前,出手来挡南宫久岸。然而,秦白羽还是慢了半拍,他探出手却仅仅扯下了南宫久岸的半幅衣襟。南宫久岸脸上挂着狞笑,此时他距离楚随心已经不足一丈距离。 就在此时,楚随心脚下,土地骤然裂开,一个黑衣人跃身而出,一把精钢打造的宝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楚随心的后心。一切都太突然了,谁也没想到地下还潜藏着一名刺客!楚随心的注意力都在南宫久岸身上,万万没想到地底下会有人想暗算他! 南宫久岸一个横掠,手中的望君归重重砸在那名黑衣刺客的头上。“啪”一声脆响,刺客的头被望君归砸进了脖腔,人也横尸在当场。 就在这一瞬间,又一名黑衣刺客裂地而出,一剑刺向楚随心的胸口。 可就在惊心动魄的瞬间,半空中却传来一声鹤唳,楚随心猛地抬起头,望向天空。一名黑衣刺客从天而降,人随剑走,一剑刺向楚随心头顶。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发生,敌人攻击的角度都很刁钻,而且是前后夹击,只要楚随心反应稍慢一 点儿,也就凉凉了。 已经扑到楚随心面前的南宫久岸猛地一个急转身,好巧不巧,刚好挡在楚随心身前,黑衣刺客躲闪不及,一剑刺中南宫久岸的胸口。嗡一声响,长剑刺穿南宫久岸布下的护身罡气,又刺穿了他的胸膛。南宫久岸大喝一声,一掌把这刺客连人带剑都拍飞了出去。 楚随心也已经一记劈空掌打飞了从半空中一剑刺下的这名黑衣刺客。冷东海急掠上前,想活捉那名摔在尘埃的刺客,可惜那刺客动作极快,把一丸黑药丢入口中,吞了下去。那刺客的脸上瞬间布满一层黑气,头一歪,绝气身亡了。 此时,皮君弘从地下钻出,手中提着一颗人头,皮君弘愤愤道:“少侯爷,属下实在无能!地下竟然有三名会地遁的刺客,我只挡下了其中一人!” 楚随心摇了摇头,并没有责怪他,楚随心笑容温和,安慰皮君弘道:“敌人准备很充分,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南宫久岸颓然坐在地上,这一次,他被一剑刺中胸口,伤重得很,南宫久岸把望君归横放在膝上,脸色泰然,南宫久岸一掌又晕了一名刚从地下露头的倒霉刺客。 楚随心走到南宫久岸身边,伏下身去问道:“南宫先生,你不是来刺杀我的吗?又为什么要救我?” 南宫久岸脸上笑意满满道:“我?这是为了报当年白乐天让我半招的大恩啊!你该不会以为我南宫久岸是 知恩不报的人吧?呵呵呵,我南宫久岸也是恩怨分明的人!” 第五百八十七章 人教人和事教人 皮君弘怒气冲冲,把冷东海的屠鹿刀别在腰带上,他把那名刚被南宫久岸打晕的刺客怀里的毒药摸了出来,又给他打醒了过来。皮君弘先出手点了那刺客的穴道,这才提着那名刺客的衣领,大声喝问道:“你是什么人?是谁派你来刺杀我们少侯爷的!你要是敢撒谎,皮爷我立刻一刀宰了你!” 黑衣刺客狠狠啐了一口,不屑道:“你算老几,你不过是楚随心的一条狗而已!你也配和爷爷我说话?爷爷要是怕死的话,还会来刺杀楚随心吗?你爷爷们在来之前,早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皮君弘暴怒,连抽了那刺客几大耳光。那刺客吐出两颗被打落的牙齿,脸也被揍得肿起老高。那刺客索性把脸扭到一旁,根本不为皮君弘所动。皮君弘一见他这样,更怒了,皮君弘跳着脚,咆哮道:“你要是不招,皮爷立刻把你丢进河里喂王八!喂王八!” 刺客哈哈大笑起来,讥讽道:“矬子,你这是要跳起来打爷爷的膝盖吗?” 皮君弘最恨别人骂他矮,皮君弘暴跳如雷,拼了老命揍那刺客,一边打一边破口大骂。那刺客也不是善茬,同样对皮君弘破口大骂。刺客挤眉弄眼,刺激皮君弘道:“我的儿,你有种给你爷爷来个一刀痛快的!你敢么?你也就欺负我现在还不了手!不然爷爷一剑就刺死你!” 冷东海走上前,从 皮君弘手里接过那刺客,冷东海嬉皮笑脸道:“老皮,你先消消气!把这个人交给我吧!让我来慢慢收拾他!”冷东海接过那刺客,随手把他丢在地上。那刺客虽然穴道被封没什么力气,但仍是挣扎着坐起身,对冷东海叉着两条腿,态度极其傲慢。 胡铮珠猜到冷东海的心思,在一旁暗暗发笑。冷东海瞧了胡铮珠一眼,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过去,那意思是,你懂得!看我的! 那刺客见冷东海的笑容不怀好意,便大声嚷道:“有种你就一刀杀了爷爷!爷爷要是皱一下眉头,不算英雄好汉!” 冷东海手里掂了掂流光刀,皮笑肉不笑道:“一刀杀了你?那也未免太便宜了你吧!冷爷我这人哪,心肠极好,从来不像他们,会做那种杀人放火的事情!我知道,你是不肯交待你的名字,来历,不过那也没关系。冷爷我也不为难你,我只一刀割了你,再把你送到宫里去做太监!你说怎么样啊?” 黑衣刺客听冷东海说要阉了自己,不由又惊又怒,黑衣刺客破口大骂道:“冷东海,你个混账,你王八蛋!你敢威胁我?!爷爷混江湖这么多年,怕过谁来?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拿着把破刀子威胁爷爷算什么本事!来来来,你若真有种,你就一刀给我个痛快!不然你都不算男人!” 冷东海收敛了笑容,用流光刀的刀面拍了拍黑衣刺客的脸,阴 森森道:“你要是肯老实交待的话,冷爷就送你个痛快。可你要是嘴硬,想负隅顽抗的话……嘿嘿,冷爷我管保一刀下去,割了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黑衣刺客气得大声咆哮,骂道:“冷东海,你无耻!你畜生!你不是男人!你有种对老子动刀啊!动刀啊!来,往这里砍,往脖子上砍!来啊,你要还能算是个男人,你就一刀杀了我,给我个痛快!你这样威胁我算什么本事!” 冷东海抽了抽鼻子,慢条斯理道:“我是不是男人,回家问你家老大娘去,她最清楚!你给我听好了,你冷爷我手中这把流光刀,是虎头斩骨刀。你皮爷拿着的,是我那把屠鹿刀,是龙头斩骨刀。你想试试这两把刀当中的哪一把?不过你放心,冷爷的刀法超级好,一刀下去就把你割了,绝不会留后患!你小子不肯老实交待,冷爷我绝不会让你那么痛快就死了!” 嗤啦一声响,冷东海扯坏了黑衣刺客的裤子,冷东海扬了扬眉毛,“诶,小子,我可开始查数了!我开始倒计时,我数五个数,你要是还不交待,我就一刀下去!” 冷东海也不理那刺客的大喊大叫,自顾自开始查数道:“五、四、三、二、一!” 胡铮珠在一旁看到冷东海煞有介事的表情,简直快要笑死了,她把脸扭到一旁,拉着胭脂姑娘的手,强忍住笑意。 冷东海数了五个数,却见 那刺客仍不肯张口。冷东海嘴角翘起,举起手中流光刀,毫不客气一刀割了下去。叭嗒一声,一个带血的东西从刺客裤裆里掉下来,落在了地上。冷东海用流光刀在黑衣刺客身上擦了擦血迹,呵呵笑道:“小子,冷爷不是没给你机会,这可是你他娘自找的!这么小一个鸟,还不够熬汤喝!” 那刺客原以为冷东海只是吓唬他,没想到冷东海真的会一刀割下去,他只觉得下边一凉,一痛。刺客再低头看时,见一只鸟已经掉落在了地上。刺客心头一凉,只觉得下面痛极了,刺客的情绪立刻崩溃,整个人都要疯掉了! 刺客倒在地上,双手捂着裆部,满地打滚,仰天惨嚎,声震四-野。不远处正在观望这一切的知县周汤文、师爷刘隆周等人见了那刺客的惨状,都感觉下体发凉。周汤文咧了咧嘴,低声道:“可真他娘够狠的!” 冷东海用刀面再次拍了拍刺客的脸,脸上露出温情的微笑道:“你不说是吧?你要是还不说的话,那我可就继续了!下一步,我要先砍下你的左手小指!如果你还不说,我就继续一根一根砍下去,直到你说了为止!” 那刺客悲惨大叫,双手捂着裆部,表情痛苦。刺客见冷东海手里掂着刀,心理彻底崩溃了,他跪在地上向冷东海求饶道:“冷爷啊,我只是奉上命差遣来杀楚随心的!我现在只求一死!我求求你, 求求你给我个痛快吧!给我个痛快吧!” 冷东海蹲在刺客面前,看着手中的流光刀身,摇了摇头,叹口气道:“你是奉上命差遣,身不由己,这我能理解!可是谁又能理解理解我呢?你来杀我们侯爷,可我这个虎士营的大统领若连你是什么人都问不出来,那我还好意思继续在侯爷身边混吗?嗯?你总得支持支持我的工作吧?” “我本来给了你机会,我开始并没想阉了你,可你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那也就怨不得我出刀了!我若得不到我想要的,你又凭什么让我给你你想要的?无论是活下来,还是痛痛快快死去,那都是你的需求,不是我的!懂么?所以,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讨价还价?!” 冷东海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楚随心,又对那刺客呵呵笑道:“我们大哥他是个善良的人,有些事他下不去手,就只能由我们这些兄弟来做!我这人呢,勉强也能算是半个好人,我本来不想把事情闹这么僵,可是你不给我面子啊!都在江湖上混,谁不要面子呢?对不对?” “钱是别人给的,可小命是自己的啊。有了命,还愁赚不到钱?所以,我劝你别想不开!你把你上头的人交待出来,我就不杀你!甚至把命-根子也还给你!不过我要先警告你,我这人脾气不大好,你再没有第二次机会了,别浪费了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刺客跪在地上, 闭上眼睛,表情痛苦至极。刺客哀叹道:“事已至此,我说不说也没有意义了!如今我连个男人都不是了,苟延残喘下去还有什么意思?再说我失手被擒,他们知道之后也不会放过我的!死就死吧,死了痛快,一了百了!” 冷东海再也忍不住了,捧腹大笑道:“你个蠢蛋,你自己摸摸,你的鸟还在!刚才我只是吓吓你!瞧你那点儿出息!” 胡铮珠在一旁也笑得花枝乱颤,前仰后合。她就知道冷东海要捉弄这个刺客,在百鸟山庄的时候,她们玩过这一手。 刺客听冷东海这样说,猛地睁开眼睛,一脸怀疑的看着冷东海,刺客慌忙向下一摸,诶,果然鸟还在啊!刺客又惊又喜,他娘的,这个死胖子简直太坏了!刚才他可真是给这个死胖子吓到了,他真以为自己变成太监了! 冷东海咳了一声,微笑道:“失而复得的感觉是不是很好?不过我可警告你,你要是再继续顽抗,就没有机会再给你改悔了!刀在我手里,割不割了你是我说了算!至于说还是不说,在你。你自己看着办!鸟和命都是自己的,不是别人的,怎么选,你自己决定!” 刺客苦着脸道:“我的爷!如今我还能选什么?无论再怎么选,鸟也不能贡献出来啊!回去被惩罚是将来的事,可没了鸟甚至没了命都是立刻马上就要发生的事儿,我就算再蠢,也不至于分不清轻重 缓急啊!只是我有个不情之请,我要请求保护,希望楚随心,不不不,楚侯爷,楚侯爷,希望侯爷能让我活下来!” 冷东海对这刺客现在的表现很是满意,冷东海把流光刀收进袖子里,笑嘻嘻道:“嗯,一个识大体的刺客才是好刺客!等下到了州府的大堂上,希望你能一五一十的把话都说出来,免得皮肉之苦!” 刺客点头道:“我说!我说!我现在已经知道什么最重要了!” 冷东海笑道:“果然是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人立刻就会做了!你说你是不是?” 第五百八十八章 报恩 楚随心亲亲热热,拉着那位知县大人谈判。袁从信一脸杀机,按剑站在楚随心身后。知县周汤文战战兢兢,现在他已经知道,这位楚侯爷他惹不起,周汤文开始担心他刚才太过于嚣张,楚随心会报复他。反倒是山石帮主鲁其陵和县太爷的师爷刘隆周面对楚随心泰然自若。 失手被擒的刺客程为仁和天下第五南宫久岸,两个人被关进了同一辆马车里。这辆马车原是知县大人第三房小妾的马车,被胡铮珠给临时征用了。知县大人的小妾本来是随着知县周汤文来看热闹,结果没想到自己却成了热闹。此时她被人赶下了马车,好在胡铮珠还给她安排了一匹劣马。 知县大人那位娇滴滴的小妾年方十八岁,肤白貌美,又会些琴棋书画,因此极受县太爷宠爱。今县太爷要带着人出来打架,非要跟来看热闹。周汤文拗不过她,只能让她随行。 可毕竟世道不太平,到处兵荒马乱的,因此周汤文不太放心,就让她坐在一驾马车里,随后远远跟着,还派了二十多名骑兵和县衙的两名高手保护她。 这位小妾本来还兴致勃勃,可是在在亲眼见到刀光剑影,人头滚滚落地之后,给吓得花容失色,手脚冰凉,再没了看热闹的心情。她刚想催手下人快走,胡铮珠就已经带着人过来,要“借用”她的马车了。县衙来的一位高手不知好歹,对胡铮珠出手 ,却被段飞青一掌给直接打飞了出去。 这位如夫人见到胡铮珠手里明晃晃的短剑,顿时惊得骨软筋酥,立刻毫不犹豫的把马车腾了出来。她也顾不得马鞍硌疼她娇嫩的屁股蛋,只恨爹娘没给她生一对翅膀。知县的小妾带着两名丫鬟,在二十余名骑兵和因为没来得及出手而侥幸活命的一位县衙高手护卫下,仓皇逃回县衙去了。 已经成为虎士营一员的程为仁坐在车厢门口,怀里抱着刀,一脸阴沉看着手中握着牛皮绣花酒囊的南宫久岸。 南宫久岸伤势不轻,可是却不愿意躺下,他斜靠在车厢上,不时咳嗽几声,再喝下一口杏花美酒。南宫久岸眼皮也没抬,沉声问道:“小子,你一直这么看着我是什么意思?” 程为仁吐出胸中一口浊气,恨恨道:“南宫久岸,你这个天下第五真是莫名其妙!你堂堂超一流高手,竟然输给楚随心?你输给楚随心也就算了,你竟然还救他?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南宫久岸闭着眼睛,手中握着酒囊,细听着车外的声音。南宫久岸忽然失笑道:“天下第五就一定每次都要打赢吗?况且你这话明显有失公平,你小子投靠了楚随心,反过来却指责我救他!你又是怎么想的?” 程为仁哭笑不得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种生死关头我有得选吗?无论是楚随心这边还是血影宗那边都一样!我已经失手被擒, 不降的话楚随心他们这边要杀我!就算我侥幸逃脱,回到血影宗也是死路一条!因为任务没完成,回去也是被处死的下场。如果我能逃脱,却流亡江湖,那么两边都会追杀我!是你的话,你要怎么选?” 南宫久岸并不回答程为仁的问题。 程为仁无奈叹了口气道:“你说我能怎么办?只能是两权相害取其轻!我投降了楚随心,楚随心就不会杀我,相反我因为有了新主人,血影堂的人也不敢随便来杀我!” 南宫久岸伤势颇重,咳嗽声不断,南宫久岸的胸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起来,程为仁预感他要吐血。果然,片刻后,南宫久岸一张嘴,哇的一口血吐了出来。 一个木盆倏忽出现在南宫久岸身前,稳稳接住了南宫久岸吐出的这口血。南宫久岸吐出这口血,感觉胸中舒畅了许多,南宫久岸靠在车厢上,大口喘息着。 程为仁摇摇头,嘟嘟囔囔道:“堂堂天下第五,让人家给揍成这样!真他娘丢人!他娘的,原来我们来刺杀楚随心,跟了半路都没敢出手,我们实在很畏惧他手下的高手。我们正无从下手,却见你冒了出来!我们原以为你亲自出手,必然势如破竹,拿楚随心的人头还不如同探囊取物一样?” “哪想到,你不但没能杀死他,反倒被他打了个大败!我们几个人潜伏在暗处,见楚随心受了重伤,扶着他老婆的肩膀连动都不敢乱 动一下,这才决定兵分几路对他实施突袭。哪想到躲过了别人,却没能躲过你!你竟然会出手救下了他,还替他挡了一剑!我简直要被你搞得怀疑人生了!” 南宫久岸咳了几声,把牛皮绣花的酒囊放在唇边,连血带酒一起喝了下去。 南宫久岸冷笑道:“我南宫久岸亲自出手都没能杀成的人,我能允许别人在我眼皮底下把他给杀了?传出去岂不是丢了我的名声?其实你们几个酒囊饭袋刚埋伏在附近时,我就发现了你们!我严重怀疑你们是来刺杀楚随心的,结果真不出我所料!” 程为仁哀叹一声,有这样一位关键时刻反戈一击的“同道中人”,他们也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不过相对于他的几个搭档,程为仁又是幸运的,他只是被南宫久岸拍了个昏迷不醒,最后他成功活了下来,还加入了虎士营。而与他同来的几个伙伴,全都交待在这里,已经见不到明天早晨的太阳了。 程为仁摇头道:“实在是可惜啊!我们几个人计算好了时间方位,却仍是功败垂成!你重伤了楚随心,楚随心只能借助他老婆的内力,才勉强打飞了我的一个伙伴,那时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只要你不跑出来搅局,就凭我们几个人合力,一定能杀死楚随心!” 南宫久岸不以为然道:“你们有本事自己蹦出来杀他啊,我凭什么要让你们借我的势?嗯,天下第五 南宫久岸没能搞定的楚随心,却被你们几个饭桶搞定了?难道我南宫久岸不要面子的吗?有本事自己去杀,没本事就不要跑出来丢人现眼!杀你们血影宗的人,我都嫌脏了我的手!” 程为仁冷笑一声,眉毛一挑道:“抱歉,我现在已经不是血影宗的人了,我是楚侯爷手下虎士营的人!讽刺吧?刚才我还和侯爷手下的人站在对立面,生死相向,现在一转眼却成了一伙的!” 南宫久岸忽然又哈哈大笑,笑得止不住咳嗽。程为仁皱眉道:“你又笑什么?” 南宫久岸摆了摆手,强忍着笑意道:“没笑什么,没笑什么!江湖上流传着一句话:如果你打不过你的敌人,那么就加入他们。你做到了,身体力行!” 程为仁的脸腾一下就红了,程为仁半晌没说话。过了一会儿,程为仁忽然低声道:“南宫前辈,你就不打算逃离这里吗?不管怎么说,咱们曾经是同一阵线的人,我可以考虑帮你这个忙!” 南宫久岸摇了摇手中的酒囊,酒囊中所剩的酒已经不多了。南宫久岸换了个姿势,却仍是靠在车厢上。南宫久岸轻声问道:“无利不起早!我想问问,你私自放我走,总得有个理由吧?换句话说,你想要什么!武功秘籍?还是什么?” 程为仁脸上堆笑,凑近南宫久岸,一脸谄媚道:“前辈,你这话就见外了!你可是堂堂的天下第五,就是随便 拔根汗毛也比我的腰粗!我放前辈走,哪里是为了贪图这些小利呢?难道前辈得了好处还能亏待了在下不成?” 南宫久岸抽了抽鼻子,仍是不肯睁开眼睛,南宫久岸淡淡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和你非亲非故,又没有交情,你小子忽然提出这么个条件来,多半不怀好意!哦,我懂了,我刚才出言嘲讽你,你心里不爽,又因为先前我坏了你们的好事,所以你才想这么个办法要杀我报仇,对不对?” 程为仁脸色有些难看,讪讪笑道:“南宫前辈,你可真会说笑话!你是天下第五的大高手,我一向敬重你,所以不忍你做阶下囚,这才想着要救你!前辈,你这么想我,可就有些狗咬吕洞宾了!前辈拒人于千里之外,未免叫人有些寒心哪!” 南宫久岸把酒囊里剩下的酒都灌了下去,这才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打什么鬼主意!你先让我逃,然后你再向我出手,这样就可以杀我灭口了!我才没那么蠢!我留在车上,跟随楚随心同行,自然有楚随心和他手下人保护我的安全。我若是自行逃走,以我现在伤重的状态,随便一个贩夫走卒都可以杀我!” “若是我南宫久岸死在楚随心手里,那我也认了!既然没死在楚随心手里,我可不想再死在一个无名小卒手里!嗯,你小子想得倒是挺美,你杀了天下第五的南宫久岸,你因此 在一夜之间名声大噪,可我呢?就这么做了你成名路上的垫脚石?嘿嘿嘿,我偏偏不让你如愿!” 南宫久岸转了个身,和衣而卧,闭着眼睛喃喃道:“我南宫久岸也算是少年成名,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惯了人心险恶!你想害我,你还嫩了些!我不逃,每天都有好酒好菜,你再恨我也只能好生服侍我。可我若逃了,你就有机会借此杀掉我!哼!我才不上你的当!” 程为仁愤愤道:“真是好心当成了驴肝肺!算了,不管你,等你好些了自然有楚随心手下的其他人收拾你!” 南宫久岸不理会程为仁,裹了裹身上的破衣服,继续自言自语道:“不管怎么说,从此天下震动,因为天下第五南宫久岸刺杀楚随心失败的消息很快就会在江湖上传开。” “连我都输了,以后应该不会再有谁会蠢到亲身犯险了!白乐天哪白乐天,你当年让我半招,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报恩了!不知道你若活着的话,对我这报恩方式可还满意?” 第五百八十九章 代价 被毁掉的茶铺向西两里多路,有一个竹楼,竹楼前有一片青草地,祁掌柜和他的大女儿正用简易铁炉烧水煮茶。竹楼前的青草地上有楚随心和楚随心的人,有周知县和师爷刘隆周,有山石帮的正副帮主和大护法。至于山石帮帮众和募集来的兵马,则在四周警戒,更远处是县里的戍卒在巡逻。 祁掌柜一脸恭敬煮着茶,实则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要知道弘德县能决定他命运的县太爷和鲁帮主都在这里,还有一个虽然陌生,却比这两位更牛的楚随心楚侯爷在。虽然祁掌柜不知道楚随心到底有多牛,但是看到知县周汤文一脸畏惧的表情,他也知道这位侯爷真正惹不起。 楚随心斜靠在躺椅上,面前摆着一张花梨木小茶桌,茶桌上摆着圆形青木果盘,果盘里盛放有青色的香梨,大红苹果,香蕉和紫葡萄。果盘旁边有两个白瓷盖碗,里面沏着上好的贵人香。楚随心身旁,坐着冷艳娇美的冷若霜。楚随心身后,胭脂姑娘正给楚随心捏着肩膀。 站在楚随心身前的胡铮珠,则是怀中抱着短剑,一脸寒霜望着知县周汤文和师爷刘隆周,瞧胡铮珠的意思,要是眼神能杀人的话,周汤文和刘隆周死了十回也不止了。其余人,像袁从信、冷东海等人,早已经把四处都守把好,可以说,这附近犹如铜墙铁壁一般,就连只飞鸟也别想靠近。 冷若霜笑眯眯 ,把紫色葡萄剥了皮,小心翼翼放入楚随心的口中。楚随心也不客气,旁若无人吃着妻子喂在口中的葡萄,楚随心根本不拿正眼去看周汤文和鲁其陵等人。冷若霜笑容甜美,半是撒娇着问道:“师哥,葡萄好吃吗?” 楚随心把口中的葡萄咽了下去,这才笑着答道:“这可是我师妹亲手剥给我的葡萄,当然好吃了!简直是人间美味!” 周汤文哈着腰站在离楚随心两三丈远的距离,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不时用官服的袖子擦汗。至于鲁其陵,则是陪着笑,站在周汤文身旁不远处。楚随心在此,鲁其陵不敢装大,他或许可以不给周汤文面子,但是楚随心的面子却大过天,他不敢造次。 胡铮珠忽然开口道:“周大人,你的胆子不小啊,竟然敢带人来打劫我家侯爷!你是不是觉得你在这弘德县的地界可以横着走,就觉得我家侯爷在这弘德县也得看你脸色行事?嗯?” 周汤文点头哈腰,一脸媚笑道:“姑娘,姑娘误会了!下官不过是一个小小知县,芝麻绿豆大的官儿,我哪里有资本向楚侯爷挑战!下官要是知道侯爷亲临,我早就亲自接出城外了!实不相瞒,下官早就听说过侯爷的大名,今天这不是头一回见吗?俗话说,不知者不罪,不知者不罪!嘿嘿嘿嘿……” 胡铮珠板着脸道:“谁允许你笑了?!不知者不罪?话说得可真好听! 我要是没听见你说的话,没准我还真就感动了!可先前我怎么听见你说:‘一个小小的楚随心,有何可怕!’还有一句:‘他是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撒野?’周大人,这话是从你口中说出来的吧?嗯?这是不知者吗?还是我冤枉你了?” 周汤文双手乱摇,一脸惊恐道:“姑娘!姑娘!这是下官糊涂,一时口出狂言,下官绝没有对侯爷不敬之意!现在下官已经知道侯爷的厉害了,下官还怎么敢造次!下官愿意用任何能做得到的方式补偿侯爷!” 楚随心在躺椅上略坐直了身子,楚随心把冷若霜递过来的香梨吃了一片,慢条斯理道:“铮珠,周知县真说过那些话吗?周知县应该是个聪明人嘛,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呢!是不是你听错了呀?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周知县真说过那样的话,那分明是不把本侯放在眼里了!” 胡铮珠转过身,对楚随心一脸恭敬道:“侯爷,属下亲耳听到周大人说这话!周大人嘛,大小也是个官儿,属下怎么敢冤枉周大人呢?况且这里是周大人的主场,咱们总不好喧宾夺主!再说侯爷一向待人宽厚,依侯爷往日的脾气,就算周大人说过这话,侯爷最多也就是割了周大人的舌头,不会杀周大人全家的!” 楚随心“哦”了一声,一脸意外道:“周大人还真说过这话啊?那这事可就难办了!行,这事就依 你,先割了他的舌头,就不必杀他全家了!我这人哪,心善,不愿意胡乱杀人,能用一截舌头解决的问题,干嘛要杀人全家呢?是不是?” 胡铮珠点头,呵呵笑道:“那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属下先割了他的舌头,让他不能再出去乱嚼舌根,以戒下次!”胡铮珠转过头,呛啷一声拔出七星短剑,胡铮珠眉毛一挑,一步步缓向走向周汤文,一脸狞笑道:“周大人,不好意思,胡铮珠得罪了!” 周汤文几乎要跳起来,周汤文惊出一身冷汗,这小娘们儿刚才出手宰了一名自己的手下,眼睛都不眨一下,这分明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啊!周汤文头上冷汗直流,苦苦哀求道:“姑娘!姑娘!这使不得啊!舌头割下来容易,再长回去可就办不到了!哎呀,隆周啊,你还在看什么?还不快为我向侯爷和姑娘求情?!” 一直冷眼旁观的师爷刘隆周见周汤文向他求助,这才走上前,对楚随心一揖到地。刘隆周微笑道:“晚生刘隆周,见过侯爷!侯爷,且请息怒!刘隆周有几句话想对侯爷说,如果晚生说完了之后,侯爷仍然执意要割了我们大人的舌头,那晚生也就无话可说了!” 冷若霜微笑道:“铮珠,你先不急着割周知县的舌头,听听这位刘师爷怎么说!” 楚随心瞧了一眼刘隆周,点头道:“好!既然你为他求情,那本侯就卖你一个面 子!你说吧,本侯听着!如果你说得有道理,本侯就先不追究这位县太爷的责任!如果说得没有道理,我就杀他个二罪归一,直接枭首示众!” 刘隆周不慌不忙躬身道:“晚生多谢侯爷!晚生听说过,侯爷从谏如流,那晚生也就不和侯爷客气,有话直说了!如果晚生有言语不周,不小心冲撞到侯爷的地方,还请侯爷恕罪!” 楚随心点头道:“你讲!本侯一向敬重读书人,只要你不是讲那种太过分的话,本侯也不至于因言就对你不利!” 刘隆周微微一笑,从容道:“如果晚生没猜错,侯爷是个想做大事的人!既然侯爷想成就大事,就不必和小人计较!侯爷因为几句话,就割了周大人的舌头,对侯爷的名声有利吗?以侯爷的实力,别说割了周大人的舌头,就是杀了周大人全家,也不过是眨眨眼的事情!可晚生觉得,侯爷的志向更加远大,志不应在此!” 楚随心眯起眼睛,面无表情道:“接着说!” 刘隆周又道:“晚生知道,侯爷是要做大事的人,侯爷需要人才,更需要银子!既然如此,侯爷为什么不高抬贵手,放周大人一马,饶他一命呢?割了他的舌头,除了能让侯爷在心里爽一下之外,对侯爷还有什么别的好处吗?” 楚随心失笑道:“刘师爷,难道割了一位知县的舌头,让自己爽一下还不够吗?” 刘隆周嘴角翘起道:“ 我家大人已经知道自己错了!假若我家大人肯出一万两银子赎罪,侯爷是觉得收他的钱好,还是要他的命好呢?杀一个周知县,对侯爷毫无益处,可是一万两银子,却能解决侯爷的很多问题!晚生听说侯爷手下有个虎士营,是由精兵强将组成,可是再精兵强将,也得靠银子堆出来!难道侯爷手下的人不需要俸禄的吗?” 楚随心皱眉道:“刘师爷,你不用绕弯子,直接把问题问出来就是了!” 刘隆周歉意一笑道:“晚生自幼家境贫寒,深知银子的作用有多大!只要有了银子,侯爷就可以办很多很多事情。侯爷又何必因为几句话,就对我们周大人耿耿于怀呢?今天如果侯爷能够大人大量,收了银子之后就放我们周大人一马的话,相信以后来投奔侯爷的人就会越来越多!谁不喜欢宅心仁厚的主子呢?” 楚随心抽了一下鼻子,冷笑道:“这个帽子扣得可真不小!哦,我割了他的舌头甚至宰了他,就是我不够宅心仁厚对吗?这么说吧,万八千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要是用这万八千两银子能换一位知县的脑袋,我也觉得值了!你说对不对?” 刘隆周哈哈大笑道:“侯爷,何必说气话!真金白银在手,远比杀一个没有什么用的知县来得更带劲儿!” 楚随心“嗯”了一声,拍手道:“我明白你刘师爷的意思!好吧,那本侯也 就不欺负人,只要周知县能凑齐两万两银子,五十骑兵给我,那么咱们的事就可以翻篇了!如何?本侯够大度了吧?” 第五百九十章 兴灾乐祸 周汤文听到楚随心开出的价码,顿时觉得一阵肉痛。这个姓楚的真是狮子大开口,两万两银子还好说,还要五十骑兵啊!他这弘德县满打满算也不过两百余名骑兵而已!他楚随心一下就要拿走五十精骑,只给自己只留百余名骑兵?要知道,附近几县当中,只有弘德县拥有两百余名骑兵。 这两百名骑兵让弘德县拥有超过附近几县的强大战力,却也让弘德县有着巨大的财政负担。养活一支两百人的骑兵,需要负担超过千名步兵的费用。训练和饮食所耗费的银子超过步兵,再加上战马的饲养费用,兵器铠甲等等费用,使养活一名骑兵的成本相当于养活六七名步卒。 两年前,正是刘隆周给周汤文定下了养活一支骑兵的计划,并很快招兵买马,付诸了行动。因为河范对兄弟河顿过于信任,以致于大权旁落,导致大世子和丞相等人不满,刘隆周敏锐察觉到不久之后的桑兰,必然会因为王位纷争而大乱,到那时谁手头有兵马,谁就是草头王。 当然,以弘德县的情况,周汤文自然是没有拥兵自立的实力,可是想要跟着大人物混,想乘风而起,那也是需要一定的资本的。而兵马钱粮就是最好的资本。 只不过刘隆周和周汤文都没想到,原本投靠他们,信誓旦旦要为周大人效力的山石帮主鲁其陵,会暗中投靠了望山侯河其良。在鲁其陵的眼里 ,他的山石帮奇货可居,既然望山侯河其良给的价码更高,那他为什么不投靠望山侯,而非要跟着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混呢? 谁手里有兵,谁就有话语权,鲁其陵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最近他才疯狂招兵买马。不过表面上,鲁其陵还是要装作对周汤文效忠的样子。毕竟他鲁其陵和山石帮都在周汤文的弘德县,这位县太爷还是有用的,不可轻易得罪。尤其县太爷手下还有两百战力很强的骑兵,所以鲁其陵只能利用周汤文,而不能当面翻脸。 周汤文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他这一着急,嗓子都沙哑了。周汤文试图讨价还价道:“侯爷,两万两银子下官倒是能勉强凑得出,至于这五十名精锐骑兵……下官很难答应侯爷啊!毕竟这骑兵不是我周家的,而是朝廷的。而且带着五十名骑兵出行,没有兵部的文书,恐怕连一个县也过不去!” 楚随心瞧了一眼周汤文,不动声色道:“好!既然周大人这么说,那本侯就改变主意了,现在本侯要三万两银子,一百名骑兵。对了,还外加你身边的这位师爷!周大人如果对本侯开出的条件不满意,本侯还可以再往上加!” 周汤文听到楚随心的话,差点儿没吐血!这价还的,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周汤文只好又陪着小心道:“侯爷,隆周他跟随下官已经两年有余了!下官身边就这么一个办事还算靠谱 的人,所以下官舍不得他离开。要不,下官出几名美女,换隆周留在我身边?哪怕侯爷要我用最宠爱的第三房小妾来换都行!” 冷若霜立刻沉下脸,“嗯?”了一声。周汤文立刻知道自己错了!他当着冷若霜的面说送女人给楚随心,这不是得罪了侯爷的夫人吗?若是一个人得罪了女人,那是绝没有好下场!周汤文深知这一点,所以他立刻手足无措起来。 楚随心哈哈大笑,一脸轻蔑道:“周大人真是好主意!不过本侯缺的不是漂亮女人,缺的是人才!兵马!钱粮!本侯流亡在桑兰,无一日不想着杀回大越,向种士良复仇,还哪有什么心情去寻欢作乐!况且连周大人这样一个的小小知县都敢不给本侯面子,本侯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周汤文听到楚随心挖苦他,只能苦着脸道:“侯爷,请恕下官之罪!下官也是一时糊涂,这才猪油蒙了心!下官狗眼看人低,下官不是个东西!”周汤文一边说,一边抽自己的大嘴巴。周汤文知道,在楚随心面前扯谎是没用的,还不如坦诚一些。这位侯爷连南宫久岸都不杀,难道会杀他? 刘隆周在后面咳嗽了两声,心道:我的周大人,你可够糊涂的!你也是男人,你怎么就不明白他的心思?就算他再喜欢漂亮女人,他老婆在他面前,他能那么痛快的答应吗?这件事想办也不是不可以,你悄悄来 啊!你这么明目张胆,他就只好装正人君子了!你这人可真是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周汤文在肚子里措词了一下,又小心翼翼道:“下官原以为那位蒙面男能打败侯爷,哪想到侯爷虽然年轻,却如此神武,反倒把他给打败了!下官承认,是下官走了眼,下官不识英雄,下官……”周汤文作痛心疾首状,又抽了自己几个大嘴巴,脸都被他自己抽红了。 楚随心皱眉道:“行了行了!打几下可以了!刘隆周这个人,我要了。你那五十骑兵,我也要了!记着,骑兵要挑最精锐的,不然我可不答应你!至于银子,尽快搬来,本侯会让人用马车拉着银子走。不管你用什么方式筹到这笔款项都行,本侯可没时间等你筹措!” 这下周汤文再不敢讨价还价了,只能低头连声答应。周汤文转回身,走到刘隆周面前,皮笑肉不笑道:“刘师爷,咱们侯爷可是相中你了!你还不为侯爷筹款子去?这也算是你为本县做的最后一件事吧!” 刘隆周只能低声答应道:“是!请大人放心,属下这就立刻带人去办!” 周汤文忽然附在刘隆周耳边,冷声道:“刘师爷,恭喜你成功另攀高枝换了新主子!以你这一身的本事,从此英雄就有用武之地了!怎么也比跟着我这不值钱的七品知县要好一百倍!本官知道,人往高处走,所以我也不勉强你!只是你以后 发达了,可别忘了下官也就是了!” 刘隆周脸上堆笑道:“大人,您说这话可见外了!晚生可是知恩图报之人,这两年来,蒙大人对晚生的器重,对晚生所说的话几乎是言听计从!刘隆周这才有机会做些事情,能一展胸中的报负!其实这些小事也算不得晚生一个人的功劳,全是托大人的洪福!大人的恩德,晚生铭感五内!” 周汤文没奈何,拍了拍刘隆周的肩膀,“隆周啊,本官知道你是个感恩的人,其实本官也是不想放你走,毕竟这两年咱们一起共事,合作得非常愉快!可今天是楚侯爷点名儿要带你走,我又怎么敢藏着私心,把你留下来呢?本官刚才所说的,都是玩笑话,你可不要当真!咱们虽然就要分别了,可是情份仍在!” 刘隆周双手捏着扇子,向周汤文躬身道:“大人,晚生跟随大人两年时间,所赚的银子多半都用来喝酒,买书,逛青楼了!因此晚生也是身无长物,今天向大人告别也就没有什么像样的礼物可送!但是晚生在此向大人保证,将来如果有一天大人因为什么事情需要晚生帮忙,晚生一定竭尽所能!” 周汤文点头道:“好!那本官就祝你从此跟随楚侯爷能够步步高升!” 刘隆周再向周汤文作揖,转身带人回去筹银子去了。银子还没到位,周汤文自然是别想走,他倒也自觉,在一旁安心侍立着,时不时拿 眼角余光瞄一下楚随心,只见楚随心歪在躺椅上,旁若无人的喝茶吃果子,一副气定神闲的表情,根本就不把四周弘德县的兵马放在眼里。 周汤文不得不承认,他若和楚随心换个位置,他可能就没有这么从容自在了。 楚随心忽然又问道:“鲁帮主何在?现在咱们两个人是不是得算算账了?嗯?” 正在一旁因为周汤文不爽而暗暗发笑的鲁其陵吓得腿一哆嗦,心道:坏了!我以为我他收拾完周汤文也就没什么事了,他怎么会针对我? 鲁其陵顾不上兴灾乐祸了,赶紧答应道:“回侯爷的话,小人在!” 楚随心从躺椅上坐直了身子,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道:“鲁帮主,既然周大人都已经认捐了三万两银子,还搭上了一位智囊的师爷,下一步是不是到你了?你是准备捐多少银子出来?准备让多少人加入我的虎士营呢?” 鲁其陵心道:我的妈呀!这位侯爷张口就问我要银子,这也太狠点儿了吧!还要我的人加入他的虎士营,这我敢不答应他吗?我要是不答应他,他恐怕要让小卒四处追杀我了!我也是倒霉透顶,想抢几匹马,没想到撞到这位爷身上,你说我这不是倒了霉吗? 楚随心见鲁其陵沉吟,不由冷笑道:“怎么,看这样子鲁帮主不想拿出些银子表示一下啊?” 鲁其陵吓得一哆嗦,马上高声道:“侯爷!您可千万别误会!您说, 您要什么!只要是我能搞到的,我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侯爷的事就是我的事!” 第五百九十一章 天波琴 鲁其陵来到楚随心面前,把胸脯拍的山响,一脸仗义的表情,他向楚随心拼命保证,只要是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一定会尽量搞到银子,以满足楚随心的需求。鲁其陵是真怕了,他原以为南宫久岸能轻松搞定楚随心,没想到南宫久岸却被楚随心给搞定了,这是何其尴尬的事情! 楚随心见鲁其陵一脸心虚的假仗义,知道他是真怕了。楚随心也不客气,靠在躺椅上啜了一口胭脂姑娘送到唇边的贵人香茶,摆足了胜利者的姿态。楚随心傲然道:“今天本侯路过这里,本来不想惹事生非,可是你小子先动了手,那也就别怨本侯对你不客气!” 鲁其陵头上冷汗直流,鲁其陵又是打躬又是作揖,苦苦哀求道:“侯爷,您是贵人,千万别和我这小人物一般见识!我就是个混混头子,带着一帮弟兄混江湖,在这里搞点儿银子,当个地头蛇,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说不定哪天就给人砍死了!您是贵人,前程不可限量,求您一定要高抬贵手!” 楚随心瞥了一眼鲁其陵,“鲁大帮主,你先给本侯一个对你高抬贵手的理由!今天本侯不亲手宰了你,就已经是对你宽宏大量了!本侯一路从大越来到桑兰,有来找我麻烦的,本侯从不客气!本侯不主动惹事,但是有人敢惹到我头上,我绝对不客气,不把他打死就已经是本侯仁慈了!” 冷若霜在一旁 暗笑,她很少见楚随心这样说话。 鲁其陵陪笑道:“侯爷,小人知错了!侯爷应该也知道,小人最近想壮大自己的实力,所以一直在招兵买马,可是马匹是稀缺品,小人就派人四处搜罗好马,买也好,抢也罢,总之必须搞到马匹才行。今天也是有弟兄向小人回报,说侯爷一行人的坐骑很好,都是宝马良驹。小人就想着,这可真是老天爷垂爱!” “小人带着弟兄们来抢夺马匹,也是无意中惹到了侯爷,这是小人的不对!当然,那位南宫久岸几天前到了山石帮,他就是冲着侯爷来的,可小人对此实在是不知情啊!侯爷,都说不知者不罪,念在小人先前不知情的份上,求您千万高抬贵手!对了,小人刚从睢罗国得到一只狮子,十分威猛,小人愿意把那只狮子献给侯爷!” 楚随心不以为然道:“一只狮子有什么用?本侯看重的是人,不是畜生!若是本侯在安越侯府闲着无聊时,这畜生倒可以养来观赏,解解闷。可如今本侯是一心要为杀回大越国,为解决种士良而努力,还哪有时间养这东西?这东西对解决本侯目前最大的问题毫无用处,还牵扯我的精力,不要也罢!” 鲁其陵恭维道:“是是是,小人明白了!侯爷是干大事的人,小人十分佩服!” 楚随心道:“鲁其陵,我看你也别拍我的马屁了!这样,本侯原谅你之前所做的事, 但是你得准备五万两银子!还有,把你山石帮的精锐都带上,随我往望野城去!本侯看得出来,你小子是个有野心的人,既然你想做大事,跟谁还不是混?本侯能给你的,绝对比别人给你的条件要高!” 鲁其陵瞬间被楚随心的话给惊呆了,他原以为楚随心会狠敲他一笔竹杠,却没想到楚随心的野心更大,不但要银子,还要把他的山石帮都给打包带走!鲁其陵愣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了。 冷若霜回头道:“祁掌柜的,酒菜准备好了么?侯爷要请周大人、鲁帮主和风公子吃饭!” 掌柜的祁东鲤高声答道:“回夫人的话,酒菜已经齐备了,马上就开席!” 鲁其陵慌忙拱手道:“侯爷,侯爷,使不得啊!侯爷大驾光临弘德县,我们这些人不小心得罪了侯爷,本来应该是我们请侯爷喝酒,给侯爷赔罪才是!侯爷怎么还请小人喝酒呢 ?侯爷这样做,简直让小人无地自容啊!” 楚随心淡淡道:“先不提那些!现在本侯请你喝酒,你喝还是不喝?” 鲁其陵斩钉截铁答道:“喝!必须喝!侯爷请小人喝酒,那是小人的荣幸!小人求之不得啊!” 楚随心哼了一声道:“那不就对了!一般人想让本侯请他喝酒,本侯还懒得搭理他呢!来吧,大家都来喝两杯,喝了酒,好说话!” 周汤文在一旁心中暗道:酒无好酒,宴无好宴!这 个姓楚的夺了我五十精骑,又夺走我的师爷,如今又要把山石帮也挖走,可真是欺人太甚了!要不是看在打不过他的份上,我倒真想和他动手,打他一顿出出手!从今天起,我回去之后一定要习练武功,靠别人终不如靠自己来的实在! 片刻时间,几张桌子摆齐,酒菜也都端了上来,楚随心请周汤文、鲁其陵和风染入了席,冷若霜和袁从信、刘隆周也一同入席。至于冷东海、秦白羽和嬴龙牙、牛太沉和山石帮副帮主品连茹等人,则是在另外两张桌子上吃饭。南宫久岸伤重,留在马车上没有下来。静乐师太是出家人,祁东鲤另给她备了一份斋饭。 楚随心端起酒杯道:“诸位,今天咱们算是不打不相识,既然能聚在一起吃这个饭,也算是有缘。不管它先前是不是恶缘,最终都变成了善缘。总而言之,咱们大家是结了这个缘,本侯很开心,所以要敬大家一杯!” 众人一起举杯,周汤文站起身,一脸歉意道:“侯爷,下官惭愧!” 鲁其陵也站起身,点头哈腰道:“小人惶恐!”他已经知道,楚随心要他带着山石帮精锐加入虎士营一事是不能推脱的,他要是敢推脱,楚随心绝对会和他翻脸。不过鲁其陵也听说过一些关于楚随心的“光荣事迹”,知道这位侯爷豪爽,在大越国京城曾干过千金买一笑的事情,所以看样子他多半会厚待自 己。 楚随心笑道:“你们也不必惭愧,也不必惶恐!只要你们能把本侯想要的东西交出来,本侯就不计前嫌!本侯是个务实的人,就算咱们发生矛盾了也没什么了不起,只要本侯能拿到本侯想要的东西,一切都好办,明白了?来,大家先干了这杯酒,咱们再慢慢说!” 众人举杯,都跟随楚随心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楚随心喝下这杯酒,回味了一下,笑道:“这酒入口甘冽,香气浓郁,回味悠长,还真是不错!” 带着大女儿在一旁伺候酒宴的祁东鲤得意道:“那是!这可是本地上等的青竹酒,这可是宫中指定要的贡酒之一!除了宫中之外,也就只能在本地能喝到正宗的青竹酒了!多少达官显贵都以喝到青竹酒为荣,简直炒成天价!我这几坛青竹酒啊,也是十年的陈酿了,今天要不是侯爷和夫人驾到,老汉也舍不得拿出来喝!” 楚随心笑着问风染道:“风姑娘,你觉得这酒的口感怎么样?” 风染吃了一惊,差点没把刚喝到嘴里的酒给喷出来,风染放下酒杯,脱口而出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女子?”话一说完,她又后悔了,这么急着承认干嘛? 冷若霜眉开眼笑道:“当然是我告诉师哥的了!你的举动虽然能瞒过普通人,却瞒不过同是女子的我!刚才你在树梢上,无意间撩动发丝,我就已经发现你是个女子了,哪有男人那么撩头 发的?后来我细再听你说话的声音,又仔细端详你那小书童万灵,发现她也是个女子时,我就更加确定你是女子了!” 楚随心哈哈大笑道:“师妹提醒我之后,我才开始关注姑娘的一举一动。尤其风姑娘你站在树梢之上抱着琴的姿势,使我想起了一个人!我们家的姬妹妹,抱琴的姿势和你尤其相像!因此我猜你和她师出同门,而且琴上的功夫,非同一般!你的琴,绝不止是用来弹奏,恐怕还会用来对敌!” 风染听了这话,不由爽朗大笑起来,点头道:“好吧,既然被哥哥和姐姐给看破了,那我也就不隐瞒了!论起来,姬家的小玄清姐姐是我师姐,我和她是同辈分!我们的功夫,都是出自扶摇城!扶摇琴在小姬姐姐那里,我却没有好琴做兵器。我此行来到这里,正是来寻找天波琴的!” “楚大哥如今娶了我姬家姐姐,我也就得称你为大哥,称冷姑娘为姐姐了!咱们哪,这可算是亲戚了!” 楚随心和冷若霜听了风染的话,相视大笑。 一旁正喝酒的鲁其陵听了风染的话,不由动容道:“风姑娘,你是怎么得知天波琴在弘德城外铁莲山出现的消息?” 风染答道:“天波琴和扶摇琴齐名,也是上古三大名琴之一,也是世间少有的,能作兵器用的琴。扶摇琴在小姬师姐手里,我自然不会去夺人所爱。可是天波琴就不同了,自从五十 年前消失之后,一直沉寂,没有任何消息。我是天生的琴痴,在半个月前,我在枯涧城感应到天波琴有出世的异动,而且是在铁莲山方向!” 鲁其陵大笑道:“风姑娘,你可算是来着了!你要是问别人,他不一定知道,可是我却知道得一清二楚!那天波琴在铁莲山龙魂岭出现,如今已经有十余名江湖人士往龙魂岭方向,去找寻天波琴了!其中武功最强的一位,也是以琴为兵器的武师,名叫邢遇飞,那是魔道的高手!” 风染又惊又喜,失笑道:“没想到鲁帮主如此神通广大,连这事都知道了!今天我可真是没有白来一趟弘德县!我既遇到了楚大哥和嫂子,又遇到了鲁帮主透露消息给我!真是大好事!对了,那个邢遇飞我知道,他本领很高。不过他手中已经有了一把天伤魔琴,他还要天波琴有什么用呢?” 一直默默喝酒吃菜的刘隆周终于开了口,刘隆周答道:“谁还会嫌自己家的宝贝多么?况且那邢遇飞既然是以琴为兵器,那么他的弟子门人,都有可能是以琴为兵器的。这样宝贝的天波琴出现,他又怎么会没有兴趣呢?晚生只恐怕风姑娘此行想拿走天波琴,会没那么容易!” 风染冷笑道:“我既然敢来弘德城,还会在乎什么邢遇飞?别说是他,就是他师父舞阳尊者在此,我也要斗上他一斗!” 楚随心刚要接话,祁东鲤的大 女儿祁晚莲惊慌失措跑过来对祁东鲤道:“爹,妹妹的病,怕是不行了!” 祁东鲁听到二女儿祁晚萍的病势不好,不由“哎呀”了一声。祁东鲤心慌意乱,忙对楚随心作揖,一脸歉意道:“侯爷,对不住了!老汉要去看看我那女儿!她的病最近是越来越重,恐怕也熬不了几天了!” 风染在一旁举起酒杯,慢条斯理道:“祁掌柜的,你也不用慌!你女儿的病,我能治!不过呢,得有个条件……” 祁东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霍然回过头,望着风染,激动道:“风姑娘,你说你能治我女儿的病?!”祁东鲤一向最宠爱这个生了病的二女儿。如今女儿的病越来越重,药石无效,祁东鲤也是为此满腹愁肠,无计奈何。他刚想去看女儿,可是却给风染一句能治他二女儿的话,弄得差点跳起来。 风染抿了一口酒,微笑道:“不错!我确实能治你女儿的病!你女儿的病,无论是汤药还是丹药都无效!你就算遍寻天下名医,哪个也没有我的手段!先前看在你女儿肯把琴借给我的份上,也算是缘份,我出手救她一命,也无不可!不过呢,她想病好,得拜我为师才行!只要她肯拜我为师,我就能治她的病!” 祁东鲤咧着嘴傻笑道:“这个容易啊!她要是能有姑娘这样的师父,那可是她的荣幸!” 假扮小书童的侍女万灵噘嘴道:“小姐 ,你真要收她为徒?去年河卢城的诸婉儿要拜你为师学琴,你都不允……” 风染点头道:“不错!祁姑娘她是个学琴的好苗子,我刚才见到她弹琴的手法,晓得她也算是近于琴道了,不过还需要人提点。我已经仔细观察过她,晓得她的病是伤在肺腑和经脉,药石通通无效。若是没有我的琴功相助,谁也救不了她!我能收个这样的徒弟,比收那诸婉儿要强上许多!” 万灵听见风染夸赞祁晚萍有天份,心中不大相信,可是小姐的话又不能反驳,万灵只好闭口不言了。 风染放下酒杯,对楚随心和冷若霜笑道:“楚大哥,冷姐姐,你们先吃着,我去看看祁二姑娘就来!” 祁东鲤乐颠颠,带着风染去看二女儿祁晚萍。女儿有救了,他能不开心吗?至于茶铺毁了的事儿,他反倒不放在心上了。盖几间竹楼,那根本不是难事。 楚随心失笑道:“看来凡事不止要缘份,还要运气!这天波琴哪,是脱不了风妹妹的手了!” 第五百九十二章 定心丸 众人跟随鲁其陵到达山石帮总舵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当晚,楚随心没急着走,带着众人在山石帮总舵了下来。就算想带山石帮的精英帮众去望野城,也得给他们搬家的时间。山石帮总舵张灯结彩,鲁其陵和山石帮上下非常热情招待楚随心一行人。知县周汤文回到县衙后,立刻筹钱,随即连夜带人押送三万两银子送到山石帮总舵。 山石帮帮众已经见识到了楚随心一行人的本领,他们心里对楚随心十分敬畏,更多的人则是对未来有一种憧憬,因为楚随心给他们画了一张成功后的大饼。山石帮总舵,灯火通明,酒宴丰盛。空气中弥漫着酒香和肉香,一片欢声笑语。帮众们兴高采烈,可鲁其陵心中则是五味杂种。 对于山石帮的帮众来讲,之前的山石帮虽然混得也算不错,可只限在弘德县。出了弘德,山石帮就没什么优势了。再说跟谁都是混,跟着楚随心的前途明显比跟着鲁其陵在弘德县更好。人往高处走,为什么不搏一把呢?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并不是没有理想,只是苦于找不到门路,找不到合适的老大。 山石帮帮众大都是附近的混混,一生也接触不到更高层次的人,如果不打官司告状的话,他们就连县太爷这个七品芝麻官都见不到。终其一生,他们只能窝在一个小小县城。一个小小县城的帮派,就把他们所有梦想都限制住 了。他们当中绝大多数人不读书,没有考取功名翻身的机会。 尽管这个县城的小帮派并不如何起眼,可是一旦加入帮派,有了帮派这个靠山,他们就拥有了和地方官吏勾结的机会,就有了搞到大把银子的机会。尽管都是正副帮主和大护法之类的才能吃到肉,普通帮众只能喝到肉汤,有时还要挨揍。可是有肉汤喝也总比饿肚子要强上百倍吧? 帮主鲁其陵是个有志向的人,他想咸鱼翻身,可他也只能接触到望山侯河其良。河其良是个世袭的侯爷,只可惜下一辈人就要降等,再过一代他们家就连侯位也没有了。所以河其良也想翻身,他也不想阶层跌落。河其良努力的想往上爬,想巴结更高的王公贵族,只可惜河顿等人已经堵死了上升的通道,他根本没机会。 不甘心这样跌落阶层的河其良,通过表哥新城伯郭文魁接触到了准备在桑兰大展拳脚的凌必空,凌必空想办大事,急需要桑兰的贵族,官员支持,更需要大批的兵马。河其良的投靠,让凌必空十分欢喜。凌必空许诺,等到夺得桑兰江山那一天,会加封河其良为望山公,世袭罔替。但前提是河其良要有足够的兵马。 凌必空画出的大饼让河其良欢欣鼓舞,回去之后,河其良立刻开始招兵买马。 河其良有上升的梦想,鲁其陵也有,河其良毕竟是侯爵,就算即将没落的贵族也是贵族 ,也不是一般的贱民能巴结上的。所以当山石帮帮主鲁其陵攀附上河其良时,他们瞬间有了共同的志向。河其良要借助鲁其陵的人马,鲁其陵要借助河其良的贵族身份,他们只有合作,才能实现各自的梦想。 可是在凌必空死后,河其良刚抱上的大腿折断了,一时间他难以找到更合适的新大腿。就在这个空档,楚随心阴差阳错出现在弘德县,并且成功收编了鲁其陵和他的山石帮。可怜的河其良,他正在想办法寻找新靠山,他做梦也不会想到鲁其陵和山石帮已经改旗易帜,他的王公梦从此就要破碎了。 鲁其陵望着正在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楚随心,呆呆发愣。他知道楚随心的实力远超河其良,楚随心手下高手众多。可是正因为如此,他不知道跟了楚随心之后还会不会有在河其良手下的超然地位。在河其良眼中,他鲁其陵是得力干将,是左膀右臂,是不可或缺的人才,是四大金刚之一,是座上宾。 可是一旦到了望野城,自己的前程究竟如何,一切还都是未知啊!楚随心虽然当众承诺,给他们画了张大饼,可是画出来的大饼终究只是画的,再美好也无法立刻吃到嘴里。这一趟去望野城,他里里外外至少要损失六七万两银子。那可是山石帮历年来积攒下来的全部家底啊!他怎么能不心疼? 楚随心把一片烤肉放在嘴里,抬头却看到鲁 其陵正在发呆。楚随心微微一笑,他明白鲁其陵的心思。楚随心笑容灿烂,问道:“鲁帮主,吃肉喝酒啊!怎么,我们来到山石帮,你不高兴?” 神思恍惚的鲁其陵被楚随心的话吓了一跳,鲁其陵放下手中的筷子,勉强挤出笑容道:“侯爷说笑了!像侯爷这样的贵客,山石帮想请也请不到,鲁某怎么敢不高兴!只是我们要离开弘德县了,这份好不容易挣下来的家业也没了,鲁某心里难免有些……怅然若失……” 鲁其陵回头瞧了一眼笑颜如花的副帮主,自己的表妹品连茹。怅然若失这个词,他还是跟品连茹学的。他本人不识几个字,但是品连茹识字。 品连茹是鲁其陵的远房表妹,是枫叶城一个没落士族品家的旁支庶女。品连茹天资聪颖,武功高,读过书,曾经给一位郡守做过小妾,不过为郡守家大夫人所不容,所以郡守病重致仕之后,她卷了些金珠宝贝逃离了郡守府,辗转到了山石帮,投奔鲁其陵,慢慢做到了副帮主的位子。 这娘们儿有武功,有手腕,有见识,在帮中做了很多让帮众们佩服的事。包括让鲁其陵投靠河其良,就是得到了品连茹的指点。毕竟品连茹做过郡守的小妾,环境的影响使她比鲁其陵更加通晓官场上的一些内幕。品连茹亲自运作,使鲁其陵和河其良达成了同盟。 白天的时候,当楚随心说出要收编山石 帮的时候,鲁其陵用眼神征求过表妹的意见。品连茹含笑给了鲁其陵一个确定的眼神,鲁其陵读懂了表妹的意思,品连茹这是鼓励他跟着楚随心混。对此,鲁其陵心里并不踏实,可他也没胆子当众去问表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毕竟当初投奔河其良是表妹促成的,现在表妹忽然又示意自己投靠楚随心,这个弯他鲁其陵有点儿转不过来。 半个下午和整个晚上,鲁其陵都陪伴着楚随心,并没有机会和副帮主表妹单独相处,所以他心里的话也问不出口。 品连茹轻轻咳了一声,示意鲁其陵不要说话。品连茹端起酒碗,莲步轻移,走到楚随心身旁。品连茹咬了一下嘴唇,举起酒碗一脸娇媚道:“侯爷,奴家可是久闻侯爷的大名了!今天能有幸见到鼎鼎大名的安越侯,是奴家的荣幸!奴家一定要敬侯爷一杯酒才是!” 美人谁不喜欢?会撒娇懂风情的美人就更加受人喜欢了。楚随心嘴角翘起道:“品副帮主,本侯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也不等品连茹回答,楚随心问道:“如果本侯没猜错的话,品副帮主应该是出身于诗书之家。可是像你这样文武双全的佳人,怎么会沦落到在山石帮落脚?这有些不合常理啊!” 品连茹轻叹一声道:“侯爷,这可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了!要把这个事情说完啊,还真需要时间!如果侯爷有兴趣,等以 后有了时间,奴家一定会把自己的经历跟侯爷详细讲一讲的!今晚,咱们还是聊聊山石帮的事情更好些!不然我这位表哥帮主,他心里一直不踏实!” 鲁其陵见表妹毫不隐瞒,把自己的想法当众对楚随心说了出来,不由心头很是紧张。鲁其陵下意识坐直了身体,浑身紧绷,他紧盯着楚随心的眼睛,他想听听楚随心的答案。 楚随心咳了一声,哈哈大笑道:“连副帮主还真是位有心人!鲁帮主所担心的事情,无非就是他的地位!他担心跟了本侯之后,不受重用,不受重视,连他今天这样的地位也保不住!嗯,这也是人之常情,本侯完全能够理解!” 品边茹咯咯娇笑道:“侯爷,理解是一回事,现实是另一回事。我也能理解侯爷,可是我表哥他是个粗人,他是一定要得到侯爷的亲口保证,心里才能踏实!” 楚随心伸出筷子夹起一只大虾,放在嘴里嚼了,这才不慌不忙道:“本侯今天和山石帮有些冲突,这是真的。不过本侯一向不计前嫌,唯才是用!咱们虎士营也不乏之前和我有过冲突的兄弟,如今鲁帮主能带着山石帮归顺我,这是典型的弃暗投明之举!理应奖励!” “鲁帮主,我知道你压力很大,可是人活这个世上,举凡想做些大事,又怎么可能没有压力呢?你在望山侯河其良手下固然算是受到重用,可是河其良的前途和本 事都很有限,他也折腾不起太大的风浪。他也是侯爷,我也是侯爷,可是他那个侯爷和我这个侯爷完全不同,他自己拼死拼活又能混到哪一步呢?” 鲁其陵一脸憨厚的笑道:“侯爷说得是!可我是个出身在乡下的人,没有什么见识,难免心里头有个小算盘,要计算一下得失!当然我知道,侯爷是贵人,所以我也不敢试探侯爷,我只能把心里话和盘托出!我就是担心跟了侯爷之后,侯爷会不把我真正当做自己人!” 楚随心点头道:“本侯明白你的顾虑,你是担心我把山石帮收编了之后,把你扫地出门!就算不扫地出门,也可能把你边缘化,对不对?” 鲁其陵赶紧点头道:“侯爷英明!是,小人是有这么个心思!” 楚随心伸出右手大拇指,笑道:“我这个侯爷,是大越国最尊贵的侯爷,论地位,丝毫也不亚于任何一位亲王!都说宰相的家人七品官,我这安越侯的部下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况且我要做的是扳倒种士良这样的大事,一旦成功,那是匡扶帝位的大功劳,你还用愁封赏?” “只是呢,将来怎么样,要看你自己的表现。你得带着弟兄们起作用,你能起到的作用越大,将来官爵越高,是不是这么个理?老天从来都是厚待起大作用的人,你脚下的路,其实是你自己选择的!我就看你能怎么带着弟兄们折腾了!” 鲁其陵 脸上有了笑容,鲁其陵笑道:“侯爷,你这是给我吃了一颗定心丸!好,鲁某明白了,侯爷是说我要自己给自己争口气才行!” 第五百九十三章 好价钱 第三天上午,阳光明媚,楚随心带领众人离开弘德县,鲁其陵、刘隆周与楚随心同行去了望野城。 此行,楚随心总计带走县里五十名骑兵,山石帮五十余骑兵。那八万两银子,以及金珠宝贝若干,共装了两大车。冷东海在山石帮挑选出精干帮众两百余人,编为两队,仍是由鲁其陵统率这些人,原副帮主品连茹做他的副手。 知县周汤文把楚随心一行人送出弘德县西门,楚随心拒绝了周汤文送来的两个美婢,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周大人,后会有期!”就带着人扬长而去了。 周汤文目送楚随心一行人远去,这才怏怏不乐的带人回到县衙。回到书房之后,周汤文越想越气,姓楚的跑到弘德县转一圈,他就平白无故损失了五十骑兵和三万两银子。本来楚随心是想带走他一百骑兵的,还是刘隆周苦劝,说兵在精不在多,这才让姓楚的打消了带走一百骑兵的念头。 书房中,周汤文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书房的大梁,呆呆发愣。半晌,周汤文才怒气冲冲坐起身道:“来人哪!备马!通知校尉陶里平和陈彰友,带五十骑兵、两百步卒,随本官往山石帮总舵去!” 门外立刻有随从答应一声,跑去牵马。时间不大,随从在门外大声回禀道:“大人,马匹已经准备好了!陶校尉和陈校尉也已经带人往兵营点兵去了,陶校尉说,两盏茶的时 间后就能赶往山石帮总舵,恭请大人上马!” 周汤文一甩袍袖,走出书房,翻身上了马,带着两个亲近随从出了县衙,果然没走出二里,就遇到了急匆匆赶上来的陶里平和陈彰友。 陶里平端坐在马背上,抱腕当胸,向周汤文拱手道:“大人,校尉陶里平、陈彰友前来报道!您要的兵马都已经在此处了!对了,大人,山石帮的精锐都已经给楚随心带走了,鲁其陵和品连茹也都走了,山石帮现在连银子也没有,怕是穷得连老鼠都不会去了,您这是要到山石帮总舵去做什么?” 周汤文骑在马上,随着马匹有节奏的摇摆。周汤文脸色难看道:“本官也知道山石帮的精锐大半都走了,可是不也有个别精锐留下来了吗?咱们损失了五十精锐骑兵,总得在山石帮身上找回来才行!本官也不愿意这个样子,可是现在损失太大了,就算吃肉补不回来,也得喝点儿肉汤啊!” 陶里平这才明白,原来周知县这是要到山石帮去找补,能补回来多少算多少。陶里平和陈彰友对视了一眼,彼此点头,齐声道:“大人英明!” 周汤文重重哼了一声,忍不住骂娘道:“英明个屁!隆周被楚随心拐走了,三万两银子也被他拐走了,五十精锐骑兵也给他拐走了!他娘的,本官在弘德县苦心经营两年的成果,就这样打了水漂!全都为他楚随心做了嫁衣裳!本官 心里疼啊!唉!” 陶里平知道周汤文心里非常难受,于是安慰道:“大人,您也不必过于伤心,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现在不是还有一百余骑兵,六七百步卒吗?银子,咱们可以再想办法搞来,手里握着官印,还怕找不到银子?在那楚随心手里能保住命,就是咱们的运气了!” 陈彰友也道:“大人,陶校尉说的一点儿也不错!先前在祁家茶铺外一战,连什么天下第五都输给楚随心了,咱们这点儿兵马根本就不够看!我当时真怕那姓楚的发起疯来,连咱们一起都给砍了!好在这人还没失去理智!算了,大人,咱们这就当是破财免灾好了!” 陶里平笑道:“没错!况且大人的任期还有两年,两年时间哪,能干成多少大事!您也不必忧心,有两年时间,就足够了!” 桑兰国素来武官受文官节制,自从周汤文到弘德县做了知县之后,这两名校尉和周汤文互有来往,关系不错。 周汤文自己会些半吊子的武功,经常和二人较量些枪棒,因此三人聊得很投机,周汤文对陶、陈二校尉很是倚重。前两天在祁家茶铺一战中,两人表现英勇,并没有临阵退缩,这让周汤文对他们的印象更好了。 此时听到二人劝解,周汤文忍不住叹了口气道:“二位老弟,你们也知道我不甘心,可是不甘心也没用!咱们实力不如人,就算生死 相搏也是咱们吃大亏!这个楚家的小子虽然年轻,可是身边聚集了一大堆能人、死士,我看我这口恶气,这辈子也是没机会出了!” 陶里平手中握着马鞭,嘿嘿笑着劝慰周汤文道: “大人,人这一辈子活在世上,哪能事事如意?况且就算做到王位,也不是事事都顺心的!就连那大越国的皇帝都给什么种士良治得服服帖帖,屁都不敢多放一个,更何况咱们了?吃个亏就吃了吧,惹不起咱还躲不起吗?况且姓楚的是高手,又名动天下,咱们折在他手里也不算丢脸,再说他也不会再来第二回了!是不是?” 三个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城中的山石帮总舵。山石帮总舵原是城中首富戚万发的囤粮之所,后来戚万发死后,戚家出了个败家子戚火顺,又是豪赌输钱,又是家中失火,结果不出五年,就搞得家道中落。戚火顺为了吃饭,只能把这囤粮之所卖给鲁其陵,山石帮这才有地方落了脚。 四面高墙的山石帮总舵,门外有一根两丈高的松木大旗杆,旗杆上挂着一面三角形的黑色破旗,旗上绣有一座石头山,正是山石帮的标志。 山石帮总舵门口,一左一右坐着两个衣衫褴褛的闲汉,正在喝酒聊天,顺便看守大门。其中一名穿灰布衣服的闲汉刚唱了一句:“我手执钢鞭将你打……”就见到数百官军气势汹汹的奔了过来。 数百官军将 山石帮总舵团团围了起来,穿灰布衣服的闲汉顿时吓得屁滚尿流,不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两名小卒推推搡搡赶到了周汤文的马前。两名小卒叱道:“还不快拜见知县大人!”另一名闲汉见官兵气势汹汹,早已经吓得撒脚如飞,进去报信了。 周汤文见那闲汉跪在马前发抖,皱了下眉头问道:“现在帮中是谁在主事?嗯?” 灰衣闲汉战战兢兢,一脸畏惧道:“回……回大人的话,是我们以前的护法周中旺自任帮主,所以,所以现在是周帮主在主事!如今周帮主正在思远堂给众弟兄们训话!” 周汤文就猜到一定会有人接管帮主一职,于是点头道:“好!我知道了!走,随本官进去见你们的新帮主!”周汤文一马当先,进了山石帮总舵的大门。 山石帮的帮众们大都在思远堂听新帮主训话,因此院中空荡荡的。就算有人,谁敢拦阻本县知县?陶里平和陈彰友一左一右,拍马紧随周汤文进了山石帮总舵的院子,三十余骑随后跟了进来。好在山石帮总舵的院子大,足以容纳更多人马。 新帮主周中旺已经听到看守大门的闲汉进来报告,说是知县大人带兵到了。周中旺吓了一大跳,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周中旺心中真是惊骇非常。周中旺心道:我好不容易熬走了鲁其陵和品连茹,才有机会做了帮主。可我这屁股在帮主的位置上还没 坐稳,这位知县大人就带兵赶过来,他要做什么? 周中旺立刻带领众弟兄出了思远堂,赶来迎接知县,却见知县周汤文已经带人迎面而来。周中旺二话不说,立刻双膝跪倒在地,叩头道:“草民山石帮新任帮主周中旺,率帮中弟兄,恭迎知县大人!” 山石帮帮众也都跪倒一地,齐声道:“恭迎知县大人!” 离周中旺还有两丈距离时,周汤文才喝止住坐骑。周汤文端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望着匍匐在地的周中旺。周汤文“嗯”了一声,他对周中旺恭敬的态度十分满意,他喜欢这种高高在上,而别人匍匐在他脚下的感觉。周汤文呵呵了两声,手中握着马缰绳,眉毛一挑道:“抬起头来!” 周中旺应声道:“是!”周中旺抬起头,小心翼翼打量这位书生气十足的县太爷。周中旺脸上堆笑道:“大人,草民不知道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大人恕罪!” 周汤文望着周中旺貌似憨厚的脸,嘴角翘起,皮笑肉不笑道:“什么罪不罪的!本官也是刚听说你做了帮主,这才想着过来祝贺你一下!毕竟你也姓周,咱们算是家门。本官在这里是一县之主,而你呢,是咱们弘德县最大帮派山石帮的现任帮主,既然都是主,见个面也是不错的!” 周中旺听了这话,简直浑身的汗毛孔都通泰起来!我的娘哎,知县大人这么平易近人,认我做家 门,而且还亲自带人赶来祝贺我坐上帮主的位子!这可比鲁其陵做帮主的时候威风多了,鲁其陵就任帮主的那天,县里也只是来个捕头而已!我周中旺今天何止是有面子,简直是太有面子了! 周中旺以头顿头,恭敬道:“不敢不敢!草民刚刚就任新帮主,就惊动了大人的大驾,草民心中惶恐不安!大人亲来庆贺,是草民的荣幸!草民有何德何能,能让知县大人屈尊到此?草民实在是惭愧啊,愧不敢当!” 周汤文身后,校尉陈彰文和陶里平对视了一眼,两人有些摸不着头脑。陈彰文侧过身子,低声对陶里平道:“陶兄,这是怎么个情况?平时咱们大人根本瞧不起一般人,可今天一个小小山石帮帮主上任,也值得咱们知县大人亲自道贺?” 陶里平竖起右手食指在唇边,示意陈彰文噤声,陈彰文这才不吭声了。 周汤文微笑道:“周帮主,你还跪着干什么?起来吧!本县听说你就任帮主,一时高兴,来得匆忙,没有来得及为你备办贺礼,回头我叫人给你补上!今天是你就任帮主的大喜日子,难道你不想请本官喝杯茶吗?嗯?这可不像你周帮主的待客之道哇!啊?哈哈哈哈……” 周中旺见县太爷竟然主动要求自己请他喝茶,简直是喜从天降,周中旺从地上爬起来,也不顾衣服裤子上的尘土,满脸堆笑把周汤文往思远堂里让。周中 旺笑道:“哎呀呀,大人客气了!客气了!大人能亲自来贺草民就任帮主,这已经是天大的贺礼了!” 他可真是太开心了,他虽然接任帮主,可也知道山石帮精锐大半都走了,如今山石帮的实力是大打折扣,也没有几个人会重视他这个新帮主。他本来想着关上门自己人玩,草草搞个就任仪式得了,他可做梦也没想到知县大人会亲自来捧他的场。 周汤文满面笑容,下了马,把马交给随从,这才跟着周中旺往思远堂方向走去。周汤文走得四平八稳,颇具官威。陶里平和陈彰文仍是一左一右,跟在周汤文身后。两名校尉手按剑柄,亦步亦趋,甲胄上叶片碰撞声不绝于耳。 周中旺眉开眼笑把三人往思远堂里让,“知县大人请!两位校尉大人请!请!里面请!” 早有负责接待客人的门人跑进去,准备好了上等香茶,双方分宾主落座,周中旺笑容满面道:“大人,草民万万没想到今天大人会大驾光临,这可真是令山石帮蓬荜生辉啊!草民不胜感激,不胜荣幸!” 周汤文端起盖碗,用碗盖搅了搅碗中绿色的茶汤,点点头,慢条斯理道:“嗯,这茶还不错!这鲁其陵走了,本官到你这山石帮来,还没有人走茶凉,也算是不容易了!周帮主,如今你做了山石帮帮主,以后咱们可得多亲多近!本县少不得还有用你之处,到时候希望周帮主不 要推辞!” 周中旺受宠若惊,在椅子上欠身,恭敬答道:“大人这话可太过客气了!大人是何等尊贵的身份,能贵足履贱地,就是小人们的荣幸!大人的事,就是山石帮的事!就是我周某人的事!但凡大人有吩咐,周某人就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周汤文轻轻啜了口茶水,面带笑意道:“本官知道,你周帮主是有心要做大事的人,所以本官今天到这里来,是要和你商量商量咱们今后合作的事情!希望周帮主看在咱们同姓,是家门的份上,不要拒本官于千里之外!哈哈哈……” 周中旺慌忙站起身,拱手道:“不敢不敢!大人言重了!大人但有差遣,周中旺在所不辞!从今天起,这山石帮就是大人的山石帮,大人说往东,周中旺就带人往东,大人说往西,周中旺就带人往西!周中旺愿为大人赴汤蹈火!” 周汤文满意道:“好!你周帮主今天这话,本官记在心里了!话说得好听,事也要干得漂亮才行!只要你肯忠心跟着本官做事,呵,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周中旺再次跪倒在地,叩头道:“草民叩谢大人恩典!”周中旺已经明白,周汤文这是来拉拢自己的。虽然鲁其陵走了,可他周汤文仍想在山石帮继续插上一脚,让自己为他办事。 周中旺心中暗道:只要你能给我我想要的,我就给你你想要的!谁不是待价而沽,想卖 个好价钱呢?我正愁没门路打点官府,没想到你亲自登门来了,我还求之不得呢! 第五百九十四章 谨言慎行 弘德知县周汤文带着两名校尉在山石帮一直喝到天黑,新帮主周中旺已经喝得两眼乜斜,端着酒碗坐都坐不稳了。周中旺硬撑着端起酒碗,双手发抖,大着舌头道:“大,大,大人,我,我,我再敬,敬,敬你一碗,请……”话音没落,咕咚一声,周中旺已经钻到桌子底下去,呼呼大睡起来了。 周汤文见周中旺已经喝得人事不知了,大笑着站起身道:“兄弟,你这酒量不行啊,还得练练!哈哈哈……改天再来找你喝酒!”周汤文不顾山石帮副帮主葛通等人的挽留,带着陶里平和陈彰文等人满意而归。 要知道,周汤文的酒量一向不错,县衙里只有陶里平和他有一拼,两人都是酒中豪杰,时不时就会坐在一起喝它一个晚上,两个人不喝光三四坛酒连觉都睡不香。他见周中旺为了陪他喝酒,喝到了桌子底下,心里非常满意,这个人酒量虽然不怎么样,但至少能证明这个人对自己很真诚。 官兵的队伍出了山石帮总舵之后,陶里平拍马向前,笑嘻嘻靠近周汤文道:“大人,看来你是要试探一下这个周中旺的人品怎么样?这个人哪,别的不说,酒品还可以!虽然他酒量不济,但是能舍命陪着大人这么喝,够意思!” 周汤文点头道:“嗯,初步接触感觉还不错!这个人足够热情,也有一定的脑子,算是个可造之才!一个人呢,太笨了 不行,不够聪明也不行。最好是能有一定的脑子,又听话!这样的人不好找,所以才珍贵!咱们哪,生逢乱世,坐守一个小小县城,攻城掠地是不要想了,但至少能够做到自保有余才行!” 陈彰文在一旁附和道:“大人所虑极是,保护一方百姓,造福一方百姓是咱们的职责所在!当然了,没有百姓,咱们也没处赚银子去!至于这个周中旺,看起来不算太过滑头,比那个鲁其陵要好控制一些!更重要的是他有眼色,能表现出对大人的忠心,而且看他的谈吐,是有一定能力的人。这样的人不可多得!” 周汤文打了个哈哈道:“瞧你们两个人,都夸起他来了!若是此时有人对本官说,你们两个人是收了他的银子,本官也会相信的!”陶里平和陈彰文相视大笑。 入夜,城中百姓家家闭户,街道上空无一人。前面有军兵开道,路途畅通,周汤文最喜欢这种感觉。周汤文抬起头望着星空,呵呵笑道:“一个人,不管他多有本事,若是他不能为我所用,就算再有本事又如何!只要他肯为我所用,就算他没有本事,我也会扶他上马,再送他一程!” “在本官眼里,一个人对我忠诚,这是最重要的!除去这一点之外,才是能力。本官到弘德已经有二年了,很庆幸这两年中你们二位和我相处融洽。能有得力的左膀右臂,这是本官的福气!本 官真希望有一天能有幸升迁的时候,还能带着二位将军同行!” 陈彰文和陶里平对视一眼,两人几乎同时向周汤文拱手道:“蒙大人不弃,这是末将的福气!末将等愿追随大人!” 在桑兰国,文官的升迁远比武将要来得容易。尤其一个进士出身的知县,他只要不犯什么大错,升迁的速度会比武将快得多。武将想升迁,要上战场打仗,有军功,随时有生命危险跟着。可是他周汤文一介文官,只要搞好派系之间的关系,哪怕不参与什么朋党之争,也能慢慢熬上去。 周汤文哈哈笑道:“好说,好说!”周汤文忽然想起一个人,不由又有些难过起来。那个帮他打造了升迁计划的刘隆周,被可恶的楚随心给夺走了。周汤文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缰绳。从来都是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啊! 山石帮总舵,帮众们见周知县已经带人离开,开始各自收拾东西,准备休息。新帮主周中旺的亲信们,有人负责搀扶新帮主回房休息,有人则留下来,安排仆役打扫思远堂的卫生。周中旺早已经把这些人都安排好了,他做为新帮主,只要坐享其成就好,是不需要亲自为这些琐碎繁杂的小事情费心的。 新任副帮主葛通亲自搀扶周中旺回到卧室,把周中旺放平在床上,又吩咐人安排下茶水,照看帮主。葛通走出卧室的门,回头瞧了瞧在床上正沉沉大睡的周中 旺,低声吩咐帮主的徒弟林大龙道:“大龙,帮主喝多了,你一定要好好照看帮主!如果有什么事,立刻来回报我!” 林大龙急忙答应一声,拍着胸脯保证道:“副帮主尽管放心!今晚我就是不睡,也会把师父照顾好的!”葛通这才满意转身,拍了拍林大龙的肩膀,放心的走了。毕竟葛通是新任帮主提拔上来的,他怎么也要表示一下自己的忠心才是。葛通是个老油条,他明白帮主的徒弟同样重要,自己今后要和林大龙搞好关系。 葛通走后不久,窗外传来两声布谷鸟叫,守在床边的林大龙皱了皱眉头,自言自语道:“这深更半夜的,哪里来的布谷鸟?” 床上的周中旺翻了个身,呻吟了一声道:“水,水,给我倒杯茶水!” 林大龙急忙倒了一杯茶,捧到周中旺面前,轻声道:“师父,茶水来了!” 林大龙今年二十岁,是周中旺在三年前在霜叶城收下的徒弟,周中旺自己的武功也就在三流末尾,教了个徒弟自然也不会有多强。不过师徒二人到了山石帮之后,周中旺就凭自己的本事混了个护法的位置。要知道,这山石帮窝在小小的弘德县,帮中拥有三、四流武功的人也算是高手了。 周中旺坐起身,从林大龙手中接过盖碗,慢慢啜了几口,这才低声道:“大龙啊,你去门外守着,今晚我喝多了酒,头不太舒服,不允许有任何人过 来打扰我休息!”周中旺用手抚了抚自己的额头,摇头道:“老啦!身体不如年轻的时候,喝点儿酒就上头!” 林大龙嘻嘻笑道:“师父,你今年才四十岁刚过!哪就老了?我看你前几天到青楼去见到芳月小姐姐那个劲头,那可真是生龙活虎的!那能叫老了?妈耶,那要是还年轻的话,得什么样?青楼的小姐姐们第二天岂不是要下不了床了?” 周中旺老脸一红,把手中的盖碗递还给林大龙,斥道:“你个兔崽子!没大没小的!快滚出去看着,不许别人进来打扰我休息!” 林大龙嘿嘿笑着,背着自己的单刀,走到门外去了。师父吩咐他做啥,他就做啥。 周中旺见林大龙离开,忽然收了刚才那副酒醉后半死不活的表情,周中旺扭了扭脖子,趿拉着拖鞋下了地,打开卧房的后窗子。周中旺扒在窗边,冲着无边的黑暗,低声学了两声鸽子叫。 很快在黑暗之中,传来衣袂飘风的声音,这声音,也只有二流以上高手才能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低低道:“日月天光,得人者昌!” 黑夜中,这声音若有若无,却清晰传到了周中旺的耳中。周中旺神情严肃,立刻循声回应道:“河山重整,待后生!” 一个魁梧的身影犹如鬼魅,倏忽到了周中旺的窗边。周中旺闪身,那个蒙着面的黑衣人轻轻跃入卧室之中,回手掩上窗子。蒙面黑衣人侧耳细 听了一下,窗外除了夜风,没有其它声音,这才扯下面罩,低声道:“老周,恭喜你做了帮主!我今晚来得匆忙,没带贺礼!回头给你补上!” 周中旺望着扯下面罩后那张肥胖的黑脸,笑着打趣道:“怎么,听这话貌似你鹿锦城是投奔了周汤文吗?你也学他说话!坐吧,我倒杯茶给你喝!”周中旺取过另一个盖碗,提起青瓷茶壶,斟了一碗茶,双手奉给那黑衣蒙面人。 被称作鹿锦城的黑衣蒙面人也不客气,坐在椅子上,伸手接过盖碗,也不怕烫,举起盖碗把茶水一饮而尽,连少量的茶叶渣都给吞咽了下去。黑衣蒙面人嗤笑道:“娘的,你这当了帮主的人还开始矫情了,既然是用盖碗喝茶,那还配这么个茶壶做什么?浪费茶叶!简直就是脱裤子放屁!” 周中旺又斟了一碗茶给鹿锦城,这次他把茶壶中的茶叶捞出来一些,盛在盖碗中。周中旺自嘲道:“我当了帮主,当然要矫情一下了!不然别人会把我这帮主当回事吗?倒是我没想到,今晚会是你这个连茶叶都不肯放过的老货会来这里和我接头!你就没去城中的满月楼逛一逛?” 鹿锦城仰起头,把盖碗里连茶水带茶叶都倒进喉咙里,摇了摇头道:“够了,不要了!告诉你吧,大世子现在应该已经进了弘德城了!你说大家都忙着,我哪有时间去满月楼找姑娘?等这阵子忙完了 吧,回头你把你那相好的借我用上几天,让我好好放松一下!” 周中旺捶了鹿锦城的胸口一下,气笑道:“少扯蛋!我那相好的你能看上?谁不知道你鹿某人手上银子多多,你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对了,既然大世子来了?那我今晚去见大世子?” 鹿锦城摇头道:“这种时候你见大世子做什么?咱们现在是越少联系越好!大世子没想到楚随心会把山石帮给拆了,更没想到楚随心会胆大到把弘德县的五十名精骑带走!咱们布了半天局,却让他楚随心抢了个先!不过姓楚的确实有些手腕,胃口也不小,我只怕他将来会对大世子不利!” 周中旺摇头道:“不会的!这两天我接触了楚随心,这小子还是蛮讲义气的,脑袋思路也清晰!他得罪大世子对他有什么好处?再者说,他也不知道大世子在这里布了局啊,不然他哪会把山石帮给拆了!不过这样也好,免得鲁其陵尾大不掉,也免得周汤文得意忘形!” 鹿锦城哼了一声道:“姓楚的小子真有手腕,瞧见没,连你都帮他说话了!嘿 ,我看这山石帮以后怕是要改姓楚喽!鲁其陵这小子也算倒霉,刚把山石帮搞的有声有色,立刻就给人摘了桃子!嘿嘿嘿,你说巧还是不巧?既然山石帮落在了你的手里,那你把山石帮搞好些,搞大些,以后大世子用你的地方就多了!” 周中旺起身道: “行了,我知道了,你快走吧!免得夜长梦多!回去替我向大世子问安,就说这山石帮我已经彻底接管了。我现在表面上投靠了周汤文,既然有他撑腰,那以后我就在这里募兵,也不会有人干涉,咱们再也不用担心河其良坏了大世子的好事!” 鹿锦城起身,拍了拍周中旺的肩膀道:“好好干,老伙计!以后我再见面就叫你周帮主!万一我要是混不走了,就到你山石帮连当个什么护法,香主之类的头头儿,有人罩着感觉多好?是不是,我的周大帮主!” 周中旺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子,指着窗外笑骂道:“姓鹿的你还不快滚!别在这里碍我的事!你跟随大世子殿下,近水楼台,可以做大事立功受赏,不比我一个人闷在这小小的山石帮要好上一百倍?人要知道感恩,咱们几个人就属你混得最好,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鹿锦城笑着起身,把面罩又拉了上去,低声笑道:“老周,鹿爷走了!你这大帮主好好混,我看好你!有机会多捞点银子,咱们将来回首善城,多逛几家青楼!到时都让你出钱!谁让你是一帮之主呢?哈哈哈……” 周中旺佯怒道:“滚你的!守财奴一个!” 周中旺在跃起身的鹿锦城屁股上踹了不轻不重的一脚,把他送出窗子,这才轻轻把窗子关好。周中旺摇摇头,脸上都是笑容,周中旺走回床边,倒在床上 ,望着天花板,喃喃道:“好事啊!有知县大人的支持,我这里的事情就好做多了!可是谁又能想到,义弟抢了义兄的生意呢!哈哈哈……” 夜深人静,弘德县衙,知县周汤文在书房中抱着一本武功秘籍看书喝茶。这两天他给楚随心打击了,连新纳的貌美小妾也没心情去碰了,他自己把自己关在书房,发愤非要自己把武功练好。不为了别的,为了自己。小妾身边的使女三番两次来请大人歇息,周汤文都拒绝了。 周汤文看着武功秘籍,左手摆着招式动作,喃喃自语道:“我周汤文也算是个人才了,靠着读书读出了个进士,已经够了!现在我要把短板给补上,就算我不能练出个绝世高手来,也得练出个三四流高手来!哼哼,就算有天我不做官了,去混江湖也能混出个名堂来才行!” 书房窗外,忽然有人低声笑道:“我说周大人,你可真够刻苦的,新纳的小妾都不管了,自己一个人躲在书房,一心要练成个高手!佩服!实在是佩服!” 周汤文大惊失色,这大半夜的,是什么人在窗外说话?周汤文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很快就镇定了下来,既然能绕过县衙的守卫,要么是高手,要么是县衙内的人。周汤文抬起头,望向窗外,沉声道:“夤夜来访,想必是道上的朋友了?秋天要来了,外边冷,还是进来说话更方便些!” 吱呀一 声,书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身后负剑,戴着斗笠的黑衣人走进屋中来。周汤文把手中的武功秘籍放下,起身倒了一盏茶,不动声色道:“这位朋友深夜来访,必然是有要事的!先请坐吧,茶水有些凉了,本想换些热茶,可是给下人见到有生人到此的话,不太方便,所以还请见谅!” 黑衣人拉过椅子坐了下去,呵呵笑道:“周大人真是好胆色,有定力!我这么深夜冒昧来访,周大人居然不怕!” 周汤文淡然坐了下去,一脸平静道:“该来的总是会来,难道我怕就有用吗?朋友,说吧,你深夜来找本官有什么事情?是有冤情需要洗雪,还是在江湖上行走,最近手头不太方便?不过本官要提前声明,本官最近赌输了钱,手头也比较紧,一时可能拿不出太多银子来!还请朋友见谅!” 黑衣人把头上的斗笠摘了下来,斜靠在椅子上,微笑道:“周大人可真痛快!嗯,我今晚来拜访周大人,一不为银子,二不为冤情,只是想向周大人借些东西!” 周汤文和黑衣人对视。周汤文见不速之客是个年轻人,也就二十左右岁年纪,长相颇为俊朗,双眉间有颗黑痣,十分醒目。周汤文心里一沉,这人既不为银子而来,也没有冤情要洗雪,还想问自己借些东西,莫非是什么仇家,要取自己的项上人头?周汤文想了想,并没有想到自己和谁有这 样的深仇大恨。 周汤文皱了下眉头道:“这位公子,请用茶!公子说要向本官借些东西,不知道公子所借何物呢?公子也应该知道,这弘德是个穷县,可不是什么都有的!”周汤文心中暗道:我离墙上的宝剑也不远,若是他敢出手,我就拔剑和他比试一下! 不过周汤文并不侧过头去看墙上的宝剑,以防这年轻人有了防备。 仪表不俗的黑衣人哈哈一笑道:“周大人不必紧张!我此行是要借东西,不过可不是要借大人的项上人头!我是守法之人,杀官的罪名可不小,我可不想背负这样的罪名!再说你离墙上的剑也不远,若是有个风吹草动,你大可以拔剑自保!对不对?” 周汤文见这年轻人竟然识破了他内心的想法,不由更加惊异。周汤文沉声道:“朋友,这大半夜的,你来见本官,不是为了逗闷子的吧?你有什么需求尽管说,只要本官能帮你,绝不会坐视不理。本官虽然只是个小小知县,可同样仰慕江湖中人快意恩仇的生活!既然是江湖中人,大家都讲究个义气,是不是?” 黑衣人赞道:“周大人快人快语,在下十分喜欢!好,那我也就不客气,开门见山了!在下今晚来拜访周大人,是想向周大人借兵剿匪!” 周汤文被这黑衣人一句话搞得摸不着头脑,不过他的心却开始放回了肚子里,只要不是来杀他的,那么就一切都好 办。周汤文脸上堆笑道:“朋友,这话有些玩笑了!周某虽然忝为知县,可是这兵马调动的事情,需要有兵部的文书!就算有紧急匪情要剿匪,本县也得先行文到郡里,待郡守大人核准之后,本官才有权调动兵马!” 黑衣年轻人咳了一声,失笑道:“恐怕未必吧!难道楚随心带走了你手下五十精骑的事情,周大人也行文到郡里去了不成?这事要是给人报了上去,郡守大人的官帽可能还在头顶上?朝廷何时允许地方郡县自行养兵了?嗯?” 周汤文勃然变色,这黑衣人居然知道楚随心带走他手下五十骑兵的事情?!他手下这支骑兵,并无朝廷给的正式编制,是他假借治下有匪患的名义,临时搞出来的。这当然是刘隆周的主意。就算上边追究下来,大不了让山石帮的人配合着演演戏,制造一场匪患不就行了? 黑衣年轻人见周汤文不吭声,呵呵大笑了起来。 周汤文的眼前忽然闪过了一个名号,周汤文如遭雷击一般,心道:坏了!周汤文稳了稳心神,这才小心翼翼问道:“阁下竟然连这样的事情都知道,想必是亲军校尉府的大人了?咳咳,这年月,兵荒马乱的,弘德县也不大太平,所以本官训练了这些兵马,也是为了自保!自保!呵呵呵……” 周汤文心中暗骂,你个亲军校尉府的人深夜到访,还说不是为了银子? 黑衣年轻人哼了 一声,不屑道:“我如果是亲军校尉府的人,你周大人还能坐在这里和我讲话么?早就给他们关进牢里去了!如今国王陛下有道,把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正是四海升平的气象,你却说出兵荒马乱四个字,你这不是找砍头吗?周大人,为官一任,可要谨言慎行啊!” 周汤文心头火起,这个年轻人到底要干什么?!这年轻人说话,句句都是借势压人,好让人不痛快。可是形势比人强,周汤文只能强压下火气,周汤文沉声问道:“周某受教了!从今后周某会谨言慎行的!不过阁下还没有说出自己的来历和借兵何用呢!” 黑衣年轻人微笑着从怀中掏出一块约有半个手掌大小的墨玉牌子,在桌上推了过来,“周大人,可认识这块玉牌?” 周汤文见是一块墨玉的牌子,不由心头一震,墨玉可是价格极昂贵,一般人是不会有的,由此看来,这年轻人多半是皇亲贵戚。周汤文把墨玉牌子拿在手中,却见墨玉上雕着三条盘着的小黑龙,周汤文吓得腾一下站了起来。周汤文张口结舌,他已经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是谁了。 黑衣年轻人笑道:“看来周大人已经猜出我的身份了!我就说,周大人是个聪明人!” 周汤文立刻撩起袍袖,跪倒在黑衣年轻人面前,沉声道:“下官弘德知县周汤文,参见大世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千岁!”周汤文伏在地 上,心中忽然轻松了起来,大世子这是来向自己示好的,本来他还担心亲军校尉府的人会来找麻烦,现在有了大世子撑腰,他还怕什么?! 第五百九十五章 劫匪 贵山县城外官道上,一支马队缓缓向望野城方向而去。这支马队,开道的是个衣服上打满补丁的小胖子和一个身材高大,红眼睛的黑袍老者,两人并辔而行。小胖子一脸随和,那黑袍老者却双手抄在袖中,端坐在马背上纹丝不动,一副睥睨天下的神情。这二位,一高一矮,简直是绝配。 这支马队约有一百多人,在这小县城外的官道上,显得极其庞大。另有两百余人在后面步行跟随,所以这支马队自然走不快。 马队中间共有四辆马车,两辆拉着金银宝贝,两辆拉着人。楚随心就躺在这支马队中间的一辆车上休息,冷若霜依偎在他的身旁,不时用湿帕子擦一下他的嘴角,帮他擦去嘴边偶尔流出的黑血。 楚随心在梦中惊醒,坐起身,昏昏沉沉道:“我们这是到了哪里?”这几天,楚随心一直在掩饰自己的伤情,他不想给外人知道他伤势很重。前几天和南宫久岸的一场大战,即便有乾坤破碎的支撑,他仍然伤得不轻,而且是药石难医的那种。南宫久岸确实是个很棘手的对手。 要是他不小心暴露了伤情,路上再冒出一伙杀手冒死突袭的话,必然军心大乱。尤其新收的这一百骑兵,对他还不熟,更谈不上忠诚,万一中途做了逃兵,就可惜了。楚随心感觉自己太缺人手了。 冷若霜迅速隐藏脸上的忧愁之色,展颜笑道:“师哥,我们到 了贵山县城外了!咱们今晚不入贵山县,一路前行,尽快赶回望野城去!咱们离开望野城这么久,也不知道家里的情况怎么样。再说你的伤很重,除了大师伯之外,还有谁能替你医治?咱们也只有赶回去才行了。” 楚随心咳了两声,轻声道:“师妹,扶我下车!咱们要时不时的出去遛一圈,让他们知道我的状态很好!等下我还是要借用你的内力……” 冷若霜环住楚随心的腰,轻声劝道:“师哥,你就在车里躺着吧,我代你下车去巡视一圈,没有人敢说什么的!他们能怀疑什么呢?毕竟这几天你表现很正常!而且前几天你大战南宫久岸,他们都看到了,每个人都夸赞楚侯爷神勇!” 楚随心叹了口气道:“师妹,我怕他们有眼线!那天在茶铺前一战,我近乎油尽灯枯,程为仁和那几个杀手才冒出来刺杀我!既然他们知道我情况不妙,搞不好还有别的什么杀手会冒出来!我只有时不时的露个面,才能打消他们的想法!我就是这支队伍的主心骨,定海神针!我露面,就说明一切都好!” 冷若霜无奈道:“好吧,师哥,那就听你的!”冷若霜上前,搀起楚随心,楚随心伸出右手,搭在冷若霜肩膀上,一股柔和的内力涌了过来。楚随心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即又复明,楚随心脑子里嗡嗡作响。他知道,自己这几天失血不少,一直靠丹 药撑着也不是长久之计。可是他也没办法。 要不是先前风染用琴音替他疗伤,他恐怕处境还要更惨。若是静乐师太在此,或许还能有办法帮帮楚随心,只可惜楚随心已经请静乐师太去保护风染了,他怕风染去夺取天波琴的时候有什么危险和意外发生。 毕竟风染太过年轻,缺乏江湖经验,而且风染又是小姬妹妹的师妹,楚随心觉得应该请静乐师太保护她才对,自己身边已经有这么多人,问题不严重。 冷若霜叫停了马车,自己先跳下马车,这才伸手搭了一把楚随心。这几天把冷若霜也熬得够呛,她的内力随时要供应楚随心,消耗实在太大了。 楚随心一脸平静下了车,回头看着长长的队伍,点了点头。楚随心和冷若霜两个人挎着胳膊,一副亲昵之态。楚随心不动声色从冷若霜手上借过一些内力,强使自己撑住,两人在马队前后绕了一圈,众骑兵都向侯爷和夫人打招呼。楚随心也微笑向他们致意。 远远的,官道上有一骑快马跑得烟尘四起,很快追上马队负责断后的人。快马的马背上那名骑士,一身青衣,背着单刀,看样子像是江湖中人。 队伍最后,负责断后的人是牛太沉、云生尘和段飞青,三个人回过头,眼睁睁看着那青衣骑士追上自己。 那青衣骑士即将和牛太沉、云生尘、段飞青擦肩而过时,做了一个双拳紧握放在胸前的姿 势。牛太沉的脸色不由一变,随即就见一块石头轻巧飞向牛太沉,那骑士微笑,和牛太沉擦肩而过,斜刺里往一条小路上去了。 牛太沉不动声色抓过石头,用手轻轻一捏,石头碎裂,里面露出一个小纸条来。段飞青在一旁看得清楚,那石头并不是石头,而是一个蜡丸。牛太沉把蜡丸的残渣捏成一团,随手丢了。牛太沉低声道:“老云,老段,你们继续,我去见侯爷!” 楚随心正和冷若霜环绕马队一圈准备返回马车时,牛太沉赶了上来,牛太沉到了楚随心身边,嬉皮笑脸道:“侯爷,长路漫漫,你急着下车做什么呢?继续上车休息,养精蓄锐吧!哪天到了大一点儿的城池,咱们到青楼找几个漂亮姑娘,一起喝上他几杯!” 冷若霜见牛太沉虽然是在嬉笑,可是脸色不正,明显是有什么事。冷若霜立刻向楚随心经脉之中再次注入内力,楚随心身体随之一震。 楚随心伸出手和牛太沉击了一下掌,楚随心微笑道:“辛苦你了!改天吧,改天咱们找座大城,好好休息一下!再不济也得祭祭五脏庙,天天吃肉干吃炒面喝清水算怎么回事!” 牛太沉嘿嘿笑道:“侯爷英明!”牛太沉和楚随心击掌时,已经把那纸条给了楚随心。牛太沉装模作样,也围着马队转了一圈,这才从容退回到队伍最后面,继续和云生尘、段飞青负责断后的任务。 楚随心回到马车内,就在车帘撂下的瞬间,楚随心就倒了下去。他几乎累瘫在那里,他大口喘着粗气。刚才他就是凭着一口气硬撑着,要不是冷若霜以本门内力相助,他刚才就要趴在地上了,他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随着伤势的加剧,楚随心感觉师妹的内力所能起到的作用也越来越小了。 冷若霜从楚随心手中接过纸条,不动声色打开,看了一遍,冷若霜面无表情。 楚随心挣扎着问道:“师妹,信上说什么?一定是什么不好的消息!” 冷若霜摇摇头,哄着楚随心道:“师哥,你只管休息!既然你受了伤,我又在这里,那么有事也是我来处理,你就不用管了。这是东平子明的来信,他说这几天朱方仁有些不老实,整个望野城的气氛似乎也有些不大对。不过既然有子明他们在,你就不用太过担心!” 楚随心眼前发花,嘴角又有黑血流了出来。冷若霜拿起帕子,替楚随心擦去嘴角的黑血。楚随心喘息道:“不行啊,师妹!朱方仁怕是要闹什么幺蛾子了!我必须尽快赶回去才行,不然大师伯危矣!” 冷若霜温柔一笑道:“师哥,你就别再操心这些事了,告诉你吧,子明在信里说,丁一谷大哥已经偷偷从京城回到望野城了!既然丁大哥已经到了望野城,你还有什么好怕的?他朱方仁再能折腾,还能有大师伯的亲生儿子在武知县 衙门里更有威望?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嘛!” 楚随心喘息不止道:“好!丁大哥已经到了望野城当然好!可是你别忘了丁大哥是个驸马爷,是质子!若是桑兰朝廷知道他悄悄逃回望野城,那麻烦可就大了!他怎么可能公然露面?再说那朱方仁是什么人,他又怎么可能不利用这一点!师妹,别把这些事想得太简单了!不行,我必须马上赶回望野城去!” 冷若霜苦笑道:“我的师哥,我的侯爷,我的夫君大人!你心急也没用啊!现在你这样重伤的身体能赶回望野城去?就算让你插翅飞回去,你怕也是要躺在床上吐血!万一有什么大事发生,还要分出人手来照顾你!算了,还是我带人亲自赶回去好了,只要我在,也如同你在一样!这边就留下铮珠照顾你!” 楚随心还想争,马车外传来胡铮珠的声音:“侯爷,刘隆周先生求见!” 冷若霜叹息一声,用手按住楚随心的手腕,又一股内力输了过去。楚随心挣扎着坐直身子,向冷若霜点头示意。冷若霜无奈道:“侯爷有请刘先生!” 胡铮珠答应一声,撩起车门帘。刘隆周登上马车,胡铮珠又把车帘放了下去。冷若霜勉强笑道:“隆周先生有事?” 刘隆周见楚随心一脸病色,摇头道:“晚生就猜侯爷是在硬撑着,果不其然!唉,这一家之主受了伤,该如何是好?侯爷,夫人,晚生 也曾学过几天岐黄之术,不如让晚生给侯爷诊诊脉?就算治不好,可也治不坏!” 楚随心尽力压制咳嗽,喘息道:“其实诊脉不诊脉的,意义也不大!我这是和南宫久岸力战时受的伤,寻常的药石是治不了的!别说我,南宫久岸现在不也是半死不活的?他的实力可是比我要强上许多啊!” 刘隆周凑过去,给楚随心号脉,半晌才黯然道:“侯爷这伤势颇重啊!晚生若不是知道侯爷武功极高,恐怕就必然以为这人伤重要完蛋了!唉,晚生这里有一丸续命丹,虽然救不了侯爷的命,但是多少能让侯爷舒服一些!” 冷若霜不动声色轻轻按了一下楚随心的手心,示意他不要吃这丸药。毕竟刘隆周是新近才从周汤文那里抢过来的人,可靠不可靠还不知道呢。 楚随心不顾冷若霜的暗示,伸手接过刘隆周递过来的红色小药丸,楚随心颤抖着手,把药放入口中,吞咽了下去。冷若霜把水囊放在楚随心唇边,楚随心就势喝了一口水。楚随心只觉得药丸吞下去之后,胸腹间像有一团火焰在燃烧一般。片刻之后,火辣忽然转做清凉之意,楚随心果然感觉舒服了一些。 冷若霜见楚随心脸色略有好转,这才松了一口气。 刘隆周双手抄袖,双膝一盘,坐在楚随心对面,脸色凝重道:“侯爷,晚生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楚随心笑骂道:“本侯最 讨厌别人说这种屁话!你都问出这话了,自然是要讲了!讲讲讲!快快讲来!本侯赦你无罪!” 刘隆周点了点头,嗯了一声道:“既然如此,晚生就说了!晚生实在是不明白,侯爷手下高人众多,为什么非要自己轻身犯险,冲锋陷阵?本该是侯爷手下诸将的事情,侯爷何以却孤身冲在最前面?古人云: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又云: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侯爷一旦有个闪失,岂不是大事休矣!” “侯爷逃离大越国,一路历尽艰辛才到了桑兰,要是万一不幸栽在小人手里,那不是灭顶之灾吗?岂不是对不住侯爷所吃的千辛万苦?难道侯爷就不想想,除了侯爷之外,大越国皇帝陛下和老侯爷又该指望何人呢?如果侯爷没了,到那时可就是亲者痛,仇者快,一切都翻作画饼!” 冷若霜点头道:“隆周先生所说不错,师哥,你确实应该听听劝了!” 楚随心叹息道:“隆周先生所说,本侯也是知道的!可是本侯身上有隐疾,是一种内伤。这内伤导致我的内力极其不稳,而且随时有伤重发病的可能!本侯也只能借助和人动手时所受的新伤,来压制内伤!本侯到桑兰来,其实是求大师伯来救治伤势的,这也是无奈之举!” 刘隆周讶异道:“原来如此!难怪侯爷会舍生忘死的冲锋陷阵呢!是晚生错怪侯爷了!只是,这一切都是无奈之举, 侯爷万万不可继续这样做了!依晚生之见,这跟病急乱投医也相差不多了!一旦出事,悔之无及!” 楚随心点头道:“隆周先生说得是!” 两人正在说话,忽然听到马队前头一片声的嚷了起来,“这两个人也太牛了吧!就凭两条腿跑,简直比我们骑马跑得还快嘛!” 随后远远传来冷东海的声音,“二位,你们挡住我们的去路是何意思?” 一个翁声翁声的声音道:“这是楚随心的人马吗?如果是他的队伍,那我们就是来找他麻烦的!如果不是他的队伍,咱们就井水不犯河水!楚随心,你个小兔崽子在不在?如果你在,就快滚出来跪迎你常爷和郭爷!” 冷东海怒骂道:“你们两个是什么东-西,也敢出言侮辱我大哥!” 另一个尖细的声音道:“我们不是东西,是两个活人!我们是来问楚随心要买路钱的,他要是想活命,就乖乖交出银子来!爷们儿一高兴,没准就放他一条生路也说不准!不然的话,他今天可就是神仙难救,死定了!” 胡铮珠坐在马背上,眼睁睁看着两个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一个是身高足有八尺开外的彪形大汉,手中提着一根大铁棍,那大汉身材魁梧,简直快有冷东海一个半高了。另一个却是个瘦猴子一样的人,手中没有拿兵器,也没有看到腰间和后背带有刀剑等兵器。 冷东海见这两人是来找碴的,自知今 日必须要以力胜人不可了!冷东海飘身形下了马,左手流光刀,右手屠鹿刀。 那彪形大汉见冷东海提刀下马,有一战之意,立刻一声怒吼,手持大铁棍扑了上去,和冷东海战在一处。瘦猴子一样的人,则在一边冷眼旁观,两个人都没把冷东海放在眼里。 和冷东海动手的彪形大汉,就是刚才出言辱骂楚随心的人。叮叮当当的兵器撞击之声不绝于耳,胡铮珠不由皱起了眉头。 那彪形大汉满以为自己天生神力,一棍就能把冷东海砸倒在地,哪想到双方一动手,那大汉才知道遇到了硬茬!大汉虎吼连连,可急切之间竟然无法拿下冷东海,不但如此,反倒给冷东海逼得手忙脚乱。大汉越加愤怒。 楚随心在车内问道:“铮珠,外边发生什么事了? 是什么人挡住我们的去路?” 胡铮珠笑道:“侯爷不用担心,是两个不知死活的劫匪而已!小胖子自然能打发了他们!” 哪知胡铮珠话音未落,那瘦子却听得清清楚楚。瘦子望着胡铮珠,发怒道:“好狂妄的丫头,打发了我们?我呸,你们也配!”那瘦子狂掠而来,就想要杀胡铮珠。 第五百九十六章 师兄弟 披着红缎子金丝边大氅的瘦子速度快得惊人,如风一样卷地而来。前排的十余名骑兵还没有反应过来,那瘦子就已经掠到了胡铮珠的马前。瘦子腾地一下,跃身而起,五指如钩,以鹰爪式恶狠狠抓向胡铮珠的咽喉,看这样子,瘦子丝毫也不懂怜香惜玉,出手就想要掐死胡铮珠。 胡铮珠一脸淡定,稳稳端坐在马背上,纹丝不动,既不拔剑,也不出手,眼睁睁看着那瘦子向她出手。胡铮珠目光如电,刹那间就把那瘦子看得清清楚楚。 只见瘦子约有四旬年纪,黄色头发,鹰钩鼻子,三角眼睛,大嘴巴,一身深蓝色金丝刺绣的衣裳价值不菲,脚上是金丝织成的登云履,腰间一条金灿灿的腰带,镶着五色宝石,身后红缎子金丝边大氅随风飘扬。就瞧这瘦子一身衣服,至少价值百金。不过这瘦子实在其貌不扬,这身衣服穿在他身上,像个暴发户一样。 而正和冷东海缠斗的彪形大汉则是一身黑衣,庄丁打扮。把这两个人的装扮一对比,更像是一对主仆。 就在瘦子的五指离胡铮珠咽喉还有一寸的时候,一名长衫男子从斜刺里电射而至。长衫男子剑招迅疾,先以长剑格开了瘦子的五指,随即一翻手腕又是一剑刺出。剑光森冷,直刺瘦子的咽喉。瘦子见长衫男子剑招迅猛,内力雄浑,不由吃了一惊,向后暴退而出,一跃便是两丈开外。 长衫 男子一剑逼退了瘦子,并不急着进攻,只见他站在胡铮珠马前,先护住胡铮珠了,这才剑指瘦子,出言斥道:“出手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你是哪个的门派的人,报上名来!” 瘦子上下打量这人,见他二十多岁年纪,一身长衫,十分儒雅,手中握着一柄长剑,这个年轻人的剑柄上刻着一尾跳起来的金鱼,黄色丝绦的剑穗也是鱼形。这把剑,正是乐天派门人所用的飞鱼剑。 瘦子呲牙一笑,露出一口金牙,只见瘦子故作潇洒的撩了一下额头上的黄毛,坏笑道:“嘿嘿,你这小子剑法不错嘛!那你又是什么人?咱可提前说好了,我这个人在江湖上有个绰号,叫做不吃亏。只有我占别人的便宜,没有别人占我便宜的!你得先回答我的问题,我才回答你的问题!” 长衫男子冷哼一声道:“你这种连女子也欺负的人,实在是给男人丢脸!” 瘦子哈哈大笑道:“我就不信你行走江湖不和女人动手过招!你要是和女人动手过招的话,就是欺负女人吗?什么逻辑!不过瞧你这怒气冲冲的样子,这个妞儿就算不是你的女人,至少也是你的妹妹才对。啧啧啧,也难怪,你小子要做护花使者,我向她出手,你自然不高兴!” 长衫男子冷着脸道:“我自然有过和女人动手过招的时候,不过我可不像你一样,脸皮厚,竟然出手去偷袭女人!至于她 和我是什么关系,用不着你管!你只管把脖子洗好,等我割下你的项上人头就是了!” 瘦子哈哈大笑,两手一摊道:“你看你这人,一点儿幽默感也没有!我向她出手,就一定是要杀她吗?没准我只是缺个漂亮媳妇,想把她活捉回去成亲呢!你瞧,她那小模样长得还算周正,我怎么舍得杀她!哦,我知道了!你小子拿着一把飞鱼剑,你一定就是那个什么楚随心,这个是你媳妇儿,对吧!!!嘿!” 长衫男子冷冷道:“我是乐天派大弟子袁从信!请阁下也报上你的名字吧!” 瘦子瞪了瞪眼睛,上下打量袁从信,眉开眼笑道:“哦,我说你剑法这么好呢,原来是乐天派的新掌门哪!哎呀呀呀,啧啧啧,白乐天果然是好眼光,他这徒弟颇有些青出于蓝的感觉!不错不错不错!剑法好,武功好,人长得又帅,还懂得怜香惜玉,好哇,好哇,我要是姑娘我也喜欢你!只可惜我是个男的!” 那瘦子嘴里叨咕着,猛然间人又向前,扑向了袁从信,瘦子五指如钩,带着犀利风声抓向袁从信的喉咙,这一式本是江湖上常见的锁喉功,可是在瘦子的手里,却又急又狠又快。只这一招,众人就已经确定,这瘦子是个一流高手无疑了。 袁从信眼疾手快,手中长剑急出,先以剑锋格挡开瘦子的手。随即运剑如风,在瘦子身上连刺了十几剑。瘦子上 半身的膻中、中脘等穴位先后中剑。瘦子大叫一声,又以鬼魅般的速度退出两丈有余。众人再看时,那瘦子虽然中了十几剑,可身上竟然毫发无伤。 瘦子故作惊骇的大叫道:“好小子,一言不合就要杀人啊!哎呀呀,乐天派的新掌门果然可怕!可怕,可怕!实在太可怕,吓死爹了!” 袁从信眯起眼睛望着瘦子,他刚才出剑时只是试探这瘦子,所以并未尽全力,他故意留了三分功力,就是怕有什么特殊情况发生,也好有余力制敌。这瘦子虽然中了剑,却毫发无伤,更难得的是瘦子竟然不中计。瘦子刚才若是趁势抢攻上来,必须会中了袁从信为他精心准备的摩天掌。 一直冷眼旁观的胡铮珠忽然呵呵笑道:“你这瘦子明明是个高手,却在这里装神弄鬼!既然你连名字都不敢报一个,显然是心怀鬼胎了!说吧,你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有没有家人收尸?如果没人收尸的话,姑奶奶就用咒术解决了你!诅咒你在十八层地狱里永世不得翻身!” 瘦子听胡铮珠骂他是孤魂野鬼,顿时气得跳脚,唾沫横飞道:“胡说八道!胡说八道!老子名叫郭兆威,乃是……”瘦子刚说到这里,忽然嘿嘿笑了起来,瘦子得意道:“诶,小姑娘想引我中计,嘿嘿,我偏不上当!我是谁?我就不告诉你!我不吃亏!” 袁从信和胡铮珠对视了一眼,一起摇摇 头,郭兆威这个名字,闻所未闻。可是这个瘦子的武功很高,实打实的一流境界,又怎么会在江湖上籍籍无名呢?而且看他这一身华贵的衣衫,多半是个世家子弟,怎么可能无人知晓。难道是这家伙随口报了个假名字?可是看起来又不像啊! 瘦子郭兆威见袁从信和胡铮珠狐疑,已经猜透了他们的心思,郭兆威大笑道:“你们两个年轻人就不要胡思乱想了!郭爷我虽然在江湖上名声不显,可是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也是最近才出来闯荡江湖的,你们不知道我的名字很正常!” 瘦子郭兆威回头,见那彪形大汉已经给冷东海逼得手忙脚乱,不由嗤笑道:“喂,老常,你到底行不行啊?不过是楚随心手下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乞丐,就把你给整成这样!你还闯荡江湖呢,闯荡个屁!趁早卷铺盖回家,别丢主人的脸!唉,出去别说我认识你,我实在跟你丢不起这人!” 彪形大汉已是累得浑身大汗,他一边竭力抵挡冷东海的进攻,一边对郭兆威回骂道:“姓郭的,你给老子闭嘴!没大没小的!你不叫大师哥就不要和老子讲话!” 众人心中都道:原来这两个人是师兄弟啊!可是看这两个人的武功路数,却并不相同。那彪形大汉走得是刚猛路线,这瘦子却是出招阴毒无比,以阴招取胜。 冷东海手中一龙一虎两把斩骨刀,舞得如同风 车一样,真叫虎虎生风。自从得了崔太急的内力,冷东海隐隐有摸到超一流门槛的迹象。不过他还不能把那些内力都完全吸收利用,不然的话这彪形大汉真挡不住他。 眨眼之间,冷东海和彪形大汉又斗了十几招,那大汉已经连吃奶的力气都用出来了,却也战不倒冷东海。两人又斗了三招,大汉已是骨软筋酥,几乎提不动大棍了,大汉冲着瘦子高声嚷道:“姓常的,你还有没有师门的情份在?你就忍心看着我死在刀下吗?” 瘦子郭兆威哈哈大笑道:“该!你再硬充是我师哥啊!不叫人收拾收拾你,你就不知道自己的武功很菜!”郭兆威嘴里说着话,人却如旋风一样又滚了回去,转瞬就到了那大汉身边,只见郭兆威一把将那大汉拖出了冷东海的攻击范围,郭兆威瞪眼道:“小要饭的,你也差不多了吧!” 冷东海双手提着斩骨刀,皱眉道:“你们两个人怎么回事!要打架就好好的打,不打就滚蛋!三脚猫功夫,还敢学人来劫道!”冷东海把脸扭到一旁,狠狠啐了一口:“呸!” 瘦子郭兆威气得暴跳如雷,骂道:“郭爷我连兵器都没拿,徒手就接了乐天派掌门的剑招,你说我是三脚猫功夫?要不是这个姓常的菜鸡这几天得了伤寒病,吃不下饭提不动棍子,你能这么快就打赢他?真是得了点儿便宜,就一个个不知天高地厚了!” 姓常的彪形大汉拄着大棍,站在不远处大口喘着粗气,汗水如同小溪一样顺着一张黑脸往下淌。常姓大汉狼狈不堪的擦着脸上汗水,出言劝道:“行了行了!对上这么一个年轻人,都能被打得如此狼狈不堪,只能说明咱们技不如人!后生可畏啊,还有什么好说的!” 瘦子郭兆威气得七窍生烟,咬牙切齿,大声咆哮道:“放屁!放屁!你打不赢他,那是你饭桶!你技不如人,把我拉上做什么?!昔日我们主人横行天下,没有对手!这下可好,今天主人的脸都被你丢光了!真是朽木不可雕也!主人怎么会收了你这么个饭桶!只会吃饭的饭桶!饭桶!” 郭兆威人虽然瘦,可是说话中气十足,尤其他发怒,这大嗓门咆哮,简直声闻数里,只震得众骑兵耳中嗡嗡作响,离他比较近的马匹都被震得向后倒退了数步。 冷东海听到瘦子说大话,不由奇道:“既然你觉得你比他强,那你来啊!咱们过过招!我倒要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瘦子郭兆威平息了一下胸中的怒气,拍着胸脯道:“小胖子,你虽然胖,身上却都是暄肉!你不要看我长得瘦,哥哥我这骨头缝里都是肌肉!你也只好欺负欺负这个没用的病夫,你要是和我动手的话,哥哥我三拳两脚就打发了你,连兵器都不用!其实你本来也打不赢他,他现在是有病!纯有病!” 彪形大汉 对郭兆威怒道:“比武输了就是输了,技不如人,有什么好说的!大男人,整天婆婆妈妈的!还说丢主人的脸,就好像你不丢脸一样!” 冷东海哈哈大笑道:“好极了!既然你郭兆威是这样的好汉子,那我今天可非打你不可了!冷爷平生的心愿就是打遍天下英雄!来,咱们动手试试!” 郭兆威斜着眼看冷东海,不屑道:“小胖子,你手里拿着两把宝刀,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么?屠鹿刀了不起啊?流光刀了不起啊?再好的刀也得配上用刀高手,不然就是送菜!来来来,今天郭爷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空手入白刃!”说着话,郭兆威开始撸胳膊挽袖子,瞧他这样子,是真想和冷东海搏命。 冷东海瞧他这一脸认真的样子,忽然放声狂笑道:“我前几天读书,看到一个故事,叫做沐猴而冠!你仁兄这副形象,倒是很符合这个故事!你瞧瞧你,浑身上下都剔一剔,估计也没有二斤肉!活脱脱就是一个猴子精降世,真可惜了你这身好衣服!可惜啊,可惜!” 郭兆威本就其貌不扬,所以最恨别人说他丑,冷东海出言挖苦他,叫他如何能忍受?冷东海话音刚落,郭兆威已经嗷的一声蹿了过来,抡拳打向冷东海的胸口。身法矫健,拳势雄浑,拳风呼啸,竟然脱胎换骨,和姓常的彪形大汉走同一路线,而不再是刚才那阴毒的打法了。 冷东海本 就是想激怒郭兆威,如今见他人虽瘦,拳法却硬,不由大叫一声,“好拳法!”冷东海双手一抖,收了两把斩骨刀,以拳对拳,和郭兆威打在一处。 外面打得热火朝天,骂架也骂得痛快,楚随心在车里哪坐得住?冷若霜禁不住楚随心的哀求,只好扶楚随心下了马车。楚随心像是漫不经心一样,右手搂着冷若霜的肩膀,两个人一脸亲昵的走到马队前头,众骑兵见侯爷夫妇来了,一起向楚随心和冷若霜行礼。 双手抄袖,一直沉默不语的嬴龙牙见楚随心夫妇过来观战,冷着脸劝道:“侯爷,你不在车上好好休息,下来做什么?打架动手,那是弟兄们的事情,需要你动手吗?!前几天和那南宫久岸动手时,你要不是硬要冲在前头,怎么会受那么重的伤!今天你若再想出手,就莫怪我不客气,请你回车里去了!” 楚随心有些尴尬,咳了一声道:“嬴老先生,今天本侯只是来观战而已,我是不会出手的!以我现在这个状态,就算一个‘八流高手’都能打得我满地找牙!” 嬴龙牙哼了一声,语气转为平和道:“那你今天最好别出手!” 楚随心讪讪笑道:“嬴老先生放心,今天本侯不出手,绝不出手!” 冷若霜见楚随心打了个冷战,只能再次以混元真气输入楚随心体内,楚随心心头一暖。乐天派这一辈弟子中,只有冷若霜一人修习了混 元功,而楚随心现在的伤势极重,别的内力都无效,必须要用混元真气才能支撑下去。就算楚随心现在想练混元功,也来不及,只能靠冷若霜苦苦撑着,替他续命。 砰砰两声闷响,冷东海和郭兆威已经分开,各自退回动手之前的站位。两个人的胸口都中了对方一拳,冷东海疼痛难忍,郭兆威也没好到哪去。 郭兆威下意识揉了揉胸口,龇牙咧嘴道:“哎呀,看不出来,你这个小胖子还真有两下子嘛!我还真得认真和你打才行了!” 冷东海倒吸了一口凉气,强忍着疼痛道:“有本事!能把你冷爷爷我打痛的人不多,你算是一个!你果然比那大饭桶要强上许多嘛!诶,你俩真是一师之徒?他真是你师哥?那你们俩的功夫怎么相差这么多啊!” 第五百九十六章 骑野猪的老者 郭兆威嗐了一声道:“我都说了,他是这几天得了伤寒,没力气!不然的话你能打赢他?他现在身上出了一身透汗,一会儿就好了。等他的病好了,你就打不赢他了!” 郭兆威一扭头,看到楚随心和冷若霜站在马队前,瞧众星拱月的架势,应该就是这伙人的头头,楚随心了。郭兆威冲楚随心道:“那个小病夫,对对对,就是说你呢!你就是楚随心吧?瞧你那病病歪歪的样子吧!你赶紧让人拿出一万两银子来,爷们儿给你治伤!嘿嘿,你这伤,除了我们谁也治不了!” 冷东海不悦道:“喂,你瘦猴子怎么和我大哥说话呢!你跟我大哥说话,最好放尊重些,不然小心我揍你!”冷东海握了握举起的拳头,威胁郭兆威。 郭兆威大怒,对冷东海瞪起一双三角眼道:“哎呀,小胖子,你皮痒了是不是?” 姓常的彪形大汉此时喘息已定,听到郭兆威向楚随心要钱,于是也帮腔道:“楚随心,我二师弟说得不错!你要是想活命,就痛痛快快拿出买路钱!一万两银子对你这种纨绔子弟根本不算什么,哪里你还搞不到一万两银子呢?一万两银子就能买你自己活命,值啊!简直值惨了!” 楚随心瞧着瘦子郭兆威和姓常的彪形大汉,哭笑不得道:“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啊!我楚随心刚打劫完别人,就有人想打劫我了!好吧,既然你们两个都觉得 一万两银子不多,那就麻烦你们拿出一万两银子给我!不然的话,你们两个今天谁也别想走!” 郭兆威怒目横眉道:“什么?你还问我们要钱?小子,告诉你吧,我们两个下山,是替我们主人来化缘的!我们主人说,楚家有钱,楚随心这小子也有钱,不说富可敌国吧,至少也可富甲一方了!要打秋风,就要找这样有钱的大老倌儿!那才来得痛快!那些小气巴拉的人,不值得我们兄弟去化缘!” 姓常的彪形大汉附和道:“对,对对对!小郭师弟说得有道理!一、一、一般人也不配我们哥俩去化缘!姓,姓楚的,我们来找你化缘,那,那是给你面,面子!”这姓常的大汉一激动,多少有些结巴,说话也不太利索了。 楚随心见这两人的武功都不弱,却甘愿给人为奴,想必他们的主人也是什么有名的高手了。楚随心呵呵笑道:“你们主人真有眼光!不错,我楚随心确实是个挥金如土的人,不过那得是本侯自己愿意!你们两个自以为有本事,想来我这里硬抢,你们是瞧不起我楚随心,还是瞧不起我手下这些弟兄?” 郭兆威摸了一下鹰钩鼻子的尖,冷笑道:“姓楚的,你自己现在就是一只病猫,祁家茶铺一战之后,你受了重伤,已经命不久矣!你还装什么老虎!再说了,你堂堂一个大侯爷,为了区区一万两银子就跟我摆谱,有意思 么?要是一个人的命都没有了,他就是有金山银山又有什么用!” 众人都吃了一惊,冷东海、袁从信、胡铮珠等人面面相觑,这瘦子居然知道祁家茶铺一战楚随心受了伤,这显然是有备而来啊!楚随心心里一沉,这两个人居然知道得这么详细,看来情况有些不妙啊。 楚随心呵呵笑道:“既然你们是替人办事,那就把你家主人请出来见我吧!本侯一向喜欢结交天下英豪,是值得的人,我自然舍得银子!只要他值得,别说一万两银子,就是十万两银子又如何?但是你们若是以为用威胁的方式就能从我这里拿到银子的话,就未免有些搞笑了!” 郭兆威仰天大笑,朱红色金丝大氅迎风飘扬,虽然他其貌不扬,但气势却不弱。 郭兆威不屑道:“楚随心,你觉得你有和我们讨价还价的余地吗?我家主人若是不来,你走不出百里就要一命归西!现在你胸口疼痛,丹田处也疼痛,周身四肢百骸无一处不痛,你每天都要吐很多黑血出来,你有多少血可以吐?你经脉逆行,根本提不起内力,也无法压制内伤,你还想继续在人前硬撑下去?!” 楚随心不动声色,可他清晰感觉到冷若霜的身体在颤抖。楚随心知道,冷若霜是真的怕了。郭兆威说自己不出百里就要死去,这对冷若霜来说是多么恐怖的事情!楚随心虽然身上非常难受,而且郭兆威也 说出了自己内伤导致的所有症状,可是楚随心却不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楚随心淡淡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本侯一路走来,大风大浪经历了许多,都是有惊无险。所以你也不必在这里危言耸听!我只和做主人的说话,你不过是个奴才,那就做奴才做的事!去,叫你家主人出来见我!” 郭兆威大笑,轻蔑道:“楚随心,你不要在我面前猖狂!告诉你,我家主人的地位,绝对超出你的想像!所谓主有多大,奴就有多大!你楚随心虽然是什么侯爷,可是在我家主人眼里,一钱不值!别说是你,就是权倾天下的种士良又如何?就是大越国的皇帝又如何!” 冷东海啐了一口,撇嘴道:“那就让你家主人出来,也好让我们见识见识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在咱们大越国,除了皇帝老子,我们这些人就只服楚随心大哥!其余的,爱谁是谁!你就是天下第一又如何!不在我们眼里!” 郭兆威被楚随心蔑视,正心火上扬,一听到冷东海说不服他家主人,不由怒不可遏,郭兆威喝道:“混账,我杀不了楚随心还杀不了你?!”郭兆威大步流星,奔向冷东海,他要拿冷东海出气。 只见郭兆威的身形迎风一晃,手中忽然多了一件金光灿烂的兵器,原来却是他的腰带。郭兆威抡起手中的腰带,狂风骤起,一道金色匹练狂卷向冷东海,官道上立 刻飞砂走石,众人都睁不开眼睛。骑士们的坐骑大都受到了惊吓,纷纷长嘶,一步步向后退去。只有嬴龙牙和秦白羽的坐骑纹丝不动。 冷东海脸色一变,双手拔出两把斩骨刀,纵身跃起,也向郭兆威扑去。斩骨刀是近身攻击武器,而郭兆威的腰带是软兵器。软兵器本就很难对付,而且攻击范围很远,斩骨刀相比之下很是吃亏。冷东海刚和他一拳换过一拳,知道此人内力很强,他必须贴身一搏才有胜算。 郭兆威朗声大笑,身形犹如鬼魅,往来飘忽,一次次躲过冷东海的攻击。这一次出手,郭兆威才真正拿出自己实力,比刚才自然不同。冷东海本来是个很有份量的男人,可是在郭兆威的攻击范围内,冷东海的身形就如同狂涛中的小舟一样,只能随着金色风暴上下颠簸起伏。 众人都替冷东海捏一把汗,姓常的汉子忍不住喝彩道:“郭师弟,你这武功可是见长了!咱们主人看见了一定高兴!” 郭兆威哼了一声,并不回应常姓汉子的夸奖。郭兆威手上加力,金色腰带在他手中越发狂暴起来。冷东海在金色风暴中苦苦挣扎,虽然暂时无碍,却也无法靠近郭兆威身前一丈范围,以屠鹿刀和流光刀的长度,以这种力度攻击,自然是伤不到郭兆威一根汗毛。 楚随心脸上没有笑容,只是默默看着冷东海和郭兆威交手,不知心里在想什么。冷 若霜有些担心,低声问楚随心道:“师哥,你说东海能赢吗?”楚随心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嬴龙牙坐在马背上,双手抄袖,皱着眉头,看冷东海和郭兆威越打越凶,鼻子里冷哼了一声。嬴龙牙本是负责和冷东海一起在前边开路,可他自恃身份,不肯和冷东海夹击敌人。此时嬴龙牙见冷东海没有胜算,心中暗道:等下冷东海若是输了,本座就出手弄死这个姓郭的!也好叫他们知道我的厉害! 要知道,嬴龙牙纵横桑兰江湖多年,也算是半个魔头,他本就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做事无所顾忌,死在他手上的高手也不算少。他虽然只是超一流高手的末尾,可是寻常的一流高手他还真不放在眼里。像郭兆威这个级别的高手,他自觉出手就可以搞定,所以并不放在眼里。 至于冷东海,在嬴龙牙眼里绝对是个潜力股,可是还没有高到可以让他现在就可以正视的程度。嬴龙牙认为,冷东海想真正强大起来,能够做到在江湖上横行,至少还有二十年的路要走。毕竟崔太急的功力吸收起来没那么容易。 十余招过后,冷东海在金色腰带卷起的怒海狂涛中逐渐稳住了身形。冷东海的适应性很强,或许和他小时候是乞丐有一定关系。冷东海惯看别人的脸色,也惯看了江湖上的各种武功招式,说起天赋,他或许不如楚随心那样天赋异禀,可是他的经 验并不比楚随心差。 冷东海极力收敛自己的攻击力,以一对斩骨刀迫开不断近身的金色腰带。敌人太强,他只能先守好,伺机再反击。 刘隆周凑到秦白羽身旁,轻声问道:“秦老先生,冷统领有胜算吗?” 秦白羽冷笑道:“胜算不胜算的不好说,想输的话,难!冷小子的武功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这些年轻人当中,恐怕也就侯爷和袁从信能压他一头。而且这小子越战越勇,很快就能反客为主了!不得不说,程无路选徒弟还是有一手的!老夫这一生最遗憾的是没选个好徒弟,将来这一身本事,不知是不是要埋进棺材里!” 刘隆周“哦”了一声,心放回了肚子里。只要冷东海不输,这事就好办。侯爷身上有伤,还要硬撑着出来看打架,可见侯爷心里还是不稳。虽然有嬴龙牙和秦白羽两大高手坐镇,可是万一再冒出个像南宫久岸那样的变-态出来,谁能挡住?侯爷已经受了重伤,自然是不可能再亲自出手了。 经过祁家茶铺前一战,刘隆周得出一个结论,江湖这种东西不好说,就算再高的高手也有可能翻船,像南宫久岸这次翻船翻得就很惨。不过刘隆周不知道,南宫久岸是存了报恩的心,不然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 冷东海紧紧盯着郭兆威的动向,忽然间,冷东海一声长啸,一个向前狂突,硬生生以左手的流光刀劈开了金腰带卷 起的金色风暴。一个眨眼,冷东海已经到了郭兆威面前。冷东海狞笑着,右手屠鹿刀闪着寒光,横斩向郭兆威腰间,刀气凌厉,带起的狂风刮动郭兆威头上的黄发向后倒飘而去。 郭兆威实在过于轻敌了,他先前大占优势,却没想到冷东海会突然以刀光破开金色风暴。郭兆威没有想到,冷东海在观察了许久之后,发现他的腰带攻击中有个弱点,就是郭兆威每次催动内力时,前后衔接总有一个短暂的间隔,尽管这间隔仅在毫厘之间,可是对冷东海来讲这就已经足够了。 旁观的众人没能感觉到战局中这细微的变化,可冷东海身处其中,却比别人有着更为细致的洞察力。他虽然貌似粗犷,可却是粗中有细的性格。 郭兆威没来由心头一寒,这一刀,是要把他一刀砍成两断啊!急切之间,郭兆威向后猛地收腹,屠鹿刀擦着郭兆威的锦衣划过,虽然屠鹿刀一滞,可仍是哧啦一声,把锦衣给划破了,一点血光崩溅而出。郭兆威大叫一声,双脚在地上一点,向后拼命倒滑而出。一个眨眼,郭兆威已经退出三丈有余。 常姓大汉先前见郭兆威一直压着冷东海打,乐得合不拢嘴,他打不赢的冷东海就要输在郭兆威手里了,他打心眼里高兴。虽然他比郭兆威先投到主人的门下,可是郭兆威这些年的成长实在可以用突飞猛进来形容。虽然因为伤病的 问题,使常姓大汉不是冷东海的对手,可他是个实在人,从不以伤病为自己找借口。 在常姓大汉眼里,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好说的。 可惜,变生肘腋之间,刚才还占据场上优势的郭兆威忽然就被冷东海一刀伤了。常姓大汉想去救援都来不及,只能声嘶力竭大声喝道:“兄弟小心!” 冷东海跟身而进,左手流光刀又到,横斩向郭兆威的咽喉。冷东海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连环杀招。有了优势,他就不会给这人缓过来的任何机会。刚才这厮的腰带风暴也没有给自己任何活命的机会,如果刚才他给金色腰带缠在腰上,绝对会被活活绞死。来而不往,非礼也! 而且这一刀冷东海是斩向郭兆威的咽喉,而不是往他身上砍。因为冷东海发现,刚才他一刀只是划破了郭兆威的锦衣,并没有重创郭兆威。冷东海也是老江湖了,屠鹿刀这样的宝刀都只是伤到锦衣的一点,那么可以得知郭兆威的锦衣是件宝贝,寻常的刀枪是刺不入的,又何必在他衣服上下功夫,直接一刀断头即可! 郭兆威已经尽力后退,他是一步错,步步错,没想到冷东海会毫不留情面一刀接一刀,刀刀都是要他的命。其实,郭兆威虽然出招威势十足,却并没有真要杀死冷东海的意思。他只是要在人家显示他的武功,让人夸赞他,好给自己和主人争些面 子,也替常姓大汉争回些面子。然而他错了。 冷东海刀速实在太快,郭兆威躲不开,只能把眼一闭,等死。常姓大汉想救郭兆威,可惜已经来不及了。胡铮珠下意识“呀”了一声,看来她还是小瞧冷胖子了,这破开气机风暴之后的两记痛快横斩,真是精妙绝伦。 就在郭兆威人头即将落地的刹那,一声晴天霹雳的吼声响了起来,“刀下留人!” 这一声吼,顿时天地变色,风雷滚滚,冷东海的刀离郭兆威喉咙只有两寸距离,却再也斩不下去,刀气刮破了郭兆威的脖子,一滴鲜血悄然落地。 随之,一切都像凝滞了一样,在场的众人都不能动转。除了思考能力之外,谁都一动不能动,连郭兆威身后,随冷东海刀气飘起的大氅都保持一个姿势不能动了。 众高手都分明感觉这声音是从遥远的天边滚过来,可这声音虽然遥远,却十分有威力,十分有压迫感。随后又是这声音道:“楚侯爷,冷小子,这两个人是老夫座下的武奴,你们给老夫留一些面子!至于他们有得罪侯爷之处,等下老夫会给侯爷一个交待!” 楚随心和嬴龙牙、秦白羽已经根据声音判断出,发出这声音的人至少在三十里开外。 郭兆威和常姓大汉一脸惊喜,齐声道:“主人来了!太好了,主人来了!” 很快,前方官道上烟尘滚滚,远远有人奔了过来,何止是疾逾奔马,简 直是飞一般。不过瞧这烟尘,并不是马匹或是骆驼之类带来的。楚随心皱了下眉头,心道:这个喊话的是什么人?隔着三十里说话,就如同在面前一样,瞧这声势,简直太过骇人了! 很快,烟尘在楚随心等人面前停了下来,烟尘中,走出一只巨大的黑色野猪。野猪的背上,悬空一尺高度,坐着一个六旬左右的老者。老者结跏趺坐,满面笑容道:“楚侯爷,老夫来迟了!我的两个奴才对侯爷不敬,老夫替他们向侯爷赔罪,请侯爷见谅!” 老者话音刚落,众人都觉得身上能动转了。楚随心忽然觉得这老者有些亲切,身上也不由自主的舒坦了起来。 第五百九十八章 天下第一 官道上,一个骑着黑色大野猪的老者出现在楚随心众人面前。那老者结跏趺坐,悬于野猪背上约有一尺高的距离,颇有高手风范。老者见了楚随心之后,笑容满面,似乎就像见了老朋友一样亲切。老者一出场,众人顿时感觉到身上那种强烈的压迫感消失了。楚随心扭头看见众人都能活动了,心里才略略踏实了下来。 郭兆威和常姓大汉一齐向老者躬身道:“主人!您可来了!” 老者“嗯”了一声,瞧着郭兆威受伤的脖子,哼了一声道:“早说过,叫你不要轻视天下英雄,你偏不信,这下吃亏了吧?也好,不叫你吃两次亏,你是不会长记性的!山里没老虎,你就总以为自己可以称大王了!再说了,我叫来你卖药给楚侯爷,可你竟然想要强买强卖!你把自己当山大王了吗?” 郭兆威头也不敢抬,沉声道:“是,主人说得是,兆威知错了!” 老者偏了偏头,“退下吧!”郭兆威和常姓大汉再次躬身,站在老者身后,两人一言不发,表情非常恭敬。楚随心等高手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老者的脸,因为他们感受到老者体内有无尽而可怕的力量,一旦爆发,足以开山摧城,而众骑兵的目光却都落在那头野猪身上。 老者座下那头野猪身材实在高大,面貌也十分凶恶。那野猪有着一尺多长的獠牙泛着寒光,一双小眼睛,十分有神,看得众骑 兵心中发凉。野猪脖子上的鬃毛挺立,像是钢锥一般。浑身上下一根杂毛也没有,黑得发亮,像泼了墨一样黑。看那野猪体型,重量至少也在一千斤以上。 由于这野猪太过醒目,众骑兵都是先看野猪,才仔细去看那老者。只见那老者麻衣灰袍,身材高大,有些细微的胡须,像个老农一样,左手提着个黑色小铁铲,右手提着一株一尺多高的黑色野草。老者手中那棵野草十分奇怪,稀稀拉拉的三角形叶子,颜色纯黑,远远闻起来味道十分腥臭刺鼻。 坐在黑色大野猪背上的老者跳下猪来,对楚随心笑容满面道:“名满天下的小楚侯爷,咱们终于见面了!这一两年来,老夫可是久闻你的大名,耳朵都快磨出茧子来了!” 楚随心注视着老者的眼睛,疑惑道:“在下楚随心,请问前辈是?” 虽然这老者衣着朴素,可在场的众人都感觉到这老者的气场极其强大。嬴龙牙和秦白羽如临大敌,一左一右挡在楚随心身前,护住楚随心。楚随心仔细端详面前这位骑野猪出场的老者的脸,楚随心跟着白乐天多年,多少懂些相面的功夫,可楚随心却不得不承认,他看不出这老者脸上的吉凶祸福来。 虽然老者笑容满面,可是笑容中却有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若不是楚随心敏感,恐怕根本察觉不出。 老者看着嬴龙牙和秦白羽一脸紧张的样子,哈哈大 笑道:“怎么,你们这一对哼哈二将还想挡住老夫吗?老夫若是想杀人,别说你们两个人,就是再来十个八个又如何?哼,老夫在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也如同探囊取物!” 嬴龙牙和秦白羽都不说话,但是两个人并没有后退半步。尽管这骑着野猪的老者气势无能能敌,可他们两个人的心思却是一致的,能挡得住要挡,挡不住也要挡! 冷东海向来不惧生死,又爱开玩笑,他见这老者竟然骑着野猪出场,显然不是一般人士。冷东海立刻走上前,笑嘻嘻道:“老头儿,别那大嗓门说话,这里好几位姑娘呢,你再吓到人家!哎,我说老头,你这坐骑挺拉风嘛!多少钱买的啊?我猜你这坐骑多半是买来的,要不然就是租的!” 骑野猪的老者见冷东海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又瞧瞧他的乞丐服,忍不住笑骂道:“这是谁家的娃娃?别是程无路那丐帮里跑出来的野小子,跟我座下这头畜生一样,没大没小的!我这坐骑它可不是买的,更不是租的,这东西啊,它是山上出生,天生地养的!” 冷东海两手一摊,一脸遗憾道:“可惜了!不是买的就没办法了!我还想着我也去买一头这样雄壮的坐骑,走在路上吓唬吓唬人呢!你瞧,这东西,多拉风,混江湖倍儿有面子,跑的又快,可比骑什么西域来的宝马更有派头!要是有一天,我能骑着这东西进 紫禁城,怕也是千古以来第一人吧!” 老者嗤笑道:“它跑得快?就算它跑得再快,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跑三五十里路吗?想要跑得快,你得看它的主人是谁!它的主人要是你的话,我看它也未必能跑得过一般的马匹!” 冷东海故作吃惊道:“哟,老头,看样子你还有什么咒法能让猪跑得快啊!不错不错,什么时候有空教教我!”冷东海嘴里说着话,手上也没闲着,走上前在野猪脖子上拍了一下。那头野猪立刻低下头,对冷东海怒目而视,鼻子里喘着粗气,嘴里开始猪哼,看样子对冷东海的举动很不爽,想要进攻冷东海, 冷东海嬉皮笑脸,嗖一声从袖子中抽出屠鹿刀,对野猪瞪起眼睛吓唬道:“老黑啊,你可想好了!你对我呲牙?你看到我手里这把刀没?这把刀,叫屠鹿刀,是把货真价实的斩骨刀!这把刀啊,它杀过虎,斩过熊,屠过鹿,也砍过猪肉!你要是有兴趣想试一试看它锋利不锋利,那我也就不客气,大饱一下口福!就算你主人再厉害,他也不能天天护着你不是?” 说来也奇怪,那头大黑野猪见了冷东海手里的屠鹿刀,忽然就没有刚才那么凶了。冷东海见那野猪有惧怕之意,不由大笑道:“原来野猪也怕菜刀!有意思!有意思!看来无论是在哪里混,手里有把菜刀都错不了!” 骑野猪的老者能一眼看穿别人的心 思,老者把小铲子收回袖子里,伸出手,在冷东海头上弹了个爆栗子,老者对冷东海笑骂道:“你这个熊孩子,如此顽劣!你要是吓坏了我的老黑,我就让它到你家里去吃去住!老黑一天能吃一百多斤东西,嘿,很快就吃穷你!” 冷东海一脸坏笑道:“老头儿,我可是要饭的出身,抓过蛇吃,抓过兔子,逮过老鼠……你确定到老黑住进我家里,是它吃我家的东西,而不是我把它吃掉?” 老者失笑道:“你这小子太坏了,我可不能让老黑跟你玩!”这老者和冷东海插科打诨,无视众人,也不急着和楚随心说话,这让袁从信等人很是诧异。 自从老者驾到之后,楚随心感觉自己身上好受了许多。楚随心见老者只顾着和冷东海说话,只好咳了一声,有些尴尬道:“老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我们还没请教老先生大名呢……” 老者听到楚随心说话,这才回过头,看了一眼楚随心,故作惊讶道:“哎呀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老夫只顾着和这小乞丐说话,忘了我们的正主儿是楚小侯爷!小侯爷,请恕我老眼昏花,经常做事不着调!嘿嘿嘿,恕罪恕罪!” 冷若霜在一旁默默的给楚随心又输入了一股混元真气,老者的目光忽然落在冷若霜脸上,啧啧道:“好俊俏的小妮子!我说楚小侯爷的精气神没我想像的那么糟呢,原来是有内人相助 ,嘿嘿嘿,这小子可真是好福气啊!要是没有你这小妮子帮忙,他再往前走不上八十里路,就要一命归西了!” 袁从信怀中抱剑,向老者拱手,一脸真诚道:“这位老人家,不敢请问高姓大名!在下名叫袁从信,是乐天派大弟子,楚随心的师哥,我此行是来保护我师弟的。只是我这人生性驽钝,一向只知道练武,很少过问江湖上的事情。刚才老人家说我师弟走不上八十里就要一命归西,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者打了哈哈道:“原来是乐天派的袁大掌门!老夫有礼了,幸会幸会!唉,也不知道你们这帮小子是怎么保护的小楚侯爷!我说楚小侯爷走不上八十里路就要一命归西,是因为他身中剧毒而不自知!嘿,他在祁家茶铺前一战,虽然侥幸击败了南宫久岸那个笨小子,却也中了别人的计!” “要说楚小侯爷和那南宫久岸也是活脱脱的一对笨蛋,给人家在茶铺前摆了一道,却不自知!人家早知道楚小侯爷要经过茶铺,也算到南宫久岸会在那里出手,于是人家就在茶铺前设了局,布了一个隐秘的阵法,结果他们两个都掉进坑里去了!现在两个人都是身中剧毒,下场恐怕会很悲惨!” 冷东海正在逗弄那头野猪老黑,听到老者说楚随心和南宫久岸中了毒,回头笑道:“老头,你这话未免有些过于危言耸听了吧?我大哥中了毒?我 怎么没看出来!”冷东海很有意思,他一直不问老者的名号。 老者哼了一声道:“等你们几个小笨蛋反应过来的时候,楚随心只怕已经变成冢中枯骨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一天天的只知道刻苦练武,以为练好了武功就能横行天下了,可是你们却不知道你们的那些对手会专门去研究一些诡异的阵法和毒术来害你!” 多昆鹏催马上前,笑着向老者拱手,问道:“老前辈,一看您的出场方式,就知道老人家一定是名动江湖的老前辈,大高手!您说得都对,我们接受批评!可是人过留名,雁过留声,像您这样的大高手来了一回,又怎么可以不留下大名呢?这样的话,也可以让我们这些小辈讲给后来一辈人听,说我们曾经和一位绝顶的大高手有过交集,甚至有过交情呢?” 老者斜着眼睛看着多昆鹏,上下打量一会儿,忽然呵呵笑道:“不错!你小子有前途,这个马屁拍得舒服,拍得好!咳咳咳,老夫之所以不说自己的名字,是怕把你们给吓到!唉,像老夫这个地位的人,一般都不愿意提自己的名字!其实啊,你们就是知道我的名字也没有多大意义!” 冷东海和那头大野猪闹得差不多了,听到老者在吹牛,就大大咧咧走到老者身旁,努力伸手够着老者的肩膀,笑嘻嘻道:“老头,要是我猜到你是谁,有没有奖励?” 老者把冷东海 的手拍落,不满道:“你小子,刚摸完老黑的毛,手都不洗就跑来做什么?老夫的衣服价值万金,弄脏了你怎么赔?难道把你的屠鹿刀卖了?” 冷东海扯了一下老者的衣角,嘿嘿笑道:“你这老头,为老不尊!你说我一个要饭的出身,你还想要讹我?再说就你这衣服,比我这身衣服能强多少?就跟刚和狗打完架一样,大窟窿小眼子的!” 老者大笑道:“这孩子倒是得了我的真传,睁着眼睛胡说八道的功夫是当世第一流的!我这是麻布衣服,又不是那些达官贵人的绫罗绸缎,有几个小小的眼儿不是很正常吗?哪个麻布衣服不是这样的?还大窟窿小眼子,难道是你小子咬出来的?” 冷东海哈哈大笑,眉飞色舞道:“老头,你骂我是耗子?还是骂我是狗?我给你讲,你要是再拐着弯骂我,我立刻跪地磕头,拜你为师!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沾边就赖的本事那可是当世排得进前十的!老头,老前辈,来都来了,你还怕我们这帮人知道你的名字吗?啊?” 老者又弹了冷东海一个爆栗子,提着那株黑色的草对楚随心道:“小楚侯爷,来来来,趁着新鲜把这棵黑狼断魂草吞了吧!对了,留两片叶子给南宫久岸那个没出息的小子!他身上的毒也得治!” 楚随心闻到那株黑草的味道,几乎要呕吐了,楚随心干呕道:“老先生,这株草 到底是什么?这味道,我要是真吞下去,连去年的年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老者嘿嘿笑道:“这就要看你小子有没有胆量了!这草吞下去之后,五脏六腑就会如同火烧一样,说是肝肠寸断也不为过!不过除了它,也没有什么东西能驱出你体内的毒了!他娘的,为了救你小子,老夫两天赶了万里路,这黑猪都快给你累死了!” 胡铮珠忍不住问道:“老先生,你口口声声说我们侯爷中了毒,我想知道我们侯爷中了什么毒!你手里这株草我倒是在毒书上见过,说是可以配制几种很霸道的毒药,像销魂断肠散之类的东西!我们又不认识你,你把这草拿来给我们侯爷吃,谁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老者冲胡铮珠瞪眼,气鼓鼓道:“你这女娃娃,说话太难听!哦,你的意思是老夫我不远万里跑到桑兰来害楚随心的?就以老夫我的身份,我要是想害楚随心,还用得着这棵大毒草?要不是他师父白乐天恳求我,我才不管些破烂事呢!在山上清修几天,岁月静好,不比到处奔波舒服?” “是白乐天知道楚随心会在这里遭逢劫难,动心要救他这个弟子,所以才请老夫来的!现在楚随心中了化骨蚀魂的毒药,命在旦夕,所以老夫才不远万里赶来救他的!我这两个武奴一直想见见楚随心长什么样子,所以我让他们两个先来,通知楚随心路上要 小心!” “老夫自己赶到猪栏山上寻找黑狼断魂草,好在楚随心这小子命好,老夫只找了半天时间,就发现了这株三十年才成熟一次的大毒草!当然,这也多亏了老黑的鼻子,不然恐怕还要再耽误至少一天的时间!按老夫原来的计算,楚随心此时已经在鬼门关徘徊了!也就多亏了他那个小媳妇救他!” 众人都面面相觑,这老头越说越玄了!都在楚随心身边,白乐天的事情谁不知道?白乐天的元神困在摩天山后山的石城里根本就出不来,他还指望将来楚随心救他呢,又怎么可能去找这老者。 楚随心见老头的样子不像说谎,也知道这一定是位高人,只是他说的话,怎么听着半真半假呢?楚随心有些疑惑的问道:“老前辈,你是怎么知道我中了什么化骨蚀魂的毒呢?你说我师父去求你,可我师父根本离不开摩天山的,他又怎么可能为我去求老前辈呢?” 老者嗐了一声,摇头道:“你们这帮孩子,简直笨得可爱!白乐天离不开摩天山是不假,难道我就不能去摩天峰拜访他吗?我和你师父白乐天也算是忘年交了,他虽然年轻,却走在我前头,我看他的肉身多半是……”老者忽然一拍大腿道:“嗐,我这可是老糊涂了,我说这些干什么!” “总之我去摩天山看望你师父,你师父算出你要在弘德县遭遇一场大难,你师父不忍心,才请 我来救你!我以为你马上就完了,这才一路马不停蹄赶过来,见了面我才知道,你身边的那个小媳妇是你的贵人,要是没有她呀,嘿嘿,你小子一只脚怕是已经踏上奈何桥了!还能站在这里和我说话?” 楚随心还是不大准信这话,楚随心拱手道:“老先生,我知道你是前辈高人,可是我还是想请你把名字告诉我们!今天你来救我,改天我想报恩,也好找得到山门才是啊!总不能见个庙就磕头吧?” 老者斜着眼睛看了一下楚随心,似笑非笑道:“就你这小样,还报恩呢?我老人家可没指望你!我给你送来大毒草,就想着你能以毒攻毒,因为现在想配解药也来不及了!等你解了毒之后,好好练你的功夫,就算报答我老人家了吧!哦,对了,我听你师父说,你练研心大法留下的后遗症很严重!” 老者的口气忽然转为寂寞,“呵,这个江湖很大,可是敢找我老人家麻烦的也没有几个人!若是我老人家不幸遇到了为难之处,江湖上又有几个人能真正帮上我的忙?就凭你们几个小子,充充人数或许有用,真打起来,还不够人家一个小指头捻的!” 楚随心皱眉道:“老人家,我不是信不过你,你来救我,我总得知道你名字吧?我知道你是大高手,就你这气场,我也只在两三个人身上感受到过,而且你明显比我接触过的高手更强!我楚 某也是知恩图报的人,别人帮过我,我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将来传出去岂不成了笑话?” 老者叹了口气道:“你非要问我的名字?其实老夫的名字早已经忘记很久了!好吧,好吧,你非要问,那老夫也就不瞒你了,老夫姓靳,名字已经被江湖人遗忘多年了。只是因为老夫曾经住在龙陵山的东山,所以江湖人称我为靳东陵!” 靳东陵?!众人都只觉得眼前这位老者的形象忽然更加高大了起来,天下第一的靳东陵,谁不知道!天下第一赶来救楚随心,楚随心还不够有面子? 楚随心深呼吸了一口气,向老者躬身道:“楚随心见过靳老前辈!靳老前辈不远万里赶来相救之恩,楚随心没齿难忘!老前辈是当世高人,楚随心现在确实还没有能力报恩,但是将来有机会,楚随心一定会报答老人家的!” 靳东陵呵呵笑道:“我本来不想让你们知道我的名字,也不想什么报答不报答的!我和你师父白乐天有些交情,只是近几年我在山上闭关,没有下山来,山下发生这么多,这么大的事,我老人家也才刚刚知道!若是几年前发生这些事,给老夫知道了,老夫再怎么也要下山替天行道!可现在再想替天行道,实在有些晚了!” “江湖的未来,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江湖,我们这一辈人都老了,或是即将老去!将来有一天,江湖会是你们这些年 轻人的,希望都在你们身上!好好干吧,小伙子!来,现在先把这棵大毒草吞了!” 第五百九十九章 死而复生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一身麻布衣服,像个老农一样的老者,会是天下第一靳东陵。人们心中想像的天下第一,一定是骑着仙鹤或是梅花鹿,仪态出尘。而楚随心从来也没想到,师父白乐天会和天下第一的靳东陵有交情,还请天下第一不远万里来救他。楚随心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却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嬴龙牙呼吸忽然急促起来,他从来没想到会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到天下第一。他曾经立志,要在武道上有一番作为,他最高的目标也不过是冲进桑兰武道前几名,谪仙楼的天下英雄榜,他不是没想过,但是他也知道大越国人才济济,自己怕是没什么机会! 秦白羽见嬴龙牙脸色异常,大概猜到他心中所想。其实秦白羽也很激动,但是他能很好控制自己的情绪,不使别人这么容易看出来。 嬴龙牙神情激动,语无伦次道:“靳……靳大侠……老前辈,我,我叫嬴龙牙!对,我叫嬴龙牙!我,那个,我,我想和老前辈,想和老前辈过过招!那个啥,那个啥,我一辈子痴于武道,我见过最高的高手,也不过就是刀尊凌必空了!不行,不行,今天见了靳前辈,我必须,必须请教请教!对,请教!” 众人听到嬴龙牙称靳东陵为前辈,不觉有些好笑,因为嬴龙牙的年纪看起来比靳东陵要大。当然,靳东陵到底有多大年纪,是个谜。反正靳东陵在 江湖上有名的时候,就有人说他是六十左右岁年纪了。一晃,靳东陵名动江湖有至少五六十年了,多了不敢说,一百多岁绝对是有了。 靳东陵见嬴龙牙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失笑道:“你也算是高手了,不至于这么激动吧!我老夫不过是虚长几岁,徒有虚名罢了!江湖上那些虚名,别太当真!别人捧我,并不一定是因为我武功有多高!” 嬴龙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有的人或许是徒有虚名,你靳老前辈绝对不是!不行不行,我一定要向前辈请教一下!前辈,请指教!” 激动不已的嬴龙牙哪里还管得了许多,什么江湖礼仪,全都忘到了脑袋后。今天他要是不能向靳东陵请教一番,简直连饭都要吃不下了!嬴龙牙立刻提起全部内力,向前一步跨出,当胸一拳打向靳东陵。 就在嬴龙牙的拳头将要碰到靳东陵胸口的瞬间,他忽然感觉自己的拳头动不了,身体也动不了。嬴龙牙惊骇发现,自己的内力像被冻结了一样,就像自己从来没练过任何武功,丹田空空如也。嬴龙牙瞪圆了眼睛,喃喃道:“这就是天下第一吗?这就是天下第一吗?” 众人见了嬴龙牙的表情,也都吓了一跳,这也太恐怖了吧,谁也没见到靳东陵出手,甚至靳东陵都不曾多看嬴龙牙一眼,嬴龙牙就变成这样了。不战而屈人之兵? 靳东陵微笑着拍了拍嬴龙 牙已经不能动的胳膊,温言道:“我虽然能用武境压制你,但其实你的武功已经相当不错了!一个人能入超一流的门槛不容易!我虽然已经告别超一流的境界,却发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更高的高手对我同样是境界压制!所以这几年我很少出来,大多时间都是在闭关修炼中!” 嬴龙牙收回拳头,一脸惭愧道:“谢前辈指教!前辈就是灯塔,嬴龙牙从今天起一定继续刻苦习练武功!”嬴龙牙握紧拳头,他根本出不了手,不但出不了手,连自己的武境是如何被靳东陵压制都不清楚。他原来还有些怀疑靳东陵的身份,可是这一拳过后,他已经确认对方的身份了。除了靳东陵,谁还有这本事? 秦白羽站在一旁看着,同样激动不已。如果靳东陵真向他们出手,恐怕他们根本就没有任何机会出手,就要横在这里。 靳东陵笑道:“别闹了,还是让小楚侯爷先吃了这棵毒草再说吧!” 楚随心刚想接话,忽然天空中有一个白色影子从东方遥遥而来,疾若狂风。靳东陵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的白色影子,摇头道:“原来是这个小子,他也来凑热闹了!老夫只不过到桑兰转一圈,要救救楚小侯爷,他也巴巴的赶来了!小楚侯爷,你趁着这草还新鲜,快吃了吧!” 楚随心从靳东陵手中接过黑狼断魂草,摘下两片叶子,递给胡铮珠道:“铮珠,你 在一旁等着,我先吃这草,如果我的伤势见好了,你再把这两片叶子交给南宫先生!”原来楚随心对这黑狼断魂草还不够放心,他要以身试药,如果自己好起来了,南宫久岸的伤势也就不是大问题了。 靳东陵笑道:“你这小子心肠还不错!还知道替别人考虑!放心,这药对别人或许是大毒草,可对你和南宫久岸这个小子却绝对有用!别人吃下这草,是要命,你们两个吃下这草,却能救命!趁着这草新鲜,吃了好的快!不过我得提前告诉你,你吞下这草之后,要七窍流血,痛得死去活来!你可得忍着!” 楚随心深呼吸一口气,毅然道:“来吧!”楚随心把黑狼断肠草放到嘴里,一口一口嚼了咽下去。这黑狼断肠草,入口极苦,极涩,楚随心差点儿给这苦味弄得晕过去。楚随心咬紧牙关,强把这草吞咽了下去。 众人都关切的看着楚随心。楚随心清晰感觉到黑狼断魂草入喉,入腹,很快,楚随心感觉到腹中像有一团烈火在燃烧,楚随心翻身扑倒在地,双手捂住腹部,只觉得腹中一阵绞痛,剧痛,楚随心张开嘴巴,一口口黑色的热气喷了出来,楚随心浑身发抖,痛到意识模糊。 有黑血不断顺着楚随心的嘴角,鼻孔,耳朵,眼角流了下来,要不是靳东陵提前告知,众人一定会以为楚随心这是毒发身亡了。 就在楚随心在地上挣扎时 ,天空中那道白光化为一个一身锦衣的中年男子,缓缓坠落在地。那中年男子面容清秀,目若朗星,看起来十分儒雅,可不知为何儒雅中却透出一股威严的气息。 秦白羽回头看到那锦衣中年男子,不由喜道:“程兄弟,你来了!” 锦衣中年男子笑道:“秦兄,你怎么在这里?”锦衣中年男子又向靳东陵拱手道:“程瑜越见过靳老先生!一别十载,老先生一向可好!”众人听到中年男子自报姓名,这才知道他是桑兰第一高手程瑜越。 程瑜越看到楚随心七窍流出黑血,倒在地上痛苦挣扎,惊讶道:“楚兄弟这是中了毒么?哦,原来老先生是赶来救楚兄弟的,倒是我多虑了!” 靳东陵笑着挤了挤眼睛,促狭道:“小程啊,这一晃十年过去了,你真是一点儿也不见老啊!不但不见老,还有年轻的迹象了!怎么,你这是跟你那些大小老婆们修炼了什么采-阴--补-阳的功夫?才这么年轻的?” 程瑜越摇了摇头,脸上有些羞赧道:“靳老先生,你这话可就过分了!这么多年轻人在这里,你也不注意形象,什么话都敢说!唉,为老不尊,为老不尊哪!” 靳东陵放声大笑道:“小程啊,小程,我就知道你脸皮薄!你也是成年人了,连你儿子都二十来岁了吧?男人和女人之间就那么点儿事,你说你有什么好害羞的!哦,你去青楼的时候 ,我怎么没见你这样害羞呢!我看喝花酒的时候你比谁都兴奋!” 程瑜越涨红了脸,气恼道:“老先生,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我程瑜越一生清白,几时去过青楼了?我的朋友都知道,程瑜越从不去青楼!” 靳东陵见他认真,乐不可支道:“你的朋友还能看着你去不去青楼?再者说了,就算去了青楼,回家谁又愿意对老婆承认呢!男人嘛,别害羞,这点儿事大家都懂!尤其家有悍妇的,出去偷吃几口也没什么,是不是?不信你问他们,大家都能理解!哈哈哈哈……” 多昆鹏差点儿笑出声来,原来桑兰第一高手程瑜越怕老婆,靳东陵不是真说要上青楼,只是拿他怕老婆来取笑! 冷若霜坐在地上,抱起垂死挣扎的楚随心,冷若霜的泪水落在楚随心脸上,她心如刀绞。痛在楚随心身上,却也痛在她的心上。胡铮珠默默走过来,蹲在冷若霜身边,轻轻拍了拍冷若霜的手。她也心疼楚随心,可是她知道冷若霜的心比她更痛,此时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安慰冷若霜。 楚随心的手垂了下去,像个死人一样躺在那里不动了。若不是靳东陵提前说明,冷若霜真要慌了。 靳东陵见程瑜越要恼,哈哈大笑道:“行了行了,小程啊,老夫就是和你开个玩笑,你害什么羞啊!怕老婆是男子大丈夫伟大又光荣的缺点,没什么嘛!你堂堂桑兰第一高手,难 道还打不过老婆?只是你舍不得她,心疼她罢了!小程啊,是个好男人!绝世好男人,不去青楼的好男人!哈哈哈……” 冷若霜握住仍在昏迷中的楚随心的手,一股股混元真气从楚随心的合谷穴涌入他的经脉中。昏迷中的楚随心忽然呢喃出声道:“师妹,师妹……” 冷若霜握住楚随的心,轻声回应道:“师哥,我在呢,我在呢!” 楚随心浑身滚烫起来,楚随心喃喃道:“水!我要水!” 冷若霜抬起头,看着胡铮珠,急切道:“铮珠,快,水!” 胡铮珠答应一声,一溜烟跑到马车旁,抱着一个密封的水桶和一个葫芦瓢飞奔了过来,胡铮珠道:“这是在弘德城外山边的泉水,十分清冽,绝对适合侯爷现在的情况!”胡铮珠把木桶放下,一掌劈开桶盖。 冷若霜从胡铮珠手中接过葫芦瓢,舀起一瓢清水,就要喂给楚随心。 靳东陵摇头道:“小丫头,你先不急着喂他清水,你先给他洗洗脸吧!等一下会儿再喂水也来得及,等下他要吐个昏天黑地了!对了,那个穿紫衣服的丫头,你还不快去把那两片叶子给那个不争气的南宫小子送过去!他的运气可不如楚小侯爷,至少楚小侯爷还有个老婆疼他!” 胡铮珠答应一声,拿着两片叶子奔着南宫久岸的马车去了。不过胡铮珠心中有气,要不是这个南宫久岸来折腾,侯爷又怎么会受伤,怎么 会中毒?胡铮珠到了马车上,二话不说先把黑狼断魂草的叶子塞到已经昏迷的南宫久岸嘴里,随后一捏南宫久岸的喉咙,确保他把叶子吞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之后,胡铮珠抡圆了胳膊,狠命抽了南宫久岸一顿大嘴巴。虽然南宫久岸是在昏迷中,也给这顿大嘴巴抽得七荤八素。 一旁程为仁看得直咧嘴,这姑娘手劲儿可真大!要是这些巴掌都抽在他脸上,不得把他给打晕过去?程为仁暗道:幸好前几天楚随心没把我交给她看管! 楚随心从剧痛中醒了过来,只觉得脸上一阵阵清凉,楚随心眼前的事物由模糊到清晰,他终于看清了冷若霜关切的眼神。 冷若霜见楚随心醒了过来,又哭又笑道:“师哥,你可醒了!快喝水!”冷若霜不由分说,把一瓢清水递到楚随心唇边,喂他喝了下去。 咕咚咕咚,冷若霜扶着楚随心,把一瓢水一口气都给他灌了下去,楚随心用手轻拍冷若霜的腿,示意自己真喝不下去了!冷若霜抱住楚随心,把他横放在腿上。楚随心只觉得头昏眼花,胸中烦闷,不由自主张口吐了起来,一肚子黑水都给他吐了出来。 冷若霜又喂了楚随心一瓢水,楚随心喝了又吐,反复几回之后,楚随心终于觉得腹中好受了许多,楚随心趴在冷若霜腿上,呻吟道:“师妹,我又活过来了!” 冷若霜重重点头道:“嗯,这叫死而复生! 还得多谢靳老前辈,不然今天什么样还不好说呢!” 第六百章 慷他人之慨 靳东陵知道程瑜越怕老婆,所以故意调侃他,程瑜越当然心里不爽。程瑜越本想反唇相讥,却见靳东陵大手一挥,一脸正色道:“好了好了,开玩笑的,我知道你从来不去青楼,你要是敢去青楼啊,回家你老婆能让你跪到天亮!哎哎哎,你看你又急了,咱真不闹了啊!说正事!我说程老弟,你不在你的仙鹤山庄修身养性,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程瑜越哭笑不得,这个老家伙,调侃完自己就说不闹了,他还真不吃亏啊!程瑜越气乎乎道:“我正在为修习天道第二境做准备,所以想去长空山采些草药,准备配制些筑基地灵丹。刚到当山县附近,就感应到这里有一股极强大的武境,比我更加强大。我猜这是大越武榜上的哪位高人到了,所以急着赶过来看一看!” 靳东陵又嬉皮笑脸道:“你是怕大越武榜上哪位高手来,抢了你桑兰第一高手的风头吧?哈哈哈……没事没事,你老弟风采盖世,我这老糟头子可抢不了你的风头!你只要带着老婆儿子和一帮弟兄往这里一站,根本不用动手,哪个大越来的高手不得望风而逃啊?” 程瑜越鼻子都气歪了,靳东陵又拿他调侃,他年轻的时候还没成亲,有一次约人比武,结果他那还没过门的老婆带着一帮兄弟来助拳,把那个对手吓得屁滚尿流,仓惶而逃。后来程瑜越成为桑兰第一高手,这事 就经常被人拿出来调侃,说程瑜越本事不一定多高,打架就仗着人多。 靳东陵见程瑜越又要急了,再换了一张脸,哈哈大笑起来,“我说老弟啊,你这好歹也是修天道的人了,这么点儿定力都没有呢?老哥哥我这可是来帮你的,你如果连这点儿定力都没有,在天道上可走不远哪!善了个哉的。” 程瑜越无奈道:“好吧,我说不过你!我承认,我的确是很爱面子,也承认这影响了我在天道上的修行!老先生想指引程某,程某十分感激!其实程某之所以赶过来,是怕大越来的高手在这里寻私仇,大开杀戒!毕竟这几年桑兰和大越的江湖不太平,大家因为楚侯爷的事情,分成了两派。” “可是当我赶到了这里之后,见到老先生,心里就踏实了!只要老先生在此,绝不至于如此,因为没有人敢在老先生手下造次!而且程某一到了这里,就见到了楚侯爷,那说明老先生是为小楚侯爷而来的,老先生向来是义薄云天的人,程某就更加放心了!” 靳东陵眉毛一挑,表情滑稽道:“好啊,你程瑜越什么时候也学会拍人的马屁了?嗯,你小子这是和楚随心有交情,你见他倒在地上,死去活来的,你就生怕我是来杀楚随心的,所以先给我扣上个讲义气的大帽子,然后再说你和楚随心有交情,求我别杀他,对吧?” 程瑜越见靳东陵看破自己的 心思,呵呵笑道:“老先生心思细密,什么都瞒不过老先生的眼睛!的确,程某和楚侯爷有些交情,楚侯爷曾救过犬子一命,因此程某欠楚侯爷的情。如果老先生是来帮楚侯爷的,程某自然欢喜,如果老先生是来杀楚侯爷的,程某只能替楚侯爷向老先生求个情!” 靳东陵玩心大起,忽然又换了一张脸,狞笑道:“我要是不同意呢?你程瑜越难道还想向老夫出手不成?那就来吧,也让老夫见识见识我们桑兰第一高手的绝世风采!你不用留手,老夫这一把老骨头还算结实,你尽管放马过来吧!”靳东陵扎了个马步,拉出一个要打架的姿势来。 程瑜越见楚随心已经死而复生,微笑道:“老先生就不要拿程某取笑了,程某和楚侯爷是有些交情,但是还不至于到了为救下楚侯爷可以和老先生以命相搏的地步!况且老先生也不是来杀楚侯爷,而是来救楚侯爷的!” 楚随心从冷若霜怀中挣扎起来,向靳东陵行礼道:“楚随心多谢老先生救命之恩!” 楚随心又向程瑜越拱手道:“程先生也来了!楚某见过程先生!阔别多日,先生别来无恙?令公子可好?” 靳东陵摆手道:“我说小楚侯爷,你也不必谢我!你要谢,就去谢你师父白乐天好了。白乐天若是不求我帮忙,我老人家肯定是不会来的!朝中这些权贵和官府的事情,我老人家是最不 愿意管的!唉,我老人家坐守高山,最不愿意得罪你们这些有权势的人!不然万马千军压境,我的日子可就不好过喽!” “不过你小子今天欠我一万两银子,我今天送来这棵救命的大毒草,至少价值白银万两!等改天有时间,老夫要亲自登门,到你安越侯府讨要,你要准备好酒好菜招待老夫才行!” 楚随心有气无力道:“好说,只要有价就不怕!慢说一万两银子,就是十万两银子也值!老先生是何等人,到哪里都是座上宾!到时本侯会在安越侯府随时恭候老先生大驾,只怕老先生不去!” 靳东陵满意道:“嗯,这小话讲的,老夫听着舒坦!一个人哪,就是天下第一了,他也喜欢别人说好听话!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果然是不错的!不过老夫不想为了你小楚侯爷就得罪种士良,不然那小子一旦发怒,派个十万八万兵马去找老夫的麻烦,那可不得了!老夫还想好好过日子呢!” 楚随心笑着摇头道:“老先生放心,程士良不是那种人。他的敌人是我,他才不会主动去惹老先生呢!得罪天下第一对他有什么好处?种士良虽然志大才疏,可是他是个想成大事的人,更会注意这些小节!” 靳东陵摇了摇手指,“你呀,还是年轻!他要是真把我给干倒了,那在江湖上会有多大的震动你可知道?整座江湖都要抖三抖!不过他兵败摩天宫 之后,现在已经是内忧外患的局面,他暂时还没时间来整我!” 楚随心想了想,点头道:“好吧,老先生说得对!楚某受教了!那楚某一定得在他有实力挑战老先生之前,结束我和他之间的纷争!” 程瑜越眉开眼笑道:“楚侯爷,别来无恙!我可要多谢你!当初是你救下犬子,又让人把青玉送回仙鹤山庄。现在青玉已经替犬子生了一个儿子,也正式扶为妾室了,如今我已经做了爷爷了!哈哈哈……这事可得多谢楚侯爷,不然我可能没这么早做爷爷呢!” 楚随心听说青玉生了个儿子,欢喜道:“这可太好了!恭喜程先生,贺喜程先生!” 程瑜越又道:“侯爷,你的毒伤刚刚治好,身体虚弱,先请休息吧,改天我再登门致谢!我正好乘机向老先生请教一下天道上的修行之事!好不容易遇到老先生,可万万不能错过这样的好机会!” 楚随心不想打扰程瑜越向靳东陵请教事情,他也确实很虚弱,于是向两人打了招呼,回到马车上去看南宫久岸。 靳东陵笑道:“你这个程瑜越啊,还真是什么机会都不放过!你若真要向我请教事情,不会去登门找我吗?难道我还能把你给拒之门外?” 程瑜越陪笑道:“我若是自己跑去见老先生,也不是不行,可万一老先生正在闭关,我不是乘兴而去,败兴而返?再说我的仙鹤山庄离老先生的宝山有 万里之遥,走一趟也没那么轻松,就算能御剑而行,也不该让俗人看到,那样他们还不惊掉眼睛?不好不好!修行的人,一定要低调才行!” 靳东陵笑骂道:“你这个臭小子,说辞还不少!行,那我就原谅你了,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不过我只给你两个时辰的时间。我还有事,等会儿就要离开的。今天我来救小楚侯爷,事情办得还算圆满,心里还是痛快的。也是他命中有此一劫,却又有惊无险!” 程瑜越大喜,拱手道:“多谢老先生!” 楚随心来到马车上,南宫久岸也已经吐得差不多,连胆汗都吐出来了。南宫久岸几死复生,正在马车上喘息,见楚随心来了,挣扎着就要坐起来。楚随心阻止南宫久岸道:“南宫先生,你先不急着起来,你毒伤刚好,需要休息!今天多亏了靳东陵老先生,不然咱们两个就凉凉了!” 南宫久岸失惊道:“是靳老先生来了?我的天!这可太好了!当年我有幸遇到靳老先生,向他请教了很多武道上的难题,老先生一一为我解答,才让我后来有了在武道上的小成就!今天他又救了我,我一定要亲自谢谢老先生才行!”南宫久岸挣扎着爬起来,去谢靳东陵。 靳东陵正蹲在路边和程瑜越说话,只见南宫久岸跌跌撞撞走了过来,南宫久岸仆倒在地,向靳东陵叩头道:“南宫久岸谢过靳老先生救命之恩 !老先生对南宫久岸恩重如山,既有教导之恩,又有救命之恩,这让南宫久岸何以为报啊!” 南宫久岸匍匐在地,泣不成声。 靳东陵皱了皱了眉头道:“南宫久岸,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怎么可以随便跪人!老夫也是无意中救了你,你又何必放在心上!唉,你闯荡江湖这么多年,还如此意气用事,以致遭了别人的暗算!要说楚随心遭人暗算,还算有情可原,毕竟他还年轻。可你南宫久岸,你是老江湖了,又怎么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你可让老夫有些失望了!程老弟,麻烦你帮我把他扶起来!” 程瑜越答应一声,走上前扶起南宫久岸,微笑道:“南宫先生,快快请起!你毒伤刚愈,不可轻动!来来来,先坐下!”程瑜越把南宫久岸搀扶起来,扶到路旁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 南宫久岸满面羞惭,嗫嚅道:“老先生,南宫久岸,南宫久岸让您失望了!唉,我本来是想刺杀楚随心,可是心里又犹豫,直到他们提起当年白乐天让我半招的事情,我才决定放他一马。可是我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没想到会遭人暗算,也是我一时大意,疏忽了!等我觉察时,已经没有能力扭转局面,只能坐以待毙了!天幸有老先生搭救!” 靳东陵笑了笑,随口道:“这次你干得不错,记得下次别这么干了!好了,你现在毒伤 刚愈,毛孔是开放的,需要休息,更受不得风,你快回车上休息一会儿吧,我先和程先生交流一下天道的修行之事!” 南宫久岸再次谢过靳东陵,恋恋不舍的回马车上休息了。 靳东陵无意间瞧到胡铮珠,忽然笑道:“穿紫衣那个小丫头,你过来!对对对,就是说你!你过来,我瞧瞧你的伤!” 胡铮珠一脸疑惑走到靳东陵面前,笑道:“靳老先生,我这伤是在百鸟山庄留下的,当时受了重伤,险些丧命,多亏一位姑娘相救,她给了我一颗丹药,我才活下来。只是受了伤之后,她说我一年之内不能动用内力,不然会危及生命!” 靳东陵嘿嘿笑道:“也是你小丫头运气!这事要是别人哪,他就没办法,可是老夫我有办法!因为你是被独门武功所伤,而这功夫会伤及人的丹田,心脉,以及任督二脉!一般人治不了你的伤,这个能救了你性命的人,他已经是极了不起了!嘿嘿,老夫偏偏能治你的伤!” 胡铮珠喜动颜色,顾不得矜持,拉住靳东陵的胳膊笑道:“那我可是好运气!能遇到老先生!请问,老先生能帮我治伤吗?” 靳东陵眨了眨眼睛,笑道:“治伤是可以的!可我老人家是个财迷,给人治伤,教人武功从来都是要收钱的!这个江湖啊,没有钱什么都玩不转!什么人情来往都不说了,柴米油盐酱醋茶,你说哪样不要银子? 肚子饿了,走到路边的店里,想吃一碗面,不给人家几个孔方兄,谁肯给你面吃!” 胡铮珠大笑道:“老先生已经是天下第一,世外高人了,难得还这么热爱钱哪!” 靳东陵奇道:“难道你不觉得老夫爱钱有问题?” 胡铮珠笑道:“我原来是以为一个人爱钱如命很不好,可是自从跟了侯爷之后,才知道银子是世界上第一等的好东西!一个人有了钱,也不一定非要花天酒地,钱能买来世界上好多东西,也能救人性命,使人免于困厄。有了钱,可以走遍天下,没了钱,寸步难行!” 靳东陵站起身,仰天大笑,良久后才止住笑声,靳东陵眉飞色舞道:“有意思,有意思!你和小楚侯爷很合老夫的胃口!老夫是天下第一,不过却是天下第一大俗人。老夫贪财好色,凡是俗人有的,老夫一样都不能免!” 程瑜越在一旁笑问道:“老先生这说法未免有趣!老先生早已经突破了武道的限制,稳健走在天道的路上了,又何以有这些私心杂念呢?” 靳东陵呵呵笑道:“老夫也在人间,食人间烟火!贪财好色有什么问题?天道之事,对于凡人来讲很渺茫,可对老夫来讲,却不一样!老夫已经超越这一切,所以经常到凡间游历,以坚定自己修天道的心!一个人躲在山上修道成不成?成。只是那样的话,未免有些空中楼阁了。老夫的天道必须入 世!” 程瑜越似懂非懂道:“程某似有所悟,但似乎又有些不太懂!可能老先生所修的天道与程某所修的天道有不同之处吧!” 靳东陵活动活动腿脚,对胡铮珠道:“来吧,丫头,让老夫给你疗伤!你且先闭上眼睛!”靳东陵说着话,伸出右手,只见他右手上冒出一尺多长的灰色劲气来。靳东陵弹手指,一道道灰色劲气破空而去,点向胡铮珠。空气中传来嗤嗤之声,不绝于耳。 胡铮珠闭上眼睛,她只觉得周身经脉之中,又痛又胀,一股强大的劲气在她经脉之中四处游走,她闭着眼睛,感受到那些强大的劲气在她体内驱逐一些寒气,那是她从来不曾感觉到的寒气。原来她体内竟然存在着一些不为她觉察的阴寒之气,而正是那些寒气,把她的经脉闭塞,丹田也因此受阻。 靳东陵用了约一盏茶的时间,替胡铮珠清理了身体内的阴寒之气。靳东陵收了手,微笑道:“好了,丫头,你体内的寒气已经清理的七七八八了!现在你功力虽然不能恢复到全盛状态,却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你这丫头有些奇怪,你这体内竟然有人种下的咒术?这个老夫可解不了!” 胡铮珠苦笑道:“我原来在千岁山绝命洞伤生害命,和路过的楚侯爷发生了冲突,还是不自在禅师和丘不语道长去帮楚侯爷,将我擒住。不自在禅师收了我魔丹,又给我种了咒 术。我们约定,等将来我帮助楚侯爷完成使命之后,禅师和道长再帮我解了咒术!” 靳东陵点头道:“原来如此!那也就是你的运气了!你可要知道,一个人陷入魔道越深,结局就越惨!有些人专门以魔道害人,还渲染魔道有多少多少好处,那些人,是最害人的!多少人因此沉沦魔道,不可自拔,轮回转生之后,苦不堪言,却难以解脱!你这孩子,幸运啊!” 胡铮珠敛容,向靳东陵万福道:“多谢老先生教诲!” 一旁冷东海大大咧咧道:“老头,你这么牛,说说冷爷我的命运如何?”冷东海并不以靳东陵是天下第一就心生畏惧。在冷东海心里,天下第一又如何,还不是和我一样,也是个人。 靳东陵瞧了一眼冷东海,微笑道:“你呀,虽然是吃货一个,可是将来前程无量,贵不可言!一个人若有忠义之心,又有手段,那怎么可能混不好呢?怕就怕一个人是木头,只知道死抱着忠义二字,不知道变通!那样人生很可能就过得不如意!” 冷东海大喜道:“老头,借你吉言!冷爷我最喜欢别人夸我好了!嗯,你说得有道理,有些原则上的问题必须坚守,至于一些手段上的事情,那还可以商榷商榷!” 从马车那边走过来的楚随心接话道:“不错!像我就是吃过一回大亏了,把时间倒回去,我绝不会在朝堂上和种士良一党正面冲突 了!有些事情,可能要吃过一回亏,才能悟到。只可惜,有些事情就算明白了,也已经时过境迁,想改也来不及了!” 与楚随心同行的冷若霜点头接道:“不错,一个人最重要的是知道要什么,知道自己能实现目的的手段,知道自己有什么,怎么样才能达到自己的目标,而不是一味只知道蛮干!若是方向错了,越努力就会越错!” 程瑜越在一旁大笑道:“说得不错!看到你们几个小年轻人能有这样的觉悟,我很欣慰啊!我们家那个兔崽子要是能有这样的觉悟,何至于在楚侯爷手下吃亏,回家后从此一蹶不振!可是吃亏也不见得就是坏事,早吃亏早觉悟最好!人哪,在江湖上飘,不能总挨刀,也不能不挨刀!” 靳东陵大笑道:“来来来,小子把你的屠鹿刀借我用用,我让这个小程也挨挨刀!他在桑兰近来混大发了,没人敢惹他,我看桑兰朝廷也不大敢惹他,那我就行行好,给他补上一刀,让他也尝尝挨刀的滋味,让他长长记性,免得他尾巴翘起太高落不下来!” 程瑜越也大笑道:“老先生,你就别拿我打趣了!我们这些人在你面前都是晚辈,你好歹也一百多岁的人了,就不要欺负我们了!我好不容易熬到桑兰第一,我容易吗?你要是突然给我这么一刀,我一旦失了道心,跌落境界,那可就麻烦了!修武道不易,修天道更 不易!老先生千万手下留情!” 靳东陵也笑,回头又对胡铮珠道:“小丫头,再过两三个时辰,你就可以自由了!想怎么用内力都没问题!” 楚随心听到这话,惊喜道:“老先生帮铮珠治伤了?” 胡铮珠微笑道:“不错!今天要多谢老先生相助,我的心终于踏实下来了!要不然,让我一年当中都不用内力,我实在是难过!我真怕哪天没忍住出手,就把自己搞成废人了!那样的话,侯爷就不要我了!” 楚随心故意皱眉道:“铮珠,你这说的是什么混账话!你们每个人都是我的亲人,我何尝会因为你们身体不好,武功不行了就对你们不好?我这个人,最记得别人的好!这一路上,你陪着我,出生入死,多次替我挡刀,替我出头,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嫌弃你!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混账话,不然我要生气了!” 冷若霜也道:“不错!师哥哪是那种没良心的人?铮珠就是我们大家的亲人,谁也不会因为你受了伤,就把你另眼看待!别说是铮珠这样如花似玉,武功高强,又忠诚又可靠的人,就哪怕是一条小狗,它也有它的用途,比如说,可以看家呢!” 胡铮珠转回头望着冷若霜,气笑道:“好啊,我的夫人,你竟然转着弯骂我是小狗!这还得了!不行,我得掐你一下,不然下次你还要乱说!” 冷若霜转回身就逃,边跑边 道:“师哥,救命啦!铮珠她要以下犯上,这还得了?明天罚她去做这个扫地的丫鬟吧!不对,这样想对主母动手的丫鬟可不能要啦!” 楚随心见两人追逐嬉戏,也忍不住大笑起来,这副其乐融融的景象,是他最愿意见到的。再说现在他身上的伤好了大半,心头实在是爽极了。 程瑜越忽然问道:“老先生,楚侯爷身上因为研心大法典玄功落下的伤,你能治吗?反正你也来救他了,要是能治这个伤的话,索性也出个手再帮个忙呗!” 靳东陵笑骂道:“程瑜越啊程瑜越,你小子可真能慷他人之慨!倒是你不费力了,动动嘴皮子就行,还能落个好人的名声!我要是能治的话,还有什么说的!只可惜,老夫纵有擎天之力,也治不了他这伤!他这伤,依我看非得他自己不可!我纵然有心也是无力!” 靳东陵想了想,又道:“嗯,也许他的任有人能治,但却不是我!术业有专攻,我可不是什么都能做的!想治病,还是得找医生啊,我不专业!” 楚随心微笑道:“老先生今天帮我治好了毒伤,又帮铮珠治好了伤,我已经感激不尽了,我已经不敢再有奢望了!” 冷东海笑嘻嘻道:“我去给老头煮碗面吧!人家来帮咱们一回,连口水都不给人家喝?” 一句话,提醒了楚随心,楚随心不好意思道:“我的错!我一高兴,什么都忘了!我去弄 些酒来给老先生喝!” 靳东陵眉开眼笑道:“有好酒?那可太好了!我老人家最喜欢了!” 第六百零一章 首富变武奴 马队停在路边的草地上休息,有人架起锅来煮饭,煮菜,冷若霜和胡铮珠亲自下厨,炒了几个精致小菜。摆好了一块餐布,几个高人坐在一处,吃菜喝酒,慢慢聊。靳东陵最爱杯中之物,楚随心这里恰好有从知县那里盘剥来的青竹酒,宫中指定的贡酒,自然味道不错,靳东陵喝得十分痛快,连连夸赞好酒。 楚随心笑嘻嘻道:“老先生,这酒可是好酒啊,入口极其甘冽,香气又浓郁,回味十分悠长,乃是桑兰朝廷都喜欢的贡酒,达官显贵想要用银子买都难得一求!这是我从弘德知县那里要来的,他还有些不情愿给。今天不如我送老先生一坛,老先生拿回去喝喝?” 靳东陵眯起眼睛笑道:“这怎么好意思!嘿嘿嘿,你小楚侯爷到别人家里抢来的,我又给顺走了,不太好吧!” 楚随心摆手道:“反正也是半抢来的,我也就是做个顺水人情!老先生是酒国君子,咱们怎么能不分享一下呢?喝好了,咱们去桑兰王宫要一些来,他们若是不肯给,咱们索性就到原产地弘德县的老窑酒坊抢一些来!咱们练武练到极高境界,杀人放火的事不能随便做,抢几坛酒总可以吧?不然练武干什么用?” 众人都大笑起来,靳东陵也笑道:“小楚侯爷高论,老夫服了!他娘的,老夫练武练到天下第一,原来就是为了抢几坛酒喝!嗯,这主意真不错, 回头老夫到家了,就在山下酒坊里抢上一遭,他要是有意见,我就让他到你们安越侯府去找你楚家要酒钱,毕竟这是小楚侯爷的主意!” 坐在旁边正喝酒的郭兆威道:“主人说得是!这事必须得楚侯爷负责,谁让主意是他出的呢!对了,主人,我在您手下学的武功也差不多了,我这次出来,能不能留在山下?” 靳东陵瞧了郭兆威一眼,有些意外道:“怎么,你有目标了?” 郭兆威嘿嘿笑了起来,放下筷子,搓了搓手道:“这事儿,本来有点儿不好意思说!可是想想,还是说了吧!您也知道,我出身在富贵人家,银钱那是不缺的,后来我过够了那样的生活,想寻个地方练武或是学道,可一般人我又看不上,这才不远万里,追寻到主人那里!” 常姓大汉在一旁补充道:“郭师弟说得不错!其实这次我也想留在山下,在山下锤炼锤炼武境,等将来我武功大成之后,再回山上服侍主人去!” 靳东陵沉吟了一下,点头道:“也好!那你们就留在山下吧,去留你们随意,只是不要败坏了老夫的名声,毕竟你们的武功也是老夫指点过的。虽然老夫只是略对你们的武功做了提点,但毕竟你们的身份是我座下武奴,你们若是闯了祸,人家骂的可是我!” 郭兆威垂下头,恭敬道:“是!我能在数年之间武功大进,离不开主人的指教!这次我 想下山,不是贪恋红尘的富贵,是想在江湖上闯荡一番,检验一下自己的武功能否达到理想的境界!若说红尘之中的富贵,兆威早已经享受过了,并没什么可留恋的!只是……” 靳东陵呵呵大笑道:“只是什么?我知道你吃不惯山上的糙米饭,也吃不惯我种的苦瓜!没关系,老夫从来不强留人在身边,你们两个都可来去自由!只要你们不败坏老夫的名声,你想去哪里都没关系!不过你若是敢用老夫指教过的武功作恶的话,就算万里之外,老夫也一样取你们首级!” 郭兆威和常姓大汉齐声道:“是!谨遵主人教诲!” 靳东陵取笑道:“好了,喝酒吧!这次老夫带着你们两个下山,回去就老夫孤零零一个人,要不是还有楚小侯爷送的一坛酒,我简直是亏大了啊!”众人大笑。 郭兆威对楚随心笑道:“楚侯爷,我有个事儿想征求一下侯爷的意见!” 楚随心急忙道:“郭大哥有什么话,尽管说!” 郭兆威嘿嘿笑道:“刚才动手打了一架,我深感侯爷手下高手众多,我和常师哥商量过了,想留在侯爷的队伍中,不知道侯爷肯否收留?” 楚随心大喜道:“郭大哥和常大哥能加入我们,那可是我们的荣幸,哪里谈得上收留二字!以二位大哥的功夫,无论到哪个王侯府中,都能被待为上宾,楚某只恐怕我这庙小,委屈了二位大哥呢!” 郭、常二人对视一眼,一起欢喜道:“侯爷肯收留我们兄弟,那是再好不过了!” 郭兆威笑道:“我刚才一见了侯爷和冷老弟,心中就有亲切之意,一比武交手,输给冷老弟之后,我就更想留在侯爷身边了!” 楚随心大笑举杯道:“那郭大哥这是和冷兄弟不打不成交,咱们也算是一见如故了!来,郭大哥,常大哥,且请满饮此杯!” 郭兆威和常姓大姓一起举起酒杯,冷东海也举杯,四人一饮而尽。郭兆威大笑道:“痛快!痛快!今天输给冷兄弟,也输得痛快!我完全没想到,在主人手下学艺数年,下山居然还输在一个年轻人手里!我是有些飘了,还好冷兄弟给我当头棒喝,让我清醒了!” 靳东陵道:“楚小侯爷,你是不知道这个人,郭兆威他以前是通昭国的首富,他身上那衣服,都是特殊材料打造的,寻常刀枪都不入!他那打架用的金腰带上,都镶着宝石,按我说,就是浪费!要是给什么宝刀宝剑削了去,岂不是亏了?依着老夫我的脾气,全都换成酒肉,吃了喝了,一点儿也不糟践!” 众人都失惊道:“通昭国的首富?”胡铮珠道:“这可真是难得了!” 郭兆威谦逊道:“各位抬举了!你们也都知道,通昭是个小国,我身家也只有数百万两银子,比起大越国的首富来,那是九牛一毛了!” 楚随心忍不住伸出大指,赞道 :“郭大哥真是牛人!难怪这一身衣服一看就是价值千金万金呢,一个首富肯舍了家里的财富,跑到靳老先生门下练武去,也算难得了!”楚随心没好意思说出跑到天下第一门下为奴。 郭兆威笑道:“主人最开始还不想收我,嫌我资质不佳。还是我舍得银子,最后主人才收了我!” 冷东海放下酒杯,问道:“舍得银子?那又是怎么个故事了?难不成是靳老头问你收了十万八万两银子,才肯收你入门做武奴?要是这样的话,这老头也未免太过贪心了!他天下第的名声在外,还缺银子花吗?!” 靳东陵嘴角翘起,表情怪异道:“瞧你这话说的,好像天下第一就不食人间烟火一样!天下第一也得有银子,也得要花钱哪!哪怕我到山下转一圈,买点儿吃喝,也得给人家铜板不是!不然人家管我什么天下第一,天下第二呢,一顿扫帚就给我赶出来了!难不成我还恃着武功高,去强抢不成?那是你们楚侯爷才干的事!” 众人大笑。楚随心也笑道:“这老头,他又来了!本侯可是不差钱的人,一掷千金,说的就是我这种纨绔子弟了!唉,现在我是知道钱的重要性,开始变小气了!” 靳东陵笑道:“这就对了,人什么时候知道钱的重要性,知道赚钱了,这就说明他长大了,成熟了!我年轻那时候,也是觉得谈钱太俗,长大混江湖之后, 才发现钱真是好东西!钱能做的事情太多了,虽然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有些过份,但是钱绝对是不能缺的!对了,我那棵大毒草要卖一万两银子,楚小侯爷,你是不差钱的人,你一文都不能少我的!” 胡铮珠失笑道:“老先生还真要啊?” 靳东陵正色道:“为什么不要?老夫两天时间赶了万里路来桑兰救他,腿都快跑细了,才收他一万两银子,已经很公道了!你说大越国第一大侯爷的小命不值一万两银子吗?我若不来,就是程小子在这里也救不了他!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病因是啥!对了,看你长得漂亮,少收你些银子吧,一百两!” 胡铮珠吐舌道:“收侯爷一万两,才收我一百两?我可受宠若惊啊!” 靳东陵诧异道:“那你这丫头若是嫌少的话,我收你五千两怎么样?” 胡铮珠故意媚笑道:“别,老人家,一百两银子很公道了!” 程瑜越点头道:“这话说得一点儿也不错!你就是给我十万两银子,我也看不出侯爷是中了毒!对了,老先生,你是怎么看出来侯爷中毒,又怎么知道如何能用黑狼断魂草救他的?” 靳东陵也不隐瞒,答道:“那是他师父白乐天的本事,我只是做个顺水人情,跑个腿,来挖那棵大毒草救他,一万两银子算是我的出场费,辛苦钱!回头我得去买点儿酒喝,压压惊!” 冷东海忽然想起什么,跑到 一旁在大口袋里摸了几个大红苹果,去喂那头大黑野猪。冷东海笑嘻嘻对大野猪道:“我说老黑啊,咱们初次见面,我也没有什么好吃的给你,这苹果你尝尝?可脆了,我这几天都没舍得吃几个!” 那大黑野猪哼了几声,在冷东海手里把那几个苹果给叼过去,嚼着吃了,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第六百零二章 移山之术 酒足饭饱之后,有人过来收拾碗筷。靳东陵手里捏着一根牙签,自顾自剔牙。楚随心回过头,嘱咐冷若霜取来十张一千两的银票,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以及一些散碎银两,楚随心亲自捧着盛放散碎银两和银票的托盘,双手奉给靳东陵。对于这位不远万里赶来救自己的天下第一,楚随心的心里有着很高的敬意。 楚随心捧着托盘道:“老先生,这是那株大毒草的一万两银子,以及铮珠的治疗费用一百两。至于这些散碎银子,是留给老先生路上买酒喝的!” 多昆鹏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可以和天下第一高手近距离接触,他在一旁瞧着天下第一高手吃了肉塞牙,捏着牙签剔牙的“风采”后,忍不住心中的激动,对身边的段飞青道:“瞧见没有,靳老前辈这是何等的不拘小节,平易近人!天下第一就是天下第一,连剔个牙都这么帅!” 牛太沉听到多昆鹏的话,翻了个白眼,出言嘲讽道:“嗯,你可真是有出息!恐怕你现在就算看到天下第一蹲在那里解大手,也会觉得他解大手的姿势是如此的出众,如此的与众不同!” 多昆鹏咧嘴傻笑道:“老牛,你懂得个锤子!你要是能有这样一位师父,你自己说帅不帅吧?别说老人家剔牙的姿势帅,就是他骑着猪的姿势也是极帅的!唉,可惜我没有缘份,我要是能有这样一个师父,做梦也能笑醒了! ” 正在剔牙的靳东陵见了托盘中的银票之后,立刻换上了一副目中无人的神态,他看着托盘中的银票,眼中放出一种光芒,那是一种见到了热恋情人之后才会有的光芒。靳东陵随手弹飞了手中的牙签,伸手抓起银票,很自然就把银票揣进怀里,靳东陵眉开眼笑。 奇怪的是,靳东陵并没有去拿那些散碎银两,靳东陵嘿嘿笑道:“楚小侯爷,多谢你的好意,这该拿的酬劳,我收了,可是这散碎银子我不能拿。俗话说得好啊,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说好了一万零一百两,那就是一万零一百两!做人做事都要做到言而有信,童叟无欺!这是老夫做人的原则,不能因为爱钱就更改!” 多昆鹏在一旁鼓掌,大声赞道:“老前辈真有高手风范!天下第一高手不愧是天下第一高手!能够做到将银钱视为粪土,果然是我辈不及的境界!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高手风范!也就是孟圣人所谓的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此谓之大丈夫……实在是值得晚辈学习!” 靳东陵谦逊的摆了摆手道:“年轻人,老夫没有你说得那么好,老夫坚信一个原则,那就是干多少活收多少钱!” 段飞青小心翼翼道:“老人家,我们今天有幸能见到天下第一,实在是荣幸!要不,您给我们表演一下功夫吧?啊?” 众人面面相觑,牛太沉等人都兴奋起来,这 个提议很不错嘛!好不容易遇到天下第一,就这么擦肩而过了未免有些可惜!毕竟大家能达到天下第一境界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现在既然遇到了,能让天下第一在众人面前表演一下,大家一饱眼福,以后回去吹牛也有资本! 冷东海拍手道:“这主意好!对,咱们这辈子都未必能达到靳老头的武道境界,就让老头给我们演示一下,咱们也好开开眼!老头儿,来来来,给我们表演一下你武道至高境界的超能力,我们已经见过你骑猪飞奔的壮举,至于什么飞来飞去御剑之类的花活就免了,有没有更高级点儿的?” 楚随心和胡铮珠等人也都有兴趣,齐声叫好,想让靳东陵表演一下。 靳东陵嘬了嘬牙花子,一脸为难道:“哎呀,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这可就有点儿强人所难了吧?飞来飞去的你们都不看,老夫又如何能表现出高人风范呢?这老黑虽然是头好猪,可我让它说人话这也不现实啊!哎呀,这让老夫给你们表演些什么呢?” 程瑜越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程瑜越道:“靳老,我看这帮孩子的主意不错!我也很想知道,天下第一高手的真正风采如何!要说这一晃就十年过去了,咱们十年没见,靳老的武功一定是远超十年前了!别说靳老,就在我程瑜越的武功,在这十年中都长进了许多,已经从武道转为天道修行了!” 多昆鹏一脸激 动道:“都说达到武功的至高境界就可以开山摧城,老人家,你不如就给我们表演一下开山摧城吧!我一想想自己要是能够达到开山摧城的武功,那简直都要热血沸腾了!嘿嘿,我真希望有一天我也能达到武道的至高境界,能够御剑飞行,开山摧城!” 靳东陵看着众人期盼的目光,沉思了片刻,忽然道:“开山摧城何足为奇!你们要知道,武道的尽头是天道,今天就让老夫给你们表演一个更高明的手段!” 靳东陵走到路旁的草地上,双手在胸前不停画圆,嘴里念念有辞,片刻之后,平地忽然起风了,随后是风声大作,风起云涌。众人都被大风吹得站不稳脚跟,多昆鹏和段飞青等武功略低的人,只能手挽手,才能站稳身形。冷东海等人也要以内力稳住自己的双腿,才能不被狂风吹走。 片刻后,风声逐渐小了下来。靳东陵向二十里外的一座小山望去,伸出右手,指向那座小山,大声道:“移山!” 远远的,那座二十里外的小山忽然拔地而起,缓缓向众人的方向飞来,虽然速度不算太快,但是肉眼明显能看到那座山在向这个方向移动。靳东陵望着缓缓飞来的小山,一脸傲然之色。众人脸上都变了颜色,面面相觑,都是又惊又喜,这恐怕已经不止是武道的范围了吧? 程瑜越脸上现出极其喜悦的神情,程瑜越激动不已,大声道: “靳老啊,你这是已经练成移山之术了?够了,够了,快把这山给移回去吧!这种本事是不能够轻易示人的!弄不好要跌落境界,那可就得不偿失了!”能让一向高傲的程瑜越都如此激动,可想而知靳东陵此举对他会有多大的心理冲击了!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靳东陵脸上,靳东陵点头道:“不错!老夫已经超越武道,正在天道的路上,稳定前进。不过今天给你们当众表演了移山之术,老夫恐怕要跌落一定的境界了!不过这不要紧,一段时间后,老夫还能回来。是老夫的东西,丢不了!” 靳东陵右手食指一指着飞来的小山,大喝道:“归位!” 那座小山在半空中晃了晃,又缓缓向原来的地方飞了回去。片刻后,那小山稳稳落了下去。靳东陵双手又在胸前画圆,风声渐息,半空中风云渐消,很快云散风息,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郭兆威和常姓大汉一脸骄傲,郭兆威笑道:“主人已经练成了移山之术,实在是可喜可贺!” 众人呆立片刻,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众高手齐声喝彩道:“老前辈好功夫!好功夫!” 有十余名骑兵立刻跪倒在地,向靳东陵叩头,一脸虔诚道:“神仙呐!”越来越多的骑兵跪倒在地,向靳东陵顶礼膜拜。在他们眼中,这种能够移山的高人,已经不能简单的称之为武林高手了,这已经是神仙无疑了! 楚随心向靳东陵合十,一脸恭敬道:“前辈的功力,让人叹为观止,楚随心佩服!” 多昆鹏激动道:“老人家,老前辈!您还收徒弟不?我这个人天赋异禀,只是没有遇到老前辈这样的高人指点,老前辈,你不如收我为徒吧,我保证能跟着老前辈刻苦练武,将来把老前辈的功夫发扬光大!” 靳东陵斜了多昆鹏一眼,嘿嘿笑道:“你这小子倒很会自吹自擂!天赋异禀?你的天赋也只能算是不错,中等偏上吧,离这个姓冷的小子还差了一大截呢!他尚且不够资格做我的徒弟!有些话啊,说起来容易,可事情做起来却很难!你小子天赋相对有限,就算刻苦练武,也达不到武道的至高境界!” 多昆鹏听靳东陵这样评价他,不由泄气道:“这样啊?!唉……算了吧,老前辈都这样说了,估计我这辈子的武功也就这样了!” 靳东陵见多昆鹏泄气了,哈哈大笑起来,摇头道:“你们看看吧,这就是个典型的反面教材!哦,老夫说你不行,你就觉得自己完蛋了?别人一句话,就能定义你的人生了?无论是何人,哪怕是老夫或哪位高人,他能决定你的人生,你的命运吗?你练武能有今天的境界,是别人给你的吗?” “啊?”多昆鹏听到靳东陵这样说,心中又升起了一线希望,多昆鹏赶紧凑了上云,脸上陪笑道:“老人家,老前辈,我就知 道我是有天赋,您是和我开玩笑的!老前辈,说实话您收我这样一个徒弟也不亏!您就把我收为一个弟子吧,弟子不学成高深功夫,绝不下山!弟子要是下了山,就一定会给师父长脸!” 靳东陵摇头道:“不行不行!老夫收徒,要讲究缘份!咱们两个人没有师徒之缘,你的资质虽然不错,可是你和老夫修的武道并不相同!你跟了老夫,未必就能发挥出你的天赋!就好比老夫是个木匠,可你却是根竹子,你的资质,用来做筷子很不错,可要是用你来做红木的家具,你觉得合适吗?” 多昆鹏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好,那我多谢老前辈了!”多昆鹏的自信又回复了,能得到靳东陵的肯定,他觉得自己还是蛮有前途的。 靳东陵对楚随心道:“小楚侯爷,今天咱们能遇到,这是好事!你的毒伤也治好了,我知道你还有重要的事要办,你现在可以带着他们走了!我再和小程老弟聊聊天,毕竟我和他的境界,比和你们更接近,所以我和他的共同语言要多上一些!” 楚随心是个痛快人,当然也不拖泥带水,楚随心拱手道:“如此,楚某就再次谢过靳老先生万里来援!散碎银子您不要,这坛酒您一定要带走!” 靳东陵点头道:“好!这坛酒老夫要定了!别的不要,酒是好东西,不能拒绝,拒绝了有罪!” 楚随心带着众人,收拾东西准 备起程,冷东海来到那头大黑野猪身边,拍了拍大黑野猪的脖子道:“我说老黑啊,我们要赶着回望野城云了,你也就要跟着靳老头走了,等以后有机会,咱们再见面吧!后会有期啊!后会有期!” 那头大黑野猪仿佛听懂了一般,冲着冷东海哼了几声,一人一猪惜别。 牛太沉憋不住笑,调侃道:“我说冷大统领,你这是重畜生轻人啊?” 冷东海摇头,嗤笑道:“老牛,你懂得什么!猪永远是猪,可这世界上有些人哪,连畜生都不如!况且这畜生久跟着靳老头,多少也是有灵性的,绝对不是寻常的野猪可以比!” 靳东陵赞道:“不错不错!这个小胖子有些觉悟!等以后有机会再见面,老夫会考虑传你两手功夫!” 冷东海大喜过望,嘿嘿笑道:“老头儿,那可敢情好啊!不不不,老先生,老前辈,择日不如撞日,我看您不如今天就把功夫传我几手吧?我这人,用圣人的话讲,叫做敏而好学啊!您的功夫传给我这样的人,那绝对是后继有人!我只会把您所传的功夫发扬光大!” 靳东陵摇了摇头,笑道:“今天时机不对!老夫等下还有些要事要办,不能耽误时间。况且小楚侯爷急着回家去,你们还是先行吧!改天有机会,咱们再见面的时候,老夫再考虑传你几手功夫。再说贪多嚼不烂,你也不用着急,先把你体内那些内力吸收 了,不比什么都强?嗯?” 冷东海想了想,靳老头说得倒也有些道理,崔太急的功力他还连三分之一也没有吸收呢,急什么呢?于是冷东海点头道:“老头,就依你所说的!咱们一言为定!等到下次咱们再见面的时候,我可一定要跟你学上几手功夫!” 靳东陵眉开眼笑道:“那就说定了,我也希望我的功夫能在后辈手里发扬光大的嘛!对不对?对了,郭兆威,常心雷,你们两个好好的追随小楚侯爷,把他保护好了,将来有一天小楚侯爷大功告成的时候,你们再回山去向我复命!” 众人心中都道:原来那常姓大汉叫做常心雷啊! 也难怪,刚才常心雷先和冷东海比武,却很快输给冷东海了,众人都不很拿他当回事。除了楚随心主动和他攀谈了几句之外,其余人对他都很冷淡。江湖就是这样,靠本事说话的地方,没有本事,就很难让人尊重。 靳东陵又对楚随心道:“小楚侯爷,各位,老夫还要和程老弟切磋些功夫,探讨些道术,咱们就此告别,后会有期吧!各位,请!” 众人都向靳东陵拱手告别,靳东陵跨上大黑野猪,向众人挥手告别。靳东陵回头道:“时间宝贵,咱们也走吧!” 程瑜越笑道:“走!”程瑜越又对楚随心道:“楚侯爷,各位,程瑜越告辞了,咱们后会有期!” 双方彼此挥手,楚随心等人眼睁睁看着靳东陵骑 着大黑野猪,程瑜越御起宝剑,两人如飞一样,向远方去了,片刻之后,两人已经消失在众人视线当中。 胡铮珠如在梦里,半晌才感慨道:“世间高人可真是不少!我原来在千岁山绝命洞称王称霸,自以为功夫高明无比,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井底之蛙罢了!我要是遇到这位老前辈,又怎么可能会是他的对手呢?” 楚随心笑道:“不经一事,不长一智!你还年轻嘛!路还长着呢!等以后你把功夫练好了,也是一等一的高人!等我的事情结束了,你就到不自在大师那里去,请他给你解了咒术,你就自由了!到那时,你再想往哪个山,哪个洞去练武修行,那都看你的本事了!” 胡铮珠忽然呵呵笑道:“这事不急!在等你身边久了,就不想离开了!侯爷,人家都说你的天赋极高,你就不想着有朝一日能争个天下第一来?” 楚随心大笑道:“就算侥幸争得天下第一又如何?我楚随心志不在此!况且现在我的伤势未愈,还哪有心情去争什么天下第一呢!众位,咱们起程吧,前路漫漫,离望野城至少还有近千里路程!咱们迟迟不归,家里也一定是等急了的。更何况大师伯的伤势也未愈,咱们得尽快赶回去!以免夜长梦多!” 冷东海望着远方,嘿嘿笑道:“我刚才真想把靳老头的大老黑给留下来,那东西骑着,一定奔跑如飞!可惜,君 子不夺人所爱,只能让他骑着猪走了!” 郭兆威笑道:“冷老弟,你快不要多想了!那头大黑猪,我们都拿它没办法,它只听主人的话!它能给你面子,不主动攻击你,就已经是破天荒的事情了!那个扁毛畜生,它傲得很呢,眼里可不见得能瞧得起人!” 冷东海笑嘻嘻道:“我也就是随口说说,我骑着马就挺不错了!像我这样穿着一身乞丐服,再骑个野猪出行,在路上回头率得有一百二十!恐怕人家牵的狗都得回头看我一眼!那样可不好!嘿嘿嘿,不好不好!” 楚随心翻了上了马,他虽然身上毒伤并未完全恢复,可是已经比先前强了太大,至少没有性命之忧了!楚随心举起马鞭,指向前路,大声道:“各位,咱们继续赶路,争取快点儿赶回望野城!家里现在缺少高手,不一定什么样了呢!” 众人都上了马,随楚随心出发。冷东海继续和嬴龙牙在前面开道,新来的常心雷和郭兆威则留在楚随心身边,和楚随心攀谈起来。 楚随心笑问道:“常大哥,你的出身如何?到靳老先生手下有多久了?我总感觉今天你的实力没有能全部发挥出来!不然的话,你不见得就输给东海兄弟!” 常心雷憨厚一笑道:“楚侯爷,实不相瞒,我是过来的路上生了病,导致武功大打折扣,才输在了冷大统领手里!要是没有人干扰的话,我和冷大统领 之间的胜负,还不好说!不过今天我输了,我也没有什么话可讲。江湖,向来是以结果定输赢的地方。况且输给侯爷手下的高手,我也不丢人!” 郭兆威在一旁也道:“不错,常师哥的武功和我在伯仲之间!我的武功不比冷兄弟差什么,只是今天太过大意了!唉,我总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指点过的人,所以瞧不起当世高手,没想到下山不到一个月,就被冷兄弟狠狠上了一课!” 胡铮珠的伤势大好,心情极其愉快,胡铮珠道:“胜败兵家常事,胜不骄,败不馁,才是咱们江湖儿女应该有的心态!就算今天输了,未来也可以找回场子!不过那个小胖子有奇遇,近来武功突飞猛进,连我也怵他三分!等我身体完全好了,我也去扁他一顿,给你们出出气!” 胭脂姑娘笑道:“你瞧冷大统领现在可开心了,一日之间,他连败天下第一身边两名高手,他可牛大发了!我只怕他要骄傲了!” 楚随心坐在马背上,随着马匹摇摇晃晃,楚随心呵呵笑道:“少年得志嘛!年轻人,可以狂一狂!年轻人都不狂,等到老年时再去发狂?” 一直没说话的冷若霜忽然打了个冷战道:“我怎么感觉有一股极其阴寒的强大气息,往靳老先生和程先生的方向追过去了?别是什么邪道高手来挑战靳老先生了吧?” 众人都摇头,谁也没有感觉到冷若霜所说的那 股气息。楚随心不以为然道:“靳老先生和程庄主在一起,天下第一高手和桑兰第一高手在一起,谁活拧了敢去捋虎须?就算他是什么邪道高手,他见了这两大高手也得躲得远远的!刚才靳老先生的移山之术,那可是咱们都亲眼见识到的!当代武林,不做第二人想!” 众人都齐声道:“侯爷所说不错!” 冷若霜想了想,也放下心来,点头道:“倒是这么个道理!谁敢去找靳老先生的麻烦,那可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我看咱们师父就算和程瑜越先生联手,也未必能在靳老先生手里讨到半点儿便宜!” 胡铮珠伸出十个手指道:“我猜,谪仙楼武榜上的后九名高手联手,或许能和靳老先生有一战之力吧!像我这样水平的‘高手’,靳老先生恐怕能打一千个!” 袁从信不悦道:“铮珠姑娘,我看你不宜妄自菲薄!靳老先生武功就算再高,也不能逆天行事,擅杀武道中的高手,也是要损折气运的!刚才老先生表演移山之术时,都说要因此跌落一定的境界,可见,武道和天道都不是没有限制的!当初我师父也极力反对我们下山的时候以御剑的方式飞行!” 冷若霜咯咯笑道:“大师哥,师父那是嫌我们的内力不到家,以咱们当时那个内力,就算勉强御剑飞行,恐怕飞不出百里,就得内力尽绝,从半空中坠下去了!到那里,就算摔个头 破血流都是轻的!” 楚随心拍了拍坐骑的脖子,笑道:“我还是更相信骑马稳当些!我虽然能够以元神离体的方式神游,可是也要以消耗元神之力为代价的!那可是短时间内很难补回来的!所以啊,在功夫没有大成之前,低调一些行事是对的!我见过的这些高手里,什么智多措啊,白杨道兄啊,我二师父啊,他们的本事都是极高的,可是行事都很低调!” 多昆鹏在一旁惆怅道:“我什么时候也能练成移山填海的本事呢!今天算是真正见识到了高人了,嘿嘿,我心里头是太激动了!这回可以说是没吃过肥猪肉,但是见过肥猪跑了!有一座大山一样的目标,能让咱们去追赶,这种感觉,真好!” 第六百零三章 伏击 一座小山脚下,程瑜越向骑着大黑野猪的靳东陵拱手告别。山脚下的草地上,草皮翻覆,沟壑纵横,一片狼藉,地面都是被劲气划出来的痕迹,刚才这里刚发生过一场激烈的交锋。这里没有别人,只有程瑜越和靳东陵两个人,毫无疑问,是这二位在这里切磋过武功。 靳东陵喝一声,天空中一闪,随即平地起了一道狂风。刚才还一片狼藉的草地,瞬间恢复了原貌。靳东陵这才挥挥手,笑道:“程老弟,我知道你忙着,你快去吧!我也有事要去办,等有机会咱们再见,后会有期!”说着话,靳东陵也不等程瑜越答应,催猪如飞往官道上去了。 程瑜越笑着挥手,大声道:“靳老哥,靳老先生,咱们后会有期!”程瑜越望着靳东陵如飞而去的背影,感慨笑道:“武林能有这样一位对后辈不吝赐教的老前辈,是武林人士之福啊!这老哥,骑着猪奔跑的速度都不比我御剑慢,真神人也!什么时候我也能达到这个境界!嘿,只好慢慢熬了!” 程瑜越也转身离去,他还有要事要办。今天能遇到靳东陵,得到靳东陵的指教,他已经心满意足了。尤其靳东陵在他面前展示了一招移山,又展示了一招恢复事物之前状态的复盘之术,这简直是惊世骇俗的武功!甚至这不能称为武功,这应该被称为道术才对了。 靳东陵骑着大黑猪,转眼间狂奔出数 十里,直到人影都看不见了,靳东陵才在路边停下猪来。靳东陵的鼻子里,流下鲜血来,靳东陵急忙以手拭去鲜血,靳东陵叹了口气道:“今天老夫似乎不该表演这移山之术啊!这移山之术老夫尚没有完全练成,这一下可是耗费了好多功力,只怕够我老人家缓上一阵子了!” 靳东陵一边擦拭鼻血,一边自言自语。他正说着话,忽然听到身后一个阴森森的声音道:“哟,这不是靳大高手吗?桑山一战,别来无恙啊?” 靳东陵听到这个阴森森的声音,激灵灵一个转身,就见到身边十余丈外,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满头白发披散在肩的老妇人,约有七旬一身红衣,面容枯槁,面貌丑陋,形如厉鬼。另一个人是个扶着镔铁拐杖的老者,一身黑袍,獐头鼠目,面带阴险,脚底下却蹬着一双黑面白底的官靴。 白发红衣的老妇人冷冷道:“姓靳的,你可让我们好找啊!你一向不下山,我们也不敢贸然去攻山,只能等你下山。好不容易今天才在这里堵到你了,姓靳的,你似乎运气不太好嘛!” 黑袍扶杖的老者皮笑肉不笑道:“靳大高手,今天你貌似落了单,还跌了境!在这种情况下遇到我们师姐弟二人,你也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当年桑山一战,我们七大高手联手斗你,只有我一人侥幸活着离开!我把那天的耻辱铭记于心,时刻等着找 你报仇!” “二十年的时间,我苦练武功,寻找各种机会想要杀你,可惜却一直没有等到机会。而且你武功大进,我也不敢贸然出手!今天是你命中注定有此一劫,我们在这里堵到了你,偏偏你还跌境受伤,这可不就是机会嘛!今天我就要师姐联手,给我师姐夫和我那些亲人朋友报仇雪恨!” 红衣老妇也道:“不错!你靳东陵杀我夫君,杀我儿子,我们之间的仇恨,早已经不共戴天!今天你落了单,跌了境,正是杀你的好机会!” 靳东陵坐在猪背上,叹了口气道:“也算我靳某人倒霉,竟然会在这种地方遇到你们师姐弟二人!白头仙子啊,我杀你老公和儿子也是不得已的事情,我不杀他们,他们就要杀我啊!可怜,你曾经也是绝代佳人,却因为一场大战毁了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如今你也老了,也已经风烛残年,风华不再了!都这把年纪了,行将就木,又何必看不开,非要对我苦苦相逼?” 被称作白头仙子的老妇望着靳东陵,眼中喷火,咬牙切齿,面目狰狞道:“住口!靳东陵你这老匹夫!你杀我夫君,杀我爱子,你还敢在此巧舌如簧!就算你说得天花乱坠,我也要你给我亡夫爱子偿命!此仇不报,我将来有何面目去见我亡夫和爱子?老匹夫,你拿命来!” 红衣老妇大叫一声,扑向靳东陵。她双手以鹰爪式进攻,动作奇 快无比,如风一般,眨眼就到了靳东陵面前。红衣老妇厉声道:“姓靳的,你今天给自己找的地方风水不错!等下姑奶奶割下你的头,先祭奠了我的亡夫爱子,再把你埋在坑里!” 靳东陵抬手格开红衣老妇的鹰爪,双脚在猪背上一点,人已冲天而起,跃起十余丈高。靳东陵在一只低飞的燕子背上轻轻一点,人再借力向上,又跃起十余丈高。靳东陵在半空中悬停,低头看着地面上的红衣老妇和黑袍拄着拐杖的老者,靳东陵鼻子里仍有鲜血滴落。 红衣老妇抬头望向靳东陵,恶笑道:“姓靳的,你有种就在天上别下来!你跌了境,还搞这种虚头巴脑的功夫,只会死得更快!” 黑袍老者在地上奔跑起来,以镔铁杖画了足有二十几丈方圆一个大圈,黑袍老者冷笑道:“靳东陵,你逃不掉的!我知道你移山之后,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我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你个蠢蛋,连武奴也不带一个在身边,活该你要死!” 靳东陵悬在半空中,一脸无奈道:“贺穷生,劳幽芝,冤冤相报何时了!你们听雪阁在武林中原是名门正派,可是自从出了劳寄胜这个欺师灭祖的叛徒之后,就变成了现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你们身为他的女儿和弟子,不但不知劝阻他,反而与他同流合污,好话说尽,坏事做绝!武林中有多少人,因为你们而家破人亡 ,妻离子散!你们指责我杀了你们的亲人好友,那么那些受害者,他们的仇怨又要找谁去报?” 一身黑袍的贺穷生怒喝道:“靳东陵!你别他娘的整天以正道人士自居!好像你做的事就是替天行道,我们就是逆天而行一样!人活在世上,谁人不为了银钱奔波?谁人不为了光宗耀祖?凭什么你做的事情就要冠以正义之名,而我们所行的事,就要被定义为伤天害理?!” 靳东陵笑道:“这话问得好!我靳东陵再喜欢银子,也没有为了银子去杀人越货吧?可是你们听雪阁呢?为了银子,你们什么样的事都能干得出来!杀人越货,放火烧屋,投毒害人,依附权贵,欺压良善……你们干的坏事简直丧尽天良,令人发指!你们简直侮辱了听雪阁三个字!” 劳幽芝右手食指指向靳东陵,狞笑道:“靳老鬼,你不下来是吧?好,咱们就耗着,我就不信你能长翅膀飞走!” 靳东陵悬在半空中,有苦自知。要是在平时,他根本不惧这两个人,就算这两个人联手,在他面前也占不到半点儿便宜。用不上二十个回合,他就能把师姐弟二人打翻在地上。可是今天不同,他刚才先是移山,又做复盘,两项道术用过之后,功力耗费太过巨大。 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更何况下面是两尊煞神一样的邪派高手?靳东陵知道,就算程瑜越去而复返,他们两 个人联手对上这师姐弟也没有多少胜算。劳幽芝和贺穷生都是邪道有名的高手,贺穷生在魔道排行榜中,位列第五,劳幽芝也排进了前十,尽管是最后一名。 师姐弟两个人,尽得劳寄胜的真传,手段狠辣,又擅用毒,远非寻常邪道人士可比。可以这样说,谪仙楼武榜前十当中的后几位,以全盛状态面对这师姐弟,都没有什么绝对的优势,更何况此时已经耗尽内力,近乎油尽灯枯状态的靳东陵? 靳东陵的浮空之术,只能撑一时。若是往天,他就算打不赢,想御剑飞走也不是什么难事。可偏偏今天就是处于这种内力不济的状态,他想逃都逃不远,而且也无力逃走。 靳东陵也知道,刚才贺穷生在地上以镔铁杖所划出的大圆圈,实际是个阴险的夺魂阵法,那阵法早已经将靳东陵圈在其中。就算靳东陵想逃,能侥幸逃出去的话,恐怕不死也要扒层皮!能逃离,回去也要大病一场,更何况现状是无法逃离呢?靳东陵偏偏被那夺魂阵法所压制,有本事也不能全力施展了。 劳幽芝指着靳东陵,笑意狰狞道:“靳老鬼,你今天不下来,老娘就请你下来!”劳幽芝一弹指,一道红光疾如闪电,打向靳东陵。 靳东陵慌忙抬手去挡,红光化为电光缭绕,直直击中靳东陵。靳东陵手上腾起一股黑烟,靳东陵大叫一声,他的手心几乎被这道红光击穿 !靳东陵大叫一声,周身疼痛难忍,再也撑不住,从半空中坠了下来,这次,他想不落地都不行了! 劳幽芝和贺穷生对视一眼,师姐弟二人大喜。这靳东陵果然是强弩之末,连一指都接不下来了! 贺穷生大笑,恭维道:“师姐,你的电光指手段越来越强了,这靳东陵都禁不住你一指!以后传出去,江湖上谁不畏惧你?” 劳幽芝阴阴一笑道:“不管怎么说,只要把这老鬼擒住,再杀掉,就是咱们师姐弟为亲人和朋友报仇了!至于什么名声不名声的,不重要!我要的是为亲人报仇雪恨!” 靳东陵栽在地上,闹得灰头土脸,他也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给人伏击了。天下第一的靳东陵,还从来没有过像今天这样,灰头土脸过!这要是传出去,简直丢死人了!靳东陵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可是劳幽芝的已经重重踏了过来。 劳幽芝踩着靳东陵的头,厉声道:“靳东陵,你要是敢动一动,我就立刻踏碎你的头颅!” 第六百零四章 误会 土山脚下一棵歪脖子树上,一根红绳吊着可怜的天下第一靳东陵。这里四周草木丰茂,人迹罕至,正是杀人越货的好地方。此时,大野猪见主人被擒,早已经如惊弓之鸟一般,飞一样的逃走了,劳幽芝和贺穷生擒住了靳东陵,简直是欣喜若狂,还哪里会去管一个畜生? 愤怒的劳幽芝,手里握着一根小皮鞭,拼了命抽打靳东陵。此时,靳东陵穴道被封住,半点儿反抗之力也没有,只能任人宰割,随着皮鞭重重落下,惨叫之声不绝于耳。贺穷生在一旁添油加醋道:“该!现在你真可谓是众叛亲离,连你的坐骑野猪都逃走了!” 劳幽芝打累了,鼻子尖见了汗水。贺穷生把早已经准备好的木制折叠小凳子拿出,放在地上支起来。贺穷生走过去,一脸媚笑对劳幽芝道:“我亲亲的师姐,你可别因为这老东西气坏了身子!来来来,师姐你先坐下来休息一会儿,换兄弟我来!等会儿折磨够了,看我不剥了他的皮!” 劳幽芝这才把手中的皮鞭交给贺穷生,自己坐在小凳子上,看贺穷生抽打靳东陵。好家伙,靳东陵算是倒了霉,只能任由这师姐弟俩换着打。劳幽芝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用一块红色帕子擦着额头上的汗水,愤愤骂道:“天杀的王八蛋!二十年了,老娘终于抓到了你!终于可以为我夫君和爱子报仇雪恨了!苍天有眼哪!” “ 当我得到夫君和爱子惨死的消息时,就发誓一定要杀了你,为他们报仇!这二十年的时间,我苦练武功和毒术,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活捉你!我祈求魔君,叫他不要让你这么快就老死,因为我要亲手为他们报仇!江湖上没有人可以在杀了我们听雪阁的人之后,还能一直逍遥事外!” 贺穷生停下手里的皮鞭,对靳东陵怒目而视道:“姓靳的,你听到没有?我师姐为了杀你,足足准备了二十年时间,才等到今天这个机会!你他娘的得罪谁不好,非要得罪白头仙子?!非要得罪我们听雪阁?!你落到今天这个下场,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靳东陵已经被抽得垂下头,眼睛闭上了。靳东陵的眼珠隔着眼皮动了动,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道:“江湖仇杀,也是常有的事!我靳东陵习武一生,嫉恶如仇,杀几个坏人又怎么了。再说,我杀人,人杀我,原是天理循环,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是我死之前想知道,你们是如何知道我要到这里来的?” 贺穷生又狠狠抽了一下靳东陵,靳东陵的身体痛得一抖,贺穷生握着皮鞭,得意大笑道:“这可得多亏了你的宝贝徒弟卓必威向我们通风报信!不然我们怎么可能轻易得知天下第一高手的下落呢?嗯?你这老家伙恐怕不会想到自己是死在自己得意弟子的手里吧?哼哼哼,这世上从来都 是家贼难防!” 听到卓必威的名字,靳东陵霍地睁开眼睛,惊恐大叫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撒谎,你血口喷人!我待威儿就如同亲生儿子一样,我以毕生的武学,倾囊相授!他是我所有弟子中最得意的一个,就算这世上任何人害我,也绝不可能是威儿害我!你撒谎,你撒谎!” 劳幽芝喘息够了,从凳子上站起身,得意道:“靳东陵,一个人死在自己得意弟子手里,那一定是极难过的!你都已经落在我们手里,死到临头了,我们还有骗你的必要吗?你也不必怀疑,就是你的得意弟子卓必威,他亲口出卖了你!” 靳东陵目眦欲裂,拼命想挣脱绑绳,靳东陵大骂道:“放屁!我的威儿是个好孩子,他勤练武功,事师如父,爱护师兄弟!世上哪有比威儿还好的孩子?呵,我知道了,你这妖女分明是想挑拨我们师徒的关系,想让老夫死也不瞑目,对不对?我偏不上你们的当!” 劳幽芝走上前,把靳东陵从树上放了下来,靳东陵倒在地上,大口喘息着。劳幽芝蹲在靳东陵身旁,伸出手抚摸着靳东陵的脸,阴恻恻笑道:“老鬼,枉你活了一百多岁,却不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道理!我问你,你死之后,冲天山将由何人掌管?” 靳东陵皱起眉头,不动声色把脸扭到了一旁,劳幽芝伸手摸他的脸,让他有一种吞了苍蝇的感觉 。劳幽芝在江湖上名声很差,她四处留情,有很多情人,所以靳东陵从心底鄙视劳幽芝。 靳东陵哼了一声道:“当然是威儿掌管冲天山了!怎么,你不会告诉我,威儿想夺取冲天山的掌控权,自己要做冲天山主吧?哈哈哈,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我门中弟子,以威儿的武功最高,品质最好,冲天山主将来就是他威儿的囊中之物,他还需要从我手里抢?” 劳幽芝笑着站起身,在红衣上擦了擦手,一脸轻蔑道:“什么天下第一,我看这张老脸也很稀松平常!而且你这脑子貌似也不怎么样!对,你威儿的品质最好,所以他和你的小妾惜月私通,还想和她白头到老!你的徒弟当中,他的品质最好,所以他想坐上冲天山主的位置,再取代你,成为天下第一!这就是你教导的好徒弟!简直笑死个人!哈哈哈哈哈……” 靳东陵气得浑身发抖,靳东陵斥道:“你这妖女!你放屁!你胡说八道!威儿他一向方正贤良,整个冲天山的人对他都有口皆碑!你这妖女竟然在老夫面前如此出言污蔑他,你是何居心?” 劳幽芝乐不可支,弯腰拍了拍靳东陵的脸,眉毛一挑,嘲讽道:“其实你心里已经知道,我说的话是真的,对不对?不然你抖什么?老鬼,别傻了,等你今天死在这里消息飞鸽传书到冲天山之后,你的威儿就将登上冲天山主之位,他将取 代你,把你的小妾惜月占为己有!他还会打着为你报仇的旗号,把我们除之而后快,因为我们知道他的丑事!” 贺穷生大笑道:“当初是我们谈合作的事情,你的威儿亲口把这些事情告诉我们的!要不是他主动把这些丑事告诉我们,我们又怎么敢相信他!老鬼,你老了,又老又丑,你那小妾惜月看到一张年轻英俊的脸时,又怎么会不动心!更何况你在闭关半年不出,她耐不住寂寞,他又有意去勾引她呢?” 靳东陵几乎吐血,他气得倒在地上,像狼一样狂嚎起来,靳东陵的情绪崩溃了。 劳幽芝和贺穷生对视一眼,劳幽芝嘲笑道:“瞧瞧,这就是天下第一!多可怜的天下第一!一百多岁的人了,偏要老牛吃嫩草,结果嫩草被别人给啃了!天下第一有什么用?守不住自己的小妾,让自己的徒弟趁虚而入!被自己的得意弟子戴了好大一个绿帽子,真是笑死人了!哈哈哈哈哈……” 靳东陵渐渐平静下来,脸上没有了表情,看不出悲,也看不出喜。贺穷生忽然笑道:“师姐,也差不多了,咱们动手吧!”贺穷生从靴筒中拔出一把精钢打造的短刀,递给劳幽芝。那把短刀在阳光下,闪着夺目的光芒。贺穷生笑道:“这是卓必威的短刀,这老鬼死在他徒弟的刀下,应该可以瞑目了!” 劳幽芝接过短刀,赞道:“师弟,卓必威这把紫星短 刀可真不错!用它来杀这号称天下第一的老鬼,刚好!老鬼,你不信是你徒弟出卖了你,那你认得这把紫星短刀吗?这可是他亲手把这刀送给我师弟的,而且他点名要用这把刀杀你!你感动不感动?” 靳东陵看着那把紫星刀,忽然呵呵笑了起来,可脸上却是麻木的表情,这把紫星刀,是他送给卓必威的生日礼物,现在卓必威却要让人用这把刀杀他,这是何等的讽刺!靳东陵闭上眼睛,一心等死。 劳幽芝提着短刀,一刀向靳东陵刺了下去。 就在这一瞬间,一把紫色大剑忽然裂空而来,当一声响亮,劳幽芝手中的紫星短刀被击飞了出去。与此同时,地面裂开,一个大脑袋,面容丑陋的灰衣矬子从土里蹦了出来,迅速抱起靳东陵,一个猛子扎入地下,消失不见了。而那把紫色重剑也瞬间消失了。 一切发生的都太过突然,贺穷生还来不及反应,矬子就已经消失不见了。贺穷生先是目瞪口呆,随即跳了起来,大叫道:“哎呀!”他做梦也没想到,会从地下冒出一个人来救走靳东陵。 贺穷生提起手中的镔铁拐杖,向矬子裂土而去方向的地面猛戳,当一声响亮,土里传来闷闷的一声哎哟。很快,矬子抱着靳东陵再次裂土而出,矬子的头上又撞了一个大包。刚才矬子一头撞在了拐杖上。 这个矬子,正是安越侯府百羽营的皮君弘,奉楚随 心之命来救靳东陵的。皮君弘摸着额头上的大包,一边擦血一边怒道:“你娘的,你这个黑袍老鼠精,竟然敢对你皮大爷下手!”皮君弘气急败坏,本来他的头很硬,不会轻易受伤。可是前几天撞在天下第五的剑上,把头撞破了,还没好,这下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劳幽芝捂着被紫色重剑伤到的右手,大怒道:“矬鬼,你是什么人?!你怎么敢到老娘眼皮底下救这靳老鬼!” 皮君弘知道走不了了,索性把靳东陵放在地上,晃着大脑袋道:“你两个老鬼听好了!矬爷爷我就是安越侯府百羽营大高手之一的皮君弘,你们要是不想死,就滚远些,免得皮爷发怒,宰了你们两个老鬼!” 劳幽芝和贺穷生对视一眼,一起皱眉道:“原来你是楚随心的人!楚随心在哪里?” 两人话音未落,就见远远的一团黑云以极快的速度滚了过来,等到那团黑云到了近前,却发现那是一头大黑野猪,只见猪头上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袍老者,猪背上则站着另外三个人,一个是个小胖子,手里提着把破菜刀。小胖子身后是一名紫色锦衣的少年。猪屁股上则站着一个其貌不扬的背剑男子。 贺穷生顿足道:“坏了!这头臭野猪去搬救兵了!”贺穷生悔之无及,早知道一拐杖打死这头黑猪,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劳幽芝望着从猪身上跳下来的四个人,望着紫 衣少年,脸色阴沉道:“楚随心?想不到你还挺及时,赶来救这老鬼了!你确定你能从我手底下救走这个老鬼,而不是自己也栽在这里吗?” 皮君弘见楚随心和冷东海、嬴龙牙、多昆鹏四人及时赶到,不由大喜道:“侯爷,我已经把靳老先生给救下来了!” 楚随心呵呵大笑道:“好,老皮干得不错,回头我让东海给你记一大功!” 楚随心望着劳幽芝,冷笑道:“你们还真是够心思细密,趁着靳老先生功力耗尽之时下手!只可惜,你们千算万算,却还是落入了我的陷井之中!说吧,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害靳老前辈,为什么要害本侯?” 劳幽芝皱了皱眉头,她已经感觉到楚随心、嬴龙牙和冷东海都不是好对付的人,也就那个多昆鹏是只菜鸡。劳幽芝出言嘲讽道:“楚随心,你还别把自己看得太高了!我们此行的目标是靳老鬼,只要干掉他,我们就算大功告成了!至于你,别自作多情,你根本不在老娘的眼里!” 楚随心不理劳幽芝,四外看了看,望着不远处冷笑一声,“你们在这里布了一个夺魂阵法?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是听雪阁的人?那你应该就是白头仙子劳幽芝了?你呢?你这獐头鼠目的人又是谁?” 贺穷生怒道:“楚随心!你既然能认出我师姐,就应该认得爷爷我是听雪阁的幽冥铁拐贺穷生!” 楚随心一脸恍然 大悟的表情,指着贺穷生笑道:“原来你就是幽冥铁拐贺穷生啊!” 贺穷生一脸傲然,得意道:“不错!老子就是幽冥铁拐贺穷生!” 楚随心两手一摊,哈哈笑道:“抱歉,本侯没听说过!” 贺穷生勃然大怒,暴喝一声道:“你这臭娃娃,竟然敢戏弄爷爷,你找死!”贺穷生大喝一声,抡动铁拐来杀楚随心。这一条铁拐,犹如黑龙出洞,带着呼啸风声,砸向楚随心。铁拐之上,黑光隐现,带着腥臭恶气,显然是有剧毒的。 楚随心知道听雪阁是以用毒和夺魂阵法而闻名于江湖的,自然不敢硬接,楚随心双脚点地,掠空而起。抢在铁拐到达之前,跃在半空中。楚随心居高临下,一记劈空掌打出,楚随心喝道:“吃我一掌!” 贺穷生一拐杖落空,人已经原地一转,手中拐杖一横,竟然用拐杖硬接楚随心一记劈空掌。嗡一声响亮,贺穷生手中铁拐被楚随心一记劈空掌打中,铁拐颤出一个肉眼可见的弯度,却瞬间反弹回来,回复了正常。 一道黑色空气波,由拐杖之上一闪,向楚随心一掌打出的方向反弹回去,速度又快又急。楚随心也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方式反击,他吃了一惊,急忙一个千斤坠,向地面坠落下去,试图躲开这一击。 劳幽芝早看楚随心不顺眼了,她见师弟反击,立刻大喝一声,扑上前,一对鹰爪去抓楚随心的前胸。 这一击凌厉至极,若是抓中,楚随心非给她开膛破肚不可。楚随心刚从半空坠下,好不容易才躲开贺穷生的一击,此时想躲也来不及,楚随心只能握拳,想硬接这老太婆的一对鹰爪。 有心算无心,这一招要是换了,楚随心要吃尽亏。 一旁冷眼旁观的冷东海见楚随心被老妖婆袭击,不由大喝一声,人已扑了上来,他手中屠鹿刀横摆,直斩劳幽芝的双手。当此关头,他当然不会袖手旁观。 劳幽芝满以为自己一击能打中楚随心,谁知却侧眼看到了屠鹿刀闪出幽蓝刀光,劳幽芝吃一惊,一个横移,一脚踢出,踹向冷东海的腰间。劳幽芝也是久经战阵的人了,一见那幽蓝的刀光,就知道这是一把宝刀,她要是敢硬用鹰爪去接,弄不好就得让冷东海给截肢了。 冷东海仗着皮糙肉厚,根本不去闪躲,而是硬接了这一脚。同时他手中的屠鹿刀往前一掷,把屠鹿刀当成飞刀掷了出去。这把大飞刀闪着蓝光,先是直奔劳幽芝的脖子斩去。双方近在咫尺,劳幽芝吓了一大跳,急忙向下一伏身,屠鹿刀擦着她头皮飞过,在空中一转圈却是飞向了贺穷生! 贺穷生正准备乘虚进攻楚随心,哪知屠鹿刀带着呼啸风声向他飞来了。贺穷生吃了一惊,急挥手中铁拐杖,将屠鹿刀弹飞了出去。 冷东海借着劳幽芝的一脚之力,倒退回最初的位置,屠鹿刀也转了 个圈,飞回他的手中。冷东海落地后,嘿嘿笑道:“老妖婆这一脚倒是蛮重的!你想偷袭我大哥,冷爷我同意了吗?” 劳幽芝一脚踹中了冷东海,正在暗喜,却见冷东海若无其事的拍了拍腰上的灰。劳幽芝吓了一大跳,自己这一脚简直能踢死一头牛,可是这小子竟然没事儿的人一样!确定这小子是人吗? 贺穷生骂道:“臭小子!你是楚随心的什么人!” 冷东海瞪眼道:“我是什么人干你屁事!你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滚远些,别影了爷的心情!告诉你,我们今天来,是救靳老头的,我可不管你是谁,你爱听雪听风还是想听屁响都和我们没关系!” 贺穷生怒道:“好小子,你胆子还不小,敢辱骂我们听雪阁!江湖上敢藐视我们听雪阁的没有一个有好下场,这个靳老鬼就是你的前车之鉴!小子,今天你死定了!”贺穷生大吼一声,抡着拐杖扑向了冷东海。 一道黑色残影闪过,贺穷生还没到冷东海身前三丈范围,肩头已被人猛地一撞,瞬间给人撞出了五六丈远。贺穷生差点儿摔倒,急忙以手中铁拐杖支地,这才稳住了身形。把贺穷生撞出去的黑袍人若无其事退回原地,拍了拍自己肩膀,冷笑道:“什么听雪阁,名声挺大,却不过如此!你们可真给劳寄胜丢脸!” 贺穷生被这一人一记肩撞击退,自知此人内力不弱于自己,贺 穷生不敢轻易出手,只气得脸色通红,怒道:“你这厮是什么人?这样不要脸,竟然不宣而战!” 黑袍人皮笑肉不笑道:“本座姓嬴,叫嬴龙牙,是桑兰国武林中非着名人士,没什么了不起的,只是专爱打各种废物!唉,没办法,打高手打不过,只好欺负垃圾了!你们听雪阁这帮废物,自从劳寄胜死后,就把听雪阁搞得一日不如一日了!劳寄胜那坏人虽然欺师灭祖,至少还算有些本事,你们,全都是废物!连给劳寄胜提鞋都不配!” 劳幽芝眼睛眯起,望着楚随心恨恨道:“这么说,楚随心你这是要带着这帮人死保靳东陵,不惜得罪听雪阁了?” 楚随心不屑一顾道:“你要是这么说,那我就得罪你听雪阁了!没什么了不起的,你们也就暗中结下阵法,下毒的本事!前几天在祁家茶铺时,你们出手害我,今天我来报仇,有什么不可以吗?我楚某一向恩怨分明,别人害我,我也就不会客气了!如果你们想打,本侯奉陪到底!如果没胆色,就痛快滚开!” 劳幽芝忍气道:“楚随心,老娘我再说一遍,什么祁家茶铺下毒的事,与我们无关!我劳幽芝和你楚随心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什么要害你?但是你要是这种态度,想和我们对立的话,老娘也就奉陪到底!别以为我们听雪阁是给人吓大的!” 贺穷生手中铁拐顿地,怒道:“小 子!你不要欺人太甚!别以为你楚家有什么了不起!若说三年前,我们未必敢得罪你楚家,可今天你楚家已经日薄西山了,谁还怕什么安越侯府呢!我们眼里只有大司马种士良!今天你若是想死,我也不介意割了你的头,去种士良那里换些赏钱!” 劳幽芝点头道:“不错!以前的楚家或许会让我们考虑考虑后果,可是现在的楚家,我们不怕!我再强调一遍,我们无意和你为敌,是你主动来挑衅我们的!” 楚随心大怒道:“那前几天在祁家茶铺外,是哪个王八蛋下毒的?不是你们还有谁!” 劳幽芝也怒道:“楚随心,你最好搞清楚状况再说话!刚才这老鬼在你们那里时,我们一直都没有出手,直到跟到这里才和他动起手来!我们不想任何和此事无关的人参与进来!我和这老鬼有杀夫杀子的血海深仇,才因此一路追杀他,这是我和他的恩怨,与你无关!” 贺穷生也道:“姓楚的,我再强调一遍,你绝对是误会我们师姐弟了!我们绝没有对你动手下过毒,我们对付一个天下第一的靳老鬼,还嫌不够吃力吗?我们把你卷进来,对我们有什么好处?你觉得我们会蠢到给自己找这么大的麻烦?” 楚随心见两人的脸上不似作伪,也不由沉吟了一下,楚随心问道:“那你们用什么证明这是误会,而不是你们出手害我!” 贺空生怒道:“ 我们一路追踪这靳老鬼,才从大越赶到桑兰没多久,哪里知道什么是祁家茶铺!” 第六百零六章 幽光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圣武神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百零七章 离魂绝命 皮君弘动作敏捷,被踹翻了马上又站了起来。红脸大汉心中有些好笑,出言嘲讽道:“矬子,你虽然武功不怎么样,可是滚起来的速度倒蛮快嘛!唉,楚随心手下无人啊,连你这样站起来没有三块豆腐高的人都派出来和人动手打架了!” 皮君弘紧握小刀,嘿嘿笑道:“大个子,你嘲笑皮爷个子矮?嘿嘿,同样是做衣服,你得比皮爷多费多少布!再说了,矮又怎么了,你见了皮爷还不是得乖乖低头?真是的!” 红脸大汉给皮君弘的话逗乐了,红脸大汉乐不可支道:“瞧瞧,说得我都不忍心杀你了!行,今天打败你们之后,我就破例留你一个活口!我把你带回去,交给祝老八,让你跟他学戏,到戏台上做一个丑角,保管受欢迎!” 皮君弘大怒,斥道:“你皮爷爷个子虽然矮了些,却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怎么肯到台上去演戏,以取悦别人为生?倒是你得摸摸你脖子上边那个东西,看它今天还能不能继续长在上面了!” 红脸大汉指了指已经被幽光阵冻在当中的楚随心,猖狂大笑道:“矬子,我也不是打击你们,姓楚的毛娃娃一完,你们就群龙无首,立刻树倒猢狲散了!你们现在已经被困在这里,还想逃走?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皮君弘一回头,果然见楚随心被阴惨惨的白光冻住,可楚随心虽然被冻得发抖,却仍旧是以内力相抗,显然是不肯屈服。皮君弘大喝一声,一个纵身,去杀那几个困住楚随心的大汉。 红脸大汉见皮君弘竟然想去救楚随心,不由怒道:“望乡台上打转悠,你个不知死活的鬼!”红脸大汉如影随形而至,手中柳木法杖直戳皮君弘的后心。想在他手底下救人?那就把命留下再说! 皮君弘虽然没回头,却听到身后恶风不善,皮君弘知道红脸大汉向自己出手,他索性就一个就地翻滚,手中小刀直削离他最近一名大汉的双腿。皮君弘自知这伙人本事不小,所以燕不求制敌,只求能打乱对方的进攻节奏。皮君弘在地上滚来滚去,一路施展地堂刀法。 那灰衣大汉听到身后有响动,猛回头时,却见这矬子滚了过来,一刀砍向自己双腿,灰衣大汉吓了一大跳,“哎呀”一声,跳到一旁,堪堪躲过了这一刀。灰衣大汉怒道:“你这矬子竟然背后偷袭,好不要脸!” 红脸大汉刚要骂人,却见远方一团黑云贴着地面滚了过来。略近些时,才看清楚那团黑云是头黑色大野猪,野猪背上,是袁从信、牛太沉和云生尘三个人。红脸大汉见楚随心的援兵又到了,立刻大声喝道:“来人,布离魂绝命阵!” 其余十名正在一旁看热闹的灰衣大汉齐声答应,立刻也都撕开灰衣,胸前露出白色骷髅头来。红脸大汉大声道:“天上魔星,地上神明,离魂永驻,法令施行!”十余名大汉齐声大喝,一道白色的气墙拔地而起,将楚随心等人和外界隔绝开来。 红脸大汉以手中柳木法杖,不停逼退皮君弘。这个矬子的本事不算高,只是像块牛皮糖一样,难缠。红脸大汉一时间杀不死皮君弘,就只能不断的迫退他。皮君弘心里也难受,他既救不了楚随心,又救不了靳东陵。 墙中,楚随心五人、劳幽芝、贺穷生等人面面相觑。劳幽芝又惊又喜,想不到这伙血影宗的人竟然有这样的实力!劳幽芝对冷东海大声叫道:“小胖子,老娘今天只想杀靳东陵那老鬼,这件事情与你无关!你趁早滚开,我留你一条性命!” 冷东海一边出刀招架,一边摇头道:“那可不行!靳老头从血影宗这些人手中救了我大哥一命,那是我大哥的救命恩人,也就如同我冷东海的救命恩人一样!你想让我放弃我的救命恩人,别做梦了!” 红脸大汉冷笑道:“听雪阁的,你们要杀靳东陵那老鬼,我不干涉,但是楚随心的项上人头我要定了!至于外面那些人想救人,门都没有!”红脸大汉心中暗道:我先让听雪阁这两个笨蛋和楚随心一伙拼个你死我活,然后我再摘桃子,杀楚随心,再杀靳东陵!只要成功,我的名号就会在江湖上声名鹊起! 贺穷生心思比师姐细密一些,立刻出声问道:“请问这位兄弟,那今天这算是我们听雪阁和你们血影宗合作吗?” 贺穷生心里有些着忙,他今天本是想着弄死靳东陵就好,却没想到楚随心一伙赶来要救靳东陵,这还不算,又蹦出来血影宗这伙人。虽然血影宗勉强能算是和自己一伙的,可是明显这伙人的胃口很大,贺穷生最怕他和师姐好不容易要干掉靳东陵时,却被血影宗的人给干掉了。 红脸大汉毫不犹豫答道:“算算算!怎么能不算!咱们今天通力合作,目标就是干掉靳东陵和楚随心!嘿,只要能杀了楚随心和天下第一的靳老鬼,咱们以后再混江湖的话,那岂止是有面子?” 贺穷生再次抡拐杖击退嬴龙牙的攻击,这才大声道:“好!那我们今天就盟个誓,咱们通力合作搞定楚随心和靳东陵,谁要是背信弃义,在背后捅刀子,他就不得好死!如何?我这么说不过分吧!” 红脸大汉心中暗道:是我失算了!我原来没想到这个姓嬴的本事有这么高,看来他丝毫也不弱于这个贺穷生啊!为今之计,必须得要听雪阁这两个货助攻,我才能稳稳干掉楚随心和靳东陵!我就先利用这俩人,搞定了靳东陵和楚随心之后,回头再杀他们也不迟! 红脸大汉嘿嘿笑道:“你大可不必担心,我说好了合作,那就是合作!我们血影宗在江湖上的名声如何,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从来都是收了钱就要把事办好!今天我们虽然没收你们钱,可是我们要借你们的力量搞定楚随心的人,那自然不会在背后捅你们刀子!放心上吧,靳东陵是你们的!” 贺穷生听红脸大汉这样说,心里才踏实了一些,血影宗在江湖上的名声还是不错的。当然,这个名声是指血影宗收了钱就必须杀人的名声。 红脸大汉心中却暗笑道:老子答应你,不捅刀子,不背信弃义,又没有说杀完楚随心和靳东陵之后还要继续合作!等你们搞定了嬴龙牙和冷东海之后,想必你们也是元气大伤了,到那时我先杀楚随心,再宰了靳东陵,然后再找借口杀了你们两个,又有谁知道我背信弃义! 贺穷生和劳幽芝听到红脸大汉如此承诺,心头大定,两人奋力向前,一个狂追乱砍冷东海,一个与嬴龙牙搏命。红脸大汉见了,一时间心情大好,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只有多昆鹏站在那里提着剑心中难受,他想帮谁都不是,因为他要保护已经失去战斗力的靳东陵。 红脸大汉见冷东海手忙脚乱,嬴龙牙咬牙切齿,知道这伙人撑不了多久了。就算外面有什么袁从信、牛太沉等人赶来助战,可是没用啊!他们给绝命阵挡在外面,想进也进不来。若是这三个人冲进阵里来,那形势可能真要逆转了。 袁从信和牛太沉、云生尘跳下猪背,却眼睁睁看着白色气墙挡住了去路。袁从信不知道绝命阵的厉害,手提飞鱼剑上前,对着白色气墙连斩了几剑,却如同斩在棉花团上一样,根本就没起到任何作用。袁从信皱起眉头,这可麻烦了!现在他们赶来增援,却无法进到阵中去,这可如何是好?! 牛太沉见袁从信劈不开白色气墙,猜是因为袁从信的飞鱼剑不算宝剑,所以才毁不去气墙。牛太沉一脸自信道:“袁掌门,你先闪开,让我来!”牛太沉大喝一声,抡起黑剑,重重劈砍了下去,可惜同样如同泥牛入海,什么作用也不起。气墙还是气墙,根本就是刀枪不入! 云生尘大声道:“咱们一人站一个角,一起下手再试试!”三个人立刻站成三角,一起挥剑出手,试图破开气墙。可惜却仍是没有结果。 外面的云生尘、袁从信和牛太沉看不到气墙中的情况,可是被圈在墙中的人,却能清晰看到外面袁从信和牛太沉等人无奈的脸。红脸大汉放声狂笑道:“我劝你们三个人就不要枉费心机了!今天就是大罗神仙降世,也救不了楚随心!你们要是识相,弃剑投降,我或许会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楚随心被冻在幽光阵中,只感觉身体越来越冷,甚至连丹田也要被冻住了。楚随心心里有些难受,暗道:这伙血影宗的人竟然有这么强吗?难怪他们在祁家茶铺下毒时,我一无所知呢!难道我今天想溃围而出,就办不到了? 叮一声响,楚随心被彻底冻在那里,内力也发不出,人也不能动了。皮君弘见势不妙,提着小短刀死命向前,去杀那四名灰衣大汉,皮君弘声嘶力竭吼道:“小多,别他娘在那里看热闹了,先救侯爷要紧!” 多昆鹏无奈,也只好提剑向前,来杀那四名灰衣大汉。两个人的心思是一样的,只要杀了这四名灰衣大汉,那幽光阵必然土崩瓦解。 红脸大汉出手挡住多昆鹏和皮君弘联手进攻,笑嘻嘻道:“我劝你们两个人不要枉费心机了!就算他们都死了,楚随心也会被牢牢冻在这里!而且他们一旦死了,就没有人能解开这阵法!你们确定你们要杀他们?嗯?” 皮君弘咬牙切齿道:“血影宗的王八蛋!等爷脱离了这里,一定会把你们血影宗都给灭了!让你们血影宗在江湖上再也不存在!” 红脸大汉失笑道:“哎哟哟,可真是吓死我了!我等着你哦,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红脸大汉尖声大笑起来,血影宗屹立在江湖上这么多年不倒,那是因为血影宗是有绝对实力的!恨血影宗的人多了,一个小小的矬子算老几?恐怕就是恨血影宗的人排队,这矬子也要排到十里开外去! 多昆鹏听到红脸大汉的话,心里就是一凉,恐怕今天想救下侯爷是不可能了! 红脸大汉笑呵呵道:“现在只要我一记劈空掌出去,被冻住的楚随心就要碎成无数块!到时就算你们想给他收尸,把他火化了,那碎裂的尸体你们用胶水都粘不过来!不过呢,我现在先不急着杀楚随心,我先杀靳东陵再说!”红脸大汉纵身向前,直扑靳东陵。 多昆鹏吃了一惊,急忙出剑去救靳东陵,哪知红脸大汉忽然一个急转身,一脚踢在多昆鹏手腕上,把多昆鹏手里的宝剑踢飞。红脸大汉再向多昆鹏冲来,一头撞向多昆鹏前心。多昆鹏反应奇快,他见自己中计,立刻闪身向后退,同时急出掌去拍红脸大汉的头颅。 红脸大汉忽然一个急停,一记扫堂腿把多昆鹏放倒在地。还不等多昆鹏爬起来,已经有几名灰衣大汉提刀上前,把多昆鹏给逼住了。一名灰衣大汉冷笑道:“别动!你要是再敢动一动,老子就一刀下去!”多昆鹏无奈,只能躺在地上不动。 皮君弘见多昆鹏中计被擒,急得头上冒汗,本来就实力不够,现在小多又被擒了,他可真是孤掌难鸣啊!皮君弘仰天长叹,“天哪!我的老天哪!我老皮一生正直,近两年暗中保护侯爷,连青楼都逛得少了!可今天你却让我老皮陷入如此悲惨的境地,这不是要绝我老皮吗?倘若少侯爷有失,我有什么面目回去见老侯爷?” 红脸大汉放声大笑道:“矬子,你也不必想着回什么安越侯府了!今天你就是我们的战利品,回头我给你剃个光头,让你跟祝老八学唱戏,做个丑角去!你这身小本事不错,你爷爷我可疼你了!” 红脸大汉说着话,忽然一扬手,一记劈空掌打向被冻在地上的楚随心。 皮君弘见状,来不及多想,奋力扑过去,试图替楚随心挡下这一记劈空掌。砰一声闷响,皮君弘被劈空掌重重打飞了出去。可惜劈空掌的余波仍是扫到了被冰冻住的楚随心,哗啦一声响亮,楚随心粉身碎骨。 皮君弘彻底傻了,大吼一声道:“少侯爷!”皮君弘趴在地上,用拳头狠狠捶了一下地面。完了,什么都完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 正和劳幽芝大战的冷东海猛回头,却赫然见到楚随心已经不在了,而且是粉身碎骨。冷东海不由狂吼一声,转回身直扑红脸大汉,他要给楚随心报仇!就算他死在劳幽芝的刀下,他也要把这红脸大汉给宰了! 嬴龙牙也见楚随心没了,这一刻,他是动了真怒,嬴龙牙手中加力,恨不能把自己的毕生功力都用出来,先杀了这个贺穷生再说!贺穷生被嬴龙牙逼迫得手忙脚乱,不停向后倒退。贺穷生大声道:“姓嬴的,你们侯爷已经死了,你还垂死挣扎个什么劲!” 嬴龙牙狞笑道:“就算侯爷不在了又如何,我先宰了你,以报侯爷知遇之恩!”嬴龙牙手上加力,疯狂进攻。一夫拼命,万夫莫敌,贺穷生一时间遮拦不住,只能向后不停退却。此时他的想法不是战胜嬴龙牙,而是先拖住对方,等师姐和红脸大汉建功,他们必然回头支援自己。 劳幽芝见冷东海去杀红脸大汉,冷笑一声,转身直扑靳东陵,她的目标就是杀死靳东陵,至于什么楚随心是死是活,与她何干?劳幽芝三两步就冲到了靳东陵身边,一刀扎了下去。劳幽芝心头狂喜,这靳老鬼终于要死在她的手里了!她终于可以给死去的夫君和儿子报仇了! 一道紫光迸现,劳幽芝手中的短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击落在地。劳幽芝哎呀了一声,她腰上挨了重重的一脚,整个人被人给一脚踹飞了出去。好巧不巧,正砸在和冷东海搏斗的红脸大汉身上。噗通一声响,劳幽芝和红脸大汉一起摔在了地上。 冷东海已经红了眼,一心想要给楚随心报仇,此时一见这两个人都摔在地上,哪里还管好歹,拎着屠鹿刀上前,就想要把红衣大汉给剁了。 哪知忽然有人大喝道:“兄弟,先别动手,留他一条狗命,有用!”冷东海听了这个声音,不由身体一震,这分明是楚随心的声音。冷东海急忙回过头去,却赫然发现楚随心和靳东陵并肩站在一起。靳东陵一脸严肃,楚随心却是满面笑容。 冷东海又惊又喜道:“大哥,你没死啊?” 楚随心笑着调侃道:“兄弟,你就这么盼着我死啊?啊?想让我死,他们也配吗?” 红脸大汉见冷东海没杀他,就地一个翻滚,跃出冷东海的攻击范围,红脸大汉大声喝道:“再结幽光阵!”红脸大汉不明白,为什么楚随心能安然无恙脱离他的攻击,照理说他那一掌下去,楚随心断无生理! 那四名灰衣大汉齐声答应,又再次将胸前的骷髅头对准了楚随心。四道惨白的光芒对准楚随心激射而出,瞬间又将楚随心困在当中。 红脸大汉提着柳木法杖,抵挡住冷东海的又一次进攻,随后对身后站着的另外四名灰衣大汉道:“储雷,你们几个也布幽光阵!把靳老鬼也给我困住!” 被称作“储雷”的灰衣大汉问道:“副宗主,我们这一撤,离魂绝命阵岂不是要弱了?外面那三个小子要是打进来才麻烦呢!” 被称为副宗主的红脸大汉笑道:“你们只管动手就是了!等他们凿穿了绝命阵的时候,楚随心和靳老鬼早已经横尸当场了!喂,姓劳的老婆娘,你还傻愣在那里干什么?那个姓冷的小胖子是你的菜,你只要搞定他,我保证会让你有机会杀掉靳东陵,为你夫君和儿子报仇血恨!” 劳幽芝用手揉了揉被踹得剧痛的腰,闷闷道:“这位血影宗的副宗主,你可是苗兆飞?你现在说的话,我可以当真吗?你真会把靳东陵让出来,让我亲自去杀?” 红脸大汉哈哈笑道:“不错!在下正是血影宗副宗主苗兆飞!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你,就一定会办到!我苗兆飞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有所耳闻!” 此时,嬴龙牙见楚随心没死,刚才那一鼓作气想要杀死贺穷生的势头也弱了下去,两人重新又战成僵持状态。 劳幽芝和贺穷生交换了一个眼神,她们师姐弟二人一向知道苗兆飞的名号,这人颇有手段,是血影宗宗主未来的顺位继承人之一。因为这个人六亲不认,心狠手辣,在江湖上素来有“血狼”之称。他们从来没听说过苗兆飞有信义二字,恐怕今天这人是不会把靳东陵留给他们杀的。 贺穷生高声道:“原来你是血影宗的苗副宗主,幸会!我久闻苗副宗主的大名,既然如此,我们把靳老鬼也留给你杀!我们合作一回,不要自相残杀最好!况且我们好歹也为杀死靳东陵尽过一回力,他的死,也算我们师姐弟一份,如何?” 苗兆飞笑嘻嘻道:“贺兄,何出此言?既然这老鬼落在咱们手里,那就是咱们的菜!你杀和我杀,有什么分别?只要你能拖住姓嬴的,其余事情都好办!杀了靳老鬼,那算是咱们双方的功劳,我又怎么会亏待你呢?我苗兆飞一向以信义的名声播散江湖,对不对!” 此时,储雷已经带着另外四名灰衣大汉用幽光阵法把靳东陵也给冻住了。可怜的靳东陵,刚刚站起来,还没来得及出手,就给冻住了。 苗兆飞见靳东陵和楚随心被冻住,而劳幽芝和贺穷生也已经拖住了冷东海和嬴龙牙,一时间心满意足。苗兆飞笑道:“楚随心,虽然我不知道你刚才用了什么障眼法的本事脱困,可是现在我却很确定,你被困在幽光阵中出不来了!要怨就怨你小子一心想救靳东陵,不然你也不会落个如此下场!” “至于你在外面那些援兵,没用的,等下他们能留下给你收尸就算不错了!我苗兆飞做事情一向以心狠手辣着称,没有人可以从我手里逃掉的!天下第一的靳东陵不例外,你楚随心就更不例外了!” 离魂绝命阵外,袁从信三人清晰听到阵中的对话,可是却对这阵法无计可施!袁从信气得用飞鱼剑去挖地面,试图从地下突破,可谁知他挖出一尺的坑来,那白色气墙就下垂一尺,他挖两尸,那白色气墙就下垂两尺,他根本就没有机会! 云生尘苦恼道:“这血影宗苗兆飞的阵法实在太强,咱们要怎么才能突进去呢?” 三人正在无计可施之时,猛然见东方有一道白色光芒向这个方向飞来了。那道白色光芒之盛,让人心头发暖。袁从信大喜道:“好像是程先生来了!”先前他们已经见识过程瑜越的御剑飞行之术,那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如果程瑜越这样的高手赶来,或许能有办法解围! 片刻之后,那道白色光芒已经到了眼前,一个白色长衫的文士飘身形落地,果然是程瑜越来了。 袁从信和牛太沉见程瑜越换了一身衣服,不由暗笑,这位程先生还真是够爱美的!云生尘激动道:“程先生,你可来了!我们侯爷和靳老前辈被人困在阵中,出不来了!” 第六百零八章 赠刀 程瑜越不慌不忙,围着离魂绝命阵转了转,程瑜越笑呵呵道:“原来是离魂绝命阵!嗯,这阵法要是我一个人呢,或许就不太好破,不过有你们三个高手在,破这阵就容易了!你们三个人听我指挥,一人站在一角,三个人同时出手攻打这阵法,其余的事情,交给我来做就是了!” 袁从信三人听了程瑜越的话,心中大喜。立刻分成三个方向,同时向阵法白色气墙砍去,虽然宝剑砍上去仍然如同泥牛入海一般,可是三个人有了破阵的希望,这剑砍下去连心情都不同了。 程瑜越见三个人用力劈砍白色气墙,微微一笑,双脚一点地,人已经纵身跃起在半空中。半空中的程瑜越大笑道:“诸位,我要借天一剑!” 只见程瑜越在半空中举起一把半透明的宝剑,口中念念有辞。那把半透明宝剑之上,气势越来越盛,竟然有一种让袁从信等人都感觉到极强威压的存在。袁从信心中暗道:这一剑有好强的气势,他要是一剑冲我劈下来,我也只能辟易远隐,绝不敢硬接! 牛太沉心中则道:侯爷说我前三十招天下无敌,防守强于进攻。可要是碰上这一剑,怕是有够我头疼的!果然桑兰第一高手不是盖的! 程瑜越在半空中望着白色气墙,喝一声道:“天地有极,破阵一剑!”一道璀璨白光向白色气墙撞了下去,一声惊天动地般的响亮,白色气墙崩碎,化为一团团白雾。袁从信三人大喜,拔足就想入阵帮忙,哪知那白雾也将三人拒之阵外,破了气墙竟然还是不得而入! 袁从信大声道:“程先生,这还是不行啊!突不进去啊!” 苗兆飞见阵法竟然给程瑜越破开,立刻声嘶力竭吼叫道:“兄弟们快动手,再结阵!千万不能让他们突破进来!快快快!”众灰衣大汉被这一震,震得嘴角流血。这些灰衣大汉一时间顾不得再去困住靳东陵,回身就要再结阵,就想再度释放出离魂绝命阵法,以阻止阵外的四人。 就在白雾被吹散的瞬间,袁从信已经抢先撞入阵中,他直奔红脸大汉而去。他知道红脸大汉是阵眼,只要先在这人身上下手,这阵法也就没有什么作用了。 等白色气墙再次聚起来不到一半时,牛太沉和云生尘早已经破阵而入了。牛太沉云帮袁从信拎那红脸大汉,云生尘则拔剑去杀那些灰衣大汉。生力军在此时闯入,灰衣大汉们顿时一片大乱,人人都清楚,一旦到了这个地步,这阵法已经没有什么用了! 程瑜越双手分开还没来得及结成的白色气墙,潇潇洒洒破阵而入,程瑜越望着红脸大汉,微笑道:“苗副宗主,幸会幸会!程瑜越这厢有礼了!程某一向久闻苗副宗主大名,更知道贵宗的离魂绝命阵乃是江湖一绝!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副宗主真不愧是用阵的高手啊!” 苗兆飞脸色煞白,他怎么也没想到程瑜越会去而复返。苗兆飞无奈,只好色厉内荏的威胁道:“程瑜越,我也久闻你的大名!可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什么要跳出来坏我的好事?难道你就不怕将来血影宗去报复你吗?” 程瑜越抽了抽鼻子,笑嘻嘻道:“苗副宗主,你觉得我要是怕的话,会出手吗?这天底下能让我程瑜越怕的事情,不多!能让我程瑜越怕的人,也不多!你血影宗显然不在其中!你要是信我的话,让你的人收了阵法,我或许可以替你们说说情,让你们活下来,当然,你要是觉得没有意义,那就请便!” 劳幽芝见对方来了如此强的援兵,自然大势已去,劳幽芝悲愤大叫道:“师弟,咱们之前布的局全完了!咱们怎么办?”劳幽芝忽然发起恨来,她想要和楚随心同归于尽了!要不是这个姓楚的跑进来搅局,她早已经把靳东陵砍死十回也不止了! 就在此时,啪一声响亮,靳东陵以气机炸碎了身上的冰块,一脸淡定的从冰块中走了出来。靳东陵摇头道:“我曾经去过北极的冰原,那里终年酷寒,可远比你苗副宗主的什么幽光阵法冷多了!” 苗兆飞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惊慌失措道:“靳东陵,你没有被困住?你刚才都是在装?欺骗我们?” 靳东陵苦笑道:“倒也不完全是在装!刚才我听到家门不幸,一时间气得几乎失心疯了,所以才给这两个混蛋封住了穴道。不过你们不要天真的以为我这个天下第一是颗大白菜,你们想怎么剁就怎么剁!我想让你们杀,你们就能杀我,我若是不想给你们杀,你们就是累死,也办不到!” 劳幽芝听了靳东陵的话,几乎要吐血了,劳幽芝苦笑,对贺穷生道:“师弟,我们被这老鬼给算计了!”劳幽芝忽然大喝一声,一个转身扑向靳东陵,此时她知道自己杀不成靳东陵,心中已经是万念俱灰。劳幽芝扑上去,伸手召回紫星短刀,她想临死也捅上靳东陵一刀,虽然这种希望极其渺茫。 靳东陵抬起右手,右手食指轻轻一推,便抵住了紫星短刀。劳幽芝拼命加力,想向前推进,可是靳东陵的手却如同一座大山一般重,根本就不会给她任何推进的可能。靳东陵叹了口气道:“劳幽芝,冤冤相报何时了!别说是你,就是换你爹劳寄胜在世,他也伤不到我半根汗毛!” 皮君弘在一旁笑骂道:“这个靳老鬼,刚才可吓死皮爷我了!我真以为他要凉了,还拼命的想要救下他!” 劳幽芝气得手脚冰凉,嘴唇哆嗦道:“靳老鬼,你!你!”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贺穷生见势不妙,立刻高声叫停,“停!停!我有话要说!”嬴龙牙见贺穷生高叫住手,知道自己一时片刻杀不死这人,于是也跳出圈外。 贺穷生叹了口气,对靳东陵道:“靳老鬼,不不不,靳老前辈,我们今天只是冲着你来的,毕竟你欠下我们几条人命,我们找你报仇,原也不是什么错!可是我们也没想到,会把血影宗和楚随心一伙人都牵扯进来!如今我已经知道,报仇是不可能了,这辈子都不可能了!我只求,你能放过我师姐!” 贺穷生一脸悲愤道:“这些年来,我师姐一个人苦苦熬着,只盼着能有一天亲自动手杀了你,为我师姐夫和孩子报仇雪恨!可是今天我完全明白了,除了再世为人之外,我们恐怕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我们肩负着大仇,却不能报,也算是无能之至!” 靳东陵忽然笑道:“你们就非要报仇吗?要不,我给你们一次机会?” 劳幽芝和贺穷生对视了一眼,两人齐声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靳东陵摇了摇头,咂嘴道:“你们想杀我,那是不可能了!我这天下第一,可不是浪得虚名!你们就是练武练到死那天,也没有机会杀我!你们虽然杀不成我,可是我这天下第一却可以给你们刺上一刀,以解你们心头之恨!你们以为如何?” 劳幽芝眯起眼睛道:“当真?” 靳东陵哈哈大笑道:“我既然答应让你捅我一刀出手,自然就是童叟无欺!你一刀,要不了我的命,但是勉强算是让你报了个仇,也算不错了!” 劳幽芝听到靳东陵答应她,给她刺上一刀,真是大喜过望,劳幽芝厉声道:“靳老鬼,你可是天下第一,说话一定要算话!” 靳东陵点头,嘿嘿笑道:“劳幽芝,你出去打听打听,我靳某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你尽管来捅我一刀,但是咱们得说好了,只能捅肩膀,这个地方不致命。你要是想捅别的地方,老夫可不同意!肠子肚子,老夫还得留着消化食物呢,是不是?” 劳幽芝点头道:“好!只要能捅上你一刀,也聊胜于无,也算对我死去的夫君和孩子有个交待了!”劳幽芝也没办法,她不是不想杀靳东陵,可是自身实力不够有什么办法!况且什么袁从信、程瑜越等人都赶来了,她也自知自己没本事把这些人干翻,能活着走出去,就已经是奇迹了! 靳东陵笑呵呵道:“各位,大家今天给老夫做个见证,老夫让这婆娘捅我一刀,了却她二十年来难以了却的心愿!也算是她给她家人报了仇!从此以后,这件事就翻篇了!老夫答应,这一刀刺下来之后,放她们走。你们不可以因此就为难她们师姐弟!老夫希望,各位能给我这个面子!” 啵一声响亮,楚随心也炸碎了冰雕,楚随心抖了抖身上的碎冰屑,笑道:“本侯答应你!除了这位苗副宗主必须留下来之外,可以放劳幽芝和贺穷生走!” 劳幽芝生怕靳东陵反悔,先撤回紫晶短刀,随即大喝一声,一刀刺向靳东陵。靳东陵果然没有闪,也没有动用护身罡气这一刀,劳幽芝这一刀,正中靳东陵的肩膀。红色的血液顺着刀刃,滴了下来。 劳幽芝拔出紫星短刀,忽然又大喝一声,“我恨你!”劳幽芝又扑了上去,只见她抱住靳东陵的胳膊,一口咬下,咬出两排清晰的牙印。 靳东陵疼得一哆嗦,他扭头看着流血的肩膀,呵呵笑道:“劳幽芝,不管怎么样,你的大仇也算报了!刀子也捅了,咬也咬了,差不多了吧?现在你们师姐弟可以走了!以后不要再让老夫看到你们!” 劳幽芝长出了一口气,回头对师弟贺穷生道:“师弟,事到如今,咱们的大仇也算报了!他们既然不杀咱们,咱们也是守信用的人,从今后不再找靳老鬼的麻烦了!” 贺穷生点头道:“师姐说得是!咱们这就走!” 劳幽芝转身刚想走,靳东陵忽然喊住她道:“慢着!你要走可以,把我的紫星短刀留下!”劳幽芝停下身,把紫星短刀连同刀鞘都抛给靳东陵,这才和劳穷生如飞一般的去了。 靳东陵接过短刀,还鞘,守和转回头,望向皮君弘道:“小子,刚才看在你有心救我的份上,这把短刀就赠给你了!这把刀可是名刀,你要照顾好它!”靳东陵随手一抛,把短刀掷向皮君弘。 皮君弘万万没想到,靳东陵这老家伙这么慷慨,天下名刀之一的紫星就这样赠给自己了。皮君弘一把接过紫星短刀,笑嘻嘻道:“老人家,你赠刀给我,不会反悔的吧?” 第六百零九章 归降 靳东陵向皮君弘伸手,笑骂道:“你这个兔崽子!把刀还我!我老人家反悔了!” 皮君弘大笑,抱着紫星短刀逃到刚从刀下逃生的多昆鹏身后,皮君弘从多昆鹏身后露出半张脸,嬉皮笑脸道:“老前辈,老人家!哪有送人的东西还要回去的道理啊?尤其像你这样的高人,你可是天下第一哪,你老人家还舍不得这把刀?我不信!嘿嘿嘿……”皮君弘快乐非常,他一直想要一把宝刀做兵器,今天终于如愿以偿了。 靳东陵望着自知无路可逃,正在瑟瑟发抖的苗兆飞,靳东陵冷冷道:“苗副堂主,事已至此,还不叫你那些躲在暗处的弟兄们都出来相见!非要逼我老人家把他们一个个都请出来吗?嗯,还有胭脂味,想必是有娘们儿在了!” 苗兆飞被靳东陵一句话说得手脚冰凉,他原还想着,只要他还能活着,外面的人早晚能把他营救出去。可现在靳东陵开了这个口,他就知道,彻底没戏了!苗兆飞无可奈何,转回身向密林中高声道:“你们都不必藏了,靳老前辈已经看到你们了,都出来相见吧!” 众人都望向密林深处,片刻后,果然又有十几个人从密林中走了出来。这些人当中,有八名女子,八名男子,都是衣着锦衣的俊男靓女,让人一看就忍不住要夸赞的那种。苗兆飞眼神黯淡,他知道今天自己彻底翻船了,翻在了天下第一和楚随心的手里。本来还踌躇满志的苗兆飞,此时已是万念俱灰。 多昆鹏好奇道:“靳老前辈,您怎么知道密林深处还有人?刚才我只听到他们有十几个人!” 靳东陵斜了多昆鹏一眼,冷笑道:“刚才要不是老夫帮忙,你能听到密林深处的声音?老夫不过是借你之手,要先把他们弄出来一批人罢了!这些人,天真的以为自己有本事把老夫困在阵中,却哪里知道,他们早在老夫的算计之中!祁家茶铺的时候,他们暗算你们小楚侯爷,马上就要功成,他们能不一路跟着吗?” 血影宗的杀手们放弃了反抗,被收缴了武器,交由多昆鹏和牛太沉、云生尘三人看押。血影宗杀手们一个个垂头丧气。 楚随心走到苗兆飞面前,上下打量苗兆飞,楚随心的眼神简直能杀人一样,直把苗兆飞看得如芒在背一般。楚随心忽然无声的笑了起来,苗兆飞毛骨悚然。 楚随心仔细端详苗兆飞半天,直到把对方看得瑟瑟发抖,这才问道:“苗副宗主,你这些弟兄今天就要和你死在一起了,你就不发表一下感想?” 苗兆飞叹了口气,把手中柳木法杖丢在地上,沉声道:“楚侯爷,其实我不想死!我承认,我确实很想杀你,我想在江湖上留下更响亮的名声!别的杀手没能搞定的楚随心,被我带人给搞定了,多有成就感!我手下这些弟兄是无辜的,因为策划杀你的人是我!这些兄弟只是追随我,他们无罪!我只希望侯爷大人有大量,杀了我之后,能开恩放过我手下这些兄弟!” 楚随心双手负在身后,望向那些灰衣汉子和锦衣男女,淡淡道:“我不是不可以放过你们!只要你们肯出手杀了苗兆飞这个罪魁祸首,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苗兆飞听到楚随心答应可以放过这些人,不由长出了一口气。苗兆飞转过身,对血影宗的杀手们大声道:“我虽然第一次和楚侯爷打交道,可我一向知道楚侯爷是位信人君子!来吧,既然他答应你们不杀你们,就必然能做到。今天只要你们杀了我,楚侯爷就会放了你们!来吧,动手吧!”苗兆飞闭上眼睛等死。 十四名灰衣大汉和十六名锦衣男女面面相觑,三十人一起摇头,谁也不肯来杀苗兆飞。领口上绣着银子闪电的灰衣大汉储雷走上前,激动道:“副宗主,我们这些人都是追随你多年,随你无数次出生入死,虽非手足,情若兄弟!今天事败,副宗主舍身要救我们,可我们怎么忍心对副宗主下手!” 储雷望向楚随心,眼神坚定道:“楚侯爷,今天是我们谋事不密,以致于失手被擒。我们这些人在血影宗做杀手多年,本来就是过着刀口上舔血的生活,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副宗主一向对我们极好,我们才愿意一路追随他!今天我储雷愿意与副宗主同生共死,绝不背叛副宗主!至于侯爷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楚随心盯着储雷的眼睛,没有看到惧色,只有愤怒。楚随心点了点头,“嗯”了一声,面无表情道:“你想陪苗兆飞一起去死?嗯,还算是条汉子!”楚随心又望向另外二十九人,楚随心问道:“你们这些人呢?想死还是不想死?你们是要和苗兆飞一起死,还是你们谁出来,亲手杀了他,为你们自己赎罪?” 二十九名血影堂的杀手异口同声道:“我们愿意追随副宗主,同生共死!” 楚随心看着苗兆飞,呵呵冷笑道:“好啊!苗副宗主还真有个人魅力,你这些手下都很讲义气嘛,一个个都愿意追随你去死!好,那就如你们所愿!多昆鹏,皮君弘,云生尘,把这些人都给我推出去,挨排的砍了!” 多昆鹏、皮君弘和云生尘答应一声,就要这些人推下去砍头。 苗兆飞噗通一声,跪在楚随心面前,哀求道:“侯爷,这件事是兆飞的错,是兆飞带他们来刺杀侯爷的,最开始他们根本不知道目标是侯爷!侯爷,千错万错,一切都是我一个人的错!只求侯爷开恩,能留他们活下来!我们来杀侯爷,也是因为各卫其主,并不是因为私怨!如果能死在侯爷手里,兆飞虽死无怨!” 储雷带着二十九名杀手一起向苗兆飞跪了下去,储雷高声道:“副宗主,他要杀就杀!我们绝不忍见你为了我们而死!况且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你又何必求他!” 楚随心摆摆手,喝道:“冷东海,就由你来监斩!” 冷东海先是愣了一下,忽然走到楚随心面前,双膝跪地。冷东海沉声道:“大哥!在江湖上混,有忠义之心已经很是难得了!此时正值用人之际,这些人既然有如此忠义之心,为什么不把他们留下来,为我们所用?人头毕竟不是韭菜,割了一茬还能长出来一茬!” 牛太沉也走上前,跪在冷东海身边,附和道:“侯爷,请恕属下多嘴!如果苗兆飞等人肯归顺侯爷,我也觉得有留他们活下来的必要!” 皮君弘和多昆鹏见了,一起过来跪倒,同声道:“属下附议!” 苗兆飞见冷东海众人为他求情,顿时感觉看到了一线曙光。如果他能不死,手下这些弟兄就同样都能不死。苗兆飞向楚随心叩头,激动道:“侯爷,在下愿意为侯爷效力,只求侯爷能收留在下和我这些弟兄!” 袁从信也向楚随心拱手道:“五师弟,我也觉得可以留他们一命,以观后效!” 苗兆飞不停向楚随心叩头,头也不敢抬,他生怕楚随心不给冷东海等人面子,执意要杀了他。苗兆飞心头打鼓,暗暗祈祷道:老天爷,千万给我和这些兄弟们留条活命吧! 楚随心不吭声,环视跪在地上的众人。一时之间,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响声之外,没有任何声音,楚随心功力卓绝,就算站在那里不动,也已经清晰听到了苗兆飞心脏狂跳的声音。楚随心知道,苗兆飞是真怕了! 良久之后,楚随心对苗兆飞道:“你们是来杀我的,我本来是准备把你们推出去砍头,可是我这些兄弟同样义气深重,他们既然肯为你们求情,我也不好驳了他们的面子。所以本侯暂且饶你们不死,先把你们编入冷东海的虎士营。希望你们能记住今日这些弟兄苦苦为你们求情的情份!” 苗兆飞一听自己和这些弟兄可以不死,还可以加入冷东海的虎士营,一时间喜极而泣。苗兆飞砰砰磕头,高声道:“谢侯爷不斩之恩!苗兆飞从此愿意死心塌地为侯爷效力!侯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储雷和另外二十九名血影宗杀手也一起叩头,齐声道:“我等愿意为侯爷效力!侯爷千岁,千岁,千千岁!”千岁之声在附近的山峦间回荡,久久不能平息。 楚随心呵了一声,上前搀起苗兆飞,“苗副宗主,请起吧!不对啊,以后你已经不是血影宗的副宗主了,咱们得换个称呼了。”楚随心问冷东海道:“冷东海,你觉得苗兆飞在你手下可以做个什么样的官职?做个校尉?” 冷东海摇头道:“大哥,苗兆飞这人本事很高,给他校尉实在有些小了,屈材!要不是因为他是新来的,我这虎士营大统领都可以让给他做!这样吧,怎么也得让他做个副统领!” 苗兆飞又惊又喜,慌忙对楚随心道:“冷大统领过于抬爱了!侯爷,在下实在对侯爷有愧,侯爷能留我一条命,已经是对我的厚待了!苗兆飞不敢奢求官职,只愿意到虎士营去做一个小卒,就足矣!等到日后我能够建立尺寸之功时,侯爷再奖赏我也不迟!那时候,在下才能做到心安理得!” 楚随心摆摆手,呵呵笑道:“本侯知道你心里的想法!但是你要记着,既然这事不是你和我的私怨,我也就不会再去追究这件事情了!从今后你只要忠心追随本侯,慢慢一切都会有的。至少比你在血影宗时要强上百倍,至少不至于行走在江湖上都要藏头露尾!” 楚随心对冷东海等人和血影宗的三十名杀手道:“大家都起来吧!从今天开始,储雷和你们就都是冷东海虎士营的人!不过本侯允许苗副统领继续统率你们,原来怎么样,还怎么样!皮君弘,把他们的兵器发还给他们!” 众人都起身,一个个眉飞色舞,兴高采烈。血影堂众杀手从皮君弘手中领回各自的刀剑等兵器。程瑜越见了,不由心头欢喜,程瑜越笑嘻嘻道:“楚侯爷,恭喜你新得良将!敝人家中还有事,就不打扰侯爷了,程某先告辞了!侯爷,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程瑜越不顾楚随心和靳东陵等人的劝阻,飘然而去,给众人留下一个极其潇洒的背影。冷东海赞道:“别说,这位桑兰第一高手还真是够帅的!” 靳东陵随楚随心等人回到官道上,追上大部队。冷若霜等人正等得焦急,一见楚随心等人回来了,都欢喜非常。楚随心把苗兆飞等人介绍给冷若霜、胡铮珠、秦白羽等人,众人听说苗兆飞的事情后,都非常惊讶。 一场大战过后,天色已经不早了,楚随心望着即将西坠的斜阳,提议道:“天色已晚,咱们住在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已经看过地图,前方二十里,有一个小镇店,叫丝瓦集,咱们今晚不如赶去那里休息一晚!如何?” 众人齐声道:“属下听从侯爷安排!” 靳东陵骑在大黑野猪的背上,嘿嘿笑道:“你们这些年轻人还真是好精神!算了算了,你们快赶去那里休息吧,我老人家这就要骑猪看唱本,溜了!楚小侯爷,咱们后会有期!”也不等楚随心答应,靳东陵催猪而去,其势如风,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苗兆飞吐舌道:“这个老爷子,堂堂天下第一高手,出来竟然不骑仙鹤也不骑梅花鹿,骑个野猪就出行了!这样的人,真不愧是世外高人!” 冷东海哈哈大笑,把手搭在苗兆飞的肩膀上,调侃道:“老苗啊,你要是喜欢,哥哥也给你捉头大野猪去骑骑?你想要骑黑熊也行!我都能给你捉来!” 胡铮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击冷东海道:“我说小黑胖子,你还用捉什么野猪来呢!瞧瞧,又黑又胖,自己就是一头不羁的小野猪一样!你瞧靳老前辈那头大野猪,一见了你就跟见了自家兄弟一样亲切!” 冷东海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对胡铮珠翻了个白眼道:“我说老-胡,你这是什么眼神?你冷爷我哪里黑了?就你冷爷我这个形象,比一般的姑娘还是要白上许多的!唉,也就是这几年跟着大哥走南闯北,东征西讨,才被太阳给晒黑了!尤其这桑兰国,太阳实在是太毒了,哥也是没有办法啊!” 胡铮珠“哦”了一声,接话道:“原来冷大统领是晒黑的!啧啧啧,可真是苦了你了!你说这脸和手是晒黑的,我们都能理解。可你耳朵眼里也是晒黑的吗?” 楚随心见冷东海和胡铮珠又斗嘴,笑着劝解道:“你们两个啊,一见了面就非要吵得像乌鸡眼一样!不见面又互相想!要不是东海已经心有所属,有了心上人的话,我非把铮珠许配给东海不可!让你们一辈子都做一对欢喜冤家!” 冷东海嘿嘿笑道:“大哥,你现在把老-胡许配给我也不迟!我男子汉大丈夫嘛,三妻四妾总是可以有的!虽然有了安姐姐,再多一个胡姐姐也算不多!美女嘛,谁会嫌自己身边美女多?对不对!大哥,你可一定得成全兄弟,啊!” 胡铮珠气笑道:“侯爷,就冷胖子长成这副模样,其貌不扬的,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安姐姐要嫁给他,就已经是够委屈了,他还想娶我,他祖上积了那么多德吗?真是的!这样的,我可不嫁!我将来要嫁人哪,我的夫君至少也得像侯爷这样英俊潇洒,英雄盖世的才行!” 冷东海听到胡铮珠挖苦他,并不气恼,冷东海双手抄袖,慢条斯理道:“老-胡,你这就不懂了!男人这东西可不是看脸的,俗话说,粗柳簸箕细柳斗,世上谁嫌男人丑!对不对?男人只要好用,你管他好看不好看呢!咱这张脸虽然不好看,可是人有用啊!” 胡铮珠眉毛立起,冷笑道:“那你就去找觉得你有用的姑娘去,不就好了!姑奶奶我啊,不稀罕!哼!” 苗兆飞在一旁瞧着胡铮珠的样子,这娘们儿好大的派头啊!连楚侯爷身边的好兄弟冷东海她都不放在眼里,可偏偏楚随心和冷东海等人都不生她的气,这也算是怪了!苗兆飞心道:我是个降将,又和侯爷有过龃龉,侯爷不杀我就已经是万幸了!以后啊,我就老老实实在楚侯爷手底下夹着尾巴做人吧! 冷东海是粗中有细的性格,一见苗兆飞的模样,就猜到他心中所想。冷东海拍了拍苗兆飞的肩膀,哈哈笑道:“老苗,你那么紧张做什么?呶,这位是胡姑娘,是咱们侯爷手下几朵金花之一!深受侯爷宠爱,万万不可轻视!俗话说,黄蜂尾上刺……老苗,哥哥我只能言尽于此了,你多保重吧!” 楚随心哈哈大笑道:“苗副统领,你别听他的!冷东海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这张破嘴经常惹祸!本来最开始人家对他挺尊重的,他总是嘴上犯贱,去惹人家,所以才招来反击的!将来你见到赫兰家那位赫兰二姑娘时就会知道,那也是一样的,天天见了冷东海就要拌嘴,不然日子都没法过!” 苗兆飞新来的人,自然知道这两个人都是侯爷的心腹,他哪敢多说话,只好嘿嘿陪笑。苗兆飞小心翼翼道:“侯爷,旅途漫长,不说不笑不热闹嘛!大家都死气沉沉的,还有什么意思!我就喜欢这样热热闹闹的环境,不像我在血影宗的时候,只要宗主在,大家就都板着脸!” 楚随心饶有兴致的问道:“哦?你们血影宗的现在宗主叫什么名字?江湖上可是很少有关于他的传说!我们倒是都知道你这位副宗主!” 苗兆飞叹了口气道:“侯爷,你有所不知,我这个副宗主只是个摆设!人家都以为我是血影宗将来的宗主继承人,可惜,人家却没把我当回事!我要是说现在的宗主叫什么名字我根本就不知道,你们可能都不信,可事实就是如此!” 众人都惊讶道:“不知道名字?” 苗兆飞点头道:“不但不知道名字,连脸也见不到!你们可以问问我手下这些弟兄!我们那位宗主大人,每次出来都戴着一张骷髅头的面具,根本就不给人看他的脸!我们也不敢问,因为曾经有人问过,被拖出去砍了!就连我这个副宗主,在宗门之中也不敢乱说一句话!” 储海接话道:“不错!我们一直都没有见到现任宗主的脸!苗副宗主,不,苗副统领都不敢问,我们就更不敢问了!血影宗的规矩大得很,宗中很多事务,都是那帮老妖怪决定的,我们苗副统领虽然在血影宗贵为副宗主,可是也没用!没有话语权,只能听吆喝!” 苗兆飞叹了口气道:“宗里气氛很不对,很多人都想办法离开,所以其实这次我带人出来刺杀侯爷,也是想避开那些烦心的事!我手下这些弟兄,至少都追随我三年以上了,像储海已经追随我十三年了!我只有带他们躲在外面,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才会感觉到一丝可贵的自由!” 储海苦笑道:“表面上看起来,我们的副宗主很风光,可实际他的难处只有我们这些体己人才能知道!还好现在我们追随了侯爷,前程也算是有了着落,总比困死在血影宗,甚至莫名其妙被拉出去砍头要好上一百倍一千倍吧!” 楚随心回头,见血影宗的杀手们群情激愤,显然都被储海的话打动了心思。楚随心笑道:“诸位,你们今天跟随苗副统领到了我的虎士营,以后咱们就要同甘共苦,将来你们有机会在疆场之上,搏个封妻荫子!相信本侯,只要本侯能把种士良打败,你们一个个都是功臣!本侯绝不会忘记你们的功劳!” 苗兆飞大喜过望,高呼道:“侯爷千岁!”众血影堂的杀手也齐声吼道:“侯爷千岁!”很快,众骑兵和步卒也呼应起来,“侯爷千岁”的呼声震天动地,响彻山谷。 第六百一十章 紧要大事 当晚,楚随心一行数百人夜宿丝瓦集。丝瓦集是小镇店,没有这么大的客栈,也没有这么多的客栈容纳这么多人,众人在集镇边上安营扎寨,烧火做饭。楚随心和冷若霜也没有给自己特殊待遇,而是带人留宿在营寨之中。 没吃饭之前,楚随心把苗兆飞、鲁其陵、刘隆周等人都召集到自己营帐中,冷若霜在左,胡铮珠在右,护卫着楚随心。 楚随心笑道:“各位都请坐!本侯把三位请来,是有话想说!本侯这一路行来,也是遇到多次刺杀!很多次都是靠着手下弟兄,才能幸免于难!今天晚上也不能不防备。今晚呢,我这营帐前半夜的护卫工作就交给鲁帮主,后半夜就交给苗副统领!二位有没有意见?” 苗兆飞和鲁其陵对视一眼,他们虽然不熟,可是楚随心如此信任他们,他们当然感激。两人一起拱手道:“是!属下一定会尽心竭力,保护好侯爷的安全!”刘隆周抄着袖坐在一旁,望着楚随心,一言不发。 片刻后,冷东海笑嘻嘻走进来道:“大哥,大嫂,各位,开饭了!” 胡铮珠在一旁嘲讽道:“你个饭桶,整天就知道吃吃吃!都快吃成猪了,还要吃吃吃呢!你也就是有幸生成了人类,你要是生成个猪啊,最早被人宰了的肥猪就是你!” 冷东海抽了抽鼻子,不屑道:“老-胡,你个娘们儿能懂得个屁!不吃饱了有力气打架?不吃饱了能有好身体?跟大哥出来混,那就得有个好身板才行!大哥还怕咱吃得多?从我认识大哥那天,大哥就怕我吃少了!怕我吃不饱!大哥就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比当年师祖和师父、师娘还疼我!人生在世,能有这么好的大哥,值了啊!” 正说着话,有人把饭菜端了进来,楚随心夫妇也和大头兵们的饭食一样别无二致,糙米饭,土豆丝,青椒炒肉片等等。苗兆飞失惊道:“侯爷,我刚才去灶上看过,您贵为侯爷,万金之体,怎么能跟普通士兵吃得一样呢?” 冷东海笑着拍了拍苗兆飞的肩膀,解释道:“老苗,你现在感觉惊讶也属正常情况,你是不知道大哥这人的作风,所以才大惊小怪了!平时大哥住在军营里时,士卒吃什么,我大哥就跟着吃什么!绝不开小灶!大哥能和士卒们同苦共苦,深受弟兄们爱戴的!” 苗兆飞摇摇头,叹息一声道:“大统领,你有所不知,我们在血影宗时,宗主吃的食物,那真是天上飞禽,地上走兽,海里的海鲜,山上的山珍,都要吃个遍!哪一顿要是吃得不顺意了,厨上的师父就要倒霉了!光是从京师和南方掠去的大厨都被砍了十几个了!” 冷若霜吃惊道:“你们以前的那位宗主这么残忍的吗?哦,他吃的不顺心了就要杀人,那他若是生了什么病,没有胃口也要杀人不成?真正是岂有此理!” 苗兆飞拍手道:“夫人,这事真让您猜着了!就因为宗主感染过两回风寒,就砍了五六个厨子,搞得手下人也不厌其烦。总得到山下去抓厨子,还得是那种有本事的大厨子。而且不管人家哪道菜做得不合他口味了,就要砍人,哪个受得了?后来还是我出主意,多找了几个大厨备用,轮番做菜给宗主吃,这才好了许多!” 几人一边吃饭一边说着话,不大一会儿功夫,都吃完了。苗兆飞和鲁其陵向楚随心和冷若霜告辞,回去安排人手,准备值夜去了。冷若霜代楚随心送了出去,苗兆飞和鲁其陵两个人受宠若惊,连连逊让,最后屁滚尿流的回到自己营帐去了。 等到苗兆飞和鲁其陵出去了,胡铮珠泡了一壶茶,旁边一直坐着不吭声刘隆周终于开口说话了,刘隆周皱眉道:“侯爷,晚生有一事不明,想当面请教侯爷,还请侯爷不要嫌晚生的话多!既然侯爷慧眼识人,能把隆周从知县大人那里要走,那说明侯爷就是隆周的伯乐,隆周也就不能对自己的伯乐藏私!” 楚随心见冷若霜送完人已经返回,冲冷若霜点了点头,这才哈哈笑着对刘隆周道:“隆周啊,我大概猜到你的想法,你是有顾虑啊,对不对?不过呢,本侯一定要等你亲口说出来,再解释给你听!” 刘隆周点头道:“好!如此,隆周就放心了!隆周有一事不解,这个苗兆飞新降了侯爷,还不如鲁其陵亲近!而且晚生也算了解鲁其陵,知道他虽然有野心,可是侯爷足可以满足他的需求,能让他安心留在侯爷身边。可是这位苗兆飞,那可是杀手出身哪,而且是来刺杀侯爷的,侯爷为何不防备他?” 楚随心接过胡铮珠递来的盖碗,轻轻吹了下茶汤,回应道:“隆周啊,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们既然降了我,那就是自己人!只要本侯待他们好,好过他们在血影宗,他们就没有理由背叛我!你先前也听到了,他们在血影宗过得并不如意,连跑出来刺杀我都当成顺便躲灾了!” 刘隆周沉吟了一下,闷闷道:“我当然希望这些人也有心,也能感觉到侯爷的用心良苦!可是毕竟人心隔肚皮,做事两不知,侯爷还是存一颗自保的心思好!晚生知道侯爷是个大气的人,可是江湖险恶,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哪,侯爷!晚生可不希望见证一个遗憾!” 楚随心点头道:“隆周,你的顾虑是好的,是对的!本侯会认真考虑你的意见!今天咱们也是累了一天,还是早些休息吧!先喝点儿茶,喝完再去休息吧!” 刘隆周摇摇头,没有喝茶,刘隆周起身告辞道:“侯爷,你慢慢喝茶,晚生失陪了!晚生要回去读一会儿书!侯爷也知道,在下每晚要是不读书,就睡不着觉!这也是晚生从小就养成的习惯!无论多忙,多累,每天晚上休息之前,晚生都要读一会儿书,才能安然入睡!” 冷东海在一旁赞道:“好习惯!以后隆周兄一定要多推荐几本书给我,冷爷我也是个爱读书的人,虽然书上的很多字都是它们认得我,我不认得它们!” 刘隆周的脸上这才有了些笑容,刘隆周对冷东海道:“冷爷说笑了!以冷爷的本事,多半是要带兵上阵杀敌的,不必像我一样读成个书呆子!那样对冷爷可没什么好处!术业有专攻,冷爷只要把武功和带兵之法练好,就足够了!” 冷东海摇头道:“老刘,你这话可就不全对了!人要是不识字啊,就连他娘的阵法图也看不太明白!更别提读什么兵法了!你说古来的那些名将,是识字的多呢?还是不识字的多呢?为什么人们都喜欢儒将呢,不就是这个原因吗?不过遗憾的是,冷爷这副形象差了点儿,想做儒将是不大可能了!” 一句话,把刘隆周逗笑了,这个姓冷的还是蛮有自知之明的!刘隆周笑着向楚随心夫妇告辞而去,胡铮珠送了出去。 冷东海见刘隆周也走了,这才低声道:“大哥,老刘说得这话也有些道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心之心不可无!今晚就算他们两伙人值夜,也得让我和老-胡,我们两个人分守前后半夜!我们两个可以在暗处,不露脸。万一有什么突发的事情,我们也好随时出手,保护你和大嫂子的安全!” 送走刘隆周后返回来的胡铮珠,刚一撩帘子就听到冷东海的话,胡铮珠点头道:“侯爷,冷胖子这话倒是没错!他这人哪,虽然偶尔混蛋一会儿,但是大多数情况下脑子还是够用的!他的意见我支持,等下我和他商量,一个人前半夜当值,一个人后半夜当值,配合外面的人,保护侯爷安全!” 楚随心见二人都坚持自己的意见,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点头道:“那好,既然如此,就委屈二位了!不过你们尽量低调些,不要声张!毕竟这世道不太平,不要随随便便就惹别人不高兴!那我再和霜儿下一盘棋,就睡了!今晚我是真有点儿累了!” 冷东海也起身告辞,胡铮珠笑嘻嘻道:“冷胖子,我就不送你了,你慢慢走!” 冷东海“切”了一声,不屑道:“稀罕!”冷东海扬长而去,为晚上做准备去了。 胡铮珠收敛笑容,对楚随心道:“侯爷,属下以为,今晚我就睡在侯爷的营帐,是最好的!这样可以有效保护侯爷!当然侯爷和夫人别误会,我没有占侯爷便宜的意思啊!我只是想保护侯爷而已!” 楚随心咳了两声,故意一脸自恋状,尖声细气道:“别解释了!这种事情,解释就是掩饰!你想占侯爷我的便宜也不是错!帅哥的便宜谁不喜欢占啊?我要是女人,我也想占自己的便宜!” 冷若霜忍不住笑道:“铮珠,你瞧瞧我们这位侯爷,可有半点儿正形?” 胡铮珠乐不可支道:“夫人,这可是你的最爱!你什么时候喜欢不油嘴滑舌的侯爷了?我可是清楚记得你对我说过,你最喜欢侯爷对你甜言蜜语了!尤其小时候你们在山上练武的时候,侯爷经常对你甜言蜜语,你非常受用的事情!嘿嘿,别说夫人,我也喜欢!” 冷若霜笑着递给胡铮珠一床被褥,调侃道:“胡姑娘,你既然想保护侯爷,那今晚就只能委屈你在门口旁边打地铺了,不知道你能不能受得了!” 胡铮珠呵呵娇笑道:“我为什么就受不了呢?只要侯爷和夫人忍心我睡在门旁,我就没什么受不了的!”胡铮珠故意冲冷若霜挤了挤眼睛。 楚随心受不了胡铮珠的话,故意道:“好了好了,你可别说了!得,我那被窝让给你,你在这儿睡,我睡在门口,这总得了吧?” 胡铮珠故意哎哟道:“我的侯爷,我哪敢让您老人家睡门口啊!明儿早晨要是给冷胖子看到,还不得生撕了我啊?您哪,老老实实睡你的大锦被,啊,我这就去门旁铺下草席,铺下被子!咱可说好了,今晚我是在自己的营帐休息的,我可没在这里睡过!” 说着话,胡铮珠把草席铺好,又把被子铺好,怀里抱着七星短剑,和衣而卧了。 楚随心草草和冷若霜下了一盘棋,也就收拾一下,吹灯拔蜡休息了。白天累了一天,谁不困? 头半夜,是鲁其陵带人值夜,负责营地的安全和楚随心营帐的安全。头半夜没有什么事情发生,鲁其陵很满意。马上就要丑时了,鲁其陵和苗兆飞交接了一下工作,苗兆飞带人上岗,鲁其陵带人休息去了。 苗兆飞打起精神,手按腰刀,四下观瞧,他毕竟是新官上任,得精神一点儿,不能给侯爷和夫人留下不好的印象。苗兆飞安排几个手下人在外面守住楚随心的营帐,随后带着储海,在营寨外四处巡察,并没有什么意外发生,也不见有什么人在暗中窥伺,大家都睡得很香。 储海四处瞧瞧,笑道:“副统领,你也不用绷那么紧!这营寨里这么多高手,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到这里来胡闹?那跟找死有区别吗?” 苗兆飞想了想,脸上有了笑容,苗兆飞点头道:“你说得不错!我确实有点儿弦绷得太紧了!不过咱们刚到侯爷手下做事,警醒一点儿没有错!” 楚随心正在营帐之中睡得香甜,忽然听到耳边有个细细的声音道:“侯爷,属下有紧要大事要回禀侯爷,是有关苗兆飞的!” 楚随心正睡得迷迷糊糊,猛然听到这么句话,忽然就惊醒了。楚随心悄悄坐起身,就听到那个声音又道:“侯爷,属下正候在帐外,有机密大事要回禀侯爷,请侯爷移步帐外,这话万万不可给别人听了去!以免打草惊蛇,就不妙了!” 第六百一十一章 死得够快 坐起身的楚随心仔细再听,那个细微的声音又在耳边说道:“侯爷,属下是白天跟随苗兆飞一起归顺侯爷的汤黎羊,今晚我和几位弟兄负责保卫侯爷的营帐,刚好苗兆飞带人去巡察了,所以属下才有机会和侯爷说话!属下正躲在营帐后面,唯恐给苗兆飞看到!” 楚随心并没有急着回应,他先是看了一眼身边睡得正香甜的冷若霜,见她对这声音毫无反应,便知道汤黎羊是在用传音的功夫和自己说话。如果是正常说话,哪怕声音再细微,具有二流武力的冷若霜也会立刻惊醒过来的。武功到了一定境界,这些东西都是自然而然的。 等楚随心再望向门口,却见胡铮珠从被子里坐起身。楚随心给胡铮珠打了个手势,示意她不要作声,胡铮珠会意点头,二人相视一笑。楚随心这才用传音功夫回应道:“既然如此,你进帐里来,我有话问你!” 那低低的声音继续回复道:“侯爷,营帐外都是苗兆飞的人,属下一旦进入营帐,立刻就会被苗兆飞知道。属下不想过早打草惊蛇,还请侯爷谅解!只要侯爷出帐来,他们绝对不敢过问侯爷去哪里,属下才好方便说话!属下这传音功夫是新学的,极耗费内力,撑不了多久!” 楚随心穿衣起床,蹬上鹿皮靴子,活动了一下腿脚,提着一件衣服给胡铮珠披上,把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姿势,这才向营帐外走去。 楚随心刚走出营帐门口,就发现营帐门口一左一右站着两名原来血影宗的杀手,现在虎士营的锐卒。两名虎士营锐卒见了楚随心,一起抱拳行礼。楚随心点点头,没有吭声,四处瞧瞧,假作溜达,很快绕到营帐之后,果然见一名虎士营锐卒正在那里鬼头鬼脑的四下张望。 那锐卒一见楚随心,喜出望外迎了上来,到了楚随心面前,那名锐卒立刻屈膝跪了下去,毕恭毕敬道:“属下虎士营锐卒汤黎羊,见过侯爷!” 楚随心点头,回复道:“嗯,你起来说话吧!你说,苗兆飞他是怎么回事?” 汤黎羊见楚随心并没有过去扶他,脸上略有些失望,汤黎羊站起身,低声道:“侯爷有所不知,苗兆飞是迫不得已才降了侯爷,他已经和我们这些弟兄明说了,他是诈降侯爷!今晚他还谋划着要如何除掉侯爷,可是侯爷身边高手多,他不敢轻举妄动,属下冒死告知,请侯爷万万不可中了他的诡计!” 楚随心有些意外道:“哦?本侯记得你是苗兆飞的得力属下啊,你为什么要把这么重大的消息透露给本侯呢?” 汤黎羊又跪了下去,沉声道:“属下之前虽然身在血影宗,可是早就想着要从那种地方脱身出来了!在血影宗做杀手固然赚钱,可是随时都有生命危险!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到了侯爷手下,还加入了虎士营,从此有了大好前程,那谁还愿意回去血影宗受那个气呢?” 楚随心听他说得真诚,不由点头道:“你说得倒也是!嗯,难为你考虑得周全,能想着在不惊动苗兆飞的情况下把这件事情告诉本侯!本侯感谢你的及时通知,要是没有你啊,本侯还蒙在鼓里呢!起来吧,你有功无罪,跪什么?”楚随心走上前,双手来搀汤黎羊。 跪在地上的汤黎羊忽然又道:“侯爷,据属下所知,侯爷从百鸟山庄回来的消息之所以泄漏,是因为有一个潜伏在侯爷身边的内鬼在给血影宗通风报信!那个内鬼原来就是我们血影宗的人,不过她靠计谋骗过了侯爷,她一直在侯爷身边。侯爷可知此人是谁吗?” 楚随心听到这个消息,很感觉意外,他搀扶汤黎羊的手就那么下意识的停顿了一下,楚随心对此饶有兴趣,郑重其事问道:“那个内鬼是谁?你知道?” 汤黎羊重重点头道:“不错!在下确实知道那个人是谁,那个人就是胡铮珠……” “胡铮珠”三个字刚一出口,汤黎羊已经激射而出,一柄闪着银芒的宝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楚随心的胸口。两个人近在咫尺,楚随心根本来不及闪避,楚随心清清楚楚看到汤黎羊脸上奸计得逞的笑容。汤黎羊的声音也恰逢此时在楚随心耳边轰然炸响,“楚随心,你给老子去死吧!” 宝剑即将刺在楚随心胸口时,被一层忽然涌现的薄薄气盾阻住。发出紫光的气盾在夜色中是如此耀眼,只可惜太过于单薄。嗡一声响亮,气盾被宝剑洞穿,瞬间崩碎,溃散。就在宝剑略一停顿的刹那,楚随心已借机向后倒飞而出,试图避开这名狡猾的刺客。 一击不中的汤黎羊仿佛对这一切早有准备一样,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跟身再进,人与宝剑向前,身躯笔直如枪,人剑合一,再度激射而出,又一剑重重刺向楚随心的胸膛。楚随心不得不承认,这名杀手的反应足够快,时机把握得也足够好,他连呼救的时间都不留给楚随心。 剑锋再次和楚随心的胸口近在咫尺。 或许是对方太快,自己已经无路可退,楚随心的脸上忽然挂上阴冷笑容,他决定不再退避。楚随心右手向前一抓,竟然徒手握住了剑锋。楚随心手上加力。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发生,汤黎羊的反应也足够快。难道面前这个人疯了?竟然想空手夺他的宝剑!汤黎羊立刻运起全身气机,攒足了力量,大喝一声,一剑用力向前刺出。想抓他的剑?那他就要连人带手都给斩断! 楚随心笑容冷酷,用力一握,再向前一推,汤黎羊只觉得一股大力涌来,他手中的宝剑已是寸寸断裂。汤黎羊眼前一花,斜刺里有人一剑刺了过来。那人娇叱一声:“来人,抓刺客!”却是胡铮珠。原来胡铮珠见楚随心出了营帐,担心他的安全,便也悄悄跟了出来。 汤黎羊心里一凉,知道今晚事败,自己恐怕已经再没有机会了。汤黎羊一个急转身,就想逃走。不远处,有人大喝道:“快去保护侯爷,有刺客!”却是苗兆飞的声音,随即有数名前血影宗杀手,如今的虎士营锐卒扑了上来,一起来杀汤黎羊。 汤黎羊心头一寒,他原以为可以杀死楚随心,谁知道功亏一篑!现在这么多人围攻他,他根本不可能再有机会杀死楚随心了。汤黎羊大喝一声,再度撞向楚随心,他手中又多了一把匕首。汤黎羊一刀捅向楚随心胸口,眼睛都不眨。他是冷血无情的杀手,他此行的任务包括杀死楚随心。如果杀不死楚随心,他就自己去死。 就在这一瞬间,楚随心也迎面扑了上来,短刀捅在楚随心身上,再次寸寸断裂,楚随心则是一把掐住了汤黎羊的脖子。与此同时,胡铮珠也已经一剑刺来,刚好刺中汤黎羊的后心,楚随心急忙大声道:“铮珠,留活口!” 汤黎羊用力一咬,嘎嘣一声响,他嘴里有个东西碎裂了,随后汤黎羊口吐白沫,浑身瘫软,摔倒在地上。楚随心急忙近前,去看汤黎羊。汤黎羊用含混不清的声音对楚随心道:“楚随心,我虽然没能杀成你,你也别想活捉我!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嘿嘿嘿,苗兆飞要害你,你好自为之!” 汤黎羊两腿一蹬,绝气身亡了。胡铮珠走上前,瞧了瞧汤黎羊的尸体,狠狠踢了一脚,怒气冲天道:“好一个狗奴才,他倒是死得透,死得快!” 谁也没想到,这位杀手出手这么一会儿功夫,自己就死透死绝了,果然死得够快的!可怜,这货出师未捷身先死。 楚随心站起身,苗兆飞也到了近前,苗兆飞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颤抖道:“侯爷,属下有罪!属下不知道汤黎羊要刺杀侯爷,因此疏于防范!属下悔愧莫及,请侯爷责罚!”苗兆飞吓得砰砰叩头,心里恨死了汤黎羊。他好不容易才给众弟兄争取了一条活路,又让这个王八蛋给堵死! 楚随心仔细瞧了瞧汤黎羊的死相,哼了一声道:“服毒自杀,真够果断!苗兆飞啊苗兆飞,瞧瞧,你带的好兵!”苗兆飞恨不能趴进泥土里,他面如死灰,一句话也不敢解释,生怕一句话说得不对楚随心立刻就把他斩杀在当场。他哪里能想到,汤黎羊会想要刺杀楚随心! 此时冷若霜、冷东海等人也都赶了过来,冷若霜见地上躺着汤黎羊的尸体,好奇的走过来观看。冷若霜低头瞧了一会儿,忽然说道:“不对呀!”冷若霜伸手,在汤黎羊脸上乱摸,片刻后,冷若霜从“汤黎羊”脸上揭下一层薄薄的面皮来。 苗兆飞和楚随心等人这才发现,原来这人竟不是汤黎羊!苗兆飞立刻不抖了,他走上前,仔细端详这个人的脸,不由惊讶道:“这是宗主的亲侍涂南光啊!他……他怎么会戴着面皮冒充汤黎羊?难道?”苗兆飞忽然明白了,这是宗主不信任自己,所以让亲信假冒汤黎羊,来监视自己! 储雷叹了口气道:“副统领,血影宗主可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我看真正的汤黎羊要么是死了,要么是给关在宗里的天牢之中!难怪这几天汤黎羊只说自己嗓子不舒服,极少和大家讲话呢!他是唯恐自己说话多了,露了马脚!” 苗兆飞一脸无奈道:“大雷,不管他是不是汤黎羊,他这么一搞,可把我们给害苦了!我们刚刚归顺了侯爷,还想着能尽力表现表现,他忽然来这么一出,咱们算是彻底凉透了,不被侯爷砍头都是祖上烧过高香,积过大德了!” 楚随心若无其事转身,呵呵笑着问苗兆飞道:“老苗,你过分了!你自己就不想烧炷高香,积点儿大德吗?非得指望你祖宗?你祖宗摊上你这么个什么都需要他积德的孙子,他也累啊!指不定在那边怎么骂你不争气呢!” 苗兆飞眼前一亮,赶紧再次又跪在地上,叩头道:“属下谢侯爷不杀之恩!”苗兆飞站起身,大声道:“储雷,马上把全体人马都集合,我要挨个查点,看还有没有奸细!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这一次突发事件,可把苗兆飞给吓到了。他原来以为追随了楚随心之后,只要稳稳的,先别犯错,后面再慢慢建功,自然在楚随心心中会有地位。他哪里想到,这个假扮汤黎羊的家伙会给他如此的上眼药! 储雷行动迅速,很快把原来血影宗的人都召集起来。苗兆飞上前,挨个亲自查点,查了一圈,确保没有人脸上还戴着面皮,这才松了一口气。苗兆飞怒气冲冲站在众锐卒前面,训斥道:“大家看到了,这个人胆大包天,竟然冒充汤黎羊刺杀咱们侯爷!好在侯爷神武,将此人制住了!你们还有哪一个想干这种事情的,马上站出来,让我看到你!” 众锐卒面面相觑,一起摇头。 苗兆飞环视众锐卒,见他们都摇头,便又道:“大家现在跟随我,归顺了侯爷,既然归顺了,就要诚心诚意!哪怕你不想归降侯爷,你也可以跟我打个招呼,我绝对会放你走!心不在这里,我留着一个人有什么用?况且还要做这种害得大家都跟着脑袋搬家的事情!” 苗兆飞苦恼道:“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苗兆飞随后又补充道:“我也不想再发生这样的事情!如果谁还敢做这样的事情,他就不再是我苗兆飞的兄弟,而是我的敌人!是我们大家的敌人!你们听清楚了没有!” 众锐卒齐声道:“听清楚了!” 储雷大声道:“咱们现在降了楚侯爷,就是楚侯爷的人,咱们不能再干这种事情了!这种两面三刀的事情,是宗主身边的人才会做出来!咱们都是混江湖的人,要讲信用,既然降了侯爷,那从此后就要死心塌地跟着侯爷混!” 众锐卒呼声震天,以表忠心。楚随心和冷若霜对视一眼,一起笑了起来。 楚随心道:“没事,你们自己忙自己的去吧,老苗跟我来一趟营帐。东海兄弟,你安排人手,找个合适地方挖个坑,把这厮的尸体处理了,免得在这里喂了老鼠!” 冷东海拱手,答应一声,火速去办了。楚随心带着冷若霜和胡铮珠回到营帐,苗兆飞也战战兢兢跟在楚随心身后,一同来到营帐。进了帐子之后,楚随心还没坐稳,苗兆飞赶紧又双膝跪地了,苗兆飞叩头道:“侯爷,属下实在是不知情啊!侯爷还是让人打属下一顿,属下心里才能痛快一些!” 楚随心冷笑道:“打你一顿就有用了?你不是应该想着以后如何杜绝这种事情发生吗?如果下跪磕头,挨顿打就有用的话,本侯的命也未免太不值钱了吧!我告诉你,今天这笔账本侯给你记着,将来你要立两件大功,才能抵消你这一次大过,你听到了没有?” 苗兆飞又欣喜又不确信,苗兆飞想了想,小心翼翼道:“侯爷,属下愿意将功赎罪,只求侯爷开恩!”苗兆飞瞧着楚随心的眼睛,赶紧又低下头去,他躲闪楚随心的目光。 楚随心冷笑道:“你躲什么?事找到头上来了,有什么好躲的?躲就有用的话,还要手里的武器做什么!大丈夫生于世间,就应该努力拼搏,想办法建功立业!苗兆飞,你说吧,你来了之后,本侯对你够不够好?嗯?” 苗兆飞点点头,一脸诚恳道:“不错!我原来想着,如果我们降了之后,侯爷能待我们好,我就留下,如果侯爷待我们不好,我再带着弟兄们寻机逃走!如今看来,我还有什么资格和侯爷讨价还价?除了爹娘之外,世界上还有谁会比侯爷对我还好?” 楚随心起身,拍了拍苗兆飞的肩膀,楚随心笑道:“有点儿出息!别一有点儿事情就下跪磕头的!本侯已经猜到他是刺客了,所以本侯并没有中招!你慌什么?” 苗兆飞惊讶道:“侯爷你已经知道他是刺客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楚随心呵呵笑道:“不能全怪刺客笨,有些事情是他没想到!他既然能以传音功夫和我说话,在路上,在何处不能和我讲话?结果他又不肯入我的帐中来,非要到帐外相见!当然还有别的事情,使我猜到他不怀好意!我去和他攀谈时,就已经在防着他出手了!” 苗兆飞长出了一口气道:“侯爷英明!” 楚随心冷笑道:“英明则未必,不过防人之心还是有一些的!我既然敢把你苗兆飞带在身边,那说明我信任你!不然先前我直接把你们都斩杀在山脚下,岂不一劳永逸?又何必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呢?你苗兆飞的忠心,我是看得到的!所以你看我可有杀你的意思?” 苗兆飞被楚随心的话感动了,两腿一软,又想要跪地。却忽然感觉到有一股大力向上托住他的膝盖,苗兆飞怎么也跪不下去。苗兆飞感应到这股神秘大力来自楚随心,不由十分惊讶。 楚随心皱眉道:“我说老苗,你可差不多吧!你再跪就不像话了!你以前也是堂堂的血影宗副宗主,现在动不动就跪人,跟得了软骨病一样,这真的好吗?本侯既然把你们放在身边,放心使用,那就是本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态度!不管别人说什么,本侯心里都有分寸!懂了吗?” 苗兆飞感激道:“是!属下必将誓死以报侯爷!” 楚随心笑骂道:“老苗,你他娘的有点儿出息吧,你是娘们儿吗?一天张嘴就是要死要活的?你要他娘的好好活着,好好活着为本侯做事!你的命现在都是本侯的,你有什么资格动不动就说死啊死的!就是出于讨个吉利这一点,也不应该再说这话啊!对不对?咱们还要给年轻一辈人做榜样嘛!” 苗兆飞只好抽了自己两个耳光,讪笑道:“乌鸦嘴!该打,该打!” 楚随心道:“今天后半夜,还是你带人当值,负责保护我营帐的安全,我不加派任何人手!明白了吗?本侯信任你,也相信你能担得起本侯的这份信任!” 营帐门外,一名虎士营锐卒高声道:“侯爷,有常心雷和郭兆威求见!” 楚随心一听,天下第一身边的两大武奴到了,急忙笑道:“快有请!” 帐外传来脚步声,随后门帘一撩,常心雷和郭兆威前后走了进来。两个人一起向楚随心拱手道:“侯爷,末将参见侯爷!” 楚随心笑着调侃道:“二位将军,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是不是被刚才刺客的事情吵到了?不过你们醒的可有点儿晚,刺客都已经死了半天了,你们才睡起来!这要是让你们二位保护我和夫人的安全,怕是我们两口子已经遭了毒手,你们还在睡梦中呢!” 胡铮珠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胡铮珠低下头,忍着笑不吭声。 常心雷是个实诚人,急得面红耳赤道:“侯爷,这话可不是那么说!我们哥俩刚才没在营帐,我们俩出去抓贼了!不久前有一个贼潜进了我们营寨之中,刚摸到营寨边上,一脸鬼鬼祟祟的!不巧我尿急,出去撒尿,刚好被我给撞见了!那你说我能放过他吗?我就大喝一声,你是谁?给我站住!” “谁知道我话音未落,他撒丫子就跑!我随后就追,一边追一边骂,结果我郭师弟听到了,也从帐子里跑出来追,他更惨,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我们俩追人的时候,大概就是你们收拾那个刺客的时候!刚好咱们闹个各忙各的!” 楚随心哦了一声,问道:“那辛苦二位将军了!对了,追上那厮没有?有没有什么其它的可用线索之类的!我就算知道这人也是血影宗的,也想知道是谁安排来这里搞事情的!既然不是老苗的人,咱们就得知道他是谁派来的!” 郭兆威笑嘻嘻把手往前一递,得意道:“侯爷,我们捡了一把弩!是那个人逃跑的时候不小心从他身上掉下来的!他回头想射我们一下,结果我早有防范,先给他抽了一裤腰带,他手里的弩握不住,落地了,让我们当成战利品给捡回来了,侯爷有没有兴趣看一看?” 楚随心从郭兆威手中接过那把小弩来,只见那小弩比较粗陋,并不如何起眼。楚随心随手把弩抬起来,对准挂在帐篷墙上的宝剑,一按机括,噗嗤一声响,那支弩正正射中剑柄。那速度,超乎楚随心的想象。楚随心和帐中所有人都忍不住“哎呀”了一声! 好快的一张弩! 第六百一十二章 自曝其短 众人都围过来在楚随心身边,人人都对这张弩有了兴趣,以这速度出手的话,对手绝难躲开!这是怎么样的一张弩啊! 楚随心问道:“二位将军,你们说得那个悄悄探访我们军营的贼长成什么模样?有没有看清楚?” 郭兆威摇头道:“很遗憾,他跑得足够快,我们没有看清楚!不过他中了一记劈空掌,我听到声音,貌似他伤得也不轻!谁知他中掌之后,一个加速,把我们甩远,他从容逃走了!那速度够绝的,我在江湖上还没有见过几个人能拥有这样的速度!恐怕侯爷也未必能有这样的速度!” 楚随心“哦”了一声,有些失望道:“可惜没抓到这厮!”楚随心转念一想,却又眉开眼笑起来,楚随心道:“这把弩可是超出你们想像的好东西,将来有大用!咱们回去之后啊,把这东西交给咱们军中的巧匠尝试破解一下,找出结构,仿制它几把,将来会有大用啊!” 常心雷对此很有兴趣,笑呵呵道:“既然如此,那可太好了!那岂不是说,以后军营中也可以有这样的快弩了?临阵对敌的时候,拿出个一两百把,一下就把敌人搞死,岂不是爽歪歪了?不用费什么劲儿就能杀人!” 楚随心把弩递给冷若霜,笑道:“师妹,这个你先收好!一定要让人给常将军和郭将军记上一大功!”冷若霜答应一声,把弩接了过去。 郭兆威搓了搓手,眉飞色舞道:“侯爷,这也能算功劳啊?那以后要是上阵打架,我多去对面夺几张弩来,岂不是更大的功劳了?” 楚随心笑骂道:“你这个通昭国首富还挺贪啊!果然是做过首富的人,跟一般人的想法不一样,随便到敌方去夺几把弩过来,都想立大功!郭将军,你这可就过分了啊!哈哈哈……” 郭兆威笑嘻嘻道:“我知道,我知道,开个玩笑,开个玩笑!我知道这把弩与众不同!普通的弩,恐怕就是什么弩车,你也未必就放在眼里了!侯爷,要是我没猜错,你是想多仿制几把这种弩-弓来,对付江湖高手,而不是主要用于对付行伍上的士兵吧?你不可能对小卒有这样的兴趣!” 楚随心赞道:“知我者,郭将军也!不错,这个弩要是落在高手的手里,以它的速度,一般越一两个武境杀人不成问题!今晚那厮也是着忙,没把握好时机,否则他一扣动机关,恐怕你郭将军就要中弩了!” 郭兆威哈哈大笑道:“无妨无妨!我老郭身上这身价值万金的皮会起作用!侯爷,你现在看出来有钱,衣服又贵的好处了吧?哎,有钱这个东西,就能办成很多事情!当然呢,要是有了权力,做了皇帝,那就不止是这些了,那还得想着搞点儿灵丹妙药,怎么能够长命百岁,千秋万岁了!” 楚随心失笑道:“这个不好说,我没做过皇帝,也不想做,所以没经验哪!” 众人都大笑起来。苗兆飞起身告辞道:“侯爷,我还要带领弟兄们巡夜,保护侯爷的安全,那我就先告退了!夫人,胡姑娘,郭将军,常将军,咱们回见!”冷若霜起身,把苗兆飞送了出去。 苗兆飞出了门后,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对守在门外的储雷轻声道:“大雷,今晚好险哪!幸好侯爷是大人有大量,又慧眼识人!不然今晚我们就彻底凉凉了!差点儿给人坑死啊!他娘的,这个汤黎羊一定是被人给暗算了!我现在倒开始担心他的死活了!” 储雷摇头道:“副统领,现在咱们没时间担心他了,咱们担心担心咱们自己吧!您要归顺楚侯爷,属下没有意见,其余弟兄们的想法很重要!刚才人多,您就算问了,他们怕死,也不敢乱说话!等一会儿没有外人在的时候,您再好好问问,要是有不一条心的,叫他走就是了!” 苗兆飞点头道:“大雷你提醒得是!咱们是得防患于未然,不能等出事了再亡羊补牢,哪能次次都有这样的好运气!” 二人一路攀谈,先回到自己的营帐,储雷立刻传令所有人都来开会,只留了两个人守在楚随心帐外。 常心雷和郭兆威坐在楚随心帐中,胡铮珠给众人沏茶。经过先前这一番闹腾,众人的瞌睡也没了,大家一起聊天。 胡铮珠问道:“侯爷,你是怎么发现那人是刺客,情况不对的!” 楚随心笑道:“本来我已经怀疑那刺客有问题了,结果他画脚添足,多说了一句话,把自己彻底出卖了!你猜他说了什么话,让我一下就警觉起来了?” 胡铮珠笑着撒娇,摇着楚随心的胳膊道:“侯爷,你也知道奴家一向只喜欢冲在前面,打打杀杀的,我什么时候有那么机灵了?你就别吊人胃口了,哎呀,你快说嘛,快说嘛!” 她这一撒娇可好,把常心雷看傻了。常心雷一直都是见胡铮珠一脸杀气,不苟言笑的样子,哪知道这泼妇人一撒起娇来,竟然如此动人!常心雷忽然觉得心跳加速,不能自已了。常心雷有一种冲动,他感觉,自己看到真命天女了! 郭兆威在一旁正要说话,猛然见常心雷直勾勾盯着胡铮珠,一言不发,表情像个弱智儿童一样,就知道这位师兄又犯痴病了。你要知道,一般的男人,就是再喜欢一个女人,也不会弱智到望着人家流口水。要不信,你自己想想,你遇到美女的时候,会不会直勾勾盯着人家看,嘴角还流着口水? 常心雷并不是一般的人,他在某些地方有些痴傻,异于常人。可是他的痴傻之处,却最终让他在武道上大放异彩。 胡铮珠忽然见了常心雷这副模样,不由皱了一下眉头,收了笑容,横了常心雷一眼,心道:这人真是无耻!竟然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要不是他是侯爷新收的人,我就挖下他的眼珠,以戒下次! 郭兆威见了胡铮珠的神态,就知道这位姑奶奶发怒了。郭兆威是何等人,立刻伸出手,在常心雷眼前晃了晃,打招呼道:“喂,大师哥!醒一醒!天要亮了,茶要凉了!你是做梦梦到了仙女?还是梦到娶媳妇了?口水流了一地了!哎哟喂,我的大师哥,快回去吃药吧你!” 常心雷这才如梦方醒,常心雷从幻境中醒了过来,他不好意思的咳了一声,回过神道:“不好意思!”他也知道不好意思了。 郭兆威慌忙解释道:“侯爷,夫人,胡姑娘,你们有所不知!我这位常大师哥有个毛病,他一看到让他觉得美若天仙的漂亮女人,就会自动睡着,进入梦境当中!上次就是因为这个事,让人当成臭流氓,被一群大妈大婶狂追了八条街,丢了一身的臭鸡蛋、烂番茄!别提多惨了!” 见众人都信以为真,郭兆威又煞有介事道:“诸位,你们知道他是怎么上的冲天山,拜在我们主人门下做了武奴吗?就是他想找那些拿臭鸡蛋、烂番茄丢他的大妈大婶报仇,又怕打不过人家,只好跑去找天下第一学武功!谁知道我们主人嫌他资质不够,不肯收他为徒!他就赖在我们主人身边不走,最后做了个武奴!” 常心雷听这货越说越离谱,本来想反驳他,可他自己是个老实憨厚的人,再加上郭兆威也是想帮他解围,就只好不吭声,默认让这小子继续胡说八道吧。只要那位仙女一样的胡姑娘不生气,他什么都愿意,哪怕郭兆威编派他是阿猫阿狗都行! 楚随心当然心里明明白白,楚随心笑道:“常将军,我对你的身世很好奇!郭将军的身世我们已经知道了,那可是不得了的通昭首富,那么你常大哥的出身又如何呢?可不可以对我们大家讲一讲?当然,你要是不方便,有什么难言之隐的话,我们也不强求!” 常心雷憨憨一笑道:“侯爷,我的身世稀松平常!我以前就是个打铁的铁匠,在我们十里八村的打个铁器,借以混口饭吃。年成不好的时候,我还会跟他们下海去捞些鱼!我是大半个铁匠,小半个渔夫!” 楚随心和冷若霜、胡铮珠三个人听了,都点头,心道:天下第一的靳东陵还真有些意思,通昭国首富能收做武奴,一个小铁匠也能收做武奴。这老先生到底怎么想的? 常心雷又道:“众位也都看出来了,我这人不是个什么聪明人!所以村里的很多人从来都不拿我当回事,只把我当成个会把打铁,会捞鱼的二傻子!当然,把我当成一个真傻子又不行,把我当成聪明人也不成!所以我在村里其实有些尴尬,媳妇自然是不要想娶了!没有谁想嫁给我的!” 冷若霜笑着安慰道:“常将军这话未免有些过了!俗话说,破锅自有破锅盖,英雄自有佳人爱!常将军自有一股英雄气慨,并非是一般人,哪里是村夫俗妇能看得懂的!相信我们,你将来肯定能讨一房如花似玉的好媳妇,就像我们铮珠姑娘这样漂亮的女子!” 郭兆威不知道楚随心并没有收了胡铮珠,郭兆威心中暗道:我的哥啊,你盯着谁看不好,非要盯着侯爷的小妾去看!你看,大夫人都看出来不对了!你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常心雷闷闷道:“夫人,借你吉言了!我还是说说自己以前吧!我那个时候啊,看上了我们村里的一个小寡妇,她叫临清,至于她娘家姓什么,没有人知道,只知道她相公死了三四年,她相公姓邹,人家都叫她邹氏娘子!” 胡铮珠见常心雷说起他自己的往事,不由好奇心大起,她也想知道,这个木讷的男子究竟和这小寡妇有着怎么样的感情纠葛。人这种动物,就是有个猎奇的心理。尤其像常心雷这种人,能做到天下第一高手的武奴,那肯定多少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不然一般人怎么可能入了靳东陵的法眼? 胡铮珠笑问道:“然后呢?” 常心雷端起盖碗,把茶水连汤带叶都倒在嘴里嚼了。胡铮珠笑着接过盖碗,又给他沏了一碗,胡铮珠半是调侃道:“常将军,你这哪是喝茶,这是牛饮啊!真是好肚量!” 常心雷见胡铮珠又给他沏茶,忽然脸上有了害羞的笑容,常心雷扭捏道:“你们也是不知道,我喜欢那个小寡妇也没用,她长得漂亮,喜欢她的人又多,我这样一个蠢人,她怎么能看得上?我真是很笨的,我连和她讲一句话的勇气都没有!至少现在我还敢看一看胡姑娘,流流口水!” 楚随心和冷若霜见他说得实在,都忍不住笑了。郭兆威大感丢脸,悄悄在后面掐了一下常心雷的腰,心道:我的常大师哥啊,你这都是说的什么呀!我帮你拼命拉话回来,你这,你这……唉 胡铮珠却没有恼,她更加好奇了,这个人,表面上看着很蠢,可是貌似还是有脑子的嘛!他敢自曝其短,这是了不起的行为!这人在某种意义上是真诚的,可靠的,这人哪,比他那个师弟郭兆威要老实得多!那个姓郭的,一看就是满肚子心眼儿!不可靠! 郭兆威见胡铮珠斜了自己一眼,心中叫苦不迭,心道:得,我这是不小心得罪这位姑奶奶了! 第六百一十三章 夺琴 出了弘德城东门,向东走二十里路,有座铁莲山。铁莲山的山腰处有座绝龙观,绝龙观里住着一位道长,名叫铁环道长。铁环道长带着三个小徒弟,清风,清雨,清尘三个人,在绝龙观中修行。平日里,来绝龙观的人并不多,但是绝龙观里的香火却还算可以,足够这师徒四人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了。 绝龙观的师徒四人并不在意普通香客布施金额的大小,完全随缘。因为观里有个大施主叫柯古城,每年都会布施绝龙观数百两银钱,所以铁环道长根本不用为生活发愁。这位柯古城在京做官,做到四品的工部侍郎,工部嘛,油水不小,所以这位柯大人很有钱。 要说当年,这位柯大人还是个从七品小官的时候,有一阵子事事不顺心,做什么都倒霉,就连喝口凉水都塞牙。柯古城四处求神拜佛,却依然如故,柯古城对此烦恼已极。有邻居就向柯古城推荐了绝龙观的铁环道长,柯古城报着我再受一次骗的心理,来到铁莲山绝龙观。 柯古城到绝龙观下了马,铁环道长把柯古城请进观中相见。铁环道长让柯古城抽了个灵签,抽完之后,却是个下下签。柯古城恼得想骂人,铁环道长却道:“下下签也未必不能改!别人没那个本事,我铁环道人却有!” 柯古城瞧着其貌不扬的铁环道长,心中自然是不太相信的。之前的时候,他也为改命的事情花了不少银子,结果被人骗得很惨。就现在眼前这位看起来怎么和道骨仙风都不搭边的老道,他能让自己改命?柯古城心里就透着一种不信。可是既然来都来了,那就整一把吧!柯古城问铁环道长,想改命要多少银子? 铁环道长胸有成竹道:“柯大人,贫道我给你改命不要钱,免费!不过真的能改命之后,你倘若有一天发达了,不要忘了我铁环道人就是!” 柯古城也是没见过改命不要钱的,当即顺口答应了。于是铁环道长布下阵法,带着三个小徒弟大作法事,把柯古城的生辰八字要来,画符念咒,搞得煞有介事一般。柯古城在一旁盯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当晚,柯古城夜宿绝龙观。半夜的时候,柯古城在床上做梦,梦见一条黑龙从天而降,附在他身上,柯古城从梦中惊醒,站起身就觉得自己神清气爽,比前些日子好过了太多。柯古城有种预感,这位铁环道长恐怕所言非虚。 第二天上午,柯古城决定下山,走之前要留下五十两银子,没想到铁环道长非常痛快的拒绝了。铁环道长笑道:“柯大人,你此番下山,必有升官的奇遇!不过请大人不要忘记初心,每年都要回绝龙观来看一看,贫道才能保你一路升迁,永远有荣华富贵可享!” 柯古城刚回到家中,朝廷的任命就下来了,柯古城摇身一变,成了弘德县知县。柯古城大喜过望,派管家带了一百两银子上山,要交给铁环道长。铁环道长也就不客气的收了,不过他没把这银子拿来当成私房钱,而是下山雇了匠人,给道观里的三清圣像重塑金身。 管家回去之后,把铁环道长重塑三清圣像的事情一说,柯古城大喜,看来这位道长并不贪财。柯古城做了一年知县,捞了些银子,于是就想升个再大些的官!柯古城再上绝龙观,来见铁环道长。铁环道长问清他所想,于是也不客气,又摆了个阵法,给他作法。 过了几天,柯古城刚回到家没坐一会儿,上边又有新的任命,这次是调他入京,到工部做官。柯古城见自己摇身一变成了京官,也就不客气,带着管家进京上任去了。结果他这官运果然亨通起来,一来二去,最后做到了工部侍郎,一下成了四品大官了。 柯古城越发相信铁环道长的改命神通,于是每年他都要布施五百两银子给铁环道长,铁环道长自以为有功,就安然笑纳了。 一来二去,很多人传说这件事情,有人就来找铁环道长改命,铁环道长却道:“改命需要缘份,不是谁想改就能改的!”来找他的人没办法,也只能认命了。不过这让铁环道长的名声一下就高了起来,京城的达官显贵偶尔也会到绝龙观来上香,铁环道长在京城也有了一定的名声。 不过铁环道长很有意思,虽然发达了,却仍然甘心住在绝龙观修行,根本不为外面的花花世界所动。人人都说铁环道长乃是世外高人,而每当有人问起时,这位道长都是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 这天下午,铁莲山绝龙观来了十余名访客,都是江湖人士,拿刀拿枪的有之,用剑的也有,还有一位背着个大长条包袱。背大长条包袱这位,到了道观之后,一脸虔诚的上香,随后就问小道士清风,龙魂岭在哪个方向? 小道士清风就向后山一指,轻声道:“由此向后山行三十里,有座龙魂岭!” 背长条包袱的客人谢过清风,布施了十两银子,带着十几名江湖人士在绝龙观吃了个斋饭。吃饱之后,十几个人往后山的龙魂岭方向去了。 小道士清风自然不知道这些人的身份,他感觉那些人身上杀气很重,自然也不敢过问,任由那些人去了。那些人一个个拿刀动枪,清风不想给自己惹麻烦。他去问正在后面练武的铁环道长,问师父这些人都是什么人。铁环道长笑道:“那个背长条包袱的,就是邢遇飞,那是舞阳尊者的徒弟,魔道高手之一!” 清风失惊道:“就是前两年在雪桐城杀了祝万谷的那位天伤魔琴的琴主?” 铁环道长点头道:“不错!此番他去龙魂岭,多半是去寻找天波琴了!希望龙魂岭的老秃驴别和他正面冲突,让他把天波琴拿走也就是了!想拥有天波琴这种宝兵器,也是需要讲究缘份的,那老秃驴心中不服,想把天波琴据为己有!” 清风自然不敢多说话,师父讲过,修行的人,不要为这些俗事过于用心。好好练武,讲道,修道,就是他们最好的人生。 第二天中午,又有一对主仆到了绝龙观。这对主仆是年轻公子哥带着个小书童。那一身锦衣的年轻公子哥到了绝龙观,立刻上香,却也问了小道士清风,这后山的龙魂岭在哪。小道士清风不敢隐瞒,向后山一指,随口又把十几名江湖人士昨天已经去了龙魂岭的事情说了。 年轻公子哥笑道:“看来邢遇飞的脚程是真够快啊!万灵,咱们也得加快些速度了!不然给他拔了头筹,就不好办!”原来这位年轻的公子哥不是别人,正是风染。风染也是冲着龙魂岭的天波琴而来,不过她比邢遇飞一伙人的速度慢多了,让人家占了先机。 吃过午饭后,风染布施了十两银子给绝龙观,这才带着小书童万灵往龙魂岭方向去了。小道士清风把这事跟铁环道人说了,铁环道人一笑置之,不以为然,继续练他的功夫。不过铁环道人却对小道士清风说道:“那公子哥主仆都是女子!”搞得清风一脸诧异。 等风染和万灵到到三十里外的龙魂岭时,已经是天黑了。风染对万灵道:“半山腰有钟声,想必是有一座寺庙,咱们今晚就去夜探这寺庙好了!” 万灵胆子有些小,左右瞧瞧,见天色已晚,没办法只能跟随小姐上山。可她是又怕黑,又怕鬼,被风染嘲笑了半天。等到掌灯时分,主仆二人终于到了半山腰的小小雷音寺庙处。到了近前一看,主仆二人很惊讶,只见寺庙的山门塌了半边,里边正有打斗的声音传出来。 风染让万灵在附近一棵大榆树上藏好,自己没走门,跃上寺庙的山墙,蹑足潜踪潜入庙里。却见正有两个人在那里比武,一个是个脸上有疤的中年和尚,另一个是江湖豪客。两个人,一个人拿着禅杖,另一个人却是拿着钢刀,正打得不可开交!那中年和尚武功倒也不错,把那拿刀的江湖豪客逼得连连后退。 另有七八名江湖人士在围观两人动手,一名满脸络腮胡子的江湖人叫道:“和尚,你们出家人,四大皆空,要琴有什么用?我们邢大哥就是为了那把天波琴来的,难道你们还想把这琴给霸住不成?” 中年和尚冷笑道:“你们这些人好没规矩!我师父好不容易得了天波琴,你们却想来夺走!你们瞧不起我戒光么?论武功,你们又不比我强,凭什么在这里指手划脚?那把琴你们是别想拿走,就算咱们两败俱伤,也是谁都别想要!天波琴乃是三大古琴之一,岂容你等草寇亵渎!” 那络腮胡子的江湖豪客骂道:“我们是草寇?那你们这些住在庙里,却不守戒律清规的和尚又是什么?不要以为披着一身袈裟就了不起!你们这些和尚,一个个嘴里说着四大皆空,可是实际却做着男盗女娼的事情,你们丢尽了佛祖的脸面!我怕你们是要把天波琴拿去卖钱吧!” 一名瘦竹竿一样的江湖人士笑道:“这和尚怕是想晚上抱着琴睡,再把这琴卖它个几千两银子,把这银子再换她几个如花似玉的小娘们儿,在这里生他一堆小和尚!那可真是出家人的好形象啊!” 脸上有疤的中年和尚狠狠啐了一口,脸红道:“你们这些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们是真正出家修行的和尚,只是我师父和那古琴有缘,偏我师父又爱弹个曲子,所以才把那天波琴留在方丈!你们这些大胆狂徒,敢来这里硬抢,还有王法吗?” 风染伏身在偏殿之上,心中暗道:“原来这小小雷音寺的和尚已经得了天波琴,邢遇飞这伙人来抢了!嗯,这样算来,我也有机会把这把琴抢了来!只是可能要多废些周折!” 中年和尚和那江湖豪客又斗了一会儿,那豪客要输了,急忙向后倒掠而出,避开和尚的禅杖。中年和尚哈哈大笑道:“你们之前说过,只要比武输了,就不在此啰嗦,那你们还不快退下?只要那邢遇飞能赢了我师父,我师父倒也可以把琴给他,不过你们是别想拿那把琴了!” 那些江湖豪客见伙伴输了,忽然发一声喊,一起扑上去,群殴起那和尚了。和尚愤怒,手中抡着禅杖,一边打一边骂,骂这些江湖人不讲武德!不过骂也没有用,这些江湖豪客多是些打家劫舍的强人,他们到这里来,就是来抢东西的,你想让这些人不抢,不现实! 这些江湖豪客人多势众,不一会儿就把那和尚给打翻在地,他们把和尚给捆了起来,络腮胡子的大汉嘲笑道:“戒光,你这秃驴服不服?这回我们来问你借下光,去见你师父吧!” 戒光和尚先前还不服气,顶嘴,结果挨了几记大耳光,被打得脸上难受。戒光和尚只好闭了嘴,任由这几个豪客把他拖到后院的方丈室外。 方丈室门外,却有四个大和尚站在那里,一脸严肃,每个人手中都有一条禅杖,站在门外守护着方丈室。方丈室外,大红灯笼高高挂着,把外面照得通明。而本寺当家人龙魂和尚正坐在方丈室中,和邢遇飞聊天。 邢遇飞向龙魂和尚拱手道:“龙魂大师,你虽然也练了什么琴功,可是武功却不如我!那琴在你手里,纯属浪费了!你不如把琴送我,我用金条,经书之类的东西和你换,或是你自己选,哪怕你到我师父那里去,要什么相对应的宝贝都没有问题!你何苦拿着它,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龙魂和尚微笑道:“这天波琴乃是天生的古琴,宝琴,它和贫僧有缘,所以贫僧才能不费吹灰之力得到它!至于你说的什么金条,经书,之类的宝物,并不能使贫僧有兴趣!你们在前面欺负我徒弟,想逼我就范,我也知道!那琴要是落在你手里,也未必是什么好事!” 邢遇飞冷笑道:“你也知道,我是以琴为兵器的武师,我是魔道的高手!我要是在你这寺庙里大开杀戒,你挡得住吗?就算你这庙里的大和尚能自保,可是小和尚们呢?那些小沙弥恐怕马上就要魂归地府了!” 龙魂和尚皱眉道:“邢施主,你威胁我?” 邢遇飞把桌上的盖碗抓在手中,喝了一口茶,慢条斯理道:“不敢不敢!威胁你是什么话?说得我邢遇飞如此不堪!”邢遇飞忽然伸手把身后的长条形包袱解了下来,从中取出一把琴来。这把琴,是黑色的琴身,上面有几个金色、白色骷髅头,看起来很瘆人。这把琴正是邢遇到的天伤魔琴。 龙魂和尚不动声色问道:“邢施主,你拿出魔琴是什么意思?威胁到老衲头上来了?” 邢遇飞道:“不敢!”邢遇飞吼了一声,只见门外有四名大汉走进方丈室来。四名大汉的身上都刻有骷髅头,正是传说中的天伤魔琴琴奴。 龙魂和尚吃惊道:“我的徒弟们呢?”他让四个大和尚在外面守着,这四个和尚怎么把人给放进来了?这还得了! 四名琴奴同声笑道:“你那四个徒弟中了毒,正躺在方丈室外等你去救!你若不救,他们注定命不久矣!” 龙魂和尚沉着脸起身,走到方丈室外一看,果然四个大和尚已经倒在地上,口流涎水,中了毒。瞧这几个和尚脸上的黑色,显然中毒不轻。龙魂和尚愤激回头,望着跟出来的邢遇飞道:“邢施主,你到底想怎么样!” 邢遇飞哈哈大笑道:“不想怎么样,你把天波琴交出来,咱们就什么都好商量!你想要解药,想要金银,想要经书,想要丹药,什么都行!哪怕你想要女人呢,我也去给你搞来一些,让你欢喜!但是你要不肯交出天波琴的话,你这些徒弟一个个都会死得很惨!” 龙魂和尚气得脸色苍白,斥道:“从昨天晚上你们来了之后,就不怀好意!今天更是图穷匕现,就想抢我的天波琴!我若不给你们,你们就想尽各种办法,想把这把琴夺走!可是那天波琴和你无缘,你连召唤它都得不到回应,你不是枉费心机吗?” 邢遇飞冷笑道:“我能不能得到它,那是我的事!我现在要你把它交出来!它在你手里才完全是浪费!你一个出家的和尚,这种上好的琴你要它有什么用?你把它交出来在我这里,它就能够物尽其用!而且我会把它送给我徒弟谢小清,谢小清正缺一张好琴!” 龙魂和尚大怒道:“士可杀不可辱!我绝不会因为你的威胁,就把天波琴交出来!除非你杀了我,否则你不要想我交出天波琴!就算我小小雷音寺的大小和尚都死绝了,也绝不会把琴交给你就是了!你死了心吧!” 邢遇飞哈哈大笑,把天伤魔琴丢到一名琴奴手中,邢遇飞随便一点,那把魔琴便发出杀伐之音。邢遇飞笑道:“我要用它杀你的大弟子戒色!”话音没落,一声琴弦响,倒在地上的戒色身首异处了,血流满地。 龙魂和尚见邢遇飞下手狠辣,不由怒道:“邢遇飞,我徒弟戒色和你有什么仇,你要杀他?” 邢遇飞一脸平静道:“没有什么仇,他是因为你而死!你不把天波琴交出来,你的徒弟们很快都是这个下场!”邢遇飞说着话,又是随手一弹。一个个的白色骷髅头在空中幻化出来,围着龙魂和尚转起来。 龙魂和尚吃了一惊,他知道这是魔琴所产生的障眼法,因此不敢乱动。龙魂和尚双眼紧闭,站在那里诵起经来。他越念速度越快,只见平地起了一道狂风,把那些骷髅头都吹散了。 邢遇飞再弹一下手指,天伤魔琴又发出恐怖之音,鬼语啾啾,数十名黑衣白衣的小鬼围着龙魂和尚乱转不停。四下里,阴惨惨的黑雾慢慢升腾,将窗下的几个大红灯笼都搞得黯淡起来。 龙魂和尚一面诵经,一面怒道:“雕虫小技!”诵经声未绝,随即平地起了一道狂风,将那些黑雾和小鬼都统统都吹散了开去。龙魂和尚斥道:“邪不胜正!你邢遇飞就不要再胡闹了!” 邢遇飞见龙魂和尚不肯屈服,只好呵呵笑道:“好吧,那我就只有继续在你徒弟身上下功夫了!我就不信你眼睁睁看着他们死绝!这把,我杀了戒空给你看!” 话音没落,邢遇飞又一弹手指,天伤魔琴再次响起,倒在地上的戒空和尚秃头也搬家了,方丈室前,一片血迹,惨不忍睹。 邢遇飞哼了一声道:“你这和尚,看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你已经死了两个徒弟了,还是不肯交出天波琴来!你是什么出家人,为了一把琴连人命都不顾了!” 龙魂和尚怒斥道:“邢遇飞!贫僧是出家人,不在乎什么生死之类的东西,但是你不要做事太过分!你杀了我两个徒弟,已经是在这庙里开了杀戒!这是修行之所,岂容你胡为?” 一名琴奴忽然问道:“老秃驴,你别是正在练什么不知名的功夫,等着悄悄出手吧?嗯?”那琴奴上下打量站在那里不动的龙魂和尚,他在心里觉得这和尚有些不对劲! 邢遇飞忽然抬头望向对面的殿脊,朗声道:“那位不速之客是哪位朋友?请下来相见吧!” 正伏在殿脊上观察这一切的风染没想到邢遇飞发现了自己,她想走,已经来不及了。风染皱了下眉头,只好飘身下了大殿。风染向邢遇飞拱手道:“邢先生,你今天来夺天波琴,未免杀人的手段太狠了些!那两个和尚何其无辜,你杀他们做什么?” 邢遇飞笑嘻嘻道:“如果我没猜错,你也是为了天波琴而来吧?” 第六百一十四章 天降傀儡 小小雷音寺方丈室前,两个大和尚戒色和戒空都已经身首异处,庭前血流满地。主持龙魂和尚双手负在身后,神态悠闲,仿佛根本不在意徒弟的死。反倒是从大殿上跃下的风染很愤怒的指责邢遇飞不该胡乱杀人,可邢遇飞根本满不在乎。 风染见自己问东,这厮却答西,不禁有些哭笑不得。风染有些气道:“就算你想抢天波琴,可杀死这两个和尚对你有什么好处呢?” 邢遇飞嗤笑道:“谁让这贼秃不见棺材不落泪了?我邢遇飞横行江湖,谁不给我面子?我的性子急,谁敢惹我,他就要倒霉,再说我杀个把人又怎么了!这臭和尚若是不肯把天波琴交出来,别说杀人,我还要一把火把这小小雷音寺给烧了!” 龙魂和尚听到邢遇飞的话,双手合十,高诵了一声佛号。 风染又对龙魂和尚怒道:“你这和尚也是执迷不悟!为了一把天波琴,你不惜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徒弟被人杀死!一把琴而已,把它留在你身边做什么?像邢遇飞这样的人,他为了达到目的,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别说杀你徒弟,如果能立刻得到天波琴,他就算把你杀了也不会在乎的!” 龙魂和尚瞧了一眼风染,面无表情道:“贫僧喜欢琴,也喜欢弹琴,这有什么问题吗?他杀人是他的事,又不是贫僧杀的!再者此人用威胁的方式对待贫僧……”龙魂和尚说到这里的时候,忽然停顿了一下,因为他看到众匪人已经押着戒光和尚,一路推推搡搡从前殿走了过来。 众匪人一路来到方丈室前,为首一名独眼匪人冷笑道:“龙魂秃驴,老子已经搞定了你的小徒弟们,你还在这里负隅顽抗?老子劝你放聪明点儿,交出天波琴,我们老大还能给你一条生路!否则的话,我们就把你的小小雷音寺杀得狗都不剩一条!” 龙魂和尚怒道:“邢遇飞威胁我,你小子也威胁我?你们都威胁我?”龙魂和尚忽然暴喝一声:“贫僧不受任何人威胁!!!” 嗡一声响,风染只觉得眼前一黑,几乎被龙魂和尚的咆哮声震倒在地上。其余众匪人瞬间被震得倒飞出去,摔倒了一地。邢遇飞退后数步,靠在方丈室的墙上,脸色惨白,不过人没事。四名琴奴也被震得半死,差点儿没把邢遇飞的天伤魔琴给扔出去。 龙魂和尚见了这群人的惨状,不由仰天狂笑起来。龙魂和尚笑够了,这才轻蔑道:“一群鼠辈,如此不堪一击!”没能震倒邢遇飞,在龙魂和尚的预料之中,可是风染在摇摇欲坠之后还能站在那里,倒远超他的预料了。龙魂和尚心道:这个后生万万不可小觑,他内力惊人啊! 邢遇飞见帮手倒了一地,知道自己被这秃驴给算计了,邢遇飞不由又惊又怒,邢遇飞厉声喝道:“贼秃!你身为出家人,出手却如此阴险!看来今天爷爷不把你小小雷音的大小贼秃杀个一干二净,你是绝不肯交出天波琴了!” 邢遇飞大喝一声,天伤魔琴脱离琴奴之手,凌空飞起。邢遇飞双脚点地,人已经拔地而起,邢遇飞急掠而出,落在对面大殿的殿顶,只见他双腿一盘,坐于殿脊之上,邢遇飞双手在空中一抓,把天伤魔琴抓了过来,横放于膝上。邢遇飞恶笑着,拨弄琴弦。 琴音化作一道道红光,星星点点的黑光从四面八方打向龙魂和尚。 龙魂和尚再度暴喝一声,试图以音波破去琴音。音波与琴音在半空中相撞,红光、黑光不停爆裂,只有数点红光撞破了音波防御,将龙魂和尚的肩膀等处打中。龙魂和尚的袈裟处,透出几点儿血光来。 邢遇飞放声狂笑道:“秃驴,你的音波功再强,也强不过我的魔琴功!你趁早乖乖交出天波琴,什么事都没有了!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交出天波琴!否则的话,别怪我下手无情!” 龙魂和尚用右手捂住受伤的左肩膀,摇了摇头,面带轻蔑道:“天波琴是古琴之中的圣物,你这种人不配拥有它!再者说,你已经有了天伤魔琴,又何必再来打它的主意?邢遇飞,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你这种杀人如麻的恶棍拥有它,只会给你带来厄运,它是嫉恶的!” 邢遇飞怒道:“你这秃驴实在是多管闲事!琴又不是你家的,它在谁手里,琴主人是好是坏,与你何干?你把天波琴藏起来,想据为己有,反倒责怪我贪心!真是好笑至极!交出天波琴来,我饶你不死!” 风染站在阶前,一言不发,只以内力护住自己不受天伤魔琴的伤害。风染心中暗道:这和尚与邢遇飞的功力都不低,只是不知道这龙魂和尚为何一直不出手。要是这么硬扛下去却不还手的话,恐怕就是铁人最后也给人打死了! 龙魂和尚大笑道:“邢遇飞,我已经说过了,你要么退出我的小小雷音寺,要么杀了我,再夺走那张琴!你要是办不到,就闭嘴!贫僧绝不会把琴白白送了你!你有本事就抢,没有本事就滚蛋!你拿我几个徒弟威胁我有什么用?徒弟我可以再收,天波琴能有第二张么?” 邢遇飞再度拨弄琴弦,笑声在夜空中回荡。邢遇飞嘲讽道:“看,你这秃驴一不小心把真心话说了出来!你徒弟们的性命还不如这张天波琴!重物不重人,也配谈自己是出家人,真正好笑!” 龙魂和尚轻蔑道:“这话随便你怎么说都行,但是你别想着从我手中拿到天波琴!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你若拿到天波琴,慢说是贫僧的徒弟们,就是贫僧自己恐怕也要身首异处!你邢遇飞又不是第一天心狠手辣!” 风染听到这里,心中疑惑道:“我到了这小小雷音寺之后,反倒感觉不到天波琴的任何波动了,难道是这和尚用什么办法把天波琴给封印起来了?按理说天波琴一旦出世,在没有遇到真正的主人前,就应该和我这样的琴痴有着若即若离的联系,而不应该是现在这样啊!” 邢遇飞忽然瞧了瞧站在阶前不吭声的风染,冷笑道:“那个女扮男装的小姑娘,你站在那里是在等什么?难道是等我和龙魂秃驴两败俱伤吗?你要是想出手,就趁早点儿!最好是和我联手,咱们两个搞定了这秃驴以后,再来个比武定输赢!谁赢了谁拿走天波琴,如何?” 风染心道:老娘女扮男装这么失败吗?这么容易就给人识别出来了? 龙魂和尚听到邢遇飞说风染是个女子,不由大笑道:“原来是位女施主,贫僧失敬了!女施主是如此年轻,可内功却如此高强,贫僧实在是佩服!佩服之至!女施主,你看这邢遇飞一心杀人,是个坏透了魔头,你不如和贫僧联手击败他,那可是为武林除了一大害!女施主以为如何?” 风染冷冷道:“你们两个王八蛋都不是什么好人!一个是披着袈裟的贼头儿,一个是名动江湖的坏人,也算是半斤八两了!邢遇飞自然不是好东西,不过你也不是好东西!江湖上都说伪君子比真小人还可怕,所以说你这贼秃比他邢遇飞还要更坏一些!” 邢遇飞听到风染这样说,不由放声大笑起来。 龙魂和尚听到风染骂他,却并不动怒。龙魂和尚笑眯眯道:“女施主,你如此牙尖嘴利,小心将来找不到好婆家!唉,这样一个在江湖上杀人放火的魔头在此,你却下不定决心除了他,一旦他战胜了贫僧,你就是想逃怕是都没有机会!女施主,当此关头,一定要速做决断哪!他那些同党虽然被我以极强内力震晕了,但也只是震晕了,很快就会苏醒过来的!你看看你有没有实力对付这么多人!” 风染忽然一声清啸道:“闭嘴!” 这一声清啸,龙魂和尚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在地。邢遇飞在殿脊之上疯狂弹拨琴弦,才勉强抵消了音波之力。饶是如此,邢遇飞也被震得气血翻涌,面无人色。四周的大殿殿墙更是被风染的音波震动得不停摇晃。 风染见自己的音啸没能将二人震倒,叹了口气,摇摇头,自言自语道:“多少还是差些火候!难怪老爷子叫我多练练再出来闯荡江湖也不迟呢!” 邢遇飞一晚上吃了两记音波功,两次都被震得不轻,他心里真是很恼火。他也是没想到,这两个人都如此难缠!邢遇飞开始怀疑,自己今晚到底能不能顺利带走天波琴了,龙魂和尚的本事,他多少有所耳闻,但是这个女扮男装的年轻姑娘也能有如此实力,就有些骇人听闻了! 龙魂和尚大口喘着粗气道:“原来姑娘的音波功也有如此实力!贫僧佩服!佩服啊!”龙魂和尚瞧着狼狈不堪的邢遇飞,哈哈笑道:“邢施主,这下你有对手了!你想抢天波琴啊,得通过实力考验才行啊!哈哈哈哈……” 邢遇飞气恼道:“秃驴,你先别兴灾乐祸!这晚这天波琴你邢爷我拿定了!你不交出天波琴,我就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邢遇飞喝一声,双手在琴上拨弄起来,这一次却是无形琴音,从四面八方攻向龙魂和尚。 龙魂和尚浑身的袈裟都鼓荡起来,在龙魂和尚四周三尺范围内,琴音气机撞在防御气机之上的嗡嗡声音不绝于耳。龙魂和尚表情严肃道:“邢遇飞,你就不要枉费心机了!贫僧宁死也绝不会交出天波琴给你的!天波琴在我手里,只是有些可惜,它超不过一张普通琴的价值。可若在你手里,那可是要死人无数的!” 邢遇飞冷笑道:“秃驴,你少在那里假仁假义假慈悲了!你连你的徒弟们都不在乎,还会在乎谁?你以为你穿了一身袈裟就是善人?黄仕平,你忘了你昔日在绿林上杀人放火那些往事了吗?现在人五人六,跟我讲什么慈悲为怀,我呸!” 本名黄仕平的龙魂和尚微笑道:“那些事,贫僧早已经忘了!贫僧现在法号龙魂,乃是出家之人,四大皆空,六根清净,一心只知修佛参禅!昨晚若不是你邢施主带着一群人闯入我这小小雷音寺,你可知我这寺里是何等的清净吗?善哉!” 邢遇飞斥道:“清净?清净个屁!你也不怕昔日你杀的那些人都化成怨鬼来缠着你!你晚上抱着天波琴睡觉,就不怕有恶鬼找上门来?那些因为你而被害死的徒弟都不会放过你!” 风染心道:原来这和尚叫黄仕平,在没出家之前也是杀人放火的强盗!好嘛,原来这小小雷音寺的住持是个贼头儿,难怪他对他弟子的死活根本不屑一顾,只在乎他自己的天波琴呢!唉,他那些徒弟摊上这么个师父,也算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可见空有一身袈裟,并不能说明他就是个真正的出家人哪! 邢遇飞话音刚落,忽然平地鬼语啾秋,一群黑色的小鬼从地下钻了出来,围着龙魂和尚叫道:“黄仕平,你拿命来!别以你穿了这身袈裟,就不用还命了!”可是那些小鬼只是围着龙魂和尚乱转,并不靠上前。 风染也吃了一惊,毛骨悚然起来。这半夜,庙里闹鬼多吓人哪! 龙魂和尚冷笑道:“邢遇飞,此等雕虫小技你也敢拿出来吓唬我,你当我龙魂是三岁小孩吗?你收了你的这些心思,老实和我武功上一绝胜负吧!今天天波琴最终属于咱们三个当中的哪一个,那要看命,不是看谁的诈术更高!” 邢遇飞却皱眉道:“贼秃,你在这里胡说些什么?我坐在这里根本没动,也没出手!咱们的实力相差无几,我可能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动手,就能有这样的效果?我若真有这样不出手就能制住你的手段,我还用向你要什么天波琴?我直接就搞定你了!” 龙魂和尚细想一下,这话似乎有些道理。龙魂和尚和邢遇飞一起望向风染,心中都道:那一定是这娘们儿的手段了! 风染见二人都望向她,急忙摆手道:“你们看我做什么?你们不会以为我有这样无聊吧?我的实力和你们也是相差无几,我要是有这样手段的话……”风染话没说话,更加毛骨悚然起来,她四处张望,可是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夜里,寺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邢遇飞吐舌道:“秃驴,这下不幸被我说中了吧?你就是过去杀人太多,现在招来小鬼了!你死抱着天波琴做什么呢?因为这把琴,你又要多摊上人命官司,将来就算你侥幸上了西天,在佛祖那里你也交待不了!一个出家人,何必因为一颗贪心而把一切都处理得那么糟!” 龙魂和尚气得声音都变了,斥道:“邢遇飞你闭嘴!你就是杀人放火的罪魁祸首,你还有脸说别人!你若不来闹,我小小雷音寺一切都好!你带着这群贼人一出现,我这里就乱成一团,这不是你的原因是谁的?” 邢遇飞忽然哈哈大笑道:“我明白了!你这秃驴之所以把小小雷音寺设在这里,是因为你想借机得到天波琴,对吧?你想在这里把天波琴解决了,不给任何人机会!那么我要是和你换个位置,我应该把琴放在哪里最安全呢?嗯?” 龙魂和尚脸上微微变色,因为邢遇飞的几句话说进了他的心里。他在这人迹罕至之处修建了这座小小雷音寺,正是因为他前几年从一位高人的口中无意中得知,天波琴将在数年后现身在龙魂岭。所以他才提前在此处修了这座小小雷音寺,坐等天波琴现世。 龙魂和尚不得不承认,这个邢遇飞虽然是个让自己很讨厌的坏人,可是心思却很细密,称得上是个对手。龙魂和尚哈哈大笑道:“邢施主真会讲笑话!好,那就依你的意思,快快找出天波琴吧!免得到时候又说,我龙魂和尚不给你机会!” 风染皱了皱眉头,这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呢?风染不耐烦道:“你们两个继续争!等一下再有什么高手参与进来,就把你们两个都给砍了,我在一旁看热闹就好了!一把琴争成这个样子,好像能卖多少钱似的!你们俩赶紧打,打死一个少一个!” 龙魂和尚斜了风染一眼,冷笑道:“女施主,你这话就未免不厚道了!你来这里不是为了天波琴?既然大家都是为了天波琴而来,那说明大家都清楚天波琴的价值,那根本就不是用银子能买来的!你还不是不厚道!” 风染啐了一口,不屑道:“我可不会为了一把琴就杀人放火!我就算是想要天波琴,也是光明正大的拿!绝不会因为一张琴,连徒弟的命都不顾了!更不会像某人一样,为了琴而滥杀无辜!” 邢遇飞一听这话,又怒了,一个臭丫头,凭什么指责他?邢遇飞的十指在琴弦上乱刨,再次琴音四射,这次不止是针对龙魂和尚,连风染也给一起覆盖了。他这么一闹,龙魂和尚反倒压力轻了一些,因为邢遇飞还要分身对付风染,自然会无形之中减轻他的压力了。 龙魂和尚用护身罡气抵挡邢遇飞的进攻,还不忘和风染说话。龙魂笑问道:“女施主内功如此之强,想必是什么大门派的传人了?不知姑娘的师承啊?” 风染自然不愿意答理他,更不愿意和他废话,风染只想拿到天波琴而已。可是目前龙魂和邢遇飞两大高手在此,她想赢也没那么容易。就算天波琴目前真的放在面前,邢遇飞和龙魂也不会让她把天波琴轻易带走的。 风染斥道:“闭嘴!”风染继续以音波功对抗琴音。风染擅长以琴音进攻,可是此时她并没有得意的兵器,至于祁掌柜家二小姐那把琴虽然背在身后,可是不到万不得己她是不会取下来的。凡琴等同于凡兵,而邢遇飞的天伤魔琴却等同于宝兵器,风染没有必胜的把握是不会轻易出手的,不然琴就毁了。 虽然那把凡琴只值几十两银子,可是风染还是舍不得!风染可是个会过日子的好姑娘,能省则省,几十两银子不是钱吗?也是一笔不小的钱呢! 正在此时,忽然前殿上悄无声息落下一人,如同僵尸一般,直挺挺掠到龙魂和尚面前,动作奇快无比。那人离龙魂和尚还有一丈距离时,直挺挺的站定了。随即听到一个不阴不阳的声音道:“天波琴在哪里?” 龙魂和尚给这人吓了一大跳,因为他没从这人身上感受到任何人的气息。龙魂和尚下意识后退了两步,龙魂和尚强压下惊恐,出声问道:“阁下是谁?” 面前的人仍用不阴不阳的声音道:“我是谁不重要!天波琴在哪里?交出天波琴来,你们都能活!否则,你们都得死!死和活之音,还不容易选择吗?” 邢遇飞见龙魂和尚如此惊恐,也大为惊异,邢遇飞问道:“秃驴,这是什么情况?你秃驴也有怕的?” 龙魂和尚愤怒,一掌重重拍了出去,正中面前那人的胸口。那人直挺挺向后飞出一丈有余,却又瞬间弹跳回原位。龙魂和尚甩了甩拍疼了的右掌,愤怒道:“邢遇飞,你还真是瞎了!我面前的根本就不是人啊!它只是人形的傀儡而已!就算我们三个人联手,也未必能战胜傀儡的主人!邢遇飞你个王八蛋,你不来时一切都好,你一出现,就带来这么多霉运!” 邢遇飞气恼道:“放你的狗屁!你要是不贪那张天波琴,怎么会有这么事情!你昨晚若是把天波琴交给我,我早就已经打道回府了,还哪有这么多屁事!一切都是因为你贪心,你反倒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第六百一十五章 劫后余生 风染见邢遇飞和龙魂和尚忽然停止动手,开始在言语上互怼起来了,龙魂和尚说面前这个面无表情却一身杀气的人不是人,只是个傀儡,还责骂邢遇飞带来了晦气。风染对此不由心生疑惑。她本人虽然武功很强,但是江湖阅历比起龙魂和尚和邢遇飞差远了,她根本不知道龙魂和尚所说的傀儡是什么。 龙魂和尚见那黑衣人转眼又已经在眼前了,立刻不再像刚才那样淡定,他一个倒纵,向后暴退了数步,可惜不等他脚跟落地,那个黑衣人便已经贴身跟进,速度之快,让人惊讶。龙魂和尚惊慌失措,拼命再向后退。黑衣人如影随形,再次跟进,与龙魂和尚只相差不足三尺距离。 黑衣人见龙魂和尚没有交出天波琴的意思,哼了一声,忽然向前一扑,一掌当胸劈出。这一掌,势沉力猛。龙魂和尚心中恐惧,不敢硬接,只得尽力向右横移,黑衣人一掌打空,正中方丈室的外墙。 “轰隆”一声响,方丈室外墙被黑衣人一掌轰塌。闪到一旁的龙魂和尚吓得亡魂皆冒,这一掌倘若打中,自己胸口便是一个大窟窿。好在那黑衣人只是出掌恐吓龙魂,并没有要一掌打死他的意思。 黑衣人身形一动,一阵阴风过后,便又站在了龙魂和尚面前。龙魂和尚自知已是避无可避,索性站在那里不动了。黑衣人站在龙魂和尚面前,不开口,却仍然用阴阳怪气的声音道:“龙魂,只要你肯交出天波琴,我就饶你不死!不然你这小小雷音寺就要鸡犬不留!你说,你是要活,还是要死?” 龙魂和尚站在那里不敢动,后背冷汗涔涔而下,龙魂和尚咬牙道:“阁下到底是什么人?何不请现身相见?邢遇飞说贫僧是坏人,可是贫僧却绝没有你坏!贫僧绝不会像你一样,用如此的活傀儡害人!” 黑衣人阴阳怪气道:“你也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好,你不是不害人,你是没有这样的本事害人罢了!你若是有本事能把活人变成傀儡,难道你会不这样做?呵呵,一个个的都在人前装好人,只有我是坏人?” 在一旁冷眼旁观的邢遇飞大喝一声,手指在天伤魔琴的琴弦上一挑,一道青色音波以闪电般的速度直奔黑衣人后脑海。黑衣人根本一动不动,任由那记音波入脑。邢遇飞见状大喜,只要黑衣人不躲,这一记音波绝对要重创他。 风染见邢遇飞用音波功袭击黑衣人,本来也是和邢遇飞一样的想法,心道:这一记音波就算不要了你的命,也至少是个重伤!哪想到音波就如泥牛如海,丝毫作用也没有。音波重创之下,黑衣人竟然一动也不动,不止人不动,就连衣袖都是纹丝不动。 黑衣人头也不回,轻蔑道:“邢遇飞,收了你的破琴吧!别说是你,就是舞阳尊者在此,他见了我也要退避三舍!趁我心情好还没翻脸的时候,有多远滚多远!否则等下我大开杀戒时,你就是有九颗头也不够砍的!” 龙魂和尚怒道:“蠢货!我已经说了,他是傀儡,你用音波功就想伤它?你怎么不亲自过来用手掐死它?” 邢遇飞一击无功,又被黑衣人嘲讽,心中正不爽呢,听到龙魂和尚的话,忍不住反唇相讥道:“你行你上啊!这可是你的主场,你有地利,你怕什么!刚才你不是牛得头上都冒烟,杀你徒弟你都不在意吗?” 龙魂和尚气急败坏道:“蠢货!这是用活人制成的傀儡!而且这人生前是一流高手,慢说是你,就是你师父在此也没用!当年我师祖曾对我讲过:‘可走南,可闯背,为人莫遇活傀儡!’说得就是这活傀儡难制作,但是威力奇强无比,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够对付得了!” 黑衣人呵呵笑道:“你这秃驴所知还不少嘛!你既然知道活傀儡的制作手法,想必有压制之术了?要不要拿出来,让我鉴定一下,看看你的本事如何?” 龙魂和尚冷哼一声,不屑道:“贫僧可没阁下这等歹毒心肠,把活人制成傀儡!贫僧要和人动手时,亲自下场搏杀就是了!” 黑衣人呵呵大笑道:“说得可真好听!你若能控制一流高手做傀儡,我看你会比谁都来得痛快!可惜你这副皮囊太差,做不了傀儡,否则的话,我就把你也抽去脑子,做成傀儡来用用!” 龙魂和尚怒道:“贫僧可真要谢谢你八辈祖宗了,你有那本事怎么不拿自己做试验,把自己也制成傀儡多好?那样的话,你岂不是可以永生不死?” 黑衣人那双空洞的眼睛直瞪瞪望着龙魂和尚,哈哈大笑道:“你这个主意不错!等我死之前,我可以考虑把自己制成傀儡!不过那样做只有一点不好,不知道是谁才有福气控制那样完美的躯壳!不是我来控制,多少有些可惜!至于你们这帮无脑的俗物,就更没资格控制了!” 邢遇飞见音波功伤不到那黑衣人,索性将天伤魔琴收了,从殿顶跃身而下,在地上抄起一柄同伙掉落在地的单刀。邢遇飞纵身向前,大喝一声,挥刀劈向黑衣人。风染远远的看着,心道:原来这厮不止会音波功和琴音伤人,他的刀法看起来也不错嘛!不知这一刀能否把这活傀儡劈伤? 黑衣人站在原地不动,任凭邢遇飞一刀劈在他的头顶。随着刀口碰在黑衣人头上,当一声响亮,火星乱迸,邢遇飞手中的钢刀断成两截,刀头飞向半空。这一下,把风染和邢遇飞都吓了一大跳。 邢遇飞急向后倒滑而出,滑出四五丈远,举起手中刀放在眼前观瞧,只见刀身齐刷刷断成了两截。邢遇飞肝胆俱裂,他这一刀下去,慢说是人头,就是一块千斤巨石也要应声而裂!结果他这一刀非但没能杀人,反倒刀被震断了! 要说以内力震断钢刀,也只能说是高手的行为,可是钢刀的断面如同刀切豆腐一样,这就可怕至极了!这可不是一般的内力能够办到的。遇到这样的傀儡,可真让邢遇飞心中惊疑不定! 黑衣人头也不回,冷哼一声道:“废物就是废物!让你在背后偷袭你都杀不成人!好心提醒你一下,你拿一把普通的钢刀没有用,你应该去借一柄绝世神兵来,或许还能有机会斩下这傀儡的一根汗毛!” 邢遇飞恼羞成怒道:“少说废话!今天爷爷一定要杀了你!”邢遇飞将半截钢刀抛上半空,徒手向前,又一掌拍向黑衣人的后心。邢遇飞只是听说过活傀儡,但对活傀儡到底是什么东西并不清楚。他见音波无功,刀劈也无用,就准备要用内力震断这傀儡的心脉。 砰一声响亮,邢遇飞一掌打中傀儡的后心,傀儡身体向前一倾,前冲了三步远,撞向龙魂和尚。吓得龙魂和尚一声尖叫,跳到一旁。傀儡撞在方丈室的墙上,把墙上撞了一个大洞。黑衣人放声大笑,不阴不阳的声音震得三人耳膜生疼。傀儡身上传出的声音轻蔑道:“你这和尚杀人放火的时候胆子不是很大的嘛,原来竟也这样怕死!” 龙魂和尚恨恨道:“怕又怎么了?人生在世谁不在怕死!死的人如果是你,被制成傀儡的人如果是你,你还这样阴阳怪气吗?站着说话当然不腰疼了!” 那人尖声大笑道:“劳你费心了!哼,在当今武林中,能把我制成傀儡的人还没降生!你们自己废物,又能怨谁?” 邢遇飞透体生寒,此时他也顾不得抢夺什么天波琴了,这样一个刀枪不入,内力也伤不到的傀儡是何等可怕!但凡这个玩艺儿能多活一会儿,他们三个人都得死!邢遇飞嚎叫道:“喂,臭丫头!贼和尚!都别看热闹了!这个东西绝非一人可胜,要想赢的话,三个人一起上吧!咱们打赢它之后,再说分琴的事儿,否则一会儿若是人头落地,还抢个屁的琴,连小命都要不保了!” 龙魂和尚点头道:“不错,正是如此!就算你们两个人想夺天波琴,也得能活着走出我的小小雷音才行!咱们三个人联手斗他一次,赢了,琴的事咱们可以再商量!要是输了,呵呵,全得埋骨在这里!” 黑衣傀儡又发出怪笑之声,那个不阴不阳的声音道:“嗯,臭和尚说得不错!三个人联手上来或许会有些看头,只一个人的话,一招就打死了,不够看!哈哈哈哈……”黑衣傀儡的笑声刺耳已极,震得风染气血翻涌。 风染本来不想趟这趟浑水,可是转念一想,这傀儡如此凶猛,以后未必能有机会遇到这样的东西,不如见识一下再说。再者说了,想带天波琴走,怎么也得出点儿力,不然的话拿着都不踏实。将来跟子孙后代也可以有牛可吹,你祖母我当年得来天波琴时,那可是力战过活傀儡的! 想到这里,风染也答应一声,“好!就依你们!三打一就三打一,三打一也不丢人!” 三个人几乎同时大喝一声,从三个方向向黑衣傀儡出手。黑衣傀儡睁着眼神空洞的眼睛,站在原地根本不动。三只手掌齐齐拍在黑衣傀儡身上,一声闷响,黑衣傀儡竟然站在原地不动,将三股力量各自抵消了! 风染三人吃了一惊,急忙向后各自撤步,三人面面相觑,一起摇头。龙魂和尚气急败坏道:“这个东西不止刀枪不入,连内力也伤不到它!” 黑衣傀儡再次发出尖声大笑,得意道:“就凭你们三个饭桶,还想杀我?你们三个人联手,杀只山鸡野狗或许还可以,想杀我这样的当世高手,做梦!现在我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功夫!” 也不等三个人有所反应,黑衣傀儡已经跃身向前,连冲带撞,随后又是一顿掌拍在方丈室的墙上。小小雷音寺的方丈室,轰然倒塌下去。巨石搭建的方丈室,竟然被黑衣人硬生生给夷为平地了!这可是没有用任何内力就造成如此后果,由此可见这黑衣人的肉身是何等强悍! 三人相视苦笑,这样的对手,你说要如何赢法?刀枪不入的肉身,又不惧内力,这要如何对付? 龙魂和尚虽然明知不敌,可仍是不甘心交出天波琴来,龙魂和尚怒问道:“阁下仗着一个傀儡在此横行,不算真本事!你若是真有本事,敢说出自己的名字吗?” 黑衣傀儡冷冷道:“我的名字是什么重要吗?你交出天波琴,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本来命可以活,寺院也可以保全,可你非要作死!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若是交出天波琴,天下太平,否则我就像拆这方丈室一样,把你们三个人都拆了!然后我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天波琴给挖出来!” 龙魂和尚啐了一口,冷哼道:“你要我把命交在你手里?我可不相信你!倘若你拿到天波琴之后,想杀我们灭口,我们又何以抵挡?把命交给一个武力远超自己的人,指望他大发慈悲,放过自己,那不是蠢货吗?我以前在江湖上混,几时会对向我求饶的人高抬过贵手?” 黑衣傀儡轻蔑道:“那是你,可不是我!我要是答应留人性命,是不会杀人的!” 邢遇飞切了一声,不屑道:“嘴上怎么说还不行呢?我还说我曾饶过天下第一靳东陵的小命呢!当年是他跪求我,我当时大发慈悲,饶了他一命,他才有了今天天下第一的成就!嘿嘿,吹呗,反正吹牛又不要钱!至于事情的真假,那都不重要了!只要嘴上说了,就算是真的!” 风染却没吭声,只是一脸警惕的望着黑衣傀儡。 黑衣傀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忽然一个转身,急速撞向风染。 风染大惊,双脚点地,人已拔地而起。邢遇飞和龙魂和尚几乎同时出手相救,一左一右,两掌分别打向黑衣傀儡的后心。两声闷响,黑衣傀儡借力向前直冲而出,奔出数十丈远,将偏殿的大墙撞通了。 不等邢遇飞和龙魂和尚反应过来,那傀儡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了回来,左手掐住邢遇飞的脖子,右手掐住龙魂和尚的脖子,大力向另一侧的僧人寮房撞去。随着一声闷响,傀儡掐着两人的脖子,把寮房的墙撞穿,片刻后又撞了回来。 黑衣傀儡意犹未尽,掐着两人的脖子,又在庭院之中转了许多圈,直把这两个人转得七荦八素,这才把两人给丢在了地上。风染本想下手帮忙,却根本无从下手。 邢遇飞和龙魂和尚倒在地上,用手捂着脖子,大口喘着粗气,别说撞击的力道,仅仅就是钢铁钳子一般的大手,就要把他们给掐死了!这个黑衣傀儡肉身之强悍,比他们想像中还要更强! 邢遇飞屁滚尿流,带着哭腔道:“我说秃驴,我看咱们还是别打了!咱打不过他啊!你把天波琴给他吧!就这样打下去,咱们都得让他给玩死啊!卧槽,为了一把破琴,犯不上把命搭上!” 龙魂和尚干呕了半天,这才对邢遇飞道:“没出息!这就服软了?你好歹也是男人,刚才不还在吹,说自己是什么魔道高手吗?!别像个太监一样那么软绵绵的,说点儿硬气的话就不行?” 邢遇飞咧着嘴道:“我说秃驴啊,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行不行?就这傀儡的实力,别说咱俩,就是咱俩变成八个咱俩,也不够他打的啊!行了,乖乖认输吧!琴不在,命在,还有机会!为了一把琴把命搭进去,不值啊!” 龙魂和尚刚要骂人,却见邢遇飞给他使了个隐?的眼色。龙魂和尚立刻心中雪亮,龙魂和尚冷笑道:“好!你要我献琴,那我就献琴好了!不过将来你得给我找把好琴补偿我!你也知道,我这人一生就好琴,好色,没有琴没有色,我吃饭都不香!今天天波琴被人抢走,也算是我和这琴无缘,但是事情是从你而起,所以你得补偿我才行!” 邢遇飞“嗯”了一声,喘息道:“一把琴不算什么,你他娘的别舍命不舍财!” 龙魂和尚道:“对了,你身上那把天伤魔琴没给撞坏了吧?啊?那也是一把不错的琴哪!要不,你把那琴送给我?” 邢遇飞大怒道:“去你娘的!你这秃驴不是个好东西,竟然惦记我身上的兵器!老子已经答应给你寻一把好琴,你还得便宜卖乖了!早知道今天会落这么个下场,老子绝不会踏入你小小雷音寺半步!老子今天真是倒霉催的!” 龙魂和尚怒道:“臭贼!你来夺琴夺不到,还来骂我!你本事不济怨得谁来?你能一掌打死他,别说小小雷音寺,老子连弘德城的青楼都买了送你!你也得有那本事才行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就在地上互相饱以老拳,打起来了!风染在一旁看得哭笑不得。打这黑衣傀儡不行,互殴可真是有本事! 黑衣傀儡见这二位打了起来,呵呵大笑道:“你们两个饭桶先别急着动手,把天波琴交出来!交出天波琴之后,你们爱怎么打怎么打,我才不管你们!” 谁知道龙魂和尚和邢遇飞打急了,两个人根本不理黑衣傀儡说什么,仍旧互相狂殴,只打得双方都是鼻青脸肿! 黑衣傀儡见了,怒喝一声道:“住手!还反-了你们了!我的话你们都敢不听!” 黑衣傀儡见两人根本不理会他,不由大怒,跨步走上前,一左一右又把两人的衣领给拎了起来!黑衣傀儡斥道:“你们两个不想活了?嗯?天波琴在哪里,快说!” 龙魂和尚迅速和邢遇飞交换了一下眼色,邢遇飞会意,猛地向袖中一摸,掏出一把短刀,直捅黑衣傀儡的胸口。一声闷响,短刀像是捅在石块上一样,但是竟然真的捅-入了黑衣傀儡的胸口!邢遇飞大喜,再想转动手中的短刀,却发现自己根本办不到! 黑衣傀儡低下头,看着胸口的短刀,略显惊讶道:“哦?不错嘛,还有点儿家底!也算是一把切金断玉的宝刀了!嗯,身上有一把不错的琴,还有一把不错的刀,舞阳尊者的徒弟还算是个有点儿小钱的人,不是那种穷光蛋嘛!” 龙魂和尚见邢遇飞得手,大喜过望,一掌当头砸下,正中黑衣傀儡的头顶。 黑衣傀儡并没有太大反应,随便扭了扭脖子,随手就把龙魂和尚给丢了出去,黑衣傀儡伸手从邢遇飞手中夺过短刀,呵呵笑问道:“这把刀杀起人来一定不错!不知道这把刀割在你自己身上会如何!你要不要试试?嗯?” 邢遇飞见那把短刀一寸寸向自己胸口缓缓刺来,惊恐尖叫道:“不要啊!不要!”邢遇飞肝胆俱裂,他一刀下去没能捅伤这傀儡,可是傀儡这一刀若刺下来,自己可就立刻归位了!邢遇飞后悔无及,他真不该给自己找这个麻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口大钟凌空向黑衣傀儡飞来,“当”一声响亮,大钟撞在毫无防备一心杀人的黑衣傀儡头上!黑暗中,这一声钟响声闻何止十里? 倒在地上的龙魂和尚几乎给这一声响亮震死在地上!邢遇飞也被震得头脑发昏!不过邢遇飞在潜意识里仍然告诉自己,没用的!这黑衣活傀儡不怕音波类的攻击,我死定了! 谁也没想到,黑衣傀儡被这一记大钟撞得横飞出去,撞在偏殿大墙之上。傀儡的手一松,邢遇飞掉到了地上,那口大钟也撞烂了。 风染从大钟之中一个翻滚,滚出去数丈远,风染从地上站起身,长出一口气道:“好险!”要不是风染当机立断一记撞钟,此时的邢遇飞已经凉透了! 邢遇飞高声大叫道:“谢谢姑奶奶救命之恩哪!哎哟我的妈呀!”劫后余生的感觉真好! 第六百一十六章 寻一块绝地 风染听见邢遇飞在那里叫妈,也不客气,立刻接话道:“我不是你妈,我可没你这么笨的儿子!” 摔在地上的邢遇飞还哪里管风染在嘴上占他的便宜,能活下命来就是万幸,邢遇飞吓得在那里缩成一团,浑身颤抖。刚才他没被傀儡给宰掉,多亏了风染。邢遇飞在那里蹲着,又是感谢祖宗又是感谢各路佛陀、菩萨,也不知道风染算是他几辈的祖宗。 黑衣傀儡从偏殿之中晃了出来,手中的短刀已不知掉到何处去了。风染见邢遇飞还蹲在那里发抖,不由厉声大喝道:“邢遇飞,你还不快逃?那傀儡又来了!”风染长掠而去,上了前面大殿的殿顶,居高临下,望着那尊黑衣傀儡。 邢遇飞真是怕极了那尊黑衣傀儡,一听到风染说傀儡又来了,还哪里管那傀儡现在哪里,“嗷”一声蹿起来,撒腿就跑!邢遇飞这辈子都没有跑的这样快过! 旁边的龙魂和尚见黑衣傀儡又从偏殿中钻了出来,立刻感觉脑后发凉,等他再一看邢遇飞逃了,也来不及多想,随后就跟了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逃得比狗还快!那黑衣傀儡抬起头,用无神的眼眶“望”了一眼站在前殿殿顶上的风染,嘴唇动了动,阴阳怪气的声音道:“小姑娘可以嘛,下手够狠的!” 风染嘴唇翘起道:“幸不辱命!”风染在殿顶上摆了个防守的架势,等待黑衣傀儡进攻。她先跃上殿顶,就是为了抢个居高临下的位置,只要这傀儡胆敢跃上来,她就决定以泰山压顶之势砸下去。硬打或许不是对手,可以借势啊! 谁知道黑衣傀儡说完话,却没理风染,狂奔着追赶邢遇飞和龙魂和尚去了,它竟然不想和风染纠缠。风染站在大殿顶上,哑然失笑,这傀儡的控制者倒也有意思,做事情很直接,他可能觉得风染又难缠,又没有什么利用价值,所以去追邢遇飞和龙魂和尚了。 龙魂和尚和邢遇飞离了小小雷音寺,一前一后,奔向后山。此时天色已晚,后山又陡峭,两个人不走山路,纵起轻功,只在树梢上奔走。回头望去,那傀儡就紧跟在后面二十多丈远,穷追不舍。 邢遇飞见傀儡紧追上来,顿时惊慌失措道:“秃驴!它追上来了啊!你这龙魂岭后山有没有什么地方能躲一躲啊?这东西刀枪不入,根本打不赢啊!实在不行,你就把天波琴交出来,换咱们活命吧!卧槽,实在是惹不起啊!” 龙魂和尚一边狂奔,一边气喘吁吁道:“你个蠢货,交出天波琴咱们只会死得更惨!再说躲什么地方也没用啊!这个东西阴魂不散,咱们能躲到哪里去?后山倒是有个山洞,但是只有一个入口,没有出口,咱们逃进去的话,就给这王八蛋堵在里面,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邢遇飞听了,心里别提多难受了,邢遇飞一边逃一边绝望哀嚎道:“老子这是踩了多大一泡狗屎,才遇到这么个玩艺儿?秃驴,今天咱们要被这东西给活活追死了啊!”邢遇飞心里那叫一个绝望啊! 更远处,风染也赶了上来,风染肩上扛着小小雷音寺里舂米用的石杵,如风一样赶来,风染倒不是真想救这两个人,而是天波琴没找到,她想拿走天波琴! 两人在前,傀儡居中,风染在后,三个人同一个傀儡狂奔了半个多时辰,早把龙魂岭后山转了一圈,竟然又转回了小小雷音寺。邢遇飞和龙魂和尚早就累得狗喘兔子乏了,那傀儡却仍是不知疲倦。风染也累得够呛,两人一怪都是空手,她可是扛着个舂米的石杵准备当兵器用呢! 刚刚好,和邢遇飞一同上山这帮匪徒先后从昏迷中醒了过来。这帮匪徒醒来之后,见邢遇飞和龙魂和尚都不见了,庙里的和尚死的死,晕的晕,满地狼藉,大殿也残破不堪,这些匪徒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一起大呼邢遇飞的名字。 邢遇飞远远听到伙伴的呼唤,顿时来了精气神,对啊,这不是还有一群同伙吗?邢遇飞一边狂奔向小小雷音寺,一边高声吼叫道:“老高,老周,老卢,邢爷我在这里啊!快快救命!” 众匪人听到邢遇飞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都觉得有些奇怪,老邢这是跑到哪里去了?众匪徒先后跃上大殿殿顶,四下观瞧,却见邢遇飞和龙魂和尚没命狂奔而来,两人跑的头上都冒烟了。两人身后十几丈远,一个黑衣人紧紧追赶,再远些,是一个扛着大石杵的公子哥,跟在后面飞奔! 邢遇飞见了这些人,可算是见着亲人了!邢遇飞高声道:“老高,快他娘救我啊!我身后这个玩艺儿不是人,它刀枪不入啊!它也是来抢天波琴的!” 被称作老高的人,正是那个独眼匪人高竹通。独眼匪人高竹通见黑衣傀儡追得急,立刻高声道:“邢爷,你先歇歇,让我老高来对付他!”高竹通抄起大刀,放过邢遇飞和龙魂和尚,高竹通抡刀向前,拦住黑衣傀儡。 黑衣傀儡根本就没把高竹通放在眼里,在他“眼”中,也就只有邢遇飞、龙魂和尚和风染值得他动手,至于下面这群匪徒,给他提鞋都不配!黑衣傀儡无视高竹通,直撞了过去。 高竹通的大刀砍中黑衣傀儡的脖子,当一声响亮,火星乱迸,大刀砍缺了一块,黑衣傀儡随手一拳挥出,拳头洞穿了高竹通的胸膛。黑衣傀儡身形只是略顿了一下,就继续追赶邢遇飞和龙魂和尚。 高竹通只觉得胸口一痛,他低下头时,看到胸口一个大洞,鲜血正汩汩的流下来。高竹通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狂嚎:“啊!”高竹通再也没想到,自己武功如此之高,却被被这黑衣人一招杀死!高竹通的尸体噗通一声跌下大殿。 在后面紧追而来的风染见高竹通就这么死了,不禁摇摇头,她决定把这石杵当成弓箭给放出去!这些匪人虽然不好,可怎么也是人,总比这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傀儡要好!再说了,风染很相信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话。坏人也可能浪子回头嘛! 风染举起手中的石杵,力贯双臂,大喝一声,将石杵狠狠掷了出去!石杵带着呼啸风声,直奔黑衣傀儡的后心而去。黑衣傀儡被制成傀儡之后,内功基本是废了,主要是靠着肉身强悍。所以它对内力气机的感应较差,而且此时它的“心思”都在龙魂和尚与邢遇飞二人身上,根本就没管身后的风染。 “砰”一声闷响,石杵重重砸在黑衣傀儡后心,黑衣傀儡立刻被砸了一个踉跄,险些跌落地面。黑衣傀儡一个急转身,把石杵抱在怀中,大喝一声,竟然把石杵给挤碎成了渣渣。黑衣傀儡自行落下地面,它自然是没有痛觉,可是它回头盯上了风染。 被追得屁滚尿流的邢遇飞和龙魂和尚总算得到机会喘了一口气,两人落到方丈室前的院子里。此时邢遇飞喘得像条狗一样,舌头都快吐出来了,邢遇飞接过一名同党递过的水囊,疯狂把凉水倒在口中,倒在脸上。龙魂和尚气喘如牛,语无伦次的骂道:“这个孽畜,实在是太强了!” 龙魂和尚仰面朝天倒在地上,喃喃道:“死了,死了!累死我了!”龙魂和尚简直被追赶的要怀疑人生!龙魂和尚一瞬间有一种把天波琴交出去免灾的冲动。 众匪人见高竹通死了,一个个兔死狐悲起来,一起鼓噪起来,持刀持枪,上前将黑衣傀儡团团围住。那黑衣傀儡却死死“盯”住风染! 风染见黑衣傀儡盯着她,心里也吓一大跳,风染冷哼了一声,眉毛立起道:“怎么,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告诉你,天波琴是我的,你想抢天波琴,得先过我这一关!”风染心里也没底,但是她要摆出一副胸有成竹能打败对方的样子,狭路相逢勇者胜,武功不如人,但是气势上不能输! 黑衣傀儡也学风染哼了一声,翘了一个兰花指,阴阳怪气道:“小姑娘倒是很自信!可你年纪轻轻的,能有多少真本事,就敢学人家出来挡横?我今天杀了你,江湖上就少了一个后起之秀,未免有些可惜!可我若是不杀你,你也太不给我面子了!以后我在江湖上还怎么混?嗯?” 众匪人可没心情管这黑衣傀儡说什么,一起呼喝一声,刀枪齐上,招呼过来。叮叮当当,黑衣傀儡身上挨了几十下,刀也有,剑也有,枪也有。只可惜这些刀枪棍棒招呼在黑衣傀儡身上,什么作用也没起!黑衣傀儡浑若无事一般! 黑衣傀儡站在原地没动,用空洞的眼眶“环视”众匪人。众匪人这才看清楚,这人虽然有人形,可是却“有眼无珠”,这大晚上的,借助灯笼这一照,别提有多瘆人了!众匪人下意识都往后退了几步,人人面有惧色! 风染大声道:“你们怕什么?你们怕,它也要杀你们!你们不怕,它也要杀你们!既然咱们人多,就要有人多的优势!来,随我再砍它一次!”风染抄起地上掉落的铁禅杖,喝一声,纵步向前,当头重重向黑衣傀儡砸下! 众匪人见风染先出了手,也都配合着再度出手,刀枪又齐上,一起招呼了下来。 黑衣傀儡大喝一声,摆了一个马步,蹲了下去。兵器乒乒乓乓砸了下去,砍在砸在黑衣傀儡头上身上,兵器大半都断了。被弹上半空的刀头、枪头四处乱飞,黑暗之中,还有两名倒霉的匪人被自己的兵器所伤。一时间,惊叫之声大起。 黑衣傀儡发出惨绝人寰的狂笑声,震的整座小小雷音寺都摇晃了起来。这绝不是正常人类能发出的笑声,而且这声音让人感觉到一种极度的不适感。黑衣傀儡笑够了,才阴森森问道:“怎么,你们的攻击就只有这个力度吗?你们也未免太差劲了,这么两下子就来学人做贼?” 龙魂和尚见黑衣傀儡勇猛无敌,忽然想明白一件事情,他也知道,今晚他想保住天波琴的可能性不大了。龙魂和尚从地上坐起身,对风染道:“这位姑娘,请问高姓大名?你对天波琴很有兴趣?” 风染眼睛紧盯着黑衣傀儡,哼了一声道:“高姓大名不敢当,在下风染,来自枫叶城!嗯,我对天波琴很有兴趣,不然也不会千里迢迢赶过来了!遇到这么强大的对手我都没走,当然是极有决心得到天波琴了!怎么,你想通了,天波琴你不要了?” 龙魂和尚嘿嘿笑道:“我当然想要天波琴了!可是我再想要天波琴,也得我有命能保住它才行啊!这么一个强敌在侧,我能有什么本事保住天波琴?既然保不住,还不如把琴交给你,至于你能不能保住琴,那可就要看你的造化了,毕竟我把该做的事情都做了!” 风染把手向龙魂和尚一伸,冷冷道:“拿来吧!” 龙魂和尚苦笑道:“琴现在不在我手上,在后山,你跟我来就是了!你也不想一想,天波琴如此重要,随时可能有人来抢夺,我敢把天波琴放在身上或是寺里?那不是随时可能来人把这琴给抢走?要是有人抢走了这把琴,誓必把我这一寺大小都杀了,以杀人灭口!” 风染点了点头道:“嗯,看来你还是有些脑子的!你既然这么有脑子,那干什么还要想办法护着那把琴?你早把它交出来给我,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龙魂和尚呵呵冷笑道:“我若是能侥幸保住这把琴的话,又为什么要把它交出来?这琴也是我好不容易得来的!现在我想把它交出来,是因为真的保不住了,我不交出来就是找死!那我当然舍财却不能舍命了!对不对?” 风染嘴角翘起,这个贼和尚终于想通了!风染笑道:“好吧,你带我去找天波琴,我帮你打败这个黑衣的傀儡!” 龙魂和尚摇头道:“小姑娘,这琴现在还真不能直接给你!咱们一帮人也打不赢这傀儡,你拿了琴,它就要直接杀死你,夺走天波琴了!你不会想就这么死在这怪物的手里吧?咱们还是想办法击败它,你再拿走天波琴也不迟!” 黑衣傀儡转过身,望着坐起来的龙魂和尚,伸出手,怪笑道:“把琴交出来!你要是不交出琴来,我就先宰了你!今天晚上我可是给你留了活命的机会,现在我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你再迟疑一下,你的人头就落地!” 龙魂和尚从地上站起来,呵呵冷笑道:“臭傀儡,别以为贫僧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若是夺不走天波琴或是找不到天波琴,你就宰了邢遇飞,把他的天伤魔琴抢走,多少也算有个安慰!若是你能夺走天波琴,你就把我们都给灭口,你绝不会允许这件事情传出去,对不对?” 黑衣傀儡哈哈大笑道:“哟,这秃驴倒是蛮聪明的!放心,就算我得到天波琴,我下手也会很痛快的,我既然已经得到了天波琴,我还折磨你们做什么呢?让你们痛痛快快的死去,不是更好吗?” 邢遇飞从地上站起,扭了扭脖子道:“卧槽,你可真够贪心的!你拿走了琴,还要杀我们灭口啊?不是,你觉得我们是软柿子,任由你随便拿捏吗?我告诉你,士可杀,不可辱!人在琴在,人亡琴也得在!” 黑衣傀儡发出嘎嘎的笑声,像只公鸭子一样大笑了半天,黑衣傀儡眉飞色舞道:“有胆色!有想法!我喜欢!看来今晚我来对了嘛!” 风染忽然问道:“很奇怪啊!你这声音能从傀儡身上发出来,就像你本人就是这尊傀儡一样!我现在很好奇,你的本尊到底在哪里!” 黑衣傀儡冷声道:“那你就慢慢猜好了!等你猜到时,我好一起送你上路!” 邢遇飞大声问道:“喂,丫头,为什么我用音波伤不到它,你却能用送钟的方式把它撞一个大跟头?还能用石杵对付它?它不是刀枪不入的吗?” 风染冷笑道:“你说它刀枪不入,倒也没错!寻常兵器伤不到它,也是正常的!可若是天下第一的靳东陵在此,你觉得靳东陵一剑斩下去,它也能毫发无伤吗?伤不到它的原因,不过是因为力度不够罢了!我刚才之所以能用大钟撞倒它,不过是利用了大钟聚声而已!力度够大,它自然就倒了!” 邢遇飞看了一眼龙魂和尚,两人恍然大悟,难道风染可以多少伤到黑衣傀儡呢,原来是因为力度够大的原因啊!邢遇飞不由摩拳擦掌起来,他也想试试。 风染又道:“石杵能多少伤到它,是因为石杵较重,这些刀枪以及寻常兵器伤不到它,是因为寻常兵器对它来讲不过是在挠痒痒一样!你那把短刀虽利,却因为力度不够,而难以伤到它!我先前跃上大殿,正是居高临下,借势斗它!” 龙魂和尚赞道:“小姑娘有些想法,贫僧佩服!这次是真的佩服!你既然来自枫叶城,又名叫风染,那么枫叶城的风中树是你什么人?” 风染微笑道:“风中树是我父亲大人!” 邢遇飞和龙魂和尚一起惊道:“原来是风中树家的千金!”龙魂和尚赞道:“难怪你如此年轻可武功却又是这样出奇的高呢!风姑娘,你令尊大人不在此处?若是就在暗处的话,何不请出来相见!咱们虽然没本事治住这傀儡,可像你父亲这样的高人,可就不用怕它了吧!” 龙魂和尚是暗示风染抬出老爹,只要能吓退这黑衣傀儡也是好的! 没想到,风染敢带着一个小丫鬟就闯荡江湖,正是因为不想借助老爹的名声,想自己闯出个名堂来。龙魂和尚这么一说,倒激起她胸中的傲气。风染冷笑一声道:“谅这么个傀儡,有何可怕之处?难道我爹不在,我就治不了它了?” 黑衣傀儡听到风染是枫叶城风中树的女儿,不由呵呵冷笑道:“原来你是风中树的女儿,难怪想夺天波琴呢!也对,你风家凭着琴上的功夫,把江湖中人压制得死死的!你拿着天波琴,确实比一般人更有用!只可惜你这臭丫头今天遇上了我,也算你倒霉,你别想拿走天波琴!” 风染忽然掠向龙魂和尚身边,大声对龙魂和尚道:“秃驴,邢遇飞,你们想不想活命?想活命就随我往后山来!” 邢遇飞和龙魂和尚一起答道:“当然想活命了!”两个人迅速向风染靠拢,三个人站在一处,并肩望向黑衣傀儡,三人此时站在一个战线上,自然同仇敌忾! 黑衣傀儡大声咆哮道:“挡我者死!”黑衣傀儡把正要再次扑上来偷袭的两名匪人抓在手中,抡起来丢了出去。两名匪人横飞出去,撞在配殿的大墙上,气绝身亡了。其余匪人发一声喊,四散逃走。 风染一个箭步跃出去,抱起那口破钟,大声对邢遇飞和龙魂和尚道:“随我往后山来!”风染转身就走。 邢遇飞和龙魂和尚面面相觑,两人为求保命,也跟着风染再往后山狂奔而去。黑衣傀儡在后大喝一声,紧紧追赶。 龙魂和尚边逃边问道:“风姑娘,你又拖着那口破钟做什么?难道还想故技重施,再撞它一次不成?它已经见识了这口钟的威力,又怎么能不做防备?这恐怕再没有什么用处了吧!” 风染冷笑道:“你懂什么!快带我们去你那个破山洞吧!你不是说,那山洞只有入口,没有出口吗?嗯,那倒是一个可以算计它的好地方!” 龙魂和尚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紧紧追赶的黑衣傀儡,这才惊讶问道:“风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那山洞咱们进去可就出不来了!” 风染狞笑道:“那就对了!寻一块那样的绝地,不正适合它吗?” 第六百一十七章 陷阱 夜半,龙魂岭后山,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钟声。在后山绝壁上一处隐秘的山洞前,风染和龙魂和尚、邢遇飞合力将黑衣傀儡轰下山崖。在吃了一记三人合力的“送钟”之后,跌入谷底的黑衣傀儡胳膊上终于有了一丝肉眼可见的伤痕。不过由于龙魂和尚以身为饵,也因此受了些伤,龙魂和尚的右臂在流血。 龙魂和尚靠在山壁上,侧过脸问一旁的风染道:“风姑娘,我们现在要怎么做?”他是被这黑衣傀儡追杀得怕了,脑子里已经没有了主意,要不是风染坚持要和黑衣傀儡动手,可能龙魂和尚已经跪地求饶,献出天波琴了。 风染望向从谷底狂掠上来的黑衣傀儡,面无表情道:“进入山洞!再以身为饵,以琴为饵,消灭它!” 龙魂和尚咬牙道:“好,我就信你一次!”龙魂和尚念动咒语,左手在一处山壁上凸起的地方灌入内力,喝一声道:“天启龙魂,绝壁山门!” 轰隆隆的响声中,后山的绝壁上露出一道高约两丈有余的石门来。风染身体一震,她终于感应到天波琴在洞中传来微弱的信息。龙魂和尚高声道:“风姑娘,龙魂洞的石门打开了,天波琴就在洞中深处!现在那傀儡多半已经感应到了天波琴的位置所在,它一定会来夺走天波琴的!” 风染点点头,挥手道:“走!咱们先进山洞!对了,这山洞里一定是机关重重吧?” 龙魂和尚狞笑道:“不错!这山洞中原来就有一些机关在,我又用三年的时间添置了一部分机关!对山洞内部不熟悉的人贸然进入山洞的话,只有死路一条!” 风染笑道:“那太好了!你在前面开道,咱们这就往洞里去!那死鬼很快就要追上来了,咱们尽量想办法让它葬身洞中!那样,它就不会抢夺天波琴了!” 邢遇飞望着如飞掠来的黑衣傀儡,惊恐大叫道:“它来了!它追上来了!咱们刚才整了它一把,它一定恨透咱们了!它一定会疯狂报复咱们啊!咱们快逃吧!” 龙魂和尚瞧见黑衣傀儡快要追上来了,也慌了手脚,龙魂和尚掠向龙魂洞的大门,风染和邢遇飞紧随其后,三人向洞中深处逃去。这山洞是斜斜向上延伸的,仿若天梯一般陡峭,当初也不知是何人开凿了这样陡峭的天梯。 三人身后不远处,轰隆隆的声音再度响起,山洞也跟随着颤抖,竟然是山洞的石门在缓缓关闭。邢遇飞回头望着缓缓关闭的洞门,惊问道:“秃驴,那怪物还没进来啊,这洞门要是关上了,咱们不是把自己关在洞里了?它守在外面,守上几天,咱们三个就得饿死在里面!” 风染眯起眼睛,有些不安道:“老邢说得对!它是个傀儡,它可以不用吃东西,但是咱们得吃东西啊!要是它给隔在外面了,它坚持不走就在外面守着,那咱们可有大-麻烦了!不行,我去把它引进来,绝不能让它在外面!” 龙魂和尚用没有受伤的左手拖住风染道:“风姑娘,不必去了!这门关不关上,是贫僧说了算的!我已经给它留了进洞的机会,石门现在不会完全关闭!而且你也看到了,这石门是两块万斤巨石一左一右构成的,只要它见势不妙往里面闯,我就让这石头门夹它一下,就算夹不死也好不了它!” 山洞之中,不知从何处来的光线,将洞中事物照亮,虽然光线并不算如何明亮,可是数丈之内的景物、事物却是清晰可见,风染见到两边洞壁之上画着许多龙飞风舞的标志,难怪这里会叫做龙魂洞呢! 就在这时,洞门口处传来咆哮的声音,却是那活傀儡见石门即将关闭,只有一尺多宽的距离,急了。那活傀儡生怕被关在门外不得而入,所以拼了命往门里边挤,刚好石门就把它卡在中间。 活傀儡大惧,生怕给石门夹成肉饼。它虽然刀枪不入,可是这万斤石门足够把它给夹扁的。活傀儡大声咆哮,拼命向山洞里挤去,它肉身虽强,却没有内力加持,不然若是一名超一流高手的话,以内力把石门炸裂也未必就办不到。可惜,它不具备这样的实力。 还别说,活傀儡的奋力挣扎起了作用,它终于在石门完全合拢之前挤进了山洞,只是左脚最后给石门夹住,脚踝都夹得变形了。活傀儡把左脚硬生生从两扇石门之间拽了出来,活傀儡抱着左脚,坐在地上大声咆哮。若不是它有眼无珠,它的眼神足以把正逃跑的三个人杀死了。 风染见那傀儡吃了石门的亏,幸灾乐祸道:“嘿嘿嘿,这一下那怪物可被夹得不轻!可惜,要是能夹断它的腿就更好了!看来刚才咱们三个人给它送钟送得力度还不够,不然它不会那么轻易又赶上来!” 邢遇飞慌张道:“就算它腿脚受伤也没用啊!这东西它根本没有受伤的概念,就是斩断它一条胳膊,它还是很快就追上来,而且战斗力也不会受到太多影响,咱们可怎么办才好啊?风姑娘,咱们可怎么办才好啊!啊?” 风染哭笑不得,对邢遇飞嘲讽道:“我说邢遇飞,你还是不是男人啊?你不是魔道高手吗?你不是杀人如魔吗?哦,现在遇到一个傀儡你就慌成这样了!你的武功呢,你的高手风范呢?我一个女人都没怕成你这样,你做个有种的男人行不行啊!嗯?” 邢遇飞一边随着龙魂和风染沿着“天梯”逃跑,一边哭丧着脸道:“我的攻击平时对付一般江湖高手绝对够用,可是你也看到了,这个怪物根本不怕这种攻击!我有什么办法?别说是我,就是我师父他老人家在此,恐怕对这怪物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龙魂和尚回过头,望向追上来的活傀儡,咬牙道:“它又追上来了!现在大钟也没有了,想再给它送钟也办不到了!咱们只能依靠洞里的机关对付它!走,随我来!”在前开道的龙魂和尚忽然向右一转,眼前奇迹般又出现一条石头小路,龙魂和尚带着两个人转上小路。 片刻后,那傀儡追了上来,也攀上石头小路,傀儡大声咆哮,在后面紧追不舍。邢遇飞吓得裤子都湿了,一边逃一边大叫道:“秃驴,风姑娘,那怪物追上来了!追上来了啊!” 龙魂和尚气得要死,骂道:“姓邢的,你鬼叫什么?它抓住你后腿了?你不鬼叫能死吗?哦,先前你要抢我天波琴时那个胆色呢?拿出来呀!你能把那胆色拿出来哪怕一半,也不至于在一个姑娘面前丢这么大的脸吧!” 邢遇飞摇头道:“秃驴,你是不知道,我现在胆子都给它吓破了!现在我就是逃回家去,躲在被窝里也得缓上一年半载才能行!这东西刀枪不入,杀不死啊!太特娘的可怕了!我纵横江湖半生,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东西!你杀不死它,它却能杀死你,这还不够恐怖吗?想想刚才老高的死法,太可怕!” 风染摇了摇头,心道这个邢遇飞实在是太怂了!实在是有负他在江湖魔道上的名声和地位。都说闻名不如见面,见面不如闻名,果然不错!风染不理邢遇飞,对龙魂和尚道:“龙魂和尚,前边有没有什么石洞能把它给关起来的?如果能把它骗进山洞,咱们拿了天波琴就逃,就让它一个鬼在这里到天荒地老好了!” 龙魂和尚回头瞧着那黑衣傀儡,见那怪物离他们只有十余丈距离了,大声道:“随我来!”龙魂和尚一挥右掌,一记劈空掌,打中山壁上的机关。轰隆一声响,右侧山壁上现出一个山洞来,龙魂和尚当先而入,风染和邢遇飞尾随而入,三人一路向前狂奔。 很快,身后传来咆哮声,那黑衣傀儡又追了上来。龙魂和尚边逃边对二人道:“这个山洞是个通道,约有半里长,咱们顺着通道逃走,让它在后面追好了!” 三个人在洞中七扭八拐,很快穿过了那条通道,等出了通道之后,龙魂和尚大喝一声,又一记劈空掌拍中了洞壁上的机关,一块千斤巨石从空中落下,刚好卡住他们逃出来的通道口,咣的一声响亮,把黑衣傀儡给堵在了后面。邢遇飞见状大喜道:“秃驴,这不就隔着那个王八蛋了吗?” 龙魂和尚摇头苦笑道:“能隔着个屁呢!你以为它那么好对付?咱们把它打落崖底它都又滚了上来,一块石头能挡住它?” 话音未落,只听到身后山洞中传来咚咚的闷响声,显然那傀儡在拳击那块千斤巨石了。龙魂和尚瞧向大山洞的山路,咬牙道:“咱们这就去把天波琴拿出来吧,这琴最终会是属于谁的,就听天由命好了!” 龙魂和尚一马当先,带着两人冲向藏着天波琴的洞穴深处。又行了约有两三里距离,一处高大石洞赫然出现在眼前,只见洞中山壁上镶着两块青色夜明石,两块青色夜明石光线汇聚之处,赫然悬空着一把古琴,那把古琴在青色光线下,越发显得古色古香。 风染望着那把琴,惊喜不已,她梦寐以求的天波琴,近在眼前。可是让风染感觉到疑惑的是,就算近在咫尺,她从天波琴上也感受不到多少波动。正常情况下,别说是这么近的距离,就算相隔数十里上百里,风染也早就感应到天波琴的存在了!可现在这琴?风染根本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邢遇飞见了天波琴,大喜过望,跃起身,就想去夺那把琴。可是邢遇飞的手却在天波琴之间穿了过去,只捞了一把空气在手中。原来光线下的天波琴,竟然只是一个虚幻的影子而已!邢遇飞大惑不解,天波琴怎么会这个样子? 龙魂和尚冷笑道:“怎么,你邢遇飞就这么急不可奈的想夺走天波琴吗?如果这琴那么容易就拿走的话,那得来也太不费功夫了吧!你放心,别说是你,就是那傀儡在此,它也是望琴兴叹!所以我怕的不是那傀儡,而是那傀儡背后的人,我只恐怕他会知道如何拿走天波琴!” 风染笑问道:“龙魂和尚,就算那怪物的主人知道如何夺走天波琴,可现在这龙魂洞却是你做主啊!你知道机关,它不知道,那么它就没有地利!我们三个人,它却只有孤家寡人一个,它又失了人和!它在这里不占天时,不占地利,不占人和,怎么可能赢!” 龙魂和尚哼了一声道:“理论上是这样的!可是理论有什么用?它能保证你打赢吗?那傀儡的主人绝不会善罢干休的,只要他有机会,他就一定会想办法整死我们,夺走天波琴的!咱们现在是在行险,只要咱们行差踏错一步,就永世不得翻身,得给这傀儡弄死在山洞里了!” 龙魂和尚话音没落,远处传来脚步声,咆哮声,却是那黑衣傀儡追了上来。邢遇飞立刻吓得脸上变色,邢遇飞高声道:“秃驴,风姑娘,快快快,快想办法救命啊!那个怪物又又又,又追上来了!” 风染被气笑道:“你呀!出息!” 龙魂和尚口中念诵咒语,风染和邢遇飞只觉得有些头昏脑胀起来,片刻后,洞顶上一声霹雳之声,一把古琴缓缓落了下来,和夜明石光线照耀下的琴影合在一处。风染终于感受到了天波琴的强大气息。原来天波琴被封印了起来,难怪她感应不到天波琴的真正存在呢! 龙魂和尚长出了一口气道:“刚才你们所看到的琴影,不过是琴魂罢了!琴的真身藏在更深处,现在琴魂和琴的真身合一,也就是天波琴现身在世间了!你们能感受到天波琴的气息,那怪物的主人也一定能感应到天波琴的存在了!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快走!”龙魂和尚一把抱过天波琴。 风染和邢遇飞跟随着龙魂和尚狂奔出这个存放琴魂的山洞,那傀儡已经追到身后不足十丈远处了。那傀儡见了天波琴真身,顿时“激动”起来,一个前突,几乎快要撞上邢遇飞的后脚跟了。邢遇飞吓得大叫,拼了老命逃走!风染和龙魂和尚不约而同加速,三人狂奔而去。 黑衣傀儡在后面发出嗬嗬的声音,高声道:“把琴留下!琴留下,命也留下!”先前,它诱骗三人时,承诺给人留命,可此时它一旦看到了天波琴的真身,那就无所顾及了!这三个笨蛋竟然敢暗算它,那就必须付出代价才行!留下琴,也留下命!这就是它为人处世的原则! 风染根本来不及去想害怕不害怕的问题,要说不害怕,那是假的!但此时逃命才是第一要务,只有逃得性命,才有后面的事情,否则的话,别说琴了,就是骨灰怕是也没有机会留下了! 龙魂和尚忽然大喝一声,拔地而起,左手如刀,在岸壁上一插,双脚借力这么一蹬,人已经跃上去一丈有余。龙魂和尚厉声道:“向上走!平地咱们逃不过它,它速度更快一些!现在咱们要逼它跟着我们爬山!它是有人控制的,论灵活性怎么也要比我们差一些才是!” 邢遇飞和风染答应一声,跟在龙魂身后,疯狂向洞壁之上爬去,转眼之间,三人再回头看时,已经是爬了十丈有余,不过那傀儡也利用左掌开山,随后攀爬了上来,仍是紧紧追赶三人。 风染高声道:“差不多了,咱们拿到了天波琴就往外面撤吧!最好找机会甩了它,让它自己留在这洞里好了!两块万斤巨石还怕困不死它吗?” 邢遇飞紧张回头望着正跟随他们攀爬的傀儡,沉声道:“万斤巨石能困住它自然是好,可是要怎么困呢?这东西现在越追越近,咱们根本甩不开它啊!我说秃驴,像刚才那样的山洞还有没有了?咱们打不过它,但是可以借力啊!” 龙魂和尚气笑道:“你以为这山洞是我随心所欲的,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吗?我还不是想困住它,可是也得有招才行啊!现在咱们三个分头逃命,以期能把这东西给甩了才行!”龙魂和尚说着话,也不顾风染和邢遇飞,斜刺里逃了出去。 风染慌忙向左侧逃去,只恐自己落在那黑衣傀儡手里可就不妙了!剩下一个邢遇飞,真是吓得屎尿齐流,邢遇飞哀嚎道:“你们都不管我吗?啊?丢下我一个人,让我死吗?啊?这里黑咕隆咚的,太可怕了!别丢下我啊!哎哟我的妈呀!”邢遇飞狂追龙魂和尚去了,毕竟龙魂和尚对这山洞更熟悉,跟着他更容易脱困! 龙魂和尚右手抱着天波琴,一边逃一边气恼道:“邢遇飞你个蠢货,你追赶我做什么!你是嫌不给那怪物咬死难受,是吗?” 邢遇飞已经顾不得笑了,牙齿抖得格格作响,邢遇飞声嘶力竭道:“秃驴,都是江湖兄弟,你救我邢遇飞一条命又怎么了?你就非得看着我死在这怪物手里才开心,是吗?多个朋友多条路啊,以后你混江湖有我这样一个朋友,难道没有好处吗?啊?我老邢在江湖上也不是白给嘛!” 龙魂和尚摇了摇头,叹息道:“你啊,现在就是个累赘!”龙魂和尚忽然高声道:“风姑娘,你和天波琴有缘,天波琴就送你了!”龙魂和尚隔空一拍,把天波琴拍向了风染,自己头也不回的往斜刺里奔了下去,原来他是想拉开和风染之间的距离之后,再把琴丢给风染,那样的话,那傀儡就不会去追杀他了! 风染一把接过横飞过来的天波琴,左臂支撑身体的她,险些从洞壁上坠落。风染慌忙拼全力稳住身形,以右臂夹住天波琴,风染真是喜出望外,这不就叫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吗?忙活了半天,终于如愿以偿,天波琴到手了! 那傀儡见天波琴横飞到了风染的手中,立刻吼叫一声,弃了龙魂和尚与邢遇飞,狂追风染去了。 风染还来不及高兴,一见那傀儡奔自己来了,立刻手脚并用,往更高处爬去,爬着爬着,风染忽然一松手,人向下坠了下去,就在下坠的过程中,风染以壁虎游墙功,化解部分下坠的力道,使自己不至于落地后摔死。要知道,现在她在百丈绝壁上,一旦直接坠下去,必死无疑! 好在风染运气后,经过她几翻操作,人竟然有惊无险落回地面,风染拔足狂奔,向自己的来路奔去,既然这傀儡上了个大当,就让它在后面追吧!至于龙魂和尚,他是一定会先于自己逃到洞口的,这个秃驴是不会吃亏的!邢遇飞只要能跟上龙魂和尚的速度,多半也是有惊无险! 风染玩命逃走,那傀儡更是直接,从洞壁直坠而下,连山壁都不去碰。结果这近百丈的高度,可把它摔得不轻,等它落回地面时,身上已经是伤痕累累,连骨头都摔错位了。也就是它身体强悍,换成是一般的人,敢以这样的速度落地,在落地后不摔成肉饼才怪! 傀儡在后面狂追不舍,风染在前面抱着天波琴没命逃走,风染一边逃,一边回头去看,见傀儡果然只追赶自己一个。看来这傀儡的眼中此时只有天波琴了,那龙魂和尚的判断是正确的,他拿自己做饵,来吸引这个傀儡。不管怎么说,现在天波琴在自己的手里,风染还是为此很开心的! 天波琴在风染的手中,忽然放起亮光来,把山洞照得越发亮堂了。风染一边跑一边叫道:“傀儡,你也不必追了!这把琴,它不属于你!你看到它显示出琴光了吗?嗯?你拿去,这把琴也未必认主,你又何必非要如此处心积虑想夺走它呢?” 风染忽然听到后面传来那傀儡吭哧吭哧的追赶声,莫非它也累了?这东西身体强悍,又不是人类一样会累,按理说不应该啊! 第六百一十八章 五衣傀儡 此时黑衣傀儡拼命追赶,风染已是无暇它顾,只能一边逃跑一边用天波琴音干扰黑衣傀儡。可惜天波琴音对黑衣傀儡的伤害过于有限,风染对此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毕竟在一定境界中,琴音更多的是精神攻击。可精神攻击对这没有思想的傀儡人来讲,恰恰是最无用的。 那傀儡越追越近,风染已经听到它吭哧吭哧的声音以及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也难怪,这一晚上大半的时间,风染等人都在跑路,而这个怪物则是在后面追赶,人的身体终有疲倦的时候,傀儡却是不知道累的,这怎么能比呢?就算能这样一直跑下去,最终也一定是人会被累死啊! 情急之下,风染猛然想出一个计策,风染边跑边回头,以手中天波琴的音波攻击山洞两边的石壁。石壁在琴音攻击下开始出现裂痕,很快碎石开始滚滚落下,时不时有碎石砸中那个狂奔而来的傀儡,这才略略阻止了它的追赶势头。不过因为风染出手攻击石壁,她的速度也因此慢了下来,所以双方的距离相差也不过十几丈远近而已。 狂奔而去的风染终于快到了龙魂洞的洞口,她清晰听到石头洞门打开的声音,风染心头狂喜,她知道自己终于可以逃出升天了,可是身后这个怪物正在追赶自己,按照这个速度,多半自己逃出石洞时,它也要尾随而出。一旦它尾随自己逃出龙魂洞,那今天晚上的所有努力就是徒劳无功! 而且它一旦逃出龙魂洞,自己和邢遇飞与龙魂和尚都难逃杀身之祸!风染又怎么能甘心之前所做的努力都付诸流水?风染咬牙,在心中暗道:“不行!今晚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个东西困在龙魂洞中不可!” 可是要怎么才能把这黑衣傀儡困在这山洞之中呢?目前让风染最感觉头疼的是,这傀儡的速度太快,而石门关闭的速度却太慢,自己若是冒险,多半会摆脱不了这东西,操作不好就要把自己也给关在山洞之中。总不能为了搞定这个东西,而把自己也给搭进去吧? 风染一边奔跑一边望着身后的追兵,头疼不已。风染再次听到黑衣傀儡的呼吸声,风染忽然心中一动,她计上心来。风染以极强内力,用天波琴音炸下山洞壁上一块石头,风染把天波琴背在身后,跃身而起,在半空中抱住这块不算大也不算小的石头。风染翻身落地后,抱着石头狂奔向石门方向,头也不回。 黑衣傀儡嘴里发出嗬嗬声,在后面狂追不舍。 风染不顾黑衣傀儡的追杀,一路逃到了石门前,此时恰好石门半开。风染把怀中这把石头丢在石门之中,转身一个倒纵,沿洞中石壁跃向半空之中,她竟然没有从石门中逃出去,而是转身又杀了回去! 那傀儡堪堪就要追上风染,却不防她忽然一个转身上了山洞石壁,随即又向山洞深处奔去。黑衣傀儡明显愣了一下,瞬间也转身又跟了上去,狂追风染而去。此时,不知为何黑衣傀儡不再说话也不再发出其它声音,而是闷着头追赶风染。 风染取下身后的天波琴,一边回头用琴音不停攻击山洞山石壁上的石头,一边夺路而走。山洞石壁上的碎石纷纷落下,不断砸在傀儡身上。不知为何,风染感觉到那傀儡的力量似乎没有先前那样强了,风染心中暗喜,不停拨弄手中琴弦,以琴音四下寻找着什么。 在洞中又转了一大圈之后,风染似乎确定了什么东西。风染向一处石洞中狂奔而去,黑衣傀儡在后面紧紧跟随。风染回头,以眼角余光盯着那黑衣傀儡,发足狂奔向前。忽然,在石洞的尽头处,有一片湖面出现在风染面前。湖边怪石嶙峋,有很多水族,包括大小鱼类的骨头,湖面看起来还算平静。 风染毫不犹豫,纵身跃上湖面,向湖心狂奔而去。风染的轻功以轻灵见长,只见她双脚踏起水面细小水花,却绝不会沉于水中,好一个凌波而行的丫头,真让人羡慕!片刻之后,风染已经来到湖中心。 黑衣傀儡尾随而来,狂追风染,也跃在湖面之上疾行。别小瞧了这个怪物,它虽然看起来很不如风染那样轻盈,但也只是看起来而已。它在湖面之上疾行,速度丝毫也不弱于风染。也不知是什么样的人,造出这样强悍的傀儡来。 风染边逃边回头去看,见那黑衣傀儡速度丝毫不弱于自己。风染怀中抱着天波琴,嘴角浮现一丝讥讽的笑意。风染到了湖心,忽然一个急转身,把傀儡甩开,人却奔向岸边去了。随之,天波琴声响起,岸边一块块大小石头飞向湖心,重重砸向傀儡,有如连珠炮一般。 黑衣傀儡在湖心之中立足未稳,就遭到无数飞石的攻击。好一个傀儡,仗着皮糙肉厚,挥开双拳,不断击打横飞而来的乱石。它每一拳下去,飞来的石头都会给它砸得粉碎,这傀儡的肉身之强横,远非常人可比。碎石不断坠入湖中,噗通之声不绝于耳,湖面水花飞溅。 风染盘膝坐在岸边,手指不断拨弄天波琴弦,一道道气机横飞,岸边乱石在琴音气机的推动之下,犹如狂风暴雨一般,不停砸向黑衣傀儡。黑衣傀儡本是想靠岸来杀风染,可是一时之间给那些飞石阻住,无法登岸,所以只能站在湖心之中与飞石对抗。 双方暂时是个僵局,但是时间长了,先顶不住的一定是风染,毕竟她的内力气机是有限的,而那傀儡却是有无穷无尽的力量。毕竟傀儡这东西不是人,它不需要吃饭,也不需要喝水,也不会像人类一样疲劳,这才是它的恐怖之处! 风染的力量终于开始衰减,飞石也没有最初那样猛烈了。黑衣傀儡一拳拳砸碎那些飞石,一步步踏着湖水向岸边行来。一人一怪正在大战之际,猛然间湖水翻波,那黑衣傀儡的脚下,掀起巨大水花,一个巨大水怪在湖水中猛然闪现,一张血盆大口猛然将黑衣傀儡的下半身咬住。 黑衣傀儡左手按住血盆大口的牙齿,右拳抡开,“砰砰砰”,向那咬住它腰的水怪连砸数拳,那水怪被铁拳砸得血肉横飞,一时间吃不住痛,在湖中摇头摆尾,掀起滔天巨浪。 岸边,风染脸上浮现狰狞笑意,她一直在等的就是这一幕。先前她和龙魂和尚、邢遇飞逃跑时,龙魂和尚无意中提起这山洞中有一处湖水,湖水中有一个大水怪,力大无穷,经常从湖中出来吞食大小水族。于是风染就想着利用这水怪,让它助自己一臂之力,不然这傀儡实在难以对付! 风染再次把天波琴弦一捋,双手在琴弦之上疯狂游走,岸边,数块巨大飞石横飞向湖心,以雷霆万钧之势接连砸中了黑衣傀儡的头颅,一声声巨响过后,傀儡连同水怪,都给巨石砸入湖水之中。风染毫不犹豫,转身狂奔而去,风染之所以要利用水怪,是她忽然听到这傀儡的呼吸声。 既然它会呼吸,那么就需要空气,在沉入水底之后,它还如何呼吸?憋也憋死它了!所以风染才会冒险来到这处湖水,借水怪之力除了这个肉身强悍的黑衣傀儡。 风染算计了黑衣傀儡,心头狂喜,纵起轻功向龙魂洞外奔去。刚才她丢了一块石头在洞门口处,也不知道这块石头能否阻挡住巨石关门,希望这块石头没给两块万斤巨石夹碎,能给自己留下一线生机!不然的话,她就只能期待龙魂和尚良心发现,打开洞门放她出去了。 两盏茶的时间后,风染终于奔到了龙魂洞的洞口,她终于看到一片亮光,那正是洞门口传来的光亮。风染心头狂喜,还有机会!求生的本能促使风染狂掠向前,很快就扑到了龙魂洞口的石门处。 此时,两块巨石构成的大门正在关闭,那块石头阻住了两块万斤巨石,两块巨石正发出巨大的响声,风染丢在石门道上的石头已经快要扛不住了,看样子再过片刻,那块石头就要被夹碎了!风染心头狂跳,从门缝当中向外疾掠而出,只怕自己慢一点儿就要葬身石门之下! 风染前脚刚跃出洞口,后面就传来一声巨响,那块为风染争取到逃离时间的大石头已经被构成洞门的两块巨石夹得粉身碎骨,乱石横飞中,石门缓缓关闭,龙魂洞再次颤抖,洞中深处,传来巨大的咆哮声,却是那黑衣傀儡的声音。风染惊骇不已,那怪物竟然又追了出来?幸好石门已经关上,这东西多半是要葬身在山洞之中了。 风染跃出洞口之后,急忙用脸贴住山壁,以双手扶稳山体,此时她双脚站在约有一尺多宽的山道上,形势十分危险。良久之后,山体的晃动渐渐停止,风染似乎依稀能听到洞中传来黑衣傀儡的惨叫之声,风染心中一阵阵后怕。 山风阵阵,风染回过头,望向天空中的皓月,脸上浮现了一丝笑意,风染欣慰道:“不管怎么样,我终于得到了天波琴,也算是皇天不负苦心人!” 风染话音未落,忽然听到不远处一丝异样的声音,风染扭过头去,却赫然见到一个身着白衣的人凌空飞来,姿势与那黑衣傀儡一般无二。风染一个横掠,避开了那白衣人的一记重拳,白衣人一拳轰塌了一面石壁!风染给这突然出现的白衣人吓得不轻。 那白衣人一拳没能打中风染,在半空中一个潇洒翻身,落在石道之上,面对风染,伸出右手,有眼无珠的眼睛死死“盯”着风染,伸出右手,以阴阳怪气的声音道:“交出天波琴,饶你不死!”这是活脱脱又一个傀儡。 风染疾掠向山下,头也不回。如今她得到了天波琴,就不想再浪费任何精力在这怪物身上。好不容易摆脱了那黑衣傀儡,现在忽然又冒出个白衣傀儡来,谁受得了这个?风染不想再冒风险和这种杀不死的怪物交手,她输不起,她可不想初出茅庐的风女侠就嗝屁在这大山深处,无人认领尸体。 风染刚刚奔出百余丈远,奔回到山道之上,却忽然停住了脚步,因为她赫然看到那尊白衣傀儡已经挡住了她的去路。风染一个急停,站在原地不敢动了。风染呆了一下,望着白衣傀儡问道:“你和它是一路的?”风染心中惊疑不定。 白衣傀儡声音阴沉道:“不错!所以你别想逃走,交出天波琴,我可以饶你不死!既然你把它毁了,那就由你来代替它的位置!” 风染毛骨悚然,忍不住骂道:“你想把姑奶奶我也给制成傀儡?我谢谢你八辈祖宗!你还能再缺德一点儿吗?好好的人,被你用极其恶毒的制成傀儡,在无尽的痛苦中死去,却又保留一点知觉,从此成为你杀人所的工具,你不觉得你手段太过残忍?你就不怕自己死后下地狱?” 白衣傀儡身上传出冷笑的声音,“哼哼哼,能被我制成傀儡是你的荣幸!一个人,你再怎么样也要死,可是我把你制成傀儡之后,你从此就不生不灭,进入一个完全虚空的世界,不会自然死亡。人也能与天地同寿,虽然不是神也不是仙,却也不是鬼魅,一般人想要达到这种境界还不可得呢!” 风染狠狠啐了一口,骂道:“你简直卑鄙无耻极了!你害人,还要找出一堆好听的借口来!你自己怎么不把自己的肉身制成傀儡呢?” 白衣傀儡呵呵冷笑道:“你怎么就知道我不会把自己的肉身制成傀儡呢?把自己肉身制成傀儡的过程虽然很痛苦,可是得到的却不是失去的能比!我早已经把自己的肉身制成了傀儡的一部分,我能控制傀儡和你对话,我能控制傀儡的身体和你动手,这还不够吗?我不生不灭,游走于天地之间,疾如飞鸟,矫若游龙,与天地同寿,谁能与我相提并论?” 说着话,白衣傀儡一步步走向风染,伸出手道:“臭女人,只要你交出天波琴,我就把你制成唯一的女傀儡!这五首傀儡当中,黑衣的肉身已经被你毁掉了一半,那就由你来代替黑衣的位置好了!” 风染惊问道:“你说什么?!你有五具傀儡?!” 白衣傀儡点头道:“不错!我有五衣傀儡,黑衣是其中最差的一个,所以才被你给毁坏了!既然你毁了我的傀儡,那么你就必须要赔我一个新傀儡!我不嫌弃你是女子之身,但是你得赔我傀儡!懂么?今晚,你别想逃出我的手心!你交出天波琴,我就给你一个不死之身!” 风染忽然想起了先前已经逃出龙魂洞的两个人,于是伸出右手,阻止白衣傀儡往前走。风染问道:“慢着,我先问你一件事,龙魂和尚还有那个什么邢遇飞哪里去了?不会是遭了你的毒手吧?” 白衣傀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道:“那两个废物已经被我打落到山谷深处,都摔成肉泥了!那两个废物,以为在前边逃出山洞就安全了,他们哪里知道,我在洞外已经久候他们多时了!敢在我的面前耍滑头,我会让他们死得很惨!” 风染左右瞧瞧,忽然发足向左侧狂奔而去,奔不上二十步远,就见白衣傀儡已经背对着她,站在山道之上,挡住了她的去路。风染只好停下脚步,风染一脸无奈。 白衣傀儡头也不回道:“白衣的实力远超黑衣,我劝你最好乖乖放下天波琴,否则的话,我一怒之下,你小命不保!趁我没改变主意之前,放下天波琴,我就答应把你制成傀儡!否则的话……” 风染自知双方差距太大,也不能再有第二个水怪给自己利用。这么个怪物挡住去路,看来今天自己是绝对难以逃出生天了!风染怒道:“被你制成傀儡的话,生不如死!我风染虽然只是女流之辈,可是却绝不受人威胁!我宁可战死在这里,也绝不向你屈膝!来吧,让姑奶奶和你决一死战!” 白衣傀儡疯狂大笑道:“你有什么本事,敢说和我决一死战?你既然不降,那就只有死路一条!”话音未落,白衣傀儡已经如同闪电一般,到了风染的面前。白衣傀儡右手五指如风,来抓风染的咽喉。 风染疾向后掠,可惜动作仍然慢了,白衣傀儡跟身而进,五指如钩,立刻捏住了风染的喉管。 白衣傀儡阴森森道:“你要是敢乱动一动,我就立刻捏碎你的喉管!到那时,你只有死路一条,就算想变成傀儡也不可能了!我再问你最后一句,我要把你制成傀儡,你从还是不从?” 风染暴怒,虽然此时她的喉管被人拿捏在手中,生死只在人家的一念之间,可是风染是宁愿死,也绝不求饶的。风染的喉咙中发出最后一丝强音,斩钉截铁道:“士可杀,不可辱!”她宁为玉碎,也绝不为瓦全! 白衣傀儡狞笑道:“好!有骨气,我喜欢!”白衣傀儡五指如钩,咔咔作响,就要捏碎风染的喉管。自知难逃一劫的风染把眼一闭,等死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黄色身影从天而降,从天而降的还有一道刀光。刀光切下了白衣傀儡的头颅,头颅骨碌碌滚落在地,白衣傀儡的身体僵在那里不动了。 风染正在等死,忽然听到异响,睁开眼睛看时,却不见了白衣傀儡的项上人头。风染惊讶无比,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赫然看到一位提着短刀的中年尼姑站在身前不远处,这位尼姑却是楚随心的朋友,静乐师太。两天前,两人曾在祁家茶铺前见过的。 风染上下打量静乐师太,惊讶问道:“静乐师太?你这是从何而来啊!刚才是你救了我吗?”山风抚面而过,松涛阵阵,风染如在梦里一般。 静乐师太收了手中短刀,还鞘,微笑道:“贫尼受楚侯爷少侠的委托,一路保护姑娘而来。在山下时,贫尼发现了这两具非同寻常的傀儡,因此躲在暗处并没急着出手。后来贫尼发现,这两具傀儡的肉身极其强悍,以寻常的刀剑根本奈何不了它们!就算贫尼的武功已经很高,内力很强也没用!” 风染叹气道:“我是拿它们没有办法,可是师太不是已经割下这白衣傀儡的头了吗?” 静乐师太笑道:“这还多亏了邢遇飞的短刀,他的短刀算得上是切金断玉的利器,要是没有他的短刀,今天贫尼也制不住这傀儡,最多是带着你夺路狂奔而去。可是这傀儡不死,就会在后面狂追不舍,时间长了,还是不行!你那天波琴自然是宝物,可是若用琴弦来杀这怪物,未免有些暴殄天物,我只怕这琴弦给它毁了!” 风染取下天波琴,在月光下观瞧,风染惊问道:“我这琴弦也可以杀它?” 静乐师太点头道:“可以是可以,终不如这短刀来得更痛快!” 风染收了天波琴,额手称庆道:“多谢师太相救!今天要是没有师太援手,小女子就归位了!今天能得到这天波琴,而后活下来,还多亏有师太暗中护卫!” 静乐师太把短刀抛给风染,微笑道:“风姑娘不必客气!你既然是楚侯爷少侠的朋友,也就是贫尼的朋友!贫尼出手救下自己的朋友,有何不可?又何必称谢呢!走吧,贫尼送风姑娘下山,你那小丫鬟恐怕在山门外等的心急了!” 风染手中握着邢遇飞的短刀,笑道:“师太,这刀还是你收着吧!这样的利器,你留在身边更有用些!我只要有这把天波琴就足够了!” 静乐师太摇头道:“这把短刀还是你收着吧!贫尼行走江湖,绝少用上兵器!况且贫尼是出家之人,拿着利器行走江湖不太雅观!” 第六百一十九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静乐师太和风染向山下行去,两人正在有说有笑,风染却忽然听到谷中有人呼救,风染仔细听了听,似乎是邢遇飞的声音。风染急忙停下脚步,弯腰向深谷之中大声问道:“你是邢遇飞吗?”风染刚才听到静乐师太说,邢遇飞和龙魂和尚刚逃出龙魂洞,就被那白衣傀儡打下深谷了,风染还以为邢遇飞已经遇害了。 谷底隐约传来声音道:“是风姑娘?!你还活着?!我的风姑奶奶啊!快救我上去啊!再晚一会儿我流血过多就要死了啊!哎哟我的妈呀!”这个邢遇飞也是搞笑至极,每到危机关头,首先就是哭喊我的妈呀。 风染和静乐师太联袂下到谷底,从一棵大树的树杈上救下吊在上面的邢遇飞。只见这位邢大高手,鼻青脸肿是不必说了,左肩膀中了一拳,骨头直接被打碎了,周身伤处不少。也算他命大,被那棵大树把他的衣服刮住了,要是再偏一点儿,绝对摔个粉身碎骨。 饶是如此,邢遇飞也是伤得不轻。静乐师太以极重的手法帮邢遇飞恢复了碎裂的骨头,邢遇飞疼得大呼小叫。静乐师太一边以重手帮邢遇飞续骨,一边道:“这位邢施主,你的肩膀伤势颇重,半年内不能随意活动!而且就算能恢复过来,以后这条胳膊也用不了大力了!” 邢遇飞头上冷汗直冒,呻吟道:“多谢师太和风姑娘相救!我这能保住一条小命就已经是祖上积德了,可怜龙魂这秃驴,想保住小命都没可能了!” 风染在一旁问道:“龙魂和尚他情况如何了?他不是和你一前一后被那白衣傀儡打下山谷了吗?他是不是也掉落在这附近了?” 邢遇飞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心有余悸道:“不错,秃驴他也是从这里掉下来的!不过他在掉下来之前,给那傀儡一拳打透了胸口,我眼睁睁看着那傀儡一拳把他的心脏都轰出来了!当时给我吓得腿都软了,结果脚底下踩滑了,身子一歪,刚好那傀儡一拳轰过来,没打中我胸口,打在我肩膀,把我轰下山谷了!” 静乐师太合十道:“善哉,贫尼当时也看到这一幕,等贫尼想出手相救时,早已经来不及了!贫尼只能眼睁睁看着龙魂僧人被那傀儡一拳轰下谷中去了,唉,这也是他的命!他倘若不贪心,也未必会落得个如此下场!” 风染问道:“邢遇飞,你还能走吗?你要是不能走,我去请你那些朋友做个担架,抬你上去!” 邢遇飞动了动腿,眦牙瞪眼道:“没事,我还能走!可惜我的刀丢在偏殿里了,不然削一根木棍就能支撑着上去了!唉,夜长梦多,万一再蹦出个什么红衣傀儡,我小命就要交待在这里了!现在这龙魂岭对我来说就是个极度可怕的地方,我连片刻也不想留在这里!” 风染伸手从袖中摸出邢遇飞那把短刀,笑道:“师太把你的刀捡了回来,还用这把刀斩了那白衣傀儡的头颅,不然连我也要葬身谷底了!”风染用邢遇飞的短刀削了一根木棒,邢遇飞拄着木棍,随风染和静乐师太一同下山。龙魂和尚的尸首已经找不到,就任由他在此处天葬了。 风染把短刀递给邢遇飞,笑道:“老邢,这把刀是你的,现在它也算是功德圆满,可以物归原主了!至于天波琴,归我了!” 邢遇飞忘了自己左肩膀坏了,下意识摆手,随后痛得头上冒汗,邢遇飞龇牙咧嘴道:“风姑娘,这把刀就送你了!我今天能保住这条小命就已经是万幸了,我还要这把刀做什么?今天你要是不来,我邢遇飞妥妥的完蛋了!这把风隐刀就算是我报答你救命之恩了!” 无论风染如何谦让,邢遇飞说什么也不肯收回那把短刀。风染瞧了瞧那把短刀,其实心中也欢喜,行走江湖,利器谁不喜欢?风染笑道:“它叫风隐刀?嗯这名字倒是有些意思!好吧,既然你执意不收,那我却之不恭,这把刀我就先收下了!”风染把风隐刀又收进了袖子里。 天快亮时,三人终于回到了小小雷音寺,此时寺中也是一片狼藉。风染去喊守在门外的万秀,又把那些活着和尚都给救了下来,静乐师太叫两个小和尚熬了一大锅粥,众人都累了,又饿了一夜,此时就着咸菜吃了一顿白粥,简直太惬意不过了。饿到极点的时候,就是白粥也是人间美味。 吃完粥,邢遇飞带着幸存的十来个人,向风染和静乐师太告辞,下山去了。临走时,邢遇飞千恩万谢道:“风姑娘,师太,今天我邢遇飞多亏了二位搭救,才能活下来!以后二位有什么事,但凡我老邢能帮上忙的,请一定告诉我老邢,就算千里万里,水里火里,我邢遇飞一定万死不辞!” 静乐师太在得到邢遇飞保证从今后再也不作恶之后,才和风染笑着把邢遇飞送走了。扮作小书童的小丫鬟万秀问道:“小姐,你既然得了琴,咱们就回吧!祁家二姐姐祁晚萍的病,还得小姐你出手治呢!你不是说,再晚一些,那病就不好治了吗?” 风染摸了摸万秀的头,笑着打趣道:“嗯,难为你还记得这事!看来祁家大姐的糖很甜对吧?对,咱们现在也得下山去了,不过我还要熟悉一下天波琴的脾气,想要用天波琴给人治病,哪有那么容易!祁晚萍那把琴虽然好,但毕竟只是普通一把琴而已,论治疗效果远不如天波琴!” 静乐师太道:“好!既然如此,贫尼就护送你们主仆两个往祁家茶铺去,咱们顺便瞧瞧,那位县太爷或是山石帮,有没有欺负祁家人。要是他们敢仗势欺人的话,贫尼支持你们主仆二人替天行道!” 三人也动身下山,至于这小小雷音寺,就交给龙魂和尚的弟子们去处理了,至于谁当主持,已经不重要了。 第二天中午,三人回到祁家茶铺时,见祁掌柜的正带人重修竹楼。祁东鲤见了风染和静乐师太,欢喜非常。祁东鲤迎上前,小心翼翼问道:“风姑娘,风掌门,可得到那把天波琴了?” 风染笑嘻嘻道:“呶,这不就是天波琴吗?万秀,把晚萍的琴还给她吧!我已经得了天波琴,她的琴我就用不上了!这次龙魂岭之行,这把琴也没用上!也幸好没用上!对了,这几天那位知县大人没有带人来‘拜访’你?山石帮那帮人也没有什么动静?” 祁东鲤憨厚笑道:“我就是一个开茶铺的,我又没有招惹知县大人!再者说,我们家的二丫头已经拜了风染掌门为师,谁还敢来欺负我们呀?风染,枫叶城风中树的女儿,生花派的未来掌门人,这名头还不够响亮?” 风染谦虚道:“生花派风家,也不过是虚名而已!比起真正的江湖名家来,还差着呢!再说我又年轻,二十岁还不到,这个年纪在江湖上可没有什么震慑力!” 祁东鲤瞧了瞧风染手中的天波琴,奉承道:“风姑娘这话可就谦虚了!没有些本事,能拿到天波琴?那天楚侯爷和鲁帮主聊天的时候,我已经在一旁听到了,这把天波琴乃是上古三大圣琴之一,和扶摇琴齐名的!姑娘能把得了这把琴,就已经算是超凡入圣的本事了!” 风染大笑道:“超凡入圣?掌柜的你可真够抬举我了!你这么一说,我可心花怒放了!借你吉言,有一天我一定会超凡入圣的!呶,快去把晚萍抬出来,我用天波琴再替她疗伤,她的伤若是好了,我可就要带她往枫叶城去习武了!她的病,耽搁不得!” 祁东鲤乐颠颠,带人把祁晚萍抬出来在风染面前,万秀把琴还给祁晚萍,风染则是盘膝坐在新竹楼前,以天波琴为祁晚萍疗伤。静乐师太见祁晚萍的伤势渐有起色,也很欣慰,这才放心向风染和祁掌柜告辞。祁掌柜苦留不住,想布施些银子,这位师太又不肯要,只能以一盏好茶相送。静乐师太喝了茶,飘然而去了。 三天后,祁晚萍的伤势大好了,风染却是个喜动不喜静的性格,风染见祁晚萍的伤势已经没有大碍,便笑道:“咱们雇一辆马车,往望野城方向去吧!我一直想见那位姬家姐姐,这次刚好趁这机会去见一见她!我听说她的琴法十分高明,我一定要和她切磋切磋!” 祁东鲤夫妇苦苦挽留,风染只好又耐着性子在祁家住了一天,第四天,风染说什么也不住了,带着万秀和祁晚萍租了一辆马车,主仆二人骑着马,往望野城方向去了。祁东鲤夫妇送出十里路,才回去。二女儿的病见好,祁东鲤夫妇欢喜无限。 …… 丝瓦集的临时营盘,楚随心一伙人聊到天亮,早餐已经齐备,众人起来洗漱完毕,吃了早点,拔营上路。楚随心一路上向常心雷和郭兆威请教一些武学上的事情,这二位毕竟是天下第一靳东陵身边的武奴,就算没吃过肥猪肉,可也是见过肥猪跑的! 果然,一谈之下收获颇丰!楚随心对一些武学上的事情又有了新的领悟。更让楚随心想不到的是,常心雷竟然真是因为在路上感染了风寒,才身体不适,输给冷东海的。现在常心雷的身体恢复了一些,再和冷东海比武时,冷东海可就很难占有优势了。 楚随心大喜过望,先有常心雷和郭兆威愿意帮忙,现在又添了一个从血影宗出来的苗兆飞,虎士营的实力大为见涨啊! 要是那位躲在车内疗伤的天下第五南宫久岸也肯追随楚随心的话,楚随心才开心呢!可惜楚随心笑着去问南宫久岸,却被南宫久岸给婉拒了,南宫久岸道:“楚侯爷,你身边高手不少,也不差我一个!我是个懒散惯了的人,受不了拘束,不管是虎士营还是狼士良,都不适合我!” 楚随心笑道:“以你南宫先生的本事和江湖地位,我也不可能让你加入虎士营,那样的话,你会觉得屈材!虎士营大统领的位置,我又不能交给你去做,所以我想请你南宫先生以客卿或供奉的身份出现在我身边,如何?” 南宫久岸还是摇头,南宫久岸推辞道:“侯爷,此事不妥啊!侯爷请想,我是南宫世家的人,你楚侯爷正和种士良闹得不可开交,一旦种士良因此找到南宫世家去,你说南宫世家的家主要怎么办才好?是把我从南宫世家除名,还是南宫世家只能被迫投靠种士良,从此与侯爷为敌?” 楚随心给南宫久岸这么一说,也觉得自己的想法草率了,本来楚随心也是临时起意,既然南宫久岸都这么说了,他也就不再坚持。 路上又走了一天,楚随心决定急行军赶回望野城。不过南宫久岸身上有伤,他是不方便急行军赶路的,所以楚随心安排冷若霜和胡铮珠等人护送南宫久岸。由秦白羽和袁从信在一旁辅助,鲁其陵和品连茹等人随行。楚随心则是亲自带着嬴龙牙、冷东海、牛太沉、苗兆飞和常心雷、郭兆威等人快马加鞭赶回望野城去。 之所以留下秦白羽,一是需要有一个超级高手坐镇,二是因为嬴龙牙性格比较急躁,楚随心把他带在身边才放心。至于秦白羽,本来就是个稳重的老狐狸,把他留下来协助冷若霜和胡铮珠再合适不过了,更何况还有大师哥袁从信这个稳重的人也被留下来了? 楚随心带着冷东海等人,昼夜兼程,赶往望野城方向去,楚随心唯恐朱方仁在望野城闹什么幺蛾子。望野城方向越安静,楚随心的心里就越不踏实。 虎士营大寨中,一场大战惊天动地,老太婆姬玄清连败血影宗两大长老钱本明和顾铁冰,自身却也受了重创。钱本明和顾铁冰扶着拐杖在一旁吐血,两个人都给姬玄清吓到了,这死老太婆实在是强悍到可怕! 姬玄清和两人拼了三十余招,受创同样不轻,可她强行把要吐出来的鲜血给咽了回去,这老太太刚强一生,绝不肯在人前低头。姬玄清怀中抱着扶摇琴,朗声问道:“还有谁不服?大可以放马过来!这两个人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 小姬玄清脸上却没有笑容,她自然清楚祖母的实力,更清楚祖母的行事作风。以祖母平日里的实力,倘若占有优势,她一定会乘胜追击,痛打落水狗的。可是祖母却抱着扶摇琴,在这里虚张声势,那么不消说,一定是祖母受伤不轻,硬撑着在这里吓唬人! 在一旁缓了多时的血影宗大护法顾异人见姬玄清站在那里,神威凛凛,有如天神下凡一般,心中也难免有些难受。刚才姬玄清的琴音幻术几乎把他搞死,他吐了不少血,心中对姬玄清自然畏惧。可是走到这一步,此时的血影宗已经是骑虎难下了,顾异人又能怎么办? 顾异人只好硬着头皮上前道:“姬老太婆,你也别太嚣张!就算你侥幸胜了我们二位大长老一招半式,难道你自己就很好受,没受伤吗?我才不信!大家都是高手,像对敌动手这种事情,从来都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姬玄清放声大笑道:“既然你这么想,也不是不可以!那么你还要亲自上来动手吗?刚才要不是那两个老东西救你,你已经死在这里了!老身只怕你这熊孩子肚子里的血不够多,不够吐的!不过你要是想死的话,老身绝对成全你!” 顾异人心中道:这老太婆实力虽强,可是虎士营也就这么一个顶级高手,只要打败了她,虎士营一战可定!别看她叫得凶,没准是在这里虚张声势呢!不然她怎么不向我主动出手呢? 想到这里,顾异人冷声道:“好啊!你想打架,我就陪着你!刚才是我一时不察,才中了你的诡计!现在本护法已经有了准备,要再次出手向你请教!姬玄清,这可不能说是我们三个人车轮战,咱们可是各打各的!” 姬玄清放声大笑,狠狠啐了一口道:“你们血影宗这群无耻之徒,不宣而战,现在还在这里装什么好人?你们血影宗三大高手联手,居然腆着脸说这不是车轮战!对,这不是车轮战,这叫群殴!废物就废物,就算群殴又如何?还不是被老身打到吐血!” 钱本明和顾铁冰扶着拐杖,对视一眼,心中有苦自知。他们血影宗两大长老联手,都没有能够战胜姬玄清,反倒被揍得不轻,也确实很丢脸。他们两个也没想到这个姬玄清是老而弥坚,战斗力爆棚。现在被人啪啪打了脸,还有什么话好说? 顾异人怒道:“姬玄清,你够了!侥幸让你赢了一招半式,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来,本护法再和你战上一场!”顾异人大喝一声,双手握着铜环扑向姬玄清。他要把血影宗丢的脸找回来,不然血影宗就要颜面扫地了! 姬玄清虽然嘴上很硬,可也知道这位血影宗的大护法刚才不过是因为轻敌,才中了自己的琴音幻术。倘若两人硬刚,她不见得能有多少优势。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此时虎士营再拿不出可以和顾异人相抗衡的同等级高手了!楚随心走时把家里拜托给她,她姬玄清撑得住也得撑住,撑不住也得撑住! 琴音再次在虎士营大寨上空响起,狂奔而来的顾异人在琴音攻击之下,急速挥舞手中的铜环对抗。这琴音的妙处在于既可有影有形,又可无影无形,全看姬玄清的心情来决定。此时顾异人的眼睛见不到琴音,刚才又被姬玄清打到吐血,心里难免畏惧,所以不敢冲得太猛。 数招过后,顾异人胸前再添一道伤口,无形琴音如刀,把他胸前划出一道一尺多长的口子来。顾异人又惊又怒,毕竟到了他这个境界,很少能有人让他受伤,众目睽睽之下,他堂堂血影宗大护法,竟然被一个老太婆给压着打!这脸丢得实在是太大了! 顾异人也被激出了血性,他破口大骂,一边舞动铜环极力抗拒姬玄清的琴音,一边狂奔向姬玄清,他要以铜环近身攻击,来打败这老太婆。顾异人气极了,他要是再输,今天血影宗简直就没脸出去见人了! 姬玄清见顾异人发狂,心中也十分不稳,她的内力已经耗了至少七八成,剩余两成若是用于自保,或许还能再撑一会儿,可是顾异人这样一个搏命的打法,她就只能以进攻代替防守了!姬玄清一咬牙,她也豁出去了,姬玄清把扶摇琴高高抛在空中,人也扑向前,以一双肉掌对铜环! 虎士营的较武场上,气机横飞,姬玄清不顾生死,大战顾异人。这场大战,惊心动魄,只看得众人面目更色,小姬玄清心里更是难过至极,她有心上去替下祖母,可是家中的大局还要她来主持,小姬玄清急啊,现在自己男人不在家,没有人能替她撑腰,她就是主心骨。 顾异人一旦猖狂起来,反倒占了些优势,他毕竟内力雄浑。众人都瞧出来,姬玄清有些后继无力的感觉了,小姬玄清急得头上冒汗。一旁恼了正在疗伤的赫兰玉双,赫兰玉双大喝一声,手提朝露刀扑了上去,她以朝露刀斩向顾异人的双腿。 既然血影宗的人能够群殴姬玄清,她为什么不能向顾异人出手,两个人夹攻顾异人呢? 钱本明见赫兰玉双上来配合姬玄清夹攻顾异人,不由大骂道:“臭丫头,你不要脸,以多为胜!” 赫兰玉双骂道:“这还不是跟你们学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怎么了?现在你难受了?刚才你们干什么了?真是的!一个个的双标狗!” 第六百二十章 再抚一曲 钱本明和顾铁冰见赫兰玉双向顾异人出手,在姬玄清和赫兰玉双的夹击下,顾异人连连后退。两个老家伙对视一眼,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势,一起扑上前,两条拐杖齐向赫兰玉双砸来。钱本明比顾铁冰先到,抡圆手中龙头拐杖,击退了赫兰玉双,钱本明不屑道:“臭丫头,你以为这个世界是你说了算吗?” 顾铁冰跟身进步,一拐杖砸向赫兰玉双的双腿,赫兰玉双两脚在地上重重一点,人已经腾空而起,赫兰玉双双脚在拐杖上一点,借力一个空翻,朝露刀仍是斩向顾异人。赫兰玉双眼神轻蔑,回嘴道:“你以为你是谁?现在我就是要杀他,这也不是你能说了算的!” 顾异人本以为钱本明和顾铁冰都出了手,情况会有好转,哪知却听到脑后风声响起。顾异人急回身,恰好朝露刀砍了过来,顾异人慌忙用手中铜环挡下了赫兰玉双的朝露刀,顾异人借力向后暴退,再躲开姬玄清的铁掌。顾异人吓得一头冷汗,好险!这个小娘们儿下手可真够狠的,她竟然冒着被拐杖打死的危险来偷袭自己! 钱本明大怒,铁拐连环攻击赫兰玉双,呼喝连连,直把赫兰玉双逼退十余步远。钱本明斥道:“臭丫头你找死!”顾铁冰也急了,在一旁配合钱本明,两人同时攻击赫兰玉双。这两个老东西合作了半辈子,配合可以说是非常精妙,妙至毫巅,绝非赫兰玉双这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能够抵挡。 可是赫兰玉双表情轻蔑,以朝露刀疯狂劈砍,尽管在两大受伤的高手夹击之下险象环生,可嘴里仍是不依不饶道:“天下是年轻人的天下,江湖也是年轻人的江湖,像你们两个这样的老棺材瓤子,老而不死是为贼的,早就该入土为安了!找个地方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吧!” 赫兰玉双怒气冲天,她心知今天多半要折在这两个老鬼手里。可她就算被人打死,也不会被人给吓死!以前她爹赫兰子夜活着的时候,曾经教导过她,“在临山郡,从来就只有我们赫兰家欺负别人,没有别人敢欺负我们赫兰家的!打得过要上,打不过也要上!气势上就不能输!只要你足够猛,别人自然就惧你三分!” 父亲的话言犹在耳,可惜已经阴阳两隔了。赫兰玉双想起父亲,心中更怒,当初到她们赫兰家折腾的也有血影堂的人,赫兰玉双只恨自己武功还不够强,不然她非要把这两个老鬼都斩杀在当场不可! 小姬玄清一直在冷眼看着场上的局势,她见赫兰玉双刀法散乱,快撑不住了,一时也想不起别的好办法,小姬玄清喝一声,从靴中拔出短匕,直取钱本明,她要帮赫兰玉双分担一部分压力。双方六人,在场中激战。 虎士营副统领鲁大班急得头上冒汗,场中六个人全是高手,可是自己一方三人都是女子,明显要力弱一些。要不是先前姬玄清打伤了钱本明和顾铁冰,恐怕赫兰玉双此刻已经落败了。即便如此,赫兰玉双的情况也不容乐观,顾铁冰的铁拐远不是赫兰玉双能够抵敌。 一名虎士营锐卒跑到鲁大班身后,高声道:“报告副统领!破月重弩已经到了!” 鲁大班回头,看到已经摆好的弩车,心头略感安慰,鲁大班喝道:“快给我瞄准场中那两个老贼!”众锐卒答应一声,用绞车拉开已经架好的几张破月重弩。这种重弩威力很大,寻常人只能借助绞车的力量,才能使用重弩。 众锐卒听从鲁大班的号令,先以数支弩箭瞄准了顾铁冰和钱本明,鲁大班大喝一声道:“放!”离弦的重弩带着呼啸风声破空而去,袭向两个用铁拐的老鬼。这两个老鬼受伤较重,所以鲁大班先命人集中力量搞定这两个老鬼。只要搞定了顾铁冰和钱本明,只剩下顾异人一人,何足道哉! 顾铁冰和钱本明见重弩速度奇快,而且威力又猛,不由勃然变色,两个老家伙以手中铁拐抵挡,试图打落破月重弩的弩箭。若是在平时,这两个老家伙还真有资格藐视这种弩箭,可惜今天两个人被姬玄清打伤在先,实力未免打了折扣。两个老鬼手中的铁拐虽然勉强挡住了弩箭,可也被撞得体内气血翻涌。 两个老鬼不停后退,一时间形势岌岌可危!钱本明大喝一声,当先撞向破月重弩的弩车,却被小姬玄清斜刺里给拦住了。顾铁冰气得破口怒骂,可惜虎士营锐卒对他的辱骂根本无动于衷。重弩不断脱弦而来,将两个老鬼打得不停躲闪,两个老家伙当真是狼狈不堪! 就在顾铁冰和钱本明进退两难之际,虎士营大寨寨墙上飞进来数人,却是血影宗副堂主成九凤和护法卑洐带着几名血影宗高手闯了进来。这几个人在成九凤的指挥下,直扑破月重弩的弩车,就想要打烂重弩。原来杜大多带人在外面观望,见两个老鬼被重弩打得苦不堪言,这才急令成九凤和卑洐带人来救。 成九凤大喝一声,舞双刀在前,和卑洐等人来杀操作破月重弩的锐卒,早有卢铜大旺等人冲上前,挡住成九凤等人,双方在场中展开一场激烈大战。 大寨外,杜大多见血影宗的人没有占据太大优势,便喝令望野城校尉陈天虎带人进攻虎士营大寨。憋了一肚子气的陈天虎正无处发泄怒气,听到杜大多命令他们进攻,立刻拔剑一挥,军中令旗摇起,鼓声响起,号角吹起。披着甲胄却换了旗号的数百名望野城戍卒呐喊冲锋,杀向虎士营大寨。 众戍卒刚刚冲到大寨门前,惊天动地一声响,天塌地陷一般,上百戍卒落入陷坑之中,陷坑中,石灰乱飞,刀枪乱舞,顿时将这百余戍卒结果了性命。后边的戍卒发一声喊,翻身便回。好在这一次进攻只是试探性进攻,只有四五百戍卒而且还是步兵,这要是骑兵的话,想刹都刹不住! 通城校尉满封德见戍卒纷纷跌落陷坑,立刻吼叫道:“快!备原木,备沙袋,填了那些陷坑!”立刻有人答应,挥黑旗,击鼓,望野城的戍卒们再次冲锋。 这一次是有两百盾兵在前,数百锹镢军扛着麻包,沙袋和原木冲上前去,试图把陷坑给填了。这帮人心狠,也不管先前跌入陷坑那些戍卒的死活,大-麻袋和原木照着陷坑中就丢,先前坠坑受伤还没死的戍卒们在坑中哭爹喊娘,可惜却没有任何人去管他们的死活! 虎士营大寨,箭如飞蝗,不断有锹镢军被射倒,更多是被盾兵给拦下了箭支。陷坑很快被这些戍卒给填平了,后面陈天虎红着眼睛,指挥戍卒冲锋。满封德披着甲胄在前,身先士卒突入虎士营。虽然满封德身上中了十几箭,可是他满不在乎,他的重甲足够厚,这些箭支没能射透他的重甲。 满封德恶笑着,带着和虎士营锐卒短刀相接,双方激战在一起。虽然虎士营的人数少一些,可是个个都是精锐,以一敌三犹占上风。双方不断有人倒下,喊杀声,哭喊声不绝于耳,战况空前惨烈,满地都是断肢残骸,没死的被活人踩踏,惨叫连连。 血影宗堂主杜大多端坐在马背上,见双方打斗得很是激烈,望野城的戍卒们难以占据优势,立刻厉声大喝道:“茉莉,带着第二梯队,给我上去补刀!” 杜大多身后立刻有人答应一声,一名青衣美貌女子手提长枪,越众而出,带着数百名血影宗的健卒杀进虎士营大寨,帮虎吃食,要干掉虎士营的锐卒们。 平时江湖人士都以为血影宗都是高级的杀手,很少有人知道血影宗也会蓄养大量健卒。现在看来,血影宗要兵有兵,要将有将,要杀手有杀手,这位血影宗现任宗主的野心可真是不小! 这数百名血影宗健卒加入战局之后,形势立刻逆转。本来占据一定优势的虎士营锐卒立刻就要崩盘了,急得鲁大班呼喝连连,命令虎士营的锐卒们收缩防线,虎士营的盾兵和弩兵也立刻都投入了战斗,双方激战。那名叫茉莉的青衣女子以手中大枪连挑数名虎士营锐卒,势若破竹一般杀到鲁大班面前。虎士营势危。 幸好轩辕安和童大礼两名校尉拼死向前,以二敌一,才堪堪敌住这名叫做茉莉的青衣女子。鲁大班大怒,却也无计奈何,他只能拔出腰刀下阵,带着轩辕安、童大礼,大战茉莉,三个人联手,才将茉莉击退。 受了伤的冷千君已经包扎好伤口,恨恨走到杜大多身旁,咬牙道:“杜堂主,我要去报个仇!赫兰家的那个臭丫头用暗箭伤我,我必须去报仇!” 杜大多眯起眼睛看了看冷千君,鼻子里哼了一声,神情有些不屑道:“冷千君,你还能行吗?” 冷千君恨恨道:“男人,绝不能说不行!你放心吧,那个丫头片子死定了!”冷千君拍马向前,单枪匹马冲到虎士营大寨门口,这才从马背上跃身而起,直扑正和顾铁冰激战的赫兰玉双。冷千君拔出腰刀,掠向赫兰玉双,一刀重重劈出。 赫兰玉双和顾铁冰大战,手中朝露刀上青色刀气不停吞吐,赫兰玉双也是豁出一条命了,奋力搏杀,搞得顾铁冰一时间还奈何她不得。就在这个关头,冷千君杀到,悍然对赫兰玉双出刀,两大高手夹击赫兰玉双,刀气纵横,铁拐森冷,小姑娘的形势立刻危急起来。 姬玄清和小姬玄清祖孙两个眼见虎士营的情况不妙,心急如焚。目前虎士营的力量都已经投入进来了,也只勉强斗了个均势。可是血影宗仗着自己一方人多,还有近千名的预备队没有投入进来。一旦那近千人投入战斗,今天虎士营恐怕要难逃全军覆没的下场了! 杜大多骑在马背上,心里十分高兴,杜大多心道:什么虎士营,不过如此!此刻形势对我们大大有利啊,我们就算不投入预备队也能赢了! 就在这危机关头,猛然一声尖锐的哨音响起,一名紫衣蒙面人带着数名橙衣、青衣大汉和近百名白衣大汉杀入阵中,这些人骁勇异常,比虎士营的人马更猛一些,瞬间就把近百名血影宗健卒打了个人仰马翻。血影宗健座也是猝不及防,一时间锐气被这伙人给挫尽了。 紫衣蒙面人大步流星撞向冷千君,怒喝道:“冷千君你这臭贼,今天虎士营就是你的葬身之地!”这蒙面人好威风,一双肉掌敌住冷千君一把刀,却毫不露怯! 已经手软筋酥的赫兰玉双看看自己要不敌了,忽然见了这紫衣蒙面的汉子上来帮忙,立刻心头狂喜啊!这可是拂衣堂大统领东平子明带着拂衣堂的提调和督护以及拂衣子们及时赶到了!赫兰玉双呼喝连连,再敌住血影宗大长老顾铁冰。 场中虎士营得了这支生力军相帮,这才稳住了阵脚,双方拼死搏杀,虎士营的优势又给拂衣堂的加入挽回了一些。小姬玄清心中暗道:子明带人来了自然是好事!我们这也就算把预备队先投入进来了!拂衣堂的人多半不在此处,比如陆子秋等高手就不在这里,如果敌人投入预备队,我们恐怕还是要吃亏啊! 杜大多忽然见场中冲出来一支由紫衣人带队的白衣人,瞬间就把自己一方的优势给逆转了,也吓了一大跳。杜大多心道:他娘的,这支虎士营还挺顽强!这都是哪里冒出来的人,实力如此强悍?!瞧这阵势,楚随心这个小子还真不可轻视啊! 杜大多咬牙道:“不行!我也得投入预备队,绝不能让虎士营的人占了便宜!”杜大多回过头,厉声道:“丹生!你带预备队顶上去,把这些人都给我射杀了!” 他身后,一名浑身腱子肉的汉子答应一声,手提八楞的铁锤,带领最后千余人,悍然撞向虎士营大寨。杜大多只带着十余人,站在寨外观敌掠阵。此刻,他已经把能动用的所有兵力都投入进去了,杜大多要毕其功于一役了! 双方死战,叫杀连天,谁都明白,今天这一战输不起!虎士营输了,就要被团灭,楚随心苦心经营的虎士营将不复存在,老窝也给人端了,就连拂衣堂恐怕也难以保住。若是杜大多一伙输了,他们血影宗在望野城和桑兰国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的势力也将一扫而空。 尤其这还有望野城换下旗号的三千戍卒在此,要是一阵折在这里,连朱方仁的实力也要大受影响,到那时候,朱方仁还能不能保住望野城县主之位都不好说了!此时,双方谁都输不起,哪一个人都是红着眼睛,只恨不能把对面的人给全部剁翻在这里。 杜大多回头瞧了瞧身后的十余骑,心道:关键时刻,就得靠老子带着这十来个人一锤定音了!对面这群白衣人实力可真够强的,这些人在虎士营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以前没听说过虎士营还有这样一群战力卓绝的人啊! 此时,血影宗的人还不知道东平子明带着这群拂衣子的身份,他们不知道楚随心手下有个拂衣堂。要知道,拂衣堂虽然人数少于虎士营,可是单兵的战斗力要明显强于虎士营。虎士营培养的主要是以锐卒为主,虽然精锐,本质还脱离不了军队的概念。可是拂衣堂却都是精英,是能独挡一面的杀手! 东平子明得到报告,知道虎士营陷入危机,此时侯爷又不在家,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小姬玄清和赫兰玉双等人陷入险境?就算他东平子明战死在这里,也绝不能允许侯爷家的三夫人出现闪失!不然,等楚随心回来时,他要怎么向楚随心交待?难道能说虎士营和敌人大战时,我带着拂衣堂的兄弟在一旁袖手旁观了? 无论是小姬玄清还是赫兰玉双或是鲁大班,谁都知道拂衣堂是轻易不能动用的隐秘力量,可是此刻除了拂衣堂之外,他们已经没有额外可以借助的力量了! 姬玄清和顾异人动手多时,此时姬玄清已经是累得通身是汗。这个顾异人的内力实在是雄厚,而且还占着年轻的优势!拳怕少壮,更何况是内力已经不济的姬玄清?姬玄清不得不承认,自己老了,在力斗了钱本明和顾铁冰、顾异人三人之后,她的后劲已经相当不足,只能是勉力支撑了。 顾异人清楚感觉到姬玄清的内力衰竭了下去,顾异人心头狂喜,手中双环加速进攻。顾异人把一对铜环舞得如同风车般相仿,顾异人喝道:“死老太婆,你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还不束手就擒吗?” 姬玄清咬了咬牙,她知道自己真撑不下去了。姬玄清环顾四周,见赫兰玉双也已经势危,给顾铁冰逼得连连后退,自己的孙女小姬玄清也敌不住钱本明,三个人都要输了。姬玄清一声长叹,心道:我姬玄清一生骄傲,杀人如麻,谁都不放在眼里。想不到老了老了,反要打这样的败仗,挫了我一世英名! 姬玄清心头焦急,手上略迟缓了一下,结果被顾异人接连几记铜环逼得连气都喘不上来了!姬玄清脚下略慢了一下,左肩中了一记铜环,立刻血光迸溅,血透白衣。姬玄清倒吸一口凉气,她心头一灰,不由出声道:“完了,今天老身要伤在顾异人的手里了!” 小姬玄清在一旁用眼角余光看得清清楚楚,老奶奶顶不住顾异人了!小姬玄清可真急了,她自幼和老奶奶相依为命,今天老奶奶要是伤在顾异人手里,她于心何忍?小姬玄清弃了钱本明,直扑顾异人,她想救下祖母。 高手之间对战,怎么能容得了这样的失误?钱本明见小姬玄清舍命去救姬玄清,又怎么能放过这样的机会?钱本明恶笑着,一记铁拐横扫,重重砸向小姬玄清。钱本明怒骂道:“臭女人,你们都给我去死吧!” 姬玄清此刻已经是接近油尽灯枯,她眼前忽然浮现了楚随心的笑脸。孙女婿临行之前,笑嘻嘻道:“老奶奶,我此行去百鸟山庄寻药,家里可就交给您了!小姬妹妹还年轻,需要您指点她,毕竟您才是咱们家里最顶尖的高手!我此行多则一个月,少则二十天必须返回,家里多多拜托您了!” “我知道您老人家酷爱武学,我在研心大法中学了一门功夫,叫做千冰诀,今天就教给您老人家,您没事的时候多研究研究,这功夫因为属阴性,最适合女子使用,我本来是想将来教给师妹的,可是我觉得它更适合您老人家!它和您老人家之前练的千手诀有互补的作用!” 姬玄清猛然眼前一亮,千手诀,千冰诀!妙啊! 生死关头,姬玄清猛然大喝一声,右手在空中连弹数十下。半空中摇摇欲坠的扶摇琴感应到主人的内力,在半空中猛然雄起,发出铮铮响声,回应主人。 扶摇琴铮铮作响,立刻有千百道冰箭从扶摇琴上四射而下,顾异人,顾铁冰,钱本明,连同冷千君等人都被落雨一般的冰箭击中。这些冰箭虽然不能杀人,可是将这些人的周身大-穴击中,这几名高手立刻就觉得周身的血脉流转不畅,立刻战斗力大打折扣。 顾异人更是慌得连连后退,他万没想到这个死老婆还有这等手段!顾异人只觉得膻中大穴隐隐作痛,体内气机流转不畅,再过一息,他就感觉到体内发冷,自己的内力都要被冻结了一样。顾异人拼了老命运转气机,试图抵挡这股极寒的冰气。 姬玄清终于站不稳了,她盘膝坐在地上,扶摇琴从半空中落下,安稳平放在姬玄清的双腿之上。姬玄清朗声道:“血影宗的王八蛋们,今天就让老身再抚一曲,给你们安魂!” 第六百二十一章 坚守 望野城,武知县衙门,披着武知县官服,一脸憨厚相的朱方仁坐立不安,心神不宁。尽管报马每隔一盏茶的时间就来报告一次战况,尽管报马已经多次报告血影宗占据了优势,可是朱方仁仍然心惊肉跳。不知为何,朱方仁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只要虎士营还没被完全消灭,他心里就是不安。 按理说在这种情况下,虎士营已经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了,朱方仁应该高兴才对,可朱方仁就是感觉一种莫名的烦躁。朱方仁像一只被困在兽笼中的狮子一样,在地上走来走去,朱方仁很有一种砍人的冲动。 正坐在一旁喝茶,号称朱方仁手下四大金刚之一的景哮天见老大一副焦躁的神情,笑嘻嘻道:“二师哥,你一定是为虎士营的事情烦心吧?要是实在不放心的话,咱们这就骑马过去,亲自看看战况如何!诶,咱们可是支援了血影宗三千兵马,要是娄继灵的人还拿不下虎士营,我看这帮废物就可以去死了!” 朱方仁停下脚步,瞪了景哮天一眼,没好气道:“你脑子呢?要是能直接下手,我还用让人改换旗号衣甲冒充血影宗的人过去?不趁着这个机会让血影宗和虎士营火拼,咱们怎么渔翁得利?你算一算,血影宗,虎士营,天命堂……咱们眼皮底下摆着多少眼中钉?这要是不一根根的拔了,这以后的日子还用过吗?” “舍不出孩子套不着狼,别说三千兵马,只要能拔了这两根眼中钉,她娄继灵请我再加一千兵马也可以!只是此时我绝不能出头,不然一旦楚随心回来,这事我实在不好交待!现在,谁他娘的知道那三千兵马是我派出去的?底下人不听我的话,私底下乱搞我有什么办法!大不了砍他两颗头,给楚随心一个交待就是了!” 景哮天啜了一口茶水,嘿嘿笑道:“二师哥英明!虎士营今天绝对是要被从望野城除名了!等楚随心赶回来的时候,就给他这些手下收尸吧!他苦心经营了这么久,最后闹了个鸡飞蛋打,那种心情一定会非常爽的!嘿嘿,想想我都替他高兴!什么叫赔了夫人又折兵,这就是了!” 两人正在说话,同样是四大金刚之一的刁常龙从外面走了进来,朱方仁见刁常龙脸色不好看,便知道仍是没有结果。朱方仁鼻子里哼了一声,“刁师弟,还是没有那个老东西的消息吗?” 刁常龙有些郁闷,拉过来一把椅子坐了下去,自顾自斟了一杯茶,先灌了一口茶水,这才闷闷道:“二师哥,按理说这老家伙绝没出城,可是这几天我带着人把望野城都翻个底朝天了,却连根人毛都没找到!你说他们能躲到哪里去呢?几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不合常理啊!” 景哮天眉毛挑了一下,笑着调侃道:“我说刁师弟,这你可就外行了吧?人家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望野城你还有一个地方没搜到啊,就是这武知县衙门!你只管带着人在县衙中翻查搜找,绝对能把那老王八蛋几个人给揪出来!没准那老家伙就躲在县衙厨房呢!” 刁常龙狠狠啐了景哮天一口,不满道:“狗屁!都说你是二师哥身边的小诸葛,我看你是小猪头还差不多!你动动脑子好不好,这县衙里都已经给二师哥换成了咱们的人,就是飞进来一只苍蝇也会被发现,更何况是三个大活人?” 景哮天乐不可支道:“我说刁师弟,我就跟你开句玩笑,你至于这么急吗?不就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糟头子嘛,他有什么可怕的?本来丁弱尘那老家伙就中毒已深,二师哥那一拳下去,你觉得丁弱尘还能活多久?你说你怕什么!” 刁常龙气急败坏道:“景哮天哪景哮天,你怎么就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呢?只要丁老头不咽下那口气,他就是二师哥的心病!更何况还有一个丁一谷呢?要论起来,你说二师哥和丁老头亲一些,还是丁一谷和丁老头更亲?咱们这帮人只是丁老头的徒弟,再亲还能亲过人家的儿子吗?” 朱方仁阴沉着脸,斥责两人道:“好了!都别说了!就算暂时找不到丁老鬼和丁一谷,也绝不能让他们出来作妖!这武知县的位置,我朱方仁坐定了,谁敢挡在我前面,谁就得死!无论他姓丁还是姓楚都一样!” 景哮天手心里转着茶碗,给朱方仁出主意道:“二师哥,你若真的担心虎士营那里的战况,咱们就乔装改扮出去,到那里看看,也就心安了!要是他们血影宗不尽力,咱们就自己出手!我就不信,以咱们望野城的实力还吃不下一个小小的虎士营!” 朱方仁摇了摇头,“事情既然交给他们去做了,我就绝不会干涉!血影宗对楚随心的虎士营早就看不顺眼了,这一次他们也是下了血本的,怎么可能不尽力!再说陈天虎和满封德都在,我那三千兵马可不是过去旅游的!要不是虎贲军和楚随心走得太近,我就派虎贲军去了!” 刁常龙试探问道:“二师哥,要不我再带些人马到虎士营那里去看看战况?既然抓不到丁老鬼和丁一谷、洛珍,咱们可不能容许那里再出乱子!再怎么说那血影宗也是非我族类,万一那帮家伙和虎士营搞到一起去,反过来对付我们,那形势可就对我们大大不利了!” 景哮天讥笑道:“幼稚!血影宗怎么可能办这样的事情!你要知道,血影宗是吃杀手这碗饭的,他们会允许自己在江湖上的名声因为这件事就毁了?再者说,血影宗本来就和楚随心有解不开的仇怨,他们才不会和楚随心联盟的!” 朱方仁回头道:“景师弟,你也别坐在这里喝茶了,你现在就带两百弟兄赶往城门,严加盘查出城的人,绝不允许丁老鬼和丁一谷或是洛珍混出城去!今天虎士营的人必须得死绝,就是佛祖降世,道君临凡也别想阻止我朱方仁!就算楚随心拿到孔雀化尸丹的解药,我也要让他无处可用!” 景哮天答应一声,放下茶碗,带人出去办事了。刁常龙目送景哮天出去,这才对朱方仁道:“二师哥,接下来咱们要怎么办?” 朱方仁冷冷一笑道:“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我只能坐在这里等!刁师弟,这两天就多辛苦你了,搜查丁老鬼的事情还得继续!等事情办妥了,我会犒劳你的!” 刁常龙站起身,向朱方仁拱手道:“是,二师哥!我这就带人继续搜查丁老鬼!”刁常龙又喝了一口茶,用袖子擦了下嘴巴,急匆匆走了。 朱方仁坐回椅子上,表情说不上是悲是喜,丁一谷不见了,他派去刺杀丁一德的人也没有消息,丁弱尘和洛珍又同时失踪。也许他不该那么急着原形毕露去调戏洛珍,但是现在大错已经铸成,说什么也没有用了。朱方仁抓起桌子上的茶杯,用力一握,把青瓷茶杯攥得粉碎。 朱方仁忽然站起身,恨恨道:“要灭老贼,先从虎士营和楚随心开始!不剪除老贼的羽翼,早晚都是祸患!我今天就先灭虎士营,再截杀楚随心!”朱方仁下定决心,他要孤注一掷。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形势已经失控了,他搞定虎士营之后,楚随心回来双方也必然还会暴发冲突。 急匆匆走进县衙二堂的窦大通和急匆匆走出去的朱方仁撞了个满怀,朱方仁一把扶住差点儿被撞出去的窦大通,不悦道:“窦师弟,你一向稳重,怎么今天慌成这个样子?” 窦大通见了朱方仁,慌忙道:“二师哥,我刚从接到报告,说是城外虎士营的抵抗非常激烈,双方死伤惨重,血影宗并无必胜的把握!二师哥,我看咱们还得增加援兵啊,不然血影宗可能要输!” 朱方仁吃惊道:“什么?我已经派了三千兵马,血影宗又派了那么多高手和健卒,兵力已经足够了啊!血影宗可是有大护法和两大长老坐镇啊!对上一个姬玄清还会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窦大通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二师哥,本来是稳赢的局面,可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穿紫衣的带着一群穿白衣的!这伙人战斗力比虎士营的锐卒还要强悍许多!可是平时并没有听说楚随心手下有这样一支队伍啊!” 朱方仁沉吟了一下,皱眉道:“坏了!这一定是楚随心的底牌!难怪他敢留下姬玄清一个人守家呢,原来他早有准备了!” 朱方仁咬牙道:“不行!再加兵!就算是他留下天王老子守家,咱们也得给他一窝端了!如果在楚随心和很多高手都不在家的情况下,咱们却连楚随心的一个虎士营都搞不定,我看咱们以后也就不用在望野城混了!哼,我也是过于仁慈了,早就该对他们痛下杀手的!” 窦大通连连点头道:“二师哥所说不差!那咱们也就不必客气了,点起两千兵马,直接杀出城去,把虎士营连锅端了!” 朱方仁刚说了一句“好……”,就见刁常龙面目更色的从外面跑了进来,刁常龙兴奋得声音都变调了,高声道:“二师哥,二师哥,大喜啊!大喜!咱们的人找到丁老鬼和丁一谷的下落了!他们就藏在城北的王其良家!妈的,可真是让弟兄们好找啊!” 窦大通和朱方仁吓了一大跳,两人齐声道:“怎么可能!”要知道,王其良是竹剑门的一个师弟,和朱方仁、薛寿勇等人关系都相当不错,虽然王其良不是朱方仁手下四大金刚之一,可是对朱方仁也是相当尊敬,这次薛寿勇等人奉朱方仁之捉拿丁氏父子和洛珍,王其良也是出了不少力,鞍前马后的忙活,他又怎么会窝藏丁氏父子? 朱方仁忽然冷笑一声,脸上杀机顿起道:“这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了!我一向信任王其良,想不到他竟然在背后算计我!好,这可是真好!最大的敌人竟然藏在我身边,我却对此一无所知!走,你们随我先去铲除了丁老鬼父子,我要亲自带着丁老鬼的人头,给虎士营的那些笨蛋看!” 窦大通和刁常龙对视一眼,一起兴奋道:“好!咱们这就去杀了丁老鬼!”三人急匆匆点起数百兵马,赶往城北王其良家。 此时,薛寿勇已经带着人马把王家的小四合院团团包围,门口倒着几具中箭的尸体,都是城中戍卒的。薛寿勇正怒气冲冲带着人向王其良家的墙上泼油,看样子是准备要放火强攻了。薛寿勇高声道:“王其良,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如果仍要继续顽抗的话,你王家一门老小,我都要赶尽杀绝!” 一脸正气的王其良隔着大门痛骂薛寿勇道:“薛寿勇,你这贼子,你助纣为虐,认贼作父!师父他老人家一向待你不薄,你竟然背叛他老人家,追随朱方仁这个逆贼!可惜你长得浓眉大眼,却原来不是个好东西!可惜我王其良没能把师父藏好,却让你这奸贼给发现了,可惜,实在是可惜!” 薛寿勇忍不住回骂道:“王其良,你是被猪油蒙了心吗?平时看你人模狗样,挺伶俐的样子,怎么如此糊涂!难道你还幻想着丁老鬼能翻盘不成?今天不但丁老鬼逃不掉,你也同样逃不掉!等下我们捉了丁老鬼,再把你全家老小连同丁老鬼都一起杀掉!” 王其良隔着铁门大骂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师父对朱方仁一向不薄,甚至视如己出!可他却狼子野心,连师父都想加害,你以为这样一个忘恩负义之辈,狼子野心之徒,会真心对你们好吗?他不过是利用你们罢了!等利用完了,你们失去价值了,也就是被宰的下场!” 带兵赶到的朱方仁听到王其良这样说,忍不住放声狂笑道:“王其良,你还真是对丁老鬼忠心哪!放心,等下你死的时候,我会让你全家老小都给丁弱尘那老鬼陪葬,以成全你对丁老鬼的孝心!” 王其良听到朱方仁的声音,不由高声回骂道:“原来是你这个罪魁祸首来了!你这个忘恩负义,两面三刀的畜生,披着人皮的禽兽!师父对你哪里不好,你想要公然杀他老人家?当初他老人家真不该教你武功,而是该把你丢进山里喂狼!” 朱方仁大笑道:“嗯,还多亏你提醒了我!这可真是个不错的主意啊!你放心,等下我会亲手把你的儿子丢进山里喂狼的!你不是喜欢对丁老头表示忠心吗?我就让你给他们父子陪葬!” 王其良隔着门破口大骂,窦大通怒道:“二师哥,这王八蛋不识抬举!我看咱们直接杀进去,把他一门良贱都杀个干干净净算了!到时一把火烧成白地,什么王家大宅,咱们让他变成鬼宅!” 朱方仁故意斥责窦大通道:“窦师弟,你怎么能这样残忍呢?王师弟好歹也是咱们同门,虽然只是外门弟子,可是对咱们门派也是有贡献的,你怎么能想着要杀人全家呢?你这过分了啊!他的财产咱们分了也就是,怎么可以一把火烧了呢?再说我听说他有两房妻妾,都很貌美,难道你就没有兴趣吗?嗯?” 窦大通立刻就坡下驴,嘿嘿笑道:“二师哥英明!我听说王其良最喜欢他的小妾,就是那个长得又白又貌美的小娘们儿!他纳妾那天,我还来喝过酒,见过他的小妾,要不是他是本门弟子,我早就对他的小妾下手了!二师哥,你也知道,我这人一向最喜欢良家了!” 刁常龙在一旁坏笑道:“谁他娘的不喜欢良家啊?只可惜他妻妾太少,只有两三个,还不够咱们大家分的!我怕到时弟兄们因为两三个女人大打出手,伤了和气!我看不如这样,反正王师弟也是家财万贯,咱们不如分了王师弟的家产,用他家的银子去逛青楼,这样大家就心理平衡,谁也不会觉得亏了!” 薛寿勇鼻子里哼了一声,高声劝道:“王师弟,就算不为了自己,你也要为了你一家老小考虑!你也不想想,在望野城反抗武知县是什么后果?你将被满门抄斩,死无葬身之地!你不如交出刀枪,绑了丁老鬼这些人出来投降,看在昔日咱们的交情上,师哥我一定为你向二师哥求情!” 王其良哈哈大笑,笑声悲凉道:“那我得多谢你薛师哥的求情了?!我反抗武知县?我师父还没死,他老人家才是真正的武知县!你那朱方仁不过是个假货,临时署理武知县罢了,朝廷一天不下诏书,他朱方仁就不是真正的武知县!再说,还有丁大师哥在此,他朱方仁有什么资格接任武知县?” 朱方仁刚要说话,院中传出丁一谷的声音道:“朱方仁,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毕竟大错还未铸成,我爹最多也就是把你逐出师门,废了武功,门派中除名而已!” 窦大通讥笑道:“谁把谁除名啊?你丁一谷也太搞笑了吧!你爹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竹剑门门主,现在武知县早已经落在朱二师哥手里了!武知县大印现在朱二师哥手里,县里的所有兵马、官员,全要归朱二师哥节制!他们又怎么会听你爹的?再牛的县官,也不如朱二师哥现管!” 刁常龙道:“就是!我要是你啊,我就乖乖出来投降了!再折腾下去也不过是死路一条罢了!你们这宅子里能有几个人,能撑多久?我们现在是念在同门的面子上,想放你一条生路,这才隔着门和你对话!你要是惹恼了朱二师哥,二师哥一发怒,你恐怕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了!” 薛寿勇也道:“不错!王师弟你出来投降吧,我为你担保,朱二师哥绝不会伤害你一家老小的!你这样负隅顽抗下去,真会牵连一家老小的!” 王其良大声回骂道:“呸!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你们忘了师父是如何教导你们的?教你们忠义为先,教你们忠君报国!可你们在做什么?你们合起伙来害师父,你们还是人吗?丁大哥此行是回来接师父的武知县,你们就不要痴心妄想了!” 朱方仁懒得再废话,厉声喝道:“准备强攻!” 院外的刁常龙、窦大通等人答应一声,各举兵器就要上前。却忽然听到院中传来丁弱尘的声音道:“朱方仁,薛寿勇,你们这是真的准备和为师对抗到底了?” 众贼人听到丁弱尘的声音,都吓了一大跳,薛寿勇的腿肚子都有些转筋了,薛寿勇勉强发声问道:“师父,是你老人家在吗?你还活着?不是王其良他们把你挟持了吗?师父,王其良可是要害你的,你还是跟我们回县衙吧!” 丁弱尘隔着门斥道:“是王其良要害我,还是你们要联手害我?别以为我这几天不在县衙,你们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我老人家只要站出来,你手头有什么大印又有什么用?他们只认我这个武知县,不会认你们手里的大印的!我这个武知县是朝廷加封的,你们能比得了?” 此时,院中洛珍和丁一谷搀扶着丁弱尘,两个人都急得头上冒汗。他们先前冒死打退了一波薛寿勇等人的进攻,他们已经尽力,杀伤了外面十余人。是薛寿勇不清楚院里的底细,没有再贸然进攻,不然的话,他们是绝对守不住这座宅子的! 王其良面有忧色,低声道:“丁大哥,要不我在前面顶着,你们试着带师父从后门突围而出?” 丁一谷摇头道:“不妥!后门他们一定是做了充分准备的,咱们出去就是自投罗网,咱们只能在这里坚持守着,等我师父他老人家回来才行!” 第六百二十二章 惹不起的邱堂主 望野城南,有一块难得的平旷之地,上面就是虎士营的大寨,当时还是冷东海亲自选择了这块地方做为虎士营的营地。那时候,楚随心刚刚交出望野城的典刑官一职,正是趁着朱方仁有些不好意思,冷东海开口要了这块地做为虎士营的大寨,朱方仁当时就同意了。 要知道,这块地这是望野城南唯一一块可以屯兵的地方,别人想要,朱方仁也不会给。要是依朱方仁现在的心态,楚随心和冷东海是别想要到这块地了。所以说,有些事情就是当时赶巧,得到了就得到了。时机一旦失去,就不会再有了机会,要不怎么有个成语叫时过境迁呢? 从虎士营大寨再南边一些,有一座小山,小山的山坡上,荒草丛生,人迹罕至,十分荒凉。此时,山坡上有十余名骑士正在居高临下,观望虎士营大寨中的惊天大战。十余名骑士中,正有两骑马在前,并辔而立。看马匹的站位和那些骑士的神情,前面这二位在这些骑士当中地位最尊贵。 并辔而立的两人一男一女,正遥遥望着虎士营大寨中的大战,此时虎士营正和血影宗奋勇搏杀,战况相当惨烈。 两名立马在前的骑士,男子约有三旬年纪,一双细长的眸子,薄嘴唇,苍白的瓜子脸上没有血色,身上披着黑色貂裘。他身旁的女子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可是身上却自有一种掩饰不住的凌厉之气。女子披着猩红的大氅,神情中略有些拘谨,显然这貂裘男子比她的地位要高一些。 要知道这里是桑兰,气候即使在冬天也是相当炎热,可是这男子却一身貂裘,可想而知他有多怕冷。貂裘男子望着虎士营激烈的反抗,下意识皱了皱眉头,又裹了裹身上的貂裘,转过脸对身旁已是徐娘半老的中年女子道:“娄继灵,事情貌似没有你设想的那么简单嘛!” 原来披着猩红大氅的中年女子就是血影宗下三堂的大堂主,血雕娄继灵。娄继灵已经是血影宗的高层人士,尤其在桑兰国,血影宗以娄继灵身份为最高。能让娄继灵拘谨的人,一定是地位比她还要高的人。 娄继灵呵呵笑了笑,掩饰自己的尴尬,当然她知道,对方知道她尴尬。娄继灵轻声道:“邱堂主,您也知道,虎士营的实力确实非同小可!这队隐藏的白衣人确确实实是实力很超群!我们之前得到关于虎士营的情报中,并没有这些白衣人的存在,连朱方仁也不知道这一点,天命堂也没有通知我们这个消息,也许这些人是楚成隆交给楚随心的什么楚家的暗卫吧?” 熟知血影宗内幕的人,立刻就会知道,这个邱堂主正是血影宗上三堂的大堂主,邱辰光。血影宗以宗主地位最高,副宗主次之,大护法第三,排在第四位的就是上三堂的大堂主。而这位邱堂主在宗里的地位实际上比现在的大护法顾异人更高一些。在新任宗主面前,只有这位堪称宗主嫡系的邱堂主才能说上话。 邱辰光在十年前,与冰魔风同心有过一场激战,两人在雪域的冰山上打了三天三夜,邱辰光最终险胜风同心,却也留下了严重的病根,他的丹田被阴寒劲气所伤,一直无法疗愈,从那之后,他就算是在炎热的夏天,也要穿着貂裘才行。要不是太上长老郎有良炼制了火灵丹给他,他恐怕要跌境到三流境界。 邱辰光冷笑道:“娄继灵,你也是咱们血影宗的老人了,堂堂的下三堂堂主,策划消灭楚随心手下虎士营这样大的事情,竟然不事先预留一定的手段?你是要我夸你,还是要我骂你呢?要是宗主现在这里,你觉得他会如何处置你?” 娄继灵心中升起一股怒气,这个邱辰光仗着自己在宗里地位超然,从今早到了这边分堂之后,就对自己横挑鼻子竖挑眼睛。本来娄继灵不想抛头露面,毕竟她在望野城中并没有暴露身份。可是邱辰光非要亲自观战,而且点名要她陪着来观战不可,娄继灵只好不情不愿的陪同邱辰光来到虎士营外的山坡上。 现在这位仁兄又出言讥讽她,明摆着是拿堂主在压她。娄继灵心中有气,本想顶一句回去,可是娄继灵转念又一想,此人是宗主的嫡系,又是宗主面前的红人,位居上三堂堂主之位,在宗里地位超然,还是不招惹他的比较好。 娄继灵只好忍气吞声赔笑道:“邱堂主,您也知道,计划不如变化快!再者说,咱们能拿出手的高手也就这些了!连两位大长老龙头和虎头都到了,顾大护法更是亲临此地,亲自出手,我也是把望野城分堂能投入的兵马都投入进来了,再加上朱方仁的三千兵马,我已经是竭尽所能了!” 邱辰光嘴角翘起,望着战局似笑非笑道:“娄堂主,你要知道楚随心和他手下一众高手都没在家!可在你的主持下,这仗却打成了这个样子!你真的是已经竭尽所能了吗?竭尽所能才排出这么样一个阵容?如此说来,这是能力不行,还是脑子不够用啊?是胸大无脑吗?嗯?” “你……”娄继灵气得差点骂人,娄继灵的胸脯剧烈起伏,她本来胸前就很壮观,这一激动,胸前自然是波涛汹涌。 身后立马侧耳细听两个人斗嘴的康五爷立刻接话道:“邱大堂主有所不知,咱们这边确实是已经尽力了!毕竟咱们只是桑兰的分堂,实力有限,比不得总坛那边,高手如云!况且是朱方仁临时求助,咱们也没想到会发生这些事情,所以临时动手就难免有些纰漏!不过也不怕,就算损失惨重一些,也能拿下虎士营!” 邱辰光沉着脸,头也不回的斥道:“康五,你好歹也在娄堂主手下数年了,行事说话就这么没规矩吗?你在宗里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本堂主在和娄堂主说话,这里有你插嘴的份吗?嗯?办事不利,本堂主还不能说几句了?要不是宗主委派,我大老远的跑到桑兰这种鬼地方来做什么?哼!” 身为望野城正七品指挥的康五爷脸上一红,他也怒了。可是他的地位毕竟远不如邱辰光,也不好翻脸,只好忍气吞声道:“是!是属下出言冒犯了,还请邱大堂主海涵!只是咱们都是为宗里办事,理应互相帮助,而不是看笑话!楚随心是咱们大家的敌人,而不只是哪一个的敌人!” 邱辰光望着战局,又咬牙道:“龙头虎头和顾异人可以说是三个废物!三个人联手,竟然没能拿下一个姬老太太!实在是让人失望啊!这顾异人,坐在大护法的位置上,却尸位素餐,两年时间,竟然没能带人拿下一个小小的楚随心!拿不下楚随心也就算了,打一个小小的虎士营还这么吃力!嘿,果然是废材,简直比楚随心还要废材!” 娄继灵稳了稳心神,低声道:“邱大堂主,这话不能这么说!一来,咱们的人手今天没有全到齐,只能临时仓促出手,所以难免有些慌乱。二来,斩杀楚随心,消灭楚随心手下的虎士营是咱们宗里的事情,不是哪一个人的事情!咱们应该通力协作,而不是在一旁阴阳怪气,责怪别人!不然的话,做事的人要被不做事的人指责,费力还不讨好,这岂不是且让做事的弟兄们寒心?” 邱辰光大怒,斥道:“娄继灵,你长本事了啊?我客观说两句话,你和你的手下竟然一起顶嘴!怎么,这些年你在桑兰,把血影宗桑兰分堂搞成这个样子,还有理了?宗主此次派我到桑兰来,就是为了检查桑兰这里的情况,顺便让我关注一下消灭楚随心的事情!” 娄继灵低下头,再度忍气道:“宗主在百忙之中还要关心下三堂的事情,当然是宗主对我们下三堂的恩典!邱堂主能够亲临指导,也是我们这些做属下的荣幸!只是现在场中打得激烈,我又无法亲自下场,抛头露面,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龙头、虎头和顾大护法身上了!” 邱辰光哈哈大笑,不屑道:“就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连个过气的死老太婆姬玄清都斗不赢,还说什么呢?真以为大家都是瞎掉了?今天也就是楚随心不在,不然的话,我看这边才是要输掉呢!你们这一仗,非但没能打赢对方,反倒让人嘲笑!你自己说,你们丢人不丢人?” 娄继灵忽然脸上堆笑道:“邱大堂主,您也是咱们血影宗的高手之一了,你也看到龙头虎头他们作战不力,要不,您亲自下场露一手?一来鼓舞一下士气,二来也让我们瞻仰一下大堂主的雄风!我们可是听说过,昔日您在雪域冰山上大战冰魔风同心,风同心,那可是超一流高手啊!” 一句话,搔到邱辰光的痒处了,当年打败冰魔风同心,这战绩足以让他笑傲武林。虽然那一战他也受了重创,可是要知道冰魔风同心是谪仙楼武榜中异人榜上的高手啊!那是跺一脚整个江湖都要抖三抖的风云人物。 山坡上的风很大,娄继灵身后的大氅当风而舞,猎猎作响,邱辰光斜了一眼身旁的娄继灵,脸上略有了一丝笑意,他忽然觉得这个大胸的娘们似乎有几分姿色,似乎也不是那么讨厌。要是这娘们儿再年轻一些,他似乎还真有些兴趣了,只可惜,这娘们儿有些老了,不合他的胃口! 康五爷在后面又低声道:“不错!我们的邱大堂主名震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现在整个血影宗,就以邱大堂主的地位最为超然。虽然咱们血影宗有大长老和太上长老们坐镇,可是真正有威望的人,我康五只服邱大堂主!就连顾大护法也要差上一些!” 这话一出口,可就是康五爷表态臣服于邱辰光了。要知道,现在顾异人正和姬玄清在下边搏杀,要是康五爷这话传到顾异人的耳朵里,顾异人不一定多生气呢!顾异人也是个爱惜羽毛的人,他要是听到下边的人议论他,说他不如邱辰光威风的话,他这个大护法不得气死才怪! 虽然邱辰光是上三堂大堂主,可是顾异人这个大护法至少名义上是宗里排名第三的存在吧?现在康五公然和娄继灵在言语上去捧邱辰光,显然是他这位大护法失势了。毕竟康五和娄继灵等人都算是顾异人的派系,当初娄继灵能接任下三堂大堂主,可是顾异人的力荐。 此时邱辰光和娄继灵身后这十余名骑士里,难道就没有顾异人的人吗?他们真不怕有人把这话给传到顾异人的耳中去? 娄继灵微微侧了一下身子,瞧了瞧康五,她知道,康五一来说话是为她解围,二来也是确有靠拢邱辰光的意思。现在宗里这些人只要不瞎,都知道这位邱大堂主的地位已经隐隐超过了顾异人。而且更重要的是,谁都知道这位邱堂主是现任宗主的嫡系,宗主面前的红人,得罪不起。 娄继灵知道,康五他是条汉子,平日里也并不是谄谀之人,可是康五今天的举动,更多的是为自己和这里分堂的兄弟们考虑,康五想和这位邱堂主套套近乎,想靠拢邱堂主,让这位邱堂主少找自己一些麻烦!惹不起的邱堂主啊! 邱辰光裹了一下身上的貂裘,阴阳怪气道:“嗯,你康五爷说得倒不错!这些事确实是咱们血影宗内部的事情!可是你要知道,就算我在宗主面前能说上话,要是这一仗打输了,宗主也必然责罚我!你们既然接受了消灭楚随心手下虎士营的任务,就该早做准备,而不是这样临时报佛脚!” “你们瞧瞧,这仗打得多慌乱!要不是杜大多还在后边压阵的话,我怕是咱们血影宗反过来要被虎士营给吃掉了!以后你们要是这样办事的话,你们觉得宗主会放心吗?嗯?什么事情能比让宗主他老人家高兴还重要呢?你们哪,千万不能办事不利啊!” 康五立刻点头哈腰,笑道:“我们早就有结识邱大堂主的意思了!今天这事到了这个地步,还请邱大堂主在宗主面前替我们多多美言几句!我们娄堂主也是这样的心思,就昨晚上,娄堂主还对属下说,要是邱大堂主亲临指挥的话,一定是运筹帷幄,绝不至于像咱们这样慌乱!所以啊,我们想请邱大堂主能够多多指点指点我们!” 娄继灵也接话道:“康五爷说得不错!我们也确实缺一个能替我们撑腰的人!邱大堂主也知道,我是个寡妇,一个女流之辈,最缺的就是一个英雄的男人替我撑腰!在咱们整个血影宗里,除了斩杀冰魔风同心的邱辰光大堂主,还有谁能让我娄继灵如此钦佩呢?” 邱辰光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不管这些话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马屁拍得是舒服的!尤其从一个有些姿色的女人口中说出他是英雄的话,听着就舒服。而且他一向知道这个娄继灵眼高于顶,一般人她还瞧不上,能从她口中说出服软的话,能让她说出投靠自己的话来,多不容易! 能从顾异人身边抢走一些人,邱辰光还是高兴的。邱辰光一向看顾异人不顺眼,他觉得顾异人之所以能坐上大护法的位子,无非就是靠着在宗里的人脉,有个好爹顾加虎做过血影宗的大护法,有个叔叔叫顾铁冰,有这些人给他撑腰,他才算世袭了大护法的职位,那算本事?呸! 要是让顾异人遇到冰魔风同心的话,还不得让风同心把他给打死啊?如果只论单挑的话,顾异人未必就是那姬老太太姬玄清的对手!可是姬玄清能打赢冰魔风同心吗?以此类推,他邱辰光若不是当年伤在风同心的手里,他多半可以把姬玄清打败,甚至打死!他邱辰光不是狂妄,他是真有这样的资本啊! 当然,邱辰光听到娄继灵和康五爷的表态之后,心里舒坦,可他还没蠢到人家说几句好听话,恭维他一下,他就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地步。昔年他邱辰光自然是高手中的高手,可是今天,毕竟他身上有伤并没有完全恢复,他不能完全倚仗武力,还要靠着宗主的大旗来号令这些人! 邱辰光微笑道:“娄堂主过誉了,本堂主杀死风同心的事,已经过去十余年了!这次本堂主也只是奉宗主的旨意,来看一看消灭楚随心手下虎士营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咱们都是为宗里办事的人,我也知道你们都是咱们血影宗的精英,得力干将!很多事情必须得咱们大家共同努力才能成功!” “本堂主更知道,你们对宗主和咱们血影宗的忠心!所以这次回去,本堂主必然会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如实禀报宗主!只要是咱们血影宗的人,咱们就要劲往一处使!你们的意思,我也听懂了,本堂主会考虑替你们在宗主面前美言几句的,但是接下来怎么表现,那可就是看你们的了!” 娄继灵笑容满面,心情大好道:“请邱堂主放心,今天这件事情,我一定会尽全力的!我娄继灵可不是知恩不报的人!宗主对我们有恩,对我们赏识,邱大堂主又亲临指导,我们心中对此十分感激!等事成之后,邱堂主一定要留在这里多住些日子!到时我亲自陪着邱堂主喝酒!” 邱辰光哈哈笑了笑,又裹了裹貂裘道:“桑兰的天气比大越要热上一些,可是我这寒毒未愈,还是感觉有些冷!对了,我听说娄堂主有一门武功,是属于火系的,到时我想向娄堂主请教一下,看看能否克制我身上的寒毒!” 娄继灵大喜,和康五交换了一下眼神,娄继灵笑道:“能为邱大堂主效劳,那可是娄继灵的福份!我知道邱大堂主一向是清高得很呢,今天邱大堂主能够不嫌弃奴家,屈尊向奴家开口,简直让奴家欣喜若狂啊!邱大堂主,我知道,像您这样的高手,到了一定境界是非常寂寞的!” 邱辰光哈哈大笑起来,满面春风道:“娄堂主,瞧你这话说的!像你这样的美人,武功又高,又善解人意,谁不喜欢呢?本堂主也想在宗里有个能够说话投机的人,可是一般人入不了我的眼哪!你娄堂主可是头一个让我有这种感觉,想深交一下的人哪!” 娄继灵听到邱辰光把深交两个字咬得很重,也只能附和着笑了起来。这话,好像听起来有些深意啊!就算她武功再高,也毕竟只是一个女子,在血影宗,她能熬到今天这个地位,已经实属不易了!这位邱堂主虽然出言轻薄了一些,可是挡不住他也是个有几分姿色的猛男啊! 寡居多年的娄继灵,破天荒脸红了,她看了一眼邱辰光,眼眸含笑。邱辰光回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两人彼此心照不宣。 康五爷忽然道:“二位堂主,下边打得更激烈了!” 邱辰光眼睛盯着战局,忽然问道:“这个朱方仁到底怎么回事?他怎么办事如此婆婆妈妈?想干掉楚随心,又舍不得下血本!我来之前就听说望野城有一支虎贲军,战斗力极强,他怎么不把虎贲军拿出来投入战斗,却只派了一些战力不强的普通戍卒呢?” 娄继灵冷笑道:“朱方仁这个人哪,干大事惜身,见小利忘命!我之前不是没和他谈过这个问题,可他坚持不想当面得罪楚随心!这个笨蛋,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怎么还不是得罪呢?怎么得罪都是得罪了,为什么下手不狠一些?可是啊,我劝不动他!” 邱辰光冷笑一声道:“今天我邱辰光到了这里,我可不管他是什么朱方仁还是楚随心!他们谁也惹不起我邱辰光,我要给他们好好上一课,叫他们知道,什么才是做大事的人!” 第六百二十三章 被擒 隔着一道大铁门,朱方仁一脸微笑,循循善诱道:“王师弟,现在你的宅子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城里也到处都是兵马,你们一个都走不了!丁老鬼今天已经是死定了,你又何必非要把自己的前程也搭进去呢?二师哥答应你,只要你肯交出丁老鬼,二师哥既往不咎,仍然会重用于你!” “咱们师兄弟一场,虽然刚才我们在气头上说了些狠话,可是说归说,笑归笑,我哪忍心见你一家老小给丁老鬼陪葬呢?只要你把丁老鬼给交出来,咱们就还像往常一样,出去喝酒,逛青楼!我绝不会把你另眼看待!” 朱方仁很兴奋,他在门外转来转去,真是开心至极啊,这下丁老鬼插翅也难飞了!这几天丁弱尘和丁一谷父子俩就像一座大山,压在他的头顶上,他睡觉都喘不过气来,他真怕这父子俩逃出城去!要是万一这父子俩真进了虎士营,那可就麻烦大了!有了兵马保护的丁弱尘,绝对能把虎贲军和城中的大半戍卒争取过去。 一旦丁弱尘当众宣布把武知县的宝座交给丁一谷,城内竹剑门的人,除了朱方仁手下的四大金刚薛寿勇和窦大通、景哮天、刁常龙几人或许还会随着他孤注一掷之外,其余竹剑门弟子恐怕都要倒向丁弱尘父子。到那时,城里的军队大半也会倒戈向丁氏父子,他朱方仁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别看这些人平时在酒桌上和他称兄道弟的,真要是到了要命的节骨眼,哪一个不惜命?恐怕某些昨天还拍着胸脯保证把命交给他的人,会第一个把他绑了,献给丁氏父子!酒桌上拍着胸脯的保证,近乎于放屁,有几个人会真把自己的命交给他?大难临头各自飞,那是半点儿也没错! 天幸今天丁老鬼父子都被围在王其良家,现在他们一个都逃不掉!当此情景,朱方仁真想浮一大白!皇天不负苦心人啊,他朱方仁在望野城隐忍这么多年,今天终于要成功了!干掉丁老鬼父子之后,他就是当仁不让的县主!朱方仁乐得眯起眼睛,他简直感觉自己要飘起来了,朱方仁兴奋搓手道:“真是天助我也!” 王其良在门内干笑了一声,“朱二师哥,朱方仁,咱们同门这么多年了,我还不清楚你的为人吗?我把师父藏在家里,今天却给你堵在这里,我还能指望你放过我?只要我交出师父,你随后就能把我全家老幼都杀个一干二净,估计连宅子里的狗和猫都剩不下!” 薛寿勇和朱方仁对视一眼,薛寿勇皱了下眉头,不悦道:“王师弟,朱二师哥真不是那种人!再说你信不过别人,还信不过我吗?我在朱二师哥面前给你打保票,只要你交出师父,我绝对会为你求情,求朱二师哥不要杀你!你就别傻了,事已至此,你顽抗下去也是死路一条!要不是你家宅子的院墙和院门上有机关,我心疼士卒的话才没急着进攻,不然我们早就杀进去了!” 王其良放声大笑道:“薛师哥,话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我相信你会为我求情,可是你求情是一回事,他朱方仁接受不接受是另外一回事!朱方仁是什么人,相信你们这些天也都看到了。师父把他从小养大,可他是如何对待师父的?恩将仇报,忘恩负义!朱方仁他是一条喂不熟的狼啊,我怎么敢相信他!” “再说刚才你们每个人都对我说了狠话,我再傻也不会出去自投罗网的!我一刻不开门,命就还在我自己手里,我只要一开门出去投降,我的小命就捏在你们手里!你们是觉得我王其良好骗?那今天可真要对不起你们,我要让你们失望了!” 窦大通手按剑柄,冲着门内的王其良怒骂道:“姓王的,你别他娘的给脸不要脸!别以为你们躲在门里边,我们就闯不进去!你可记得前几天大家一起喝酒的时候,你他娘拍着胸脯向二师哥保证,要绝对效忠于他,可你一转脸就变成这副德性了?你他娘对得起我们的信任?” 王其良冷笑一声,不屑道:“事已至此,我话不多说,你们要进攻,就尽管上吧!我王其良和师父他老人家师徒一场,就是出于一个义字,我也不会把师父交出去的!只要你们觉得自己的命够硬,我就在院里等着你们!” 洛珍在一旁一脸担忧,这院里的机关都是临时的,谭仲明在出城求援之前,打造了这些机关,有弩,有翻板之类的东西,就凭着这些东西,杀伤了二十几名兵卒。至于洛珍和王其良等人,刚才联手干翻了十几名兵卒,加起来,杀伤了四五十人,这才镇住了门外的薛寿勇,使他不敢再贸然进攻。 可是王其良也知道,这些机关埋伏快用完了,一旦朱方仁再次强攻,恐怕就要守不住了。现在王其良也就是仗着外面那些人不知道里边的消息埋伏到底有多少,借此来吓唬外面这些人。他要做的是拖延时间,等谭仲明带救兵赶回来。要是朱方仁那伙人舍命攻进来,最多再搭上十几条命,这宅子就保不住了! 至于自家宅子里那十几个家丁护院,就算提着刀枪也不是外面那群狼的对手,跟着咋咋呼呼吓唬人还勉强凑合! 王其良在院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转来转去,他真怕啊!丁一谷却一脸淡定,颇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样子,丁一谷笑道:“王师弟,你也不用急,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师父都走了两个时辰了,估计援兵也已经在路上了!咱们只要再撑一会儿,就有救了!” 丁弱尘坐在椅子上一阵阵发昏,他瞧丁一谷一脸淡定,心中暗道:“如此危急关头,我儿子仍然能如此从容淡定,看来这孩子将来是做大事的人哪!嗯,每临大事有静气,这孩子是真做到了!” 朱方仁正在门外转圈,远远的就看见竹剑门外门弟子贺顶真带着数百盾兵赶了过来,数百人跑得地动山摇。再往后面看,还有狠人把冲车都给推来了!薛寿勇精神大振,哈哈笑道:“好!这下盾牌兵和冲车都有了,我看姓王的还能折腾到几时!我就不信他的破宅子比城堡还难攻打!” 很快,门外盾牌兵和冲车都已经就位,窦大通站在门外高声道:“姓王的,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你最好马上出来投降!他娘的,今天为了对付你们,连冲车都给调来了,你觉得你们家的破门能不能顶住冲车?!” 王其良隔着门听到窦大通的话,下意识打了个冷颤,扒在墙头上正往外偷看的小厮望见冲车,惊恐大叫道:“真是冲车啊!还有盾牌兵和弩兵!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那小厮又惊又怕,在梯子上站不稳,一个跟头从墙头上掉了下来。 洛珍和王其良等人脸上失色,几名手中提刀的仆人听到这个消息,也都发起抖来,院中除了丁弱尘和丁一谷父子之外,人人都觉得末日要到了。王其良望向丁一谷,眼神绝望无比,他知道,现在大势已去,很快外面那些人就要攻进来,他们会被捆起来吊打,朱方仁绝不会放过他的。 王其良自知无论可退,他握紧手中宝剑,面目表情狰狞走到丁弱尘面前。王其良向丁弱尘跪了下去,沉声道:“师父,事已至此,弟子今天唯有一死以报师恩了!”要不是王其良向丁弱尘跪下,说是要报答师恩的话,洛珍差点儿都以为他这是想要杀死丁弱尘了。 丁弱尘强撑着不倒下,丁弱尘坐在椅子上,捋着胡须,大笑道:“我的好徒儿啊,你还不如把为师绑了出去,交给朱方仁,以换取你一家老小的性命!我一个糟老头子的死活,其实已经没那么重要了!你们能逃命的,都逃命去吧!”这一个月来,倒在病榻之上的丁弱尘胡须长出来不少,看起来极其憔悴。 王其良冷冷一笑,站起身道:“师父放心,弟子绝不会做那种卖师求荣的事情!他朱方仁会有报应的,就算他侥幸坐上武知县的位子,早晚也会倒大霉的!”王其良决心拼了,谁劝他都没用! 门外响起呐喊之声,随后听到咣当一声,惊天动地般的响亮,王宅大宅的铁门被冲车从外面撞破了,铁门倒地。外面数十名盾兵在前,随着冲车冲入王家大院之中,冲车收势不住,在撞飞了两名持刀的王家仆人之后,直接撞在了影壁墙上,影壁墙被冲车大力撞倒,院中尘烟四起。 院门口的消息机关再次被触发,可惜这次只射倒了两三个露在盾牌外面的戍卒,其余戍卒都被盾兵们给保护了起来。薛寿勇和朱方仁、窦大通、刁常龙四人昂然而入,四人身前身后有近百戍卒护卫,这些人一进院子,顿时就把王家大宅的院子堵了个水泄不通。 王家的十几名仆人都退回家主身边,一个个脸色苍白,提着刀护在王其良和丁弱尘身旁。丁弱尘稳稳坐在椅子上,一脸的淡定自若,仿佛这一切都和他无关一样。 洛珍和丁一谷各执刀剑,站在丁弱尘身旁。洛珍的呼吸有些急促,浑身颤抖,她实在没有办法镇定下来,如今朱方仁原形毕露,她已经预见到接下来会有多惨烈的事情发生。丁一谷却是满不在乎,这些人用了好几天时间才找到他们的落脚点,这已经超过他的预期了。 朱方仁志得意满,站在丁弱尘对面,师徒二人对视。朱方仁猖狂大笑道:“我的师父,咱们爷俩可终于又见面了!这几天,你可让我找得好辛苦啊!数千人在寻找你啊,恨不能挖地三尺找到你的下落,结果你却悄悄躲在王其良的家里!师父,我是真没想到,王其良会被你给收买了,你可真够高明的!佩服!” 丁弱尘双手稳稳握住梨花木椅子扶手,呵呵冷笑道:“朱方仁,你为了找到我,可真是不遗余力啊!我能收了你朱县主这样的徒弟,真是荣幸之至!说吧,你朱县主要怎么处理我这个已经濒死的老头子?又要怎么对付我这些徒弟们?” 朱方仁使了个眼色,一名随从走上前,将一把单刀双手奉给丁弱尘,丁弱尘把单刀接在手中,望着朱方仁。朱方仁微笑道:“师父,咱们师徒一场,我也不好亲自动手送你一程,那样未免有些不像话!我看倒不如将这把刀借给师父,请师父自行了断!” 洛珍大怒,剑指朱方仁道:“姓朱的,你好狠的心!当年要不是师父,你早已经在山中喂狼了!师父救你命,教你武功,把你抚养成人,你就这样对待师父?你狼子野心,你禽兽不如!” 朱方仁大笑道:“洛珍,你还真是只长了脸蛋,没长脑子!我把刀交给师父,是想给他留下最后的体面!刀在他的手里,其实他此刻举起刀来,无论是想杀我,还是想自裁,都是可以的!两条路任他选,我还不够意思吗?他死之后,我会风风光光的厚葬他,绝不会负了这么多年他待我的恩情!” 洛珍很恶心的啐了朱方仁一口,骂道:“你禽兽不如……”洛珍是个直性子的人,不太擅于骂人,她只是气得直哆嗦。 朱方仁不理洛珍,他左右瞧瞧一个个噤若寒蝉的王家仆人们,微笑道:“你看,你们一个个的那么紧张做什么呢?搞得好像我要吃人一样!我朱方仁可是个重情重义的好人哪!你们放心好了,等下就算让你们死,也都会很痛快的结束!一刀一个,不会有什么痛苦的!” 朱方仁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藐视王其良,“姓王的,我刚才不是没给过你机会!你自己不争气,这可怨不得我朱方仁了!你背叛我,勾结丁弱尘父子两个,这可是死罪!你牵连了你的家人,害得他们要随着你一起去死,尤其你的两个小儿子也要被你害死,你于心何忍!” 王其良把心一横,放声大笑道:“我去你娘的背叛!一张纸画个鼻子,好大一张脸!丁弱尘丁先生那是我的授艺恩师,我是他的徒弟,我帮他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我不帮他还有天理吗?至于你朱方仁,你充其量不过是个背叛师门的败类,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我面前摆谱!我和你又不是主奴关系,谈什么背叛?荒唐可笑!” 窦大通脾气向来暴躁,一听到王其良指责朱方仁,立刻大怒道:“姓王的,你已经死到临头了,还嘴硬!朱二师哥已经给了你机会,可是你不知道珍惜!你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和丁老鬼勾结,你死有余辜!本来哥儿几个还想替你求情,现在这个样子,求个锤子!” 薛寿勇在一旁不耐烦了,瞪眼道:“哪有那么多废话!动手!”薛寿勇一摆手,上百戍卒呼啦一下包围了上去。 洛珍挺身而出,剑指那些戍卒,大声喝斥道:“你们这些人都瞎了狗眼吗?你们看不到我师父丁县主坐在这里吗?你们难道忘了丁县主才是这座望野城的真正主人?我劝你们不要追随叛逆,免得秋后算账的时候连累到你们的家人!” 众戍卒面面相觑,有人开始犹豫了。薛寿勇大怒,喝道:“混蛋!丁老鬼早已经是过时的人了!你们现在是吃谁的饭?端谁的碗?自己不清楚吗?今天丁老鬼必死无疑,难道你们想要给他陪葬吗?今天有杀了丁老鬼的人,赏银千两!” 刁常龙走上前,阴阳怪气道:“我的洛大师姐,现在这座城的主人是我们朱县主!这座城以后只认这一个主人!什么丁弱尘,丁一谷,都已经是过时的人了!他们都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家宰割,任人家剁!至于我的洛大师姐,你也知道朱二师哥一直爱慕你,所以他今天愿意原谅你,还给你留个小妾的位置,你还不跪下谢恩?啊?哈哈哈哈……” 薛寿勇、窦大通等人都一起大笑起来,朱方仁满面春风道:“大师姐,看在这么多年我喜欢你的份上,我的确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的!因为出身的原因,县主夫人你是做不成了,但是做个小妾还是可以的!只要你跟了我,我会疼你,爱你,给你最好的生活,不会让你天天布裙荆钗的!” 洛珍气得发抖,剑指众贼人道:“你们一个个的都死有余辜!我洛珍就是嫁猫嫁狗,也绝不会嫁给你朱方仁!我堂堂竹剑门大师姐,岂肯失身于贼?!你害了师父,还想害我们,咱们今天不如同归于尽!”洛珍大喝一声,挺剑刺向朱方仁。 朱方仁勃然大怒,斥道:“贱人!我多次给你机会,你找死!”朱方仁在随从手中抢过一柄宝剑,直取洛珍,两人战在一处。师姐弟二人是一师之徒,互相都熟悉对方的招式,虽然朱方仁力大,可他无法在短时间内打败洛珍。 旁边窦大通拔剑在手,一声怒吼道:“兄弟们,大家一起上,先拿下这个自不量力的臭娘们儿,再把丁老鬼父子都剁了吧!今天咱们要把这院里杀个鸡犬不留!” 薛寿勇和刁常龙也都向前,剑指洛珍、王其良和丁一谷,丁一谷也无奈挥着从火枭郎大手中丢来的火红单刀,和这些人打在一处。可惜丁一谷武功低微,三招没过,就已经险象环生了。至于院中王家那些仆人,刚才不过是仗着机关消息埋伏的威力才迫退了戍卒,真打起来,他们根本就不是人家的对手。 片刻后,薛寿勇来杀丁弱尘,王其良拼死上前去救师父,结果肩膀上中了薛寿勇一剑。王其良愤怒,死战不退,结果左腿上又中了刁常龙一剑。 至于王家的那些仆人,早给戍卒们砍翻在地上。又过片刻之后,丁一谷被窦大通踹翻在地,薛寿勇的剑也指住了王其良的咽喉,只有洛珍还在勉强苦苦支撑。要不是朱方仁怀着猫戏老鼠的心思,没急着下毒手,恐怕洛珍也要倒地多时了。 一直坐在椅子上不动的丁弱尘终于开口了,“朱县主,你要的不过是我们父子的命,我这几个徒弟是无辜的,请你放过他们吧!你想要我的项上人头,只管来摘下去就是了!只要我一死,这望野城就是你的天下了,从此再无人能和你争夺武知县的位子!” 朱方仁把洛珍一脚踢倒在地,剑指洛珍的咽喉,喝道:“洛珍!你再敢动一动,我就一剑刺死你!” 洛珍是个刚烈女子,如何能受得了这种侮辱?洛珍拼命向上一挺脖子,向朱方仁的宝剑上撞去,洛珍喝道:“姓朱的禽兽,你杀了我吧!我宁死都不会从你!” 朱方仁急撤剑,一记弹指,点中了洛珍的软麻穴。洛珍穴道被制,挣扎不起,倒在地上,却仍然破口大骂朱方仁。洛珍狠狠啐了朱方仁一脸唾沫。 哪知朱方仁用手擦了擦脸上的唾沫,放在鼻子前嗅了嗅,一脸猥琐道:“嗯,香啊!要说这女人啊,长得漂亮就是好,连口水都是香的!我的美人,你先别着急,等下有时间再让我好好品尝你的口水,朱县主会好好稀罕你的!” 众贼见朱方仁出言轻薄,一起放声狂笑。洛珍大骂道:“朱方仁,你是乌龟王八蛋,你禽兽不如!你,你放开我……” 朱方仁大笑道:“我的洛大美人,我好不容易才抓到你,怎么能放你走呢?你不用心急,今天晚上咱们两个就洞房!我要是乌龟王八蛋的话,你就是母乌龟母王八!你总不会连自己都一起骂吧?快,叫声老公来听听!”朱方仁真是得意忘形。 窦大通对丁弱尘瞪眼道:“丁老鬼,你是要自行了断,还是要我送你一程?” 丁弱尘手中握着单刀,苦笑道:“老夫自己会动手,就不劳你窦大侠了!”丁弱尘掉转刀头,对准自己的小腹,就要刺入。 洛珍心知大势已去,索性把眼一闭,不忍心看了。师徒几人被擒,这次第,怎一个绝望了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半空中一个人有如流星一般坠地,咚的一声落入院中,把地面砸出一个坑来。那人一声断喝:“住手!你们要在这里杀人,我老人家同意了吗?” 第六百二十四章 好久不见 一名灰衣老者从天而降,把院中地面砸了个大坑出来。朱方仁等人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纷纷后退,这伙人对灰衣老者全神戒备,这老家伙出场气势实在太足了。 只见灰衣老者从坑中跳了出来,旁若无人走到丁弱尘面前,伸手夺了丁弱尘手中的单刀,双手随便一揉,便把钢刀揉成一个钢铁面团。灰衣老者把钢铁面团随手丢了,摇了摇头,对丁弱尘道:“我说丁县尊,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呢?咋地,就这么几个不成器的小兔崽子,就能把你丁县尊给逼到这个份上?” 丁弱尘见了灰衣老者,一声长叹,苦笑道:“谭老弟,若是我身上没中毒,没有伤,就凭他们几个,怎么会放在我眼里!可惜现在我已是日薄西山,连身体都动转不灵,我的身体都不听话,纵然想不服输也不行啊!你要是不来,我可不是要等死了?与其被羞辱,还不如自行了断痛快一些!” 薛寿勇对老者怒目而视道:“老东西,你是什么人?” 灰衣老者瞧都不瞧薛寿勇,只盯着朱方仁上下打量,灰衣老者嘿嘿冷笑,笑得朱方仁心中发毛。被打倒在地上的丁一谷却欣喜若狂,大声道:“师父,你老人家可回来了!你再晚回来一会儿,咱们师徒俩可就见不着面了!” 灰衣老者正是丁一谷在回家路上认的师父,阴阳神行叟谭仲明。谭仲明哈哈一笑,打趣道:“我说一谷小子啊,瞧瞧你这点儿出息吧!这可是在你们家的望野城,你丁大少爷都能被人给欺负成这样?你往后出去可别说我老人家是你师父,我跟你实在丢不起这人!” 丁一谷见谭仲明孤身返回,就知道老头肯定没找到帮手,丁一谷心中暗道:以我师父的本事,自己逃走是不难,可是他若是拖着我这中毒后又受伤的老爹,面对着朱方仁这伙人和他手下成千上万的兵马,那可就千难万难了!更何况谭仲明在来时的路上和天命堂二堂主肖荆山一场大战,伤势未愈呢? 想到这里,丁一谷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师父,你不该回来的!”丁一谷此刻宁愿师父找不到人帮忙,自己离去,也比他回来送死的好! 谭仲明斜了一眼丁一谷,冷笑道:“怎么着,你认为你师父会把这些人放在眼里吗?整个桑兰国,能被你师父放在眼里的,不超过一只手之数!哼,敢在这里欺负我徒弟,那是不想活了!” 朱方仁见这老者出手就把那把钢刀给揉成了面团,心中不由暗暗吃惊。朱方仁沉声喝道:“老家伙,你是什么人,敢来这里胡闹!你不要命了吗?” 谭仲明一脸威严道:“你一个欺师灭祖的叛徒,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杂碎,凭你也配和老夫讲话?告诉你,老夫就是阴阳神行叟谭仲明,是丁一谷的师父,丁弱尘的朋友,你想害我徒弟,杀我朋友,也得问问老夫答应不答应!” 朱方仁和薛寿勇对视一眼,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众戍卒都窃窃私语起来。要知道,谭仲明号称桑兰第五高手,在桑兰江湖上的名声仅次于程瑜越,麻衣神叟丘半天,侠胆卢松庭和兰青山的老道葛风玄。他以丁一谷师父的身份出场,这让朱方仁一伙人是何等的胆战心惊。 窦大通听到谭仲明自报名号,心里也很吃惊。可他再一瞧谭仲明只有孤家寡人一个,胆气立刻又壮了起来,窦大通剑指谭仲明,狞笑道:“谭老头,你看到没有,我们人多势众!你风烛残年一个老家伙,早已经老朽了,又何必跑到这里出风头,这不是找死吗?” 谭仲明反唇相讥道:“对对对,你说得对!我老人家来了就看到一泡屎站在我面前,装作人模狗样的!你说你明明知道自己是一泡屎,干嘛不离人远一些?老夫都快让你给熏死了!简直太臭,臭不可闻,呸呸呸!” 窦大通在竹剑门的地位,脾气暴躁,根本不能容忍别人这样骂他,窦大通扑向谭仲明,一剑凶狠刺出,直刺向谭仲明胸口,怒喝道:“老贼,你去死吧!” 朱方仁来不及阻止窦大通,他眼睁睁看着窦大通连续三剑都没能中谭仲明,随后窦大通被谭仲明给一掌打飞了出去。薛寿勇本来想上去帮窦大通的忙,可是眼见着窦大通飞了出去,他立刻就怂了,薛寿勇不敢动,他知道自己的武功比窦大通也强不了多少,上去也是送菜。 刁常龙平时和窦大通的关系比较好,他一见窦大通吃了亏,顿时大怒,也扑上去杀谭仲明。随后刁常龙也被谭仲明一脚踹飞了出去,刁常龙就比较惨,飞出去很远,撞破了王家院子倒座房的大墙,摔得嗷嗷惨叫。 朱方仁心里难受了,他本来是想看看谭仲明到底有多高的功夫,结果谭仲明这一出手,就给他打了个样,让他感受到了谭仲明的可怕之处!朱方仁心中暗道:这匹夫能在桑兰排在第五高手的位置,果然名不虚传! 谭仲明拍了拍手上的并不存在的灰,双手抄袖,两腿一叉,站在那里环视朱方仁众人,傲然道:“一个比一个饭桶!有没有能打的,站出来一个!虽然说你们都只是丁县尊的外门弟子,可我看你们一个个分明练武的时候都没用心!” 丁弱尘坐在那里,老脸忍不住红了。窦大通和刁常龙都是他的外门中比较得意的弟子,虽然武功远不如朱方仁和牡丹红、洛珍、辽俊卿,可是比起寻常武夫还是有所不同的,可是在谭仲明手底下,没走两个回合就被打飞了出去,这不是打他这个当师父的脸吗? 朱方仁沉着脸道:“你们都退下!”窦大通和刁常龙爬起来,脸上羞惭,都站在后面去了,薛寿勇赶紧过去安慰两个师弟。毕竟谭仲明这个老家伙武功高强,名声在外,他们年轻人输给这老家伙并不算丢脸。 朱方仁拔剑在手,冷冷道:“谭仲明,这是我们望野城的事情,你一个外人本不该插手这件事!可是你却跳出来狗拿耗子,你不觉得你多管闲事吗?你以为你欺负我的师弟们,就能证明你有本事吗?” 谭仲明哈哈笑道:“朱方仁,你这话就等同于放屁了!丁一谷是我徒弟,你要杀我徒弟,还要杀我徒弟他爹,我伸手管一管有错吗?怎么的,我得站在一边冷眼旁观,还得给你鼓鼓掌才行吗?嗯?告诉你,今天的事情,老夫管定了!只要丁县尊愿意,我就是代他清理门户也无不可!” 朱方仁冷笑道:“你替他清理门户?凭你也配?桑兰第五高手很了不起吗?今天别说你想救他,就是连你也走不了!” 谭仲明怒目横眉道:“哎呀,你小子挺狂啊?就凭你,你们这几头烂蒜就能让我走不了?这个笑话讲得可真好,我得赏你几个钱,你成功逗乐我了!”谭仲明虽然在前些天和肖荆山动手受了伤,可是竹剑门这些弟子的修为在他眼里还不够看。毕竟谭仲明是桑兰排名前十的高手,什么高手他没见过? 朱方仁阴森森道:“谭老匹夫,你真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身上有伤?呵呵呵,我可是丁弱尘的得意弟子,什么治病疗伤,望闻问切的本事我还是有的!你重伤之余,为了吓唬我们,故意摆了个从头而降的派头,又来了个内力揉钢刀,就是为了威慑我们。可是一个真正有底气的高手,他会在我们面前展示这些?” 谭仲明一时无言,他还真没想到,这个小子能看出来自己受过重伤。谭仲明心中暗道:这个小子还是有两下子的嘛!难怪他能把丁弱尘害得这么惨!嗯,看来丁弱尘培养弟子的本事还是有的,能把弟子培养成这样的高手,有意思!看来今天我还不能托大! 丁一谷可知道谭仲明受的伤有多重,当时要不是那位野人熊刚天龙肯出手帮忙的话,谭仲明恐怕现在的状态会比现在要惨得多。丁一谷见谭仲明出去转了一圈,却并没有带回来帮手,心里也不踏实了。丁一谷劝道:“师父,我想和朱方仁单挑,解决我们之间的恩怨!您老人家……” 谭仲明回头,瞪了丁一谷一眼,谭仲明怒道:“你才练了几天功夫?你也想和朱方仁动手?朱方仁可能打不赢你师父,但是打死你小子还是没有问题的!哼,这小子隐隐已经有进入一流境界的意思,你就是再练十年,也追不上他的影子,你还是少说两句,安心养你的伤吧!” 谭仲明训完了丁一谷,又回头望着朱方仁的眼睛道:“小子,老夫一向是光明磊落之人,我就明明白白告诉你,今天这事我管定了!你小子就说吧,你是准备和老夫文斗,还是武斗?” 朱方仁很好奇的问道:“谭老匹夫,文斗怎么个斗法,武斗又是怎么个斗法?”朱方仁心中暗道:这老家伙虽然受了伤,可是仍然不可小觑!这是个惹不起的存在,今天我们还真得加小心!实在不行,我也就只能亮出底牌了!天降这么个玩艺,也真是让人头疼! 谭仲明伸出右手食指道:“文斗,就是咱们俩单挑,我赢了,我就带走丁家父子和洛珍,以及王其良他们家人!武斗,那就是你们一帮一起上,我一个人对付你们!我若是不小心杀了你们当中的哪个,那只能算你们命苦,如何?” 薛寿勇和窦大通、刁常龙面面相觑,他们心中都道:“这老匹夫武功极高,朱二师哥和他单挑绝无胜算!”这些人都是天天和朱方仁泡在一起的,朱方仁的武功他们多少心里还是有些数的!别的不说,朱方仁和他们动手的话,绝对打不出谭仲明刚才痛打窦大通和刁常龙的效果来! 刁常龙一边揉着疼痛难忍的屁股,一面对谭仲明道:“这还用问?你老匹夫几十年前在江湖上就已经出名了,名声比我师父还响亮些,我们这些后辈晚生怎么可能和你单挑!要打,咱们就群殴你,绝不和你单挑!” 谭仲明不看刁常龙,却盯着朱方仁问道:“姓朱的,他这话能代表你的意思吗?” 朱方仁略作思考,很快答道:“对!他这话能代表我的意思!我们这些年轻一辈人,论单挑谁也不是你的对手,那么就只能群殴了!你说对吧?谭老匹夫!”朱方仁一口一个谭老匹夫,因为他知道谭仲明身上有伤,而且颇重,他就是要激怒谭仲明,这样他们好有机可乘! 谭仲明已经隐约猜到这些人的想法,谭仲明却心中一阵暗喜,谭仲明笑道:“好!既然你们有这个要求,老夫也必须得满足你们!老夫身为武林前辈,你们师父的朋友,替你们师父管教管教你们这些不肖之徒,还是很有必要的!” 朱方仁回头瞧了瞧薛寿勇等人,窦大通大声道:“二师哥,时间宝贵,既然已经决定了,咱们还等什么?上吧!”窦大通是个性格急躁的人,他也知道朱方仁这个人做事情有个毛病,就是经常会犹豫不决,就像这次对虎士营下手,朱方仁也是犹犹豫得很,有些事,你非要推着他去做不可! 所以窦大通不等朱方仁再征询众人的意见,又是第一个冲了上去。不过窦大通刚挨了谭仲明一掌,此时他学了个乖,他先出剑却并不肯过分逼近谭仲明,他要给自己留下一个相对安全的空间,就算谭仲明向他出手,他这些师兄弟们也有时间出手来救他。 朱方仁见窦大通又一次抢先出手,生怕窦大通又吃亏,朱方仁喝道:“各位师弟,大家一起上!”薛寿勇和刁常龙一起答应一声,几个人一拥而上,把谭仲明围在当中,几把剑上下翻飞,要杀谭仲明。一旁丁弱尘和丁一谷、洛珍等人替谭仲明捏了一把汗,他们都知道谭仲明之前受伤不轻,他们担心谭仲明打不赢这些人。 谭仲明犹如一道光一般,在师兄弟几人的包围圈中穿梭,几个人接连几剑,都只刺到了谭仲明的残影。剑剑落空,这大大出乎几个人的意料之外,朱方仁更是暗暗心惊,要不是他的武功比薛寿勇和窦大通等人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可以随时出剑补救的话,恐怕这几个人当中已经有人给这老匹夫打倒了! 丁一谷在一旁看着师父的残影,简直到了让他眼花缭乱的程度,丁一谷心中这才略略踏实了一些。丁一谷心中暗道:“嗯,看这个样子师父不会吃亏!” 谭仲明得意洋洋,在竹剑门众高手剑网之中穿梭,要知道他的外号是阴阳神行叟,他的轻功可远非一般武林人士能比。就是楚随心的飘渺仙踪步法,袁从信的摩天步,也未必比他更胜一筹。谭仲明就是希望这群人选择群殴,他好借机展示一下自己的武功,他想能让这些人知难而退! 十余招过后,刁常龙哎哟了一声,他屁股又中了一脚,刁常龙摔出去三四丈远,倒在地上,痛得龇牙咧嘴,这个老匹夫出脚可真够狠的! 就是这一瞬间,朱方仁也已经一剑递中,刺中了谭仲明的左肩。朱方仁对时机把握的精准,超出了谭仲明的预料。朱方仁出剑之前,有意隐藏自己的锋芒,他给了谭仲明一种错觉,让谭仲明以为他的武功虽然比薛寿勇等人高,但是也没高出太多。 朱方仁就是要以其余几名师兄弟为诱饵,借机刺中谭仲明。只要能在谭仲明身上再添伤痕,就能震慑住这个老家伙!朱方仁对杀死谭仲明这件事并没有信心,他知道,顶级高手和他们之前的差距还是很大的!他只是想借机吓退谭仲明而已!只要这老家伙不乱掺合,什么都好办! 丁一谷见师父把刁常龙再次踢飞了出去,还没高兴出来,就见师父肩膀中了剑。丁一谷一声惊呼:“师父!” 谭仲明一个箭步,跃上了房顶,谭仲明伸手掏出金创药,洒在自己的伤口上,随手又扯下一幅衣襟,把伤口包扎好。谭仲明心中暗道:老夫要不是受了伤,绝不会如此狼狈!这个姓朱的小兔崽子还真有两下子!这稍纵即逝的机会都给他抓住了!丁弱尘教徒弟的本事真不一般! 朱方仁仰头望着跃上屋脊的谭仲明,放声大笑道:“谭老匹夫,你中了我一剑,伤得不轻,我看你就不要再硬撑了!一个人就算名声再大,本事不济的话,也只是徒有虚名!桑兰第五又如何?还不是中了我一剑!” 薛寿勇和窦大通等人举起剑,带着众戍卒一起鼓噪起来,羞辱谭仲明。他们就是要在气场上压制谭仲明,让这老家伙心浮气躁,发挥不出自己真正的实力来! 谭仲明肩头虽然中剑,可是谭仲明却也借机看清楚了朱方仁的实力,谭仲明暗暗道:老夫还真得加些小心!这个姓朱的兔崽子有些手腕,老夫要是不小心的放,还真容易阴沟里翻船!唉,千不该万不该,前些天不该和肖荆山生死相搏。可是话又说回来,他当时不和肖荆山生死相搏的话,又怎么可能收了丁一谷做弟子? 洛珍在一旁看不下去了,出言骂道:“四个打一个还要偷袭,不要脸!” 朱方仁头也不回道:“洛珍,我劝你少说两句!以谭仲明在江湖中的身份地位,别说我们四个打他一个,就是有千人万人一起出手对付他,也没什么不妥之处!不服?不服你就再上啊!看我打服不打服你!” 谭仲明嗤笑道:“姓朱的,在一个女人面前逞能,可不算什么真本事!你不过略用手中剑划伤了我的肩膀,就这么嚣张吗?老夫不过一时不察,才中了你的剑,你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谭仲明掠下屋脊,一记劈空掌直取朱方仁的胸口。 朱方仁急闪身,避开了这一记劈空掌,谭仲明一掌轰塌了垂花门。 王其良咧了咧嘴,这些人今天来这里,是来拆家的吗?可是王其良转念又一想,别说拆家了,连命都快没了!似乎这大门和院墙被摧残成什么样,也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谭仲明在半空中一个急转转身,又是一记掌风砸向了薛寿勇,薛寿勇一个就地翻滚,堪堪躲开了谭仲明一掌,谭仲明一记劈空掌下去,又把地面劈得烟尘四起。薛寿勇吓出一身冷汗,他要是稍微再慢些,这一记劈空掌就得把他给轰飞了! 朱方仁急忙再次出剑,刺向谭仲明后心,不过这一次谭仲明有了防备,一记侧闪,险而又险的避开这一剑。谭仲明心中道:糟了,人一旦受了伤之后,明显轻功也受到伤势的影响了!要是在平时,这小子一剑断没有这样的威力! 窦大通嗷嗷直叫,挥剑扑向谭仲明。接连数招进攻之后,急于求成的窦大通给谭仲明抓到一个空档,谭仲明右手一记铁指,戳中了窦大通肋下大穴,窦大通眼神怪异,直挺挺倒了下去,砸得尘烟四起,手中剑也摔飞了出去,那把宝剑在地上跳动不止。 洛珍见了,刚喝一声彩,就见谭仲明的右臂又中了朱方仁一剑,不得不承认,朱方仁对战局的理解实在到位。接连两次,受伤的谭仲明都没有躲开他的攻击。虽然说朱方仁未免出招有些阴毒,可是众人不得不承认的事情是,朱方仁在群殴的状态下,真有大局感。 薛寿勇也喝彩道:“二师哥,你果然剑法高明!这谭老匹夫不是你的对手!” 谭仲明心中暗道:这个小子如此之难缠,老夫必须得多加小心!谭仲明忽然脸色一变,急向后掠出,这才堪堪避开一记从半空中的袭击。 哈哈大笑声中,一个麻衣老者已经站在院中,麻衣老者阴森森道:“姓谭的,好久不见啊!” 第六百二十五章 解药 谭仲明应变神速,迅即躲开半空中一击突如其来的一击。谭仲明倒跃回丁弱身边,先把丁弱尘护住,谭仲明不动声色,双手背到身后,乘机把一颗丸药丢给丁弱尘。一位鹤发童颜的青衣老者,稳稳落在院中,和谭仲明相隔数丈远,两人对视。谭仲明大吃一惊,瞬间喊出老者的名字:“丘半天?!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听到丘半天三个字,丁弱尘、丁一谷和洛珍、王其良等人顿时如坠冰窖。丘半天这厮是二王爷和顿府上的大供奉,他在这种时候出手攻击谭仲明,能是什么好事?这说明朱方仁与和王府已经勾结在一起了。这简直是灭顶之灾啊! 丁弱尘手中抓着谭仲明丢过来的药丸,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颗药丸吞了下去。丁弱尘顿时觉得腹中有如火烧一般,丁弱尘大叫一声,几乎昏厥过去,丁弱尘坐不稳,咕咚一声,从椅子上栽倒在尘埃里。洛珍、丁一谷和王其良慌了手脚,上前扶起丁弱尘,齐声呼唤道:“师父!”“爹,你怎么样啊?” 朱方仁见了穿着青色麻衣的老者,真是喜出望外。朱方仁向青衣老者拱手,笑容满面道:“丘先生,好久不见!”朱方仁心头狂喜,武力排名桑兰第二的丘半天驾到,已经受伤的谭仲明在丘半天面前就是个渣渣而已! 青衣老者向朱方仁点了点头,呵呵笑道:“冬三爷,接到你的求援信之后,老朽就急急赶来了!真没想到,连谭仲明这个老家伙都参与到这件事情中了,丁弱尘还真是给了老朽不小的惊喜啊!” 此时侧房的屋脊后,闪过两个身影,两条大汉伏在屋脊之后观望院中情况。这两条大汉一人提着大枪,另一人则是背着刀。橙衣大汉在听到“冬三爷”三个字之后,大吃了一惊,那人低声道:“地网的冬三爷?!冬月升不是已经被侯爷杀死在落星山庄了吗?丘半天怎么会管朱方仁叫冬三爷?!” 另一名背刀的大汉则疑惑道:“丘半天这老狗怎么会来到这里?这岂不是说明和亲王府也要对丁县尊出手了?这下可糟了!老陆,援兵没到,就算咱们俩联手也斗不赢这丘老狗啊!我在富连县城外和这老狗-交过一回手,当时我过于轻敌,给他一招就制住了!” 使枪的大汉又低声问道:“老于,正面和他硬刚的话,你能撑几招?” 使刀的大汉犹豫了片刻,咬牙道:“恐怕超不过十招我就要败给他了!我刀法虽强,内力却远不如这老狗!我不得不承认,这老狗真的很强,我见了他,心中就有一种畏惧的感觉!” 使枪的大汉失笑道:“能让土密第一刀客于钱通都发怵的人,确实是高手!等下我下去会一会他!不为别的,我要看看自己和顶级高手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土密国第一刀客于钱通苦笑道:“陆提调,你的武功和我相仿,咱们都称得上是高手了!可是咱们离顶级高手之间的差距还是有的!咱们两个人联手,或许能在他手底下撑个二十多个回合,但也是勉力支撑了!今天要是没有其他高手来的话,恐怕咱们救不走丁县尊了!唉,我在土密国时,自以为已经是绝顶高手了,可是出来转了一圈,才发现自己是井底之蛙!世间高手,多如过江之鲫!” 橙衣大汉正是拂衣堂提调陆子秋,他和于钱通从百鸟山庄赶回来已经有三天了,可是他们却找不到丁弱尘,他们带回来的解药丁弱尘也还没吃成。尤其这几天望野城中戒严,白天的时候陆子秋和于钱通活动受到限制,只能晚上才出来活动。 东平子明派他们两个到城中寻找失踪的丁弱尘,两人苦寻无果。直到一个时辰前,陆子秋才在城中古韵茶楼找掌柜遇到谭仲明。古韵茶楼是拂衣堂在望野城中的一个联络点,只有拂衣堂的几名高层和冷东海、胡铮珠等少数人才知道。 原来前些天在山神庙一战时,陆子秋和谭仲明相识,陆子秋得知谭仲明带着丁一谷要赶回望野城,出于安全考虑,悄悄对谭仲明说,有急事可以到望野城中的古韵茶楼,找掌柜的记大钱,那是我的朋友!谭仲明自恃武功高强,也就没拿这话太当回事。 谭仲明和丁一谷到了望野城之后,丁一谷自己悄悄回到县衙,谭仲明只在暗中保护丁弱尘父子,并不露面,以防万一。结果前些天丁弱尘意外从床上爬了起来,谭仲明和丁谷只能在暗中跟随,暗中保护。结果才有了朱方仁打伤丁弱尘,却被谭仲明给悄悄救走了。 丁弱尘自知朱方仁背叛自己之后,城中已是无路可去,他求谭仲明把他先藏在城北的王其良家,王其良家才是丁弱尘给自己留的最后退路。谭仲明脚程极快,先把丁弱尘和丁一谷父子送到王其良家藏好,这才又去救了洛珍。 慌成一团的朱方仁怎么也想不到,师父会躲藏在王其良家。那些戍卒虽然满城搜捕,可是对于薛寿勇、王其良、景哮天、窦大通等等这些朱方仁的铁杆家,怎么也不会那么认真的,他们也不会认为薛寿勇,王其良这些人会窝藏丁弱尘。 这几天望野城中因为丁弱尘的事情闹闹嚷嚷,朱方仁派人四处搜查丁弱尘的下落都没有结果。但是谭仲明他们给人堵在了王其良家,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尤其丁一谷和洛珍根本就不敢露面,城中到处都是兵马,多么可怕。丁弱尘本来身中剧毒,又再受了重伤,谭仲明一时之间也是无计可施。 几人只能老老实实躲在王其良家,由王其良打探外面的消息。城中被封锁得太厉害,王其良也得不到城外虎士营的消息,他为了安全,也不敢轻举妄动。直到谭仲明忽然想起陆子秋说过,城中有个古韵茶楼,如果有事可以去找掌柜的记大钱,那是他的朋友! 谭仲明赶到古韵茶楼,找到掌柜的记大钱,对了暗号,记大钱把陆子秋请出来相见,两人相见大喜。 陆子秋和于钱通在谭仲明口中得知了丁弱尘的消息后,真是又惊又喜。记大钱立刻写了一封信,飞鸽传书给东平子明,把丁弱尘在城中的情况说明,请求东平子明速速派高手援救丁弱尘。众人却不知道,城外虎士营已经遭到了血影宗的突袭,东平子明和拂衣堂的弟兄们已经是分身乏术了。 陆子秋把孔雀化尸丹的解药交给谭仲明,两人尾随着谭仲明一路赶到了王其良家。刚好是朱方仁带人围攻丁弱尘父子,于是谭仲明先露面,陆子秋却和于钱通在后院埋伏,没急着出手。可是任谁也没想到,丘半天这条来自和亲王府的老狗会忽然出现。丘半天意外出现,使局势更加复杂和凶险起来。 倒在地上蜷缩在一起的丁弱尘吐出几口黑血,这才感觉腹中舒服了一些,丁弱尘虚弱道:“谷儿,扶我起来!”王其良在一旁把椅子扶起来,洛珍和丁一谷搀起丁弱尘。丁弱尘艰难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 丁弱尘眼前虽是一阵阵发黑,却明显感觉体内有阳气在生发,丁弱尘心中暗暗欢喜:原来谭老哥刚递过来的是孔雀化尸丹的解药!丁弱尘心头立刻升起无限希望,他已经得知楚随心去百鸟山庄为他求解药,谭仲明出去找援兵却带回了解药,那这解药多半是楚随心搞来的,解药到了,楚随心应该已经也赶回来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丁弱尘立刻觉得自己又行了。丁弱尘回头看着王其良,微笑道:“孩子,龙青酒!”王其良见师父忽然精神抖擞起来,真是喜出望外,连声答应,从怀中掏出酒囊,恭恭敬敬递了过去,丁弱尘接过酒囊,仰头把酒一饮而尽,随手把酒囊抛出去,丁弱尘放声大笑,他心头的乌云消散,露出满天的阳光来。 朱方仁见丁弱尘忽然精神振奋起来,一扫颓态,心知不妙,这老家伙不是得了解药就是来了援兵。朱方仁声嘶力竭大吼道:“窦大通,快,叫人来!多带兵,把这里给我围起来,今天一个活口也不能放走了!”窦大通答应一声,飞奔出去调兵了。 丘半天根本不把在场的任何人放在眼中,丘半天只是冷冷盯着谭仲明,一脸傲然道:“谭仲明,今天你是要自裁,还是等老朽动手啊?” 谭仲明哈哈大笑,吐出一口浊气道:“丘半天,我承认你的武功很高,可是你也不要把人看扁了!你就是再牛,也不可能打扁天下无敌手吧?一会儿程瑜越就来了,我看你怎么办!” 丘半天阴森森道:“今天谁来也没用!你以为凭你就能救下丁弱尘父子?”丘半天忽然抬起头,望着侧房的屋脊,冷笑道:“于钱通,你也不必藏头露尾了,既然来了,就大大方方带着你的同党,滚下来说话吧!” 土密第一刀客于钱通正伏在屋脊后偷听院中这些人讲话,猛然听到丘半天点他的名字,顿时给吓了一大跳。于钱通和陆子秋对视一眼,两人都很骇然,丘半天站在院中,竟然能知道是于钱通伏在屋脊之后。于钱通一咬牙,对陆子秋点了点头,两人飘身形到了院中。 朱方仁认不出戴了面皮的陆子秋,可他却认得于钱通,朱方仁哼了一声道:“姓于的,你不请自到,这是想要做什么?”朱方仁对于钱通并不是很忌惮,只要丘半天能摆平谭仲明就好,朱方仁自信自己的武功不弱于钱通,就算动手他也没什么好怕的,更何况现在望野城中他有这么多同党,还怕这么几个人? 丘半天瞧了瞧于钱通,撇了撇嘴道:“姓于的,恭喜你啊!一晃这么久不见,你这土密第一刀客的武功明显见长了!可是武功虽然长见,做人就不怎么地道了!你跟在楚随心手下这么久,就只学会了做事情藏头露尾吗?都说守着什么人就学什么人,我看你这小子分明是不学好啊!” 于钱通压下心头的震惊,抱腕当胸,微笑道:“丘老前辈,自从富连县城外一别,至今已经一年有余。承蒙当初老前辈下场赐教,于某不敢忘了老前辈的大恩大德,所以这一年中于某奋力练习武功!为的是有一天再见面时,于某还能向老前辈当面请教武功!” 丘半天有项本事,他和人过招以后,能记住这个人的气机运转方式,所以当于钱通伏在屋脊之后时,立刻就给他察觉了。丘半天仔细搜索了一下附近,除了于钱通和陆子秋之外,没有发现别的武林人士,丘半天这才出声,把于钱通给喊了下来。他要先声夺人,吓住这些人。 于钱通虽然心里有些不踏实,但是他强行把不安的感觉压了下去。这里毕竟是望野城,是楚随心虎士营和拂衣堂的势力范围,他还真就不信凭丘半天一个人就能翻了天。况且丁弱尘一服下解药之后,虽然不能立刻就药到病除,可至少能让望野城的内鬼们感受到极大的威慑。 果然,丁弱尘状态一好起来,朱方仁最先慌了手脚,至于薛寿勇、窦大通等人,虽然表面装作镇定,其实心里也都慌得不行。薛寿勇咳了两声,脸上堆笑,试探问道:“师父,您老人家的身体,怎么忽然就好起来了?” 丁弱尘一脸杀意道:“怎么,你这是盼着老夫早些死?放心,老夫还要再活他几十年,将来还要把这个武知县的位置传给我的亲生儿子!抱歉,老夫又活过来,是不是很让你们这几位欺师灭祖的畜生失望?没事,别看你们人多势众,等下你们还会更失望的!” 刁常龙在一旁狂笑道:“老鬼,你现在可不受欢迎!你已经老朽了,不中用了,这次就算侥幸解了毒,你又能多活几年?我还是希望你能早日入土为安,就别再浪费粮食了!你死了,就能给好人腾出个位置来!这些天你不在,二师哥经营望野城很是得心应手,显然他比你更适合做这个武知县!” 丁弱尘抬了抬眼皮,冷笑一声,不屑道:“我劝你们把梦做醒些!没有老夫的亲笔信,你觉得朝廷会接受朱方仁做这个武知县?” 刁常龙一脸奸笑道:“老杂毛,你以为离了你望野城就不复存在了?你太自以为是了!再说想要你的推荐信还不容易?我叫我们家的管家刁贵随便以你的名义写一封信,再盖上你武知县的印章,不就齐活了?” 就在此刻,又有一个人无声飘落在院中,立刻满院异香扑鼻。于钱通却认得这个人,于钱通惊讶出声道:“孤山香狐夜来香?”去年在富连县城外,这个夜来香和丘半天同行,一起保护河顿,这女人用毒的手法是一绝,当时就给于钱通留下深刻印象。 带来满院异香的女子笑容满面道:“哟,还有人识得奴家,可真是不容易哟!你们放心,只要朱县爷把推荐信交上去,我们家王爷就没有不准的道理!好不容易扳倒一个不听话的丁弱尘,放上一个自己信任的人,你说王爷有什么理由不准呢?王爷怕朱县爷双拳难敌四手,这才派我们过来帮忙的!丁老头,你说说,你凭什么和我们斗?” 换了一张面皮的陆子秋沉声问道:“朱方仁,你就是隐藏的地网小教头,冬三爷了?” 被说破身份的朱方仁索性也不再隐瞒身份,大笑道:“不错,本县就是你们的冬三爷!你们以为杀掉冬月升,就解决了冬三爷?幼稚!冬月升只是用我名号的一个替死鬼而已!谁又会想到,地网的小教头冬三爷会是我?哈哈哈哈……” 陆子秋面无表情道:“还真是让人惊喜啊!难怪丘兰天和夜来香这么快就赶到望野城了,那一定就是你在暗中通风报信喽?嘿,我们自以为搞定了地网的冬三爷,却没想到这位冬三爷隐藏得够深,就藏在武知县衙门里!说说吧,你加入地网有多久了?” 朱方仁微笑,得意道:“我加入地网可有些年月了,这些年,我一直在望野城收买人心!”朱方仁回头,用手指着身后的人群,狞笑道:“你瞧瞧,有多少人都愿意追随我!你们凭什么和我斗?嗯?”朱方仁话音未落,院外喊杀声四起,有隆隆的马蹄声和脚步赶了过来。 很快,大门外传来窦大通的声音,“二师哥,我又调来了两千兵马,现在王其龙的宅子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了!只要有人敢乱动,咱们立刻就让他享受乱箭穿心的刺激!” 朱方仁听说兵马已经赶到,心头大定,朱方仁嘿嘿笑道:“窦师弟,辛苦你了!今天搞定丁老鬼以后,暂缺的兵房书吏位置,就由你去做,如何?” 窦大通大喜,在门外朗声应道:“是!多谢二师哥!也请二师哥放心,小弟一定不负二师哥的信任,一定会尽力辅佐二师哥的!从今后,二师哥就是我的重生父母,再长爷娘!我窦大通以为,丁老鬼所传授的武功低微不堪,二师哥才是真正的高手,不如以后我再磕头拜师,拜二师哥,不,拜你朱掌门为师!” 丁弱尘听到窦大通出言谄媚,不由气得浑身颤抖,丁弱尘大骂道:“畜生!你为了一己之私,竟然要拜同门师兄为师,你们这些畜生,一个个没天理没人性!当初老夫怎么就瞎了眼,收了你们这些孽徒!王其良,传令下去,命虎贲军速来这里平叛!” 王其良答应一声,却站在那里没有动,王其良有些尴尬道:“师父,这种情况下,恐怕您的命令传不出去!这帮贱人既然已经封锁了我的宅子,那他们能不想方设法拖住虎贲军吗?您能想到的事情他们恐怕都已经想到了!我只怕虎贲军就算赶过来,也会在路上遭到伏击!” 丁弱尘气恼道:“王其良,照你这么说,咱们就得在这里坐以待毙了?” 王其良把心一横,低声对丁弱尘道:“师父,我以为此时只有楚随心的虎士营可用!虎贲军的战力再强,恐怕也不及虎士营的一半!我只担心楚随心能不能舍得用他的虎士营来打这场硬仗!” 朱方仁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朱方仁冷笑道:“我劝你们把梦做醒些吧,虎士营此刻已经完了,城外血影宗已经向楚随心的虎士营发起攻击,虎士营那些守家之犬,绝对自身难保,又怎么可能有实力来救你们!” 王其良呆了一下,陆子秋却厉声道:“放屁!以血影宗在望野城的实力,他们怎么可能吃下虎士营?你也不怕虎士营这块石头崩了血影宗的牙齿!” 朱方仁满脸不屑道:“如果本县告诉你,血影宗出动了一堆护法和长老对付虎士营,而本县又赞助了血影宗三千兵马,刚才又补了两千兵马过去,你还觉得虎士营有必胜的把握吗?告诉你,就算楚随心现在带着人赶回来,也只来得及给虎士营收尸了!” 丘半天大笑道:“如此,太好了!我在这里再收拾了谭仲明,你们收拾了于钱通这两个小子,我看丁弱尘这个小兔崽子今天插翅也难飞了!”丘半天向谭仲明勾了勾手指,一脸鄙夷道:“小谭啊,来啊?” 谭仲明平息了一下内心的震惊,谭仲明点头道:“好,来就来!让我看看桑兰武道排名第二的麻衣神叟到底比我高明多少!”谭仲明大喝一声,纵身扑向丘半天,一记重拳,直捣丘半天胸口,这一拳,又重又急! 丘半天单掌向前一推,喝道:“飞吧!”丘半天一记劈空掌,就把谭仲明打飞了出去,谭仲明倒退十余步,撞在廊檐下的柱子上。 第六百二十六章 兵溃 谭仲明从地上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用手擦去鼻子里流出的鲜血。丁一谷惊叫道:“师父,你受伤了!”谭仲明摆了摆手,示意丁一谷不用惊慌,谭仲明耳中嗡嗡作响,眼前金星直冒。他若是没有受伤的,丘半天短时间内很难打赢他,可是此刻他受了伤,很显然就不是丘半天的对手。 陆子秋、丁一谷等人的心情是沉重的,当他们听说血影宗攻击虎士营,朱方仁还前后派出五千兵马帮虎吃食的时候,一个个都心头发凉。在朱方仁和血影宗的联手攻击下,虎士营能不能撑住就不好说了。 于钱通见谭仲明不敌丘半天,大声道:“谭先生,我来和你联手对付丘半天好了!这老头的功夫很强,绝非一人可胜!”于钱通抡起手中鬼头大刀,奋勇向前,和谭仲明夹击一脸傲气的丘半天。于钱通在左,谭仲明在右,两人几乎同时出手,于钱通拦腰横斩,谭仲明则是以扫堂腿攻击丘半天的下盘。 丘半天把嘴一撇,轻蔑道:“凭你们两个也想和老朽斗?不自量力!”丘半天知道于钱通的鬼头刀只是普通钢铁打造而成,所以他根本不理会于钱通的鬼头刀,而是一个野蛮冲撞,径直撞向于钱通。于钱通大喝一声,一刀重重砍在丘半天的左臂上。当一声响亮,丘半天竟然毫发无伤。 于钱通情知不妙,急速向后倒滑而出,谭仲明一腿扫空,一个转身又猱身而上,一拳直捣丘半天的后心。丘半天狞笑着,头也不回,怒喝一声,硬受了谭仲明一拳。砰一声闷响,谭仲明被震退了七八步远。丁弱尘众人见丘半天如此勇猛,不由都脸上变色。 陆子秋大怒,提枪上前助战,却被青衣长裙的孤山香狐夜来香给挡住了,夜来香手中青色香帕一摇,腰肢扭动,笑嘻嘻道:“喂,你这小子那么猴急做什么?来,让姐姐陪你耍耍,看看你手里的家伙到底中用不中用!” 于钱通一眼瞥见夜来香,急忙高声提示道:“陆提调,这娘们外号孤山香狐,叫夜来香,最善于用毒,你可一定要小心!” 陆子秋悚然一惊,他早听说过孤山香狐的名号,没想到今天撞见了。陆子秋沉声道:“多谢于兄提醒!”陆子秋双手握紧龙炎枪,一枪狠狠刺出,大枪带着破风之声,呼啸着刺向夜来香的前胸。 夜来香急向左一个转身,带出一道青色虚影,人已经脱离了大枪的攻击范围。夜来香用手抚住胸口,一脸娇媚,声音极其风骚道:“哎哟,我的小弟弟,你怎么一点儿也不知道怜香惜玉啊?像姐姐这么漂亮的女人,你也舍得下这么重的手!啧啧啧,真是的!” 嘴里说着话,夜里香忽然急速前冲,一道青色虚影直扑陆子秋。陆子秋急忙撤步,手中龙炎枪横摆,砸向夜来香的纤腰。陆子秋内力外放,龙炎枪身上冒出一道红色火焰,声势十分骇人。夜来香的速度快,陆子秋的速度同样快,两个人以快打快,斗得十分激烈。 陆子秋接连三枪,都被夜来香闪开。夜来香欺身而进,陆子秋手中兵器是长枪,自然不能给她进身。陆子秋一个转身,纵身而起,双脚在正屋廊檐下的柱子上一点,一记回身枪凶狠刺向夜来香纤腰。好一个夜来香,以惊人的速度向旁边一闪,同时以左掌在龙炎枪身上一拍,人已经借力腾身而起。 夜来香人在半空中,右手青色帕子一晃,一道青色毒烟当头向陆子秋罩了下去。夜来香娇笑一声道:“小弟弟,你未免有些不识抬举了!夜家姐姐亲自出手服侍你,你还不躺下,等什么呢?”夜来香一张俏丽的脸蛋上满是狰狞笑意,她这一手帕里藏毒的功夫,打倒过许多英雄好汉。 陆子秋一直在提防着她的毒,此时一见青色毒烟当头罩下,叫一声“不好!”陆子秋手中大枪急撤,在地面上一支,一弹,人已经借力弹身而起,跃在半空中。丁一谷在下面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竖起大拇指道:“这位陆提调真是好功夫!” 哪知道夜来香笑声未绝,那道青色毒烟却在空中一个拐弯,如影随形向陆子秋罩了过去。陆子秋人在半空中,竟然能再向后闪出一丈有余,双脚已经站在了侧房的屋檐上,陆子秋手中大枪当头重重砸下,枪身烈焰腾腾,一道红光将青色毒烟硬生生从中劈开! 王其良和丁一谷正在为陆子秋的枪法惊叹,却陡然见被大枪劈开的青色毒烟如同两条青蛇一般在空中游走,一左一右夹击陆子秋,两股青色毒烟速度又急又快,简直让人防不胜防。夜来香刺耳的笑声在众人耳边响起,“小弟弟,想和姐姐斗?你还嫩了点儿!” 陆子秋大喝一声,双脚在屋檐上一点,人已经凌空飞起。陆子秋双睛赤红,双手抡圆手中龙炎枪,以枪为棍,当头再次砸下,红色枪罡轰然在半空中炸裂,将两股青色毒烟炸得倒卷回去,扑向夜来香。这一手陆家泼风枪,帅得让人惊叹。 夜来香倒转身形,飘落院中,右手青色帕子一抖,将青色毒烟收了。夜来香冷笑道:“哟,这位小弟弟耍得一手霸道的陆家枪法!如果姐姐没看走眼的话,这是景东陆家的泼风枪啊?!怎么,你是景东陆家的人?不对啊,陆家的人不是已经被杀绝了吗?” 陆子秋眼中冒火,今天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大家绝对是不死不休了!老杂毛丘半天带着这个善会用毒的娘们下场,说明和亲王府已经撕下面具,公然要对楚随心和丁弱尘下手,大家再伪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陆子秋怒目横眉道:“托你的福,天不灭陆家,陆家还有后人!” 夜来香一声长叹,对丘半天道:“大供奉,你瞧瞧,陆家竟然还有人逃出生天了!看来今天又要辛苦你了,这院子里的人,是一个也不能放过啊!” 丘半天站在院中,眉毛一挑,呵呵笑道:“香香姑娘,咱们可不就是来杀人灭口的吗?这些人都知道了冬三爷的名字,当然一个也不能留了!前阵子,他们虎士营的人把望野城的地网给毁灭了个十之六七,连冬月升都给他们杀了,那么今天咱们当然要报仇了!城外已经有血影宗的人动手,那么城中丁弱尘这些人,就得咱们亲自出手打发才行!” 夜来香媚笑道:“大供奉所说一点儿也不错!这些人是咱们王府的敌人,尤其丁弱尘这个老东西,对咱们王爷向来阳奉阴违,王爷虽然出于大计忍着他,可是我忍不了!今天既然我来了,就要把他们全家都斩草除根,一个都留不得!” 丁弱尘端坐在院中的椅子上,把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丁弱尘忽然问道:“这么说,你们不是河顿亲自派来的?” 夜来香轻蔑道:“丁老鬼,你算个什么东-西,王爷他日理万机,哪里有时间过问你的事情?就凭你,也配王爷亲自点名儿杀你?但是你勾结楚随心,得罪了王爷,实属罪大恶极,罪该万死!连你的徒弟们都忍不住要杀了你,你说你还不该死吗?” 朱方仁一直按剑而立,他虽然对丁弱尘虎视眈眈,却没急着下手,他在等待,他怕陆子秋和于钱通后面还有高手。反正外面上千精兵已经团团围住了王家,此时夜来香和丘半天又已经赶到,凭这两个人就足够收拾陆子秋和谭仲明、于钱通了,他也不怕丁弱尘父子飞上天去。 洛珍有些担心道:“师父,你老人家现在感觉如何?” 丁弱尘一脸的云淡风轻道:“孩子,这是一个多月来师父感觉最舒服的一天了!自从服了解药,师父浑身都通泰!要不是师父还觉得有些累,早就自己亲自下场,清理门户了!唉,师父我在望野城经营这么多年,竟然没想到会教出面前这样几个不成器的徒弟来,师父我实在是羞愧难当啊!” 薛寿勇脸上红了一下,出言强辩道:“丁弱尘,我们也以你为耻!你身为桑兰国的臣子,却勾结大越国的楚随心,任由他在城外训练兵马,图谋我们桑兰国的江山,你,你罪该万死!二师哥他素有忠义之心,对你的恶行实在看不下去,这才带着我们要纠正你的错误!” 陆子秋在屋檐之上仰天大笑,出言讥讽道:“果然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你们二师哥都已经混成地网的小教头冬三爷了,你们一个个都是卖身的婊-子,还在这里装什么清纯呢?吃里扒外的人渣,欺师灭祖的畜生,一个个都凑齐了!也罢,今天陆爷就辛苦辛苦,把你们一个个都送上黄泉路!” 丘半天在一旁狂笑道:“小子,你想法挺好!可是你有那本事实现你说过的大话吗?就凭你们这几个小子,老朽一个人就打发了你们!你真本事,来,和老朽过过招?老朽今天很有兴趣陪你练上几招,也好让你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光靠说大话是没有用的!” 陆子秋大喝一声道:“好!既然你这老匹夫下了战书,我陆某必须奉陪到底!就算你是桑兰第二又如何,你敢藐视天下英雄,我就不能放过你!” 丘半天忽然浑身冒起青色烟雾,丘半天发狂道:“这里地方实在太小,不够你丘爷爷发挥!”丘半天狂吼一声,双手以劈空掌四下乱劈乱砍,垂花门,侧房都给他的掌力轰塌,四周的院墙露出在众人面前。丘半天再次出手,将前院的院墙也全部轰塌,之前谭仲明布下的机关消息都给毁掉了。 陆子秋在掌风中一个翻身,轻巧落在正房的屋檐上,他险之又险的避开了丘半天的劈空掌。王其良、洛珍和丁一谷都忍不住为陆子秋的轻功喝彩! 外面包围王家的上千兵马都能够直视院中,众人都一脸惊骇的望向丘半天。这老匹夫的功夫,当真是惊世骇俗,让人望而生畏!谭仲明脸色惨白,他刚才给丘半天打了一记劈空掌,原来没有痊愈的内伤又重了些。还好丘半天只是牛刀小试,并未尽全力,不然的话谭仲明还要更惨。 丘半天大笑,对朱方仁道:“冬三爷,老朽已经把这碍事的围墙都拆了,你的弟兄们现在可以大大方方的进到院子里来!什么狗屁的王家陆家,什么狗屁的丁弱尘、于钱通、谭仲明,你们该马踏的马踏,该刀砍的刀砍,咱们不用留活口!冬三爷,你说老朽做事妙不妙?” 朱方仁拊掌大笑道:“丘老先生此举大妙!简直称得上是妙人啊!世界上就没有比这还妙的事情了!老先生这一出手,扫平了多少障碍!这下丁弱尘可要哭死了,他没有死在我手里,今天却要死在乱军之中!” 洛珍气得发抖,斥道:“朱方仁,你果然不是人!你这欺师灭祖的畜生,卖友求荣的败类!你为了一己之私,毁了竹剑门,还要毁了望野城,你对得起师父这些年来的教导吗?你对得起枉死的城中百姓吗?” 朱方仁呵呵冷笑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为了搜捕丁老鬼,死了城中几个百姓算什么!百姓这种东西,杀之不尽,用之不竭,有什么可惜的?不踩着百姓的肩膀,我如何做人上之人?不踩着丁老鬼父子的尸体,我又如何能够坐稳武知县的位子?” “这些年我朱县爷做过最英明的事情,就是投靠和亲王!只有跟了和亲王,才有荣华富贵,才有锦绣前程!区区一座望野城,又怎么能够满足我朱方仁的胃口?人生在世,不封侯拜相简直白活!像你们这些胸无大志的蠢人,又怎么能够明白我的雄心壮志!” 刁常龙在一旁鼓掌,大声道:“二师哥真是说得太好了!这些人都不是成大事的人,他们怎么能够懂我们的二师哥!二师哥英明神武,要带着弟兄们跟随和亲王做一番大事业!人生在世,连封侯拜相都不能,实在是遗憾哪!跟着二师哥,不留遗憾!” 其实刁常龙、薛寿勇等人并不知道什么是地网,什么是地网的小教头,但是事已至此,他们也没有退路了,只能硬着头皮跟随朱方仁走下去。朱方仁实在够阴险,就连他手下的四大金刚薛寿勇、窦大通等人都不知道他地网小教头的身份,只有景哮天这个狗头军师最近才略知朱方仁是和亲王府的人! 丁一谷赞道:“朱方仁,你隐藏得可够深啊!嗯,真不愧是做大事的人,这城府,果然不是一般人能比!” 朱方仁反唇相讥道:“你丁一谷不也是在公主府隐忍了这么多年,直到最近才原形毕露,赶回来争夺武知县之位吗?我倒是小瞧了你,以为你胸无大志,没想到你竟然瞒过了所有人,连你爹都没想到你这小子有这么争气!嘿,要不是你挡住了我向上攀升的路,我倒有心和你交个朋友!” 丁一谷呵呵了一声,皮笑肉不笑道:“不敢当,不敢当!丁一谷好歹还算是一个正常人,像你这样忘恩负义,欺师灭祖的朋友,丁一谷是不屑结交的!我看利益当前的时候,你也绝对做得出卖友求荣的事情来!我要是和你这样的小人交朋友,我们丁家的列祖列宗非得从坟墓中气活过来,把我给逐出家门不可!” 站在屋檐上的陆子秋出声附和道:“丁大少爷这话说得痛快!陆某也是一向都瞧不起这种忘恩负义的小人!姓朱的,你敢和我比试一下武功吗?” 朱方仁摇了摇头,手按剑柄,表情平淡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我手下的兵马就可以消灭你们,我为什么要亲自上阵?破敌杀人的事情,自然有人去做,我一个堂堂武知县亲自去做这样的事情岂不是笑话?” 陆子秋忽然双脚一点,从正屋屋檐之上袭了下来,陆子秋手中龙炎枪爆出一道红色火焰,直取朱方仁。陆子秋喝道:“今天我就替丁县主清理门户,当场宰杀你这卖主求荣的畜生!” 薛寿勇和朱方仁几乎同时出剑,两把剑刚好挡住陆子秋的龙炎枪,枪剑相交,爆出一道灿烂火光,陆子秋自知这一枪无法刺中朱方仁,不等招数使老,手中大枪便已经在朱方仁的剑刃之上一点,人又借势倒掠回正房屋檐。陆子秋一直保持居高临下的进攻姿态。 朱方仁大皱眉头,回头冲院外正在指挥兵马的窦大通大声喝道:“窦师弟,你还愣着做什么?带弓箭手上来,放箭,射死这些人!”朱方仁当然知道仅凭弓箭是杀不死这些人的,他就是要消耗这些人,把这些人的内力消耗得差不多了,他再坐收渔翁之利! 窦大通答应一声,带领一众弓箭手站在坍塌的围墙外,向丁弱尘等人放箭。一时间,箭如飞蝗。 谭仲明大喝一声,袍袖鼓荡,以最强气机构成一面丈余宽的圆形气盾,阻住箭雨。谭仲明也无奈,丘半天就在面前,他想带人强行突围是不可能了。况且四周都是兵马,满城兵马都在对他们虎视眈眈,他们想走也是没有机会!不然几天前他就已经带着丁家父子突围出城了! 丘半天冷冷看着谭仲明挣扎,他要等这些官兵谭仲明消耗消耗内力,等到最后时刻他再出手,争取一击斩杀谭仲明。 丁弱尘坐在椅子上,不怒自威,厉声对放箭的士卒喝道:“你们都是我望野城的戍卒,本县一向待你们不薄!今天本县就坐在此处,可你们竟然追随朱方仁这个叛逆,意图刺杀本县,实在是让本县心寒!本县念你们也是被奸人蛊惑,才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今天只要你们肯放下手中弓箭兵器,本县既往不咎!否则等本县剿杀这个叛逆之后,绝不轻饶!” 要知道,丁弱尘在望野城中十分有威望,这些戍卒平时都是很敬佩丁弱尘的,也就是最近听说丁弱尘病危,身体已经不行了,马上就要死,而朱方仁又署理了武知县一职,他们才只能跟随朱方仁的。如今亲眼见到老县尊大人坐在椅子上向他们发号施令,一时间竟然不敢射箭了。 窦大通见这些戍卒畏手畏脚,不由暴怒,立刻拔剑斩杀了两名执戟长,窦大通大声咆哮道:“军令如山,朱县尊的话你们听不到吗?都给我放箭!放箭!你们要是敢听这老贼的蛊惑,就都去给他陪葬好了!” 有一名胆大些的戍卒忽然发喊道:“弟兄们,咱们不能跟随这几个背主的畜生!咱们都是有家有口的人,干嘛要为他的野心卖命?荣华富贵是他朱方仁的,命却是咱们自己的!既然老县尊在此,咱们就散了吧!”那戍卒一边说话,一边随手丢了弓箭,拔腿就跑! 众戍卒见有人带头跑了,一时之间都鼓噪起来,“弟兄们,都走吧!”好家伙,这些戍卒抛刀的抛刀,丢枪的丢枪,王家院里院外,数百士卒溃散而去,越逃越多,除了朱方仁的亲兵,眨眼都跑光了!朱方仁和窦大通等人想追砍这些溃兵都来不及,朱方仁气得两眼喷火,他万没想到丁弱尘只说了一句话,他的手下就散去十之七八了! 丘半天和夜来香见朱方仁手下士卒溃散,留下来的不足两百人,不由也哭笑不得。丘半天挠了挠头,嘿嘿笑道:“我说朱县尊,这就是你带的兵?这要是在战场上,两军对垒的时候,你可就爽了!” 朱方仁气急败坏啊,这事他哪受得了!朱方仁立刻向丘半天拱手道:“丘老先生,这些大头兵都受了丁老鬼的蛊惑,为今之计,只能请丘老先生先斩杀这几个人再说了!回头我提着丁老鬼的头,亲自去招降那些戍卒!” 第六百二十七章 脸都不要了 虎士营大寨较武场上,喊杀声震天,虎士营锐士们仍和血影宗的健卒、望野城的戍卒绞杀在一起。此时,遍地都是尸体和兵器,有中箭的,中枪的,胸口插着刀的,也有还没咽气,倒在地上哭爹喊娘的。断肢残骸,一片狼藉。虎士营的锐卒战斗力不可谓不强,即便在这种敌众我寡的情况下,也仍然是拼死搏杀,并无一人畏战。 尤其在东平子明带领拂衣堂的弟兄们杀出来支援他们之后,虎士营的锐卒们更是受到鼓舞,一时间士气大振。尽管面对兵力数倍于自己的敌人,虎士营仍是顶住了敌人的进攻,双方近乎势均力敌。只是敌人越杀越多,连副统领鲁大班也杀得手软了,鲁大班心中有些绝望。 唯一让鲁大班感觉到欣慰的是,血影宗高手,用大枪的青衣茉莉,死在了破月重弩之下。鲁大班略松了一口气,这说明破月重弩对付高手还是有一定效果的,接下来如果侯爷赶回来,这破月重弩恐怕还要改进才行。 姬玄清盘膝坐在地上,扶摇琴置于她的膝上,姬玄清嘴角流血,近乎于油尽灯枯了。小姬玄清守在祖母身旁,不时用短刀格杀扑过来的血影宗健卒和望野城戍卒。赫兰玉双和卢铜大旺则是背靠着背,不停杀死靠近的敌人,此刻他们的疲惫已经是无法掩饰。 冷千君刚和赫兰玉双、卢铜大旺、轩辕安等人缠斗了一会儿,他身上本来有伤,觉得再拼下去没有多大优势,就暂时退了回去,他要缓一缓,等双方厮杀得差不多了,他再出手摘桃子,吃现成的。他才不会为了血影宗拼命呢,他冷千君什么时候不是吃现成的? 杜大多身下猛将丹生,手提八楞铁锤,带着百余悍卒,将东平子明围在垓心,东平子明毫无惧色,指东打西,两盏茶的时间就已经斩杀了三十余人。东平子明手下的拂衣子们,四处查缺补漏,去填上虎士营锐卒阵亡后造成的缺口。 血影宗的顾异人和顾铁冰、钱本明三人聚在一处,互相搀扶,三个人都受伤不轻。顾铁冰手扶着虎头拐杖,望着坐在地上的姬玄清,一边擦着嘴角流出的黑血,一边喃喃骂道:“这个死老太婆,实在是太过于凶残,我们三个人联手竟然没能把她立毙在当场!” 顾异人摸了摸自己满是肥油的肚子,叹气道:“可想而知当年她有多可怕!要不是二位大长老来助拳,我今天非死在她手里不可!” 钱本明冷冷一笑,啐出一口血痰,笑容狰狞道:“再凶残又如何?现在她也完了!她一完,对面基本也就崩了,他们的顶级战力已经没了!再说我们身后还会有援兵,他们还有什么?楚随心远在千里之外,何况就算他带着人赶回来也不过是杯水车薪,于事无补!” 顾铁冰嗯了一声,忽然又问道:“虎士营不是还有一批锐卒出去护镖吗?万一他们赶回来了,恐怕也会对战局产生一定影响!咱们今天输不得啊,今天要是输了,咱们这些年在桑兰的经营就毁于一旦,全都完了!” 顾异人一脸淡然道:“昨天就已经得到线报,虎士营那些护镖的锐卒在回来的路上,离望野城还有七八百里,他们怎么可能在这个时间赶回来?就算赶回来了,三百来个人,能决定战局?如果这里的战况一直这样僵持,你们觉得朱方仁会坐视?咱们现在和他捆绑在一起,可以说咱们和他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远远的,杜大多带着十余骑在营寨外观察战局,见双方一直僵持不下,望野城的戍卒和血影宗的健卒死伤惨重,顾异人等人也已经退出了战斗。杜大多拔出腰刀,狞笑道:“弟兄们,现在到我们出手立功的时机了!随我冲,去擒下姬家的老娘们和小娘们儿!” 杜大多纵马向前,带着十余骑狂奔入虎士营大寨,投入了战斗。他身后这些人虽然少,可全是血影宗的精锐,对起平常人,足可以以一当十。十余骑在杜大多的带领下,直直突向姬玄清和小姬玄清。他之所以等了这么久,就是等着对方精锐都耗得精疲力尽,他再来擒贼擒王。 既然楚随心留下姬玄清祖孙两个守家,只要他能擒住姬家祖孙两个,虎士营也就随之崩溃了。虎士营留下守家的人,目前地位最高的就是副统领鲁大班,鲁大班他承受得起姬玄清祖孙俩被擒的现实吗? 鲁大班一边亲自下阵搏杀,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隐隐有种担心,他感觉今天多半是要凶多吉少了。当他看到杜大多纵马扑向姬玄清,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企图,鲁大班回过头,声嘶力竭的吼叫道:“结盾阵!速度结盾阵!保护三夫人和老太太!” 赫兰玉双和卢铜大旺听到鲁大班的喊声,又见杜大多带着十几骑狂奔突入大寨,便什么都明白了。赫兰玉双大声道:“大旺,我们先去截杀他们,给鲁副统领他们争取防御的时间!” 卢铜大旺抡起手中大锤,狂突向杜大多,卢铜大旺头也不回,大声回应道:“好!我先来,你断后!” 杜大多正在纵马狂奔,忽然见一个蓝头发,满脸怪肉横生,红眼珠,披着虎皮裙,手舞两柄大锤的小子向他狂扑过来,好家伙,这小子光着脚丫,狂奔而来,疾逾奔马。杜大多根本不把卢铜大旺放在眼里,谁敢挡他谁就死!杜大多举起腰刀,狞笑着一刀重重劈下,大喝一声道:“你去死吧!” 卢铜大旺根本无视杜大多的腰刀,同样大喝一声,右手锤横砸而出,砸向杜大多的坐骑。两人的兵器几乎同时击中目标。杜大多心中暗喜,“这蠢货,就算是一换一,你要用你的小命换一匹马?你亏到你姥姥家去了!” 刀气凌厉,劈中了卢铜大旺的头顶,当一声响亮,杜大多的腰刀竟然被卢铜大旺的头给弹了起来,单刀差点儿震得脱手。杜大多本来信心满满,他以为一刀下去可以把卢铜大旺当场劈死,哪里又会想到卢铜大旺铜皮铁骨,刀枪不入? 卢铜大旺一锤把杜大多的坐骑锤飞出去两丈有余,杜大多见势不妙,双脚脱了马镫,人在马背上双脚一点,人已凌空飞起。他的坐骑则是倒在地上,一声长嘶,骨断筋折,嘴角流血,倒毙在当场。 赫兰玉双顺手摸了一下卢铜大旺的头顶,以示安慰,卢铜大旺咧了一下嘴,对赫兰玉双抱以微笑。虽然这一刀没能劈伤卢铜大旺,可是他也疼啊!赫兰玉双摸了摸他的头,他很受用。赫兰玉双是他眼中高高在上的女王,在这种情况下,这个女人还知道关心他,卢铜大旺已经很知足了, 杜大多人在半空,回头看了一眼倒毙在地上的坐骑,心中惊怒交加。他又盯着卢铜大旺看了一眼,强压下心中的恐惧。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一刀砍下去竟然连头皮都不破?怪物啊!杜大多纵身向前,越过盾阵,从保护姬玄清的锐卒们头顶上掠过,第一个杀到姬玄清身边。 赫兰玉双提着朝露宝刀,试图截住杜大多身后的十余骑,这十余骑瞬间向两边分开,只留下两人与她缠斗。此时的赫兰玉双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两名骑士竟然就缠住她,使她分身乏术。赫兰玉双只能目送其余的骑士一起扑向姬玄清,她心中有苦说不出。 冷千君一见有机可乘,不由大喜,立刻也从望野城戍卒的阵中奔出来,他想要活捉小姬玄清,那个小娘子长得实在是让他心动不已。能抢走楚随心的女人,这会让他有一种报复的快感,一种成就感。 这么久以来,都是楚随心在压制他冷千君,他在楚随心手底下根本就没讨到过任何便宜,论武功,他自认为不比楚随心差,论头脑,他甚至觉得自己比楚随心更强,姓楚的不过是一条逃离了大越的丧家之犬,凭什么比他冷千君混得好? 十余骑撞在盾阵上,盾阵瞬间被撞歪,虎士营的锐卒们也已经是精疲力竭,他们不过千人左右,对面却投入了五千余人马,尤其血影宗的健卒,战力明显超越望野城的戍卒,这场仗打得太苦了! 冷千君和杜大多几乎同时闯入盾阵之中。冷千君对小姬玄清出手,杜大多则是举刀要斩杀姬玄清。此时的小姬玄清也已经战到近乎脱力,刚才和血影宗大长老钱本明、顾铁冰的搏杀,也让她近乎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鲁大班抢步上前,以腰刀挡住杜大多,鲁大班以腰刀对杜大多的腰刀,双方接连对砍之后,谁也没占到便宜,鲁大班怒喝道:“老子在此,你休想踏前半步!” 杜大多扭了扭脖子,手中腰刀斜指地面,一脸轻蔑道:“姓鲁的,打了这么久,你还没累趴下?呵呵,咱们就算只拼力气,你告诉杜爷,你还能撑多久!嗯?你这些弟兄还能撑多久?放下武器投降,是你们唯一的出路!再晚一会儿,就算你们想投降,我们也不会再接受了!” 鲁大班疯狂大笑道:“投降?你觉得我们虎士营会向你们血影宗投降?!别做梦了!谁给你的自信战胜虎士营?我们虎士营以近千兵马,就挡住你们五六千兵马和这么多高手的袭击,我们就算输了,也是虽败犹荣!更何况现在还没山穷水尽的地步!” 杜大多见鲁大班根本没有投降的意思,纵身向前一跃,探左手抓住一名锐卒射来的弩箭,随即将弩箭甩出去,将那名锐卒钉死在当场。那名锐卒手持劲弩,怒目圆睁,立而不倒。 杜大多毫不犹豫,又一刀向鲁大班砍去。杜大多厉声斥道:“你们这些人,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杜大多目露凶光,既然这些人不肯投降,他也就不再留情,全部当场斩杀! 小姬玄清接连躲过冷千君的几记刀光,经过半天的激战,她已经累的手脚都有些软了,小姬玄清很想撤出战局。可是此刻已经重伤的祖母姬玄清就坐在她的身后,等着她保护。还有,楚随心临行前交待,要她一定带好虎士营,等他拿到解药回来。言犹在耳,她有什么任何理由后退? 当一声响亮,小姬玄清手中的短匕被冷千君一刀磕飞,飞上了半空,小姬玄清本人也被震飞了出去。旁边童大礼和轩辕安见状,大惊失色,急忙弃了各自的对手,赶奔过来挡住冷千君,救下小姬玄清。 冷千君一掌轰飞了童大礼,随即以凶悍刀法疯狂进攻轩辕安,在独立支撑了十招后,轩辕安的左臂被冷千君砍伤了。冷千君呵呵冷笑,停下手中刀,对轩辕安轻蔑道;“就凭你们两个饭桶,也想挡住冷爷的路?去年在满月楼时,我没能杀掉你们几个废物,今天你们却自己送上门来,咱们正好把去年的账一并算了!” 轩辕安虽然左臂受伤,可却并不后退半步,轩辕安根本不去看自己左臂上的伤口。轩辕安手提单刀,豪迈大笑道:“算账?要算账也是将来我们侯爷带人找你算账!今天你们就算把我们都杀死在这里,也有人给我们报仇!瞧瞧你们这帮乌合之众吧,除了人多势众,一无是处!” 冷千君脸上挂着胜利者才有的笑容,眉毛一挑,出言威胁道:“武功不够高,仅仅就凭嘴硬吗?如果嘴硬就有用的话,你不如去做一只死鸭子,嘴最硬了,那有用吗?小子,等下打败你们之后,我先不杀你,我要把你的牙一颗颗掰下来,我让你再嘴硬!” 两人正说着话,赫兰玉双已经被休息片刻后恢复了一定功力的顾异人打飞,刚好跌在小姬玄清身边。赫兰玉双吐出一口血来,小姬玄清赶忙扶住她,关切的问道:“玉双妹妹,你没事吧?” 赫兰玉双叹了口气,握住小姬玄清的手,摇摇头道:“暂时还死不了!姬家姐姐,我已经尽力了,真的打不过啊!这次我恐怕凶多吉少,等不到楚随心回来了,如果你有机会见到楚随心,告诉他,我们赫兰家的人还没死绝,我大姐还飘在外面!等他见到我大姐,让我大姐接任族长之位,我们赫兰家的仇,就只能等楚随心带着我姐帮我们报了!” 小姬玄清苦笑道:“好妹妹,别说傻话,你没那么容易死的!你们赫兰家的仇,得留给你,让你自己亲自去报!咱们今天一定要想办法,带着虎士营的弟兄们杀出去!” 顾异人手提双环,如飞一样掠进了盾阵之中,顾异人落在小姬玄清和赫兰玉双面前不远处,出言讥讽道:“别做梦了,杀出去?你们睁大眼睛看一看,那个朱方仁见我们取胜艰难,又已经派出了两千人马来增援我们!朱方仁孤注一掷,要把楚随心的虎士营吃掉,现在就算楚随心带人赶回来又有什么鸟用,无非是多送几个人头而已!” 小姬玄清和赫兰玉双听到一浪高过一浪的喊杀声从营寨外传来,果然又有一支队伍冲进了虎士营大寨。赫兰玉双和小姬玄清面面相觑,两人都心如死灰。小姬玄清总幻想着楚随心能带人赶回来救出她们,现在,她的心已经跌到了谷底。小姬玄清忽然心头一阵轻松,凄然一笑道:“死就死吧,早死早超生!” 姬玄清头脑一阵昏沉,但她仍然努力坐直了身子,姬玄清双手扶着扶摇琴,冷笑道:“死也没什么可怕!老身活了一把年纪,杀了许多人,今天就算死,也早已经杀够本了!我孙女婿就算不能及时赶回来又如何?他早晚会替我们报仇的!” 姬玄清忽然神采奕奕起来,大声道:“乖孙女,扶我起来,我仍可一战!” 刚落在顾异人身旁的龙头钱本明忍不住笑骂道:“姬玄清,你这个逞强逞了一辈子的死老太婆!你连站都站不起来了,还说自己仍可一战?” 小姬玄清见祖母忽然又面泛光彩,知道这老太太已经是回光返照了,小姬玄清强忍悲痛,站起身道:“奶奶,你打了这么久,已经累了,你先休息一下吧!不如让我出手,您老人家帮我看看,我的招数可还有不纯熟的地方?” 鲁大班被杜大多逼退数步,他也已经刀法散乱,坚持不了几招了。东平子明望着如潮水一般涌来的望野城两千戍卒,自知今日难以幸免于难,东平子明一声长叹道:“可惜了!今日时运不济!我只有一死,以报侯爷知遇之恩了!” 东平子明在望野城中伏下几十名弟兄,此时恐怕已经来不及赶回来支援了。就算那几十名弟兄赶回来,也救不灭这场熊熊大火了。 山坡上,血影宗上三堂大堂主邱辰光正带着娄继灵,康五爷等人观战,丘辰光见更多的望野城戍卒向虎士营大寨方向涌去,这一次更是懒得装,连衣甲也不换了,不由笑起来道:“嗯,这个朱方仁,终于知道破釜沉舟了!这就对了嘛,大男人做事,怎么能优柔寡断,婆婆妈妈!” 康五立马在邱辰光身后,无声的笑了笑,康五出声询问道:“邱堂主,既然朱方仁又派了兵马来支援咱们,咱们是不是可以下山去,摘桃……啊,不,咱们是不是要下山去,一锤定音了?如果姬玄清也死在邱堂主的手里,那您的名头可就更响亮了!” 娄继灵也附和道:“康五爷所说不错!邱堂主,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咱们果断出手吧!”娄继灵心道:这位邱堂主是宗主的亲信,更是宗里的明日之星,远不是顾异人能比的!既然要抱大腿,那就干脆抱得再紧一点儿!就算以身相许也无不可! 邱辰光望着如潮涌去的望野城戍卒,大笑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我不是没给过他们机会,可是顾异人,顾铁冰和钱本明拿不下姬玄清,也就怨不得我邱辰光出手了!走,咱们下山去杀姬玄清!” 十余骑驰下山坡,以更快的速度奔向虎士营营地,很快,他们就超过了望野城的戍卒,奔到了大寨门前。邱辰光一马当先,大喝一声道:“血影堂邱辰光在此,姬玄清,我来亲自取你项上人头!”邱辰光声如巨雷,压过了所有的声音,传遍虎士营大寨。 姬玄清正盘膝坐在地上,准备对顾异人、顾铁冰和钱本明以及冷千君、杜大多等人最后一击,给小姬玄清等人创造逃走的机会。可当她听到邱辰光洪亮的嗓音后,脸上终于变色了。姬玄清心头大震,她若是不受伤,单打独斗并不见得会输给邱辰光。可是在此刻,邱辰光的出现就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姬玄清心里本来抱着最后搏一次的想法,可此刻,她的坚强烟消云散。姬玄清知道,自己就算再怎么努力也是无济于事了。姬玄清对靠近自己的小姬玄清低声道:“孩子,邱辰光来了,今天恐怕奶奶救不出你们了!” 小姬玄清柔声道:“奶奶,没什么的,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邱辰光大笑着,纵马撞飞了十几名执盾挡住他去路的虎士营锐卒,邱辰光在姬玄清面前停下马来,邱辰光握着马缰绳,呵呵冷笑道:“姬玄清,一晃多年没见!今天一见面,我邱辰光就要摘下你的项上人头,这是不是命?” 姬玄清一言不发,此刻她已经无话可说了,以邱辰光的身份,能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情,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顾异人气得脸上变色,他责问邱辰光身后的娄继灵道:“娄大堂主,这是什么情况?我们马上就要成功杀掉这个死老太婆,你们这是要急着抢功吗?嗯?” 钱本明更是异常恼怒,斥道:“脸都不要了?” 娄继灵瞧了一眼愤怒的大护法顾异人和龙头钱本明,沉声道:“大护法,钱大长老,你们都已经受了重伤,退下去休息一下吧!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就是了!” 就在此时,东南方向的天空中,忽然浮现一个来势汹汹的黑色身影,有如流星一般急速向虎士营大寨方向奔来。这个身影气势之强大,让人侧目。邱辰光抬起头,望向天空,皱眉道:“这又是什么人赶来了?气势好强啊!” 第六百二十八章 联手 血影宗的顾异人、顾铁冰、钱本明、杜大多,以及姬玄清、赫兰玉双、冷千君等高手几乎同时抬起头,望向东南方向的天空。很快,一个巨大的黑色身影遮蔽了天空中的阳光,出现在虎士营的上空。巨大的黑影在天空中盘旋了数圈后,重重落在盾阵之中,将地面砸得烟尘四起。 血影宗众人迫于这人的气势,纷纷向后退去。这人带着极重的阴寒之气,邱辰光感应到之后,脖子后的寒毛根根竖起,他当年在雪山之上和冰魔风同心交手,受到的寒毒在体内至今仍未散去,所以他极其惧怕寒冷,就连三伏天也要裹着貂裘,这人身上带着的阴寒之气,使邱辰光说不出的难受。 邱辰光耐不住对方身上传来的寒气,向后又退了几步,裹紧了貂裘,沉声问道:“阁下是什么人?到此处有何贵干?” 落地后的巨大黑影,身体开始收缩,逐渐恢复了正常状态。众人望见一个黑衣黑袍,身高中等的老者,刚才显然这黑袍老者是在用一种障眼法,使自己的身材看起来十分高大。黑袍老者抖了抖袍袖,怪笑道:“本尊嬴龙牙,你们又是什么人?敢在这里打架?” 邱辰光冷声道:“我是血影宗上三堂大堂主,邱辰光!阁下忽然从天而降,这是来帮楚随心的喽?” 嬴龙牙听到血影宗三个字,立刻想起了侯爷身边新近投降的那位副宗主苗兆飞来。嬴龙牙哈哈笑道:“原来你们这帮人都是血影宗的废物!幸会,幸会!” 嬴龙牙心道:“他娘的,前几天和那号称天下第五的南宫久岸打了一架,伤势没有完全好,害得我对气机的驾驭远不如以前!我想用个障眼法变出个巨人出来吓唬人都做不到!可怜!嗯,这个拿着琴坐在地上的白发貌美老太太,想必就是侯爷说的什么姬玄清了!如此,这边就是虎士营的人了!” “哎哟,貌似虎士营这边有点儿惨,都让人给打趴下这么多人了!这姬玄清也要死不活的,想必对面全都是高手了?看来我赶到得还算及时,再晚来一会儿,虎士营就要让人家给连窝端了!嗯,我嬴龙牙及时赶到,这就要立下一场大功啊!不错不错,我老嬴命好啊!” 嬴龙牙左右瞧了瞧,感受到对面顾异人、顾铁冰、钱本明和邱辰光等人武功都很高强,冷千君和赫兰玉双、小姬玄清、杜大多这几个年轻人的武境就要弱上一些,不过也都称得上是高手了。嬴龙牙心中又权衡道:对面高手不少啊?这要打起来,我还难说能稳赢呢!这可得小心点儿! 娄继灵和冷千君最熟悉桑兰国的高手,两人几乎同时惊呼出声道:“嬴龙牙?”嬴龙牙也是桑兰武林的知名人士,此人只以自己的心情行事,常年在正邪之间游走,黑道人士不喜欢他,白道人士也忌惮他。娄继灵皱了下眉头,心道:这个老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冷千君对嬴龙牙笑嘻嘻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嬴老前辈!幸会,幸会!不知道老前辈到这里来,有何贵干啊?” 嬴龙牙双手抄袖,望着冷千君,咧开嘴,阴森森笑道:“也没有什么贵干,本尊受楚侯爷所托,到他的虎士营来瞧一瞧!哦,对了,本尊现在是虎士营冷东海大统领的左护法,有个秦白羽的老鬼是冷大统领的右护法,冷大统领已经加封我们为他身边哼哈二将!” 娄继灵听到秦白羽和嬴龙牙都跟了楚随心,顿时惊得面如土色,娄继灵惊问道:“什么,你和秦白羽都加入虎士营了?”娄继灵心中暗骂,秦白羽可是百鸟山庄的大供奉,那是有名的高手,这个嬴龙牙也是个一般江湖人惹不起的刁民,这两个家伙跟了楚随心,对血影宗大大的不利! 小姬玄清和赫兰玉双、鲁大班等人听到这个黑袍老者自报姓名嬴龙牙,人人心中都大喜,她们前几天得到飞鹰传书,知道嬴龙牙和秦白羽等高手都被楚随心纳入麾下了,想不到今天正在面临惨败之时,嬴龙牙会及时赶到,这可真是人逢绝境遇生机,简直太好了! 小姬玄清笑道:“原来是嬴龙牙老先生到了!这可太好了,我是小姬玄清,楚随心的三夫人!” 嬴龙牙听到小姬玄清自报姓名,拱手施礼,装作文明人的样子道:“原来是三夫人!在下嬴龙牙,见过三夫人!嬴龙牙来得有些慢,让夫人和各位兄弟受惊了!不过请三夫人放心,嬴龙牙向来是恩怨分明,有仇必报的人!他们怎么欺负咱们虎士营,咱们就怎么打回来!” 邱辰光忍不住望向官道之上,只见远远的官道上静悄悄,并没有兵马赶过来的迹象,邱辰光略微放下了心,看来楚随心并没有赶回来,只有这嬴龙牙一个人到场。既然只有他一个人,就算他再厉害,也顶不住血影宗这些如狼似虎的勇士!想到这里,邱辰光不那么担心了。 嬴龙牙双手抄袖,在邱辰光等人面前晃了晃,龇着一口大黄牙笑道:“你们这帮人是什么东西,竟然敢到虎士营来撒野?听本尊一句劝,趁早滚蛋,免得本尊一怒之下,把你们都斩杀在这里,那时候可就不美了!”嬴龙牙之所以把自己和秦白羽的名字都报出来,就是想吓跑这伙人。 邱辰光不知道嬴龙牙的名号,回头低声问娄继灵道:“这个叫什么嬴龙牙的,他很厉害吗?” 娄继灵苦笑道:“邱大堂主,这人的武功很高,名声也不算小,只是心胸狭窄,行事怪异,算是个亦正亦邪的人物,所以在桑兰没有几个人愿意得罪他!他现在成了楚随心的手下,对我们恐怕有些不利啊……” 邱辰光皱了下眉头,不悦道:“怎么会这个样子!”邱辰光暗道:这人一身的阴寒之气,很是克制我,我不好亲自动手!现在顾异人、钱本明等人又都被姬玄清打伤,战力已是大打折扣,无论是顾异人还是我都一样,若是贸然上前和他动手,一旦输给这个嬴龙牙,简直要挫尽血影宗的锐气! 想到这里,邱辰光侧过脸,看着杜大多,头一偏,命令道:“杜大多,现在你是生力军,就由你打头阵!打赢了本堂主重重有赏!”邱辰光决定先让杜大多试试水,看看这个嬴龙牙到底有多大本事。 血影宗下三堂副堂主杜大多抱腕当胸,应声答道:“是!”杜大多来到桑兰也有数年了,对嬴龙牙的名声还是知道一些的,他心里对嬴龙牙还是有些畏惧的。可是此刻邱辰光点名让他上前,他可能退缩吗?一旦退缩,以后他在血影宗的日子恐怕就要不好过了。 杜大多手中单刀一指嬴龙牙,喝道:“嬴老头,在下是血影宗下三堂副堂主杜大多!我早就听说你的名声了,今天既然有幸遇到,又是各卫其主,那咱们俩就下场比划比划,分个输赢高低,如何?!” 嬴龙牙心中暗笑道:“你来?我求之不得!要是这几个能打的人上来动手的话,我伤势未愈,今天还真不好办!你这么个人物要主动出手,正合我意!我狠一点儿,把你制住,就足以震住这些人了!” 嬴龙牙笑道:“那就来吧,让本尊来领教领教你这位血影宗副堂主的风采和高招!” 此时,嬴龙牙的忽然到来,使杜大多手下骁将丹生等人与东平子明也匆匆结束了打斗,双方罢手,都来看这从天而降的飞人。东平子明撤回小姬玄清身边,丹生等人也来到邱辰光等人身后,两边士卒各自护住自己的主帅。 杜大多喝一声,纵步上前,手中单刀有如蛟龙出水,直取嬴龙牙。嬴龙牙也不客气,徒手对战杜大多。两人交手三个回合,嬴龙牙一对肉掌迫得杜大多手忙脚乱。 丹生在一旁见副堂主被这黑袍老者逼得频频后退,不由大怒,提起八楞铁锤上前,准备帮虎吃食。丹生的两名副手见丹生发怒上前,于是也跟着一起扑向嬴龙牙,他们三个人平时是一个组合,打架多半都是一起上的。 血影宗护法卑洐见嬴龙牙从天而降,气势十足,知道这人是个大高手,此时他见四人夹攻嬴龙牙,手也痒起来,于是也跟着凑热闹,提着紫檀短法杖上前来夹攻嬴龙牙。双刀成九凤见了,大喝一声,也扑上来。好家伙,血影宗六名高手围殴嬴龙牙。 虎士营童大礼在一旁看到这一幕,不由大怒,骂道:“以多欺少,好不要脸!”童大礼就要提刀上前帮忙,却被小姬玄清给喝止住了。小姬玄清摇摇头,示意童大礼稍安勿躁。 鲁大班会意,低声对童大礼道:“大礼,你不必急!这位嬴龙牙先生可是位大高手,又是今天新来的,咱们可以在这里看看,他是如何一展风采!反正他是咱们虎士营的人,刚好让弟兄们看看,咱们虎士营也是藏龙卧虎,有高手在的!” 童大礼见三夫人喝止自己,副统领也不同意出手,只好忍着一肚皮气,退到副统领鲁大班身后,童大礼老大不高兴,把刀还鞘,嘴噘得老高。邱辰光见手下弟兄心齐,心里高兴,也没阻止他们多打一,邱辰光暗道:杜大多一个人出手,我还不是很放心,现在六个人,怎么也够这老小子喝一壶了! 再看嬴龙牙,见这六人同时向自己出手,嬴龙牙不由大笑起来,嬴龙牙向前一掠就是数丈,在刀光锤影中一闪而过,那些刀剑还在半途中,嬴龙牙已经如一尾游鱼一般,先到了丹生的身边。丹生手中的铁锤砸了个空,他一眨眼,就已经见嬴龙牙到了他身边。丹生的瞳孔骤然紧缩,他急速向后掠去,试图避开嬴龙牙。 然而,一切都已经来不及,嬴龙牙已是手起掌落,重重拍在丹生的胸口。丹生一个踉跄,倒退了十余步,几乎撞在冷千君身上。一团血雾从他口中喷出,众人都清晰听到肋骨断裂的声音。丹生握不住手中铁锤,当啷一声,铁锤落了地。 就在一瞬间,杜大多已经是一刀砍向嬴龙牙的老腰,成九凤也舞双刀杀到。嬴龙牙根本不理两人的攻势,人再向前,跟身进步,一脚重重踹在丹生的腰间,咔一声响亮,杜大多手下猛将丹生的腰骨也被嬴龙牙踹断了。 好一个心狠手辣的嬴龙牙,又一个急掠向前,不等丹生倒地,双手已经抄起丹生,高高举过头顶,咔嚓又是一记膝撞在丹生的胸口,血影宗二流高手丹生又一口血雾喷出,绝气身亡了。嬴龙牙随手把丹生的尸体抛出,砸向已经红了眼睛的杜大多。杜大多抛刀,试图接住丹生的尸体,未果,被尸体砸飞出去数丈远。 嬴龙牙面目表情狰狞可怖,大声咆哮道:“想偷袭本尊?那你就去死吧!”嬴龙牙出手就杀了丹生,对面无论是血影宗的健卒还是望野城的戍卒,都因此很泄气。要知道,丹生这样的高手,被人一合秒杀,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这样的对手是何等的恐怖!对面的士气立刻跌下去一半。 要知道,丹生已是二流高手,自从入了血影宗,便一直跟在杜大多手下,杜大多被调到桑兰,他也便随杜大多同行。丹生这个人,半生来也算杀人无数,却再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死在桑兰,死在一个叫嬴龙牙的人手里。这个人杀他的手段之狠辣果决,超出他的想像。 嬴龙牙拍了拍手,优哉游哉回到刚才出手前的位置,没有一个人敢于拦阻他。丹生的两个副手吓破了胆,两腿战栗,不敢乱动,成九凤也给嬴龙牙的手段吓得不轻,咳了一声,退到冷千君身旁。卑洐同样给嬴龙牙吓得哆嗦起来,卑洐连连后退,低声道:“好狠毒的老家伙!” 邱辰光见嬴龙牙下手狠辣,直接搞定了以悍勇着称的丹生,不由心头一凛。邱辰光沉声问道:“嬴龙牙,你也是高手,打架这么不讲道理的吗?你和丹生有什么深仇大恨?要用如此残暴的手段对待他?” 嬴龙牙双手抄在袖中,在地上走来走去,望着邱辰光呵呵冷笑道:“是你让杜大多对本尊出手的,可是他们不讲武德,六个人来打我一个,难道你们讲道理了?既然你们不讲道理,也就不要怨本尊心狠手辣!本尊横行桑兰多年,和谁讲过道理?那些试图和本尊讲道理的,坟头的草都已经一人多高了!” 顾异人踏前数步,出声斥责道:“嬴龙牙老匹夫!你欺负后辈算什么本事!你若有种,来,过来和本护法交手!咱们分个胜负!” 嬴龙牙从袖中抽出手,对顾异人一摆手,一脸不屑道:“你?本尊见你身上伤势不轻,不稀罕占你的便宜!你先回家好好养伤,等你伤好了,本尊再和你切磋切磋!本尊虽然一向行事心狠手辣,可是却很讲武德!” 嬴龙牙用右手食指冲邱辰光勾了勾,呵呵冷笑道:“这几个高手里,就你身上最干净,显然刚才他们都是经过一场激战,而你躲在一旁看热闹了!来吧,让本尊会一会你,看看你有什么过人的本事!” 邱辰光已经感应到嬴龙牙身上寒意逼人,寒气中,邱辰光的牙齿忍不住抖了起来,磕得格格作响。嬴龙牙听到邱辰光的牙齿抖起来,放声大笑,嘲讽道:“原来这位邱大堂主是个徒有其名,徒有其表的废物!一听到本尊向他挑战,吓得牙齿都抖了起来!” 娄继灵立刻出声喝止嬴龙牙道:“嬴龙牙,你放屁!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我们邱大堂主……”娄继灵也感受到嬴龙牙身上寒气逼人,她自然不敢把邱辰光身中寒毒一直未愈的消息说出来,那样的话,嬴龙牙会更加有恃无恐的挑战邱辰光。 偏偏邱辰光是个傲气十足的性子,他见嬴龙牙当众出言挑衅他,如何能忍?邱辰光厉声喝道:“嬴龙牙,你出手狠毒,打死了我手下丹生,实在是可恶之极!今天,本堂主与你决一死战,给丹生报仇!”邱辰光无视娄继灵等人的苦劝,执意要单挑嬴龙牙。 嬴龙牙笑嘻嘻道:“那就来啊!你还等什么?”嬴龙牙已经感应到,此人惧怕自己身上的寒气。其实嬴龙牙身上的寒气本来没有那么重,也是前几天和南宫久岸交手的时候,受了伤,才使体内寒气加剧的。他虽然能影响到邱辰光,其实自己身上也不好受。 所以这就是嬴龙牙为什么要急于出手干掉丹生的原因,他知道对面人多,虎士营处于下风,他当然要以最快的速度杀人,震慑对方。他杀人越狠,对面就会越怵!嬴龙牙可不是那种任人宰割的包子,这些年他也能算得上是横行江湖,多少人闻名丧胆,都绕着他走! 顾异人虽然深恨邱辰光,可是他也知道,邱辰光是新宗主身边的红人,要是让邱辰光在这里吃了亏,或是丧了命,回去之后宗主绝对饶不了他们!况且现在这种情况,他就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邱辰光是宗主派来监视自己一行的,他再恨邱辰光,也不能让这位钦差倒在这里! 血影宗大护法顾异人,表面看着很粗犷,可却是个精明人,他知道邱辰光极其惧怕阴寒之气,而恰恰对面的嬴老鬼就是阴寒之气极重的高手!邱辰光还未出手,就已经被压制得不轻,倘若两人动起手来,邱辰光还能有命在?他当然不能坐视邱辰光上去送死了! 顾异人马上决定,给邱辰光找台阶下!顾异人高声道:“邱堂主,且请留步!邱堂主是何等身份尊贵之人,怎么能够纡尊降贵和这山野村夫动手?况且咱们此行是来剿杀虎士营的,不是来这里和人斗气,单打独斗的!咱们现在只要搞定虎士营,不管他是嬴龙牙还是老虎牙,都没用!” 钱本明马上明白顾异人的意思,立刻接话道:“大护法所言极是!邱大堂主,且息雷霆之怒,咱们要以血影宗的大事为重才对!把虎士营这些人赶尽杀绝,夷为平地才是咱们此行的任务!至于这个嬴龙牙,不足为惧,也不值得大堂主为他费心思!大堂主早就已经名扬天下,还用在意这么一个无名之辈的激将?” 邱辰光听到顾异人和钱本明的话,不由放慢了脚步,他也知道,自己这么冲上去,断没有好果子吃!他也怕一仗打输了,有损自己的名声。十年前,在雪山一战击败冰魔风同心,他的名声也借此战到达了巅峰。若是今天输在嬴龙牙手里,那才叫没名呢! 嬴龙牙本想激邱辰光上来动手,没想到对面识破了自己的意图。不过嬴龙牙也不恼,他已经先声夺人,以重手法杀了丹生,重挫了对面士气。只要再拖上一拖,嘿嘿…… 顾铁冰环顾身边的高手,冷声道:“众位,刚才咱们经过一番苦战,几乎是人人身上有伤,可这个嬴龙牙却是生力!以现在的状态来看,嬴龙牙绝非一人可胜,那咱们大家还等什么呢?” 从地上刚刚爬起来,还有些头昏眼花的杜大多马上道:“大长老所说不错!咱们一起出手吧!”杜大多恨极了嬴龙牙,这老匹夫,把丹生就这样给杀了,他必须要给丹生报仇不可!可是他也知道,凭他一人之力,简直是痴心妄想!但是他们有一样优势,他们血影宗此行就是人多啊!倚多为胜不就行了? 钱本明阴森森道:“不错!咱们今天就联手杀了他,也算除去楚随心的左膀右臂!弟兄们,随我来!”钱本明抡起龙头拐杖,当先杀向嬴龙牙! 第六百二十九章 死战 嬴龙牙见血影宗这些杀手们不讲武德,要群殴自己,自然也不会客气!都说狭路相逢勇者胜,这话是一点儿也不错,不过前提条件是双方实力相差不多。否则的话,若是让一只老鼠去杀老虎,就算老鼠它再勇也没用。 顾异人和顾铁冰跟随钱本明,三人几乎同时对嬴龙牙出手,两条铁拐加双环,简直如同凶神恶煞一般。有五名大胆的虎士营锐卒见自己一方来了强援,顿时胆气壮了起来,五名锐卒在平时的训练中十分有默契,五人同一时间出手,试图挡住这三个瘟神。 只可惜双方实力相差太远,五名锐卒还未近身,就被三人的护身罡气给撞飞了出去,锐卒们跌落在地后,喷血身亡了。三名血影宗高手此时可怕的状态,可谓当者披靡。已经脱力的赫兰玉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她想站起来帮忙,可两条腿实在是不争气。 嬴龙牙见几名锐卒当场阵亡,不由勃然大怒,嬴龙牙双手一抖,两条有两三丈长的黑色气机鞭子浮现在他手上。嬴龙牙手中黑色气机长鞭如同黑蛇一般,在空中狂舞,嬴龙牙喝道:“带兵的,管事的,叫大家都闪开了,闪得越远越好!一旦打起来,本尊手中的鞭子可不认识人!” 平地狂风骤起,一股股暴烈又阴寒的黑色气机随着长鞭在风中狂舞,瞬间便挡住了扑上来的顾异人、钱本明和顾铁冰三人。嬴龙牙在场中游走,挥舞手中气机长鞭,将三人裹在当中,时不时甩一下鞭子,把四周试图靠近他的血影宗健卒打飞出去。 鲁大班见嬴龙牙进入狂暴状态,立刻命令虎士营的锐卒向后撤退,小姬玄清等人也扶着姬玄清向后撤退,众人按嬴龙牙的吩咐,和他拉开了一定的安全距离。 嬴龙牙知道对面高手多,仅凭自己一个人独木难支,嬴龙牙瞪起一双杀人眼,凭借自己的速度优势,在场中暴走起来,上打骑兵,下打步卒,高手低手一个也不放过。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已经有近百望野城戍卒和血影宗健卒死在嬴龙牙的气机之鞭下,其中很多人都是被阴寒气机冻毙,变成冰棍了。 有几名不知好歹的血影宗三流高手见顾异人、钱本明三人想联手斩杀嬴龙牙,于是想扑上来帮虎吃食,结果都被气机鞭子抽中,一个个横飞出去,倒毙在地上。嬴龙牙简直杀疯了眼,只要出现在他气机鞭子覆盖范围的人,都会被鞭子抽中。 一时之间,血影宗人人脸上都有恐惧之色,望野城的戍卒也是吓得瑟瑟发抖,这个叫嬴龙牙的老鬼简直如同杀神附体一般,太过于恐怖了! 顾异人、顾铁冰、钱本明三人被困在鞭影之中,犹如困狂风暴雨中的小舟一般,苦不堪言。因为此时他们的内力远不如全盛时期,所以一时间也突不出来。三人见嬴龙牙狂暴已极,也就顾不上外面那些士卒的死活了,三人简单交流之后,只以内力构筑屏障自保,等待嬴龙牙的气机耗尽。 邱辰光见场中嬴龙牙占了优势,心中惧怕嬴龙牙的阴寒气机,他向后连退了十几步,带着娄继灵等人退到安全区,邱辰光裹了裹貂裘,表情平淡道:“骤雨不终日,天地的狂暴都不能长久,何况是人呢?他如此疯狂,恰恰证明他内力不足,他想要用这种极其暴力的方式震慑住我们!” 康五爷在身后赞同道:“邱大堂主所见极是!此人先前如同风驰电掣一般从天而降,场面十分骇人,那么他应当是以绝顶轻功着称的。他在桑兰有些名声,但并不以内力闻名于江湖,不然他就要出现在谪仙楼武榜之上了!现在他用这种近乎搏命的方式来杀人,正是实力不足,想靠杀戮来扰乱我们的心神!” 娄继灵美丽的脸上浮现阴险笑容,娄继灵嘴角翘起道:“那我们就再等一等好了!顾大护法他们虽然攻势不足,可是却足以自保。既然嬴龙牙的狂暴状态不能久持,咱们就等到他气机弱下来的时候,再袭击他!其实一个人不可能不换气,我们也可以趁他换气的时候下手,不过现在他还在狂暴状态,我们倒不如休息片刻,然后去袭击姬玄清,使他分心! ” 康五爷和杜大多、卑洐、成九凤等人齐声称赞道:“娄大堂主高见!” 杜大多嘿嘿冷笑道:“刚好顾大护法他们能拖住嬴龙牙这老鬼,那等下咱们就趁这机会去突袭姬玄清!就算这老鬼再猛又有什么用?到那时他首尾难顾,必然分身乏术,咱们就乘机先斩杀了姬玄清,回头再杀这老鬼好了!” 血影宗这边,娄继灵、杜大多等人在算计如何刺杀姬玄清,以使嬴龙牙分心。另一边,东平子明已经退回小姬玄清和赫兰玉双等人身边,鲁大班也命虎士营锐卒收缩阵形,摆出了铁桶阵的防御姿态,把姬玄清护在中心。 东平子明沉声道:“虽然嬴老先生给我们打出了片刻的喘息之机,可是毕竟独木难支,咱们也得妥善安排下一步的事情!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等下鲁副统领负责保护三夫人,老太太和赫兰姑娘先撤,我带人负责断后!咱们今天不能全折在这里,必须保留一定的种子才行,不然侯爷这么久的心血就白费了!” 鲁大班摇头道:“子明大统领,话说起来轻松!可是强敌压境,你见血影宗那帮贼,一直在对我们虎视眈眈,咱们想撤可没那么容易!一旦后撤,弄不好军心乱了,就是个大溃败!那时候,可真就是神仙难救了!” 卢铜大旺接话道:“鲁副统领,子明大统领的话有些道理,如果硬拼下去,恐怕今天咱们一个也难以活下来,对面人太多,势太众了,六七倍于我们的兵力,还有远远多于我们的高手!就算桑兰第一高手程瑜越在此,恐怕也要为此头疼了,更何况是我们?等下我尽力配合子明大统领,拖住他们,你们先撤!” 卢铜大旺偷瞧了一眼已经脱力,面容憔悴的赫兰玉双,他心中放不下这个年轻的女人。他只希望赫兰玉双能好好的活着,哪怕是用他的命换她活下来也好。卢铜大旺不识几个字,他说不出什么豪言壮语,但是他心中有一股暖流在涌动,他只想尽力保护好她,虽然他现在的实力不够强大,但是他有一颗疼她的真心。 双手按在扶摇琴上,一直试图回复内力做最后一搏的姬玄清斩钉截铁道:“不能再拖了!时间越久对我们越不利!趁着嬴龙牙内力还未衰竭,要走现在马上就走!不然等一下他又要退敌又要兼顾你们,一定会分身乏术的!老身就抱着这张扶摇琴坐在这里,亲自为你们断后!” 小姬玄清在后面环住姬玄清的腰,摇摇头,两行清泪落了下来,小姬玄清把脸贴在姬玄清的后心,轻声道:“奶奶,我绝不会抛下你独自离开的!要死咱们就死在一处,等楚郎赶回来的时候,他一定会替我们报仇的!” 姬玄清叹了口气,心神有些动摇,姬玄清咳了几声,用不再雪白的衣袖拭去嘴边的血迹,姬玄清柔声道:“傻孩子,只有你平安走了,奶奶才会安心,才会放心!报仇的事,将来就由你和我那孙女婿一起来做!奶奶老了,不中用了,现在能给你们争取到逃走的时间,就已经是奶奶对得起你们了!” 赫兰玉双握紧手中的朝露刀,望着对面正在窃窃私语的血影宗杀手们,恨恨道:“可惜我没能完全吸收祖宗的内力,刀法也未能大成,不然今天绝不至于如此狼狈!”赫兰玉双贝齿咬破嘴唇,一滴血轻轻滴落。 姬玄清忽然厉声道:“你们走!快走!不要再拖!时间不等人,等对面那些人也缓过来的时候,你们想走都走不了!东平子明,鲁大班,你们带人依次撤离,有嬴龙牙的帮助,老身可以给你们再争取最后半盏茶的时间,至于你们能逃多远,那就要看你们的造化了!” 官道上忽然远远的跑起一路烟尘,一支约有百余人的骑兵正向虎士营大寨疾驰而来,远远的,这支队伍中一面红色的飞虎大旗迎风飘扬。鲁大班又惊又喜,大声道:“太好了!这是我们出去保镖的三支队伍中的一支,他们竟然在这时候赶回来了,这可真是太好了!” 当此关头,这支百余人的锐卒虽然不一定能起到决定战局的作用,但是却如一剂能缓解疼痛的药物,能让人看到一线希望。 姬玄清大笑道:“既然有人接应,你们还等什么?这营寨可以暂时遗弃,你们往百鸟山庄的方向赶,不出意外很快就能在路上遇到我的孙女婿,到那时,你们合兵一处,是战是和,都由你们!” 一只信鸽从天而降,落在东平子明的肩头,信鸽歪头瞧着东平子明。东平子明从信鸽脚上取下细竹筒,从中取出小纸条,仔细读了,随手以内力化去纸条。东平子明闷闷不乐道:“城中有变!丁县尊也出事了,现在他被朱方仁带人围在王其良家中,陆子秋和于钱通已经赶去救他了!我堂中潜伏在城中的几十名弟兄,也正往王其良家赶去!只是他们势单力孤,恐怕难以突出重围啊!” 鲁大班扼腕道:“这下可糟了!以城中的情况,丁县尊恐怕很逃出来,而现在我们也没有能力救他出来!唉,这要怎么办才好!” 东平子明毅然道:“当此之时,既然不能两相兼顾,就只能壮士断腕!咱们管不了城里的事情,就先把这里的人尽量带到安全的地方吧!我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鲁副统领,你立刻带着弟兄们从左边突围,往官道上去,尽快和你的百余弟兄汇合!那是一支生力军,应该可以给你们很大的帮助!” 小姬玄清问东平子明道:“那你?” 东平子明望向血影宗正蠢蠢欲动的兵马,表情平淡道:“我东平子明以戴罪之身,侥幸在望野牢城营不死,幸而得到侯爷赏识,委以重任,做了拂衣堂第一任大统领。此时,正是子明杀身成仁,以报侯爷知遇之恩的时候!我会带拂衣堂的弟兄们留下,为三夫人和各位弟兄断后,各位可尽管安心离去!” “明年的今天,请诸位多为我们烧几张纸钱,并告知我们,诸位已经替我们成功复仇!那时候,侯爷应该也能带着诸位重返大越,驱逐奸贼种士良,复兴大越,以股肱之臣的身份重列朝堂,那时,我东平子明心愿足矣!” 东平子明弯下腰,从地上拾起一柄阵亡虎士营锐卒的雁翎刀,决然道:“鲁副统领,请保护三夫人和赫兰姑娘上路!往侯爷回来的方向去,能走多快走多快,能走多远走多远!” 卢铜大旺手握双锤,应声道:“好!我留下,助子明大统领一臂之力!鲁副统领,三夫人和赫兰姑娘就交给你了!现在生死关头,绝不能婆婆妈妈,感情用事!能多保留一份力量,那就是将来侯爷翻盘的本钱!我不识字,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但是就是这么回事!” 平地忽然卷一道阴森森的旋风,一个声音在众人耳边骤然响起,那人冷笑道:“你们想得可挺美!就凭你们几只小臭虫,也想在本堂主手里逃走?别做梦了!” 话音落时,一个披着貂裘,面色惨白的男子骤然出现在众人面前,那男子下意识裹了裹身上的貂裘,冷笑道:“你们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这虎士营大寨,如今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你们还想从我邱辰光的手底下逃走?哼,只要我邱辰光三寸气在,你们想都不要想!” 一直坐在地上,艰难回复内力的姬玄清开口道:“我姬玄清想保他们走,他们就能走!别以为你邱辰光就有什么了不起的,别以为老身不知道,你当年虽然杀了侥幸冰魔风同心,可也同样受了重创!刚才嬴龙牙的阴寒气机你都顶不住,你以为老身看不出来?” 邱辰光面无表情道:“好笑!就算你姬玄清看出来了又如何?就像你能看到国手下棋,看到下一步他将要困死你的棋子,可是你有解围的办法吗?你没有!所以你才想着要他们逃走!可是你们已经无路可逃!” 姬玄清大笑道:“老身从不下棋!如果你下的棋让老身不爽了,老身大不了掀棋盘就是了,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姬玄清纵横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和人讲过道理了?任你什么绝世高手,我姬玄清能打赢就打,打不赢就走,谁能奈我何?” 邱辰光呵呵冷笑道:“好啊,那你今天掀棋盘试试,我邱辰光专治各种不服,我就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我邱辰光在江湖中飘泊半生,收拾过无数不服我的人,包括你说的冰魔风同心,我就不信,你是一块比风同心还难啃的骨头!” “杀啊!”对面杜大多已经率领血影宗健卒迎面扑了上来,两侧,望野城戍卒也列成队形展开进攻,远处,一支望野城戍卒挡住左侧通住官道的土路,血影宗这帮人竟然看透了东平子明等人的企图,已经用兵马堵住虎士营的退路,就算虎士营在鲁大班带领下能侥幸突出重围,也绝对是要损失惨重! 姬玄清大喝一声,“突围!”只见姬玄清纤细的手指在扶摇琴上翻飞,一道道气机音波以霸道无匹的姿态撞了出去,转眼间就有十余名血影宗健卒倒在血泊之中,他们的人头被凌厉的气机音波迎面割去,滚落在地。 邱辰光暴怒,斥道:“死老太婆,你死到临头,犹然不知悔改,非要一条路走到黑,走到死!”邱辰光双脚点地,凌空跃起,怒吼一声,声震四-野,众人脚下的大地都为之颤动起来,姬玄清的气机音波也应声碎裂,姬玄清被邱辰光的吼声震伤,嘴角再流出黑色血液来。 一些略有些内力的虎士营锐卒,在邱辰光的吼声中被震得头昏眼花,站立不稳,一个个栽倒在地。 姬玄清吐出一口黑血,顾不得眼前发黑,手指轻抚在琴弦之上,曲音忽然一变,变成铮铮的杀伐之音,让人一听之下,头皮发麻。姬玄清怒道:“你们还不走,等什么?” 邱辰光悬浮在半空之中,狞笑道:“想走?我邱辰光同意了吗?今天你们若是不降,就只有死路一条!”邱辰光两手在胸前狂舞,画圆,片刻后,一记记劈空掌四下横飞,不断有虎士营锐卒中招倒地。 东平子明大怒,以劈空掌对劈空掌,和邱辰光连对了十余掌,东平子明被邱辰光的掌力震得脑瓜子嗡嗡作响。论起两个人的内力,东平子明毕竟年轻,稍逊色于受了内伤一直未痊愈的邱辰光,但是撑个一时片刻还不成问题。 鲁大班见敌人已经阻住了退路,显然是要把虎士营赶尽杀绝的。鲁大班怒吼一声道:“虎士营绝不会投降!弟兄们,随我杀!”鲁大班带着轩辕安,童大礼和虎士营的锐卒们,反其道而行之,正面撞向了血影宗正在冲锋的队伍,两边士卒瞬间绞杀在一起。人头滚滚落。 东平子明见鲁大班坚持不肯退后,也被虎士营的勇猛所感染,东平子明举起手中雁翎刀,厉声道:“弟兄们,杀!” 两军疯狂绞杀在一起,邱辰光实力再强,也无法再以掌力随意杀人了。小姬玄清这才明白,原来鲁大班率人冲上去,是不给邱辰光胡乱杀人的机会! 邱辰光见两军绞杀在一起,一时间他也没有办法对付这么多兵马,只能任由这些兵马互相厮杀。邱辰光厉声道:“娄继灵、康五、杜大多、成九凤何在?这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你们可不要错过了!” 娄继灵和杜大多冲杀在前,带人来杀小姬玄清,却被姬玄清以琴音迫退了。杜大多左臂中了一记音波,伤口约有数寸,鲜血直流。杜大多咬牙,撕下一块衣襟,把伤口迅速裹好,倒了些金疮药之后,不顾伤痛,再杀上前,和鲁大班交手,两把刀对砍,声势骇人。 康五撞上卢铜大旺,两人展开厮杀,各不相让。其余童大礼、轩辕安等人也和成九凤、娄继灵等人站在一处。虎士营的锐卒虽然经过片刻休息恢复了一定的战力,可是敌人实在太多,他们就算搏命,也难以突围而出。 姬玄清眼前一阵阵发黑,她自知难以再以强劲内力为众人杀出一条生路了。先前东平子明的计划,恐怕难以实现了。姬玄清双手扶琴,忽然苦笑道:“想不到老身今天会死在这里,实在是可惜了!” 虎士营百余名冲杀回来的锐卒,被望野城戍卒堵在返回来的路上,一时间杀不进来增援。大寨内的虎士营锐卒们虽然奋勇搏杀,可是一个个也已经都是强弩之末了。双方搏杀了近两个时辰,他们一直是以寡敌众,能有目前的战绩已经不得了! 小姬玄清见嬴龙牙手中的气机长鞭气势也弱了下来,顾异人、顾铁冰三人正在不断反击。小姬玄清一声长叹,对赫兰玉双道:“玉双姑娘,等你自己想办法突围而出,去找侯爷吧!我要和虎士营的弟兄们共存亡了!” 赫兰玉双望着渐渐不支的虎士营锐卒和拂衣堂的拂衣子们,摇了摇头,苦笑道:“仗打成这个样子,恐怕谁也走不了了!算了,埋骨在这里,风水也不错!我们已经尽力了,只能等楚随心回来给我们报仇了!” 卢铜大旺见敌军势大,自知今日难以走脱,只管奋勇抡锤赶杀上去,迫得康五连连后退,卢铜大旺大发神威,接连锤死了几名血影宗健卒和望野城戍卒。双方死战。 第六百三十章 你完了 虎士营大寨中,一场惨烈搏杀。到处都是喊杀声,惨叫声,满地的尸体。虎士营的锐卒虽然战斗力更强,可是架不住对面人多,鲁大班试图带人突围出去,可惜又被乱箭射了回来。鲁大班无奈,只能带领手下弟兄退回大寨中军帐前,利用地形严守阵势,尽量的杀伤对方有生力量。 鲁大班心中认定一点,如果虎士营不好过,那么敌人也别想好过。什么望野城的戍卒,什么血影宗的健卒,如果你们想咬死虎士营,那你们也是要付出极大代价才行。就算我现在的实力咬不死你,也要多咬下几块肉来。将来楚侯爷若是给我们报仇时,也会少些压力。 虎士营此时已经有两三百名弟兄阵亡,半数以上弟兄都负了伤。可是这些人也真是悍勇无比,一个个死战不退。至于对面血影宗健卒和望野城戍卒倒地的人就更多,死者何此成千,负伤者至少也有两千人以上。血影宗下三堂堂主杜大多红着眼睛,指挥手下健卒冲锋,试图把虎士营的防御阵型打穿。 先前成九凤和卑洐等人率血影宗部分高手冲杀破阵,把破月重弩毁掉了四架,还是轩辕安带了二十名弟兄拼死向前,在拂衣堂众高手的帮助下才把剩余的破月重弩给抢了回来。鲁大班见破月重弩被毁坏了大半,深恨自己对破月重弩的保护不力,这重弩对付一流和超一流高手或许不足,对付三流高手绰绰有余。 鲁大班、轩辕安、童大礼带人各守一角,小姬玄清命人把仅剩的三张破月重弩重新架起来,只针对对面想要破阵的二三流高手点射。片刻之间,已经射杀了对面六七名三流高手。对面杜大多见了,疼得心都在滴血啊,虽然明知没什么用,还是让那些三流高手配合盾兵一起行动,以减少伤亡。 卢铜大旺舍出命来,只管向前冲杀,他天生神力,又是铜皮铁骨,虽然连中几箭,又挨了康五爷两刀,可却安然无恙,卢铜大旺凭着一股痴劲,仍是向前猛冲,不肯后退。对面的高手都被自己一方高手缠住,卢铜大旺一个人杀透重围,奔了出去。卢铜大旺狂奔向官道,去接应那百余名试图杀进重围的弟兄。 嬴龙牙拼了老命,缠住顾异人、顾铁冰和钱本明三人,四人激战,都无暇他顾。激斗当中,顾铁冰和钱本明的配合上出现一个不易觉察的失误,顾铁冰竟然侧身对着嬴龙牙。嬴龙牙当即心头狂喜,像他这样的高手,怎么会放过这种机会?嬴龙牙甩动气机长鞭,仗着自己速度快的优势,先是抽中了顾铁冰,随即又抽了钱本明一鞭。 这两鞭可把两人打得不轻,钱本明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顾铁冰也是被抽得一个踉跄。顾异人见两大护法受伤,一个急速前突,双环直取嬴龙牙胸口,钱本明也是忍痛,一拐杖砸来。顾铁冰借着那个踉跄,扑到嬴龙牙身后,回身就是一拐杖重重砸在嬴龙牙背上。 嘭一声响亮,嬴龙牙的护体罡气被击破,嬴龙牙顿时被砸得眼冒金星,差点摔倒,他仗着轻功好,一个翻身跃到圈外。顾铁冰蹲在地上,剧烈的咳嗽起来,他脸上挂着狞笑,用手擦去嘴角流出来的鲜血。他刚才故意卖了一个破绽给嬴龙牙,是以退为进的招式,他先挨了一鞭,乘机给了嬴龙牙一拐杖。一鞭换一杖。 顾铁冰算计得很精明,以目前的状态,他们短时间内难以速胜嬴龙牙,最多就是个僵持状态。想要速胜,那就要做出牺牲,而三人当中,他的武功最低,所以他就是要卖个破绽给嬴龙牙,引嬴龙牙中计。反正他们是三个人,有一两个人受伤这仗也还能打,嬴龙牙却不同,只要他受了伤,嘿嘿…… 嬴龙牙被顾铁冰砸了一拐杖,又看到这人脸上的阴笑,立刻就意识到自己中计了。嬴龙牙暗叫不妙,自己本来身上就有伤未愈,这下又挨了一记拐杖,恐怕要不妙了!嬴龙牙心中升起悔意,也许自己不该贪这个便宜。嬴龙牙受了伤,后背疼痛,胸口发闷,气机运转不畅,他手中的黑色气机之鞭颜色也黯淡了下来。 钱本明大叫道:“这老货也受了伤,咱们加把劲儿,拿下他!” 顾异人见嬴龙牙受了伤,心头狂喜,这下可有机可乘了!顾异人一声怒喝,急掠向嬴龙牙,开始抢攻。顾异人手中的双环是短兵器,必须近身攻击威力才更大。 嬴龙牙挥舞手中气机长鞭,在面前幻化出一道鞭墙,试图挡住顾异人。钱本明和顾铁冰对视一眼,一起点头。两人合作多年,十分默契,瞬间就明白对方的想法。两人同时抡起拐杖,同时出手,狂砸向嬴龙牙的鞭墙,乒乒乓乓的声音不绝于耳,嬴龙牙以气机构建的鞭墙颜色越发黯淡下去。 半盏茶的时间后,气机鞭墙轰然坍塌,与此同时,嬴龙牙手中的气机长鞭也消失不见了。正在进攻的三人组见状,一起哈哈大笑起来,顾铁冰咳出一口血,喝道:“咱们这就宰了他吧!”钱本明答应一声,两个人两条拐杖,齐齐砸向嬴龙牙。 顾异人今天心情无比憋屈,先是给姬玄清的琴音幻术搞得找不到北,在人前丢了大脸。三人好不容易联手打败了姬玄清,又蹦出来邱辰光想要抢功,来摘桃子。随后又蹦来这个叫嬴龙牙的老匹夫,以一敌三,还不落下风。要不是顾铁冰用计,两鞭换一杖的话,恐怕他们想赢也难! 现在嬴龙牙受伤,他终于有了发泄的地方,又怎么能不抓住这样的机会?顾异人发出一声像狼一样的嗥叫,手持双环砸向嬴龙牙。嬴龙牙自知难以抵挡三人的进攻,若是想逃走的话,现在还有机会。可是嬴龙牙知道,此时虎士营正在危急之中,他能拖住这三个人,会极大缓解虎士营的压力,他不愿意就这样独自逃走。 嬴龙牙被三人逼得不断后退,一时之间险象环生。嬴龙牙仗着轻功高明,一边退一边琢磨对策。嬴龙牙心中很恼怒,他刚到虎士营,第一仗就打得这么窝囊,这么狼狈,以后还怎么混?嬴龙牙胸中升起一股怒气,暗道:不行,我今天非得打出自己的威风来不可! 顾铁冰见嬴龙牙不断败退,都快退到虎士营大寨的外面了,顾铁冰焦急道:“咱们今天绝不能放他走!”顾铁冰害怕嬴龙牙还有同党,一旦嬴龙牙逃走,再引来什么高手,局面可就要失控了! 嬴龙牙一边和三人搏杀,一边用眼角余光去看现在的局面,他见虎士卒的锐卒倒下不少。嬴龙牙心头焦躁,虎士营本来人数就少,每倒下一个人,危机便会增大一分。嬴龙牙心头发恨,恨不能平吞了面前苦苦相逼的三个人。 这一次,嬴龙牙之所以在前开路,先回到虎士营,正是因为楚随心对他表达了对虎士营的担忧。所以嬴龙牙自告奋勇,以绝顶轻功驭风术一路当先来到虎士营。驭风术很强,但是也同样很损耗气机。但嬴龙牙为了消除楚随心的担忧,强行驾起驭风术赶了回来。 结果他来得恰是时候,正遇到虎士营被血影宗和朱方仁派来的戍卒围攻,他跃入阵中,救下了姬玄清等人,又力敌三大高手,相当于变相给虎士营续命。现在,嬴龙牙意外受了伤,却也心头雪亮,他自知凭自己的双拳难敌对面六手。嬴龙牙刚到楚随心手下没几天,就遇到这样的事情,他也憋着一口气。 嬴龙牙在心头发狠,既然对方如此猖狂,招招都是夺命的招式,那他就非要让对方付出些代价才行!嬴龙牙不是不能逃走,可是他刚来到楚随心手下做事,寸功未立,危机关头就这么独自逃走,丢的何止是脸? 就趁着嬴龙牙一愣神的功夫,顾异人已经抢攻到嬴龙牙的身前,手中双环舞得虎虎生风,恨不能立刻就结果了嬴龙牙的性命。顾铁冰和钱本明也各抡拐杖,挡住了嬴龙牙的退路。三个人,以三角形站位,封住了嬴龙牙的所有退路。钱本明狞笑道:“嬴龙牙,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 嬴龙牙对钱本明的话充耳不闻,他一声怒吼,将气机提到了顶点,急掠向前,一双肉掌以排海倒海之势拍向顾异人。嬴龙牙看起来并不如何强壮,可是通过这许多年的苦练内功和外门功夫,加上服用各种丹药,使他的体魄已经远超一般人。这也就是他刚才被顾铁冰一拐杖砸中之后,还能坚持这么久的原因。 顾异人见嬴龙牙发狂,却不急着进攻了,他竟然向后倒跃而出。他又没受伤,他才不急着硬碰硬呢,顾异人绝不会为了面子折了里子。他分明看出嬴龙牙这一招是搏命的打法,就算他的双环打中嬴龙牙,恐怕也会给嬴龙牙一掌拍个七荦八素。胜利已经在望,顾异人才不吃这个亏。 就在顾异人后撤闪避的瞬间,顾铁冰已经一铁拐攻向嬴龙牙的后心。嬴龙牙忽然一个急转身,一记劈空掌打向顾铁冰,这一掌,掌力雄浑,非同小可。顾铁冰顿时感觉到掌力逼人,若是给这一记劈空掌打中,纵然不死也要在床上躺个一年半载。要知道他已被姬玄清打伤,刚才又挨了一鞭,伤上加伤。 在这种状态下,他又怎么肯去硬拼这一掌?顾异人不肯吃亏,难道顾铁冰就是肯吃亏的主儿了?顾铁冰应变奇速,人顿时在半空中向右一个急掠,劈空掌力擦着他的脚底板,呼啸而过。顾铁冰吓出了一头的冷汗,这情景,可真是险之又险!就在顾铁冰闪避的瞬间,嬴龙牙脸上露出狠辣阴险的笑容。 此时,钱本明已经抡起龙头铁拐砸向嬴龙牙,他见顾铁冰被嬴龙牙攻击,自然要急于去救顾铁冰。就在这瞬间,嬴龙牙双脚在地上一点,人已经电射而出,左手按在钱本明横扫而来的铁拐上,借力弹起,右掌重重拍在钱本明的胸口。啪一声脆响,强大的掌力将钱本明的护身罡气瞬间拍得溃散开去。 钱本明瞳孔紧缩,瞬间弃了手中铁拐,左拳打中嬴龙牙的小腹。嬴龙牙借着一拳之力,拼命向后倒滑而出,但还是慢了半拍。当顾异人和顾铁冰清晰听到钱本明肋骨断裂的声音时,两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糟了!” 钱本明再也没想到,自己才是嬴龙牙的真正目标。被一掌拍中的钱本明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跌出六七丈远,重重摔在虎士营大寨外的一棵杨树下,手中的龙头铁拐也摔脱了手。钱本明的头一歪,嘴角流下乌血,人已经背过气去了。先前是两鞭换一拐,这一次,是一掌换一拳。 嬴龙牙腹部中拳,人已倒滑而出,险些跌倒在地上,就在身体歪倒的一瞬间,嬴龙牙已经经一掌重重拍在地面,借力弹身而起。嬴龙牙腹部剧痛,眼前一阵阵发黑,可嬴龙牙仍是硬撑着站在那里,他不能倒下,他要防备另外两人的反击。而且只要他站在这里,对血影宗的人就是一种震慑。 顾铁冰和顾异人见势不妙,急忙抢着来救钱本明,却哪里来得及?顾铁冰把钱本明抱在怀里,分明感觉到钱本明的呼吸微弱,顾铁冰再用手一摸钱本明的脉门,这才发现钱本明的心脉已经给嬴龙牙一掌震断了。就算侥幸能抢救活过来,恐怕钱本明从此也是个废人了。 顾铁冰目光呆滞望向顾异人,摇摇头道:“老钱完了,救过来的可能性不大了!”顾铁冰恨得牙都要咬碎了,他和钱本明搭档多年,杀人无数,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大意了啊!他万没想到嬴龙牙敢冒这种风险,当着他和顾异人的面袭击钱本明。而且最要命的是,竟然给嬴龙牙得手了! 顾异人见嬴龙牙中了钱本明一拳,当然不能再给嬴龙牙喘息之机,暴怒的顾异人和顾铁冰几乎同时向嬴龙牙出手。 嬴龙牙受伤不轻,此时想逃走也没那么容易了,他索性决定破罐子破摔,再搞死一名血影宗的高手,一命换两命也值了!就算他死了,以后江湖上也会流传着,桑兰高手嬴龙牙以一敌二,斩杀两大血影宗高手的事迹。 已经下定决心的嬴龙牙默不作声,只是瞪圆了一双杀人眼,握紧双拳,向两人迎面狂奔而去,嬴龙牙先是扑向顾异人,随即又以极快身法,闪开了顾异人的双环,嬴龙牙知道,这两个人当中,顾异人虽然年轻,可是实力却更强,此时自己又受了伤,不宜和这样的高手力拼,柿子要挑软的捏。 孤注一掷的嬴龙牙又是以迎面攻击顾异人作为障眼法,随即却避开顾异人的双环,又悍然撞向了顾铁冰。此时的顾铁冰,为钱本明报仇心切,已经红了眼睛,他知道嬴龙牙先中了自己一拐,随后又中了钱本明一拳,此时必然受伤不轻,就算硬拼,自己也没有亏吃。 顾铁冰预判了嬴龙牙的攻击方向,手中抡圆虎头铁拐,当头重重向嬴龙牙砸下,顾铁冰怒喝道:“姓嬴的杂碎,你给老子去死!”顾铁冰恨不能一杖把嬴龙牙当场砸死在面前,再跺上几脚,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受了伤的嬴龙牙动作明显变慢,他也知道自己闪不开这一拐杖了,他索性举起左臂,硬接这一拐杖。当一声响亮,随即是咔嚓一声脆响,嬴龙牙的左臂被铁拐震断。可就在这一瞬间,嬴龙牙一个猛力前突,撞到了顾铁冰面前。嬴龙牙如法炮制,一掌又打向顾铁冰的胸口。 顾铁冰来不及闪避,只能尽力提起护身罡气,硬接了嬴龙牙一掌,同时也是左拳挥出,打中了嬴龙牙的胸口,两人一拳换一拳。顾铁冰胸口中掌的瞬间,只觉得胸口发闷,顾铁冰身体一晃,但是他挺住了。受伤颇重的嬴龙牙,这一掌没能打断顾铁冰的肋骨。 嬴龙牙却被顾铁冰一记重拳打飞了出去,嬴龙牙先是倒滑出去,随即脸朝下,跌倒在地上。嬴龙牙头一歪,人事不省了。 此时,血影宗上三堂大堂主邱辰光在经过数十合激斗之后,一掌将东平子明打飞了出去。东平子明伏在姬玄清身边,吐血,人随即晕了过去。邱辰光掠入阵中,直扑姬玄清。小姬玄清和赫兰玉双大惊失色,一左一右上前,试图挡住邱辰光。 邱辰光根本不把这两个女人放在眼里,邱辰光左右手一分,就把已经是强弩之末的两个年轻女子打飞了出去。就在这一瞬间,盘膝坐在地上的姬玄清动了,她手中的扶摇琴,发出一阵刺耳的琴音,琴声极其尖锐,刺痛在场每一个血影宗高手和望野城戍卒的耳膜。 其中一道格外强的琴音,打中扑上来准备帮虎吃食的冷千君左胸口,琴音透胸而出,冷千君仰面跌倒在地,生死不知。成九凤抢上前,拖起冷千君就走,成九凤把冷千君给救了出去。原来成九凤见冷千君生得一副好皮囊,早已春心大动,若此时能对冷千君有救命之恩,何乐而不为? 邱辰光随手抓起地面掉落的一柄单刀,以极强的刀法破去姬玄清的琴音。又以他赖以成名的冥空掌法,打飞了想抢过来救人的鲁大班和轩辕安等人。 姬玄清脸上虽然没有紧张的神色,可是她知道此人内力强劲,是个可怕的对手。姬玄清集中所有能调用的内力,将内力统统附在扶摇琴弦之上,姬玄清十指上发出幽幽蓝光。小姬玄清伏在地上挣扎不起,当她看到祖母的指上放出蓝色光芒时,不由痛苦的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流下。 因为小姬玄清知道,这是祖母的最强招式,九天之音。当祖母在油尽灯枯,回光返照之际,用出这样的功夫,分明是以死相搏。小姬玄清恨自己没用,在这个时候,她救不了祖母,也救不了虎士营。一切,都大势已去,不可挽回了。 邱辰光脸上满是自信的笑容,他既然敢来这里摘桃子,那么来之前他早已经知道了姬玄清的绝招。姬玄清和冰魔风同心的武功出自一脉,而此时姬玄清已经受了重创,远没有当年冰魔风同心那样可怕,连风同心都死在他的手里,他对这已经是强弩之末的老太婆又有什么好畏惧的? 姬玄清将内力凝在琴弦之上,手指轻轻拨动琴弦,一记蓝色光芒在琴弦上一闪,她的最强招式九天之音以无比凌厉的姿态袭向邱辰光。千百点蓝光奔向邱辰光,将他周身大穴都覆盖在攻击范围内。 邱辰光见姬玄清出招,随手抛出手中单刀,裹了裹貂裘,一脸轻蔑。邱辰光忽然张口,怒吼一声,夺命的音波冲击而出,撞在千百点蓝色光芒上。那些蓝色光芒瞬间被呼啸而来的音波撞碎,化为乌有。脱口而出的音波犹不停息,滚滚向四周扩散而去,虎士营正在拼死决战的锐卒瞬间给音波统统撞翻在地。 姬玄清也被音波击中胸口,她吐出一口血,向后仰面倒了下去。邱辰光仰天狂笑,“什么九天之音,雕虫小技而已!” 话音未落,娄继灵忽然一声大喝:“邱大堂主小心!” 邱辰光听到这声嘶力竭的提醒,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他急忙向一旁闪去,却忽然感觉左肩上传来一阵剧痛,一股寒彻入骨的阴寒之气袭来,几乎把邱辰光冻僵在那里。邱辰光大骇,他低头望向左肩,却意外发现,一枝冰箭不知何时将他的左肩射穿。 邱辰光握住这支本来是要射在他胸口,却射偏了的冰箭,狠狠的拔了出来,邱辰光知道,这是姬玄清的杰作。邱辰光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 邱辰光望着倒在地上已经不能动的姬玄清,怒道:“死老太婆,今天你完了!” 第六百三十一章 我的女人 邱辰光把冰箭狠狠摔在地上,冰箭化作一团雾气,转眼烟消云散了。小姬玄清想爬起来去救祖母,可是却根本动弹不得,她心中一急,又吐出一口血,晕了过去。刚才邱辰光把她和赫兰玉双以两记极重的大雷霆手打飞了出来,她和赫兰玉双能活下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还哪里能够去救人? 赫兰玉双仗着祖宗留下来的内力深厚,虽然受了一记大雷霆手,却至少能够爬动。赫兰玉双艰难爬到小姬玄清身边,握住小姬玄清的手,大声呼唤道:“姬三姐,姬三姐,你没事吧?” 姬玄清又吐出一口血,她想坐起来,可是实在是没了力气。刚才她用楚随心所传的千冰诀,加她原来的九天之音,才凝成那支冰箭。只可惜,她伤势太重,不然邱辰光就算侥幸不死,也是个重伤倒地。万般皆是命,她认命了。 邱辰光走上前,以胜利者的姿态俯视姬玄清,邱辰光得意道:“姬老太婆,你完了!你知道你的九天之音为什么伤不到我吗?因为我和冰魔风同心决战的时候,他用过类似的招数!我虽然受了伤,却也在十年间琢磨出了破解之法,所以今天用在了你身上,果然收到了奇效!” 姬玄清又吐出一口血,血已经染红了她的白发。姬玄清艰难道:“今天算你小子命好,若是我能再有正常时一半的内力,你就死定了!” 邱辰光激灵灵打了一个冷颤,那支冰箭的副作用开始出现了,他惧怕阴寒之气,偏偏这冰箭却极具阴寒之气。邱辰光的眉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了一层霜花,他无奈,只能提起内力,尽力对抗经脉中滚滚而来的寒气。邱辰光怒道:“死老太婆,死到临头你还嘴硬!你瞧瞧,嬴龙牙也完了,你们已经没有救兵了!” 姬玄清无法多说话,只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向邱辰光啐了一口血痰,邱辰光轻轻一侧脸,躲过这口血痰。用尽了力气的姬玄清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她脑袋里一阵发昏,她再也撑不住了。可她又感觉,她还有事没做完。她多盼望楚随心能在这个时候赶回来,可是她也知道,这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邱辰光的脸上忽然浮现一丝狞笑,邱辰光伸出右手,把已经瘫在地上的姬玄清硬拖了起来,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是,邱辰光竟然在姬玄清脸上狠狠亲了一口,随后邱辰光一歪头,狠狠向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邱辰光像小人得志一样猖狂大笑道:“死老太婆,你完了!你们都完了!全都完了!” 邱辰光提着已经直不起腰身的姬玄清,环视四周在地上东倒西歪的虎士营锐卒,一脸傲然道:“什么狗屁的虎士营,不过是一群不成器的小猫罢了!老虎?你看看他们,一个个要死不活的样子,简直就是一群连老鼠都捉不住的病猫!他们可真不愧是楚随心的手下啊,果然个顶个都是废物点心!” 顾铁冰艰难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拄着虎头拐杖,一步一步捱到嬴龙牙身旁。顾异人很识趣,知道顾铁冰想为钱本明报仇,所以他并没有直接动手去杀嬴龙牙,而是把嬴龙牙留给了顾铁冰。顾异人很清楚手刃仇人那种快感,所以只要顾铁冰还能动,他就会把嬴龙牙留给顾铁冰去杀。 邱辰光用左手捏住姬玄清的下巴,呵呵冷笑道:“十年前,我亲手杀死了冰魔风同心,今天又轮到我杀你扶摇琴魔姬玄清,你们扶摇城四魔,现在要有两个人死在我的手里了,看来我邱辰光和你们扶摇城之间,前世一定是有什么血海深仇啊!哈哈哈哈哈……” 顾铁冰高高举起手中的龙头铁拐,他的双手在颤抖,可他仍是瞄准了倒在地上,近乎昏迷的嬴龙牙。顾铁冰满脸杀意,他要一杖下去,打碎嬴龙牙的头,他要结果嬴龙牙的性命,为好兄弟钱本明报仇。 另一边,邱辰光高高举起右掌,他决意一掌拍碎姬玄清的头颅,即便现在的姬玄清无论怎样都是死,他也要亲手杀了她。堂堂的扶摇琴魔就算死,也必须死在他邱辰光的手里。邱辰光轻声对姬玄清道:“姬玄清,你想报仇,这辈子是没机会了,咱们只有来世再见了!来世,我也还要杀你!” 被赫兰玉双摇醒过来的小姬玄清,眼睁睁看着祖母要被邱辰光这个恶人一掌打死,可她却根本救不了祖母。这生死关头,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恶人杀死自己的祖母,她心里是怎么样的一种折磨和煎熬!从小被祖母带大的小姬玄清何止是欲哭无泪,如果可能,她甚至愿意替祖母去死!可是,没有如果。 小姬玄清仰天大呼,“老天爷,我恨你!”赫兰玉双紧紧抱住小姬玄清,两个年轻女子抱头痛哭。陷入此等绝境,已经不是她们有能力解决的了。 娄继灵志得意满,楚随心的虎士营就像眼中钉,肉中刺,让她如芒在背,此时,虎士营要全军覆没了,她怎么能不开心?娄继灵吩咐杜大多道:“杜副堂主,你立刻带人把这些虎士营的家伙都绑起来,让他们挨排跪下,一个个问过去,不降的就地斩首!” 杜大多答应一声,狞笑着带领血影宗的健卒去捆人。刚才这些血影宗的健卒被虎士营锐卒大量杀伤,正对虎士营的人恨得牙痒痒。此时一见邱大堂主以极高明内功将虎士营锐卒全都震倒在地,这帮家伙一个个表情痛苦,连爬都爬不起来,不在此时报仇还等什么? 所以杜大多一声令下,这些血影宗的健卒立刻上前,把虎士营锐卒挨个都捆了起来。血影宗这帮人不知道拂衣堂的存在,只以为这些人也是虎士营的成员,所以他们把被打倒的一部分拂衣子也捆了起来,只有少部分拂衣子在提调吕子恢,督护赵明顺的带领下,退到兵营之中,凭借地形仍在奋力抵抗。 不过娄继灵根本不把这几十个人放在眼里,虎士营大势已去,外面也没有他们的援兵,就算这些人再负隅顽抗又能撑多久? 望野城外五十里,一队骑士沿官道疾驰而来,马背上的楚随心用马鞭指着前路,对身旁的冷东海笑道:“兄弟,往前再走一段路,就是人间城了!咱们来的时候,我第一次在人间城看到了被称作空中之城的望野城,那种震撼到现在还时时萦绕心头!” 冷东海笑道:“嗯,当时确实很震撼,我还记起再往北去,咱们在路上遇到老牛,这小子截杀我们,只为了想打败你,证明一下自己的能力,结果你却把他的面具劈碎了,搞得他好没面子,然后他自己撤了。哈哈哈哈……” 牛太沉听到冷东海的楚随心的谈话,咳了两声,“我说冷大统领,人家都说打人不打脸,你就专门揭我的短!你怎么不提侯爷还夸过我,前三十招天下无敌呢?” 冷东海笑嘻嘻道:“侯爷夸你你就记得,你自己的丢人事就不记得了?没事,我帮你记着,时不时就会在人前提醒你一下,以防你骄傲!” 牛太沉作痛心疾首状,摇头叹息道:“看到没有,这是损友啊!绝对的损友!可怜我牛太沉误交损友!误交损友啊!”众人都大笑起来。 就在两人开玩笑,气氛十分轻松的时候,楚随心忽然虎躯一震,楚随心舒开左手,手心里飘起一股黑气,迎风断裂。楚随心脸色一变,脱口而出道:“糟了,虎士营一定是出事了,嬴龙牙已经受伤!” 苗兆飞在一旁好奇问道:“侯爷,您怎么知道虎士营出事了?” 楚随心脸上有焦急的神色,楚随心答道:“嬴龙牙以驭风术,先行赶往虎士营,我不太放心,就悄悄在他的元神上附了一丝元神之力,一旦他有什么情况,我立刻就能感应到。你看到这股黑气迎风断裂,就代表嬴龙牙已经受了伤!能让已经赶到虎士营的嬴龙牙受伤,那一定是超级高手所为!” 四明狂刀郭保隆着忙道:“侯爷,这里离望野城还有多远?我们该怎么办才好?” 楚随心望着前方的路途,忧心忡忡道:“此地离望野城还有差不多五十里路程,就算咱们换一次马,玩命赶过去恐怕也要小半个时辰!连嬴龙牙都受了伤,那虎士营一定是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强敌,以咱们现在的速度,恐怕已经来不及赶到了!这可怎么办?” 冷东海听楚随心说虎士营多半遭遇大事,慌得不行,冷东海回头道:“大家火速换马!火速换马!就算累死几匹马,咱们也得快点儿赶回去!” 众人听到冷东海的话,都赶紧换马。他们这一路强行军赶回来,每人备了四匹马,中途还买了一次马,这才保证能在短时间内赶回望野城。前两天,东平子明给楚随心的信里,已经说得很清楚,最近丁弱尘父子和洛珍都失踪了,而望野城的朱方仁除了安排人手查找这几个人之外,安静得可怕。 东平子明在信中提到,丁氏父子的失踪可能和朱方仁有关系,朱方仁没准会有什么大动作。因为虎士营附近不时有陌生人出现,很可能是朱方仁派出的探子,斥候。于是东平子明派出部分拂衣子,寻找丁弱尘父子失踪的线索,不过暂时还没有消息。 众人正在换马,忽然远远的风烟滚滚,向众人的方向疾驰而来,众人的坐骑都惊叫嘶吼,不敢向前。郭兆威极力控制住坐骑,惊问道:“什么情况?” 风烟滚滚中,一只巨大怪兽出现,它已经到了楚随心马前不远处,骤然放慢了速度。众人这才看清楚那只怪兽,只见它一身花纹很似老虎,却比寻常老虎大了两倍有余,头上长着一只黑色的角,六条腿,六只大蹄子比牛蹄子还大上数倍,屁股后甩着三条大尾巴,两只怪眼如同明灯,有壮汉拳头一般大小,一只是红色,另一只是绿色,光芒闪闪,十分骇人。 牛太沉和郭兆威,苗兆飞等人没见过这个怪物,顿时被吓得屁滚尿流。饶是郭兆威见多识广,也给吓得不轻,郭兆威唰一下把金腰带握在手中,声嘶力竭吼叫道:“怪物啊!快!保护侯爷!大家快保护侯爷!” 常心雷跳下马,挡在楚随心马前,常心雷手中大铁棍直指要扑过来的怪兽,他也被这怪物吓得不轻!常心雷翁心翁气喝道:“你这畜生!要是不想死的话,就给常爷站住!”苗兆飞手下的三十杀手也立刻各就各位,准备和这怪物搏杀。 楚随心和冷东海却惊喜交加,楚随心高声道:“头上长角的大猫,是你来了吗?” 冷东海笑道:“大家不用怕,这是侯爷养的大猫咪,母老虎,是它来了!娘的,刚才吓了冷爷一大跳,还以为是靳老头的大野猪跑来了!”众人听说这怪兽是楚随心的宠物,都惊骇异常,侯爷是什么人啊,连这种东西都能家养? 那只怪兽停下脚步,伏在楚随心面前不远处,仰天一声长啸,震天动地,差点儿没把这些马匹都惊死在地,这些马匹全都伏在地上,屁滚尿流,浑身颤抖,别说跑,动都动不了了! 冷东海哈哈大笑,从已经瘫软在地的马背上率先跳下去,走到那怪物的面前,打趣道:“原来是你这只在驮龙山横行的独角虎来了!没事了没事了,这可是咱们侯爷收养的母老虎,能上山能下水,很有些本事!今天八成是它想念咱们侯爷了,才跑过来相见,以解相思之苦的!” 楚随心也是欢喜非常,跳下马背,走上前,抚摸着独角虎的大脑袋,笑道:“头上长角的大猫,你来得正好!我正要赶回虎士营大寨去,又怕时间来不及,你来得正好,我要借你之力赶回虎士营大寨去!” 独角虎听了楚随心的话,仍是伏在地上,眼神温顺,鼻子里喷出烟花来,示意楚随心坐上它的后背。楚随心回头道:“牛太沉,苗兆飞,冷东海,郭保隆,你们几个随我骑着独角虎先赶回去!云生尘,其余弟兄都交给你带领,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回虎士营大寨去!” 云生尘应声答道:“是,侯爷,属下遵命!” 楚随心、冷东海等人先后跃上独角虎的后背,云生尘等人眼睁睁望着那只长角的大猫带着楚随心等人如同风驰电掣一般去了。云生尘吐舌道:“我的个乖乖,侯爷还有降龙伏虎的本事吗?” 云生尘回头道:“弟兄们,都请换好备用的马匹,随我火速赶回望野城虎士营大寨去!”几十号弟兄齐声答应。众人都换了备用的马匹,拍马如飞,赶往位于望野城外的虎士营大寨。 独角虎如同狂风一般,在冷东海的指引下,狂飙向虎士营大寨方向。楚随心心急如焚,对冷东海道:“兄弟,你先带着大猫往回赶,老牛,你负责保管好我的肉身,我先元神离体,赶回虎士营大寨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冷东海大大咧咧道:“大哥,你只管放心去吧,我们很快就赶过来!你瞧,这一晃,我们就已经赶出十里路,后面的弟兄跟在我们后面吃灰都跟不上!” 楚随心点头道:“好!”便坐在独角虎背上不动了,苗兆飞扶住楚随心的身体,冷东海都不需要催,独角虎就如飞一样赶往虎士营大寨方向了。众人都为楚随心捏一把汗,因为谁也不知道虎士营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 虎士营大寨中,嬴龙牙也被和那些锐卒一样捆在一起,等待血影宗的人决定命运。本来顾铁冰打算一杖打死嬴龙牙,为钱本明报仇,可是却被邱辰光给否了,邱辰光命人把嬴龙牙捆了,和虎士营的锐卒摆在一起,准备逼这些人投降。 只有姬玄清被邱辰光看住,邱辰光心中升起一起强烈的征服欲,他非要这个老女人低头向他认输不可。可惜这个老女人异常倔强,根本不买他的账。邱辰光心中非常之不爽,拿着刀,蹲在姬玄清面前,甚至以毁容相威胁,因为他知道,姬玄清最爱自己那张脸。 可是姬玄清被他的行为给激怒了,本来姬玄清也不是那种容易征服的女人,更何况姬玄清此刻已经油尽灯枯,只不过剩了最后一口气,还在强撑着,有人会说所谓的苟延残喘,实则是等待命运的下一步安排。 杜大多亲自提着单刀,站在嬴龙牙身旁,娄继灵在一旁,手中摇着一把团扇,故作风雅。娄继灵笑嘻嘻问道:“嬴老鬼,你降是不降?你要是不降,那你就去死好了!嗯?!” 嬴龙牙全身大穴都被点住,也无法挣扎,但是对方这样做,同样是激起他胸中的斗志。嬴龙牙大笑道:“想让本尊投降,你们血影宗也配?” 另一边,邱辰光也给姬玄清激得头脑发热,他本来是中了一支冰箭,全身发冷,可是给垂死挣扎的姬玄清这么一闹,他反倒全身发热起来了。邱辰光用力裹了裹貂裘,怒喝道:“姬玄清,你要是不降,我就把你孙女毁了容,先x后杀,你觉得你能不能挺住风烛残年还失去孙女的痛苦?!” 姬玄清笑了笑,艰难从地上坐起,语气平淡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有什么办法!你要杀她,这是她的命,我怕就有用了吗?我屈服于你,就有用了吗?哦,因为你抓住了我的弱点,我就屈服,那只会招来更惨的结果!我姬玄清混了这么多年江湖,你以为是白混的吗?收了你那小心思吧!” 邱辰光恼羞成怒道:“姬老太婆,死到临头,你还在嘴硬!现在我就杀了你的孙女,你可不要后悔!”邱辰光如同凶神恶煞一般,提着刀,走到小姬玄清面前。 娄继灵在一旁冷眼旁观,心头好笑道:这位邱大堂主倒是够狠,不过遇上一个更执拗的老太婆,他貌似除了威胁,也没有什么办法能搞定她!唉,他也就是在宗里横一横,吓唬吓唬本宗的人罢了,至于外面的世界,复杂着呢! 邱辰光走到小姬玄清面前,把手中单刀高高举起,阴森森道:“臭婆娘,我知道你是楚随心的女人,你的奶奶她不肯投降我,今天你是要我先x后杀,还是直接杀了你?嗯?现在开始,我数三个数,你如果愿意投降,我就放过你。你如果不同意,我就先爽一样,再把你送给我手下的弟兄们爽一下,你可以自己选!” 小姬玄清破口大骂道:“yin贼!你是在作死!我男人是当世英雄,他要是知道了今天这里发生这一切的话,他是不会放过你的!也不会放过你们血影宗的!你就等着被他抽筋剥皮吧!” 邱辰光恶笑道:“抽筋剥皮?不是我笑话他楚随心,他没那个本事!不然他会连他的虎士营和他的女人都保不住?你趁早收了那个念想,老老实实降了我们,还有一条活路!只要你降了我,我会想办法救你奶奶,不然,你也看到,她马上就要死了!我劝你不要执迷不悟,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小姬玄清眼神轻蔑,只回答了一个字:“呸!”小姬玄清一口痰吐在了邱辰光脸上。 邱辰光气得暴跳如雷,邱辰光骂道:“你找死!”邱辰光抡圆了胳膊,重重打了小姬玄清一个耳光。邱辰光怒火上扬,提刀把小姬玄清的腰带划断,邱辰光狞笑道:“我就当着你奶奶的面,x了你!” 邱辰光扑上去,就要凌辱小姬玄清。小姬玄清绝望闭眼,她是真没有力量反抗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狂风骤起,一个紫色的影子,出现在小姬玄清身旁。那个紫色影子大喝一声道:“住手!谁敢动我的女人?!” 第六百三十二章 咱们算算账 一阵狂风过后,邱辰光头顶上的天空阴云密布,阳光隐去,一个紫色影子出现在小姬玄清身旁。邱辰光后背一寒,他只觉得自己的元神受到一股极强烈的冲击,邱辰光站不稳身子,噔噔噔向后连退了几步。一个紫衣年轻男子的形象,在邱辰光面前凝聚成形。这名男子帅气俊朗,但是一脸怒容。 满脸绝望的小姬玄清看到这个年轻男子,立刻激动大呼道:“侯爷,你可回来了!快救我们,快救老奶奶,老奶奶她要不行了!”小姬玄清激动不已,扑到楚随心元神怀中,喜极而泣。 楚随心一眼瞥见姬玄清倒在地上,已经是油尽灯枯,行将就木的状态了。楚随心见姬玄清受了重伤,顿时暴怒,喝问道:“老奶奶怎么受了如此重伤?这些人都是些什么人?敢来我们虎士营撒野!” 小姬玄清垂泪道:“侯爷,这些很多是血影宗的,还有望野城的戍卒!朱方仁那个王八蛋,勾结血影宗,来害我们!你要是再晚回来一会儿,咱们就得来世再见了!侯爷,快杀了他们吧!别对他们客气!” 楚随心怒气冲天,他从大越来到桑兰,这一路上血影宗的人不下几十次刺杀他,要不是他命大,早就已经死了。现在血影宗这帮杂碎竟然把主意打到虎士营头上,重伤了姬玄清,还要杀了小姬玄清。是可忍,孰不可忍? 赫兰玉双和娄继灵、杜大多等人见了年轻的紫衣男子,同声惊呼道:“楚随心?!” 被捆在地上排排跪着等砍头的虎士营鲁大班等人见了楚随心的影子,激动得齐声欢呼起来:“侯爷回来了!侯爷回来了!”“这下可有救了!”整个虎士营大寨,楚随心手下这些人立刻一扫刚才的悲观之意,人人脸上都弥漫着一股喜气,这等关键时刻,大当家的及时回来了,还有比这更好的事情吗? 邱辰光一阵眩晕,他的元神传来一阵灵魂被灼烧的疼痛之感,这让他十分难受。可是当邱辰光见楚随心是元神形态,又是孤身一人时,心中真是又惊又喜。邱辰光狞笑道:“你就是楚随心?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以元神形态单独出行?” 楚随心的元神环视血影宗众人,冷哼了一声,楚随心面沉似水,直截了当道:“你们在这里欺负我的女人,还想砍我手下的兄弟,本侯当然要赶回来杀你们!怎么,杀你们难道还要挑个黄道吉日不成?报个名字吧,本侯手下不死无名之鬼!” 邱辰光裹了裹貂裘,斜眼看着楚随心的元神,强忍着元神的疼痛,故作不屑道:“楚随心,我不佩服你的武功,但是佩服你说大话的勇气!你孤身一人,又是元神形态,你想杀我们?你凭什么?” 杜大多忍不住跳了过来,张狂大笑道:“姓楚的,吹牛不犯死罪是吗?你睁大眼睛看看,看看你手下这些人,现在排排坐,就要去阎王爷那里报到了!你这是赶回来给他们送行的?虎士营就要完了,你不是得干瞪眼看着?别说虎士营了,你就连你的小老婆都保护不了,你还吓唬谁呢?” 娄继灵却在一旁鼓起掌来,眉飞色舞道:“楚随心,你回来的可真是时候,你这些兄弟和你老婆今天都要去死,你在这个时候赶回来,是想要加入他们,一起去死吗?嗯,你这个老大当得可真不错,竟然能和你的手下同生共死,我真为你感动啊!”娄继灵实在是欢喜,楚随心一个人回来送菜了! 娄继灵话音未落,楚随心身形一动,就已经到了邱辰光面前,邱辰光的元神立刻被楚随心带离肉身。楚随心用右手紧紧掐住邱辰光的脖子,狞笑道:“你们这群畜生!想杀我的弟兄,还想杀我的老婆,谁给你们的胆子?今天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会去阎王爷那里报到!” 邱辰光的元神拼命挣扎,可惜毫无用处。他的武功在寻常人中已经算是非常之好,可是元神的力量却远不如楚随心。刚才他被楚随心一记元神灼烧已经伤得不轻,此时又被楚随心掐住脖子,差点儿给楚随心掐得背过气去!邱辰光拼命用手拍打楚随心的右手,示意楚随心放他下来。 楚随心随手一丢,邱辰光的元神立刻跌了出去,摔坐在地上,邱辰光的元神捂着脖子,大口喘息着,邱辰光望着自己的肉身站在不远处,身上痛简直感觉自己快要死了。楚随心冷冷道:“你们这群王八蛋是什么人?都报上名来,让本侯一一送你们去见阎王爷他老人家!” 暴怒的楚随心以闪电般的速度出手,将离他较近的娄继灵、杜大多、成九凤等人的元神都揪了出来,丢在地上。那些人的肉身立刻僵在那里,不会动了。楚随心喝道:“还有谁想死?报上名来!” 娄继灵、杜大多等人望见楚随心元神的可怕手段,顿时都一脸惊骇,这也太恐怖了吧!被成九凤救醒的冷千君见到楚随心的元神,吓得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冷千君瞠目结舌,半晌才道:“坏了!这下可要坏了啊!这个姓楚的又玩元神出壳了!打不过啊!”上次在云泉山断魂崖,他就差点儿被楚随心的元神打死! 楚随心望见姬玄清,见她已经是在垂死之际了,楚随心心如刀绞,飘身来到姬玄清身旁,大声呼唤道:“老奶奶醒来!是我回来了!” 姬玄清正在昏迷之中,忽然听到楚随心的声音,姬玄清还以为自己是在梦里。当她睁开无神的眼睛,看到楚随心的元神就蹲在身边时,立刻眼中放出一种光彩。姬玄清激动道:“我的乖孙女婿,你可赶回来了!老身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好,回来就好啊!” 楚随心愤怒道:“老奶奶,是谁把你打成这样?待我先给你疗伤,再给你报仇!” 姬玄清摇头道:“傻孩子,报仇可以,疗伤就不必了!奶奶这个身体是不行了,你就算为我疗伤,也是徒耗内力,还不如多杀几个兔崽子来得更划算些!我姬玄清一生纵横江湖,杀人何止上百,早就已经够本了!今天就算是死了,也不亏了!” 楚随心心中难过,歉意道:“老奶奶,是我对不住你!我回来迟了,要是我能早赶回来一会儿,也不至于如此!为你疗伤,还是有必要的!我一定设法把你治好,你放心好了!” 姬玄清自知没有活下来的可能了,何况这么多敌人在侧,又怎么可能让楚随心安心为自己疗伤?姬玄清佯怒道:“你这孩子,又不听话了!你去,替老身多杀几个兔崽子,给我报仇,老身就开心了!不要管我!你只要帮我照看好我那乖孙女,将来和她多生几个孩子,老身就算在九泉之下,也能含笑瞑目了!” 正在喘息的邱辰光忽然一个滚翻,滚到了自己的肉身身边,邱辰光的元神撞入自己的身体中,合二为一。邱辰光回过身,厉声高叫道:“卑洐!你这个王八蛋!在这样紧急的关头,你还躲一旁看热闹吗?你是要等着他把我们全都弄死在这里你才出手吗?” 正站在一旁,手中提着紫檀短法杖的卑洐,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他在一旁冷眼旁观多时,就是不急着出手,一来是想看看楚随心的元神究竟有多强的实力,二来是借楚随心之手除掉邱辰光。卑洐是顾异人的死党,他见邱辰光在最后关头跑出来抢功,心里十分不爽,可是又没办法,现在楚随心的元神忽然出现,他非常乐于看到邱辰光死在楚随心手里。 可是邱辰光当众把他的名字喊出来,卑洐就不能不动了。不然回去之后,一旦有人在宗主面前嚼舌根,他这个护法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但是卑洐仍然在思考如何才能弄死邱辰光,卑洐很善于察言观色,他已经从娄继灵等人恭谨的态度上看出来,这些人都投靠了邱辰光。 既然大家已经是各怀心腹事,早晚要翻脸,那他卑洐为什么不借刀杀人呢?反正又不用自己亲自动手。从楚随心杀到,大护法顾异人和大长老顾铁冰一反常态的沉默,已经让卑洐明白,他们和邱辰光之间的矛盾早晚会走到不可调和那一步。 不管别人怎么想怎么做,卑洐是个有想法的人,他是绝不会背叛顾异人,当初顾异人对他有过救命之恩。卑洐绝对算不上什么好人,但是知恩图报这四个字,他还是懂得的,良心这东西,他多少还是有一些的,虽然并不怎么多。 卑洐向前走了几步,咳了两声,一脸愤激状道:“邱大堂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大家都是血影宗的兄弟,虽然地位尊卑不同,可是都是同心戮力,为宗主效力!今天咱们这帮兄弟,舍生忘死来破楚随心的虎士营,哪一个不是舍生忘死?钱大长老已经为本宗献出了生命,其余弟兄也是各有死伤!” 卑洐用手指了指身上的伤口,怒道:“属下身上也同样中了两箭,却仍然在奋勇杀敌,拼了命也要为宗主效力,没有因为自己身上受伤,就退后半步!当此用人之际,邱大堂主不顾本宗兄弟的感受,说出这样的话来,实在是让属下心寒哪!” 楚随心听到卑洐的话,心中一翻,原来这些血影宗的也是互相算计,并不是一条心!楚随心的心头雪亮,必须得利用这帮王八蛋内讧之机,尽快搞定他们。机不可失,迟则失变! 姬玄清低声对楚随心道:“傻孩子,你现在不对他们出手,等下就晚了!”楚随心点头,站起身来,望向邱辰光。 邱辰光气得身上颤抖,他实在是怒不可遏,现在来的这些人里,只有卑洐修习天道,通晓元神之术。至于他邱辰光,只能算是业余爱好,在楚随心手里根本翻不起浪花,刚才楚随心一出手,他便已经狼狈不堪。现在这卑洐明摆着是在看他的笑话,他如何不怒? 邱辰光红了眼睛,斥道:“顾异人!看看你带的好兵!他卑洐放着拘魂术不用,在这里坐视楚随心对本宗兄弟痛下毒手!你就在一旁看着吗?你不怕本堂主回去在宗主面前参你一本?” 顾异人怒冲冲道:“邱大堂主!卑洐是本宗护法,本宗兄弟,难道他只是我顾异人的手下吗?再者,我在宗内忝任大护法之职,你虽然是上三堂大堂主,可是位列我之下,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发号施令?此次我奉宗主之命,带领弟兄们前来桑兰,准备剿灭楚随心和他的虎士营,这次行动由我负责,你邱大堂主跑来在我面前发号施令,干扰行动,出了事,你负责得起吗?” 邱辰光见卑洐不听他的命令,顾异人也公开顶撞他,简直气得七窍生烟。邱辰光暴跳如雷,指着顾异人,又指向卑洐,眼中冒出愤怒的火光,邱辰光气恼道:“好啊!好啊!瞧一瞧,这些都是我们血影宗的精英!大敌当前,他们还有心情在这里看本堂主的热闹!” 卑洐轻蔑道:“大敌当前?大敌在哪里?我只看到了一个孤掌难鸣,元神出壳的楚随心!我只看到了被捆了一地的虎士营锐卒!我只看到了奄奄一息的姬玄清!我只看到受伤被擒的嬴龙牙!来,我们的邱大堂主给我指指看,大敌在哪里?在哪里?明明人是饭桶,就不要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找理由!” 这一番话,几乎没把邱辰光给噎死,邱辰光气得面目更色,浑身颤抖道:“好!好!这次回去总坛,我亲自去向宗主请罪,给你卑洐请功!血影宗可以没有我邱辰光,却绝对不能没有你卑洐!”天气虽热,邱辰光的心却凉到了底。这个姓楚的是元神状态,他毫无所抗之力,这个卑洐有手段,却在一旁看热闹,这不是松州鞑子过年,要了狗命了吗? 楚随心见血影宗这帮人内讧,心中暗道:“这个姓邱的堂主貌似有些小肚鸡肠,和这些人的关系都不睦嘛!哼,他们内讧更好,能省去我不少力气!不然我以元神状态,单枪匹马对付这么多人,可不好办!再者姓邱的说,那个卑洐会什么拘魂之术,我还真得加点儿小心!” 卑洐手中握着檀木短法杖,冷笑一声道:“哎哟,谁不知道邱大堂主是宗主身边的大红人!我卑洐位卑言轻,怎么敢得罪你?要是你邱大堂主在这里有个什么闪失,我们可没法向宗主交待!我卑洐是什么人?血影宗尽人皆知,我可是一向尽忠于血影宗,尽忠于宗主的!” 邱辰光怒道:“你眼中要是还有宗主,还有血影宗的话,就不要再继续说风凉话,赶快动手救一救本宗被楚随心的兄弟吧!难道还要我亲自跪下来求你?”邱辰光真是欲哭无泪,他们血影宗一向称呼楚随心为废物,没想到今天他们会栽到这废物手中,还得看卑洐这种人的脸色。 卑洐哈哈大笑,不屑道:“什么楚随心,在你们眼里貌似极其可怕嘛!可是在我卑洐的眼中,他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罢了!你邱大堂主还是收好自己的膝盖吧,我卑洐不过是本宗一个小小护法,当不起你地位尊贵的上三堂大堂主跪我!你只要少给我们添点儿乱,什么都好了!” 顾异人和卑洐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色,他们已经做好决定,这次一定设法弄死邱辰光才行,不然他们在血影宗的日子恐怕从此就要不好过了!得罪这么个睚眦必报的小人,大家一定会吃大苦头的,还不如先下手,干掉他,以绝后患! 光着上身的卑洐,提了一下大喇叭裤,握紧手中的檀木短法杖,口中念念有辞了半晌,最后才道:“诸天有罗网,罗网罩阴魂!敢有不法者,收入天雾门。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拘魂令出,疾!” 平地骤然起了一道黑雾,一道黑色光芒如电射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罩在楚随心元神之上,迅即变成一个黑色带网眼的笼子,将楚随心元神罩在其中。小姬玄清等人都惊得脸上变色,卑洐这厮竟然有如此手段,能囚禁人的元神? 楚随心猝不及防,一下就被装进了黑色笼子中,楚随心顿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身上乏力。楚随心心头一惊,伸出手抓住笼子,就试图破笼而出。哪知他的手刚一碰到笼壁,立刻就冒出一股青烟,楚随心大叫一声,急忙甩手,楚随心低头看自己的手时,已经烙出数道黑印。 楚随心的手上传来阵阵又疼又麻的感觉,楚随心吃惊不小,这笼子能困住人的元神,而且元神还不能碰它,只要一碰笼壁,立刻就会给它烧伤。小姬玄清等人吓坏了,齐声高叫道:“侯爷!” 倒在地上的姬玄清心头一沉,她识得卑洐的手段,这本事叫做天雾门,是专门收人元神的手段,原是岭东诸家不外传的密法,这卑洐怎么会这样的手段? 卑洐尖声大笑道:“姓楚的,楚随心!你只要进了天雾门,就老老实实呆在里面,别痴心妄想能逃出来了!你如果不折腾,身上还能好受些,你一折腾,就会更加痛苦!凡是人的元神被收在天雾门中,多则三五天,少则一个时辰,就会化为脓血,死绝死透!楚随心,你这个蠢蛋,你真不该回来!” 卑洐挥舞法杖,呼喝连连,将娄继灵、杜大多、成九凤等人的元神都推回他们的体内。这些人得了性命,都慌忙向卑洐和邱辰光道谢。邱辰光见卑洐救了这些人,这才脸色稍霁。 楚随心并不慌张,他从逃离京城之后,大小数十战,不论陷入何种危险的境地,最后总能绝处重生。楚随心一直觉得,自己就是上天眷顾之人。区区天雾门,就想困住自己?楚随心猛然想起自己的兵器,楚随心在笼中一伸手,却抓了个空。紫晶剑在笼外闪了一下,不得而入。 卑洐笑得前仰后合,讥讽道:“姓楚的,你就不要枉费心思了!这天雾门已经将你的元神和外界隔绝开来,你还想借兵器破笼而出吗?告诉你,天雾门的笼体坚韧无比,绝非兵器能够破开的!” 楚随心根本不理卑洐,听到兔子叫就不种黄豆了吗?楚随心随手在怀中一摸,摸到一个凉凉的东西,是串珠子。楚随心顿时觉得身上舒服一些,刚才碰触笼壁造成的不适之感一扫而空,精神也上来了。楚随心心中一动,急忙把这串珠子从怀中拿出,楚随心看着手中的珠子,笑了。 这串珠子是一串紫色念珠,共有一百零八颗,正是当初不自在和尚送给他的雪阳山菩提子念珠。不自在和尚当时对楚随心说过,这珠子将来会有用,楚随心就把这珠子揣在怀里,没有拿出来佩戴,没想到这珠子还真有超出他想像的功效。今天要是没有这珠子,楚随心真有麻烦了。 雪阳山菩提子念珠在楚随心手中迸发出一道耀眼的紫光,瞬间天雾门的笼子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开了。楚随心哈哈大笑,从残破的笼中走了出来,楚随心笑问道:“卑洐,貌似这天雾门并没有你吹嘘得那么牢不可破,坚不可摧嘛!” 卑洐目瞪口呆,他望着楚随心手中放着光芒的雪阳山菩提子念珠,半晌才问道:“你手里的是什么东西?” 楚随心哈哈大笑道:“什么东西?这可是法宝!名字不能够告诉你,免得你垂涎三尺,再偷了去,那我岂不是亏大了?!” 小姬玄清和鲁大班等人见状大喜,又一起欢呼起来。 官道上风烟滚滚,一声震天动地的虎啸,一只独角虎如同风一般,闯入虎士营大寨中。血影宗健卒和望野城戍卒骑兵的坐骑,都应声伏在地上,一个个瘫软在地,颤栗不已。楚随心冷笑道:“血影宗是吗?现在咱们可要算算账了!” 第六百三十三章 挟持 独角虎如风而来,停在虎士营大寨中军帐前,冷带海带头跳下独角虎。血影宗那些健卒和望野城戍卒一见了这比寻常老虎要大上许多的独角虎,顿时都吓得瑟瑟发抖。那些战马都伏地,颤抖,骑兵们也都跌下马来,在地上茫然失措。在场之人,除了赫兰玉双之外,哪个不惊恐? 赫兰玉双是亲眼见过楚随心收伏独角虎,所以不但不慌张,反倒心里有一股暖意升了上来。小姬玄清已经救醒了东平子明,东平子明不顾自己的伤势,为姬玄清输入内力,替她续命,此时的姬玄清已经气若游丝。 邱辰光见独角虎上跳下这几个人来,不由冷笑一声,不屑道:“怎么,凭这么几个人就想在我邱辰光手中翻盘?笑话!” 楚随心见第一波援兵到了,立刻回归肉身。楚随心从虎背上跳了下来,一脸杀气,走到邱辰光面前。郭保隆一脸严肃,手按狂影刀跟在楚随心身后,亦步亦趋。苗兆飞也同样跟在楚随心身后,不过他是一脸谦恭。 邱辰光和娄继灵、顾异人等人猛然见苗兆飞一脸谦恭的跟在楚随心身后,都吓了一跳。邱辰光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再仔细看看,这人确实是苗兆飞。这张红脸,这身红衣服,错不了。再一看郭保隆,同样红衣红脸,不过郭保隆腰间挎着一把红色刀鞘,这是他和苗兆飞的不同之处。 血影宗大护法顾异人平时和苗兆飞有些交情,此时见苗兆飞跟在楚随心身后,心里就知道有些不妙。顾异人高声道:“苗老弟,你怎么会跟楚随心在一起?” 郭保隆冷冷道:“告诉你们一个不幸的消息,你们副宗主苗兆飞带人去刺杀我们侯爷,可惜失手了!不过苗副宗主是识时务的人,他在侯爷的劝说之下,退出了血影宗,现在他已经加入了我们侯爷的虎士营,是虎士营的副统领之一,这不比在你们血影宗更有前途吗?” 邱辰光听到郭保隆说苗兆飞已经跟了楚随心,目眦欲裂,邱辰光怒道:“苗兆飞,你堂堂血影宗副宗主,一个在本宗有大好前程的人,竟然加入了楚随心的虎士营?你对得起宗主的信任,对得起血影宗的栽培吗?对得起血影宗随你出生入死的兄弟吗?啊?” 苗兆飞本来脸就是红的,被邱辰光这么一说,脸就更红了。 苗兆飞咳了一声,略有无奈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我在血影宗虽然贵为副宗主,也不过是地位尊贵而已,现任宗主又何曾把我当成亲信?现任宗主,整天带着骷髅骨具,不肯露出本来面目,也不肯说出自己的名字,宗里除了你邱辰光等少数人是现任宗主的亲信之外,我们在宗主眼里算个屁?” 邱辰光怒气冲天,斥道:“好!你是打不过楚随心就加入他的虎士营是吧?你可真有出息啊,苗副宗主!不对,现在应该叫你苗副统领!呵呵呵……很好!今天你这位虎士营副统领赶回来的很及时,刚好我们要消灭虎士营,你就急火火的来送死了!你可真怕自己死得慢了!” 郭保隆手按狂影刀,冷笑道:“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别以为你们人多就了不起,兵贵精,不在多!” 顾异人却知道苗兆飞的脾气,他苗兆飞既然降了楚随心,那就是真的降了楚随心。顾异人紧紧握着手中双环,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苗老弟,不,现在应该叫你苗兆飞!既然你苗兆飞已经投靠了楚随心,我也没有什么话好说,咱们从此就恩断义绝,刀兵相见吧!” 苗兆飞也了解顾异人的性子,苗兆飞点头道:“好!我尊重你顾兄的看法,你我兄弟今日割袍断义,往日的情义都断了,从此各卫其主!不过看在往日的情份上,我劝你一句,血影宗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血影宗了!你是大护法,我是副宗主,可是我们在现在的血影宗根本就没有地位,说了也不算,更没有归属感!” 顾异人摆手,不耐烦道:“好了,苗兆飞你不要再说了!我顾异人是因为在血影宗做大护法才出了名,吃水自然不能忘了是谁挖的井!至于你,因为和宗主的私怨叛出血影宗,我也不问你!只是你加入了楚随心的虎士营,那么从今后,咱们就不再是朋友,而是敌人!” 苗兆飞本来就不是擅于言辞的人,给顾异人抢白了两句,心里非常难受。他在血影宗的朋友不多,顾异人算是一个。现在顾异人当面呛声,他怎么能不难受?让他难受得不是失去血影宗的职位,而是失去了一位朋友。 郭保隆在一旁听了顾异的人话,冷笑一声,出言讥讽道:“血影宗算个屁!现在名声早就臭大街了!说得我们苗兄弟就非得要腆着脸跟你做朋友一样!以后他苗副统领就是我郭某的朋友,好兄弟,没有你这个朋友又如何?劝你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顾异人对郭保隆怒目而视,喝道:“你这小子又是什么人?如此狂妄,敢不把我们血影宗放在眼里!” 郭保隆走上前两步,手按狂影刀,杀意凛凛道:“老子就是四明狂刀郭保隆!” 邱辰光和顾异人面面相觑,邱辰光呆了一下,疑惑道:“四明狂刀郭保隆?我知道你,你不是在刀尊凌必空的手下做家奴吗?哦,我想起来了,我得到线报,前些天凌必空已经死在百鸟山庄,想必你们这些叛徒都跟了楚随心了!很好,像你们这样的叛徒就应该成为朋友!” 郭保隆大怒,斥道:“大丈夫行走江湖,岂能善恶不分?有些事情既然知道错了,就要知错能改,而不是一错再错!刀尊已逝,他的事情我就不再去评价了!不过我郭保隆虽然为他效力,可却没有卖身为奴!男子汉大丈夫,去哪里是自己的自由,前程也是自己选择的!不过像你们血影宗,我郭某是不屑于加入的!” 邱辰光怒喝一声,一个狂掠,手中单刀直取郭保隆,其势如风。虽然邱辰光是因为和宗主的关系好才做了血影宗上三堂大堂主,可是他的内力,刀法,却无一不精。这闪亮一刀,犹如半空中闪过一道霹雳。直直斩向郭保隆,威势十足,却毫不花哨。 郭保隆见邱辰光一刀砍来,忍不住喝一声采道:“真好刀法!”郭保隆是用刀高手,艺高人胆大,狂影刀并不出鞘,双脚点地,人已经冲天而起,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半空中。远远望去,犹如一只红色的大鹰一般,有一种让人心动的美感。 血雕娄继灵本是冷眼旁观,此时?见楚随心已经带人赶回来,心里一惊,她可是知道楚随心的实力,娄继灵心道不妙!她手里那把团扇,此时摇不下去了。娄继灵回头,目视成九凤和杜大多,喝道:“还不快动手?把那些人都给我砍了!” 成九凤和杜大多这才想起来,捆了一地的虎士营锐卒,现在也该杀了!杜大多对手下健卒大喝道:“快,不要再问了!立刻行刑!” 血影宗那些手提钢刀的健卒听到杜副堂主的命令,立刻高高举起手中钢刀,就要砍下去。这刀要是一落,虎士营大半的弟兄就归位了。至于楚随心回来还是不回来,这意义就已经不大了。 站在场中的独角虎深通人性,不等楚随心吩咐,便是震天动地一声虎啸,肉眼可见的红色音波向四周扩散开去。那些健卒刚把手中的钢刀举起来,就被这一声虎啸惊破了胆,吓得钢刀都掉在了地上。一名健卒惊恐万状,大喊道:“妖怪啊!”随即嘴里吐出绿水来,苦胆吓破,倒地一命呜呼了。 独角虎又一声咆哮,撒欢一样的冲向血影宗健卒,有如虎入羊群一般,身子撞,前爪拍,尾巴抽,转眼就放倒了十几个人。那些健卒惊得骨软筋酥,发一声喊,四下奔逃,哪里还顾得上杀人?有的胆子小些的,吓得体如筛糠,倒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这怪物把自己吞了。场中一片大乱。 副堂主成九凤虽然是女流,却比很多男人更有胆色。成九凤怒喝连连,指挥弓箭手放箭,成九凤喝道:“混账!不过是一只大些的老虎罢了,有什么可怕!放箭!放箭!老娘就不信射不死它!” 漫空箭雨泼洒而下,独角虎在箭雨中穿梭,毫发无伤,杀得越发起劲了。血影宗健卒们吓得哭爹喊娘,望野城戍卒也是四散而走,场面混面已极。 顾铁冰气得七窍生烟,手抡虎头拐杖,去杀独角虎。苗兆飞知道顾铁冰武艺高强,唯恐独角虎吃亏,也冲上去,提刀敌住顾铁冰。前血影宗副宗主和大长老战在一处,顿时打得不可开交。 血雕娄继灵喝道:“你们这帮怂货,怂到极点了!他们加上楚随心才五个人,你们有什么好怕的?我们有千军万马,这么多高手,还杀不了这五个人?成九凤,随我上!”娄继灵带着成九凤,杀向正和邱辰光大战的郭保隆。 正在此时,外面传来喊杀声,却是卢铜大旺接应到了那百余名虎士营锐卒杀回来救人了。卢铜大旺见了楚随心,那真是喜出望外!卢铜大旺高声道:“侯爷,你可回来救命了!”卢铜大旺回头,望着手下弟兄大喝道:“侯爷回来了,有救了!随我杀人去!” 百余名锐卒都是骑兵,随卢铜大旺杀入阵中,与血影宗健卒和望野城戍卒动起手来,双方死战。卢铜大旺手中大棍高高举起,四处冲杀,刚好撞到卑洐,卢铜大旺见卑洐光着膀子,不由大骂道:“你这个不穿衣服的妖人!先前就是你在营外骂阵,来,你再骂!” 卑洐的天雾门被楚随心破了,正心中有气,一撞到卢铜大旺,可找到出气的地方了,两人立刻大战起来。卢铜大旺是天生的铜皮铁骨,自然不惧卑洐,可是卑洐也不是一般人,摇着法杖,就想杀了卢铜大旺。大锤对法杖,顿进战了个昏天黑地。卢铜大旺边打边骂。 牛太沉见郭保隆被邱辰光、成九凤和娄继灵围住,唯恐郭保隆吃亏,也慌忙杀了过去帮忙。郭保隆正有些吃力,见牛太沉来帮忙,心中高兴。两人相视一笑,一把黑剑,一把红刀,配合得几近天衣无缝,力敌三人,犹有优势。顾异人见邱辰光三人围殴郭保隆占不到便宜,便也扑上来助战。 牛太沉面无惧色,把黑剑舞得虎虎生风,他的剑法有一样好,进攻也许不是最凌厉,可是自守却绰绰有余,毕竟连楚随心都夸他前三十招天下无敌。 冷东海一个箭步,蹿到被捆住的嬴龙牙身边,挥手中屠鹿刀,先斩断了嬴龙牙身上的绑缚,这才运指如风,替嬴龙牙解开了穴道。嬴龙牙跳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也狞笑着投入战斗。他虽然受了重伤,可是打小兵还是没有问题的。 冷东海可不停手,又先后救下了鲁大班、轩辕安等人。鲁大班等人见了侯爷和大统领,欢喜无限,虽然已经脱力,可也在一旁提着刀呐喊,为楚随心等人助威。 邱辰光见暂时嬴不了郭保隆,立刻喝道:“康五,快过来帮忙!”康五赶过来,和娄继灵、成九凤配合,挡住身上有伤并未痊愈的郭保隆。顾异人敌住牛太沉,邱辰光则飘身形直取楚随心。 楚随心见邱辰光来杀自己,心中恼怒不已,刚才就是这个王八蛋,想侮辱小姬玄清来着,他楚随心要是不报仇的话,简直不是男人!楚随心喝一声,欺身而近,和邱辰光斗在一处,两人激战,打得难解难分。 此时,望野城戍卒校尉陈天虎,以及通城校尉满封德两个人,见望野城戍卒被惊得四处溃逃,顿时大怒,陈天虎连砍了几名执戟长,喝住溃败的士卒,这才勉强稳住了阵形。满封德四处收拢败卒,两人喝骂败兵,满封德怒道:“你们再敢逃走,危及九族!”望野城的戍卒们见两位校尉发怒,又见对面人确实少,这才慢慢恢复了秩序。 毕竟血影宗的健卒和望野城的戍卒人太多,就算楚随心带着独角虎和冷东海、郭保隆、牛太沉和苗兆飞赶回来,也是杯水车薪。冷东海已经救出了不少虎士营锐卒和拂衣堂的拂衣子,可对面血影宗实在人太多,而且高手也不少。血影宗在望野城戍卒的帮助下,局面占尽了优势。 冷千君在一旁冷冷看了半天,见众人都在为战局的状况忧心,冷千君心道:“此时我只有擒下姬玄清那死太老婆,才有资格和楚随心谈判!我就不信,他能眼睁睁看着那死老太婆归西!要真是那样的话,嘿嘿,他楚随心岂不是失尽了军心?”冷千君简直都要为自己的主意喝彩了,我冷千君怎么就这么聪明呢! 冷千君打定了主意,东平子明却正在为姬玄清续命。东平子明头上冒起腾腾的热气,小玄清抱着扶摇琴,赫兰玉双提着朝露刀,两人为东平子明做护法,生怕别人打扰他救人。两人虽然有些脱力,但是打普通的小兵还不在话下。有几个不长眼的血影宗健卒扑上来,都给她们砍翻了。 陈天虎和通城校尉满封德指挥戍卒结阵,向前冲杀,虎士营锐卒虽然得了百余名生力军,可是仍然顶不住对面人多。形势再度危急起来。楚随心大战邱辰光,两人斗了个难解难分。邱辰光心中焦躁起来,楚随心能回来,后面不一定还跟了多少人呢,得速战速决啊! 虎士营一方人少,渐渐又不支了。楚随心咬牙切齿,大战邱辰光,两个人斗了个旗鼓相当。楚随心边打边劝道:“姓邱的,苗兆飞都已经降了我,你不如也降了我,就当给自己留条后路了!” 邱辰光骂道:“楚随心,你把梦做醒些吧!你的虎士营就要完了,你还在这里唱什么高调?今天你虎士营就算插翅都难逃,你还不束手就擒?!等下朱方仁要是再派兵来,嘿嘿,你们虎士营就是最肥的鸡,我们都给你炖了吃!” 楚随心大怒,两人手上都加力,顿进两人之间气机横飞,两人连换了几掌,各自都被对方震得丹田发痛。四周都是尘土飞扬,两人简直都看不到其他人了。 邱辰光暗道:想不到这个小子有如此高的武功!难怪我们血影宗一次次派人袭杀他都失利了!早知道我就亲自来了,早点儿在路上搞定他,也不至于让他在望野城坐大,还生出个虎士营出来!邱辰光心中满是悔意,他怕楚随心还有援兵赶到,那时就算取胜,恐怕也是一场难言胜利的惨胜! 楚随心和邱辰光连对了几掌,双方都难以取胜。楚随心心里焦急道:“其余弟兄就算赶了来,也不过才区区几十人,而且苗兆飞的人都是降卒,对我们虎士营的认同感怕也没有那么高!对面的人数比我们多这么多,我要如何才能取胜?” 冷千君在一旁蹲在地上,冷眼旁观,见对面小姬玄清和赫兰玉双打飞了十几名血影宗健卒之后,已经没有几个人敢于靠近他们了。忽然却见望野城的上百戍卒在一名百夫长的带领下扑了上去,看样子这些人是想要杀姬玄清。 小姬玄清和赫兰玉双呼喝连连,去杀那些戍卒。只有东平子明留在姬玄清身边,替姬玄清疗伤。冷千君见状,心头狂喜。只要他出手,能擒住那个老婆娘,以此为要挟,楚随心就只能乖乖让手下人放下刀枪!这不是兵不血刃,就能战胜敌人吗?这可是兵法里的最高境界,不战而屈人之兵! 冷千君越想越美,趁着众人都没注意他,一个狂掠上前,照着东平子明的后心就是一脚。 东平子明正急着为姬玄清输入内力,为她续命,根本就没料到还有一个贼在背后袭来。东平子明听到身后有风声时,想回身已经来不及了。而且他的面前是姬玄清,他要是一闪身,这人就要打中姬玄清。东平子明根本来不及回身,只能大喝一声,提起内力,硬接了这招。 咚一声闷响,东平子明被冷千君一脚踢飞了出去。本就受伤的东平子明,吐出一口鲜血来。东平子明大声喊道:“三夫人,快救老太太!” 小姬玄清一回头,见冷千君已经恶笑着把姬玄清提了起来,顿时惊得手都软了,小姬玄清厉声道:“你这恶棍,快放下我奶奶!” 冷千君将手中的短匕横在姬玄清脖子上,得意洋洋道:“楚随心!你们家的老姬婆在我手里!你要是不想她死的话,就让你手下的人放下武器!否则,我就一刀下去!嘿嘿嘿,楚随心哪楚随心,你千算万算,还是没斗过我冷千君!” 邱辰光见冷千君挟持了姬玄清,也不恋战,一个翻身跳出了圈外。邱辰光大笑道:“楚随心,你们的姬老太婆已经落在我们手里了!我看你为了名声,还是投降的好!不然姬老太太一死,你如何向天下人交待?嗯?!” 楚随心回头看到冷千君,不由怒从心头起。楚随心怒喝道:“冷千君,又是你这个王八蛋和我做对!” 冷千君厚颜无耻道:“诶,楚随心,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那天我在云泉山断魂崖上,马上就要和冷若霜成亲了!是你他娘的坏了我的好事,抢走了我的媳妇!咱们俩是情敌,我能让你好过了?现在姬玄清已经在我手里,你要是不想她死,就让你手下的人放下兵器,都投降!” 郭保隆望见这一幕,气得七窍生烟,郭保隆厉声道:“侯爷,咱们不能放下兵器投降!兵器一放下,咱们就得任人宰割了!血影宗这帮人就没几个好东西!” 楚随心长叹一声,此时他有心不让弟兄们放下兵器,可姬玄清在人家手里,他又能怎么办呢? 第六百三十四章 偿命 郭保隆虽然以前是跟着刀尊凌必空混,算不上什么好人,可是盗亦有盗,像这种劫持老弱妇孺的行为,郭保隆是不屑于做的。白发苍苍的姬玄清此时已经是身负重伤,处于弥留之际,她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反抗能力,只能任人摆布,让郭保隆和冷千君换个位置,他绝不会劫持姬玄清,郭保隆更相信自己手里的狂影刀。 此时姬玄清的意识还算清醒,她被冷千君挟持,却没有能力反抗。姬玄清年轻时是公认的大美人,武功又高,因此追求者众多。所以姬玄清一向眼高于顶,傲气至极,她横行江湖,根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可到了垂暮之年,濒死之时,竟然会落得个如此下场,姬玄清心中涌起一种无尽的悲凉之感。 楚随心见郭保隆气得够呛,苦笑摇头道:“老郭,我知道你不服气,可是没有办法,老奶奶现在人家手里,咱们能怎么办?老奶奶为了保护我们的虎士营,身负重伤,更何况她是我清儿的亲奶奶,路上还救过我的命,于情,于理,于义,我都不可能不管老奶奶!” 冷千君用短匕首逼住姬玄清,放声狂笑道:“这就对了嘛!你楚随心可是出了名的好人,你总不可能干出那种不仁不义,禽兽不如的事情嘛!楚大侯爷,你还在等什么?你还不赶快让你手下的人放下兵器?再迟片刻,惹恼了冷爷我,你就只能收一具尸体回去了!这,不是你想看到的结局吧?” 楚随心点了点头,面无表情道:“是!我的确不想看到那样的结局!冷千君,这次是你赢了!我输得心服口服,无话可说!” 此时,官道上又有一支千余人的精兵奔向虎士营大寨方向,这支精兵打着望野城振威营的大旗,旗上是一只黑色带翅膀的飞豹,大大的振威二字,隔着很远就能看清。小姬玄清正牵挂祖母的安危,却远远望见又有一支望野城戍卒奔来,小姬玄清心头彻底绝望了。 楚随心去百鸟山庄时,只带了几个人,就算又有嬴龙牙等高手加入楚随心的阵营,可是这次回来的人也不足五十人。其余人还在冷若霜和袁从信的带领下,在赶回来的路上,冷若霜一行人还要保证南宫久岸的安全。楚随心带回来这些人再勇猛,又能如何?就算一个人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 冷东海和鲁大班把虎士营分成两部,各自统领一部,正在抵抗血影宗健卒和望野城戍卒的进攻,可是一见姬玄清被擒,两人都麻爪了,冷东海和鲁大班面面相觑,两人都不知所措。 本就红眼睛的卢铜大旺眼睛更红了,卢铜大旺痛骂道:“冷千君,你这个挨千刀的王八蛋!你,你卑鄙无耻,你下流至极!你……”卢铜大旺读书少,他骂不下去了。就是这几句话,他还是跟赫兰玉双学的,可怜! 冷千君抽了抽鼻子,冷笑道:“还有吗?继续骂!骂得再狠一些,你看我冷千君会不会因此少一块肉!我冷千君是坏人,尽人皆知!我做什么坏事,那都是再正常不过了!可是你们楚侯爷却不同,他可是大大的好人,他人品极好,忠君爱国,扶老奶奶,帮老爷爷,他怎么可能像我一样做坏事呢?你说对不对!” 邱辰光见冷千君得了势,手里有了人质姬玄清,心里也踏实了下去。本来他们就占尽人数上的优势,在战场上,他们才拥有主动权,要不是楚随心赶回来,虎士营那帮该杀的人,他也已经杀得差不多了!可就算楚随心赶回来,他也改变不了虎士营即将覆亡的命运! 娄继灵怒声道:“楚随心,你再挣扎也是无用!立刻叫你手下的人放下兵器!不然姬玄清的老命就要不保了!”娄继灵也发现,原来楚随心对那个姓姬的老太太很重视。既然如此,他们又怎能放过这样千载难逢搞定楚随心的机会? 正和顾铁冰搏斗的独角虎见楚随心等人都住了手,也只能无奈奔回楚随心身旁,这老虎现在都快杀成了血葫芦,浑身是血。它刚才没少杀死血影宗健卒和望野城的戍卒,又和顾铁冰这样的高手单打独斗,可是斗来斗去,主动权却始终不在他们这边。徒劳无功啊! 小姬玄清望着白发苍苍的奶奶又被冷千君给劫持了,不由一时间心如刀割。可是很快她就冷静了下来,大敌当前,没有时间感情用事,能救回老奶奶才是真格的!小姬玄清眼中闪过一道寒芒,她决定,用自己把姬玄清换回来。 小姬玄清大声道:“冷千君,咱们商量个事情!你既然是劫持的人质,那么不如让我换下我奶奶!她老人家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你劫持我好了!不然一旦消息传出去,说冷千君在虎士营大战时,劫持一位老人家,你名声也不好!可你若是在楚随心的眼皮底下,劫持了楚随心的一位夫人,那就不同了!你说对不对?” 冷千君愣了一下,这小娘们儿疯了?竟然想要自投罗网?嗯?别是有什么阴谋诡计吧?冷千君冷笑道:“臭娘们儿,你不是耍滑头吧?楚随心的女人,没一个省油的灯!”这场景,使冷千君想起来当初冷若霜在断魂崖戏耍他,假装要从了他,却翻脸无情的事情! 小姬玄清丢了手中的短匕,一脸平静道:“冷千君,我不过是一个年轻的女子,手中又没有兵器,况且我的武功也远不如你,你还用怕我做什么?” 冷千君嘿嘿冷笑道:“臭娘们儿,你少哄我!姬玄清虽然是个老太婆,可她并不是一般的女人,她可是大名鼎鼎的扶摇琴魔!你想用你自己换下她,我可不放心!再加点儿添头才行!” 冷千君环视全场,猛然一眼看到了赫兰玉双。冷千君大喜,他看到了赫兰玉双手中的朝露刀。冷千君高声道:“楚随心!那朝露刀原本是我的兵器,却给你夺了去!现在你们想换回姬玄清的话,就必须先把朝露刀还给我,然后咱们再讨论下面的事情!” 小姬玄清冲楚随心眨了眨眼睛,示意楚随心答应冷千君的要求。楚随心见小姬玄清向自己暗示,猜她会有什么手段,于是只好点头道:“赫兰玉双,你把朝露刀还给冷千君吧!等过两天我再送你一把好刀就是了!” 赫兰玉双气得七窍生烟,她哪能咽下这口窝囊气?可是现在姬玄清在人家手里,她就是想跳,也跳不起来。赫兰玉双忍着一肚皮的气,把手中的朝露刀还鞘,远远抛给冷千君。冷千君用左手抓住朝露刀,心头狂喜。冷千君大笑道:“这可真是山不转水转,这刀又转回我冷千君的手里了!” 小姬玄清又道:“冷千君,朝露刀也还给你了,足以见我们的诚意!你放了我奶奶,我自己来做人质!” 冷千君丢了手中的刀,把朝露刀拔出鞘,横在毫无反抗之力的姬玄清脖子上,冷千君冷声道:“你先把自己的穴道封住,不然我可不相信你!” 小姬玄清点头道:“好!只要你不伤害我奶奶,什么都好说!不就是自封穴道吗?”小姬玄清毫不犹豫,伸出右手二指,啪啪啪,封住自己身上几处大穴。小姬玄清高声道:“冷千君,你可看到了?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自封穴道,你还怕什么?来吧,我来换回我奶奶!” 冷千君心中暗道:“这个臭娘们儿既然已经自封了穴道,想要换这老太婆回去,那就由她!嘿嘿,这小娘们儿长得国色天香,我要是能把她给绑回去,就有享不尽的艳福!我冷千君一表人材,回去再慢慢的哄着她,哪个女人能受得了我的勾引?也不怕她不从我!这一仗,你楚随心可要赔了夫人又折兵!” 姬玄清有气无力对小姬玄清道:“我的好孩子,你这又是何苦呢?奶奶已经是过时的人了,何况现在又受了重伤,也活不了多久了,你好好的,不要以奶奶为念!叫你那夫婿宰了这些人,给我报仇也就是了!什么血影宗,什么朱方仁,一个个都宰了,不要客气!” 小姬玄清一边走向冷千君,一边淡淡道:“奶奶,如果今天救不出你,你觉得我还有脸活在这个世界上?我从小是你老人家亲手带大的,别说换你回来,就是让我用生命换你的生命,我也会毫不犹豫的!我相信楚郎也同样是这个心思!你总不想我抱着愧疚过一辈子吧?” 姬玄清情绪激动,咳出一口血,姬玄清重重喘息了几口,这才又道:“孩子,倘若你有个三长两短,奶奶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咱们娘俩儿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奶奶好不容易把你带大了,给你找了个好人家,给你找了个好男人,你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啊!” 话音未落,小姬玄清已经走到冷千君面前,小姬玄清嫣然一笑,“冷千君,我来了,你放了我奶奶吧!” 冷千君心头狂喜,弃了姬玄清,一把拽过小姬玄清,把朝露刀横在小姬玄清脖子上,狞笑道:“小妞,你做得好极了!你可真是有情有义的女人!放心,以后你跟了冷大爷,冷大爷会疼你的!” 小姬玄清对姬玄清微微一笑道:“奶奶,你快回去吧!咱们可不能卖一个搭一个!你不是对我说过,咱们娘俩儿绝不做亏本的买卖吗?帮我照顾好我的楚郎,他身上的伤可还没有完全好呢!” 姬玄清知道这孩子脾气犟,再说什么也没用,只好无奈道:“那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小姬玄清呵呵笑道:“奶奶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得等着看我的孩子降世,还得帮我把他带大才行啊!我可指望着你老人家教他武功呢!”姬玄清长叹一声,摇摇晃晃走了回去,赫兰玉双急忙上前搀住姬玄清,两人来到楚随心身边。 楚随心握住姬玄清的手,感动道:“老奶奶,辛苦你了!让人受惊了,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姬玄清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暖流涌入经脉之中,她顿时感觉身上好受了一些。她只知道楚随心在用内力为她疗伤,却不知道楚随心所用的是白杨道人所传的枯木回春功。姬玄清低声道:“孩子,别在我身上浪费功力了!我已经不行了,你留着点儿内力,多杀几个人,老身就很欣慰了!” 楚随心也低声回道:“老奶奶,今天我若不能救出你和小清儿,我死都不瞑目!你放心,我的枯木回春功疗伤有奇效,就算不能医死人,肉白骨,那也远不是一般的功法能比的!没有人可以这样欺负我楚随心的人!别说小小的冷千君,就是桑兰国王也不行!” 冷千君洋洋得意,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擒住楚随心的三夫人,这是何等快乐的事情?冷千君伸出手,在小姬玄清的下巴上捏了一下,一脸轻薄道:“美人!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了!” 小姬玄清并不反抗,反倒微笑道:“今天这一仗,楚随心是输给你了,我相信他也同样是输得心服口服,外加佩服!果然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冷千君是个人物,楚随心之前赢了你那么多次,今天你终于完美复仇了!” 冷千君心中欢喜,得意洋洋对楚随心道:“姓楚的,我的落尘剑也落在了你手里,不过那把剑我可以送给你,就算是换了你的媳妇!以后我要让江湖人都知道,堂堂安越侯楚随心,和我冷千君是个连襟,我们一起玩过一个女人!啊哈哈哈哈……”冷千君望着楚随心铁青的脸色,邪恶大笑,心中欢乐已极。 这么久,冷千君一直给楚随心压制着,现在终于有了报仇的机会,还能当众羞辱楚随心,他绝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楚随心不理会冷千君的嘲讽,转移话题道:“冷千君,你不是有什么卸甲神功吗?从仲孙官秋那里偷学来的!今天怎么没见你用啊?上次你在我身上吸取内力,把我伤得不轻啊!” 冷千君怒目横眉道:“你别提了!你简直像个穷鬼一样,身为高手,可身上的内力却根本没有多少,我在你身上才吸了多少内力?”冷千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当然不会告诉楚随心,他学的卸甲神功有缺陷,吸完人内力之后,时有反噬,使他痛苦不堪,他的武境也跌下来许多,很久都不敢再吸人的内力了。 官道上奔来的上千振威营士卒,又给望野城戍卒补充了新鲜的血液。陈天虎和通城校尉满封德都大喜,刚才这场大战,他们伤亡惨重,损失了近半数人马,此时得到振威副尉薛良恭的支援,一下就士气大振了。望野城戍卒在外围,困住虎士营大寨。 冷东海望着黑压压的望野城戍卒,心头绝望,他自己当然可以突出重围,可是虎士营就保不住了。这帮虎士营的兄弟,都是山南海北的好汉子,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啊,今天这么一仗,就在家门口让人打没了?冷东海怎么能甘心! 振威副尉薛良恭对陈天虎和满封德拱手,一脸恭谨道:“陈校尉,满校尉,朱县主听说城外久战不利,派我来增援你们,希望我来得及时!”薛良恭知道,这两位校尉是朱方仁的亲信,和这二位搞好关系,对自己有利。 陈天虎满意道:“薛副尉,你来得恰是时候,你瞧,楚随心此番赶回来,却目睹他的三夫人被人给擒了!你瞧瞧他那脸色,难看不难看?他今天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朱县主没见到这幕,若是见到了,非要浮一大白不可!哈哈哈……” 邱辰光裹了裹身上的貂裘,朗声道:“楚随心,如今你的三夫人已经被擒,你的虎士营也已经失去战斗力了!就靠着你们几个人,又能撑多久?你不如叫他们放下兵器,我答应你,不伤害他们!因为我们的目标就是你一人而已!只要你死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你又何必让你的兄弟,陪你受罪?” 楚随心点了点头,微笑道:“不错,你说得很对!这事确实系于我一身,只要我一死,一切也就都解了!你们血影宗不必再耗费大量人力,满世界追杀我!种士良也就安心了,从此不会再做噩梦!” 苗兆飞在一旁冷眼看着,心都跌到谷底了。他刚降了楚随心,就遇上这么个让他无语的结局。楚随心一死,虎士营也就没了,血影宗他也回不去,从此就只能在江湖上潜踪隐迹,躲避血影宗的追杀了。苗兆飞真是心灰意冷。 邱辰光笑容满面,“楚侯爷,看来你是个明白人!那就别等了,你自己动手吧!只要你死了,我答应你,绝不会虐待你虎士营的兄弟!” 嬴龙牙坐在地上,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气得几乎要吐血。嬴龙牙高声道:“楚侯爷,你可不能上了他的当啊!你现在根本没有资本和他谈判,他答应你的事情,随时都可以反悔,你却拿他毫无办法!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莫过于自己的生命,就算今天虎士营都没了,我们也死绝了,只要你还活着,你就还有机会东山再起!” 邱辰光大怒,斥道:“闭上你的狗嘴!”邱辰光把手中钢刀掷向嬴龙牙。 嬴龙牙反应极快,就地一个翻滚,躲开这极其霸道的飞刀。那把钢刀重重插进地里,晃了几晃,嗡嗡作响。嬴龙牙又高声道:“侯爷,好死不如赖活着,你千万不可中了他们的计!” 冷千君在一旁大声道:“楚随心,现在你的媳妇在我手里,你不想她就这么香消玉殒吧?你立刻叫你手下人放下兵器,有些细节上的事情,咱们还可以商量!” 冷千君心道:只要你们这些人放下兵器,就一个也别想跑!哼,今天血影宗和朱方仁联手,除掉你楚随心,我们地网在暗中使使劲,你还能插上翅膀飞了? 冷千君正嚷得高兴,猛然觉得身后一股阴风从地下袭来,似乎是有人用地堂刀法暗算他。冷千君已经猜到这是有人要偷袭他,可他艺高胆大,头也不回,回头就是一脚,踢向向他出刀的人。 众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地面裂开,窜出一个提着短刀的黑衣矬子来。那矬子一脸狰狞笑意,手中紫色短刀狠狠刺出。噗嗤一声响,冷千君一声惨叫,他的大腿被矬子给一刀刺穿,鲜血喷涌,血流如注。矬子一刀得手,也不恋战,扑身钻入土中,消失不见了。 就在这一瞬间,小姬玄清已经一脚倒踢,正中冷千君的裆部。冷千君嗷的一声惨叫,蹲下身去。冷千君瞬间失去战斗力,他痛出了眼泪,那种感觉,叫做痛彻心扉。冷千君弃了朝露刀,双手捂住裆部,在地上翻滚嚎叫。望见这一幕的望野城戍卒和血影宗的人,都下边发凉,菊花一紧。 在场的大多数都是男人,谁不知道那种痛楚的滋味?成九凤大怒,拔出双刀,就想来找小姬玄清拼命。她好不容易看好一个冷千君,这要是让小姬玄清一脚给踢废了,她还玩什么?杜大多见势不妙,一把拖住成九凤,高声道:“成副堂主,万万不可冲动!男人这玩意,有的是!” 小姬玄清走上前,又狠狠踢了一脚满地打滚的冷千君,一脸厌恶道:“你这yin贼,今天老娘我一脚,把你踢成太监,免得你以后再去祸害女人!” 苗兆飞又惊又喜,原来侯爷的三夫人这样有手段,竟然和皮君弘配合,演了这么一出戏!轻松救出了姬玄清,还把冷千君给打伤了,妙! 楚随心和邱辰光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杀意。楚随心淡淡道:“邱辰光,今天你和血影宗的人,一个都别想走!你们杀了那么多虎士营的弟兄,我得让你们给我的弟兄们偿命!” 邱辰光眯起眼睛,竭力隐藏自己的杀意,冷冷道:“偿命?就凭你们这几个人?” 第六百三十五章 楚家百羽营 楚随心嘴角翘起,笑容轻蔑,发狠道:“我们这几个人怎么了?杀你不够吗?今天战事是你们挑起来的,这些人也都是你带来的,那我就找你算账!整个江湖都知道,我楚随心做事很公平,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今天你们血影宗已经踩到了我的底线,你们一个个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邱辰光翻了个白眼,左手下意识裹紧了貂裘,他感觉自己很冷。邱辰光冷哼一声,道:“大言不惭!你生气就有用吗?今天你既保不住虎士营,也保不住自己的小命!我们敢杀到你的老巢,就有本事掀了你的窝!我劝你乖乖洗干净脖子,等着爷爷来砍!死在你邱爷的手底下,总好过给无名小卒杀死!” 楚随心侧过头,对冷东海道:“东海兄弟,我要杀了邱辰光,那些杂鱼就委屈你和大猫配合收拾一下!别让他们打扰了我杀人的雅兴!”楚随心一伸手,在虚空中抓住紫晶剑,大喝着扑向邱辰光。邱辰光自然不甘示弱,他真心要领教楚随心的本领,因此挺单刀上前,敌住楚随心。 冷东海听到楚随心的话,立刻答应一声,把虎士营锐卒重新摆好的防御阵移交给童大礼指挥。童大礼一声令下,阵中红色令旗一摆,虎士营众卒立刻向两边分开阵形,哗啦一声响,整整齐齐,分开一人多宽的通道。冷东海越众而出,狂掠向前,和独角虎一前一后,闯入血影宗健卒的阵中,双方一场大战。 顾铁冰刚喘了几口气,就见独角虎又冲了过来,顾铁冰不由破口大骂道:“楚随心这个兔崽子,打架凑不齐人手,不知道从在哪里搞来这么个畜生给他撑腰!打架要靠一个畜生,还真是禽兽不如!” 冷东海右手屠鹿刀,左手流光刀,单枪匹马杀向血影宗健卒,一听到顾铁冰骂楚随心是畜生,立刻还嘴道:“没办法,对付你这种禽兽不如的人,只有让畜生和你动手才公平!你也别小瞧了这个畜生,你刚才打赢它了没有?其实让爷爷我看,你这老匹夫还不如这个畜生,至少这个畜生还有情有义!” 顾铁冰大怒,手里拐杖抡得像风车一般,恨不能一杖就打死独角虎,只可惜独角虎身形灵活无比,满地遛着犯怒顾铁冰。这还不算,独角虎在左冲右突之际,还伤了不少血影宗健卒和望野城戍卒。那些兵卒无奈,一起向独角虎放箭,可惜独角虎皮糙肉厚,刀枪不入,寻常箭弩对它根本无效。 那些健卒和戍卒被冷东海和独角虎冲动阵形,一时间乱作一团。顾铁冰气得跳脚大骂,不停责骂血影宗众健卒怕死。一名健卒受不了顾铁冰的责骂,气急败坏反问道:“顾大长老,你只管张嘴说话,放下筷子骂娘,冲在前边的都是我们这些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小卒,你自然是不怕死!” 冷东海大笑,屠鹿刀斩下一名血影宗低级护法的项上人头,对那抗声的小卒道:“说得好!这帮家伙就让你们做炮灰冲在前面,他们在后面吆三喝四,指手划脚!血影宗本来是一个杀手组织,却让他们给搞成这个样子!今天要是离开你们,他们一个个啥都不是!” 今天血影宗大举进攻虎士营,就是用这些健卒消耗虎士营锐卒的战斗力,然后血影宗的大小高手在后边补刀。还别说,这种配合很有效,虎士营在他们手里吃了大亏,损兵折将,光是低阶校尉就阵亡了六七人。 顾铁冰大怒,抡圆虎头铁拐,去砸那名敢出声抗议的小卒,顾铁冰红着眼骂道:“反了你小子!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和顾爷爷顶嘴?”顾铁冰真是急眼了,他被姬玄清打伤,钱本明被嬴龙牙杀死,现在战事又被楚随心一伙人拖住,双方僵持起来,他正没地方发火,那不知死活的小卒竟然敢顶嘴,这还得了! 那小卒极其乖觉,一见顾铁冰想杀了自己,立刻从阵中逃走,边逃边大声喊道:“弟兄们,快逃命去吧,血影宗要输了!”后面的健卒不知道前面战况如何,听他这么一喊,立刻军心大乱。幸好卑洐在后面压阵,提着檀木短法杖连杀数名健卒,这才止住了崩溃之势。 经过这小卒一搅合,血影宗士气大降,攻杀远不如之前凌厉了。独角虎上前拦住顾铁冰,顾铁冰大怒道:“你这畜生也敢欺负我!”一人一虎再次大战,那小卒却脱了血影宗的衣帽,脚步如飞,脱离了顾铁冰的攻击范围,一溜烟跑到虎士营阵中,原来他竟然是虎士营在血影宗健卒中的卧底, 成九凤舞双刀上前,护住裆部遭到重创的冷千君,小姬玄清实在精疲力尽,不敢和成九凤硬拼,抱着扶摇琴,退入虎士营的防御阵中,与赫兰玉双一起保护姬玄清。东平子明也被鲁大班等人救起,东平子明叹息一声,无奈摇头。今天他三番两次受伤,实在影响战力。 楚随心咬牙切齿扑向邱辰光,长剑呼啸,左掌连拍,招招都是冰寒劲气。原来楚随心见邱辰光这么热的天还穿着貂裘,猜他是中过寒毒,怕冷,因此专以阴寒真气对他。要知道,楚随心手里的研心大法典玄功上记载了许多功夫,不乏一些冷门的武功,因此楚随心对敌时,常常出手超出敌人预料。 邱辰光最怕的就是寒气,如今给楚随心这一逼,牙齿抖得格格作响,邱辰光气急败坏,一边竭力抵挡一边大骂。娄继灵见邱辰光手忙脚乱,慌忙上来助战。康五见邱辰光和楚随心动手很吃力,也上来助战。血影宗三位高手围住了楚随心,各施绝招,大打出手。 楚随心恨极了血影宗这些人,因此下手毫不留情。而且他的旧伤未愈,打着打着,就要内力不济,他当然要趁着还有力量时,对敌人痛下杀手了!虽然被三个人围着,可是楚随心把大半力量都用来对付邱辰光,这个小子怕冷,他就专门用寒气对付他。 邱辰光心中叫苦,又不想给人看出他力怯,邱辰光竭力抵挡楚随心的进攻,心中暗暗发恨道:这次回去之后,我一定要把这寒毒之伤治好,不然绝不在江湖上行走!现在只要是个高手,恐怕就能知道我中过寒毒未愈了! 娄继灵一边向楚随心出手,一边劝道:“楚侯爷,你们虎士营已经被包围,就算你再有几个高手填进来,也是无济于事!既然大势已去,你为什么不带领你的弟兄们投降,给他们留条活路,给你自己留个体面的死法呢?” 楚随心随手一剑格开娄继灵的单刀,冷笑道:“真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自信!那你娄堂主若是肯交出项上人头的话,本侯倒可以考虑考虑你的意见!不过你们血影宗实在不争气,你们暗杀过我楚随心多少回,损兵折将无数,有一次成功过吗?现在你说这种屁话又有什么用?本侯听到兔子叫就不种黄豆了?” 娄继灵摇了摇头道:“堂堂侯爷,说话竟然如此粗鲁!我们可以输十次,二十次,哪怕输一百次!可我们只要成功一次,你楚随心就彻底凉凉了!你觉得你这一辈子永远会有好运气伴随,一次也不会输吗?我要是你啊,一看今天这种形势,早就率众投降了,被人赶尽杀绝有什么好处?” 楚随心猛地大喝一声,以气盾隔开娄继灵和康五,挺剑直入,来杀邱辰光。楚随心早已经分析了半天形势,知道想杀邱辰光就必须摆脱娄继灵和康五的牵制。楚随心疯了一样扑向邱辰光,手中紫晶剑紫光霍霍,夺人心魄。 邱辰光见楚随心忽然全力以赴对付自己,心里也慌,急忙脚不沾地向后退去。好在一旁杜大多上前接应,两个人合力,这才勉强挡住了楚随心如潮的攻势。康五和娄继灵也击破了楚随心留下的气盾,再度合围楚随心。场中很快变成四打一的局面,楚随心的形势顿时岌岌可危起来。 四周喊杀之声再起,血影宗健卒和望野城戍卒再次结阵,对虎士营的防御阵发起进攻,双方拼尽全力搏杀。 要知道,此时的虎士营中,除了刚才卢铜大旺带进来的百余锐卒是生力军之外,其余弟兄都已经累得气喘如牛了。而望野城戍卒却是刚得到补充,双方实力差距不容小觑。也就是靠着卢铜大旺带着轩辕安和童大礼数次冒死突围反击,才勉强打退了敌人的进攻。 可是这种短暂的突击并不能持久,对面指挥兵马的望野城校尉陈天虎和通城校尉满封德很快识破了这种计策,立刻调集强弓硬弩对付三人。卢铜大旺铜皮铁骨,对弓箭有抵抗力,可是轩辕安和童大礼却不行,要不是两人身上披着重甲,非给射死在当场不可。即便如此,两人的重甲上也布满了弓箭,远远望去,活像两个大刺猬一般。 鲁大班立刻喝止了三人的冒死冲锋,用阵中仅存的三架破月重弩指向陈天虎,准备给对方来个斩首行动。陈天虎身边的卫兵立刻发现了鲁大班的企图,数面大盾立刻遮严了陈天虎和满封德,不给对面杀人的机会。 此时双方相距甚远,就算破月重弩强行击发,恐怕到了陈天虎身边也已经是强弩之末。陈天虎又有盾牌护身,何惧之有?因此陈天虎泰然自若,谈笑风生,仿佛根本不在意一般。望野城戍卒见主将如此风采,自然心头大定,攻击越发猛烈了。此时,岌岌可危的不止是楚随心了。 官道之上,数十骑向虎士营大寨狂奔而来,跑得烟尘蔽日。为首骑士,文士打扮,面如冠玉,手中提一把宝剑,正是带人赶上来的云生尘。他身后的数十骑,就是新近投靠楚随心的血影宗储雷等人。他们终于在虎士营就要崩溃的前昔,赶了过来。数十骑眼睛都不眨,狂扑向血影宗健卒和望野城戍卒。 由于陈天虎已经留了近千人在虎士营大寨外,以防止楚随心一方又有援军突袭,杜大多也安排了几名血影宗低级护法助战,因此云生尘带人赶来后,双方就在虎士营大寨外展开了激战,云生尘等人虽勇,一时间却难以突破对方的防御阵形。云生尘急得头上都冒烟了。 邱辰光见自己一方已经牢牢占住优势,楚随心一方崩溃已经是板上钉钉了。邱辰光大笑道:“楚随心,你们已经完了,说你们插翅难飞也不为过,快快带领你的弟兄投降,愿赌服输吧!你再撑下去,也不过是多留下几具尸体而已!何苦呢?” 楚随心奋力招架三人的进攻,心中暗道:今天恐怕就是大师哥和霜儿都在,秦白羽等人也赶回来,我们也难以取胜了!可是就这样输了,我好不甘心!要是只有血影宗一方,或是只有朱方仁一伙人的话,我倒好对付他们!我怎么也没想到,朱方仁这混账王八蛋会和血影宗勾结,现在我可怎么办才好? 矬子皮君弘在阵中的小姬玄清身边脚下冒出头来,皮君弘从地下跳出来,摸着肿起来的脑门,苦笑道:“三夫人,我本来是想去偷袭那个什么邱辰光,可不知道是什么人把地面用咒术封印起来了,我连撞了几次,都无法从地下遁出来。要不是我的头结实,恐怕连头都给要撞破了!” 小姬玄清轻叹一声道:“得意不宜再往!你刚才能在冷千君手下救出我,已经实属难得了!你的遁术虽然高明,可对面已经开始有针对性的针对你,再想偷袭他们,就没那么容易了!你先歇歇吧,万一对面这些人破阵而入,还需要你多杀几个人,保护侯爷突出重围!” 皮君弘苦笑道:“三夫人,只怕侯爷他不肯走啊!侯爷派我先行赶回来,就是看在我有异能,又是楚家的百羽营的老熟人,才派我回来的。侯爷的脾气,你又不是清楚,他的女人还在这里,他如何肯独自逃生去?况且虎士营是他一手创建,乃是他的心血,他更不会走了!” 小姬玄清瞧着即将崩溃的阵形,愁眉不展道:“那可如何是好?”事到如今,她也没有什么办法了。她只祈求老奶奶和楚随心能活下来,哪怕用她的命去换这两个人活下来也好。 楚随心心中暗道:今天就算死,我也要斩杀了邱辰光!楚随心偷眼观瞧,见苗兆飞和牛太沉等人正和顾异人为首的一群血影宗高手激战,双方打得难解难分。虽然苗兆飞和牛太沉都很勇猛,可是对面的人实在太多,十来个人打一个,又有顾异人坐镇,苗兆飞和牛太沉根本占不到任何便宜。 楚随心心中发狠道:“没想到我带领弟兄们回来,竟要折在此处!”他心里真是不甘心已极,却又无可奈何。 就在这当口上,官道上,数十名甲胄精良的骑士狂奔向虎士营大寨方向。这数十名骑兵,人人盔甲鲜明,极其雄壮,却不是桑兰人黝黑的形象,一看就是大越国人。这支骑兵跑得地动山摇,路上偶有行人,都纷纷避向两旁,生怕给铁蹄踩死。 数十骑士当中,为首的骑士雄壮异常,伸手在头盔上插上三根雉鸡翎毛。这名骑士身上金色明光铠鲜明,胸前铜镜也十分耀眼。此人马背上横着一柄青龙大刀,放马狂奔,边跑边道:“弟兄们,再加把劲!虎士营大寨就在眼前,形势危急,咱们必须得去救下少侯爷!” 那些骑士见头领把雉鸡翎插在头盔上,也都有样学样,都在头盔上插上雉鸡翎毛。不过有人插了两根,有人只插了一根雉鸡翎,看来这些人是以雉鸡翎来区分等级和敌我的。这支骑兵每人都带了两匹从骑,备马,随时准备替换,一看就是跑长途来的。 最后一名骑士的战马忽然一声长嘶,栽倒在地,那中年骑士身法极棒,立刻腾身而起。中年骑士望着已经累得口吐白沫而死的战马,摇摇头,跳上备马,仍是紧跟队伍,向虎士营大寨方向狂奔而去。如果楚随心看到这一幕,也一定是一头雾水,这一支骑兵,不知从何而来。 不过楚随心如果看到他们头上的雉鸡翎毛时,恐怕就要恍然大悟了,这些人头上的雉鸡翎毛,是一种象征。 这支骑兵终于奔到了虎士营大寨外,立刻冲阵而去。此时云生尘等人行将突破敌方的第一道防线,却不防身后有一支骑兵冲过来,立刻把敌人第一道防线冲得崩溃了。云生尘见这支骑兵虽然只有数十人,可是勇猛得可怕,这些骑兵在首领的带领下,抡圆兵器,对望野城戍卒大开杀戒。 很快,望野城戍卒在外围布置的两道防线就被这支非同寻常的骑兵凿穿了。骑兵首领抡起青龙刀,大喝道:“弟兄们,随我冲阵,去救少侯爷!”一片喊杀之声响起,这些骑士在青龙刀骑士的带领下,冲阵而过,杀入虎士营大寨。 或许是长途奔袭的原因,这些人的坐骑都已经累得口吐白沫了。青龙刀骑士的坐骑被望野城戍卒布下的绊马索一绊,噗通一声摔倒在地。战马一声长嘶,站不起来了。 手握青龙刀的骑士在坐骑倒地的刹那,已经腾空而起,跃入血影宗阵中,挥青龙刀斩杀了两名低级护法。血影宗这个级别的护法不下数百人,都是四五流的功力。这些低级护法联手之后,威力不小。可是他们在青龙刀骑士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杜大多一眼望见青龙刀骑士,心头震惊,大喝道:“敌人又有援兵到了!” 成九凤和卑洐等人也看到了这名青龙刀骑士,成九凤吃惊道:“此人武功极高,绝不可小觑!” 捂着裤裆的冷千君愁眉苦脸道:“怎么楚随心还有援兵啊?这些人的装备不像是虎士营的人啊!这些人可比虎士营猛多了!一个个比那铜皮铁骨的小子也不弱!” 杜大多命人击鼓,一方面鼓舞士气,一方面示警。 青龙刀骑士抡圆青龙刀,又斩杀了十余人,这才从众人的头上狂掠而过,一路掠到被四名高手包围的楚随心身旁。青龙刀骑士高声吼道:“少侯爷!不要慌!楚家百羽营大统领郑大钧带领弟兄们来救你了!” 楚随心正在奋力苦战,即将耗尽内力之时,猛然听到这么一嗓子,真是如同沙漠中缺水三天,忽然有一口甘泉入口,那种感觉,爽透了。楚随心猛然就觉得,体内生出无穷的力量来。青龙刀骑士郑大钧,一路狂奔杀到楚随心身旁,娄继灵等人心惊胆战。楚随心大喝一声,一剑把慌乱的康五斩在当场。 邱辰光大喝一声,“楚随心,住手!”邱辰光跳出圈外,气喘吁吁望着一身明光铠的青龙刀骑士郑大钧。邱辰光厉声喝问道:“你们又是什么人?敢到这里来撒野?” 青龙刀骑士大笑道:“你爷爷我是楚家百羽营大统领,郑大钧是也!我听到你们血影宗要来袭击虎士营的消息,带着弟兄们狂奔两昼夜,赶过来救我们侯爷!刚好给爷爷我撞个正着!你就是那个痨病鬼邱辰光吧?你把脖子洗好,让你郑爷来砍!” 邱辰光骂道:“什么楚家的百羽营?没听说过!”他嘴上说是没听说过,心里早慌成一团了。他早听说楚家有支百羽营,是老侯爷楚成隆一手带出来的,都是高手中的高手,有极强的战力。没想到今天,这支百羽营竟然赶来救楚随心了。 要知道,这支百羽营多年来已经销声匿迹,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了。不知道它为何在今天,出现在虎士营大寨,赶来营救楚随心了。郑大钧一声大喝,抡刀斩向邱辰光。 第六百三十六章 瞑目 邱辰光万万没想到郑大钧竟然连招呼也不打,直接上来就开砍。邱辰光极力向后倒滑而出,堪堪避开郑大钧的青龙刀。青龙刀锋之上,附着暴烈至极的金色刀气,擦着邱辰光的脸划了过去。邱辰光甚至感觉到,金色刀光将他脸上的汗毛都削断了数根。邱辰光险而又险的避开郑大钧手中青龙大刀。 在那一瞬间,邱辰光惊出一身冷汗,心底有一种说不出口的恐惧。邱辰光连续两个纵跃,跃到顾异人身旁,邱辰光大声喝道:“慢着!邱统领且慢动手!”邱辰光溜到顾异人身旁,心里才踏实了一些,只要有顾异人在身旁,就算郑大钧敢冲上来动手,他也有保障,他可以和顾异人联手对付郑大钧。 顾异人面无表情,心里却对邱辰光生起一种厌恶至极的感觉。这个邱辰光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有功劳他要抢,可现在对方来了帮手,他却怂了,只管逃到自己身旁,想利用自己一起对付郑大钧。老子是你家的家奴吗?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顾异人心中愤愤不平,可是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郑大钧收步,停下青龙刀,刀柄拄在地上,哼了一声道:“怎么?你邱辰光也知道怕了?晚了!你敢带人来欺负我们少侯爷,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的下场!谁他娘敢在” 邱辰光环视左右,和顾异人面面相觑,两人都一脸骇然。不是为别的,这几十名楚家百羽营的猛士加入战局之后,转瞬之间局势就被逆转了。对面百羽营以五名铁甲骑兵为一队,犹如铁甲战车一般,在战阵中横冲直撞,砍倒无数血影宗健卒和望野城戍卒。 尤其这些猛男的铁甲精良,刀枪和箭矢都不能入,血影宗和望野城的士兵简直不知要从何处下手。惊骇无比的血影宗健卒和望野城戍卒不断后退,互相踩踏,乱作一团。血影宗的大小高手也都慌了手脚,谁也没想到,这些忽然出现的百羽营猛士们战力会有如此强悍。 邱辰光言不由衷称赞道:“邱大统领果然是当世悍将,当得起刀沉力猛四个字!楚家百羽营名不虚传,邱某佩服之至!”邱辰光话锋一转,又道:“只是不知道邱大统领晓不晓得,邱某做事一向谨慎,所以此战我还伏有后手呢?” 郑大钧一脸不以为然道:“哦,想必你说得是那些正从桓山县赶来望野城,准备来增援你的河石禄千余精兵吧?不好意思,我已经分了三十名弟兄出去,在路上截杀他们了。你觉得我百羽营三十骑的战力会输给那些人吗?就算我的弟兄们不幸输了,也已经给了我们充足的时间!当我斩下你的项上人头时,河石禄的精兵赶到或是不赶到,对你还有意义吗?” 邱辰光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邱辰光脸色难看已极,沉声道:“不可能!这消息绝不可能泄露啊!五天前,是我亲自飞鸽传书给河石禄,邀他出兵望野城,除了我的心腹,并没有其余人知道这件事情!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难道你收买了河石禄的人?” 郑大钧不理外围震天的喊杀声,轻蔑道:“你自以为做事隐秘,却没想到你放出的信鸽被我们百羽营潜伏在你们血影宗的兄弟用猎鹰给擒了下来!那名兄弟看到你的密信后,立刻飞鸽传书给我,又把你的密信重新封好,把信鸽放飞。而我接到飞鸽传书之后,立刻带领手下兄弟赶了过来!” 刚从血影宗健卒阵中大骂顾铁冰,诱使血影宗健卒不再反抗,随后逃进虎士营阵中的那名小卒撕去脸上的面皮,对一脸难以置信的邱辰光大笑道:“邱大堂主,不好意思,你请河石禄出兵望野城的消息是我截获的!我在血影宗混了三年,做事勤快,功劳不小,一路做到了中阶护法,你应该还认得我吧?” 邱辰光望着那撕去面皮的健卒,身形一震,怒道:“霍灵峰?是你?!你个吃里扒外的王八蛋!你……” 娄继灵等人也都傻了眼,她们万万没想到,这名已经做到血影宗中阶护法的霍灵峰,会是楚家百羽营的人。她们更没想到的是,前两天霍灵峰失踪后,其实是玩起了障眼法,他宰了一名血影宗健卒后,换了面皮,藏身在健卒之中,摇身一变当起了伙头兵,负责给血影宗健卒做饭。 霍灵峰大笑道:“不好意思,我今早在你们的饭里面加了慢性泻药,等下你们可能会忍不住拉在裤子里!没办法,这是战场,就算拉在裤子里你们也得忍着!我怕郑统领不能及时赶到,所以只能出此下策!就算郑统领赶不到,你们血影宗的人也很快就失去战力了!哈哈哈……” 邱辰光气得浑身颤抖,厉声责问道:“好你个郑大钧,你做事如此不讲武德!你有种,咱们真刀真枪的搏杀,你派人潜伏到我们血影宗做卧底算什么本事?你们楚家的百羽营,难道都是这样藏头露尾,不敢见人的废物吗?” 郑大钧斜了邱辰光一眼,笑容可掬道:“是吗?哎哟,原来血影宗做事都这么光明正大啊!那你们为什么几年前就开始暗中投靠种士良,还在安越侯府布下眼线呢?你们可以在安越侯府放火,我们就不能去你们血影宗点灯吗?呵呵呵,果然是满口的冠冕堂皇,一肚子男盗女娼!” 邱辰光听到郑大钧的话之后,不由涨红了脸,顾异人和顾铁冰也都脸色难看起来,既然郑大钧点破了这件事,说明安越侯府已经对他们的内应做了相应防范。恐怕他们从安越侯府得到的消息,多半是掺了水分的。 郑大钧又道:“要说你们血影宗的这位新宗主还真是不甘寂寞,投靠了种士良,本来就已经是在朝中有了一定的根基,可他竟然还想着要更进一步!他也不想一想,他有那么大的脑袋,能戴那么大的帽子吗?” 邱辰光被郑大钧一番话说得手脚冰凉,他是新任宗主的亲信,他当然知道新任宗主的打算!邱辰光勉强笑道:“我们血影宗在江湖上是大门派,虽然,虽然因为杀了许多人,而使名声不是那么好听,可是也绝不是你所说的那样,哼,也不知你是在哪里道听途说来的消息!” 郑大钧摆了摆手中的青龙刀,呼呼作响,郑大钧眯起眼睛道:“随便你怎么解释,但是你也不要以为天下人都是傻子,凭你几句鬼话就被你欺瞒!现在,拿起你的兵器,咱们堂堂正正干上一架,我要为虎士营阵亡的兄弟们报仇!” 邱辰光紧握手中的单刀,冷冷道:“那就来吧!让我看看百羽营的大统领到底有什么本事!”邱辰光微微哈下腰去,静待郑大钧进攻。 郑大钧一声怒喝,倒提青龙大刀,狂奔向邱辰光,人已经奔出一半,这才挥刀重重斩了下去。这一刀,带着耀眼的金色刀气,当头斜劈向邱辰光。刀气森森,离邱辰光不过一丈距离的顾异人分明感受到一股强大内力,娄继灵也忍不住胆战心惊,为邱辰光捏一把汗,这要是给一刀劈上,那绝对就是一刀两断了! 邱辰光眼睁睁看着青龙大刀当头向自己劈下,他当然不会蠢到以单刀硬扞青龙刀。邱辰光双脚点地,人已掠空而起,他在半空中急速向前,掠向郑大钧。兵器这种东西,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邱辰光以单刀对上青龙刀,只有近距离攻击才有优势。 郑大钧不等一招使老,人在平地滴溜溜一转,倒转刀锋,拦腰斩向邱辰光。顾异人忍不住脱口赞道:“好刀法!”青龙刀又快又急,邱辰光来不及躲闪,只能硬着头皮以单刀格挡青龙刀。刀锋撞刀锋,当一声响亮。青龙刀身之上,金色刀气忽地暴涨,“唰”一下,将邱辰光的貂裘划破。 青龙刀气划破了邱辰光的貂裘,邱辰光顿时给郑大钧吓得魂不附体!邱辰光大叫一声,向后暴退,可惜仍然慢了半拍,左臂给刀气划伤,鲜血迸流出来。邱辰光疼得嘶一声,倒吸一口凉气,他刚一落地,立刻双脚在地上又一点,强忍疼痛再向后暴退。 远处正趁机喘息观战的冷东海忍不住“哎呀”了一声,冷东海一脸惋惜道:“糟践了啊!这老郑,太不会过日子!你把他脑袋砍下来,那身貂裘扒下来还能穿,现在你一刀把貂裘给砍坏了,它可就不值钱了!唉,可惜啊,实在是太可惜了!书上怎么说来着?啊,对,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顾铁冰遥遥听到冷东海的话,忍不住大翻白眼,骂道:“臭要饭的,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顾铁冰心道:这个臭要饭的,忒没见识,又能算计!一件貂裘而已,把你心疼成这样,活该你要一辈子大饭! 郑大钧一招得势,刀上更不留情,左一刀右一刀,把邱辰光逼得忙不迭躲闪。远远望去,只见邱辰光在地上跳来跳去,就像郑大钧在街头耍猴一般。堂堂血影宗上三堂大堂主,被人给逼到这个份上,不能不说十分可笑。 邱辰光刚才被姬玄清和楚随心内力中的阴寒之气打得苦不堪言,而郑大钧的武功走得却是刚猛路线,因此刀气暴烈,有如火焰一般。刚好两相抵消,邱辰光身上才好受一些,不像先前那么冷了。可是他却不敢松懈半点,邱辰光也知道,他只要动作稍微慢一点儿,就不用蹦了,从今后可以躺在地上睡一辈子觉。 青龙刀本来是马背上的兵器,现在被郑大钧在平地上耍得虎虎生风,实在令人叹为观止,连一向以刀法狂暴着称的四明狂刀郭保隆都忍不住为之赞叹。 牛太沉见郑大钧这刀法堪称一绝,忍不住赞道:“这位郑统领可真有两把刷子,这样沉重的一把大刀,一般人拿着都吃力,他却能把大刀耍得如此出神入化!真是精妙绝伦啊!老郭,你是刀法高手,宗师级的人物了,你说他这刀法怎么样?比起你来又如何?” 郭保隆笑着答道:“小牛,这刀法真可谓是牛气冲天!我郭保隆一向横行江湖,少有敌手,可见了这等刀法,也忍不住要称赞他几声!这位郑统领,天生神力,对刀法见解又独到,恐怕我就是在全盛状态下和他动手,也要到一百五十合开外才能分出输赢来!就一个字,牛!” 一般刀法高手,根本就入不了郭保隆的眼,能让刀法大家郭保隆都开口称赞的郑大钧,确实折服了在场的所有高手。楚家百羽营,以前只是在传说中,如今众人亲眼见到郑大钧的本事,也见到了百羽营众骑兵的凶悍。百羽营真当得起名不虚似四个字,百羽营和楚家的地位,在众人心目中,无形有了暴涨。 楚随心见郑大钧和邱辰光打得热闹,也忍不住在一旁观战。要知道,只有这种生死搏杀,才能更让人长见识。楚随心正看得高兴,赫兰玉双走了过来,低声道:“楚随心,老奶奶要不行了,你先过去看看吧!”楚随心顾不上再观战了,慌忙随着赫兰玉双来到虎士营阵中,老少两代姬玄清的面前。 小姬玄清怀里抱着姬玄清,一边和姬玄清说话,一边擦拭眼泪,她一抬头见了楚随心,忍不住哽咽道:“楚郎,奶奶她不行了!”小姬玄清泪如雨下。 楚随心慌忙蹲身在姬玄清身旁,楚随心大声道:“老奶奶,我来了!你可别睡过去,天冷啊!”其实桑兰的天气炎热,一年四季极少有冷天,楚随心这么说,无非是安慰姬玄清罢了。姬玄清要是闭上眼睛,那就是一辈子了。 姬玄清听到楚随心的声音,缓缓睁开无神的眼睛,姬玄清看到楚随心的笑脸,强挤出一丝笑容,用发白的嘴唇哆哆嗦嗦道:“孩子,你可来了!我就快撑不住了!”姬玄清剧烈的咳嗽,不停的喘息着。 楚随心心如刀割,蹲下身,握住姬玄清已经冰冷的手,楚随心以内力输入姬玄清经脉中,强作微笑道:“老奶奶,你好着呢!没事,我回来了,你很快就能好起来了!咱们楚家也称得起是土豪,无论是各种知名的疗伤圣药,还是会疗伤的高手,那都是应有尽有!您怕什么?” 姬玄清咳了一口黑血,摇摇头,叹息道:“孩子,别安慰我了!奶奶我已经不行了,我这身体是什么样子,我比别人更清楚!仗正打得激烈,你也不必耗费内力替我疗伤了,省着些力气,一会儿去杀血影宗那些王八羔子!今天不把他们赶尽杀绝都不算完!” 楚随心心中酸楚,握着姬玄清的手,点头道:“好!老奶奶放心,今天我不会放过他们的!不过在这之前,我一定要给你疗伤才行!我的枯木回春功,天下无双,善能治病疗伤!” 姬玄清微微摇头,呵呵笑道:“傻孩子,你就不必安慰奶奶和小清了!奶奶活了这一把年纪,杀了那么多人,还在乎自己的生死吗?今天能拖到你回来,奶奶已经尽力了!我虽然就要走了,可心里原本是放不下小清的,你这一回来,我就安心了!孩子,从今后小清就交给你了!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必然会善待她的!从她嫁给你那天起,我就很放心!” 楚随心强作笑颜道:“老奶奶你放心,只要我楚随心在,小清就受不了委屈。我就算只有一碗粥,也要给她喝两口。没办法,我只能给她喝两口,因为我师妹和昭妹妹也要喝!您老人家也知道,我老婆多,可她们个个都是我的心头肉,我身为她们的夫君,得疼她们才是!” 姬玄清笑得咳嗽了起来,拍拍楚随心的肩膀道:“你这个小子,将来虽然会妻妾成群,可难得的是还算有良心!没事,你楚家家大业大,不差我的小清儿一口饭吃!好好干吧,我看好你!” 咳嗽声中,姬玄清又握住了小姬玄清的手,姬玄清道:“我的小清儿啊,奶奶就要走了!我把你交给楚随心这小子,我也放心了!他是个干大事的人,你要好好辅佐他,做一个好妻子,贤妻良母的那种!记住,不要跟他那些妻妾们争风吃醋!他楚家一大家子人,可不容易啊!” 小姬玄清垂泪道:“奶奶你放心,楚郎他会对我好的!相处这么久了,你也知道他的为人!他虽然多情,却也专情!” 姬玄清一声长叹道:“孩子,奶奶就要走了,从今天起,你就要凡事自己做主了!” 小姬玄清又哭又笑道:“好!奶奶,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我自己做主的话,我就把名字改了,不叫小姬玄清了!人家活到快二十岁,连个自己的名字都没有,实在太丢人了!我知道你想让姬玄清三个字一直传下去,那可以是姬玄清二世,姬玄清三世,也不要叫做小姬玄清嘛!” 姬玄清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死去元知万事空!你的事情你做主!这就对了,我的孙女,就得有自己的主见!”姬玄清笑着笑着,手垂了下去,姬玄清没有了气息,神态安详。楚随心不忍心,用手轻轻抚过姬玄清的眼皮,帮她合上双眼,他不能让姬玄清死不瞑目。 小姬玄清抱住奶奶的遗体,放声大哭。 楚随心愤怒的站起身,在空中狠狠挥了一下拳头,楚随心怒发冲冠道:“今天血影宗这些所谓高手,只要是害死老奶奶的,一个也不许放走!我要把他们的头都砍下来,摆在老奶奶灵位前,祭奠老奶奶,以慰她老人家在天之灵!”楚随心真的怒了,这两年来,即便他被血影宗多次追杀,他也没有像今天这样痛恨过血影宗,他有一种要把血影宗斩尽杀绝的冲动,而且这种感觉不可抑制。 此时,邱辰光已经被郑大钧逼得连连后退,他身上寒毒未愈,战力远不如全盛时期。更何况先前他吃了姬玄清一记冰箭,又给楚随心以寒气克制,此时又对上暴走的郑大钧,他是真的难以撑下去了。邱辰光已经顾不得自己的面子,他不得不发声向顾异人求援。 先前姬玄清力战顾异人,随后顾铁冰和钱本明杀到,姬玄清将三人打伤,自己也受了重伤,邱辰光才能趁虚而入,欺负姬玄清,姬玄清在临终前,经历了一场四大高手的车轮战。邱辰光还没高兴完,现在也轮到他丘辰光经历车轮战了。如果报应是真实存在的,这算不算是一种报应? 邱辰光和郑大钧激斗三十多回合,顾异人一直在冷眼旁观,并没出手相助。现在邱辰光向他求援,顾异人就知道邱辰光是真的撑不住了。以邱辰光的性子,他但凡还有一线希望,都不会主动向自己求援的。 帮还是不帮?顾异人在权衡利弊之后,还是决定出手相助。若是邱辰光死在这里,他就算回到血影宗,也无法向宗主交待。顾异人再痛恨邱辰光,也不能不顾全大局。此行他们的任务是先吃掉虎士营,再干掉楚随心。如今看来,他们虽然重创的虎士营,可是显然目标已经完不成了。 这支突如其来的百羽营骑兵,毁灭了他们所有的幻想。别说吃掉虎士营,就算想全身而退,怕是都不容易做到了。 顾异人不再多想,大喝一声,手持双环扑上去,和邱辰光联手,对付郑大钧。 楚随心唯恐郑大钧以一敌二吃亏,伸手握住紫晶剑,掠身上前,来战顾异人。 牛太沉和郭保隆见娄继灵和成九凤、卑洐等人蠢蠢欲动,也彼此点头,一起冲上去,挡住血影宗方面的援兵。场中,楚随心对上顾异人,郑大钧对邱辰光。 第六百三十七章 拖下去,斩 百羽营的五十骑兵,还有冷东海以及独角虎,在阵中大杀四方,望野城戍卒和血影宗训练出的那些健卒们,在这杀红了眼的猛男与野兽面前,算是倒了血霉。独角虎横冲直撞,又是爪子拍,又是张嘴咬,三条大尾巴也是当做钢鞭使用,校武场附近的地上,随时可以见到被打飞出去的小卒倒在地上垂死挣扎。 冷东海手持两把宝刀各种大力劈砍,冲杀在前,他身后卢铜大旺见敌方已经向后败退,立刻带着百余骑兵上来补刀,这一百多人加上独角虎,真是战力爆棚,血影宗的那些低阶护法根本遮拦不住。有一名大个子护法发一声喊,率先逃走了。望野城和血影宗小卒也紧随其后,纷纷溃逃而去。 气急败坏的通城校尉满封德,连斩了数名执戟长,却也没能阻止望野城戍卒的溃败。兵败如山倒啊,血影宗那帮人自知大势已去,也拼了命想逃走。鲁大班见状,喝道:“别让他们跑了!”鲁大班立刻带着轩辕安、童大礼等人带十几名精锐,突入敌方溃兵之中,追砍那些血影宗的低阶护法。 很快,那些低阶护法被冷东海和鲁大班,郭保隆等人斩杀殆尽,只有苗兆飞和灰衣大汉储雷带着三十名杀手,只盯着望野城的戍卒追杀。苗兆飞毕竟出身于血影宗,对过去的兄弟实在是下不去手,所以他把血影宗的人都交给冷东海等人去处理。冷东海明白苗兆飞的心思,也就不强人所难,自己带着人去做了。 苗兆飞自知要擒贼擒王,所以直扑望野城校尉陈天虎。陈天虎正挥着马鞭抽打手下亲兵,大骂手下没用,挡不住那些溃兵。他正骂得起劲,猛然感觉脑后有风声,陈天虎心知不妙,可还不等他回头,就已经被苗兆飞给踹飞了出去。陈天虎在撞飞了两名小卒后,摔在尘埃里,马鞭和头盔也都摔飞了出去。 陈天虎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口血喷出来。还不等他爬起来,就觉得脖子上一凉。陈天虎一抬头,见苗兆飞已经手提一把单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陈天虎吓得魂飞天外,双手举过头顶,高声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别杀我,千万别杀我!我们陈家家资百万,您要多少银子我们陈家都能拿出来,您可千万别杀我!” 陈天虎手下亲兵试图过来救走陈天虎,却被储雷带着手下的兄弟给一阵杀散了。储雷手提单刀,杀气腾腾,高声道:“谁再敢过来,可别怪老子不客气!” 苗兆飞啐了一口,骂道:“呸,谁稀罕你的臭钱!说,你是想死?还是想活?你要是想死,爷爷就一刀下去,让你去阎王那里报到!你要是想活嘛……” 陈天虎立刻跪在地上,高声求饶道:“爷爷,爷爷,你是我亲爷爷!我要活,我要活啊!爷爷有什么吩咐,孙儿一定照爷爷所说去做,一定照爷爷所说去做!”陈天虎心中暗暗叫苦道:“早知道楚随心家有这么多高手,打死老子也不来啊!这下可好了,狐狸没打着,还惹了一身骚!老子为了捐这个校尉,可是花了不少钱!要是不幸阵亡的话,钱可就浪费了!”陈天虎原以为血影宗必胜,所以才向朱方仁主动请缨,以为自己可以乘机捞些军功,哪想到会被人一脚踹下马来? 苗兆飞用单刀拍了拍陈天虎的脸,阴森森笑道:“好!既然你想活,就立刻叫你手下弟兄放下兵器,都投降!或许我高兴了,能饶你一条性命!否则的话,嘿嘿嘿,我手里的刀子可不认识你!” 陈天虎叫苦连天,叩头道:“哎哟喂,我的爷!您可千万别杀我!您叫他们放下兵器投降,那还不容易吗?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肯定就放下兵器!爷爷,小的也是受上峰指派,身不由己!我和楚侯爷无仇无怨,绝不会害他!再说您手里这么好的刀,要是沾上了小人的狗血,未免太可惜了些!” 苗兆飞冷冷一笑道:“好啊,既然你认识这么深刻,执行力怎么那么差呢?你叫他们都放下兵器,咱们就一笑泯恩仇!否则的话,你摸摸你有几颗脑袋够你苗爷爷砍的!”苗兆飞吓唬他,用刀在空中虚劈了几下。 陈天虎吓坏了,他见手下几个亲兵远远的望着,不敢上来,陈天虎高声冲亲兵嚷道:“还他娘看什么啊?本官的脑袋都要搬家了你们还在看热闹!还不快叫他们放下刀枪,都给老子投降!我就说楚侯爷不好惹,朱方仁非他娘撺掇老子带兵过来杀人放火!朱方仁这个王八蛋,他不得好死啊!” 这时候他把责任都推到朱方仁身上,绝口不提是自己自告奋勇要带兵前来的。 掌旗官见陈天虎的亲兵向自己传达号令,命自己带领戍卒们放下兵器,那掌旗官犹豫了一下,又望向通城校尉满封德。满封德正拔刀砍杀那些溃兵,满封德简直红了眼睛,这要是让朱方仁看到他们一败涂地,非得杀了他全家不可!朱方仁就是一条狼啊,连自己的师父,救命恩人丁弱尘都要杀,他满封德又算个屁? 掌旗官催马过来请示满封德,“满校尉,陈校尉被人擒住了,他要我们放下兵器!这事……” 满封德挥舞着手中的大刀,大吼道:“放屁!谁他娘敢放下兵器投降,满爷我灭他九族!咱们奉了朱县爷的令,要剿杀虎士营,现在仗打成这个鬼样子,任务也没完成,咱们有什么脸回去见朱县爷?不行,顶住!都他娘给我顶住!谁敢退后半步,老子立刻斩了他!” 嗖,一支羽箭飞来,正中满封德咽喉,满封德丢了大刀,双手捂住脖子,有鲜血顺着他手指缝流了出来。满封德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瞪大一双充满惊恐的眼睛,满封德栽下马背,绝气身亡了。那些败兵见陈校尉被擒,满校尉被射死,一个个跑得更欢了。 陈天虎手下一名亲兵收了手中的雕弓,骂骂咧咧道:“再废话!送你去见阎王!” 掌旗官见满封德已死,真是一脸无奈,只好声嘶力竭大吼道:“弟兄们,陈校尉有令!咱们已经输了,现在都放下兵器,站在原地不动,不要乱跑!免得给乱箭伤到!大家不要乱跑,放下兵器投降,站在原地不动!” 有人开始鸣金,那些望野城的戍卒听到鸣金声,又听到掌旗官和传令官的呼喊,大半都放下兵器,站在原地不动了。少数负隅顽抗的,都被当场斩杀。冷东海也呼喊百羽营和卢铜大旺等人,不要杀害降兵。 望野城数千兵马都望风而降,那些血影宗的健卒没了友军的支援,更加慌乱,局势瞬间恶化。 苗兆飞见状,点了点头,十分满意。陈天虎跪在苗兆飞面前,见苗兆飞欢喜,心中一动,又高声道:“传令下去,弟兄们都拿起刀枪,配合虎士营和百羽营的爷爷们,把那些血影宗的王八蛋全部缴械!就是他们,把咱们坑苦了!”苗兆飞见他要反正,心头更喜,也不阻止他。 望野城的戍卒们听到命令,又拾起兵器,掉转头来帮着虎士营和百羽营对付血影宗,这下可好了,楚随心这边的战力立刻翻倍,血影宗的健卒被团团包围起来。虽然血影宗健卒的战力明显强于望野城的戍卒,可是架不住望野城的戍卒人多势众啊!更何况有百羽营在一旁支援? 很快,血影宗的健卒们都被缴了械,一个个垂头丧气跪在边上,听侯发落。 此时,顾异人和楚随心拼死搏杀,邱辰光和郑大钧拼死搏杀,双方的激斗已经进入白热化。双方只有高手还在混战,娄继灵已经被牛太沉打翻在地,给虎士营的锐卒捆了起来,成九凤也没有能逃脱郭保隆的追杀,被踹倒在地上,也给人捆了起来。冷千君顾不得朝露刀,撒脚如飞先逃命去了。由于他不是血影宗的人,所以没高手重视他,任由他逃了。 只有杜大多和顾铁冰二人联手,仍在顽抗。郭兆威和常心雷师兄弟配合,敌住二人,郭常组合的局面大占优势。想拿下这两个贼子,也只是时间问题了。冷东海带着独角虎,在一旁观战,他们虎视眈眈,随时准备支援楚随心和郑大钧。当然,以目前的局势,他们伸不伸手,在场的血影宗高手也都难逃被擒的宿命。 储雷上前,看住陈天虎,苗兆飞提刀,去杀想偷偷溜走的血影宗护法卑洐。卑洐见苗兆飞拦住他的去路,惊恐大叫道:“苗副帮主,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什么要为难我?我也是奉宗主之命,来剿杀虎士营的,不是什么私人恩怨!求你放我一条生路吧!” 云生尘早提着宝剑上前,喝道:“就算苗副统领肯饶了你,我也不饶你!刚才你杀我们虎士营的兄弟时,肯听他们求饶吗?” 卑洐见自己无望逃脱,忽然大喝一声,一摇手中檀木短法杖,平地涌起一团黑雾,将他罩在当中。黑雾的范围越来越大,云生尘已经看不见卑洐在什么位置了。卑洐的声音在黑雾中若隐若现,卑洐狂笑道:“你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苗兆飞摇了摇头,从怀中摸出一道黄纸画成的符来,口中念念有辞,将那道黄色符纸丢向黑雾,大喝一声:“疾!” 一道电光从天而落,落在黑雾之上,一声霹雳炸响,黑雾被炸得溃散,卑洐被炸得狼狈不堪,在黑雾中显出身形来。卑洐没穿衣服的上身,一片焦黑。卑洐对苗兆飞怒目而视道:“苗兆飞,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与我为敌?” 苗兆飞沉着脸道:“我和你素无交情,如今各卫其主,当然要有什么手段用什么手段了!难道你有机会擒住我的话,会放过那样的机会?卑洐,你如果能放下兵器,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卑洐癫狂大笑道:“想让我卑洐投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卑洐宁死不降!”卑洐举起手中檀木短法杖,做困兽犹斗状。 云生尘见卑洐还想反抗,不由狞笑道:“小子,今天血影宗已经输定了!可是苗副统领仁慈,给过你改悔的机会,是你自己不肯把握这个机会!今天云爷就要让你看看,云爷的宝剑利否!”云生尘一抖手中软剑,纵步向前,去杀卑洐。 卑洐大喝一声,也纵步向前,来战云生尘。可惜卑洐心里发慌,才几招过去,就给云生尘的软剑缠住了脖子,云生尘正要用力绞杀卑洐,见势不妙的卑洐高高举起手中檀木短法杖,重重砸在自己的头上,啪一声响亮,卑洐将自己的头颅砸得粉碎,死尸当场栽倒在地,血流满地。 云生尘哼了一声,收回软剑,斜了一眼卑洐的尸体道:“今天便宜了你!” 顾异人和楚随心正斗到激烈处,楚随心挥紫晶剑重重斩下。顾异人已经是强弩之末,精疲力尽,再没能力闪开了。顾异人一咬牙,举起手中双环,试图架住紫晶剑。当一声响亮,双环给紫晶剑斩成两断。顾异人大惊失色,还好他反应够快,一个就地十八滚,滚到一旁。这才没死在楚随心的剑下。 邱辰光用眼角余光看到顾异人遇险,心头一紧。本就不占优势的他,更加手忙脚乱起来。郑大钧乘机一刀拦腰斩来,郑大钧喝道:“姓邱的,你给爷去死吧!” 邱辰光一横心,用手中单刀去架青龙刀。当啷一声响亮,单刀被震得飞上半空,邱辰光虎口震裂,向后踉跄几步,几乎摔倒在地上。邱辰光一记劈空掌拍地,借力弹身而起,身形还没站稳,青龙刀已经横架在他的脖子上了。邱辰光一声长叹,闭上眼睛,他输了,输得心服口服,无话可说。 顾异人刚想逃走,就给楚随心点住了后心大穴,顾异人僵在原地,不能动了。虎士营锐卒欢声雷动,有锐卒上前,用绑绳把顾异人缚了起来。好一个胖子顾异人,给人五花大绑,活脱脱像个粽子一样。顾异人何曾想到,他堂堂血影宗大护法,会落得个如此下场! 常心雷一记大棍,将杜大多打翻在地,杜大多的左腿被常心雷一棍打断,站都站不起来了。近乎油尽灯枯的顾铁冰也被郭兆威用金腰带给捆了起来。其余血影宗的大小高手以及健卒们,或死或被生擒。这一场惨烈的大战,以血影宗全军覆没为告终。 虎士营锐卒欢声雷动,校武场上,“侯爷千岁”之声不绝于耳。冷东海生怕这些大兵一高兴,喊出万岁来。万一给京城的皇帝老子知道,那可不得了! 楚随心回到已经中箭多处的中军帐,坐在帅位上,沉着脸道:“把这些犯人都押上来!”冷东海和鲁大班等人亲自上前,把邱辰光、顾异人、顾铁冰、娄继灵、杜大多和成九凤等人押进中军帅帐。 锐卒们见这些人大半不肯跪下,上前照着腿弯就是一顿狂踹,这些人都给踹跪在地上。顾异人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才不肯跪楚随心呢! 楚随心坐在大椅子上,面前摆着公案,赫兰玉双和小姬玄清分别坐在楚随心左右。郭兆威和常心雷却站在公案之前,一左一右立着,很有些滑稽之感。楚随心斥道:“你们这帮血影宗的混账!两年来,你们四处追杀本侯!今天更是得寸进尺,想灭了本侯的虎士营!今天本侯必须要杀了你们,以戒后来人!” 顾异人坐在地上,仰头骂道:“姓楚的,你还是个男人不?你要杀就杀,哪里有那么多废话!今天爷爷输给你一个后生小子,输得实在无话可说!你要杀就把我们推出去,咱们也不用废话!你看血影宗给不给我们报仇就是了!” 顾铁冰在后面用脚踢了一下顾异人,示意他少说两句,免得刺激到楚随心,一旦楚随心发飙,直接把他们给剁了,那可就不妙了! 娄继灵见楚随心发怒,立刻高声道:“侯爷,楚侯爷!奴家知罪了!奴家也是一时鬼迷心窍,受了朱方仁的蛊惑,这才和虎士营发生了冲突!侯爷,冤有头,债有主,这事都是从朱方仁而起,你只要杀了罪魁祸首朱方仁,就足以报仇了!” 楚随心冷笑道:“是吗?那我们的扶摇琴魔姬老奶奶是什么人杀的呢?你觉得这笔账,本侯要不要算在血影宗头上!你现在求饶,是不是晚了些?” 娄继灵知道楚随心痛恨杀死姬玄清的几个人,于是高声求饶道:“侯爷,姬老夫人之死,与奴家半点儿关系也没有!奴家从未对姬老夫人出过手,侯爷明鉴啊!呶,对姬老夫人出手的,有顾异人,有顾铁冰,有钱本明,也有邱辰光!钱本明已经被嬴龙牙打死了,其余三个人都在这里!侯爷!饶了奴家性命吧!奴家还是有些用处的!” 邱辰光听到娄继灵出卖自己,顿时恨得咬牙切齿。他简直难以想像这个娘们翻脸会有如此之快!刚才在山坡上,娄继灵那副恨不能立刻和自己在床上翻滚,以求投靠的媚态,犹在眼前。邱辰光厌恶的啐了娄继灵一口。 楚随心冷冷道:“我不问那些!今天你们血影宗的所有人,都欠了本侯一笔血债!今天除了姬老奶奶之外,虎士营的兄弟阵亡至少有一百多人!受伤的更是达到四五百人!今天这笔债,你们必须得还,一个都走不了!” 顾铁冰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他不想死。可是顾铁冰也知道,楚随心多半是不会饶了他。但顾铁冰还是要争取一下的,楚随心杀不杀他,那是楚随心的事情。他争取不争取,那是他顾铁冰的事情!所以顾铁冰高声道:“楚侯爷,老朽也知罪了!看在老朽还有些武艺的份上,求侯爷放我一条生路,老朽从此愿意为侯爷效力!” 顾异人和邱辰光、杜大多,都向顾铁冰投去鄙视的目光。顾铁冰根本不管他们怎么看自己,活下来才是当前第一要务! 楚随心“哦?”了一声,目视顾铁冰,一字一顿道:“你真的要为我效力?” 顾铁冰一听楚随心的声音,就知道自己还有戏。顾铁冰忍住心中的狂喜,跪在地上,向楚随心叩头,高声道:“侯爷,老朽从此愿意脱离血影宗,为侯爷效力!” 小姬玄清在一旁冲冲大怒道:“侯爷,刚才打伤奶奶的,就有这老匹夫一个!” 楚随心点头道:“好!你想要为本侯效力,这很好!可是你不该杀害我血影宗的兄弟,更不该打伤姬奶奶!你若是早些来投靠,本侯说不定真要重用于你!现在?晚了!来人,把顾铁冰拖下去,拖到辕门外,斩了!首级挂在辕门外,号令三日!” 卢铜大旺答应一声,带着两名锐卒,如狼似虎向前,拖着顾铁冰就往外走。顾铁冰惊慌失措,高声叫嚷道:“侯爷饶命啊!我知罪了!我真的知罪了!我愿降啊!只求侯爷开恩,放我一条生路!放我一条生路吧,侯爷!” 楚随心坐在公案后,根本不为所动。卢铜大旺如同拖死狗一样,把顾铁冰拖了下去。杜大多大骂道:“顾铁冰,匹夫!死就死吧,有什么可怕!头掉了不过碗大个疤,咱们来世再找他楚随心报仇就是了!今生他杀我们,来世我们再杀回来就是了!” 楚随心望着杜大多,点头道:“嗯,是条汉子!只可惜失身为贼!来人,把他也拖下去,同样斩了!记住,要厚葬!”轩辕安答应一声,带人上前把杜大多也拖了出去。杜大多面无惧色,骂不绝口。 娄继灵吓得瑟瑟发抖,成九凤在一旁也体如筛糠,抖成一团。邱辰光表面镇定,不动声色,可牙齿也抖得格格作响。只有顾异人一脸平静坐在地上,对楚随心不屑一顾。 第六百三十八章 来世不要做兄弟 血影宗这些人见到顾铁冰和杜大多都被拉出去砍了,一个个吓得瑟瑟发抖。这可真正是死到临头了,在这种情况下,还有几个人能做到不怕死呢?当冷东海把邱辰光拖下去时,邱辰光强作镇定,高声对楚随心道:“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楚随心,来世我一定会回来找你报仇的!” 楚随心一脸轻蔑道:“好啊,本侯等你!不过你可千万别下地狱,那样你投不了胎,让本侯等你太久的话,本侯可是会失望的!”什么头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无非是死前给自己壮个胆而已,有屁用? 娄继灵见冷东海拖着邱辰光往外走,立刻向楚随心跪爬过去,娄继灵向楚随心叩头,苦苦哀求道:“侯爷,侯爷,你就留下奴家吧!奴家还有些用处!这次血影宗和朱方仁合作,望野城这里就是由奴家负责,奴家可以为侯爷骗开城门,侯爷可以趁机带人杀进城去,找朱方仁报仇!” 中军帐中,众人都望向楚随心。娄继灵说得不无道理,此时她对楚随心来讲,确实很有利用价值。娄继灵抬起头,满脸渴望的望着楚随心,娄继灵很清楚自己目前的价值所在,娄继灵对楚随心有所了解,她知道这个人是做大事的人,有大心胸,娄继灵相信楚随心不会放弃这种机会。 站在楚随心身后的小姬玄清,用袖子擦了擦泪水,轻声道:“侯爷,我是个妇道人家,我管不了什么大业,我只单纯想给奶奶报仇!天大地大,都不如他们血影宗打伤奶奶的仇怨大!奶奶的身体一向很好,如果奶奶没有受重伤,绝不会这么早就离世!所以血影宗今天来的所有人都脱不了干系!” 小姬玄清的声音很轻,可是落在娄继灵耳中却不啻一道炸雷。娄继灵深知枕边风的威力,好多男人耳朵根子软,听老婆的话。娄继灵心中暗骂道:这个偏执的女人!你们侯爷再想为你报仇,他也不能不考虑城中的朱方仁吧?现在望野城戒备森严,没有我,他能那么轻易进入望野城? 楚随心回过头,看了看小姬玄清,伸手把她拉过来,让小姬玄清坐在自己腿上。楚随心用手轻抚小姬玄清的长发,柔声安慰道:“清儿放心,老奶奶的仇,咱们一定要报!死去那些弟兄的仇,也一定要报!你夫君一向做人都是留一线,可今天血影宗这些人,我一个都不会留!” 小姬玄清把脸伏在楚随心胸前,轻声啜泣,哽咽道:“谢谢侯爷!” 楚随心面无表情道:“鲁大班,把这些人都拖下去砍了,一个不留!”鲁大班答应一声,带领童大礼和十几名锐卒上前,把娄继灵、成九凤和顾异人等人往下拖。 娄继灵脑子里嗡的一下,她没想到楚随心还真不顾望野城的大局,坚持要砍了她。娄继灵拼命挣扎,试图从两名锐卒手中挣脱,娄继灵高声道:“侯爷啊!你是要做大事的人!尤其这一仗你损兵折将,现在又正是用人之际!我们这些人多少都有些利用价值,你又何苦因为血影宗的仇怨,迁怒于我们?” 两名虎士营锐卒拼命往帐外拖娄继灵,娄继灵也拼命挣扎,此刻,求生欲望盖过了一切。娄继灵见楚随心不为所动,又大声喊道:“侯爷,我们此行不过是奉宗主之命前来,我个人和侯爷没有任何恩怨,一切恩怨都是源自血影宗,我已经知道自己有罪了,求侯爷开恩,能网开一面,饶我不死!我愿意为侯爷效力!血影宗在望野城和桑兰苦心经营多年,这些资源都在我手里!” 楚随心淡淡道:“娄继灵,你所说的那些,本侯不知道吗?但是今天老奶奶和虎士营阵亡那些兄弟的仇,本侯必须要报!两年来,血影宗不停追杀本侯,对本侯暗杀就算没有五十次也有三十次了。本侯之所以能容忍,正如你所说,这不是因为私人恩怨!因为血影宗也要活下来,所以要仰种士良的鼻息,这,本侯能理解!” 楚随心拍了拍小姬玄清的肩膀,小姬玄清乖巧从楚随心腿上站了起来,楚随心从公案后站起身,走向还在挣扎的娄继灵。楚随心又道:“今天,血影宗偷袭我的虎士营,姬家老奶奶因为你们的袭击,重伤不治!虎士营有上百名兄弟阵亡,四五百名弟兄受伤!本侯的心里不痛吗?” 娄继灵挣脱两名锐卒的手,跑向楚随心,娄继灵噗通一声又跪了下去,娄继灵抱住楚随心的大腿,哀求道:“侯爷,奴家不想死!奴家愿意把杜家的所有产业都献给侯爷!侯爷要做大事,现在最缺的是钱和人!奴家手里既有钱,也有人,正是侯爷所需要的!奴家愿意献出家财,以求免死!” 小姬玄清在楚随心身后,声音凄婉道:“侯爷!”她真怕楚随心心一软,就把娄继灵这些人给放了! 楚随心停下脚步,望着跪在面前抱住自己大腿的娄继灵,沉声道:“钱和人,都是本侯非常想要的!可是钱不能买来一切,比如,钱就买不来老奶奶和虎士营阵亡那些兄弟的命!今天老奶奶和虎士营的仇,本侯必须报!本侯不是那种睚眦必报的人,但是本侯也有自己的底线!本侯的亲人和朋友,就是本侯的逆鳞,你们今天触碰了本侯的逆鳞,那么你们就必须得死!明白吗?” 娄继灵死命抱住楚随心的大腿,哀告道:“侯爷,奴家知道血影宗有罪!可是人死不能复生,生死的事情,不能奴家能掌控的!奴家真的不想死!只要侯爷能让奴家活下来,奴家愿意为奴为婢,奴家愿意为侯爷奉献一切!” 楚随心点头道:“好!既然你愿意为本侯奉献一切,那现在本侯让你为本侯去死!” 苗兆飞在一旁望着童大礼带人向外拖顾异人,苗兆飞的嘴角动了动,忽然也抢前两步,跪在楚随心面前道:“侯爷,卑职本不该开这个口,可是卑职又不能不出来为顾异人大哥求情!在血影宗,我和顾大哥关系最好,他曾救过我的命!卑职不敢说自己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可今天,卑职冒死也要为顾大哥求情!” 苗兆飞以头顿地,表情诚恳道:“侯爷,人才难得啊!卑职知道,侯爷要扳倒种士良,可这不是容易的事情!侯爷现在正值用人之际,刚好顾大哥又是大高手,这不是天赐顾大哥给侯爷吗?侯爷何不饶顾大哥一命,把他收归麾下,让他戴罪立功,为侯爷效力?” 楚随心看了看苗兆飞,叹了口气道:“要是在平时,你替他求情,本侯绝对不会驳你的面子!可是今天不同。今天就算他是谪仙楼武榜上的高手,本侯也必须要杀他,本侯要为老奶奶和虎士营的兄弟们报仇!” 楚随心低头望着苗兆飞,表情有些痛苦道:“本侯知道,此刻你一定非常失望!可是有些仇,是必须要报的!如果今天倒下去的人里面有你,你希望不希望本侯替你报仇?” 苗兆飞低下头,他说不出话来。 楚随心又望了一眼抱着自己大腿的娄继灵,沉声道:“从今天开始,血影宗就是除去种士良之外本侯最大的敌人!本侯在除去种士良之前,一定会先行铲除血影宗!这两年来,本侯对血影宗也是够了!今天一战,虎士营固然是元气大伤,可血影宗同样折了这么多高手,受创更重!” 苗兆飞知道自己劝不回楚随心了,只好回过身,哽咽着对顾异人道:“顾大哥,今天不是兄弟不帮你!实在是侯爷他……” 已经被拖到大帐门口的顾异人仰天大笑,不屑道:“姓苗的,你站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岂能随便跪人?况且咱们已经不是一路人了,你又何必虚情假意的为我求情?哼,你既然为了自己的前程投靠楚随心,那就去维护好你的新主子,让他带着你往官场上爬就够了!我姓顾的堂堂七尺男儿,不需要别人可怜我!” 童大礼冷笑一声,停下脚步对苗兆飞道:“苗副统领,你瞧瞧,你在替他求情,可他说的是人话吗?” 苗兆飞心如刀割,他了解顾异人,顾异人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其实是看他求情失败,不想牵连他。不然就在他跪下求情那一瞬间,顾异人就已经开口骂他,阻止他了,又何必等楚随心拒绝之后再骂?顾异人也不想死,但是今天楚随心是真不饶他,顾异人也没办法。 顾异人哼了一声,转身自顾自走出营帐,童大礼带人随后跟了出来。被十余名锐卒随后拥出来的娄继灵和成九凤大声尖叫,成九凤简直要歇斯底里了!姓楚的是真不知道怜香惜玉啊,就这么要把她们都给砍了。 辕门之外,顾铁冰一脸木脸跪在地上,他的身后,一名刽子手怀抱鬼头刀,正在等候监斩官的命令。一条腿骨被打得粉碎的杜大多,歪坐在地上,一脸迷茫望向大越国方向。此时的杜大多,也许后悔三年前自己选择来到桑兰国,来到望野城,如今,他再也回不去了。就算回去,也是魂归故里。 邱辰光也被推着挨排跪在那里。先前,他们就是这样对待虎士营的锐卒,现在却轮到他们了,这是不是传说中的风水轮流转?紧接着,顾异人、娄继灵和成九凤等人也都被推过来,跪下去。 娄继灵还在尖声大叫,她不停求饶,向每一个她遇到的虎士营的人求饶。虽然得到回应只有冷笑和辱骂,可是她仍然不肯停下求饶的举动。只要一件事情没到最后山穷水尽的地步,娄继灵就不会放弃,她做事就是这样执着,所以这些年她做成了许多别人没能做成的事情。 同为女人的成九凤显然已经放弃了挣扎,成九凤垂下头,满眼都是绝望。娄继灵却不肯放弃,她相信,她过去的坚持都换来了奇迹,今天也一样能如此。 大帐中,楚随心坐在公案后,闭着眼睛在想心事,小姬玄清站在楚随心身后,轻轻为他捶着背。赫兰玉双已经回去休息,可小姬玄清说什么也不走,她要陪楚随心一会儿。郭兆威和常心雷、郑大钧、东平子明都在中军帐中,各想各的心事。 苗兆飞向楚随心行礼,低下头沉声道:“侯爷,卑职和顾大哥朋友一场,今天却不能救下他,卑职心中十分不安和惭愧!卑职斗胆向侯爷请求,在顾大哥行刑前,能去亲自敬他三碗酒,以全我们多年来的朋友之情!望侯爷恩准!”楚随心坚持要杀顾异人,苗兆飞也是毫无办法。 楚随心没有睁眼,只是点了点头,轻声道:“你去吧!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今天的事本侯也是不得已!兆飞啊,算起来是本侯对不住你,没能准了你的求情。今天要是换成一般人,一般的事情,本侯又怎么可能会不准!只是老奶奶的死,必须有个说法,血影宗必须为此付出代价!我若以德报怨,又何以报德?” 苗兆飞苦笑道:“侯爷,卑职明白!其实卑职也明白侯爷不会网开一面,但是卑职之所以开这个口,也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安慰,求个心安,让自己以后不会因为此事而感到后悔和羞愧!毕竟顾大哥是我的好朋友!前些天,侯爷能留我和手下的弟兄们活下来,就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楚随心长出了一口气,睁开眼望着苗兆飞道:“兆飞啊,你能这样想,本侯很欣慰!今天本侯要是放了顾异人,又怎么对清儿和虎士营上下交待?再说,顾异人铁了心在血影宗,他不会投奔我的!我放走他,就等于放虎归山。况且今天就连拂衣堂也战死了十余人,你知道本侯的心里有多痛吗?本侯恨不能把血影宗的宗主给碎尸万段了,才能解心中之恨!” 苗兆飞再向楚随心鞠躬,恭敬道:“是,卑职明白!卑职告退!”苗兆飞转身离开,准备去法场向顾异人告别。 楚随心却又喊住了苗兆飞,苗兆飞疑惑转身,“侯爷?” 楚随心看着苗兆飞的眼睛,真诚道:“兆飞,今天除了不能饶他性命,其余的事情你都可以做主!哪怕你想以朋友的名义厚葬他,都可以!本侯绝不会因此而记恨你,如果一个人在这个关头只想着保命,只想着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那在本侯看来,也就和禽兽没有区别了!所以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 苗兆飞心头涌过一丝暖意,苗兆飞再度躬身道:“是!卑职明白了!多谢侯爷!” 楚随心目视苗兆飞走出大帐,长叹一声,没有说话。小姬玄清轻轻捏着楚随心的肩膀,悠悠道:“侯爷,对不起,今天是我惹侯爷不开心了!” 楚随心摇了摇头,柔声道:“清儿,不要乱想!你我是夫妻,是一体!血影宗害了老奶奶,那就得让他们付出代价!我和血影宗的仇还没完,将来有一天,我一定血洗血影宗,把血影宗夷为平地!明白了吗?” 小姬玄清在身后环住楚随心的腰,一脸感激道:“谢谢侯爷!有你真好!我再也不用担心没法报奶奶的仇了!” 受伤的东平子明站起身,给楚随心斟了一碗茶,有些惋惜道:“侯爷,其实站在功利的角度来看,今天要是咱们能收编血影宗这些人,对咱们实力壮大是有好处的!可是我也知道,侯爷是不会放过他们的!毕竟虎士营的兄弟们死得太惨了,姬老夫人也……” 楚随心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郭兆威放下手中的茶碗道:“东平统领,其实你说的对!可是要是就这样放过血影宗的人,虎士营的弟兄们难免心里不平衡。双方一场血战,虎士营和拂衣堂阵亡了那么多弟兄,连姬老夫人也因此伤重离世,侯爷不杀了他们,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常心雷在一旁瓮声瓮气道:“要我说啊,这事也简单,楚侯爷完全可以把他们都收编了,打发到另一个地方去,不让他们和虎士营的人在一起不就行了?时间会慢慢冲淡一切仇恨和伤痛,等那帮人立了功,有些事情也就好解释了!” 楚随心和郭兆威、东平子明一起望向常心雷。 郭兆威大笑,鼓掌道:“哎哟,我的常师哥竟然还有这种脑子呢!可真是不容易哪!常师哥,兄弟从此可就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常心雷嘿嘿傻笑道:“郭师弟,你这话说的,像在骂我一样!哦,我就非得笨得像头熊一样?你要知道,我可是跟你在主人门下好几年了,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怎么着也得受到你的影响,向聪明人方向靠拢不是?” 郭兆威咋舌道:“完了完了!你要是这么说,那我铁定是被你所连累,脑子不够用了!我就说嘛,最近我怎么忽然就笨起来了?原来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常师哥,都是你害得我!” 楚随心坐直了身体,红着眼睛道:“你们每个人说得都有道理,可是今天血影宗这些人,我必须全部杀掉,一个都不能留!我如果缺人,就去招兵买马,或是打败敌人,收编敌人的兵马都行,但是血影宗这帮人几乎毁了我的大计,我不能饶了他们!我要对虎士营和拂衣堂上下都有个交待,也要告诉那些敌人,我楚随心的底线在哪里!” 楚随心靠在椅背上,小姬玄清也累了,不再替他捶背。楚随心轻声道:“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一仗,把我彻底打醒了!其实,楚家的家主不好当,侯爷也不好当!我坐在这个位置上,就要考虑所有的人的感受,更不能冷了亲近我的这些弟兄们的心!所以,血影宗这些人必须得死!” 郑大钧一直懒洋洋的在喝茶,当他听到楚随心说这话时,忽然敛容起身,恭恭敬敬走到公案前,向楚随心施礼道:“启禀少侯爷,老侯爷有令,百羽营从即日起,都归少侯爷调遣!” 楚随心有些吃惊道:“我爹把百羽营交给我?那我爹他?!” 郑大钧呵呵笑道:“少侯爷不必担心,种士良和老侯爷两个人暂时还不会翻脸!要是万一真的翻了脸,我百羽营这些兄弟就算再勇,恐怕也难以抗衡天命堂!您也知道,老侯爷就您这么一个儿子,他把手下精锐交给儿子,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嘛!” 楚随心犹豫道:“话是这么说,可事情却难做!当爹的惦记儿子,难道当儿子的就不知道惦记他在家中的老爹吗?!” 苗兆飞端着一碗热酒,送到顾异人面前,苗兆飞端着酒碗的手有些颤抖。苗兆飞强压下自己心头要救出顾异人的冲动,苗兆飞对顾异人道:“顾大哥,我听说黄泉路上非常冷,现在兄弟我敬你一碗热酒,希望你能喝下去暖暖身子,在黄泉路上也好不那么冷!” 顾异人平素好酒,尤其喜欢找苗兆飞喝酒,两人的酒品都不错。此时顾异人已经知道自己死到临头,反倒内心安静了下来。顾异人点头道:“好!你姓苗的能有这份心,有胆子给我送上这碗断头酒,我顾异人一定要喝!” 苗兆飞得到顾异人的许可,把酒碗端到顾异人的唇边,顾异人把碗里的酒给一饮而尽。顾异人大声赞道:“痛快!痛快!再来一碗!”苗兆飞见顾异人并不拒绝自己献上来的断头酒,心头大喜。 顾异人连干了三碗从大越运来的春光好,大笑道:“来吧,给老子行刑吧!老子临死前能喝了三碗热酒,也就够了!姓苗的,咱们今生是朋友,来世就别再做兄弟了!” 娄继灵却仍然在那里嚷着求饶命,希望楚随心能给她一次机会,让她将功赎罪。 第六百三十九章 一碗酒,送故人 苗兆飞端着酒碗,洒泪道:“顾大哥,从今以后兄弟再喝到春光好的时候,就会想起你!想起咱们昔日的友情!今天我送大哥最后一程,不知道大哥还有什么心愿没了的,跟兄弟说说,只要兄弟能办到的,一定尽力!” 顾异人见苗兆飞说得真诚,忽然动容道:“苗兄弟,你也知道,我家里还有个小儿子没能长大成人!虽然今天我因为和楚随心交恶,而因此要人头落地,可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我不希望楚随心斩草除根,殃及到我的家人,尤其是我的儿子!你懂得!” 苗兆飞把酒碗递给身后的储雷,郑重道:“顾大哥请放心,兄弟一定设法保护好大侄子!侯爷这里我也会为大侄子求情的,其实侯爷未必想杀大哥,可是今天实在是形势所迫!毕竟大哥你今天做的事情,太伤侯爷的心了!对了,大哥还有什么其它要求吗?” 顾异人想了想,又道:“砍头太过于残忍,如果能留我一个全尸,我感激不尽!” 苗兆飞立刻答道:“大哥,这个事情却容易!刚才我已经禀告过侯爷,我要出来给大哥敬酒告别,侯爷答允我,除了饶你不死之外,其它事都可以由我做主!我可以答应大哥,由大哥自己选死法,而不是斩首!” 顾异人松了一口气,欣慰道:“如此,那是最好不过了!如果兄弟能让楚侯爷赐给我一碗毒酒,那我就心满意足了!能留个全尸,这就是我最后的心愿了!” 苗兆飞眼前一亮,重重点头道:“好!大哥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兄弟能满足你!”苗兆飞回头对储雷道:“储兄弟,再倒一碗酒来,咱们给顾大哥践行!” 一身灰衣的储雷立刻答应一声,让身边的随从往自己手里的酒碗中倒满春光好。苗兆飞伸手,从袖中掏出一个黄色纸包,打开纸包,把纸包中的红色药面倒入酒碗中,苗兆飞端过酒碗,轻轻摇晃,直到红色药面完全溶化在美酒之中。 苗兆飞双手把酒碗奉到顾异人面前,高声道:“顾大哥,这酒里是剧毒七步断肠散,兄弟以此酒,送大哥最后一程!大哥,请上路!” 顾异人大笑道:“好,好,好!这才不枉了咱们相交一场!来吧!”顾异人把苗兆飞酒碗中掺了七步断肠散的春光好一饮而尽。 苗兆飞双手高高举起酒碗,把酒碗摔碎在地上。顾异人望着苗兆飞,含笑道:“苗兄弟,永别了!”顾异人的嘴角很快流出腥臭黑血,顾异人渐渐垂下头去,缓缓歪倒在地上,没有了气息。一名锐卒上前,用手探了探鼻息,对监斩的鲁大班摇摇头,示意此人已死。堂堂血影宗大护法,就这样结束了生命。 苗兆飞高声道:“兄弟送顾大哥最后一程!”苗兆飞双膝向顾异人的尸首跪倒下去,泪如泉涌。储雷等人也都一起跪下,送别顾异人。一碗酒,送故人,何其悲凉! 邱辰光见顾异人已死,又见刽子手手中的钢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牙齿抖得更响了,邱辰光大声道:“苗兆飞,咱们好歹也曾是同一宗派的人,你能不能给我也来一碗春光好?我不求全尸,死前给我喝一口酒也是好的!” 苗兆飞回视储雷,储雷会意,在扈从手中接过一个新碗,倒满一碗春光好,送到跪在地上的邱辰光嘴边。邱辰光把一碗春光好一饮而尽,高声道:“好酒!多谢你苗副统领的酒!” 成九凤在一旁带着哭腔道:“苗副帮主,不不不,苗副统领,我也想喝一碗酒!我不想死!我怕疼!可是在死前我要是能喝点儿酒壮壮胆还是好的!”成九凤说着说着,泣不成声。她要是早知道会有这个结局,打死她都不会参加这次行动! 杜大多见成九凤的下衣已经湿了,知道她怕得要死,杜大哥疯狂大笑道:“成九凤,咱们搭档多年,杀人无数,既然咱们有杀人的时候,就该想着有一天也会有被杀的时候!老子早就杀够本了,虽然无憾,何惧之有?!能死在楚随心的手里,倒也不算丢人,这小子虽然被称为废物,可实际却是个有本事的强人!” 苗兆飞让储雷给成九凤和杜大多每人倒了一碗春光好,成九凤哆哆嗦嗦,把一碗酒喝洒了一半。杜大多却豪迈的把酒一饮而尽,大叫痛快。储雷见他视死如归,佩服他是条汉子,忍不住又给他倒了两碗酒,杜大多把酒都喝了。 被绑缚的顾铁冰跪在一旁,知道自己必死,所以心如死灰,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苗兆飞问道:“顾大长老,你要喝酒吗?” 顾铁冰头也不抬,只是轻轻晃了晃脑袋,顾异人已经毒发身亡,他也心如死灰了。反正也就要死了,喝不喝酒还有什么意义?他已放弃挣扎,他脑子里一片混沌。也许当初不选择来袭击虎士营是对的,可是谁让他选了这条路呢? 鲁大班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茶桌后,掷出一枝令箭,一声断喝道:“行刑!” 刽子手手里的钢刀高高举起,抡圆了,重重砍下。咔嚓一声响亮,顾铁冰第一个人头滚落。成九凤吓得一声尖叫,再度失禁了。 邱辰光瞪圆了眼睛,高声嚷道:“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可是苗兆飞却分明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惊恐之意。一个人,他可以骗别人,却骗不了自己。其实恐惧这种东西,它只是一种情绪,一种感受,并不丢人。随着一声响亮,邱辰光也人头落地。 娄继灵身后的刽子手也高高举起屠刀,娄继灵终于确信自己的挣扎没有用了,娄继灵破口大骂道:“楚随心,你这个王八蛋!老娘这么有用的人,你都要杀,你是猪!你……”屠刀重重落下,人头滚落在地,还保持张着嘴咒骂的模样。 然后是杜大多、成九凤,以及血影宗的几名护法。无论怕或是视死如归,结局都是一样。 心情沉重的苗兆飞,命储雷推过临时找来的棺木,把顾异人的尸首成殓进去。至于邱辰光等人的首级,被挂在辕门外示众了。那些人头挂在辕门外,向这个世界昭示,和楚随心作对的惨烈下场。 至于更多的血影宗健卒,没有得到被推出辕门外斩首的待遇,都是被拒降后就地斩杀了。因为楚随心已经发话,不接受这批血影宗的人投降。以后,只要是血影宗的人,是凡还和楚随心作对的,全部格杀,不给任何活命的机会。 在经过短暂的休息之后,楚随心选了冷东海、郭保隆、牛太沉和郭兆威、常心雷、云生尘、苗兆飞,以及百余名虎士营锐卒和三十名百羽营高手,随他入城去找朱方仁算帐。当然也缺不了独角虎。其余人都留下,打扫战场,守家。 郑大钧抱怨楚随心不带他同行,楚随心拍着郑大钧的肩膀,笑问道:“老郑,我去亲征,找朱方仁报仇。现在我把老窝都交给你了,你还觉得任务不够重吗?先前你要是在的话,咱们的仗也不至于打得那么惨烈了吧?” 郑大钧嘿嘿笑道:“少侯爷,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过这场仗能赢下来,那可是大家伙的功劳!他们先前要是撑不住,崩了,那我就是赶到了也毫无意义!好吧,你让我守家,那我就乖乖的守家,以防血影宗的王八蛋再来个突然袭击!” 郑大钧也明白,虎士营老巢对楚随心的重要性。不然他何必千里奔袭,来救虎士营?而且此时刚经过一场惨烈大战,虎士营的战力已经降到最低点,要是敌人再聚集力量来一次突袭,而家里又没有高手坐镇的话,很可能就是一边倒的屠杀。楚随心不想看到这一点,所以才留郑大钧守家。 楚随心也笑道:“老郑,你能明白就好!这场大战,所有的人缺一不可!无论是守家的鲁副统领,还是赫兰姑娘,以及咱们虎士营和拂衣堂的所有弟兄,清儿和老奶奶,还有最先赶过来支援的嬴老前辈,以随我同行的各位兄弟,还有百羽营的各位兄弟,今天缺了你们谁,咱们都得输!” 楚随心环视众人,郑重道:“本侯现在带几位弟兄进城,去找朱方仁算账,家里的事情就拜托各位了!等咱们彻底拿下朱方仁,救出我大师伯之后,再开庆功会!” 旧伤未愈的嬴龙牙并不逞强,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状态经不起惨烈的大战,所以乖乖留下守家,他效力的日子还在后头,急什么?小姬玄清则在赫兰玉双等人的协助下,安排姬玄清和阵亡各位弟兄的丧事以及抚恤金等各种事情。 楚随心跨上独角虎,冷东海等人也各自上了坐骑,楚随心一声令下:“各位弟兄,咱们出发,去望野城,找我们的仇人朱方仁算总账!” 冷东海等人齐声答应,楚随心一虎当先,带领众人杀奔望野城,官道上,扬起一路烟尘。鲁大班在后面,命虎士营众弟兄摆鼓助威,“侯爷必胜!虎士营必胜!百羽营必胜!”的呼声,震天动地,经久不息。 望野城北,王其良家大院。陆子秋和于钱通联手,在院子里大战夜来香和朱方仁、薛寿勇等人,双方打了个有来有往。除了夜来香之外,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挂了彩。陆子秋手中的龙炎枪,配上于钱通手中的鬼头刀,丝毫不弱于对面六名高手,这两个人联手,果然有大杀四方的本事。 倒塌的厢房边上,丁一谷搀扶着再次负伤的阴阳神叟谭仲明,丁一谷焦急问道:“师父,你老人家伤势怎么样?”丁一谷把一颗丹药放入谭仲明口中。 谭仲明把治疗内伤的丹药吞下去之后,站稳了身体,推开丁一谷搀扶自己的手,狡黠笑道:“也还好,暂时死不了!嘿嘿,你师父能以桑兰第五高手,又是在受伤的情况下,同样打伤桑兰第二的丘半天,说明你师父还不算饭桶!哎呀,桑兰第二?嘿嘿嘿……不过徒有虚名罢了!” 同样负伤,伤势相对轻了很多的麻衣神叟丘半天站在远处,恨恨道:“姓谭的,你还能喘上来气,真是不容易啊!怎么样,老朽刚才那一记碎石开碑掌滋味如何?滋味一定很爽吧!告诉你,老朽这一掌下去,你在床上至少要躺上一年!” 谭仲明狠狠啐了一口,不屑道:“躺上一年?别臭美了!吃上两颗丹药,缓一缓,一个月后,老夫活蹦乱跳给你看!你这杂毛中了我一记摧魂手,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吧!”谭仲明回过头,看着丁一谷,一脸认真道:“为师虽然受了些轻伤,可出手对付个一二流高手还是不成问题的!” 丘半天听到谭仲明说他挨了一掌还能和一二流高手过招,不由大怒,斥道:“放屁!老朽一掌就算没打死你,你也绝对不可能再和一二流高手动手过招!” 谭仲明打了个哈哈道:“是吗?你邱老鬼对自己的武功还蛮自信哈!那好,就你身边那个小娘们儿来和老夫过过招好了,呶,她叫什么?哦,对,就是那个夜来香!你来,老夫陪你走上一百回合!今天老夫一定要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打不死的阴阳神行叟!” 丁一谷有些担忧道:“师父,你能打赢她吗?算了,你既然都已经受了伤,不如就趁机休息一下吧!让我来对付他们!” 丁弱尘听到丁一谷的话,差点儿吐血。知子莫若父,他自己儿子的武功是什么水平,他还是知道的。就以这小子的武功,对付丘半天和夜来香?是怕自己死得不够快吗?你师父阴阳神行叟谭仲明在江湖上久负盛名,都伤在了丘半天手里,你去送死不成? 谭仲明摇摇头,一脸认真对丁一谷说道:“孩子,你根本不懂,你师父身上有一件护身宝甲,专门对付武功高手的!虽然丘半天这老鬼打了我一掌,可是已经被我的护身宝甲卸去了大半力道!不然以麻衣神叟的卓绝功力,我谭仲明受了这样重一掌,还能站在这里吗?” 丁一谷从没听谭仲明说自己身上有一件宝甲,但是师父说得十分认真,他也只好半信半疑道:“这样啊!师父,你可不该把这件事说出来,给人家知道了,以后就防着你身上的宝甲了!” 此时,双方对战的八名高手都退回自己一方,朱方仁显然不信谭仲明的话,朱方仁对谭仲明竖起大指,却又转而朝下道:“老头,你吹什么牛?刚才你中了我几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的宝甲起作用?切!忽悠谁呢!” 谭仲明笑嘻嘻道:“小子,要不就说你笨呢!你刚才那几剑,都是刺中我的肩头,胳膊,还有腿上,都是宝甲保护不到的地方!你要是一剑刺在我胸腹和后背之上,你就知道我这宝甲的厉害之处了!再说我要是不在你面前故意示弱,他麻衣神叟能中了我一记摧魂手?嘿嘿嘿……” 朱方仁一时之间语塞,他最开始确实没想明白,谭仲明连中了他几剑,却能和丘半天互换一招,这是怎么做到的呢?直到刚才他才明白,这个姓谭的老头,是在扮猪吃老虎!他用骄兵之计,示敌以弱,这才能和丘半天一招换一招。不然就以谭仲明受伤的状态,别说打伤丘半天了,能撑上五十招都是祖上烧高香了! 谭仲明对夜来香勾了勾手指,大喇喇道:“来来来,那个什么孤山狐狸夜来香,你过来陪老夫走上几招!老夫就让你们看清楚老夫的手段!” 夜来香既然被人称作孤山香狐,自然是以狡诈闻名,她如何肯吃这个亏?夜来香虽然心头发毛,可仍是甩了一下手里的香帕,笑嘻嘻对谭仲明道:“谭老前辈,你可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老侠客了,我和你动手,岂不是弱了你的名头?我和你徒弟丁一谷的年纪相仿,我和他才算是同辈人,要是打的话,也是我和他打还差不多!” 夜来香又道:“再者说了,你老人家已经一把年纪,要是一不小心倒在我的迷魂帕下,岂不是弱了你一世的响亮名头?这买卖,怎么算都不划算嘛!我看你还不如继续和丘大供奉动手,无论输赢,都是前辈高手的事情,我们这些小辈也好在一旁学习学习!” 话音未落,夜来香人已经如电射出,直扑椅子上坐着的丁弱尘,她的目标是丁弱尘,只要搞定丁弱尘,望野城其他人都不足为惧!擒贼擒王,正是这样的打法! 就在夜来香出手的瞬间,丁弱尘已经连人带椅子上倒飞出去,飞在了廊檐下,丁弱尘的椅子,稳稳停在廊檐下的台阶上。丁弱尘的手在腿上一抓,呛啷一声,抽出横在腿上横着的一把宝剑。丁弱尘在手中劈砍出数朵剑花,逼退了正想趁虚而入的夜来香。 洛珍和王其良都给夜来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大跳,洛珍忍不住骂道:“臭女人,你无耻!偷袭,不讲武德!” 夜来香一击不中,已经闪电般退回刚才出手的地方。丁弱尘把原来是准备来危急时刻自裁的宝剑还鞘,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竹剑门掌门人的剑法,当然不是盖的! 夜来香撩了一下手上的帕子,翘起兰花指,笑吟吟道:“洛珍,你这话可就没道理了!本姑娘身上可是香香的,多少男人喜欢着呢!怎么就是臭女人了?像你洛珍这样,虽然有着不错的皮囊,可又有多少男人喜欢你呢?” 夜来香瞥了一眼朱方仁,半是讽刺道:“也无非就是你那个二师弟没见过世面,不知道外面的女人有多好,才会痴迷于你罢了!再说咱们是敌人,偷袭又怎么了?你有机会不偷袭?装什么清纯!”朱方仁听了这话,心中十分不悦,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洛珍脸上一红,啐了一口道:“呸!不要脸!谁稀罕那些臭男人喜欢!我可不像你,整天的把男人两个字挂在嘴上!我要是和人动手打架,从来都是光明正大动手,绝不屑于像那些宵小之辈一样去偷袭!” 夜来香浪声大笑,乐不可支道:“哟,洛家妹子原来不想男人啊?你可不知道,那些老爷们儿,看起来是糙了些,可是好用着呢!你要是用上几回,保管你夜夜想着他们的好!哪里还管他们臭不臭呢?宵小之辈?我有说过我是正人君子吗?再说这世上哪有什么正人君子,人前一个个衣冠楚楚,半夜还不是争先恐后爬上我的床!”夜来香放荡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朱方仁被她这一笑,心里突地一阵酥麻,朱方仁暗道:这娘们儿好骚!简直比青楼里那些姑娘也不差什么!嗯,她武功又高,想必床上的功夫也是顶尖的!听说她与和王爷有一腿?哼,要是有机会的话,我也要尝上一尝!与那河顿也好有个同靴之谊! 洛珍脸红起来,斥骂道:“呸!你这贱女人实在是不要脸!你一把年纪不嫁人,到处放荡,丢尽了父母的脸,也不怕别人在背后戳你脊梁骨?” 夜来香哼了一声,脸色转作严肃道:“他们戳不戳脊梁骨,那是他们的事!老娘我就是要享受男人的好!多少女人嘴里骂着我是骚货,心里却妒嫉得不行,只恨自己没有我这张俏丽的脸蛋,迷不倒那么多男人呢?又有多少男人骂我是荡妇,却又对我迷恋得不行呢!人言可畏又怎么了,老娘不在乎不就行了!” 朱方仁大笑道:“夜姑娘果然说话快人快语,朱某佩服!不过夜姑娘既然身负绝技,又何必非要让兄弟们和这些人搏命呢?只要姑娘略动一动手指,还怕这些人不乖乖躺下?” 丘半天皮笑肉不笑道:“不错!你这小妮子快把用毒的本事施展出来,也让这些人尝尝你孤山香狐的手段!” 第六百四十章 割肉下酒 夜来香撩了一下手中的香帕,呵呵笑道:“那你们就未免小瞧了椅子上坐着那位丁掌门,丁县爷的本事了!我是毒师,他可是药师!有他在,我哪有那么容易得手?再说就算要用毒药,也要分上风头,下风头,咱们现在下风光,我下毒是要把自己人搞倒?还是要把院子里的所有人都搞倒?” 丘半天一怔,有些尴尬的摸了摸自己后脑勺,哈哈大笑起来,丘半天自嘲道:“哎呀,夜姑娘,你可得原谅老朽站着说话不腰疼啊!你要知道,老朽一向不擅长用毒,倒忽视了上风头、下风头这一点!行,啥时候下毒你说了算!” 坐在椅子上的丁弱尘,用手抚了一下横在膝上的宝剑,忽然道:“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果然不错!明明已经下了毒,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夜来香,你果然够狠哪!刚才老夫也是一时不察,竟然中了你的诡计!说出你的条件吧,你想怎么样!” 谭仲明、陆子秋等人都吃了一惊,急忙各自用内力绕经脉一周,却没有发现自己有任何中毒的迹象,陆子秋和于钱通对视一眼,都有些不解,难道是丁家的老爷子判断失误?但是不应该啊,毕竟丁弱尘是用药的大师级人物,又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朱方仁、薛寿勇等人听了丁弱尘的话,都大吃一惊,一起望向夜来香。夜来香浅笑道:“丁老头你可以啊!我本以为你不会察觉,想不到还是给你知道了!不错,我刚才向你出手时,乘机下了毒!我之所以不想声张,是在等你们毒发,没想到却给你察觉到了!丁老头,你功力高深,小女子实在是佩服,佩服之至!” 丁弱尘心中暗暗叫苦道:坏了,人一旦中了这种慢性的迷魂药,就算逃也逃不了多远就要毒发倒地,这可如何是好? 丁一谷在一旁啐了一口,骂道:“小女子?你这位大婶的年纪,怕是能做小女子的娘了吧?这么一把年纪还装嫩,你恶心不恶心?你不恶心我还嫌恶心呢!” 夜来香望向丁一谷,眼中满是怒意,她最讨厌别人提及她的年龄,这会让她意识到自己已经青春不在。世上有哪个女人不怕自己老去?夜来香忽然一扬手,一道寒光袭向丁一谷。院中眼力较好的丘半天、谭仲明、丁弱尘、陆子秋、于钱通和朱方仁等人瞬间已经看清,那是一支淬蓝的钢镖。 陆子秋眼疾手快,双脚点地凌空跃起,手中大枪一甩,龙炎枪在空中划出一道火红光焰,当一声响亮,龙炎枪挑飞了那支蓝色钢镖。钢镖被大枪弹开,向院外飞去,正中一名伸脖子看热闹的戍卒胸口。钢镖穿透铠甲,那戍卒一声惨叫,跌倒在地,身亡了。 夜来香不理陆子秋,望着丁一谷,杀气腾腾问道:“姓丁的小子,你找死?” 丁一谷嘴角翘起道:“怎么,呛到你肺管子了?对你这种学了高深功夫,却不能行侠仗义,只会助纣为虐的人,难道我还要夸你不成?你想我夸你,你也得干点儿人事,才值得我夸你吧?你要是肯反正的话,我做首诗夸你也成!” 夜来香尖声大笑,叉起腰像个泼妇一样,怒目横眉道:“丁一谷,你还真是可爱!老娘放着现成的荣华富贵不要,行什么侠仗什么义?这个世界上,做好人要被人踩,哪有做坏人潇洒自在?我做坏人,不用有任何负担,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从来只有我伤害别人,没有别人伤害我的!” 于钱通大笑不止,揭短道:“是吗?在富连县城外遇到楚侯爷的时候,是谁狼狈不堪,连她的王爷也保不住的?要不是楚侯爷仁慈,对你们网开一面,你们一个个的都要脑袋搬家!还能轮到你今天在这里装高手?切!生而为人,劝你善良些,厚道些!” 丘半天见两人争论,不由阴森森笑了起来,丘半天道:“是吗?楚随心要不是过于厚道的话,又怎么会遭遇今天这一切?要是那天我们都死在富连城外,你们这帮家伙今天还用在这里吃苦头吗?嘿嘿嘿,可见人生在世,有时间太过于心慈手软并不是什么好事!” 陆子秋大怒,手中长枪顿地,斥道:“看来楚侯爷有仁慈之心,饶了你们性命还是错了?像你们这种人,又怎么能懂得人和狗是有区别的!狗可以咬人,人却不能咬狗!再说侯爷当初既然敢放你们一条生路,就是有手段对付你们!我劝你们也别高兴得太早了!” 丘半天和夜来香对视一眼,一起放声大笑,夜来香讥讽道:“是吗?那你可要劝楚随心,赶紧把手段拿出来!他要是再晚来一会儿,就只能给他的虎士营,以及丁老头收尸了!” 朱方仁狞笑道:“丘大供奉,夜姑娘,我看咱们就不必等了吧?早些动手搞死丁老鬼,我安安稳稳坐在武知县的位置上,自然也就心安了!都说坏人死于话多,既然咱们已经是坏人了,就应该早些动手,免得夜长梦多!” 丁弱尘冷冷道:“朱先生,我们都已经中了毒,你就不用那么紧张了吧?我们这些人都已经中了一种无色无味,先慢后急的迷魂药,如果我没猜错,这就是孤山香狐的千香散吧?老夫不得不承认,这迷魂药果然厉害,超出老夫之前遇到的所有迷魂药!” 夜来香得意道:“丁老头,你还是蛮有眼光的!不错,在江湖上,迷魂药或许有几十甚至上百种,但是像我手中的千香散,它是与众不同的!你丁老头今天栽在我手里,也不丢脸!” 朱方仁拔剑在手,冷笑道:“我这人一向做事最求稳妥,不管什么药,什么香,什么散,只要人头没有摆在我的案几上,我就不能放心!一个人,想高枕无忧的话,就必须把敌人全部干掉!只要敌人都死了,还有什么不安心的?” 洛珍和王其良,以及陆子秋和于钱通忽然都感觉腿上一软,几个人先后叫一声“不好!”几个人都仰面朝天,摔倒在地上,手中的兵器也都摔脱了手。武功比二人略高些的谭仲明随后也仆倒在地,人事不知了。只有丁氏父子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丁弱尘坐在椅子上,丁一谷站在他爹身旁,爷俩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别人都倒下了,只有他们父子俩仍旧那么坚挺。 夜来香也吃了一惊,断喝一声道:“丁老头,你是不是用了什么手段?” 丁弱尘有些茫然道:“我用什么手段,我一个从椅子上站起来都有些吃力的人,能有什么手段?我要是有手段的话,能让你把他们都给毒倒?” 夜来香想了想,这话倒也对。可是这不就奇了怪吗?陆子秋为什么丁氏父子就安然站在这里,什么事也没有呢?夜来香望着这一脸茫然的父子俩,她也同样是一脸茫然。她是用毒大家,用毒极少失手,她还从来没有遇到现在这种情况。 朱方仁冷笑一声,忽然发足疾奔向丁弱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扼住了丁弱尘的喉咙,阴阳怪气道:“丁老鬼,现在你的这些大小护法都趴窝了,就算你和你儿子安然无恙又有什么用处呢?难道你能逃得出我朱方仁的手心吗?” 丁一谷见老爹被擒,不由怒极,一掌就向朱方仁拍了过去,喝斥道:“姓朱的,你好不要脸!你禽兽不如!”丁一谷真恨不能一掌就把这个欺师灭祖的畜生拍死在老爹面前! 朱方仁根本不把丁一谷放在眼里,看都不看丁一谷一眼,抬腿就是一脚,轻描淡写一般,就把丁一谷给踹飞了出去。丁一谷倒飞出去,撞在廊檐下的柱子上,咚一声,又给柱子弹回来,摔在地上,闹了个狗啃屎。丁一谷不服,马上从地上又拱了起来。 薛寿勇早抢上去,一剑指住丁一谷的咽喉,喝道:“丁一谷!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儿!你再往前半步,朱二师哥的大魔魂指一下就掐死你爹!” 丁弱尘正闭目领死,猛然听到薛寿勇说朱方仁会大魔魂指,真是大吃了一惊。丁弱尘霍然睁开眼睛,望着朱方仁的眼睛,厉声喝问道:“朱方仁,朱先生,你真的会大魔魂指吗?” 朱方仁掐着丁弱尘的脖子,曾经的师徒二人对视,眼中擦出火花。朱方仁笑嘻嘻道:“哎哟,可真是不好意思,不小心给你知道了这么秘密的事情!不错,当初是和王爷与我交换,王爷邀请我加入地网,我向他索要好处,于是王爷他给了我大魔魂指法!我悄悄练了好几年,最怕你知道!薛师弟也是最近才知道我会大魔魂指法的!老鬼,你惊喜不惊喜?” 丁弱尘想反抗,可是朱方仁掐住他的脖子,使他全身的气机溃散,根本提不起任何力道来。丁弱尘悔恨道:“惊是惊到了,喜却没有!也怪我丁弱尘眼瞎,我当初怎么会救了你这样恩将仇报的混账!” 朱方仁恶狠狠道:“丁老鬼,要怪也只能怪你实在是对我太好了!你说说,你救了我的命,又收养了我,又教武功,又教医术,我亲爹都没有你对我好!我压力太大了,我要怎么才能报答你的恩情?我用什么也报答不了你的恩情!粉身碎骨都不够!那我能怎么办?只有你死了,你的恩情才能一了百了!” 丘半天听到朱方仁的话,和夜来香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放声大笑。丘半天开心道:“恩将仇报?太好了,这才是我辈中人嘛!” 丁一谷气得发抖,大骂道:“畜生!实在是太畜生了!畜生都知道报恩,你朱方仁连畜生都不如啊!”丁一谷一脸绝望,仰天大呼道:“老天爷,我的老天爷啊!你眼瞎了吗?你看到没有!你怎么不打雷劈死这样的畜生?!” 朱方仁歪过头,瞧了瞧愤怒到浑身发抖的丁一谷,忽然呵呵笑了起来,朱方仁眉毛一挑,一脸真诚道:“丁一谷,要不你再多骂几句?你多骂几句我心里还会好受一些!你骂我骂得越狠,我心里的愧疚感就会越少!我杀起你们父子来,心里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负担!” 丁弱尘被朱方仁掐住脖子,身体已经不能动,但神智却异常清明。丁弱尘努力使自己保持镇定,出声哀求道:“朱县主,现在望野城已经是你的了!我风烛残年,就算你不杀我,我这条老命怕也维持不了多久了!你杀我可以,可是我的儿子丁一谷却是无辜的,你放过他吧!他也没有和你争武知县的意思!” 丁一谷大怒,咆哮道:“爹!你不要求他!不要求这种人渣!他不配决定我的生死!不配!” 朱方仁根本不去看丁一谷,朱方仁盯着丁弱尘的眼睛,恶狠狠道:“丁弱尘,我是该夸你笨呢?还是该夸你笨呢?你以为我会像你和楚随心一样,烂好人,谁的命都能放过?斩草不除根,那我还斩它做什么?我把丁一谷放走,等着将来他有机会给你报仇吗?别做梦了!死的不止是丁一谷,还有丁一德!你们丁家满门老小,我会杀得鸡犬不留!” 丘半天远远鼓掌喝彩道:“这他娘才是做大事的人嘛!妇人之仁要不得!不心狠手辣就不要做坏人!”丘半天刚才给谭仲明一记摧魂手打中,站在那里一直在用内力默默疗伤,根本没敢动。也是夜来香的千香散毒倒了谭仲明等人,丘半天才彻底放下心来。 其实丘半天很怕谭仲明伤势比他轻,再突袭他一下可就麻烦了。他也恨自己轻敌,中了谭仲明的圈套。不过他不知道的是,谭仲明伤势比他重得多,刚才站在那里推开丁一谷的手,不过是硬撑着,试图吓阻夜来香和朱方仁等人,就连夜来香突袭丁弱尘时,他都无力阻止。 现在谭仲明已经被迷翻了,倒在地上,嘴角不断流出乌血来,他还怕什么? 夜来香见谭仲明昏倒在地,吐出黑血来,不由皱了下眉头道:“除了千香散,我没有下别的毒啊?他怎么还吐出黑血来了?”对谭仲明现在的状态,夜来香有些迷惑不解了。 丘半天出声提醒道:“夜姑娘,老朽已经知道原因了!刚才这匹夫和我过招,虽然用计打了我一记摧魂手,可是我那记碎石开碑掌更重!他伤势颇重,刚才只是在硬撑而已!嘿,这个老东西的心思还真重啊,一点也不弱于他的轻功!给他硬撑了那么半天,竟然瞒过了我!” 夜来香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薛寿勇大声道:“朱二师哥,别等了,夜长梦多,宰了这老东西对大家都好!” 朱方仁答应一声,对丁弱尘狞笑道:“丁老鬼,那就对不住你了!来世再见!”朱方仁手上用力,就要掐碎丁弱尘的喉管。丁弱尘心如死灰,把眼一闭。 就在这当口,朱方仁脚下的土地忽然轰隆一声裂开,一道紫光裂土而出,直刺朱方仁后心。丘半天武功卓绝,一眼就看清这道紫光是一把紫色短刀发出的光芒,一个矬子从地里钻出来,一刀狠狠刺向朱方仁。 丘半天和夜来香几乎同时发声道:“朱县主小心!”朱方仁再也没想到,脚下会蹿出一个人来,好在他反应也够快,电光火石之间,他立刻弃了丁弱尘,双脚点地,凌空跃起。朱方仁绝不能为了杀一个丁弱尘把自己也搭进去!况且丁弱尘在这里也逃不掉。 噗嗤一声响,血光迸溅。 朱方仁逃得已经够快,躲开了后心,他的右边屁股上却中了一刀。朱方仁一声惨叫,一个翻滚落到丘半天身旁。那个袭击朱方仁的矬子倒也没有追击,大约心里也是没有把握。那矬子跳到丁弱尘身旁,手中抱着刀向丁弱尘行拱手礼道:“丁县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俺出手晚了些!” 朱方仁捂着受伤的屁股,望着那个矬子气急败坏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不讲武德偷袭我?” 丘半天却惊问道:“矬子,你这武功怎么与金剑窦延寿、银剑毛亦凡的手段相似?你是铜钱山圣火洞牧云老鬼的什么人?” 那矬子望向丘半天和狼狈不堪的朱方仁,哈哈大笑道:“你这老家伙坏是坏了些,却还是有些眼光的嘛!不错,你矬爷爷我和窦延寿、毛亦凡算是同门的师兄弟,你说的那个牧云老杂毛,是我的师叔!不过那两个臭小子已经投到了河顿的手下,俺也不屑于和他们来往!” 夜来香倒不怕这矬子的手段,只是觉得有些惊奇,夜来香喝问道:“矬子,刚才朱县主问你叫什么名字,你还没回答呢?这样可没礼貌哟!” 矬子不屑一顾道:“你们算是什么东西啊?一个个心怀鬼胎的!你叫我答我就答?笑话!” 几个坏人见这矬子出言不逊,不由面面相觑,都大皱眉头。这矬子不可怕,无非是遁术高明些而已,可怕的是他还有没有同党。朱方仁疑神疑鬼,四下观望。 丁弱尘死里逃生,惊魂未定道:“这位恩公救了我,老汉我还不知道恩公的大名呢!” 矬子见丁弱尘问自己的名字,这才换了张笑脸,笑嘻嘻对丁弱尘道:“丁县尊,在下是安越侯府百羽营从五品昭信都尉,皮君弘是也!今天我奉少侯爷之命,做开路先锋,来救丁县尊!鄙人刚和狗打过架,手脚慢了些,所以来迟了,惊到了丁县尊,鄙人实在是有罪,有罪!” 说着话,皮君弘还恭恭敬敬向丁弱尘鞠了个躬,以示歉意。 丁弱尘见这厮虽然其貌不扬,可是身有异术,显然是位异人。尤其这货又是楚家的人,是楚随心派来救他的,更不能失了礼数。丁弱尘拱手,感激道;“皮将军说得哪里话来!要不是皮将军及时赶到,我这条老命恐怕已经交待了!皮将军对老夫有救命之恩哪!” 皮君弘摆了摆手,大言不惭道:“丁老县尊言重了!是朱方仁太菜了,这要是换个超一流高手在这里,我那一刀连他的汗毛都碰不到,更何况还能在他屁股上捅一刀呢?只可惜,没能割下来二斤后鞧肉来给你下酒!” 朱方仁气得鼻子都歪了,这个矬子,得了便宜还卖乖!要不是刚才自己神情专注想杀丁弱尘,哪能给他趁虚而入!朱方仁怒道:“矬子,朱爷和你誓不两立!” 夜来香却有些心慌,毕竟这矬子说他是楚随心派来的,夜来香赶忙问道:“皮将军,你的武功果然高强,小女子佩服!不知道楚侯爷现在哪里呀?” 皮君弘道:“我侯爷正忙着呢,正忙着把什么血影宗的那些畜生都一个个割下来鼻子,做猪拱嘴!你还别说,人数不算少,怎么也有上千头,也够卖些钱了!” 丘半天和夜来香听说楚随心没来,这才略放下了心。丘半天喝道:“夜姑娘,我看咱们也不必等了,出手吧!”夜来香立刻答应一声,她也不想等了。 旁边正用宝剑指着丁一谷脖子的薛寿勇发恨道:“姓丁的,你去死吧!”薛寿勇一剑刺中丁一谷的脖子,就打算杀死丁一谷,他想让丁弱尘心疼死。 没想到,薛寿勇这一剑刺出去,竟然没能刺死丁一谷!不但没能刺死,连个油皮都没破,薛寿勇吃了一惊,又刺了一剑,仍然是没能刺死丁一谷。薛寿勇心头发毛,这小子什么情况?竟然杀不死?薛寿勇愣在那里,无所适从了。 丁一谷忽然大喝一声,撞向正发愣的薛寿勇,丁一谷右手夺剑,同时一头撞向薛寿勇。薛寿勇万万没想到三脚猫功夫的丁大少爷竟然会反击,他立刻给丁一谷撞得踉跄后退。 这一边,丘半天和夜来香几乎同时出手,袭向丁弱尘。皮君弘单枪匹马,如何抵挡这两大高手? 第六百四十一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丘半天和夜来香同时出手,皮君弘忽然望着院外,满脸喜色,大声吼道:“侯爷!您可来了!这帮孙子实在太欺负人啊,您一定得好好教训教训他们才行!” 夜来香、丘半天和朱方仁等人听到楚随心来了,顿时都大惊失色。丘半天和夜来香慌得立刻落地,一起回头望去,却哪有楚随心的人影?就在他们愣神的一瞬间,皮君弘闪电一般上前,从椅子上抱起丁弱尘,同时飞起一脚,把椅子踢向丘半天。好一个皮君弘,从说话到出手就如同行云流水一般。 丘半天再回过头来时,皮君弘已经抱着丁弱尘遁入地下,踪迹不见了。丘半天大怒,望着地面大喝道:“矬子!老夫今天不把你挫骨扬灰誓不为人!”丘半天运起气机,周身灰色光芒闪耀,丘半天双脚在地面上用力一跺,咚一声闷响,丘半天双足陷入地下,地面上涌过一道环形冲击波,带起烟尘向四周卷去。 瞬间地动山摇,犹如地龙翻身一般,薛寿勇和夜来香等人都站立不稳,武功稍低些的人都已经给震倒在地上了。夜来香自觉难以忍受,索性双脚点地,跃上已经残破的正房屋脊,这才感觉好受了一些。 朱方仁被皮君弘在屁股上捅了一刀,刚从地上站起来,又给丘半天震到了,朱方仁以手中剑撑地,勉强使自己不跌倒,朱方仁只感觉一股极强内力从地面传导到剑身,他受到这股内力冲击,顿时全身酥麻,什么力量也没有了。 朱方仁差点扔掉手中的宝剑,朱方仁给丘半天吓了一跳,心道:丘半天这老家伙内力可真够强的!朱方仁忍不住赞道:“丘大供奉,好内力!” 丘半天低头望向地面,连跺了几脚,这才阴森森笑道:“矬子,你胆子够肥啊!敢在老朽的眼皮底下玩套路,刷滑头?不知道死字怎么写是吧?今天老朽就让你死在地下!”丘半天得意的拍了拍手掌,又狞笑道:“诅咒别人,都说是让人死无葬身之地!我看你这矬子就此葬身在地下倒也不错!” 话音没落,从残破正房屋角的地面露出一个大脑袋来,却是皮君弘。皮君弘擦去流出的鼻血,显然刚才连震之威不小,他也受了内伤。皮君弘灰头土脸,望着丘半天骂道:“呀呀个呸的!你这个老不死的东西,你皮爷爷就是玩个遁术而已,你也不至于要把爷爷我给活埋在土里吧?” 丘半天伸出右手,向皮君弘道:“矬子,只要你肯把丁弱尘交出来,老朽就饶了你!否则的话,我立刻用极强内力震死你,让你彻底埋骨在泥土中!矬子,你这身功夫也算不错了,为了一个和你没有半文钱关系的丁弱尘去死,你觉得值吗?” 皮君弘变脸很快,立刻又笑嘻嘻道:“丘老头,不不不,丘老前辈!你武功如此卓绝,在河顿手底下混实在太屈才了,要不要考虑投奔到我们侯爷门下?无论虎士营或是我们百羽营都行!我可以大力推荐你,保证你有大官做,有好马骑!至于漂亮娘们儿,那就更不在话下了!准保比房顶上那个上了年纪青春不再的老娘们儿强一百倍!” 夜来香听到皮君弘出言嘲讽她老,气得一张粉面转为铁青,她最恨别人说她老了。她极力保养自己的脸,用尽各种解数,无论面膜还是丹药。夜来香为了自己的脸,从不吝惜金银,她想使自己的容颜保持年轻。她的手段也确实有用,就算人们仔细去看,也只会觉得夜来香是个二十多岁的少妇。 暴怒的夜来香大喝一声,从屋顶扑下,直取皮君弘。她十指如钩,长长的指甲下泛着幽蓝色光芒,显然极其剧毒。 皮君弘自然知道夜来香的手段,他一见夜来香来杀他,当然是光棍不吃眼前亏,皮君弘大叫一声:“不好啦,这个老女人发狂,又要杀人啦!”皮君弘动作极快,立刻又遁入土里去了。 夜来香扑了个空,一个转身又掠回正房屋脊,夜来香一张脸已经从铁青又转为通红,夜来香叉着腰大骂道:“臭矬子!你这辈子最好都躲在土里别出来!否则给老娘逮到的话,扒了你的皮!”夜来香真是急眼了,这个矬子说话太伤她的心了,一个女人怎么能容忍别人说她老? 其实对于夜来香来讲,在她这个年纪能保持这样的姿容,已经实属不易了。夜来香站在屋顶,气得胸脯上下起伏,她本就拥有一对傲人的小白兔,这一气,一抖,更显得那对小白兔诱人。朱方仁望见屋顶的夜来香,下意识吞了一下口水。朱方仁心中更坚定了一个信念:总有一天,老子要尝尝! 丘半天冷笑道:“这个小子跑不了!我已经用内力屏障了周围十几丈范围内的土地,他无论逃向哪个方向都会碰壁!时间长了,他一定会憋死在土里的,所以我赌他还会钻出来透气的,你们守好四周每个地方,只要他露头,嘿嘿嘿……” 朱方仁捂着受伤的屁股,靠向丁一谷,狞笑道:“路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跑得了老子,跑不了儿子!只要丁老鬼不出来,我就把他儿子千刀万剐!我就不信这老王八蛋舍得自己的儿子这样去死!” 薛寿勇见丁一谷手中拿着自己的宝剑,一脸镇定的表情,不由气恼道:“这个小王八蛋本事没多少,头倒是很铁!二师哥,你把他交给我,让我慢慢伺候他,我一定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才叫做他妈的残忍!” 朱方仁把手中宝剑抛给薛寿勇,点头道:“好!那薛师弟你就帮我好好的招待他!”朱方仁脸上满是狰狞笑意,运足内力对着地面大声咆哮道:“丁老鬼,你要是识相的话,就从地下滚出来!不然我就一刀一刀割了你儿子!等下我喊一二三,你要是不出来的话,我就一刀一刀割下去,直到他死!你不想你儿子死吧?嗯?” 地面数丈之下,有数间暗室,皮君弘和丁弱尘正躲在暗室的菜窖之中。皮君弘对丁弱尘道:“丁县爷,四周都是气机屏障,我突不出去。丘半天这个老鬼武功太强,咱们只能等他气机衰竭,或是等我们少侯爷来援才行了!没事,咱们就躲在地下,不出去,急死他们!” 丁弱尘十分担忧,抬头望着暗室菜窖的顶棚,满面愁容道:“皮将军,要是丘半天继续用内力向地下传导,以内力导致小范围地龙翻身的话,咱们恐怕承受不住吧?” 皮君弘自信道:“没事,不用怕!刚才咱们离地表很近,所以被震得难受,现在咱们的位置比刚才往地下很多了,他的内力传到这里已经大大减弱,况且他先前和谭老前辈动手受了伤,现在要在四周布置气机屏障,会进一步损耗他的内力。所以咱们能撑过去的!” 两人正在说话,忽然听到隐隐传来朱方仁的声音,却是以丁一谷的生命相威胁。 丁弱尘脸色变了,他固然不想死,可是儿子还在人家手里,这可如何是好?丁弱尘跺脚道:“糟了!谷儿还在他们手里!这可怎么办才好?”丁弱尘想了又想,无计可施,只好无奈对皮君弘道:“皮将军,你还是把老夫送上去吧,我儿子还在他们手里,我没法不管我儿子啊!” 皮君弘怀中抱着紫星短刀,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皮君弘劝阻道:“老县主,你这样想可就是糊涂了!就算你上去也救不了一谷老弟,咱们这不是卖一个搭一个吗?那可亏本亏到姥姥家去了!咱不能做亏本的生意!” 丁弱尘苦笑道:“皮将军,皮老弟,你说得有道理,可我毕竟是一谷的爹,我能眼睁睁看着我儿子让人家这样欺负吗?要是能用我换回一谷,我是绝对愿意的!我一大把年纪,最近又中了毒,毒伤虽然解了,可是受的伤不轻!说起来我已经是风烛残年了,又何必为了我一个人的生死,而拖累我儿子呢?” 见丁一谷要出去救儿子,皮君弘叹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可是咱们就这么出去,非但救不下一谷老弟,反而要把自己搭进去!不行,咱们得想个万全之策,拖到侯爷带人赶来才行!” 朱方仁在地面之上叫喊了半天,地下却没有任何动静。朱方仁目露凶光,回头对已经擒住丁一谷的薛寿勇道:“看来丁老鬼不想要他的儿子了!薛师弟,动手吧!” 薛寿勇答应一声,用朱方仁的宝剑来刺丁一谷,薛寿勇一剑下去,丁一谷的身上只有一个白点儿,连皮都没破。薛寿勇大皱眉头道:“朱二师哥,这丁一谷是铜皮铁骨,刀枪不入啊!这一剑下去,他连皮都不破!” 站在屋顶上的夜来香听薛寿勇这样说,哼了一声,从袖中摸出一把短剑,掷给薛寿勇。夜来香冷冷道:“这把短剑名叫惊雷,不是寻常刀剑,切金断玉,削铁如泥,用它刺这小子,保管能杀得死!不过既然你们要用他要挟丁老鬼,就别给一剑刺死了!慢慢折磨也好,老娘就喜欢看别人痛苦的样子!” 薛寿勇一把接过惊雷短剑,大喜道:“多谢夜姑娘相助!”薛寿勇从鞘中抽出惊雷剑,一泓黄色光芒绕着剑身流转,看起来十分赏心悦目。薛寿勇狞笑道:“丁一谷,你完了!你的铜皮铁骨在宝剑面前,一文不值!” 丁一谷望向夜来香,愤愤道:“你这婆娘如此蛇蝎心肠,将来一定不得好死!” 夜来香尖声大笑,忍不住爆粗口道:“姓丁的小子,你生气是吧?生气就对了!可惜你生气也没用,也救不了你自己的命!现在你爹丢下你不管了,你伤心不伤心?难过不难过?难过和伤心就对了!到关键时刻你就会发现,世界上什么亲情父子,男人女人的爱情,全都他娘的靠不住!” 夜来香年轻的时候,也曾有自己爱慕的男子。那男子很垂涎于夜来香的美色,当然也只是垂涎她的美色而已。夜来香家境太过贫寒,那男子却一心想靠着女人翻身。那男子在得到夜来香的身体之后,就变了脸,始乱终弃。最终那男子如愿以偿,在迎娶了一位官员家的小姐后,完成了自己的人生逆袭,也步入了官场。 受到刺激的夜来香几近疯魔,在跳崖自杀却意外被老魔头孤山狂叟钟破天所救。久居山中,少见女色的钟破天,实在惊叹于这小女子的艳色,索性收入洞中做为禁脔享用。夜来香没死成,却在钟破天手里学会利用美色诱惑人。夜来香一面奉承钟破天,一面向他讨教武功。 钟破天得了这个年轻的宝贝儿,又整天被她肉麻吹捧,不觉飘飘然起来。于是钟破天以毕生武功和用毒之法倾囊相授。不到十年时间,夜来香就把钟破天的武功和用毒之术学了个七七八八。可是夜来香一直对这个又丑又老脾气又坏的男人霸占自己而耿耿于怀。 夜来香学会了钟破天的武功之后,悄悄拿钟破天做实验,下毒把钟破天给毒死了。钟破天直到临死前,才意识到自己是被枕边这个娇滴滴的小女人给害了!可怜钟破天在江湖上横行一世,最终死于自己的传人之手。钟破天临死前,愤怒道:“夜来香,你行事如此狠毒,必有报应!” 夜来香不以为意,大笑道:“还不是你们这些臭男人一个个都贪图我的美色!我年轻貌美,像你这样奇丑无比的老糟头子,如何能配得上我?今天姑奶奶亲手送你去见阎王,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 毒死钟破天之后,夜来香离开孤山,自号孤山香狐。先去杀了她那始乱终弃的前情人,那时,她的前情人已经做到了从五品官员,正有望更进一步时,却被夜来香终结了仕途和生命,连全家都惨遭夜来香的毒手。地方官府却始终查不到凶手。 杀死负心汉之后,夜来香开始正式闯荡江湖,凭借高明的武功和出神入化的用毒技巧,以及心狠手辣的名声,横行在拜月城一带。一时间,夜来香迷倒多少江湖汉子,裙下之臣无数。后来她的名声越来越大,直到最后被和亲王河顿请入和王府,给了客卿的头衔。她每为河顿杀死一名高手,就有一万两银子的赏金。 丁一谷倒也不是笨人,猜到夜来香一定有一段心碎的往事。丁一谷正色道:“夜姑娘,不管你遇到过什么人渣,那也不能证明世间所有的男人都是负心男子!我始终相信,世间自有真情在!当然,你得遇到那个对的人!” 夜来香站在屋顶上,狠狠啐了丁一谷一口,骂道:“狗屁真情!自古真情留不住,只有套路得人心!你们这些男人个个好色如命,喜新厌旧,没一个好东西!” 丁一谷还想再争辩几名,夜来香不耐烦的挥挥手道:“姓薛的,赶快动手吧!别让这小子聒噪,污了我的耳朵!” 薛寿勇答应一声,手中惊雷剑刺向丁一谷,一剑就把被点住穴道的丁一谷左臂刺穿。丁一谷痛得大叫一声,胳膊上顿时血流如注。 薛寿勇见惊雷剑确实能破了丁一谷的铜皮铁骨,不由欢喜道:“好剑!好剑!果然好用!” 朱方仁从一旁走过来,从怀中掏出金创药,倒在丁一谷的伤口上,笑嘻嘻道:“丁一谷啊,你看我多照顾你,你流血了,我给你用这么好的金疮药!没事,他再刺,我再给你上药,我可心疼你了!”丁一谷痛得头上冒汗,对这些坏人破口大骂。他宁愿这帮坏蛋一剑刺死他,也不想受这种非人的折磨。 朱方仁扭过头,对薛寿勇埋怨道:“薛师弟,你下手未免太狠了些,你再照这样捅几剑,不是把他给捅死了吗?下手要轻一点儿!慢慢来,要折磨到他叫苦连天,直到丁弱尘那老鬼受不了,出来投降时为止!咱们手里既然有这么好的筹码,可一定要好好利用才行!” 薛寿勇打了个哈哈道:“朱二师哥,我这不是想试试惊雷剑的锋利程度吗?没想到竟然如此轻易就刺穿了他的铜皮铁骨!” 朱方仁上下打量丁一谷,翻了个白眼道:“这小子实在是内力不济,不然就算是惊雷剑也不能轻易刺穿他的身体!” 薛寿勇握着手中短剑,又在丁一谷的手掌上刺了两剑,丁一谷惨叫一声之后,却忍住呼喊。他不想惹得躲在地下的父亲担心,丁一谷痛得浑身发抖,头上大汗淋漓,却再也一声不吭。 朱方仁赞道:“丁一谷啊,还真看不出来呀,你倒是一条好汉子!这么痛你还能忍着!看来刺得还是不够疼啊!”朱方仁从薛寿勇手中接过惊雷短剑,又在丁一谷大腿上刺了两剑,随即倒上金创药。哪知道丁一谷毅力强得惊人,无论伤口多痛,竟然从此不吭一声,只是默默忍受了。 夜来香和丘半天齐声赞道:“好坚强的小子!有种!” 朱方仁心中恨意滔天,把惊雷剑和金疮药丢给薛寿勇,冷冷道:“薛师弟,好好伺候他!”朱方仁从身旁戍卒手中夺过一柄单刀,就要去杀晕倒在地上的陆子秋等人。这几天他受的挫折可真不少,先是洛珍和丁弱尘逃走,让他找了好几天,好不容易找到了,又有人赶来援救丁弱尘,他还因此挨了皮君弘一刀。 红着的眼睛的朱方仁一步步上前,要把陆子秋和于钱通以及王其良都剁了喂狗,只留下洛珍供他发泄。 这些年,朱方仁虽然被丁弱尘收为弟子,可毕竟是寄人篱下,所以事事小心翼翼,甚至要违逆自己的本意,去做一些他本不愿意去做的事情。压抑久了,连心理都变态了。尤其他喜欢洛珍,可这位漂亮的大师姐却眼高于顶,根本不拿正眼看他,这让朱方仁怀恨在心。 朱方仁对洛珍一直是爱而不得,最后由爱生恨,他发誓,有一天他一定要把洛珍搞到手,狠狠的蹂躏,发泄胸中的邪火。最开始,没有丁一德的时候,丁一谷对老爹的武知县之位不屑一顾,多次扬言不要接班做武知县。丁弱尘对此唉声叹气,私下经常说,如果丁一谷不肯接任武知县之位,那就只能从徒弟当中选一人接任。 这让朱方仁对武知县的位置有了非分之想,他多想借此机会出人头地啊!既然丁一谷不要做武知县,师父又说会从众多弟子中挑选一个合适的人接任武知县,那个人还能是谁呢?他朱方仁必须当仁不让啊! 哪知道八年前,武知县衙门又添了人口,夫人佟素珍为丁一谷生下了小儿子丁一德。老来得子,这可乐坏了丁弱尘。既然大儿子不愿意继承武知县之位,现在有了小儿子,可以从小就重点培养了! 丁一德的到来,无异于兜头泼了朱方仁一头冷水。他原本对继承师父武知县之位志在必得,哪想到半路杀出来个丁一德!这可是师父的亲生儿子,他怎么争?而且丁弱尘抱着小儿子坐在大堂办公的时候,指着椅子对丁一德讲:“我的儿啊,将来这个位置就是你的!” 这把朱方仁给刺激得,快要疯了,可他表面上还得忍着,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每到深夜,朱方仁心里就要疯狂,他恨不能丁一德立刻得一场病死了,不要阻碍他上升的路。可是丁弱尘是当世名医,他的儿子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得病就死呢?朱方仁也只能是在心里暗恨。 要不是河顿抛来橄榄枝,朱方仁还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呢!当朱方仁决定投靠河顿那一天起,他就在努力寻找机会。前些天,朱方仁一手策划了毒杀丁弱尘的计划,而且果然成功了,这个机会是他自己创造的。到了今天,他朱方仁终于有了一锤定音的机会! 就在朱方仁一刀斩向陆子秋的瞬间,猛然间一声断喝在他耳边炸响:“朱方仁,你这贼子休得无礼!老子拂衣堂提调林淮安在此!” 第六百四十二章 援兵的援兵 话音刚落,三条大汉从王家后院掠出,为首的汉子一身橙衣,前襟左右绣着银色鹰头,两边衣袖上绣着银色长剑。橙衣男子身后,是两名白衣男子,前襟左右绣着黑色鹰头,衣袖上绣着黑色长剑。橙衣男子肩扛齐眉棍,两名白衣男子则是各背单刀。三人都极其雄壮。 朱方仁生性谨慎,生怕三人偷袭他,不等刀斩在陆子秋身上,果断收刀跳到一旁。朱方仁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出现在院中的三人。朱方仁有些奇怪道:“你叫林淮安?你来自拂衣堂?拂衣堂是什么?新门派?”丘半天和夜来香、薛寿勇等人同样对“拂衣堂”三个字感觉陌生,这些人都没听说江湖上还有拂衣堂这么个门派。 一身橙衣扛着齐眉棍的男子正是拂衣堂提调林淮安,前几天林淮安和手下弟兄悄悄带着丁弱尘的夫人佟素珍,以及丁弱尘的小儿子丁一德从云浮县佟家庄潜回望野城。他们刚回到望野城,望野城就开始城门紧闭,想进城出城一定要有衙门出具的路条才行,林淮安就知道城中有大事发生了。 林淮安受东平子明所托,凡事便宜行事,只要保护好佟素珍母子就好,余事不用管。所以林淮安让两个手下张奇梁,范东象一直在暗中监视朱方仁的动向。直到今天朱方仁带兵赶来王其良家来捉丁弱尘,二人慌忙跑回去禀告林淮安。林淮安听说丁弱尘藏身在王其良家,却被朱方仁给围住了,这一惊可不小。 林淮安立刻吩咐手下十余名拂衣子保护好佟素珍、丁一德母子二人,自己则带着张奇梁,范东象赶到王其良家。三人潜伏多时,没急着出手,想看看对方还有什么隐藏手段。可现在朱方仁要杀陆子秋等人,林淮安也就顾不得许多,立刻出声喝止了朱方仁。 丘半天见对面只有三个人,林淮安的武功不过介于一流和二流之间,另外两个人都是四流高手,因此并不在意。丘半天大喇喇道:“肯定是武林又冒出来的新门派,没什么了不起!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出来开宗立派了,也不过是叫人笑话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林淮安冷哼了一声,眉宇间的一道伤疤跳了一下,林淮安朗声道:“你们这些人都井底之蛙,就算武功再高也只是鼠辈!什么丘半天,夜来香,朱方仁,没有一个好东西!你们凑在一起蝇营狗苟,能干什么大事?” 夜来香听了这话,很不服气道:“哦?照阁下这么说,你们是干大事的人喽?不知阁下是哪个门派的高人,如此的口出狂言!要不咱们过过招,分分雌雄?” 现在陆子秋等人已经是必死无疑,所以夜来香对陆子秋他们的死活已经不放在心上了。相反她对突然冒出来的这三个人很感兴趣,这三个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在这种时候跳出来送死?不知道丘半天和她夜来香的厉害吗?一个闻所未闻的拂衣堂,能吓住谁? 林淮安抽了抽鼻子,懒洋洋道:“夜来香,爷是雄的,你一辈子都是个雌!你觉得我有必要吓你吗?虽然拂衣堂这个名字现在对你们来讲很陌生,可是很快它就将名扬天下!楚侯爷创立拂衣堂,就是为了针对依附于种士良的天命堂!至于你们这些所谓的邪派高手,恕我直言,根本给拂衣堂提鞋都不配!” 朱方仁听到林淮安的话,忍不住身躯一震,楚随心竟然暗中培养出一个什么拂衣堂来,这可大大不妙!朱方仁等人都知道虎士营,现在一下又冒出来个让人头大的拂衣堂,以及矬子皮君弘所在的百羽营。今天未免有些不太寻常,拂衣堂和百羽营等隐秘组织都冒了出来,朱方仁心头涌起一种强烈的不祥之感。 丘半天大大咧咧道:“吹牛这种东西不稀奇,谁年轻的时候没吹过一些牛呢?老朽年轻的时候也经常吹牛,吹完被打脸,嘿嘿嘿……你们拂衣堂要是真行,你们城外的虎士营也就不至于被打成狗都不如的样子!” 范东象站在林淮安身后,忍不住反唇相讥道:“丘半天,你这话就过分了!虎士营再怎么也是老虎,也不是你这条断了脊梁的野狗可以相提并论的!至于我们拂衣堂,个个都是精英,更不是你家主子手下的什么苍蝇老鼠能比得了的!” 朱方仁在一旁听这几个人斗嘴,猛然间恍然大悟道:“哦,是了!这是取自‘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楚随心这小子不错,和我的性格相符!要不是我和他站在敌对一面,我肯定能和他成为惺惺相惜的好朋友!” 林淮安嗤笑道:“朱方仁,你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都替你臊得慌!像你这种忘恩负义,禽兽不如之辈,也配和我们侯爷相提并论?侯爷义薄云天,宽厚待人,对师门情深义重,又岂会像你这等见利忘义的无耻之徒一样干出吃里扒外,欺师灭祖的事情?” 朱方仁面红耳赤,薛寿勇在一旁暴怒,大喝道:“姓林的!你他娘的信口雌黄,你是不是想死?”这种时候,正是拍朱方仁马屁的时候,薛寿勇当然不会放过。 张奇梁撇了撇嘴,“就算我们想死,可你有那本事,送得走吗?” 林淮安走上前,俯身看了看陆子秋,忽然大喝一声,声震王家院子,薛寿勇被震得眼前发黑,险些跌倒。朱方仁皱了下眉头,他也被震得不轻,夜来香同样如是,只有丘半天泰然自若站在那里。陆子秋哎呀了一声,从昏迷中渐渐醒来,陆子秋睁开眼,看到林淮安,忽然欢喜道:“老林,是你吗?” 谭仲明和于钱通也先后醒来,随即是洛珍和王其良。 林淮安哈哈笑道:“陆提调,你今天可是丢了人了!你竟然栽在那个烂婆娘的手里!”林淮安虽然嘴上嘲笑陆子秋,可是半点儿也不敢对夜来香放松警惕,那个娘们儿浑身是毒,要是他和陆子秋换个位置,估计也和陆子秋一样下场。 陆子秋赧颜道:“别提了老林!这娘们儿实在太过狠毒,我着了她的道也不意外!这里属那个叫丘半天的武功最强,侯爷和老于他们在富连县城外曾和丘半天交过手,咱们可要小心一些!” 丘半天听到陆子秋言语中满是忌惮之意,不由大笑起来,得意道:“小心一些就够了?今天你们几个小兔子敢闯进王家的院子,就一个也别想从丘爷爷手底下逃走!爷爷可是等楚随心来救你们,好连他也一网打尽!” 于钱通不屑道:“老匹夫,别吹牛了!在富连县城外的时候,你怎么不吹这个牛呢?要不是我们侯爷仁慈,高抬贵手的话,你就和你的主子河顿一起被丢进鱼塘喂王八了!你说也一把年纪了,吹这种牛被打脸多难受!” 朱方仁听林淮安叫陆子秋陆提调,点头道:“是了!这么说这个姓陆的也是你们拂衣堂的人!嗯,你们拂衣堂高手还真不少!” 丘半天不理会于钱通的嘲讽,望着谭仲明阴阴笑道:“姓谭的,刚才老朽一记碎石开碑掌的滋味如何?你小子还在那里装,怎么样,吐血了吧?告诉你,老朽的碎石开碑堂对内脏伤害极大,你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呢!” 谭仲明咳了两声,冷哼道:“你也别高兴得太早!谭某的摧魂手同样是后劲十足,我只怕你熬不过去三天,就要去阎王爷那里报到了!” 丘半天听了谭仲明的话,吓一跳,赶紧运起内力,在经脉之中连转几圈,却并没有发现更严重的内伤,丘半天松了口气道:“姓谭的,你就胡吹大气吧!过几天你不死再说!我发现你这小子不老实,总是想弄些阴招来整人!” 朱方仁不耐烦道:“咱们也就别和他们废话了!窦大通、刁常龙,调兵进来,咱们大开杀戒吧!”朱方仁已经失去所有耐心,他要把除了洛珍之外对面在场的所有人都干掉!看样子用丁一谷已经勾不出丁弱尘了,那就一并杀掉好了! 窦大通、刁常龙答应一声,正要带人进攻,猛然墙角冒出一颗大脑袋来,皮君弘高声道:“朱方仁,你师父丁老县尊来了!你师父说,只要你能放过丁一谷,一切都好商量!就算你想要望野武知县之位,他也可以向朝廷推荐你!” 丁弱尘也在地面露出头来,随即被皮君弘从地下抛了出来,丁弱尘一个翻身,平稳落地。丁弱尘对朱方仁道:“朱方仁,只要你肯放了我儿子,你说你想要什么,只要是我能拿得出手的,我都可以给你!” 朱方仁癫狂大笑道:“晚了!太晚了!丁老鬼,你若是早肯交出武知县的位置给我,咱们师徒一场,又何至于走到这一步?今天你就是把武知县的位置亲手交给我,我也拒绝接受!因为我已经决定要自己动手,把武知县的位置抢过来!自己动手抢过来的,才有成就感!老鬼,你说对不对?” 薛寿勇见丁弱尘也从地下露了头,欢喜道:“老鬼,你来得正好!刚好你和你儿子,以及什么拂衣堂的人一起去死!你们一帮人一起做鬼也不错,至少你们在黄泉路上不会太过孤单!你对说不对?” 皮君弘怒骂道:“姓薛的,对你个大头鬼!你这种欺师灭祖的畜生才应该现在就去死!”皮君弘忽然低头向土下一钻,消失不见了。 薛寿勇急忙低头,很紧张的望着脚下,他生怕皮君弘拿着小破刀袭击他。他等了片刻,脚下却并没动静。薛寿勇疑惑道:“这厮逃走了?也不应该啊!他怎么可能逃出丘大供奉设置的屏障!” 话音没落,薛寿勇脚下的地面忽然塌陷了下去,土中伸出一双手,抓住薛寿勇的脚踝,就给拖下地去了。薛寿勇惊恐无比,手中宝剑直刺向土中,同时大声呼救道:“朱二师哥救我!” 朱方仁反应不可谓不快,随手将单刀掷出,刺向土中,朱方仁狂掠向前,试图救下薛寿勇。 林淮安在一旁见了这一幕,立刻大喝一声,纵步向前,抡棍砸向朱方仁。林淮安就是不给他救出薛寿勇的机会,除非朱方仁疯了,想要和薛寿勇一起死。那样的话,林淮安也没话说,但是朱方仁不可能做这种事情就是了! 朱方仁身形一晃,左掌在齐眉棍上一推,一股大力从棍身透过,震得林淮安小臂一抖,齐眉棍差点脱手。林淮安立刻撤步,向后一闪。于钱通却抡起鬼头刀,大力从侧面砍向朱方仁,他也不会给朱方仁任何机会。 夜来香站在屋脊之上,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夜来香大吼道:“你们拂衣堂的人都好不要脸,竟然以多欺少!”夜来香也掠下屋顶,来杀林淮安。 此时,薛寿勇一剑落空,没能刺到皮君弘,他被皮君弘拖入土中,不知去向了。朱方仁心中暗惊,“这个矬子还真有本事,竟然把大活人给拖到土中去了!要是他来拖我下土,我也得防着他,这可不是好事!” 丘半天对地面怒目而视,忽然双脚又一跺,大地再次颤抖起来,丘半天怒道:“皮君弘,你快给老朽滚出来!否则别怪老朽用内力震死你!” 话音未落,皮君弘忽然在夜来香脚底下现身。此时,林淮安正和夜来香缠斗,两人都无暇旁顾,皮君弘刚好伸出双手用力抓向夜来香的脚踝,夜来香察觉到脚下有人,慌忙弹身而起,这次皮君弘却只抓住了夜来香的鞋子。夜来香被皮君弘用力一扯,扯下了鞋子。 夜来香慌忙又掠回正房屋脊,夜来香低头望见自己的白色布袜子,不由冲冲大怒道:“姓皮的王八蛋!你给老娘的鞋子还回来!” 土里传出皮君弘翁声翁气的声音道:“看在你这娘们也有两分姿色的份上,皮爷把你的鞋子拿回去收藏了!要是有人问起,皮爷就说,这是我一个相好的,名叫什么夜来香的所赠,这位夜姑娘,是桑兰有名的ji女,十分受欢迎!放心,皮爷会给你介绍很多恩客的,你只管洗白白就好!” 夜来香听到皮君弘在土中的笑声十分猥琐,不由暴怒道:“姓皮的,你怕是不想活了吧?老娘的豆腐你也想吃?你就不怕老娘割了你的东西,喂狗?” 丘半天感觉自己的伤势已经有所恢复,立刻大声喝斥道:“你们这群贼,跟了楚随心之后半点好的也没学到,流氓手段倒是学了个十成十!枉你们还标榜楚随心如何好,连个女子都欺负,我呸!” 林淮安呵呵大笑道:“既然已经遇上不讲理的臭流氓了,难道我们还要和他讲道理不成?那也未免太迂腐可笑了吧!老匹夫,吃我一棍!”林淮安掠向丘半天,一棍重重砸向丘半天,毫不留情。 丘半天眼神轻蔑,只举起右手,以右手食指和中指,在林淮安的齐眉棍上重重弹了一下。林淮安顿觉一股无形大力从棍身上袭来,林淮安握不住手中的齐眉铁棍,铁棍脱手而出,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这才落下地面,砸得烟尘四起。 林淮安差点儿给这一弹指震得晕过去,林淮安一路趔趄,退到廊檐下,却被在廊檐下观战的丁氏父子扶住了。林淮安吃惊道:“这老匹夫好强的内力!”林淮安原来没把丘半天放在眼中,现在不敢了。 丁弱尘苦笑道:“都是我的错,我一个人把大家都给牵累了!” 林淮安怒道:“丁县尊,你这是什么话!难道我们不救你,河顿和朱方仁就会放过我们吗?!谈得上什么牵累不牵累?况且我们侯爷能在望野城扎根,那完全是你丁县尊的帮助,我们侯爷自然知恩图报!现在咱们就是一体,不要分什么彼此了!” 皮君弘在廊檐下的台阶外露出头来,刚要骂人,却一眼看到了手中提剑,正和窦大勇过招的洛珍,皮君弘的心里突地一跳,皮君弘忽然呼吸急促起来,他十分想接近这位姑娘,皮君弘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位姑娘比洛珍更吸引他。哪怕那些青楼里如花似玉的姑娘也没有这种魅力。 洛珍呼喝连连,一把剑上下翻飞,直把窦大通逼得手忙脚乱。刁常龙见窦大通要吃亏,急忙上来帮忙。朱方仁手下四大金刚中的两位,才堪堪敌住洛珍,饶是如此,也是攻少守多。皮君弘大声喝彩道:“这位姑娘好剑法!” 洛珍正和窦大通、刁常龙激斗,一回头却看到一个丑陋的矬子正聚精会神盯着自己,不由有些羞恼道:“矬子,你乱看些什么?还不快动手打人!” 皮君弘给她这一喝斥,如梦方醒,此刻正在打架,哪有时间耗费在女人身上?皮君弘一个遁地,又不见了,随即在林淮安掉落在地上的齐眉棍前出现,皮君弘伸手把齐眉棍捞在手中,又遁回到林淮安脚下,皮君弘从土中冒了出来,把大棍递给林淮安,“林提调,你的兵器!” 此时于钱通正和朱方仁大战,林淮安和陆子秋对视一眼,两人一起扑向丘半天,王其良也来帮忙。重伤的谭仲明却勉强撑着,护住廊檐下的丁氏父子。此时窦大通和刁常龙带来的兵马已经闯入院中,将众人围了起来,双方大打出手,只杀得院中血流成河。满地都是戍卒的尸体。 朱方仁斗于钱通,两人谁也拿不下谁。于钱通心中焦躁,朱方仁心中更焦躁。算起来他兵马众多,望野城可是他的主场!占据这么多天时地利,却拿不下丁老头的话,实在是丢人丢大发了!以后还怎么好意思在河顿王爷面前混? 张奇梁和范东象联手,试图拖住疯狂进攻的望野城戍卒。不过朱方仁手下戍卒上千,虽然他俩发疯一样砍倒了一批,可很快就有另一批戍卒扑上来补充,简直让人有一种杀之不绝的感觉! 院中这些人,此时以老魔丘半天武功最高,丘半天简直大发神威一般,先是一掌打飞了林淮安的齐眉棍,又震飞了陆子秋的龙炎枪。林和陆两个人,瞬间就成了空手,林淮安吃惊道:“这老贼好厉害!” 丘半天大笑,奋勇向前,将二人逼得连连后退,站在屋脊上冷眼旁观的夜来香忽然扑下屋檐,这些坏人联手又先后打翻了洛珍和王其良等人。 最后,连陆子秋和林淮安、于钱通也先后被丘半天点倒在地,那些戍卒扑上来,用兵器逼住三名高手,三人只好认命,不再挣扎反抗。只有谭仲明舍身忘死护住丁氏父子,皮君弘也钻到土中,又不见了。 丘半天停下进攻的脚步,拍了拍手,一脸傲然道:“姓谭的,别挣扎了!没用!就你们这几头烂蒜,顶什么用?就是楚随心亲自下场,也是被擒,没有别的路可走!” 谭仲明绝望骂道:“丘半天,老夫宁死也不投降你!我谭仲明今天为义气而死,虽死无憾!” 话音未落,忽然后院又响起喊杀声,十余名一身甲胄,头盔上插着雉鸡翎毛,不知身份的高手杀将出来,来救陆子秋和林淮安等人。朱方仁带兵迎上前,双方又是一场激战,剑气飞舞,刀刀致命。那些戍卒抵敌不住这群猛虎,顿时被杀死不少,尸体倒在地上,简直无处下脚了。 朱方仁望着这十几名闯出来救人的高手骂道:“你们这帮混账又是什么人?”朱方仁真是气急败坏,他不过想杀个丁弱尘,有这么难吗?每天关键时刻,必然有人跑出来搅局!这样打下去,明年也杀不死丁弱尘! 一位头盔上有雉鸡翎毛的人笑道:“少见多怪!我们楚家的百羽营!” 朱方仁忍不住骂道:“又是楚家的百羽营!这个楚随心,还真是阴魂不散啊!”朱方仁愤怒的想要杀人放火了,一波又一波的援兵,这仗要怎么打才好? 第六百四十三章 降者免死 朱方仁带着薛寿勇、窦大通和刁常龙以及城中戍卒,疯狂攻击十几名自称是百羽营高手的甲士,双方激战。五名高手在前,顶住朱方仁和望野城戍卒,五名高手在后,救起陆子秋、于钱通、林淮安等人,救治谭仲明,还有七名高手联手,以刀阵顶住了丘半天。众人且战且退,渐渐退到门前的街上。 百羽营甲士的轻甲质量可谓上乘,即便被望野城戍卒轮翻攻击,最多也不过是轻伤。双方大战,惨烈无比,不过惨的是望野城的戍卒们。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望野城戍卒,大多是被百羽营甲士一刀斩去了头颅。双方斗了两盏茶的时间,也不过才有一名百羽营甲士左臂受了轻伤。 百羽营甲士的刀阵精妙,几名甲士联手,就可以克制比自身高上两个境界的高手。刀光并不如何花哨,却是有着在阵前搏杀时的凶悍,若是敌方稍有破绽,便会中刀,横尸当场。可惜对面的人是麻衣神叟丘半天,就算不用兵器,他也能在刀阵前稳稳立于不败之地。 被七名百羽营甲士用刀阵挡住的丘半天,终于急了。他好歹也是桑兰排名第二的高手,尽管他身上有伤,那也不是连楚家七名甲士都打不赢的理由啊!丘半天不知为何,总觉得今天自己的内力发挥不畅,要是在往常,他应该已经拿下这七名甲士了。 一旁出来帮虎吃食的夜来香也很郁闷,除了用袖子里藏着的千香散毒倒了陆子秋等人一次,之后再怎么用毒,也不见有人倒地。夜来香严重怀疑自己身上带的这些药都是假药。夜来香忽然记起,丁家的父子俩一直都没有中毒,难道问题出在丁家父子身上? 七名组成刀阵挡住丘半天的百羽营甲士很强,但是丘半天更强,甲士想要挡住丘半天,就不能有半点儿松懈。终于在七人内力大量消耗,后继乏力之时,技高一筹的丘半天终于破阵而入,左右手一分,打倒了两名甲士。就在丘半天准备对几名甲士痛下杀手时,喊杀声再起。 一名青衣大汉带着二十名白衣人杀到,看这伙人的装束,确定是拂衣堂的人无疑。青衣汉子用手一指丘半天,喝道:“兄弟们,留五个人随我去救丁县尊,其余人去挡住丘半天!”立刻有十五人自告奋勇,前来围攻丘半天,救护百羽营甲士。丘半天打倒两名甲士,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又来了一波敌人。 朱方仁看着已经死伤惨重且疲惫不堪的部下,终于红了眼睛,他不得不投入总接应。朱方仁原以为可以轻松拿下丁弱尘父子,哪里会想到楚随心的手下一波一波赶来接应。朱方仁以为消灭了城外那支虎士营,控制住城中的虎贲军,丁氏父子就是他砧板上的肉!因为楚随心就算再快,也要十几天后才能赶回望野城。 可是朱方仁实在低估了楚随心的实力,他实在没想过什么拂衣堂,百羽营在这时候都忽然冒了出来。以目前拂衣堂和百羽营的实力,自然消灭不了朱方仁和丘半天等人,可是拖上他们一会儿,那还是办得到的。朱方仁的心悬了起来,他担心楚随心此时已经返回了望野城。 城中喊杀声震天,又一支百余名的骑兵杀了过来,后面跟着一支近千人的戍卒。指挥这支队伍的,是竹剑门外门弟子之一的潘常寿,潘常寿身边跟着二十余人,都是竹剑门的外门弟子,这些人都是朱方仁的心腹,被朱方仁放在最后,做为总接应。 本来朱方仁是想留着这支队伍,以备突发情况,因为他最怕城外的虎士营发生什么意外。可现在没办法,他已经顾不上虎士营那边的情况,只能先把总接应拉过来用于消灭丁弱尘父子。朱方仁绝不能容许丁弱尘父子逃走,一旦丁弱尘逃走,他这望野城武知县的位子就坐不牢。 现在朱方仁眼里最重要的事,就是干掉丁弱尘,坐稳武知县的位子,至于城外有什么,那就先顾不上了,朱方仁抱着一丝侥幸心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楚随心会以强行军的速度赶回来,楚家百羽营也已经参与了虎士营的大战,而血影宗那些高手都已经折在了虎士营,他的戍卒也是死的死,降的降。 朱方仁若是有魄力,最开始就该把全部队伍压上去,那样早就已经搞定虎士营,现在可以班师回援他了。如果虎士营没了,就算楚随心带着几个人赶回来又有何意义?所谓一步错,步步错,这话是再也不错。 城外虎士营大寨后方,有座不太起眼的营帐,营帐中住着虎士营的校尉毛顾卿。此时虎士营已经惨胜,受伤的弟兄都已经得到妥善安置,毛顾卿也回到自己营帐,稍事休息。毛顾卿有些想不通,就算楚随心再爱惜士卒,此刻也应该带一部分虎士营的人,赶到望野城去救丁弱尘父子。 毛顾卿把两名亲兵支出去,让他们巡视大营,毛顾卿铺纸研磨,开始写信,也不知道大战之余,他还有精神写信给谁。很快,毛顾卿写好了书信,取出牛皮信封,把信笺装入信封中,又从自己的小柜子下面取出一个鸟笼,鸟笼里却赫然是一只信鸽,而且是一只名贵的红羽信鸽。 毛顾卿小心翼翼,把信封用火漆封了,放在红羽信鸽脚上的竹筒里,绑好,这才收好鸟笼,若无其事走出营帐,他瞧瞧四下没人,慌忙一扬手,把袖中的红羽信鸽放飞了。放走信鸽的一瞬间,毛顾卿长出了一口气,下意识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一道黑影凌空跃起,以极其优雅的身姿把那只红影信鸽给擒了下来。 落地的黑影手中牢牢抓着红羽信鸽,笑嘻嘻道:“不错,不错!晚上有鸽子汤喝了!哎呀,跟着子明大统领混就是好啊,有酒喝,还有鸽子汤喝,生活简直不要太美好了!”毛顾卿见红羽信鸽被擒,顿时傻了眼,他这是被人给盯上了啊?毛顾卿来不及多想,掉头就跑! 营帐之后,另一个声音笑道:“多劳嬴先生帮忙擒下信鸽,终于把内鬼抓到了!”却是东平子明的声音。 毛顾卿逃不出十步远,就见拂衣堂一名青衣督护带着五名拂衣子,拦住了他的去路。毛顾卿扭头再往旁边跑,却是赫兰玉双在等他。毛顾卿再掉头想走时,嬴龙牙的大手已经牢牢掐住了毛顾卿的脖子。毛顾卿惊恐发现,眼前有一张非常吓人的笑脸,正是嬴龙牙在对他“微笑”。 毛顾卿本就不算什么太高的高手,嬴龙牙的手掐住他脖子之后,他立刻就感觉到自己全身气机溃散,根本不成形了。无论是拔出靴子里的短刀,还是摸一颗毒药来服下去,都是不可能了。 东平子明抽出信鸽脚上的密信,大略看了看,这才笑呵呵走到毛顾卿面前,一脸友善表情道:“毛校尉,你在这里放飞一只信鸽是要做什么呢?给朱方仁传递消息吗?现在望野城的戍卒死的死降的降,血影宗的人也都死绝了,你现在才报信给朱方仁,好像有点晚了嘛!” 毛顾卿本来是虎士营的校尉,并不知道拂衣堂的存在。也是今天一战,毛顾卿才知道楚随心手下还有个隐藏的拂衣堂,人人都是高手,十分威武。要不是拂衣堂在关键时刻加入战局,虎士营早就崩了,也就没有后面楚随心千里回援的事情了。他也是刚刚才知道,东平子明是拂衣堂的大统领。 嬴龙牙故意瞪眼道:“子明大统领,留着这么个废物做什么?趁早一刀宰了,省心又省力!你要是舍不得,本座就一把掐死他,然后把尸首丢出去喂狼!” 东平子明摆手道:“嬴先生,万万不可!此人留着还有用处,不然怎么能把咱们虎士营的内奸都捉出来呢?侯爷可是怕极了这些吃里扒外的人!” 毛顾卿知道自己中了人家的计,他只能在嬴龙牙手中拼命挣扎,可是任他再怎么挣扎也没用,嬴龙牙就像捏住蛇的七寸一样,把他拿捏得死死的!毛顾卿在嗓子眼里呜呜道:“东平大统领,留我一条狗命!我愿意招,愿意招!”事到如今,人家把他人赃并获,就算他不告饶也不行。 嬴龙牙随手点了毛顾卿的穴道,提着他钻进毛顾卿的简陋营帐,东平子明随后而入,拂衣堂的青衣督护和拂衣子们在营帐四周巡逻,保护他们的谈话不被别人偷听。看这些拂衣堂人的举动,是早就已经做好了相应准备。 嬴龙牙把毛顾卿丢在面前不远处,他已经点了毛顾卿的穴道,相信这小子也飞不上天去。东平子明和嬴龙牙各自拉过来一把椅子坐了下去,嬴龙牙望着毛顾卿,嘿嘿冷笑,只把毛顾卿笑得心中发毛。这笑容,太过让人毛骨悚然了。 东平子明问道:“小毛啊,你这封密信是写给朱方仁的吗?你又是什么身份,潜入到咱们虎士营多久了?你最好老老实实交待,别耍滑头!不然我认得你,别人可不一定认得你啊!别到时候吃了苦头,又埋怨我东平子明不帮你!” 毛顾卿沉默了片刻,没言语,显然他是在琢磨对策。嬴龙牙随手拿起桌上的砚台,用手轻轻一捏,砚台就成了飞灰。嬴龙牙淡淡道:“姓毛的,东平大统领已经在给你机会了,希望你能把握得住,不然你就是这个砚台!我嬴龙牙是什么样的人,相信你也已经看到了,连钱本明那样的高手都死在我手里,你难道比他还高明?” 东平子明点头道:“嬴先生说得一点儿也不错!好处是朱方仁的,可是前途是自己的,命也是你自己的!我就不相信,你愿意把命交给别人,而不是自己牢牢掌握!你毕竟也是虎士营的人,看在虎士营三个字上,我可以考虑向侯爷求情,让你活下来!至于愿意不愿意把握这个机会,就看你自己了!” 毛顾卿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毛顾卿哆哆嗦嗦道:“东平大统领,我是地网的人!是地网的大丁!是朱方仁派我潜伏在虎士营,来回传递消息的!我知道我有罪!只求大统领能饶我一命!” 东平子明皱了皱眉头道:“不对啊!上次咱们侯爷不是已经带人把望野城的地网给一网打尽了吗?连冬月升冬三爷都给杀掉了,你们又怎么会成为漏网之鱼的呢!难道?” 毛顾卿见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也不再隐瞒,竹筒子倒豆子,全都讲出来了。毛顾卿脸色沉重道:“大统领,你有所不知!地网分成两个部分,一明一暗。楚随心,不,楚侯爷率领人挖出来的,只是地网的明线,地网在望野城还有一支暗线。这条暗线,就由朱县主,不不不,由朱方仁控制!” 东平子明颇有兴趣道:“说下去!” 毛顾卿叹了口气道:“地网真正的冬三爷,就是朱方仁,和王爷把地网的暗线交给朱方仁来管,他是货真价实的地网小教头,而我只是一个大丁,奉他之命潜伏在虎士营。趁着我做校尉,有机会接触楚侯爷,可以拿些情报出去,我已经把虎士营大寨画了一张草图,早就交给了冬三爷!” 嬴龙牙在一旁啧啧道:“好啊,原来你就是内鬼,出卖了虎士营!” 东平子明问道:“那你们地网的暗线在望野城还有多少人在活动?” 毛顾卿摇了摇头道:“对于地网的暗线,我只认得三个人!其余的都在朱方仁手里,只有朱方仁才清楚。至于望野城中地网的暗线究竟有谁,我不知道!因为我只对朱方仁负责,万一出了什么纰漏,朱方仁只会拿我是问!” 嬴龙牙冷笑道:“现在已经出了纰漏,朱方仁不砍了你才怪!你老实交待罪行,我给子明大统领求求情,或许还能留你个活口!不过我警告你小子,不要耍滑头!” 毛顾卿连连摆手道:“嬴先生放心,我毛顾卿并不是那种不知变通的人!正如东平大统领所说,命是我自己的,不是朱方仁的!朱方仁既然选了我在虎士营,那他就得承担事情败露,我投降的责任!” 毛顾卿心中暗道:今天要是不出事,我这封信到了朱方仁手里,自然有我的好处!可是我的信被截住了,朱方仁必然就不知道现在虎士营发生的情况,我看他多半要凉!我此时已经部分招供,恐怕和王府再容不得我了,我还是给自己留条后路吧!好汉不吃眼前亏! 东平子明点点头道:“好!我姑且先相信你的话,不过我暂时虽然不杀你,你也走不了!”东平子明随手一记劈空掌,把毛顾卿打晕了。 东平子明提起桌上的毛笔,这才发现嬴龙牙把砚台给捏成粉末了,东平子明愣了一下,随即用手指着嬴龙牙,两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东平子明让人找来砚台,研磨,亲自修书一封,全是仿着毛顾卿的笔迹,只说城外虎士营一场大战,虎士营已经全军覆没,请朱教头不要担心!稍后,会有援兵返回望野城。 东平子明写完这些话,把信纸折了,放入牛皮信封中,用火漆封了口,把密信放入嬴龙牙脚上红羽信鸽脚上的竹筒里绑好。嬴龙牙把红羽信鸽放飞,东平子明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东平子明神秘笑道:“这个机会不可错失!咱们还得按照侯爷接下来的吩咐去做!” 嬴龙牙和东平子明拍手大笑。 …… 朱方仁正在焦躁,一只红羽信鸽从天而降,落在他的肩膀上。朱方仁急忙取下鸽子脚上的竹筒,把密信展开一看,朱方仁真是大喜过望。因为信上说,血影堂和望野城戍卒配合,已经消灭了虎士营,斩首数百,俘虏了也有近百。其余都是中枪中剑的,也都说要降了朱县主。 朱方仁望着信上余下的内容,真是兴冲冲啊!虎士营这颗老虎牙,已经被他的手下给连窝端了,什么小姬玄清和赫兰玉双已经被擒,老姬玄清已死,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只要把城中这丁氏父子以及什么百羽营和虎士营的人干掉,一切就都干干净净了!朱方仁实在是兴奋不已! 窦大通在一旁看到朱方仁满脸喜色,笑问道:“二师哥,朱县尊大人!瞧你高兴的样子,是不是城外的虎士营被咱们的人干翻了?” 朱方仁一脸喜悦道:“不错!城外虎士营的仗已经打完了,该擒的都擒了,丁老鬼就算买通了玉皇大帝,怕是也无力翻天了!现在望野城彻底轮到咱们坐庄了!” 窦大通何等乖觉,立刻双膝跪了下去,高声道:“卑职祝县尊大人千岁千岁千千岁,早日把望野城彻底接手!卑职誓死追随大人!” 朱方仁见窦大通一脸真诚的样子,不由欢喜道:“窦师弟放心!今天咱们已经赢了,可以用稳操胜券来形容!从今后,你们每一位师弟都要有官做!一个个都是高官得坐,骏马得骑了!望野城再也没有什么丁家,只有我朱县尊!” 薛寿勇听到朱方仁和窦大通的对话,凑过来道:“二师哥,既然城外咱们已经大胜了,那景师弟是不是要带兵赶回来了?咱们现在虽然略占上风,可是这帮家伙还能撑上一会儿!还是人多,拿人头顶,才能尽快结束战斗!只可惜虎贲军不听咱们的调遣,不然早就可以结束战斗了!” 窦大通斜眼笑道:“薛师哥,现在老景已经建了大功,该轮到咱们师兄弟几个露脸了!只要咱们在城里可以搞定丁老鬼,那功劳可是不小,绝不比老景他们拿下虎士营的功劳差!嘿嘿嘿……” 薛寿勇笑嘻嘻道:“窦师弟,我可不是打击你!要拿下丁老鬼固然是好,可是你这武功,今天可丢了脸了!你先前竟然被人家给打晕了!哈哈哈……没事,这仗打下来,你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咱们朱二师哥可不是那种不懂事的人!” 朱方仁呵呵假笑了几声,吩咐道:“一起上吧!反正潘常寿潘师弟已经带着总接应赶了上来,咱们也就是最后一战了!搞定这些人之后,虎贲军知道我师父已死,也就没有了什么念想,他们还不是得乖乖从了我们?我先收了大师姐,其余的女人,你们爱怎么分,自己商量去!咱们在城中,大抢他三日!” 已经被胜利的喜悦冲昏头脑的薛寿勇和窦大通大喜,齐声道:“县尊大人英明!” 可笑啊,望野城的控制权还没完全拿在手中,就已经在算计着大抢城中百姓了,这样的一些人,怎么可能办成大事! 人逢喜事精神爽,得到朱方仁亲口承诺的薛寿勇和窦大通,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又来了力量,带着人,猛扑向对面百羽营和拂衣堂的防线。几人配合潘常寿手下的精兵,疯狂冲击百羽营的防线,很快就把百羽营的小小盾阵打得四分五裂,后面被保护的丁弱尘父子以及洛珍他们,都露出脸来了。 此时,天色已经快要黑了,朱方仁命手下人打起灯笼火把,把王家门这条兴隆街,照耀得如同白昼一般。朱方仁骑在马上,得意洋洋,顾盼自雄。朱方仁大笑道:“诸位百羽营和拂衣堂的兄弟,放弃挣扎吧!城外的虎士营已经没有了,你们已经彻底被连根铲除了!早降,还能有条活路!” 丘半天连拍几记劈空掌,打飞了数名百羽营甲士和拂衣堂高手,丘半天也突到了保护丁氏父子的百羽营甲士面前,丘半天高声道:“小子们,都放下兵器吧!挣扎也没有用,降者免死!” 此时,百羽营甲士和拂衣堂众高手经过一场力战,精疲力尽了!可是谁肯放下兵器投降呢? 第六百四十四章 虎贲救主 望野城中,王其良家门外的兴隆街,朱方仁带领众师弟和两千戍卒,在丘半天和夜来香配合下,把百羽营的十余名甲士,拂衣堂的二十多名高手,以及谭仲明和丁弱尘父子,洛珍和王其良团团围住。除了派去攻打虎士营的数千人之外,朱方仁已经把能动用的力量全都动用了,用倾巢而出形容也不为过。 朱方仁见到毛顾卿的飞鸽传书,知道血影宗和手下戍卒联手搞定了城外的虎士营,朱方仁心头大定。朱方仁此刻真是孤注一掷了,因为虎士营已经被搞定,丁弱尘不会再有援兵,他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他当然敢把所有的力量都投入战局。这场大战,直打到夜幕降临。 白天的时候,望野城中就有许多老百姓看热闹,爬上家里的屋顶,远远观看双方战况。现在天黑了,朱方仁命人打起灯笼火把,把一条兴隆街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开始的时候,戍卒们说是在城中缉拿盗匪,百姓们对此深信不疑。可是到了掌灯时分,有知情人就开始传说是朱方仁想要杀死老县尊大人,城外楚侯爷的人马,正在王其良家门前的兴隆街上和朱方仁手下的戍卒大战。百姓们自然同情老县尊的遭遇,以至于人人都唾骂朱方仁。 毕竟百姓们大多受过丁弱尘的恩惠,所以对丁老县尊报以同情,可他们也只能是悄悄对老县尊报以同情而已,谁愿意趟这趟浑水去得罪新任的武知县?除非他不想在望野城混了。新县尊一旦掌管了望野城,他们却私底下敢对新县尊有意见,是嫌自己的脖子太硬了? 朱方仁骑在马背上,冷冷看着越战越弱的楚随心手下百羽营和拂衣堂的一众高手。朱方仁志得意满道:“谁敢违拗本县,就是这个下场!” 被替换下来休息的刁常龙奉承道:“二师哥,你可真是有魄力,神机妙算,人所不及啊!咱们已经搞定了虎士营,再搞定丁弱尘父子,简直就是天下大定啊!咱们有了望野城,就能有实力爬得更高!要说丁弱尘这个老东西,实在是太没有野心了,就老老实实守着望野城的一亩三分地,也不知道向外扩张!跟在他手底下,就两个字:‘窝囊’!” 朱方仁手中握着马缰绳,故作矜持道:“刁师弟,话不可说得太满!毕竟人家还没有放下兵器投降,万一有什么变故,咱们面子上也不好看,咱们静观其变就是了!” 刁常龙手中提着一盏红灯笼,笑嘻嘻道:“二师哥你又谦虚了!二师哥你可是有头脑,有武功,有情义,简直是我辈的楷模啊!今晚你打赢之后,是不是要连夜搂着大师姐入洞房啊?不对,以后应该是叫嫂子了!哈哈哈……” 朱方仁借着火光,看到人群中洛珍正惊慌失措的四顾,此时无论是百羽营还是拂衣堂,这些人都已经撑不住了,强弩之末,说得就是他们现在的状态了。这几十个人,人人都跟水里捞出来的一般,浑身早就已经给汗湿透了几回了。要不是朱方仁心疼手下士卒,命人尽量拖时间耗着他们的话,恐怕这些人都已经横尸当场。 百羽营甲士和拂衣堂的高手们已经被冲散了两回,可是又立刻重新集结起队伍,以刀阵顽强相抗。他们人数本来就少,又阵亡了七八人,可他们仍然不肯屈服。 又出手打倒了数名百羽营甲士的丘半天彻底失去了耐心,丘半天狂怒,大声喝道:“小子们,老朽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要是你们还不肯放下兵器投降,也就别怪老朽发飙,把你们都给碎尸万碎了!”丘半天今天被谭仲明打伤,一直无法全力发挥,所以自觉处处掣肘,要是他在全盛状态,这些人早就给他赶尽杀绝了! 陆子秋见丘半天又打倒了两名拂衣子,不由怒道:“丘半天老匹夫!你嚣张什么?就算我们这些人全数战死在这里,楚侯爷也必然会替我们报仇!今天我们拂衣堂的众位弟兄,都和我陆子秋是同样的心情,我们宁可战死在这里,也绝不投降!我们拂衣堂的弟兄,个个都是好样的!” 林淮安在旁见丘半天很狂躁,一口血痰啐在丘半天的老脸上。林淮安大骂道:“你这老匹夫,老禽兽!你以为我们这些弟兄会降你?别做梦了!今天我们和你既决胜负,又决生死!我们拂衣堂有断头的勇士,没有投降的懦夫!” 丘半天气得头上根根毛发立起,丘半天握紧双拳,怒骂道:“几个不知死活的小兔崽子而已!决胜负又决生死?好啊!最终结局谁看不到?打胜的是我们,死去的是你们!你们一帮可怜虫,就要替楚随心去死了,真的值得吗?可怜啊,实在太可怜了,你们放弃了老夫给你们的最后机会!” 于钱通怒气冲冲,回骂道:“士为知己者死!像你这种见利忘义奴颜婢膝的老匹夫,又怎么能懂得忠义二字?我于钱通自从跟了楚侯爷之后,才真正明白,人应该知恩图报!今天我们就是为了帮楚侯爷报答丁县爷的恩情而来!舍生取义,杀身成仁就在今日,老匹夫你觉得我们会后退半步?!” 陆子秋举起手中的龙炎枪,大声吼道:“拂衣堂死战不退!死战不退!”拂衣堂还活着的十八名勇士也同声高呼,回应道:“拂衣堂死战不退!死战不退!” 百羽营的甲士们也受到感染,同声高呼道:“百羽营死战不退!死战不退!”他们人数虽少,可个个是高手,一个个中气十足,声震望野城。 朱方仁铁青着脸,拔剑在手,喝道:“既然你们这些人决意去死,本县也不能不成全你们!弟兄们,给我发起总攻,除了洛珍之外,格杀勿论!” “杀!”望野城的戍卒们也都红了眼睛,他们在薛寿勇和窦大通、潘常寿的率领下,发起猛攻。要知道,从下午一直打到晚上,他们付出了数百人的代价,还是没有能够击败这支七拼八凑的队伍。他们可是坐拥地主之利,拥有天时地利,却没有能击败这支队伍,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本想借机喘口气的丘半天,也给这场景激发的血脉贲张,丘半天发一声喝,也扑了上去。面对已经彻底没有退路,疲惫不堪的残兵,丘半天发起疯来。丘半天横冲直撞,突入阵中,伸手抓住一名试图反抗的拂衣子,丘半天双手用力,大喝一声,把那名拂衣子撕成两半。 场面血腥无比,洛珍吓得闭上眼睛,不忍再看。陆子秋暴怒,手中龙炎枪一摆,直取丘半天咽喉。火龙的龙炎枪身上,附着稀薄的红色枪罡,一看陆子秋就已经是精疲力尽,强弩之末了。 丘半天见状,要显露自己的威风,丘半天瞪起眼睛,以罡气护住全身,大喝一声。陆子秋一枪刺中丘半天咽喉,可惜力道不足,没有能够刺伤丘半天。丘半天放声大笑,得意至极,丘半天出言讥讽道:“姓陆的,你这废物!老朽站在这里给你杀,你都杀不死老夫!瞧瞧楚随心手下都是些什么人?个个都如你一样废物!” 陆子秋一枪没能刺倒丘半天,心中也惊。陆子秋暗道:这老匹夫是欺我内力不足,伤不了他,才敢如此托大!也罢,我就让这老匹夫吃个亏再说! 陆子秋大喝一声,双手抡圆龙炎枪,当头重重砸向丘半天的头顶,陆子秋周身被一层雾气笼罩起来,陆子秋大声喝道:“丘老匹夫,你敢再接我一枪吗?” 丘半天猖狂大笑道:“姓陆的废物!慢说接你一枪,就是再接你十枪百枪,又有何妨?不是老朽小瞧你,就算老朽站在这里不动,你也打不动老朽!” 当一声闷响,丘半天硬生生又扛下了陆子秋重重一击。龙炎枪被丘半天的铁头功崩了回去,弯了一个惊人的弧度,倒卷回去。雾气中陆子秋的身体被反弹之力震得随风化去。 丘半天愣了一瞬,紧接着大喝一声,“不好!”与此同时,夜来香也出声示警道:“大供奉小心!” 迟了!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对的丘半天只觉得裆部一阵剧痛,丘半天痛得弯下腰下,周身的护身罡气喝溃散开去。谭仲明分明看到,雾气中的陆子秋身躯消散之时,另一个陆子秋神秘在丘半天身后出现,一脚踢中了丘半天的裆部。 不得不说,丘半天得意忘形,太大意了。他就没想到陆子秋有一种唤雾移形的功夫,专门示敌以弱,而后偷袭。这是陆子秋面对强敌时,无奈的选择。 丘半天痛得一声惨叫,蹿起一丈多高,双手捂着裆部,痛得脸都变形了。丘半天狂奔而去,纵身跃入王其良家的院子里,院子里此时已经没有人了,丘半天双手捂着裤裆,蹲下身去,痛得泪水横流,丘半天怒都怒不起来了,他实在不想更多人看到他这位桑兰第二高手的窘态。 陆子秋被跃下马背的朱方仁一脚踹飞,陆子秋刚才虽然给了丘半天重重一击,却也消耗光了最后一点内力。林淮安抡着齐眉棍扑上来,试图来救陆子秋,却被薛寿勇和窦大通师兄弟二人拦住。刁常龙和潘常寿出手,挡住了于钱通,不让这些人去救陆子秋。 陆子秋摔在地上,昏迷不醒,他已经尽力了。 朱方仁眼神狠辣,喝道:“都给我冲!给我斩杀这群不要命的狂徒!除了洛珍,不用留活口!”朱方仁大步向前,一剑刺死一名正在斩杀望野城戍卒的拂衣子。 望野城众戍卒狂呼呐喊,最后一次冲阵,百羽营甲士和拂衣堂的拂衣子们,再也撑不住了,阵形被冲得再度溃散,而这一次,他们是再也没有能力重新集结了。 谭仲明以身体护住丁氏父子,出掌又打飞了靠近的三名望野城戍卒,随即就被扑上来的夜来香一掌打晕在地。洛珍和王其良上前,也都先后被夜来香打倒在地。望野城戍卒蜂拥而上。丁弱尘心头悲凉,他知道,大势已去。其余人也是同样心思,他们知道,今天晚上都得死在乱军之中,无人能幸免了。 丁弱尘和丁一谷互相救护不得,丁弱尘一声长叹,“想不到我丁弱尘死于此处!” 就在这完全没有希望的时刻,忽然一声震天动地的虎啸声传来,半座望野城,连同兴隆大街的地面都颤抖起来。望野城戍卒们,一个个被虎啸声摔得东倒西歪。灯笼火把都给这虎啸声震得几近熄灭而复明。一个熟悉无比的声音在朱方仁和丁弱尘耳边骤然炸响:“大师伯,我楚随心来救你了!朱方仁,你洗好脖子等我!” 朱方仁瞳孔紧缩,瞬间回头,只见大街的尽头处,一只体形硕大的六足独角猛虎,如同一道疾风一般,狂飙而来,撞飞无数望野城戍卒,到了丁弱尘面前稳稳停下。 虎背之上,跃下楚随心。楚随心高声道:“大师伯,兄弟们,不要怕!楚随心带着众弟兄,来救你们了!”狂角虎张牙舞爪,在望野城戍卒丛中杀了一个来回,片刻后,街上的人就已经跑光了,活着的望野城戍卒从未见过独角虎这样的怪兽,都已经吓得四散奔逃。谁还有心情去杀人? 朱方仁见身边的人跑散了很多,只有薛寿勇、窦大通等少数人带着亲信戍卒留下来,不过数百人而已,骑卒也逃走了不少,连刁常龙都吓得失禁,混在溃兵中,一同逃走了。朱方仁开口,苦涩道:“楚随心,你终于还是赶回来了,你还真不让本县失望啊!” 楚随心和朱方仁对视,两人眼中擦出火花。楚随心冷冷道:“朱方仁,我从来不会让你失望!你是怎么趁机夺走的望野城武知县之位,就给本侯怎么样交回来!你跪地磕头向大师伯认错,我就留你一条狗命!” 朱方仁笑容怪异道:“凭你?也配?你楚随心不过是一个从大越国逃出来的丧家之犬,要是没有我师父,不,没有丁老鬼收留你的话,你恐怕已经成了孤魂野鬼了!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摆谱?就凭一只长了六条腿,头上长着角的畜生?这就是你的靠山?楚随心,原来你的靠山是只畜生!哈哈哈哈哈……你还真是畜生不如啊!” 朱方仁话音没落,就已经给奔回来的独角虎一尾巴抽翻在地上。朱方仁一个滚翻,又从地上站起来,朱方仁手中握着宝剑,恶狠狠道:“楚随心,你敢让你的畜生滚到一边去吗?你还是个男人吗?你若有种我们就单挑!胜负生死,都交给自己,你敢吗?” 楚随心笑了笑,沉声答道:“好啊!既然你朱方仁不肯降,咱们也就只有用武力解决这次冲突了。希望你朱方仁不要因此后悔!” 朱方仁立刻大声回应道:“我朱方仁做事从不后悔!今天我朱方仁若是干不掉你楚随心,我就当场割下自己的头给你!如何?” 楚随心笑道:“朱方仁,你果然痛快!这脾气,本侯喜欢!希望等下你朱二师哥输了的时候,能够像个爷们儿一样,信守承诺,不要做一个寡信轻诺的人!” 随后,远处响起了喊杀声,马蹄声震地,不过这一次,杀过来的不是望野城的戍卒,有两百余名银盔银甲的骑士冲杀而来,当中夹杂着十几名装束不同的人。这些骑卒后面还跟着数百名银盔银甲的步卒,这支队伍,人人雄壮。为首一骑,雄壮的骑士银盔银甲,豹头环眼,一部大胡子,挎着马刀,只是脸色很是憔悴。 这支骑兵中,一名身材魁伟的掌旗官扛着一面红色旗子,那面旗子上绣着一只银色的飞虎,绣有两个黑色大字“虎贲”。虎贲大旗迎风飘扬,在火光中十分耀眼醒目。望野城最精锐的虎贲军,在这个时候终于赶到了。 劫后余生的丁弱尘,望着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虎贲军,真是百感交集。朱方仁却惊得脸色煞白,他最怕虎贲军掺合进来,可虎贲军还是赶来了。形势不妙啊! 为首的虎贲骑士突到交战之处,喝道:“朱方仁,你个王八蛋!你暗害老县主,还敢让人在老子的饭食里下毒,害得老子拉了几天稀!他娘的,老子拉得都虚脱了!要不是楚侯爷的人帮忙,把那下毒的小子给揪出来,老子简直要拉死了!朱方仁,你和老子有何仇怨?要如此祸害老子!” 看来,这支虎贲军是赶来救主了。 薛寿勇硬着头皮道:“狼校尉,今天的事情是朱县爷和丁老鬼的个人恩怨,和你虎贲军无关,我劝你带人退下,等这里决出了胜负再说!” 号称望野城第二猛将的虎贲军重骑校尉狼虎宝大怒,喝斥道:“薛寿勇,你放屁!老子深受丁县尊大恩,一路做到虎贲军重骑校尉!今日正是报恩之时!像你这样目无师父,欺师灭祖的叛徒,也配在我老狼面前讲话?滚到一边去,叫朱方仁这孽畜出来受死!” 窦大通知道狼虎宝的厉害,不过他看狼虎宝虽然坐在马背上,可是明显摇摇晃晃,力气不足的样子,显然是这几天拉肚子拉得很爽,拉得都快不行了。窦大通出言讥讽道:“哎哟,这不是我们望野城的第二猛将狼虎宝吗?你现在还能不能拿动你的刀啊?你还杀人,你用口水杀吗?哈哈哈哈……” 狼虎宝身后,一个衣衫破旧的小胖子拍马,从旗下闪出来。小胖子手中提着两把破菜刀,笑呵呵道:“哎哟,这不是窦大通吗?咋地,老狼打不动,我冷东海就不能过来帮个忙吗?你想要打架,冷爷我陪着你好不好!” 窦大通一见了冷东海,顿时腿肚子转筋,以前在县衙比武的时候,窦大通很能装,自以为自己的武功只次于朱二师哥。结果被这个姓冷的小子把他一顿胖揍,揍得他鼻青脸肿,在床上躺了半个月。要不是楚随心劝着,冷东海能把他揍死。从那之后,他就得了个心病,看到冷东海就哆嗦,就腿肚子转筋。 窦大通见了冷东海,顿时矮了三分,窦大通不肯在人前失了面子,大声骂道:“姓冷的,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就是楚随心的一条狗!要不是窦爷我今天大战了一天,已经累了,我非他娘的弄死你不可!” 在冷东海身后观望的牛太沉提马上前,对窦大通道:“我说老窦,你要是害怕,不愿意和冷统领打的话,跟我打也可以的!我们会尽力满足你的需求!” 朱方仁见事情不妙,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一支钻天猴,就着身边一名戍卒手中的火把点燃。楚随心见了,并不阻止,他任由朱方仁去叫援兵。楚随心已经做好打算了,今天朱方仁叫来多少人,他就包圆多少人,他非要把朱方仁这伙人一网打尽不可。 现在楚随心已经知道,朱方仁就是地网的冬三爷,他又怎么可能放过朱方仁呢? 站在潘常寿身边的夜来香知道今晚形势不大妙了,大供奉已经被踢中裆部,估计此时正在王家院子里疗伤,短时间内应该没有什么战力了。现在楚随心杀出来,恐怕朱方仁要凶多吉少。可当她看到朱方仁放向天空的钻天猴,在半空中炸裂,竟然凝成一张网的形状,夜来香觉得还可以再等一下,再拼一把。 朱方仁手里的钻天猴虽然形似钻天猴,可其实是个烟花,用在紧急时刻,召唤地网的。朱方仁这明显是要做最后一搏,把地网的人都叫出来参战了。 夜来香忽然想起城外的虎士营来,夜来香心里又不踏实了。夜来香望向楚随心,试探着问道:“楚侯爷,你不会是从虎士营来吧?” 楚随心笑着答道:“夜姑娘真聪明!本侯正是从虎士营赶来的!” 第六百四十五章 破灭的希望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问,却引来了楚随心的会心一笑。夜来香还算是个聪明人,见到楚随心第一句话就问楚随心从哪里来,显然她已经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妙了。按理说,楚随心在这个时间,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既然他意外出现在这里了,说明一切都已经不在朱方仁的掌控之中了。 朱方仁虽然人品不怎么样,可也不是笨蛋。他听到楚随心和夜来香的简短对话,就知道虎士营那边一定出事了。血影宗和他手下的戍卒一个没有回来,楚随心却带人从虎士营赶到了望野城,想要救下丁弱尘,这不是说明他的手下已经出事,而且是出大事了吗?朱方仁的心,沉了下去。 夜来香小心翼翼道:“这么说,血影宗的人和朱县主派出去的人,都已经……” 楚随心打了个响指,赞道:“聪明!本侯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要不是咱们站在对立面,非要一决生死的份上,本侯还真想留你一条性命!不过,很可惜,你站在朱方仁一边,所以今天你得死!你们都得死!” 丁弱尘见了楚随心,这下可真是绝处见了亲人了,丁弱尘老泪纵横,“大侄子,你可回来了!你再晚来片刻,老夫就交待在这里了!” 楚随心笑道:“大师伯,害您老人家受惊了!我这也是才处理完该处理的事情,让弟兄们休息了一下,恢复战力,这才赶过来。我要是来早了,我们战力没有恢复,恐怕这仗也不好打!毕竟望野城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朱方仁不可能不派地网参与这件事情!可地网一直没动静,这不可疑吗?” 陆子秋、于钱通和林淮安等人欢声雷动,“侯爷来了!侯爷来救我们了!”这下可好了,终于可以得救了。谭仲明激动过度,嗷一声晕了过去。老头子伤非常重,之所以死死撑到现在,就是盼着能有奇迹发生。现在奇迹来了,他这一放松,晕过去了。 把丁一谷吓得够呛,又是拍前胸,又是拍后背,丁一谷焦声唤道:“师父,师父!你老人家醒一醒啊!醒一醒啊!” 朱方仁见楚随心望向他,满脸杀意,心里也惊,可朱方仁的脸上并不表现出任何畏惧之情。朱方仁冷冷道:“楚随心,你倒是有些意思!怎么,你觉得凭你就能赢了我?我是地网的人,我的靠山是和亲王!在桑兰,没有任何人敢于挑战和亲王的权威,除非你想死!” 楚随心不屑一顾道:“哎哟,可真是吓死本侯了!话说得这么满,我还以为你是河顿本人呢!我宰了你,不过是宰了河顿的一条狗而已!你觉得河顿会因为家里死了一条狗而和我翻脸?前不久,本侯带着人把地网在望野城的明线杀了个精光,河顿公开找我翻脸了吗?” 夜来香脸上堆笑道:“楚侯爷,有些事你怕是误会了!王爷出巡,此时不在家,我们是奉,我们是奉上峰的命令,到望野城调节朱县尊和丁县尊之间的矛盾,没想到你楚侯爷也来了,咱们这不是幸会吗?差不多有一年没见了,楚侯爷真是越发的帅气了!要不是王爷待我们情深义重,姐姐倒真想追随楚侯爷呢!” 楚随心根本不吃她这一套,楚随心死死盯着朱方仁,眼中冒火。楚随心哼了一声道:“夜来香,你少拍马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来做什么的!本侯今天把话撂在这里,今天凡是站在朱方仁那边的人,本侯一个活口都不会留!格杀勿论!如果有哪一个侥幸逃走了,本侯的人就算追杀到天涯海角,也绝不会放过他!” 夜来香见楚随心真是丝毫也不给面子,冷声问道:“那么也就是说,楚侯爷和我们是要不死不休才行了?” 一道残影在空中划过,楚随心已经到了薛寿勇面前,还不等薛寿勇反应过来,楚随心已经闪电出手,把他手中的宝剑夺了过来,薛寿勇大惊失色,向后疾退。窦大通则是挺剑上前,来杀楚随心。窦大通刚一动,又一道残影,楚随心已经退回了原位。楚随心把薛寿勇的宝剑咔嚓一声折成两段,随手抛掉。 楚随心淡淡道:“凡是追随朱方仁的高手,今天都和此剑同样下场!至于戍卒的话,只要不是主动作恶,本侯暂不追究,都交给你们丁县主自行处理!你们望野城的家务事,本侯不便置喙!” 朱方仁大怒,斥道:“楚随心,你挺狂啊?怎么,你收买了虎贲军,就觉得自己有实力和我掰手腕了?白天的时候,血影宗和我手下戍卒在城外的一场大战,就算你的虎士营惨胜,也是失去战斗力了!我的地网暗线,人都在,还有夜姑娘和丘供奉在,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狂?” 话音未落,远处有几十名穿夜行衣的高手如飞奔来,这些人到了朱方仁面前,一齐向朱方仁拱手。楚随心就知道,这是地网的人。为首蒙面背刀的汉子向朱方仁躬身,沉声道:“三爷,地网大丁顾友宗,率望野城分堂全体共六十名弟兄赶到,请三爷指示!” 朱方仁试图在地网的人群中寻找一个熟悉的身影,未果。朱方仁疑惑问道:“鱼乘良呢?他怎么没来?” 顾友宗拱手答道:“回三爷的话,刚才冷千君从虎士营大寨逃回去,说是楚随心回来了,说楚随心现在可能已经进城了。刚好三爷发了信号告急,属下就准备带人赶来帮忙。鱼乘良却说楚随心对他有恩,他不能恩将仇报,所以他和冷千君就没有来!” 朱方仁气得肺都要炸裂了,朱方仁斥道:“他和楚随心的事情,那是私交!我喊地网的兄弟前来,是为了公事!他鱼乘良岂能因私废公?还有那个冷千君,上次他把事情搞砸了,是我和鱼乘良在王爷面前为他求情,可我遇到麻烦的时候,他却自顾自逃走了,可真是个好朋友!” 顾友宗很沮丧道:“三爷,您说的都对!可是属下无能,留不住他们!”顾友宗也没办法,鱼乘良可是地网的大教头,与隐藏在望野城的朱方仁平级,他一个大丁,在大教头面前根本说了不算。 朱方仁摆摆手,“你来了就好!”他已经没心情去管那些了,他把地网在望野城能召集来的人都给调集起来,就是要做最后一搏。朱方仁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他今天要是输了,也不可能像夜来香等人可以退回首善城的和亲王府。他要是输了,要么逃走,从此流落江湖,变成一只没家的流浪狗,要么就只能死在这里。 楚随心望向朱方仁,问道:“朱方仁,你的人马凑齐了?” 重骑校尉狼虎宝拔刀在手,喝道:“对面望野城的戍卒听着,本将今天率部救援丁县尊,你们当中若是有被朱方仁蛊惑,现在本将给你们一次机会!只要你们逃离这里,咱们可以既往不咎!否则的话,我虎贲军的实力,你们是清楚的!” 对面望野城的几百戍卒一听到狼虎宝的话,立刻一片哗然,除了薛寿勇等人的亲信之外,都一哄而散,薛寿勇和窦大通、潘常寿喝止不住,很快他们几人身边就不足几十人,都跑光了。薛寿勇连砍了几个戍卒,也阻止不了逃兵。他急得头上冒汗,照这样搞下去,他们输定了! 朱方仁心头一阵绝望,戍卒都跑了,就没有人对抗对面的虎贲军了。虽然戍卒的实力三个也打不赢虎贲军,但是有人在总比没有人在好。至少这些戍卒可以顶一会儿,那样可以给他们创造机会去杀楚随心和丁弱尘。但是现在,这机会没有了,他若想杀楚随心和丁弱尘,还要分一部分人去顶住虎贲军。 窦大通红着眼睛,低声问道:“二师哥,咱们还拼吗?敌众我寡,不如保存实力,先撤吧!” 朱方仁摇摇头,心道:窦师弟够糊涂的!就算现在逃走,也不过咱们几个师兄弟逃走!那些地网的人肯听我的命令,是因为我是地网的大教头。如果我逃了,就算与和王府断了联系,他们又怎么会随我逃走?如今我只有利用他们,和楚随心做最后一搏!至于胜负,就只有听天由命了! 狼虎宝是个性急的人,见对面戍卒逃了大半,立刻喝道:“弟兄们,跟我冲!”狼虎宝一马当先,拍马抡刀直奔朱方仁。擒贼先擒王,他要先搞定朱方仁。 在狼虎宝身后的冷东海见状,急忙弃马,狂掠向前,超越狼虎宝。这几天狼虎宝被人下毒,拉稀拉得都快虚脱了,以他现在这种状态去杀朱方仁?那不是羊入虎口嘛!冷东海当然准备抢先解决了朱方仁。 朱方仁见对面虎贲军如潮涌来,要不是因为街道宽度有限,他们真就挡不住了。朱方仁厉声喝道:“薛寿勇、窦大通,布盾阵,挡住他们!顾友宗,你率地网的弟兄随我来,你分一半去杀丁弱尘,我带一半去杀楚随心!” 顾友宗答应一声,带领三十名地网大丁、小丁,杀奔丁弱尘,朱方仁还来不及去杀楚随心,冷东海已经如同长虹贯日一般,凌空扑下,到了他的眼前。冷东海手中的屠鹿刀闪着寒光,当头劈落。这一刀,带着呼啸风声,气势十足,刀身上带着令人胆寒的青色刀气。 朱方仁知道冷东海是天生的铜皮铁骨,寻常刀剑伤不到他,也就不去格档。朱方仁向一旁急闪身。冷东海早已料到朱方仁会闪身躲避,所以他不等一刀使老,人在半空中就是一个急转身,冷东海左手中忽然多了一把黑铁破菜刀,正是崔太急留给他的流光刀。流光刀再次劈面砍来。 不远处杀过去救丁弱尘的牛太沉忙里偷闲,见冷东海转瞬就劈出如此犀利的两刀,不由喝彩道:“冷兄弟,好刀!好刀法!” 朱方仁急向后闪,冷东海欺身再近,一刀斜劈过去。朱方仁一个铁板桥,向后急仰身,屠鹿刀擦着朱方仁的面颊擦过去。冷东海一刀落空,再向前进半步,一个三百六十度急转身,左手的流刀光又斩向朱方仁,好家伙,他是抓住朱方仁的兵器是普通刀剑,硬要逼着朱方仁和他一刀换一剑。 朱方仁没想到才一个多月没见,这个姓冷的武功竟然又比以前大有进步,朱方仁来不及多想,索性直接躺下去,一个滚翻滚出老远。朱方仁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跃起,身子还没站稳,一个身高八尽,铁塔一般的大汉抡圆手中大铁棍,一棍重重砸下。 那大汉身材魁梧,简直有一个半冷东海那么高。这一棍好狠,又快又急又重,几乎惊破朱方仁的苦胆。朱方仁就不记得楚随心手下有这么样一个高手,可他还哪里来得及去思考这些?朱方仁急挥手中剑,搭在棍身之上,借势倒跃出两丈有余。 朱方仁双脚刚落地,一个瘦猴子一样的人,猱身而上,双手直掐朱方仁的脖子。朱方仁来不及多想,一剑当胸刺出,那瘦猴子竟然不躲也不闪。朱方仁心道:这厮活该找死!朱方仁手中加力,一剑正中那瘦猴子胸口,朱方仁心中暗喜。 哪知朱方仁一剑下去,竟然没能刺死这个瘦子。朱方仁又吓了一跳,他一剑下去,竟然连那瘦子的衣衫都没能刺破。朱方仁愣了一下,急忙再向一旁掠出。朱方仁忙里偷闲,上下打量那瘦子,只见他一身深蓝色金丝刺绣的衣服,一看就价值不菲。朱方仁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瘦子笑嘻嘻道:“你爷爷我叫常心雷,那个大个子是我师哥,叫郭兆威,我们两个是楚侯爷座前哼哈二将!今天特为擒你小子而来!你要是识相,放下兵器,咱们也好活捉了你,在楚侯爷面前立一大功!” 朱方仁凌空跃起,避开郭兆威的大棍,朱方仁双脚在大棍上借力一跃,落出三丈开外。朱方仁又问道:“你们的师承门派?我怎么看不出你们的武功出自何处!”朱方仁嘴上说着,却偷眼观瞧楚随心,他见楚随心正在和夜来香对话。 郭兆威手中大棍一指朱方仁,怒喝道:“朱方仁,你问老子们的师承门派,老子们乃是天下第一靳东陵的座下武奴,如今跟了楚侯爷,只为杀你这忘恩负义,欺师灭祖的叛徒!你趁早自裁,免得爷爷费力气!” 朱方仁仗剑而立,冲冲大怒道:“你们两个混账东西,一个要我自裁,另一个却要活捉我,你们究竟要怎么样?” 常心雷身后的红缎子金丝边大氅,随夜风飘扬,猎猎作响。常心雷笑道:“老郭是我师哥,我既然是他师弟,就以他说的为准,他说要你自裁,那你就自裁吧!你死了,一了百了,咱们潇潇洒洒提着你的人头去交令,兵不血刃,岂不是好?” 朱方仁啐了一口,骂道:“呸!能逼得我朱方仁自裁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朱方仁回头冲王家院子里大声喝道:“丘大供奉,事情如此危急,你还在看热闹吗?你再看一会儿热闹,咱们地网望野城分司就不复存在了!回去你在王爷面前如何交待?” 此时,随朱方仁同来杀楚随心的三十名地网大丁小丁被苗兆飞和三十名百羽营高手阻住,双方展开一场激战。地网的大丁小丁战力竟然不如百羽营众甲士,被逼得连连后退。 朱方仁正在发怒,丘半天从墙中跃出,看来他的小老弟没那么疼了。丘半天埋怨道:“朱方仁,你急什么?难道老朽还能弃你而去不成?你带人先和他们过招,等会儿你就算不喊,老朽也会出来帮你的!” 还没等朱方仁还嘴,一名红衣红刀的大汉从天而降,气势十足。朱方仁见这大汉身材魁梧,双目如电,知道这是一位高手。朱方仁无奈道:“你这人又是谁?” 红衣大汉冷笑道:“你这个小兔崽子就是那个忘恩负义,欺师灭祖的朱方仁?” 朱方仁简直要炸裂了,今晚来一个人,就骂他忘恩负义,欺师灭祖,来一人,就骂他欺师灭祖。他娘的,被这群人骂来骂去,最开始朱方仁还有些愧疚,现在那些羞耻感已经荡然无存了。朱方仁愤愤然骂道:“老子就欺师灭祖了,你们能怎样?” 丘半天却不敢小觑那红衣红刀的大汉,丘半天脸上堆笑,向红衣大汉拱手问道:“老朽绰号麻衣神叟,大名丘半天,不知这位好汉尊姓大名?” 红衣红刀的大汉望着丘半天,傲然道:“你就是丘半天?我乃四明狂刀,郭保隆!” 丘半天心头一震,这个人在大越的名声不小,不是说他投了刀尊凌必空了吗?难道这货又转投了楚随心? 朱方仁见丘半天十分忌惮此人,知道这人的武功一定是超过自己的。朱方仁再一看地网的三十人已经快要挡不住虎贲军了,心头不由一阵大乱。朱方仁此时心头绝望,看来他今晚杀死丁弱尘的希望不大了。而且就算他杀了丁弱尘父子也没用,楚随心既然赶回来,没准还是楚随心接任武知县呢! 朱方仁心中一阵酸楚,忙来忙去,竟然是为他人做嫁衣裳!瞧瞧他手下这些人,死的死,逃的逃,除了跟他绑在一起的薛寿勇和窦大通、潘常寿等人还在和地网的三十名兄弟拼命向丁弱尘进攻之外,他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力量反抗了。 而此时丁弱尘身边,多了牛太沉、云生尘和百余名虎士营锐卒,再加上陆子秋和于钱通、林淮安等人,地网这些人根本没有任何机会杀死丁弱尘了。 朱方仁一阵气恼,就算死,他也要恶心丁弱尘一下,朱方仁大声骂道:“丁老鬼,告诉你一个喜讯,我已经请血影宗的人去云浮县杀了你的小儿子丁一德,你开心吧?就算你夺回武知县的位子,也没有人继承你的位子了!哈哈哈哈……” 丁弱尘脸色一变,胸口剧烈颤动起来,他万没想到朱方仁会有这么狠毒,连回到云浮县的丁一德也不放过!丁一德才八岁啊,他能威胁到朱方仁吗?丁弱尘大骂道:“畜生啊!” 没想到一旁的林淮安却冷笑道:“朱方仁,实在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老子已经奉大统领之命,带着人干掉了血影宗的人,还传了一封假密信给血影宗的人,骗过了他们。丁一德已经在我手下兄弟的保护下,安全回到了望野城!我们楚侯爷早就料定,你有一天一定会对丁一德下手了,我们又怎么敢懈怠?” 丁弱尘望着林淮安,又是激动又是感激。他没想到,他把楚随心当亲人,对楚随心鼎力相助,楚随心竟然回报他这么多。要是没有楚随心帮忙,今天他全家都活不下来,武知县的位子,也就归朱方仁这个叛逆了。丁弱尘心中对楚随心充满感激,这个师侄果然没让他失望! 这一次,轮到朱方仁吐血了,他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朱方仁血气上涌,“啊!”一声绝望狂吼,朱方仁直扑楚随心,一剑如电,直刺楚随心咽喉。 此时,夜来香正和楚随心动手,她只想对楚随心用毒,然后借机逃走。夜来香的心已经散了,她知道今晚朱方仁绝对赢不了,她和丘半天能全身而退都是老天垂怜。她心里存着逃走的念头,手底下自然气势没那么足。而且夜来香的武功远不如楚随心,要不是楚随心忌惮她浑身是毒,早已经把她打倒在地了。 楚随心听到朱方仁绝望的吼声,随后就见到朱方仁狂扑过来,要和自己玩命。楚随心一声冷笑,手在虚空中一抓,一把紫光灿烂的宝剑就握在手中。楚随心随手一挥,紫晶剑迎头斩向朱方仁。楚随心这一剑,后发先至。 第六百四十六章 大魔魂手 紫晶剑疾如闪电,直刺朱方仁咽喉。紫晶剑长,朱方仁手中的宝剑短些,就算互换,也是朱方仁先中剑。朱方仁当然不肯吃这样的亏,朱方仁猛地偏头侧身,急闪身躲过紫晶剑,他手中剑没停,直刺楚随心胸口。楚随心不是冷东海那样的铜皮铁骨,倘若中剑,便是一个血窟窿。 先前已经和楚随心动手的夜来香嘴角翘起,朱方仁对楚随心出手,这可是个绝好的机会!楚随心向后倒滑,完全避开了朱方仁的宝剑。夜来香疾掠而去,左手一点,一道寒芒射向楚随心眉间。虽然此时已是夜晚,可是在灯笼火把的照耀下,那点寒芒分外刺眼,那是一只袖珍小镖。 楚随心毫不犹豫挥紫晶剑拍向钢镖,当一声响亮,钢镖被紫晶剑砸飞。就在这一瞬间,夜来香一扬右手,她的帕子中冒出一股黑气,直取楚随心面门。楚随心眼神一凛,再向后倒滑而出。好在缥缈仙踪步法灵活,楚随心勉强躲开了这道黑气,即便如此,楚随心也闻到了让他头疼的香气。 与此同时,朱方仁将手中宝剑掷出,楚随心双脚还未站稳,那柄宝剑就已经刺向楚随心小腹。朱方仁大步流星向前,右手五指如钩,去掐楚随心的喉咙。 楚随心一阵头晕目眩,却仍是强打精神,挥紫晶剑打落朱方仁的宝剑。就在这一瞬间,朱方仁已经近在咫尺。楚随心已经清晰看到朱方仁脸上的狞笑,朱方仁右手五指忽然变成骷髅形态,冒着黑气的骷髅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抓楚随心的咽喉。 夜来香见朱方仁下重手,脸上浮现坏笑,一道青影闪过,夜来香已经凌空跃起,又是一记迷魂帕打向楚随心。帮虎吃食、落井下石这种事情,她向来最拿手了。 楚随心骤然见到朱方仁的骷髅指,不由大惊失色,脱口而出道:“大魔魂指?!” 朱方仁背后隐隐现出黑色鬼脸,一片黑气笼罩了朱方仁。朱方仁见楚随心一下就认出了他的大魔魂指,心中也惊。朱方仁忍不住赞道:“哟,看不出来我们的楚侯爷还挺见多识广嘛!连大魔魂指都认识!不错不错!我用大魔魂指送你楚侯爷上路,也不算辱没了你!” 楚随心大笑,瞬间向后暴退出一丈有余,楚随心堪堪避开了朱方仁的一击。楚随心随手一剑,一道紫色剑气破空而去,嘭一声炸裂了夜来香的迷魂药,黑色粉末四散飞去,顷刻之间,就有附近十余名地网的大丁小丁遭了殃,一个个骨软筋酥倒了下去。 这下可好,夜来香没把楚随心干倒,先把自己人搞趴下了,连她自己也哭笑不得。对面虎贲军见地网的人一下就倒下十几名,立刻士气大振,虎贲骑兵一次急促冲锋,把剩下的十几名地网成员阵形打乱,瞬间给地网的那些高手都分割包围起来。狼虎宝大声喝道:“都给我抓住,一个都不要放走!” 楚随心再虚晃一剑,逼退害了自己人以后正手足无措的夜来香。 朱方仁见状,大怒道:“夜来香,你在搞什么?帮倒忙吗?”朱方仁的脸上,隐隐现出灰色骷髅来。他真是气坏了,他本想靠地网那些人再拖片刻,他先解决了楚随心再说。现在,阵形崩了,虎贲军直接可以冲到他脸上,这还怎么打? 夜来香心头正在气恼,她本来没想到局面会变成这样,现在朱方仁又出言责备她,她当然不高兴。夜来香嘟着嘴道:“老娘愿意!要你管!” 朱方仁转念又一想,反正都这样了,责备她也没用,这是目前唯二还能出手帮上上忙的人,朱方仁索性不吭声了。朱方仁把一腔怒火都发泄在楚随心身上,一双魔魂骷髅指虎虎生风,生猛无比,不离楚随心胸前三尺范围。 楚随心先是一剑刺向朱方仁,却被朱方仁以大魔魂指抓住紫晶剑,楚随心急忙想撤剑,朱方仁哪里肯放?两个人奋力争夺。朱方仁左臂猛然暴长,急速插向楚随心前胸。噗嗤一声响亮,五指几乎抓透楚随心前胸,楚随心被一股大力撞出去,撞在王家院子的围墙上,数丈围墙被楚随心撞得轰然坍塌。 朱方仁夺过紫晶剑在手,不由仰天大笑,轻蔑道:“都说你楚随心武功如何高强,也不过如此!”紫晶剑在朱方仁手中闪了一下,忽然消失不见了。朱方仁一惊,望着空空如也的右手,有些迷茫。朱方仁当然不知道,紫晶剑是天下神兵之一,认主。紫晶剑不认同的人,是驾驭不了它的。 冷东海和一名较近的百羽营甲士慌忙扑上去,两人把楚随心从烟尘四起的废墟中扶起来。楚随心胸前插着的骷髅指忽然爆裂,炸得楚随心经脉几乎逆转,楚随心擦去嘴角流下的鲜血,剧烈咳嗽起来,冷东海慌忙帮楚随心拍背。楚随心虽然知道大魔魂指的厉害,可仍然是低估了大魔魂指的威力,楚随心眼神冰冷。 楚随心胸前的骷髅指头随风幻灭,消失不见了。可楚随心胸前的伤口依然还在。朱方仁左手的骷髅手指忽然又长了出来,就像从未曾失去五指一样。 朱方仁接连几记大魔魂指,连人带马打飞了数名虎贲骑兵。跌出去的虎贲骑兵,惨不忍睹,人马都骨断筋折,跌出去数丈远,还砸倒了数名同伴。朱方仁望向楚随心,眼神轻蔑道:“楚随心,你输了!你连自己的兵器都看不住,还打什么?经此一战,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楚随心不过是徒有虚名的废物罢了!” 冷东海听到朱方仁出言侮辱楚随心,不由冲冲大怒,就要上前去找朱方仁拼命,却被楚随心一把拉了回来。楚随心再次擦去嘴角流下的乌血,淡淡道:“我废物的名声早就远播江湖,从大越到桑兰,都快到了家喻户晓的地步了,别人知道不知道也没关系!” 人人都借灯笼火把的照耀看得清清楚楚,楚随心胸前被五指插出五个黑洞,黑血正顺着黑色的血窟窿,缓缓滴下。可楚随心却默默的,一声不吭。仿佛疼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朱方仁大喝一声,再度攻向楚随心。这一次,他的骷髅手臂暴长,人离楚随心还有三四丈远,可他的大魔魂指却能准确攻击楚随心。楚随心的紫晶剑已经消失不见,只见他在指影中左躲右闪,以巧妙身法不断躲开大魔魂指的攻击,与此同时,楚随心不断向前,试图近身攻击朱方仁,可惜未果。 噼里扑通,离夜来香较近的虎贲军先后倒了下去,后面的虎贲军收势不住,踩到了前面的同袍身上,被绊倒的人也不少。有虎贲军惊恐大叫道:“这个青衣的娘们有妖术!离她远一些!”虎贲军骑卒们一听到这娘们有妖术,都给吓得不轻,连滚带爬向后撤退。 放毒毒倒虎贲军的夜来香尖声大笑,在夜空中传出去很远。夜来香手中捏着香帕,出声斥道:“不过是一群废物!说什么战力冠绝五城?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狼虎宝气得大叫道:“不许退!哪个也不许退!再向后退本将就要把你们斩首!这娘们不会妖术,只是放毒而已!” 夜来香望着不远处正指挥作战的狼虎宝,挑衅道:“来啊,狼小子!你不是号称望野城第二猛将吗?让老娘看看你究竟有多猛!哼,这个世界上的男人,到底算不算猛男,得是老娘我说了算!” 狼虎宝大怒,正要纵马上前来斗这满身是毒的娘们儿,忽然却见独角虎向夜来香奔了过去。夜来香毕竟是个女人,以前也没见过这样的怪兽,顿时给独角虎吓得两脚发软。未战先怯乃是临阵大忌,她脚一软,动作就慢了一些。 独角虎猛扑过来时,夜来香倒是闪开了。独角虎的三条大尾巴一晃,重重抽在夜来香的后心,砰一声闷响,夜来香被虎尾抽得眼冒金星。夜来香只觉后心遭到重创,不亚于高手致命一击,夜来香站不稳身形,几乎栽倒在地。慌乱中,夜来香将手中迷魂药四处乱抛,试图毒倒独角虎。 哪知道独角虎初秋已经在枯木观的后山上吃过毒药的亏,它嗅觉灵敏至极,一闻到毒药的味道,立刻撒脚狂奔,漫空而来的毒药还没独角虎跑得快。 夜来香摇摇晃晃,勉强站稳身形,夜来香回头,见独角虎已经奔出去数十丈开外,都快奔到另一边的街口了。夜来香头昏脑涨,却硬撑着自己,冷笑一声,气恼道:“这畜生逃得倒快!你再跑得慢些,老娘就把你剥了皮!” 夜来香话音未落,脚下的土地忽然裂开,夜来香尖叫一声,被一个人给拖入地下。冷东海看得清清楚楚,那个把夜来香拖入地下的人正是皮君弘。皮君弘把正头昏脸涨的夜来香拖入地下,出手如风,点了夜来香的穴道,皮君弘大声狂笑,信口开河道:“夜大娘,你这用毒的手法不赖嘛!要不是你满身是毒,老子真想把你给抢去当压寨夫人!” 夜来香见皮君弘把她拖入地下,心中暗叫糟糕,夜来香只好挤出媚笑,故意嗲嗲道:“哟,这不是皮大爷吗?你把奴家弄疼了!唉,你可真是不知道怜香惜玉!” 皮君弘捏了一下夜来香的脸蛋,笑嘻嘻调侃道:“瞧不出来嘛,你夜大娘虽然已经一把年纪了,可是你这脸蛋看起来一点儿也不老嘛!啧啧,瞧瞧,细皮嫩肉的!一点儿也不比青楼那些姑娘差哟,我说夜大娘,你要不要陪老子乐呵乐呵?一起极乐极乐?嗯?” 夜来香也是身经百战,那是完全放得开的人,夜来香笑道:“瞧你皮大爷这话说的!奴家今年才十八岁,还年轻着呢!叫你这么一说,好像奴家老了都没人愿意要了一样!哼,你信不信,只要奴家抛个媚眼出去,大把的男人排着队来要我!”夜来香在黑暗中,向皮君弘抛了个媚眼。 皮君弘能在土中视物,他见了夜来香的媚眼,忽然觉得头皮有些麻,皮君弘只觉得自己的老弟硬梆梆,不听自己使唤了。皮君弘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换成一脸坏笑道:“相信!太相信了!你夜大娘是谁啊?貌美如花,其毒无比,那可是男人们又爱又恨的存在!没事,先让皮大爷享用一下再说!” 好家伙,皮君弘忽然觉得什么也控制不住自己了,皮君弘抱着夜来香,在土中狂奔到刚才他和丁弱尘躲藏的那间秘室。皮君弘把夜来香丢在密室的一张木床上,剥了个赤条条,精光光,他自己也把衣服剥光。皮君弘嗷的一声大叫,扑了上去。外面打得昏天黑地,这密室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朱方仁连续插了楚随心三次,楚随心上半身有十几个骷髅手指留下的孔洞,楚随心摇摇晃晃,却仍是不肯倒下去。上来帮忙的几名虎贲军都给朱方仁用大魔魂抓透了天灵盖,死在地上。 见楚随心情况不妙,冷东海想上来帮忙,却被楚随心给斥退了。楚随心喝道:“兄弟,你去保护我大师伯,朱方仁留给我!我和他的仗,今天必须要我和他算!” 冷东海见楚随心把话说得斩钉截铁,也不好违拗他的意思,只能退后。冷东海大声道:“大哥,要是不行的话,你就说话,不要自己硬撑!你万金之体,犯不上和这种卑鄙无耻的小人生这种气!本来冲锋陷阵的事情,就是要由我们这些人来做才对!” 楚随心躲开朱方仁的攻击,气喘吁吁道:“我知道轻重的,兄弟!今天我不和他决个生死,我一辈子都不会开心!我若是死在他的手里,你们给我报仇就是了!” 冷东海听楚随心这样说,一时间哭笑不得,楚随心还真是把朱方仁当个对手啊!冷东海摇头叹气道:“大哥啊,你这犟脾气一上来,除了大嫂子,谁也劝不听你!”冷东海想了想,又道:“你要是彻底急眼了,就是大嫂子来了也未必能劝住你!唉,不是未必,是肯定劝不住!” 云生尘远远见楚随心失利,也想奔过来帮忙,却被眼明手快的牛太沉拉住了。牛太沉笑道:“云庄主,侯爷想靠自己的实力解决这个问题,那你还过去干什么呢?” 云生尘回头问道:“小牛,你觉得侯爷自己能搞定朱方仁?” 牛太沉耸耸肩,撇着嘴道:“我哪知道侯爷怎么想的!我又不是他!有些事情,侯爷一旦决定去做,你就不要去打扰侯爷了!侯爷就是这么个性子,我已经见怪不怪了!我说云庄主,你跟着侯爷可比我跟着侯爷还要久一些,你还不知道他犟起来是什么样子吗?” 云生尘犹豫了一下,无奈道:“好吧!这次我就听你的!” 朱方仁怪手频出,接二连三把楚随心打倒在地。楚随心被朱方仁打倒一次,马上又爬起来,打倒了又爬起来。朱方仁讥讽道:“楚随心,你就别他娘的撑着了!老老实实认输不行吗?你瞧瞧你,身上至少有几十处窟窿了,你是准备死了都不给自己留个全尸吗?我的大魔魂手虽不是天下无敌,可杀你还是不成问题的!” 楚随心本事不济,嘴上却不肯吃亏,楚随心倒地地上,擦去嘴角黑血,喘息道:“你不是还没有杀死我吗?既然鹿死谁手,尚未可知,那就再来!咱们非要决出个胜负,分出个死活来才行!” 朱方仁大怒道:“望乡台打转悠,你这不知死活的鬼!我先前不杀你,不过是想利用你来磨练大魔魂手而已!你看我大魔魂手的威力,也是你这废物能抗衡的?”朱方仁随手拍飞一个试图来偷袭他的拂衣子,那拂衣子跌在地上,胸前白衣被鲜血染红,头一歪,人已经晕厥了过去。 楚随心又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楚随心摇摇晃晃道:“朱方仁,打架是咱们两个人的事情,你不准打我手下的兄弟!” 朱方仁怒不可遏,又是一记暴长的魔魂手臂,打倒了五丈外的一名百羽营甲士,朱方仁轻蔑道:“楚随心,我又打你手下兄弟了,你能拿我怎么样啊?本事不济说那些屁话有什么用!前阵子,丁老鬼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什么年轻一辈最有潜力者,什么年轻一辈最有望进入谪仙楼武榜者!我呸!” 楚随心不断擦去嘴角流下的黑血,淡然道:“那是大师伯喜欢我,所以夸奖我罢了,我都没当真,你怎么就当真了?哦,我知道了,你妒嫉我比你帅,在女孩子当中比你受欢迎,你还妒嫉我家境出身比你好,对不对?所以你在妒嫉心驱使下,想要做出一些惊天动地的大事,让大家对刮目相看,对不对?” 朱方仁仰天大笑道:“可笑至极!你有什么值得我妒嫉的?被种士良追得像条丧家犬一样,逃到桑兰来避祸吗?我若是你,我就亲手宰了种士良,割下他的头,让全天下人都知道我的厉害!可惜,你不是我,你没那样的魄力!至于说我想做些惊天动地的大事,那是一点儿也不错!” 朱方仁环顾四周,见地网的人已经十不存一,朱方仁却仍旧一副睥睨天下的神情,朱方仁咬牙道:“出身是我朱方仁一生的痛,我做不了二代,那我就做一代!做一个能开疆拓土,有能力让后辈瞻仰的一代!我要朱家的子孙后代以我为荣!所以我要干掉所有敢于阻住我建功立业的人!” 楚随心握紧了拳头,沉声道:“你这话就奇怪了!谁阻止你建功立业了?大师伯给你开创了那么好的条件,你可是竹剑门的二师哥,除了大师姐之外,谁能比你?再说洛珍大师姐她是个女子,她也不会分走半点儿你师父对你的器重!你只要再忍一忍,大师伯把你推荐给朝廷,你能做个带兵的武将,以你朱方仁的能力,何愁不能在疆场上搏个封妻荫子?” 朱方仁死死盯着楚随心的眼睛,一脸怀疑道:“你说这话是真的?要把我推荐给朝廷,做个带兵的武将?丁老鬼真是这么说?” 楚随心无奈道:“原来大师伯是想把望野城交在你手里,让你接任武知县的。可是随着一德老弟的降生,大师伯有了接班人,自然要把武知县的位子传给儿子。那让你在望野城做个小官小吏,你那心气儿,你能受得了?所以大师伯就准备再过两年,把你推荐给朝廷,让你出去带兵的!” 朱方仁呆了一下,忽然懊恼道:“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了!事情搞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我能说了算的了!不管你怎么说,反正今天你们这些人都得死!我不杀死你,誓不为人!”朱方仁狂吼一声,又扑向楚随心。 另一边,四明狂刀郭保隆正和丘半天激斗,两个人无视人群的存在,在王家院子里杀出来,又杀回去。郭保隆原来担心自己身上有伤,未必是丘半天的对手。等两个人动起手来,郭保隆才发现丘半天受伤也不轻,郭保隆这才放下心来,对丘半天大打出手。 丘半天很久也没碰到这样强劲的对手了,就算刚才被谭仲明打伤,也不过是他大意了,没有闪。现在遇到一个内力狂暴,刀法更狂暴的郭保隆,丘半天顿时有种棋逢对手,惺惺相惜的感觉,两人大战百余合,不分胜负。丘半天高声叫道:“痛快!和高手过招就是好,打得可真痛快!老朽十余年没有遇到如此对手了!” 郭保隆手中宝刀狂舞,哈哈大笑道:“丘老匹夫,你可以!当得起老当益壮四个字!” 王家地下的密室中,一番狂风暴雨后,皮君弘大口喘息着抱住夜来香的娇躯,他累了。夜来香用手抚摸着皮君弘的胸毛,嬉笑道:“皮将军,奴家好痛快!你把奴家折磨得也够了,是不是要解开奴家的穴道呢?” 皮君弘昏昏沉沉答道:“好!”已经被夜来香用魅惑之术魅惑的皮君弘,伸手点开夜来香的穴道。 第六百四十七章 断臂 王家门前的兴隆大街上,一片空空荡荡,满地凌乱的箭矢,残破的肢体,断折的各式兵器,七零八落的行道树,倒塌的王家大院围墙,街边被内力摧残后,残破的民房,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一点儿也不为过。近三十年来,望野城内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惨烈的战事。 此时长长的兴隆街上只有四个人,楚随心和朱方仁,郭保隆和丘半天。为了互不影响,双方选择各自站在街的一边。楚随心和朱方仁站在街东边,郭保隆和丘半天站在街的西边。楚随心身上近百处伤痕,都是拜朱方仁所赐。楚随心身上每一个伤口都在流血,也不知道楚随心到底有多少血够流。 街边的行道树上,挂着许多灯笼,路边的排水沟里还插着许多火把,把夜晚的兴隆街照耀得如同白昼相仿。这是楚随心让人留下的,以便他和朱方仁动手时,能看清附近的状况,能看清楚对手的举动。 那只一直找不到老公的独角虎初秋,孤单坐在街边的一座破房子屋顶,眼睁睁看着楚随心和朱方仁对峙。楚随心不许它上场,它很听话,就老老实实蹲在屋顶观战。如果楚随心再遇到危险,它还是会冲上去救主的,不过不是现在。 朱方仁望着已经被清空的街道,心头暗喜。他知道今天杀不成丁弱尘了,但是能杀了楚随心也不错。朱方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十指,泛着幽光的骷髅指。这大魔魂指的威力,他今天是完全见识到了。包括丁弱尘等人,都说楚随心在年轻一辈武人中如何如何厉害,可是连楚随心都顶不住的大魔魂指,威力该有多恐怖! 当然,朱方仁很清楚,什么冷东海、牛太沉、郭兆威、云生尘等人,一定会潜伏在附近的暗处,随时等着出手营救楚随心。不过朱方仁不在意这些,他准备等一下痛下杀手,除掉楚随心。那些人对大魔魂指的威力一无所知,等他们见势不妙,冲出来想救楚随心时,早已经来不及了。 地网望野城分司的人,已经死绝了,虎贲军伤亡近百,虎士营也有十几人伤亡,百羽营死了五人,重伤三人,其余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伤痕。楚随心见夜来香被皮君弘劫走,薛寿勇、窦大通等人被擒,朱方仁只剩下丘半天这一个帮手,这才放了心。楚随心命令虎贲军和虎士营百羽营尽快保护丁弱尘父子回县衙去。 当然,朱方仁知道楚随心这是心疼士卒,所以才让冷东海把百羽营和虎士营人都带走,免得被四大高手决战的冲击波所殃及。朱方仁在内心深处很瞧不起楚随心的作法,朱方仁认为,大头兵这种东西,就是用来死的,什么爱护士卒,士卒在他眼里不过是种消耗品。 更准确的说,朱方仁认为人头不过是韭菜,割了一茬,又会长出一茬。改朝换代也好,盗贼四起也罢,那些兵荒马乱的年月,死的人还少吗?那又如何?人总是没有死绝的时候,死了成千上万人又如何?让那些百姓再生养孩子就是了。那些贱-民的生命,在朱方仁眼里就如同草芥一样。 在楚随心的眼里,人头割下来就再也长不出来了,所以楚随心总认为战争是不得已的事情,就算不得已爆发战争,也是为了制止战争,少杀伤人命。一切,都是要以保护人的生命为主。百姓也是人,他所做的事情,都是以能让百姓安居乐业为主。当然,有心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是另一回事。 去年的时候,有一次众人在酒后聊天,楚随心和朱方仁二人就争论过这个问题。朱方仁并不认同楚随心的看法,他认为做大事的人,就应该不惜一切代价。毕竟有句话,叫做一将功成万骨枯。只要能成为人上人,管他死多少百姓呢!哪一个功勋卓着的武将不是踩着人的尸体爬上去的? 楚随心当时反问朱方仁一句,如果你不是在帝王的位置,你只是普通百姓呢?你又怎么看!你难道希望你死在官兵的屠刀下,还是希望死在武林高手的刀下? 被反问的朱方仁疯狂大笑道:“如果我只是普通百姓,那我就自认倒霉!谁让我不生在帝王家,不生在官宦世家!不过现在我是竹剑门的大弟子之一,又有师父是望野城武知县,我怕什么?我朱方仁再怎么也不会沦为普通百姓就是了!” 言犹在耳,今天两个人却在街头对决。一个是谋夺武知县未遂,另一个则是想要为死去的虎士营兄弟报仇!昔日把酒言欢,今天却一定要不死不休! 再无和好可能的两个人,相距十余丈远,四目相对,两人眼中都再一次迸发出仇恨的火花。朱方仁冷冷道:“楚随心,你不是做大事的人,你太妇人之仁了!你若是让你手下弟兄和虎贲军不计一切代价向我进攻的话,就算我再强,又能杀多少人?几百个人够我杀了!” 朱方仁当然知道,楚随心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楚随心是不会这么做的。楚随心舍不得虎士营的弟兄们再死了,所以他把虎士营的兄弟都劝下去了。如果这是一场豪赌,楚随心舍不得别的赌注,把自己的生命当成了赌注。 楚随心摇了摇头道:“朱方仁,账不是那么算的!死几百人才杀得了你,实在没必要,我一个人够了!如果我这个当侯爷的不能让手下减少伤亡,我会觉得我很没用!你当然不能理解虎士营对我的重要性!所以你也不能理解,我现在为他们报仇心切的心情!” 朱方仁大笑不止道:“我的楚侯爷!报仇也是需要实力的,你有那个实力吗?你瞧瞧你身上的伤痕吧!大窟窿小眼子的,像刚跟狗打完架一样!我看着你都可怜!” 楚随心听到朱方仁的话,忽然失笑,点头道:“朱方仁,你这话说得很对!本侯确实刚跟狗打完架!不对,是正在和狗打架!你很有觉悟,对自己的认识如此深刻!佩服佩服!朱方仁,你不愧是竹剑门昔日的师哥,这觉悟愣是比一般人高上一个城墙的高度!” 朱方仁被自己刚说过的话砸到了,不过他并不介意楚随心的反唇相讥,朱方仁切了一声,不屑道:“楚随心,我今天之所以站在这里,不是来跟你逞口舌之利的!我只是想要让你知道,你不配年轻人一辈当中的翘楚这一称号,我朱方仁才是年轻一辈中武功首屈一指的!” 楚随心满不在乎道:“那话又不是我说的!你愿意要那个称号你就拿去吧,好像有什么稀罕一样!别说是什么翘楚,今天就算有人说我是天下第一又如何,影响我吃饭吗?还是影响什么?不过是虚名罢了!” 朱方仁乐不可支道:“虚名?好啊,那你把这虚名送给我吧,我稀罕!” 楚随心忽然疾奔向朱方仁,手中却没有了那把紫晶剑。朱方仁对楚随心弃剑,只用徒手对战他大魔神指的行为很是不解。舍去兵马上的优势,是为了保全手下弟兄的性命,这件事朱方仁能理解。可是舍去自己剑法的优势,只以空手对敌,这未免有些蠢了。楚随心本不是蠢人,却为什么要做这样的蠢事? 管他呢!先杀了再说吧!朱方仁也同样疾奔向前,两个人来了一次精彩的对撞。楚随心的左掌拍中朱方仁左手的大魔魂指,而朱方仁的右手五指,再次稳稳插在楚随心胸口。楚随心倒撞出去,摔在地上,插在胸口的骷髅手指气机慢慢消失。楚随心却分明感觉到经脉中有一股逆流在涌动。 大魔魂指的气机,在楚随心经脉之中流转,倒在地上的楚随心,分明感觉到经脉中一阵阵痛楚,那些魔魂指的气机都奔涌向丹田处。在丹田处汇集起来,逐渐凝成一个灰色光球。如果楚随心此时内视丹田,就会看到那股灰色能量聚集成形,隐隐有要炸裂的意思。 朱方仁缓缓走到楚随心面前,低下头去,一脸的怜悯道:“楚随心,你不该硬撑的!就算你舍不得虎士营的人去死,那你总该让什么冷东海,什么牛太沉之类的人冲在前面,替你去死吧?话说你还真是心大,连牛太沉那样的野-种你都要收在麾下!你既然收了他,为什么又不让他为你卖命呢?” 楚随心丹田处一阵绞痛,痛得楚随心额头冒汗,险些晕死过去。楚随心低声道:“每个人都有资格活下去!无论是河顿还是你,或是哪一个魔头,都没有资格剥夺别人活下去的权力!你自以为你有资格,实际上你根本没有资格决定别人的生死!” 朱方仁一脚踏在楚随心胸口,眼神轻蔑,呵呵笑道:“是吗?那我今天就来决定你楚大侯爷的生死,如何?你觉得我做不到的事,我偏偏要做!” 朱方仁踩在楚随心的胸口,逐渐加力,朱方仁腿上灰色光芒从若隐若现到急速流转,显然朱方仁已经加大了力道。朱方仁把楚随心逐渐踩入了土中,朱方仁咬牙切齿道:“楚随心,你这条丧家之犬,凭你如此废物,也敢坏我的好事!我手下的弟兄死了,这账全要记在你的头上!你去死吧!” 蹲坐在路边屋顶上的独角虎初秋霍然起身,一红一绿两只眼睛,放出光芒。在夜晚的街道上,是如此的耀眼。就在初秋将要跃下屋顶的瞬间,被朱方仁踩在脚下的楚随心,轻轻举起左手,冲着初秋的方向摇了摇,示意初秋不要动。 对主人讲话奉若圭臬的初秋,只能又耐心坐了下去,眼中一红一绿的光芒,更加耀眼了。初秋鼻子里喷着青色雾气,显然心情已经焦躁到了临界点,或许下一刻它就控制不住自己,扑上去生吞了朱方仁。 独角虎再是灵兽,从本质上也仍然还是一只畜生。一旦它护主心切,恐怕就没有人能够阻止它了,包括它的主人楚随心。 楚随心抬起双手,艰难抱住朱方仁的大腿,试图把朱方仁的右脚从胸口移开。可是任他如何用力,朱方仁的双脚都如同石柱一样,不可撼动,不可动摇。 朱方仁狞笑道:“姓楚的,你就没听说过有句话,叫做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吗?在我朱方仁费尽千辛万苦才练就的大魔魂指面前,你的反抗是如此可笑!” 楚随心已经喘不过气,但仍是艰难道:“你懂什么!你朱方仁以为本侯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吗?本侯若是那么容易就放弃了,还会一路走来望野城,求大师伯来帮我疗伤吗?别人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我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我把南墙撞个洞,撞出一条路来再走过去!” 朱方仁的手臂再次伸手,右手五指死死捏住了楚随心的咽喉。朱方仁眯起眼睛训斥道:“姓楚的,你怎么就这么顽固呢?你若是追随了我,我本可以把望野城也分一半给你的,可是你不识抬举,坚持要和丁老鬼一起去走一条不归路!现在你面前的不是南墙,而是悬崖!我已经提醒了你,可你非但不在悬崖前勒马,却反而拍马去送死!你说你蠢不蠢?嗯?” 楚随心的喉咙里滚出含糊不清的几个字:“我愿意!你管得着吗?” 朱方仁大怒,斥道:“死到临头还敢顶嘴!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暴怒的朱方仁脚上加力,手上也加力,楚随心被彻底掐死了过去,抱着朱方仁大腿的手也垂了下去。而与此同时,朱方仁的脚已经把楚随心的身体彻底踩进了土里。楚随心的身体不动了,很快化作一缕清烟,随着夜风消失不见了。 蹲坐在屋顶的独角虎见朱方仁杀死了楚随心,彻底发了疯,它六蹄腾空,如飞一样,居高临下撞向朱方仁,血盆大口让人望而生畏。 朱方仁抬头望见独角虎要吞了自己,不由猖狂大笑道:“孽畜!你主人已经死了,你这是要陪他去黄泉路上走一遭吗?” 朱方仁忽然向后暴退而去,独角虎这一跃一扑,刚好扑在朱方仁刚才站立的地方,独角虎扑了个空。 不等独角虎反应过来,朱方仁猛地向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住了独角虎的头。朱方仁把独角虎的头按进了土里,独角虎拼命挣扎,却意外不能从朱方仁手中挣脱出来。要知道,独角虎的力量远比普通老虎的力气更大,寻常人想按住它的头,让它不能动弹,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朱方仁的手,却有一种强大力量,压制住独角虎,使它根本不能起身反抗,更不用说杀死朱方仁了。独角虎又惊又怒,六只爪子在地上乱刨,很快就刨出一个深坑来。朱方仁喝问道:“畜生!你服不服?你若是服了,肯归降我,我就饶过你!否则的话,我就剜出你这畜生的双眼!” 独角虎大声咆哮,大力挣扎,显然是不想投靠朱方仁。独角虎虽然只是个畜生,可是它极其护主,刚才要不是楚随心坚持不许它下来帮忙,它早就跃下屋顶来杀朱方仁了。现在可好,没能救出楚随心,却反而把楚随心给害死了,独角虎如何不愤怒? 朱方仁不理会独角虎的挣扎,他明白,这只独角虎是不会向他投降的!朱方仁低着头,死死按住独角虎的独角。朱方仁冷笑道:“既然你不肯降,那我就送你去见楚随心!可惜了你这畜生的灵体,却要从此化为灰烬了!唉,你本是天生地长的灵物,却坚持要认一个废物做主人,你是怎么想的?” 朱方仁握起拳头,狠狠打起了独角虎的头顶,一拳,一拳,又一拳。砰砰的响声,不绝于耳,任谁听了都会心疼。独角虎的咆哮声,逐渐小了,显然这只独角虎也撑不住朱方仁这样的暴打。独角虎嘴角,鼻子,都流出血来,独角虎的动静,越来越小了。 终于,独角虎不动了。朱方仁这才丢开独角虎,喘了口气道:“还真他娘够累的!嘿,这一人一虎,简直是变-态一般!”朱方仁还是有些遗憾的,这一人一虎要是肯跟着他朱方仁,那简直前途无量啊!可惜,这一人一虎不知道珍惜机会,非要自己找死,这下好了,同归极乐了! 朱方仁回过头,望向街另一边的战斗,丘半天和郭保隆的战斗也进入了残局,都已经是强弩之末了。郭保隆的狂影刀仍是上下翻飞,罩住了丘半天。丘半天自然也不肯示弱,用从街上捡来的一条长枪,和郭保隆开始对攻。丘半天可是公认的桑兰第二高手啊,他的骄傲使他坚持不认为自己会输给郭保隆。 见两人打得正激烈,朱方仁准备干扰一下郭保隆,朱方仁哈哈笑道:“丘大供奉,我已经宰了那个姓楚的,你要不要我过来帮你一把啊?咱们两个人联手,杀一个四明狂刀郭保隆还是容易的!” 远远的,听到这个消息的郭保隆脚下一跐,摔了个趔趄,显然他被朱方仁的话给惊到了。郭保隆没想到楚随心会这样快就战败,而且还死在了朱方仁的手里。现在两个人要是打他一个的话,他可是撑不住的。他和丘半天斗个势均力敌已经很难得了。 郭保隆受到惊吓,心头不稳摔倒了,丘半天如何肯放弃这样的大好机会?丘半天举起手中长枪,重重戳了下去,这一枪,凌厉无匹,带着呼啸风声和灰色枪罡,简直一下就能把郭保隆串成肉串! 就在这一瞬间,郭保隆猛地一抬左手,以极快的速度抓住了那条长枪,人已经借势腾空而起,手中狂影刀重重劈下,劈向丘半天。郭保隆大笑道:“丘老匹夫,你去死吧!” 原来郭保隆只是利用这个机会,假装跌倒,实则玩了一招败中取胜。丘半天不知是计,急着来刺郭保隆,丘半天还以为自己一枪必然能够建功,哪想到郭保隆会乘机给自己来上一刀? 好一个丘半天,毕竟是高手,虽然面临惨败,却也仍是临危不乱。丘半天弃枪,向后暴退,堪堪避开了郭保隆的红色刀气。郭保隆左手抓住大枪,借力在地上一支,人已经又纵身向前,再一刀当头劈下。 丘半天急闪身,郭保隆丢出左手中大枪,刺向丘半天。丘半天眼明手快,一把抓住大枪。可丘半天只顾着去抓大枪,却没想到大枪枪身上,忽然传出一股大力,震得他手臂发麻。丘半天大吃一惊,脱口而出道:“坏了,老朽上当了!”丘半天被大枪带着,在地上转了一个圈。 就在这当口上,郭保隆又是一刀劈下,将丘半天的左臂斩断。噗嗤一声响亮,丘半天左臂落地,伤口的鲜血如泉喷出。丘半天大叫一声,丢了手中大枪,以右手点住自己几处穴道,试图止血。 这一幕,就是朱方仁也没料到。等他再想奔过来救丘半天时,早已经来不及了! 丘半天没了左臂,简直要疯了!只见丘半天势若疯虎一般,一记记劈空掌如同连珠箭一般打向郭保隆。丘半天纵横江湖几十年,今晚第一次吃如此大亏!好好的麻衣神叟,从此变成独臂老头了。而且这事一旦传出去,人人都会耻笑他丘半天。 谁知道郭保隆一刀砍伤了丘半天,却不急着动手了,只见他左躲右藏,不断避让丘半天的劈空掌。郭保隆存着一个心思,你丘半天本已经是强弩之末,现在又受了重伤,简直是最后的疯狂。只要我躲开你这疯狂,你就撑不了多久。到你力尽之时,我再杀你也不迟! 朱方仁见丘半天已经成了废人,郭保隆又存心等他力尽再斩杀他。朱方仁摇摇头,喃喃自语道:“这人已经没什么用了,走吧!” 朱方仁刚一转身,猛然间眼前一花,朱方仁只觉得胸口一痛,低下头看时,胸口多了一个大洞。 第六百四十八章 各显神通 当朱方仁低下头,看到自己胸口上出现一个大洞的时候,他才感觉到极其剧烈的疼痛。朱方仁大声惨叫,用手捂住胸口的大洞,朱方仁抬起头,脸上有惊恐,有愤怒,他看到站在数丈外的楚随心。朱方仁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楚随心给算计了。本来他已经计划好了一切,可是一切忽然又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了。 朱方仁望着楚随心右手指甲上滴下的一滴黑血,怒道:“楚随心!你!手刀?”朱方仁实在不能理解,这个小子不用兵器,仅用手刀就能把自己的胸口穿了个大洞!尽管有自己不防备的成分在,可在朱方仁的认知里,楚随心绝对做不到这一点,否则他也不会那样托大。 楚随心淡淡道:“前段时间,在城外我和冷千君对决时,曾用过九死回生术,我知道你猜到我会使用九死回生术,也猜你在计算我的复活时间。很抱歉让你失望了,我的九死回生术比前一段时间提升了一阶,复活的时间快了许多!所以,这次是你朱二师哥失算了!你死之后,我会替你多烧几张纸的。” 朱方仁表情痛苦,可眼中却放出红色光芒来,只见他双手握拳平放于胸口。楚随心惊骇发现,朱方仁胸口的大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正常。朱方仁双手捶胸,猖狂大笑道:“楚随心,你以为你的九死回生术就天下无敌了吗?哈哈哈……我的大魔魂指又岂是你能懂!” 朱方仁身后,一个巨大的灰色骷髅影子显现出来,足有数丈高。那骷髅低下头,以睥睨天下的眼神和姿态,俯视楚随心。灰色骷髅的影子,盖住了朱方仁身后的灯火,朱方仁身后一片黑暗。 楚随心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很震惊朱方仁修复伤势的手段。当然,楚随心在研心大法之中了解过大魔魂指,知道大魔魂指有这样修复伤势的神奇能力,但是楚随心以为朱方仁的大魔魂指并没有达到这种境界,所以他没在意,真没想到朱方仁也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独角虎从尘埃中爬了起来,它并没有受伤,刚才它不过是从屋顶上下来掩护楚随心,让楚随心能更顺利的使用九转回生术罢了。在独角虎一红一绿两只眼中,和寻常人看世界是截然不同的。楚随心对独角虎微笑,示意它暂时可以离开战场了。独角虎回过身,缓步离去,跃上路旁另一侧的一间屋顶。 楚随心活动活动手腕,扭了扭脖子,楚随心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了过来,就算你有这本事又如何?从来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楚随心笑着对朱方仁道:“朱方仁,你还真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不错,不错!人生最难得的事,就是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今天咱们有的玩了!” 朱方仁眼神轻蔑道:“和我玩?你也配!” 朱方仁根本不把楚随心放在眼里,他听楚随心说过,目前以楚随心的境界,九转回生术只能复活一次。就算楚随心境界比之前高了,也最多就是能复活两次三次到头了!其实楚随心的九转回生术,在他目前的境界并不是真正的起死回生,是障眼法。只有到了至高境界的九转回生术,才是真正能够起死回生。 楚随心见朱方仁轻视自己,笑嘻嘻道:“姓朱的,你真就这么自信能打败我?” 朱方仁傲然道:“我刚才能杀你,现在也一样能杀你!你的九死回生术能让你活几回?嗯?我杀你三回,五回,够不够?拔剑吧,让我领教你们乐天派摩天宫的剑法!看看有没有传说中的霸道!” 楚随心正是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听到朱方仁让他拔剑,摇摇头认真道:“老朱,不是我笑话你,就以你的武功还不值得我拔剑,懂吗?我每次拔剑的时候,必须是极强的对手才行!你,现在还不行!” 朱方仁气得脸色铁青,怒道:“楚随心!你这人说话奇怪,出尔反尔!刚才不是你说,我是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吗?现在怎么又是我不配你出剑了!” 楚随心吹了一下盖住鼻子的头发,慢条斯理道:“不是那样说!旗鼓相当的对手,我出剑不出剑也无所谓,只有实力比我强的对手,我才必须拔剑。两个人打架的时候,兵器这种东西不是必须要拔,但是如果遇到比自己高明的对手还不亮兵器,那就无异于找死了!” 朱方仁拍拍胸脯,自信道:“楚随心,你相信我的实力,我绝对值得你拔剑!刚才咱们动手的时候,我已经徒手夺下你的兵器一次,要不是你小子用阴招,你的紫晶剑恐怕就成了我的战利品!你可千万别告诉我,那是你的无心之失!” 楚随心摇头道:“那绝不是无心之失,但是是我有意的!信不信由你,咱们再打过就是了!”楚随心煞有介事的扎了个马步,虚打了两拳,这才道:“姓朱的,可以开始了吧!” 朱方仁被楚随心的举动给逗笑了,朱方仁哈哈笑着问道:“我说楚随心,我之前还真没意识到你有这种天赋!你不应该练武,你应该去学唱戏,你如果去学唱戏的话,一定会是个很好的戏子!这演技,绝了!” 楚随心笑嘻嘻道:“姓朱的,你这话就不对了!我的武功可比我的演技高明多了,等下咱们打起来你就知道了!本侯来到望野城也是一年有余了,咱们还没真正交过手,今天是第一次。我之前听说过你武功不错,今天交起手来发现你比传说中还要厉害一些,至少你会大魔魂指不在我的预料之中。” 朱方仁切了一声,不屑道:“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姓楚的,你到底要不要动手?再拖,天可就亮了!你不会是等着天亮的时候,叫已经休息好的同党做援兵,出来一起对我出手吧?” 楚随心怫然不悦,斥道:“姓朱的,你想什么呢?你以为本侯会像你一样龌龊?” 朱方仁双手向自己的方向勾了勾,对楚随心笑道:“那就来啊!别光练嘴!你这手下败将,刚才该不是被我打疼了,现在不敢冲上来了吧?没关系,我会让你死得很痛快,不会折磨你的!现在我已经没有什么牵挂了,只想快些打败你!快点儿上吧,我赶时间!” 楚随心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故作一脸严肃道:“我知道了,朱施主这是赶着去死!放心,本侯一向乐善好施,所以一定会成全朱施主的!” 朱方仁不想再费话,只是勾手让楚随心进攻。楚随心再次扭了扭脖子,忽然一伸手,却不是抓紫晶剑。楚随心右手中忽然多了一柄丈余长半透明的长矛,楚随心大喝一声,把长矛狠狠掷向朱方仁。明眼人都能看出,那柄长矛并不是真矛,而是由气机凝结而成。 长矛带着破风之声,撞向朱方仁,尖啸之声响起,连四周的空气都被矛头带起涟漪一样的波动,这一矛十分犀利,确实是要杀人的节奏。 朱方仁脸上挂着古怪的笑容,心里却恨意滔天。姓楚的小子坏了自己的好事,今天自己必须杀了他,才能解恨报仇。可你小子竟然嚣张到用气机之矛就想杀我朱方仁,你当真以为我朱方仁是泥捏的,面做的?能任你揉捏? 朱方仁看似闲庭漫步一样,人却已经在数丈开外了。朱方仁一把抓住气机之矛,随手折断后,丢弃在地上。气机之矛瞬间消逝,就像从没存在过一样。朱方仁似是在自言自语,轻声道:“老子七岁开始随丁老鬼练剑,剑术虽未大成,可也不逊于一般江湖高手!我天姿聪颖,一兵通,百兵通,你就是用真矛也未必能伤到我,更何况是一柄气机的假矛?楚随心,你瞧不起谁呢!” 就在朱方仁折断气矛,自言自语的一刹那,楚随心已经大步流星撞向朱方仁。楚随心的缥缈仙踪步法,已经越来越纯熟了,楚随心一拳打向朱方仁的胸口,试图再一拳击退朱方仁。 朱方仁以匪夷所思的速度避开楚随心的拳头,朱方仁一脚跟上去,几乎把楚随心踢了个跟头。朱方仁狞笑道:“楚随心,你还嫩了些!这样的雕虫小技,你却拿来对付我,不觉得可笑?!” 楚随心一个趔趄,险些摔倒。楚随心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这才回转身,对并没有赶上来追杀他的朱方仁笑了笑,楚随心言语中有些遗憾之意,略带苦恼道:“没有办法啊,我也不想这样,可你又不是智多措和刀尊剑圣那个级别的高手,这种雕虫小技对付你足够了!” 朱方仁气满胸膛,大叫一声,刚要扑上去动手,忽然又停下脚步,朱方仁嘿嘿笑道:“楚随心,我明白了!你这是故意激怒我,想让我露出破绽来,你好乘机下手!嘿嘿,我偏不上你的当!” 楚随心摇摇头,一脸遗憾道:“你还真是个大聪明!算了,既然你这么聪明,就应该知道你今天晚上走不了了,还不如把头摘下来送我,也算咱们相知一场了对不对?” 朱方仁疯狂大笑道:“楚随心,你实在太自信了!你也知道我朱方仁是什么样的人!如果不是有十成十的把握杀你,我会留下来?我朱方仁小心翼翼,委屈求全,在丁老鬼手下隐藏了这么多年,只为了望野城城主的位置,可是今天却被你坏了好事,你觉得我会放过你?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楚随心笑道:“朱方仁,你可是要小心一语成谶啊!做鬼都不放过我?那可不就是你死了才能做鬼嘛!唉,看来今天你自己都觉得自己要完啊!”楚随心见朱方仁怒视自己,一副怒气冲冲的表情,马上笑道:“哎,你别可瞪我,那话可是你自己说的!” 朱方仁又怒道:“楚随心,我不和你做口舌之争,你拔剑吧,咱们手上见个高低!” 楚随心一笑,身形如鬼魅一般,忽然就到了朱方仁面前,楚随心随手就是一记重拳,朱方仁没想到楚随心会有这么快,吓了一跳,急向后闪去。楚随心跟身又是一掌,缓过神来的朱方仁立刻还了一指,一记大魔魂指点向楚随心胸口大穴,楚随心又如鬼魅一般闪开了。两人又战在一处。 楚随心边和朱方仁过招,嘴也不闲着。楚随心碎碎念道:“朱方仁,你就别挣扎了!你今天的算盘打得很响,但是没用!你偷袭虎士营,被搞得灰头土脸,你想杀死你师父,没能得逞,你勾结血影宗,结果血影宗那些人大半都被我给宰了!你呀,就是超级的倒霉蛋,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你说还扑腾个啥劲儿啊?” 朱方仁越听越气,斥道:“姓楚的,你给我闭嘴!我原来日子过得好好的,从你来了之后,老子就不断倒霉!你简直就是个衰神,你怎么不死在百鸟山庄呢?” 楚随心躲开朱方仁连续三记魔魂指,这才哈哈大笑道:“对不起,对不起,让你朱二师哥失望了!我命太硬,愣是死不了,你气人不气人?要我说啊,这就说明我是你的克星,你遇到我就倒霉,这可谁也不怨!哎,你也别不服,人争不过命运的!你但凡能想着走点儿正道,你师父抬举你还不容易?你是亲手毁掉你自己的前程,你还来怨我!” 朱方仁气得要吐血啊,他发现自己斗嘴斗不过楚随心,朱方仁骂道:“楚随心,你这个王八蛋!我恨你入骨!我恨不能寝你的皮,吃你的肉!” 楚随心双脚点地,跃起一丈有余,堪堪避开了朱方仁的大魔魂指,朱方仁一指点空,戳在路旁的一间屋子上,那屋子在大魔魂指强劲的指力下,轰然倒塌。楚随心人在半空,嘴也不闲着,“我说姓朱的,你把城中百姓的房子都给戳倒了,你那点儿家产够赔吗?要不我把你送到青楼去,你去做个兔-爷?” 朱方仁更气了,朱方仁仰起头,望着半空中的楚随心,接二连三几记魔魂指。强劲的指力带着破风之声,袭向楚随心,当真是又快又急。 楚随心心中也暗惊,这个姓朱的竟然能把大魔魂指练到如此地步,端的是不可小觑!这小子这几年在背地里悄悄练习大魔魂指,却一直没能给人察觉,确实有些定力,有些手腕!只可惜,这样的脑子没用来干正事,却整天只想着害人,把精神头都用在不必要的地方去了! 朱方仁骂骂咧咧,恨不能把楚随心祖宗八代都诅咒一遍,楚随心却笑嘻嘻,一脸不在乎的样子。楚随心知道,朱方仁的心里乱极了!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另一边,被郭保隆斩去一臂的丘半天抱着断臂,拼命奔逃,郭保隆追了三里多路,就把人给追丢了。丘半天伤口疼痛,更知道自己逃慢了就要没命,所以他近乎疯狂一样逃走,丘半天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他什么都不去想,一心只想着逃出望野城。丘半天连城门都不走,直接越过城墙,深一脚浅一脚逃走了。 郭保隆停下追击的脚步,低头见手中的狂影刀在月色下闪了一下不太耀眼的光芒,郭保隆满意的笑了,狂影刀最喜欢吸收高手的血液。狂影刀与众不同之处,就是它能够吸收敌人血中的灵气,为自己所用。所以郭保隆手中的狂影刀会随着时间增长而越来越强。 郭保隆从来没有把狂影刀的秘密告诉任何人,郭保隆知道,这个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然就会有无数的江湖人,为了狂影刀而痴狂,就算他功力再强,也不可能睡觉都睁着眼睛,一旦有人向他投毒,就比如夜来香那样的用毒高手向他下毒,他又何以抵挡?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嘛! 这边,楚随心和朱方仁的激斗已经进入白热化,楚随心以乐天派残阳掌对敌,朱方仁则是精通大魔魂指。残阳掌表面看起来似乎并不如何强,可是在楚随心手里却发挥出极大的威力,朱方仁挥出的骷髅指,不断被楚随心打碎。 朱方仁大魔魂指是以内力幻化出骷髅的手指,能在不伤害对手肉身的情况下制敌。当然,也能在伤害对手肉身的情况下制敌。这主要取决于朱方仁想把对手打成什么样子。朱方仁把这几年所练成的大魔魂指,毫无保留用在楚随心身上,朱方仁完全把楚随心当成了练功的人肉沙包对待。 远远望去,灰色光芒星星点点,不停飞向楚随心。楚随心初时气机的颜色是黑色,随即转红,又转成银色。楚随心掌上的气机足以抗衡朱方仁的大魔魂指,双方斗了三十余个回合,不分胜负。朱方仁心中焦躁到了极点,再这样打下去,他可就要撑不到天亮了。 大魔魂指这种武功,每到夜里,实力就会借助夜色悄然上涨,白天的表现,只能说是中规中矩。如果夜里都没有能把楚随心干倒,那就啥也别说了,夜里都干不倒,白天就更没有机会! 楚随心忙于和朱方仁对招,毕竟对手很强。楚随心没有注意的是,朱方仁身后,那个灰色的骷髅不知何时隐去了。而此时,蹲在屋顶的独角虎,忽然瞪起眼睛来,大口喘着粗气,它似乎在空气中嗅出了一股不祥的气息。只可惜,独角虎不会说话,它在屋顶上又站了起来,看样子又是做好准备了。 朱方仁再次捏碎楚随心丢机过来的气机之矛,朱方仁冷笑道:“姓楚的,你怕是黔驴技穷了吧?同样的招数你已经用了几次了?你的内力太差,这种气机之矛,也就只能对付二流以下的高手!上了二流境界,你就没法伤到人!从头到尾,你不过是仗着自己的速度快些,才勉强撑到现在!” 楚随心右手一握,又一柄气机之矛握在手中,楚随心咋舌道:“我只是依靠速度快这件事情都让你给看出来了?简直太可怕了!朱方仁,我不得不对你说声佩服!不过呢,武功是我的,出不出手也在于我,你个笨蛋,不知道孙子为什么要写兵法,也不知道老子为什么要写道德经!不过老子写道德经这事也不需要你管,因为老子愿意!” 朱方仁再怒喝一声,斥道:“楚随心,闭上你的臭嘴!”朱方仁实在是气坏了,这一晚上,他只听楚随心在他耳边嘟囔了一堆他不想听的话!他恨不能拿来针钱,把楚随心的嘴给缝上,心里才能舒服! 楚随心和朱方仁拼斗,脸上还要笑嘻嘻道:“朱方仁,其实你也知道,咱们两个都是饭桶!打到现在,咱俩的内力都消耗得差不多了!我还是得用气机之矛戳你,因为我也没有别的招了!我现有的招,也被你知道个七七八八了,所以我很难打败你,要不,咱们来个一招定输赢如何呢?” 朱方仁斥道:“你这个阴险狡诈的小子,肚子里不一定又冒什么坏水呢!谁相信你,谁就会上当!我偏偏不信你的话!” 楚随心双手中忽然各出现一柄气机长矛,楚随心打了个哈哈道:“姓朱的,一柄矛不够用,这回我得用两柄,才能战胜你啊!我要出手了,你可千万别躲!你要是个爷们儿你就别躲!”楚随心把双手的气机之矛,一先一后掷出,两柄长矛带着呼啸风声而去,看那气势,真要把朱方仁给穿个透心凉! 朱方仁大喝一声,大魔魂指点出,两道灰光直奔楚随心,却在半空中一转弯,先炸裂了两柄气机之矛。朱方仁如同饿虎扑食一般,撞向楚随心。朱方仁心里有计较,他要再掐死楚随心一次,让姓楚的小子无法再施展九转回生术!毕竟楚随心的这门功夫又登了一个境界,很可能有两次复活机会! 朱方仁狞笑道:“比到最好,还是看武功高低!你有神通,我也有,咱们各显神通,看谁更强!” 第六百四十九章 局面 楚随心和朱方仁两个人在兴隆街上空飞来飞去,时而近身搏斗,时而隔空对决。冷东海等人远远的看着,惊叹于朱方仁武功的高明。隐忍了这些年的朱方仁再也无所顾忌,大展拳脚,把满腔的仇恨都发泄在楚随心身上。在他的眼中,楚随心毁了他的所有,他能不恨楚随心吗? 朱方仁挥手一记大魔魂指,打穿了楚随心的护身罡气,楚随心肩膀又被打出一个洞来。朱方仁一招得手,连续又是几指。楚随心一闪再闪又闪,闪过去几指,可身上也又中了两指,楚随心身上的伤口汩汩流血,楚随心的脸色已经流得惨白了,显然失血够多。 楚随心一个倒纵落地,慢慢向后退去。朱方仁指着楚随心,恨恨骂道:“姓楚的,你罪该万死!今天我失去了所有的东西,全都是因为你,都是你的错!你就不该来望野城,你不来望野城,哪有这么多意外发生?我就可以做掉丁老鬼,安安稳稳接过武知县的位子!” 楚随心忍着疼痛,急速向后倒滑,不以为然的口气道:“朱方仁,你之所以失去这些,不过是因为你德不配位罢了!你连自己的恩师都能出卖,你当真以为河顿会把你当成心腹?像你这样的卑鄙小人,工于算计,却忘记了想办成大事不只要有心机,还需要有德行!” 朱方仁平稳落地,一脸轻蔑道;“楚随心,我原以为你能懂我!你真以为我稀罕他把我当成心腹吗?我只是利用他,向上爬罢了!我只要他能知道我有用就够了!他利用我,我利用他,大家是一种互相利用的关系,这样的关系更纯粹!有什么不好?!世上谁可以驾驭我朱方仁?没有!” 朱方仁一脸寂寞望向夜空,忽然又冷冷一笑,朱方仁的脸上满是不平的表情,朱方仁恨恨道:“我只恨自己的出身不好!如果我和河顿易地而处,或是我出生在安越侯府,我是少侯爷的话,你觉得我会把事情搞得像你这样糟糕?被人追杀的只能逃到桑兰国?哈哈哈……也是,像你这种人又怎么能懂我!怎么能懂!” 楚随心也翻身落地,背靠一处已经残破不堪的民房。兴隆街上爆发大战之后,附近百姓已经逃离了此处,纷纷去投亲靠友,所以这一带房屋目前基本都是空的。 虽然楚随心的身上已经被朱方仁打出了一两百处伤痕,可是他却没有往伤口上涂洒金疮药,楚随心强忍着疼痛。楚随心冷冷道:“你真可怜!你利用别人,别人也利用你,你和别人之间只不过是一种互相利用的关系!人活在世上,不怕被利用,怕的是只有利用关系!” 楚随心又道:“一个人做人,如果他在这世上活得只有利用价值,那实在是太可怜了!你想想,这世上有各种情感,师徒之情,父子之情,朋友之情,夫妻之情,情把大家联接在一起,而不止是利益。一个没有情的人间该有多可怕,你想过没有!你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你所接触的人,在你眼中全都是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你说你孤独,你不孤独简直都天理不容了!” 朱方仁大怒,斥道:“我孤独关你屁事!我孤独我愿意!你管得着吗?楚随心,不要以为今天你比我成功,你就有资格教训我!你的成功,不过是因为你是安越侯的少侯爷,你站在一个我望尘莫及的平台上!如果我和你换个位置,你算什么!你的手段能比得了我?” 楚随心运起气机,对抗伤口的疼痛。楚随心舒了口气,缓缓道:“人生在世,平台当然重要,手段当然也非常重要!可是在我眼里,有平台,有手段还不够!还需要有贵人相助,有人格魅力!否则的话,你纠集起来的人,就全都是利益之辈,无利则散,那有什么用?” 朱方仁翻脸道:“姓楚的,你是想教育我?以胜利者的姿态藐视我?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我今天在战场上输了,我无话可说!可是我要告诉你的是,我朱方仁比你强,我只不过输在了平台不如你!你是白乐天的徒弟,是楚成隆的儿子,就凭这两点,我就是奋斗半生也未必能达到你出身背景的高度!” “楚随心,今天我朱方仁一定要亲手杀了你,我要向全天下证明,我朱方仁不是废物!绝对不是!只不过是老天爷对我太过不公平,它让你有那么多的帮手,才让你侥幸赢了我!如果我们单挑的话,你绝对不是我的对手!绝对不是!老天爷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朱方仁仰天狂嚎,天空中隐隐有阴云翻滚,遮蔽了月光。朱方仁红着眼睛对楚随心又道:“姓楚的,你给我记着,今天我所失去的,异日我都要加倍的拿回来!今天我只是要摘下你的项上人头,来洗雪我在战场上蒙受的耻辱!今天我本不该输,若不是你爹创建的什么百羽营赶来救你,你有机会赢我?” 楚随心用一种看白痴的表情看着朱方仁,冷冷道:“朱方仁,我现在终于明白,你是个偏执到脑子出了问题的人!你若不勾结血影宗的人,你有机会重创我的虎士营?若是我和许多高手朋友都在虎士营大寨,你们有机会伤到姬老前辈?只不过是我临时赶回来,打乱了你的布局而已!你为了自己的前程,就害了我那么兄弟,我要给他们报仇才能对得起他们!” 朱方仁眼中放出红色光芒,在这暗夜里,在灯笼火把的照耀下,那双红眼睛十分瘆人。朱方仁咆哮道:“你也配和我谈布局?从几年前我就在布局啊!直到前不久时机成熟,我才设计把丁老鬼毒倒,取而代之,坐在了望野城主的位置上!只是我没想到老天爷竟然把你这个丧门星派到望野城来!” 朱方仁越说越怒,随手向前一划,一道指力破空而来,带着半弧形冲击波,撞向楚随心。楚随心来不及多想,在面前布起一面红色气机盾牌,试图挡住朱方仁的手段。啵一声响,弧形冲击波撞碎了红色气机盾牌,可惜双方力度相抵消,冲击波没能进一步伤害的到楚随心。 不过冲击波范围大一些,在气机盾牌没能遮挡住的地方,冲击波仍在向前,瞬间撞塌了本就已经残破不堪的民房,烟尘四起,楚随心以袖子掩住口鼻,跃到一旁。朱方仁立刻跟身而进,他怕楚随心逃走。 远远传来冷东海的声音,“朱方仁,你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大哥要是想杀你,大可一声令下,我们这些人一拥而上,你觉得你还有机会逃走?我们早就把你乱刃分尸了!可是我大哥说了,他要亲自解决和你的冲突,所以不允许我们帮忙。就这样,你还怕他逃走?” 朱方仁头也不回道:“冷东海,你闭嘴!你一个臭要饭的,没资格和我讲话!我朱方仁再不济,也是做过望野城主的人,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不过是楚随心养的一条狗罢了!你有什么资格冲我吠?” 冷东海大怒,就要拔刀上前。牛太沉一把拉住冷东海,劝道:“冷大统领,消消气!你和一个疯子较什么劲啊?这个人已经失心疯了,他觉得他天下无敌,谁都得围着他转呢!让侯爷把他打发了,给你出气就好了!再说了,你现在是虎士营的大统领,不比他那什么望野城主更有范?他只是署理武知县,你可是侯爷亲自任命的大统领!他是个什么东西,他岂可与你相提并论?” 冷东海听到牛太沉这样说,这才慢慢平息了心中的愤怒。冷东海站在屋顶上,望着朱方仁的背影气愤骂道:“你这厮已经死在眼前,老子不和死人说话!” 朱方仁又和楚随心斗了十几招,仍是拿不下楚随心。朱方仁发现,楚随心不止是身法快,反应快,学习能力也很强。虽然楚随心先前已被自己以指力在身上戳了上百个洞,可是这小子的应变能力远超一般人,此时他已经摸索出对抗大魔魂指的办法,越来越少中招了。 不过朱方仁心中很笃定,这小子身上到处是伤,就是流血这一件事,他也受不了。等一会儿楚随心失血过多,就算朱方仁不太用力,楚随心也要自己倒下去。朱方仁就是耗着,等楚随心一会儿撑不住时,他会果断出手,一击致命,绝不给那些人留下救他的机会! 现在朱方仁还在后悔,对付虎士营时,他就不该采用添油战术,而是应该集中兵力,配合血影宗,一鼓作气搞定虎士营,那样也就不会有现在这样的悲催局面了。关于战事,朱方仁后悔无及,他只能争取在这里杀掉楚随心,再去和亲王府向河顿请罪! 朱方仁明白,河顿也恨楚随心,只是河顿没有干掉楚随心的办法,河顿目前还不想公开和楚家翻脸。如果他能杀掉楚随心,河顿会非常感谢他。 第六百五十章 逃离 望野城中的兴隆街上,楚随心和朱方仁又一番激斗。楚随心越战越勇,频频反击,而且就算他流血很多,也毫无要虚脱的迹象,朱方仁收了轻视之心,全力以赴对敌。两人刚开始搏斗时,朱方仁以大魔魂指对敌,出其不意,所以在局面上占尽优势,令楚随心十分头疼,现在局面呈胶着状态,轮到朱方仁头疼不已。 冷东海等人都在不远处,紧张盯着两人的大战。冷东海见楚随心已经逐渐扭转了颓势,不由舒了一口气,本来悬着的心没那么紧张了,紧握着刀柄的手也渐渐松驰了下来。牛太沉忽然哈哈大笑道:“侯爷太有意思了!他竟然把我的剑法拿去演化成掌法了!我的剑法以守御见长,他当然能稳住局势了!” 云生尘切了一声,冷笑道:“幸好胡姑娘不在这里,不然又要把你骂得狗血淋头!你我都是练剑之人,剑法能生搬硬套成掌法?侯爷天纵奇才,借用了你剑法的高明之处是有的,但也是演化而来,绝不是全盘照搬!” 牛太沉有些不高兴道:“我说老云,你这话就不客观了!你就说,侯爷的掌法有没有借鉴我的剑法就是了!我的剑法乃是当世守御最强的剑法,侯爷也夸过的!侯爷当时就说,老牛的剑法,前三十招天下无敌!你要知道,这话可是侯爷说的!侯爷是什么人?那是白大侠的高足,高手高高手!侯爷都夸奖我的剑法,难道侯爷的见识还不如你么?切!” 冷东海哈哈笑着打圆场道:“都争个屁!自家兄弟有什么好争的!侯爷的掌法里还借鉴了我的刀法呢,我说什么了?他有本事能把看到的,学来的功夫都借用去了,那说明他有灵性!这不是好事吗?你们看,他连朱方仁的大魔魂指都借用去了,朱方仁是不是要吐血了?” 众人都望向楚随心,果然见他依样画葫芦,把朱方仁的大魔指用了个六七成像。冷东海最清楚,楚随心这是用上了研心大法中的复影术。把朱方仁的武功用眼睛复刻而去,在脑中演练了几遍,就给用出来了。虽然目前还达不到朱方仁那样高明,可是吓唬人是足够了。 正和楚随心激斗的朱方仁惊骇异常,他怎么也想不到,楚随心竟然也会大魔魂指!朱方仁喝道:“楚随心,你在哪里偷学的大魔魂指?!你这个小偷!” 楚随心以大魔魂指中的幻阴指对决朱方仁的幻阴指,双方斗了个旗鼓相当。楚随心笑嘻嘻望着自己的手指,故作玄虚道:“朱方仁,你这是什么话?难道当今世上就只有你一人会大魔魂指么?我的研心大法中,记录了各种精妙的武功,我就不能会个三招两式?” 朱方仁心中暗叫不妙,他虽然不知道楚随心的研心大法中有复影术,可是他知道楚随心记忆力惊人,多半是这个小子在和自己对敌的过程中,偷学了自己的大魔魂指中招式。他娘的,今天要是杀不死这个小子,自己的独门武功恐怕都要给他偷学光了! 此时的朱方仁心情非常复杂,按照目前这个打法,他很难打赢楚随心。就算他打赢了楚随心,恐怕也逃不过冷东海那帮人的追杀。朱方仁原来是想着,可以在杀死楚随心之后,全身而退。可是现在看来,他朱方仁杀了楚随心也是被人围殴至死的下场。朱方仁有些头疼,这可如何是好? 朱方仁一心想杀楚随心不假,但是他可不想把自己也搭进去,在他眼里,不管楚随心是不是什么安越侯府的少侯爷,都不值得他一命换一命。最开始冲动的时候,他有一种今天必须要杀死楚随心的想法,无论付出任何代价都要杀死楚随心的想法,但现在他已经冷静了下来,朱方仁开始权衡利弊。 如果最终自己能够杀死楚随心,但是已经累得精疲力竭,根本逃不脱冷东海等人追杀的话,他宁可现在放弃这个机会,立刻逃走,等以后再寻找机会杀死楚随心。有些代价过于巨大,他承受不起。今天已经折了许多人马在楚随心手里,朱方仁不能把自己也折进去,那样可真就连翻盘的本钱都没有了,实在得不偿失。 朱方仁心中无比郁闷,望野城的职位丢了,竹剑门也回不去了,地网也回不去了,至于他那些党羽,死的死,被擒的被擒,今天可谓是一败涂地。至于河顿,一旦知道他把事情给搞砸了,那心里一定是恨死他了,河顿在望野城的苦心经营,都被他给毁了。此时河顿的怒火,绝不是他朱方仁可以承受的。 可是那些都不重要,只要他朱方仁本人还活着,就仍有一线希望。党羽可以重新网罗,势力可以重新发展,只要他朱方仁三寸气在,就还有机会!一旦他再度掌握足够的势力,依然还有资格与河顿讨价还价。无论是处江湖之远还是在庙堂之上,别人相信的只是你的实力。 楚随心连进七步,出了几十掌,却都被朱方仁以大魔魂指一一化解开了。朱方仁当即决定,要用大魔魂指当中的绝招对付楚随心。如果成功,立刻就走,如果没能成功,也立刻离开,绝不恋战。 楚随心见朱方仁面色时而凝重,时而舒缓,时而愤恨,就知道此时朱方仁心中一定非常纠结。楚随心打出一记劈空掌,哈哈笑道:“朱方仁,你就别白费力气了!你是不是还琢磨着要怎么救你的同党?你已经没有机会了!为利益而纠结在一起,利尽则散!” “利尽则散!”四个字如同闷雷一般,在朱方仁耳边炸响,朱方仁忽然眼前一亮!朱方仁想起了城外的那座利贤庄,他心中升起一计。 朱方仁忽然大喝一声,“楚随心!你去死吧!”朱方仁双脚点地,凌空跃起数丈高。朱方仁猛低头,正是居高临下,楚随心的一举一动都历历在目。朱方仁脸上浮现阴险笑容,朱方仁一扬手,一记大魔魂指点向楚随心天灵盖,“姓楚的,你去死吧!” 楚随心抬起头,只见一点寒光当头袭来。楚随心感受到这一记指力极强,不敢硬抗,急闪身躲开。那记大魔魂指没能打中楚随心,轰一声打中了楚随心身后的地面,强劲的指力顿时把地面激起一片烟尘。烟尘有如蘑菇云一样高高扬起,笼罩住楚随心身后的天空。 朱方仁当空疾扑而下,双臂在胸前交错挥舞,左右手的中指食指之上,红光萦绕,在夜幕的灯光下,十分耀眼,也十分骇人。朱方仁的指头带起呼啸风声,一时间两人附近风声大作,刮得楚随心脸庞都生疼,朱方仁大声喝道:“楚随心,你害了我手下那么多兄弟,今天我要给他们报仇雪恨!你逃不出我的大魔魂指!” 楚随心见朱方仁的大魔魂指声势骇人,不由心中一动,这厮为何要如此虚张声势?两人对决,现在局面近乎平分秋色,朱方仁就算把手指上灌注再多的功力,也无法速胜自己,那么朱方仁这样做,必然是别有用心。 在两人对敌时,往往高手会避实就虚,先示敌以弱,再乘敌人不备,痛下杀手。可朱方仁却故意向自己炫耀大魔魂指有何等强悍,这不是示敌以弱,分明是要以此吸引自己的注意力!事出反常必有妖,楚随心立刻警觉了起来。 就在这时,远处观战的冷东海等人忽然齐声惊叫道:“大哥(侯爷)小心身后!”原来众人都看到楚随心身后的烟尘中,凝出一具数丈高的黑色骷髅来。那骷髅趁着朱方仁吸引住楚随心,在后面向楚随心悍然出手了! 众人都纷纷拔出兵器,向楚随心方向奔来,独角虎也是一声狂啸,如风掠来。众人的想法非常一致,要救楚随心。 楚随心忽然汗毛倒竖,他感觉到身后传来极为阴冷的巨大杀意。危急时刻,楚随心来不及多想,一个纵身向斜刺里跃出,同时随手向后一抛,呼一声轻响,只见一朵绿色毒火之花在空中一旋,旋即从花苞状态绽放成巨大花朵,绿花摇曳生姿,却在半空中轰然爆裂。竟然是灵火曼陀罗! 巨大的黑色骷髅本是要一指戳死楚随心,却给灵火曼陀罗的火光烧中身体,巨大的黑色骷髅立刻发出一声惨烈嚎叫,随后粉身碎骨,化作一团黑气。而这一切,不过是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事情,众人还没赶到,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楚随心惊魂未定,冷东海却是余怒未息,冷东海手提屠鹿刀,大声呼喝道:“大家一起上,把这个苟日的王八蛋剁了喂狗!” 众人发一声喊,就来杀朱方仁。 朱方仁见势不妙,立刻掠身而去,他早已经算计好了,若是这一招杀不死楚随心他也绝不恋战,再执行下一个计划就是了!朱方仁嘿嘿冷笑道:“你们慢慢玩,爷爷我先走了!楚随心,你有种追上来和我单挑,群殴算什么本事!” 朱方仁如飞般逃离兴隆街,头也不回。楚随心愣了一下,随即尾随而去,他绝不放过朱方仁! 第六百五十一章 收拾的就是你 朱方仁在前面如飞似的向城东逃走,楚随心在后面狂追不舍。冷东海怕楚随心有失,立刻喝道:“牛太沉、郭保隆、苗兆飞、云生尘,你们随我追赶侯爷,郭兆威、常心雷,你们和陆子秋、林淮安大家留下,带着虎士营和百羽营的弟兄们保护好丁县尊父子两个!” 众人齐声答应,冷东海带着牛太沉四人,狂追而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独角虎竟然一反常态,没有用最快的速度跟随楚随心,而是远远跟在冷东海等人身后,也不知道这畜生在想些什么。 此时夜已深,又是遭逢战事,城中灯火不明,好在天空中半轮明月照得四下一片清亮,楚随心仍能看清楚朱方仁的背影。朱方仁咬着牙,在前面狂奔,他轻功本是不弱,此时又是逃命关头,自然超水平发挥。要不是楚随心的缥缈仙踪步法更胜一筹,非跟丢了目标不可。 楚随心发誓要干掉朱方仁,这厮实在是个祸害!就凭朱方仁能在望野城隐忍这么多年,只为了谋夺城主的位置,并且朱方仁会在关键时刻选择和血影宗联手,想偷掉自己的虎士营,以讨河顿欢心这件事,楚随心就必须要搞掉他。这厮绝对是个比冷千君危险百倍的人物。 这个对手不一般,他有武功,有头脑,有野心,有手腕,能隐忍,又足够心狠手辣,要不是在关键时刻他走了一步软棋,没有投入全部兵力对付虎士营的话,今天还真就给他成功了。现在朱方仁成了落水狗,孤家寡人,没了救兵,不正是干掉他的好时机?楚随心又怎么可能放虎归山! 现在两个人已经势成水火,楚随心绝不会给这厮留任何机会,必须斩草除根。不然这货一旦逃脱,找个山头又拉起一支队伍来,那可真是后患无穷! 这三年时间,楚随心可真是忍够了,被种士良的人四处追杀,好不容易在望野城有个落脚点,组建了虎士营和拂衣堂,正准备大展拳脚的时候,却被朱方仁这厮给来了当头一棒,这要是能忍了,也太不是男人了!楚随心不想做一个皮簿馅大,任人下口的包子。这几年又装窝囊又耍熊,还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乘风而起? 朱方仁听到身后衣袂飘风的声音,知道楚随心赶了上来,朱方仁心头暗暗欢喜道:小子,我就怕你不追!你穷追不舍?刚好中了你朱爷爷的计了! 楚随心在后面高声道:“朱方仁,今天你别想走!我要给我虎士营的兄弟和姬奶奶报仇!不割下你的项上人头,我都没脸回虎士营去见他们!” 好一个朱方仁,也不回头,边跑边高声道:“楚随心,得饶人处且饶人!咱们好歹也算是师兄弟一场,你又何必苦苦相逼?再说你在望野城要是规规矩矩不碍我的事,我又怎么会对你的虎士营下手?是你勾结丁老鬼在先,是你先惹我的!人死也不死复生了,你追我有什么用?你要是把我惹急了,大不了咱们鱼死网破!” 楚随心一声冷笑,反唇相讥道:“鱼死网破?你这条鱼死了,网也破不了!再说你手下的人都被一网打尽了,我还留那这条鱼做什么?给你留下翻盘的机会?你实在想让我饶了你,也不是不行,只要你把头留下!你把头留下,咱们的事就算翻篇了,我也不记仇,这事咱们就算扯平了,怎么样!我够大度吧!” 朱方仁忍不住回头,气得大骂道:“楚随心,你他娘的不要脸!你怎么不把头摘下来送给我呢?”朱方仁嘴上骂人,脚下可不停,仍是逃得飞快。两个人很快跃出了内城的城墙,朱方仁脚下根本不敢停歇,只怕慢一点儿就给楚随心赶上。 楚随心一边追赶朱方仁,一边哈哈大笑道:“因为你打不赢我啊!你要是能打赢我,你还用逃吗?你要是能打赢我,你就把我的头割走了不是?现在我敢追杀你,就是因为你武功不如我!不然你停下,咱们再战他八百回合!分个胜负如何?” 朱方仁咬牙骂道:“打不赢你?我打不死你!要不是你手下的人太多,我就先宰了你再走!你想拖着我,最后靠着人多打赢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光彩吗?” 楚随心狠狠啐了一口,骂道:“你靠着人多想堆赢我的虎士营时,怎么不这样说呢?哦,现在被我追杀了,立刻就开始指责我靠着人多赢你了!你不知道什么叫做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吗?”楚随心越说越气,随手一记劈空掌打向朱方仁后心。 此时两人相距数丈远,朱方仁急纵身,闪过楚随心的劈空掌,朱方仁掠上路旁的民房屋顶,在屋顶上接连纵跃,一路狂掠直奔城东而去,朱方仁一边逃一边愤愤骂道:“寡助?我倒是真想剐了你!从你这个小王八蛋到了望野城之后,老子就开始走霉运,全都是你克的!” 两人一边对骂一边狂掠,很快就来到望野城东城墙附近。朱方仁回头,见楚随心仍然乘着月色紧追不舍,冷东海等人已经不知落后了多远。朱方仁冷哼一声,大半夜的,城门已经落锁,他自然不可能去走城门,朱方仁直奔城门楼而去。有戍卒刚想拦住朱方仁盘问,却给他一把抓住,撕成两半。 朱方仁怒吼道:“看不出来老子是县尊大人吗?”朱方仁随手把戍卒的两半尸首丢向楚随心,几个纵掠上了城门楼。其余戍卒见朱方仁犹如凶神恶煞一般,吓得发一声喊,各自逃命去了。他们都认得朱方仁,一见这厮红着眼睛发了疯,他们哪敢捋虎须?不跑还等死吗? 楚随心眼睁睁看着朱方仁从城门楼上向东奔出一段距离,朱方仁跑出一段距离,这才纵身跃下雉堞,朱方仁是为了避免自己落入翁城之中。楚随心见朱方仁敢直接跃下城墙,不由也钦佩他的轻功和勇气。要知道,望野城的城墙有五丈多高,在桑兰国也仅次于都城等少数几座城池的城墙高度。 这厮纵身跃下,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可也算是个人才了!寻常人在这高度跳下去,直接就得摔死。噗通一声,朱方仁落在地面,虽然他轻功也称得上极为出色,可这一下从天而降也给震得不轻。朱方仁在地上就势一个翻滚,站起身,回头见楚随心趴入雉堞上看他。 朱方仁仰起头望着楚随心,一脸嚣张道:“姓楚的,你有本事也跳下来啊!来啊!你不是轻功非常好吗?”朱方仁知道楚随心拥有顶级的轻功,这个城墙应该难不倒楚随心,可他心里仍想和楚随心赌一下。 楚随心站在城墙上,手扶垛口,在月光下遥遥见朱方仁一脸的嚣张,楚随心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楚随心一声长啸,双脚在城头上一点,人也从城墙上掠身而下,有如苍鹰振翅一般,楚随心大喝一声,“朱方仁你这个臭贼不要走!”楚随心人在半空,双手连拍,几记劈空掌打向朱方仁。 朱方仁自然不甘示弱,也回了几记大魔魂指。没想到楚随心竟然借着和他对轰的反作用力,云淡风轻一般平稳落地。朱方仁见楚随心轻松落地,不由一怔,暗道:他娘的,倒是我一急之下,人变蠢了!我要是几记大魔魂指弹向地面,反弹的作用力不也能让我平稳落地吗?嗯,这下学着了! 两人在城下对轰了数合,地上已是烟尘滚滚。朱方仁回头又逃,边逃边回头骂道:“楚随心,你有种就来追我!我在前面有伏兵!你追来就死!” 楚随心当然知道朱方仁是在胡说八道,他地网的那些弟兄在城中一战,已经是死的死,被擒的被擒,说朱方仁是仅以身免也差不多了。他还哪里有什么伏兵?他手头要是还有兵将,也不至于在城中被打得如此狼狈了!楚随心笑道:“好啊,那就让我见识见识你的伏兵有什么威力!” 两个人一前一后,眼前是护城河了。朱方仁从十余丈宽的护城河上狂掠而过,中途只有单脚在水面上点了两下。楚随心立刻切换成师门的摩天步,也从河水上掠过,楚随心的脚只在水面上轻轻点了一下。等朱方仁再回头看时,楚随心已经距他不足五丈远了。朱方仁吓得脚下立刻加速,直向城东一座山庄奔去。 楚随心在后面大声呼喊道:“朱方仁,今天你别想走!你逃上天宫,我就追上天宫,你逃进东海,我就追去龙宫!” 朱方仁不敢再说话,生恐在这里就给楚随心追上,只管奋力逃向城东那座山庄。那座山庄在半山城上,占地约有三十余亩,黑暗中只能影影绰绰看到个轮廓。 楚随心一边追赶朱方仁,一边远远的打量那座山庄,楚随心对那座山庄略有印象,那座山庄叫做义利庄,庄主叫程正龙,是个江湖人士,这座山庄是他祖上传下来的产业。程正龙对大越来的楚随心没什么兴趣,也极少和城中官员、权贵来往,深居简出,朋友也很少,所以楚随心对程正龙并不了解。 朱方仁在前,楚随心在后,两人一前一后跃进庄园围墙。夜色已深,庄园中除了门房,不见灯火。显然庄园中的人都已经沉睡,偶尔传来的犬吠之声才能证明这座庄园中还有人居住。 楚随心一边追赶朱方仁,一边左右观瞧,见这座庄园是大宅套小宅,建筑古色古香,虽然不如王侯府第的气派,却也自有一番大家族的气势。朱方仁轻车熟路,直奔庄园后面而去,朱方仁蹿房越脊,直奔庄园右侧大花园旁的一座三进四合院。晚上宅门紧闭,朱方仁仍是从围墙跃入院中。 楚随心一边追赶朱方仁,一边侧耳细听周围的动静,他嘴上说是不怕,其实心里也怕真有什么人在暗中埋伏。不过以楚随心的耳力,他并没有感觉到附近有什么危险,楚随心也知道,冷东海等人在后面远处追赶,所以他并不畏惧,也随后跃入四合院中。 朱方仁越过垂花门,直奔正房的天井。楚随心跟进来的时候,朱方仁已经转过身来,正一脸狞笑等候楚随心。朱方仁朗声大笑道:“鱼十娘,冷千君,你们还不快出来?你们快出来,我给你们请来一位老朋友相见!管保你们见了,心里欢喜!” 楚随心吃了一惊,鱼十娘不就是地网的鱼乘良吗?他怎么会在义利庄上?还有冷千君?楚随心真是又惊又喜。惊的是这三个人都很强大,喜的是竟然有机会在这里一起干掉冷千君和朱方仁。楚随心左右打量庭院之中,见庭院中有棵大枇杷树,比房子还要高上一些。 朱方仁话音刚落,正房的屋中亮起灯盏来,一个慵懒的声音问道:“是谁在外面院子里吵嚷呀?这大半夜的不睡觉?” 朱方仁高声道:“鱼十娘!是我,朱方仁啊!我给你带来一位老朋友,你和冷千君还不出来和这位老朋友相见?他可是想死了你们了!简直想你们死呢!” 楚随心听得清清楚楚,那个声音确实是鱼乘良。船到桥头自然直,既然到了这里,楚随心反而不急着出手了,他要看看朱方仁要闹什么幺蛾子。楚随心站在朱方仁对面,两人对视。朱方仁见楚随心不逃,狞笑道:“姓楚的,今天你死定了!”楚随心一笑了之,他要是怕,就不追了! 片刻后,一身粉衣的鱼乘良推门走了出来,手中提着一个红色小灯笼。鱼乘良推开门,见到院子中正对峙的楚随心和朱方仁,真是大吃了一惊。鱼乘良有些焦躁道:“姓朱的,朱方仁!你怎么把楚随心给引到这里来了?我这次是来望野城玩,我不想参与到你们的事情当中去!” 楚随心对鱼成良印象不算太差,鱼乘良还曾为自己向冷千君求情。所以上次楚随心在望野城外的官道上,就放了鱼乘良一条生路,主要是他也怜惜鱼乘良能把武功练到一流境界。一个人能把武功练到一流境界殊为不易,尤其像鱼乘良被人给阉掉了,想在武道上更进一步的话,体质上会受限。 有人讲个别的武功非得要自宫了才能练成,可是前提上那人得有幸得到那种武功秘籍才行啊!想学武功不难,想学上乘的武学就难了!想得到绝世的武功秘籍,那对绝大多数江湖人士来讲,不过是个梦,奢望罢了!那得需要多大的机缘? 朱方仁一脸无赖相道:“鱼十娘,今晚我打输了,独自一人逃出望野!咱们地网望野城分司的那些精锐兄弟,全都折在城中了!今天你也在望野城,你却坐视这一切发生,不肯过去帮我的忙,你觉得王爷知道这件事之后,会不会饶了你?还有冷千君,他明知道我城中大战正缺人,却因为在虎士营受挫,就独自逃离,跑到这里来找你鬼混!呵……” “当然了,这事在王爷面前我也可以不说!只要咱们联手,搞定了楚随心之后,回到王爷面前去,咱们可是人人有功!你要知道,王爷恨楚随心入骨,可是迫于楚家的势力,无奈只好息事宁人了!咱们要是能帮王爷出了胸中这口恶气的话,咱们在王爷心中的地位可不就是水涨船高了吗?” 鱼乘良眯起眼睛,似笑非笑道:“原来是朱县尊打输了仗,跑到我这里来,想求我帮忙啊?这事好说!要是楚随心带着许多人马前来,我还有所顾忌,只他单身一人的话,也没什么可怕的!不过你若是想冷千君来帮忙,怕是办不到了!他已经受了伤,独自赶往首善城疗伤去了!” 朱方仁略感意外,不过有鱼乘良肯搭把手的话,他倒也不把楚随心放在眼里。朱方仁大笑道:“姓楚的,先前要不是你在城里和我动手时,提到‘利尽则散’四个字,我还真就想不起来到义利庄!也算是你自掘坟墓,我这才带你来找鱼十娘!记住,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 楚随心冷笑一声:“朱方仁,本侯劝你一句,话不要说得太满!”朱方仁再次扑上前,以大魔魂指大战楚随心,鱼乘良也加入了战局,不过他手中提着灯笼,只以披帛象征性的进攻楚随心,他的攻势并不算凌厉,或许鱼乘良不放心,还有试探之意吧。 楚随心沉着冷静,只以典玄功中的神火掌对敌。神火掌至阳,大魔魂指属阴,鱼乘良的披帛则似兵器,又不是兵器,三个人斗了十余合,不分胜败,不过楚随心的头上已经见了汗。因为他不仅要对敌朱方仁,还要防着鱼乘良对他下手。虽然鱼乘良下手不狠,可楚随心也难免要分心。 朱方仁见鱼乘良并不急着痛下杀手,皱眉道:“鱼乘良,你他娘行不行啊?你好歹也是地网的大教头吧?这不是给咱们地网丢脸吗?咱们俩人还拿不下楚随心?我可给你讲,夜长梦多,楚随心那帮手下就在后面跟着,咱们要是这个打法,等那帮人赶上来,咱可就没戏了!” 鱼乘良有些无奈,鼻子里哼了一声道:“姓朱的,你还真不知道体谅人!奴家今晚是身体不适,所以才没赶去城中参战!再说就算奴家赶了去,就凭我一个人,能起多大的作用?还不是卖一个搭一个!对了,你不是有夜来香和丘半天助战吗?怎么会输得这么惨!如果以丘老头的武功都顶不住,我去了又有什么用?” 朱方仁斥道:“真是屁话!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嘛!你武功虽然不如丘老头,可也是高手啊!如果你去了,难道他们不要腾出手对付你的吗?今晚若有你和冷千君在,我们说不定早就结束战斗,杀死丁老鬼了!又哪里会像现在这么惨,给楚随心这个小杂种追杀到这里?” 鱼乘良点头道:“好吧!按你这么说,这事确实是我的错了!那我得将功赎罪,帮你擒住楚随心啊!”鱼乘良手中的蓝色披帛忽然暴长,迎面打向楚随心,这一下可是气势十足了。楚随心被迫向后倒滑而出,滑到了东厢房的门前。 朱方仁见鱼乘良下了狠手,心头欢喜,大喝一声,又向楚随心扑了上去。楚随心身子横移,三转两转,又转到天井的正中间。朱方仁发了狂,一记记大魔魂指破空而去,如同连-弩一般打向楚随心。 楚随心左躲右闪,朱方仁一记大魔魂指没有收住,正打中院中那棵大枇杷树上。咔嚓一声响亮,大枇杷树被朱方仁一指从中间打断。枇杷树轰然倒下,砸在正房屋顶之上,顿时砸得瓦片横飞。 鱼乘良大皱眉头,不悦道:“朱县主,你这下手也太重了些!等一下我要怎么跟程庄主交待?” 朱方仁大笑,不以为然道:“鱼十娘,我劝你别那么小家子气好不好?打坏了东西,我照价赔他就是了!难道他的宅子还能比你面前这位楚侯爷更值钱吗?种士良可是悬赏万金,想要他的脑袋呢!更何况咱们建了功,王爷还有赏呢!所以,加油干吧!” 朱方仁又兴冲冲奔向楚随心,以大魔魂指不停的左戳右戳,只恨不能一下就戳死楚随心。楚随心左躲右闪,却不慌不忙,朱方仁的大魔魂指内力极强,很快把厢房的墙给戳得千疮百孔,两侧厢房都摇摇欲坠起来。 鱼乘良点头道:“是,你说得对!一个侯爷,确实比这房子重要多了!价值万金嘛,值得珍惜!”鱼乘良抡起手中蓝色披帛,又袭向楚随心。 朱方仁大笑道:“这就对了嘛!” 鱼乘良眼中精光暴射,忽然怒喝一声:“你还不给老娘躺下!”蓝色披帛电射而出,缠住了朱方仁的双腿。朱方仁丝毫也没想到鱼乘良会对他出手,这一下缠了个结结实实,朱方仁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朱方仁摔倒在地的瞬间,才知道是鱼乘良的披帛缠住了他的腿,朱方仁大叫道:“老鱼!错了!是我啊!楚随心在那边呢!” 鱼乘良收了披帛,冷冷道:“谁说错了?老娘要收拾的就是你!” 第六百五十二章 斩首 朱方仁只感觉到鱼乘良的披帛上传来一股怪异的内力,随即身上多处穴道被封住了,朱方仁实在吃惊不小,他怎么也想不到鱼乘良会对他出手。要知道,朱方仁和鱼乘良同为地网的大教头,平时并无私人恩怨,鱼成良的举动实在让他有些迷惑,但是他的穴道确确实实被封住了,他动弹不得。 楚随心同样惊讶不已,他知道鱼乘良刚才出手时没有尽力,但是不知道是何原因。现在鱼乘良出手制住了朱方仁,楚随心实在是不明所以然,不过他也没急着出手。 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朱方仁高声喊道:“鱼十娘!你要做什么?!难道你投靠楚随心了吗?难怪晚上你不肯进城去帮我!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叛徒!你……唉呀!” 啪啪两声脆响,鱼乘良手中的披帛在朱方仁脸上狠狠抽打了两下,朱方仁被打得眼冒金星。鱼乘良再次收了披帛,冷冷道:“你鬼叫什么?上次楚侯爷在官道上放奴家一条生路的时候,你可还记得?当时你在人丛中,先是向我们出手,随后又在一旁看我的笑话!那时候,你可曾记得咱们同为地网兄弟的情义?呵,现在你要用到我了,直接就跑过来,你凭什么!就凭上嘴唇一搭下嘴唇?” 朱方仁怒吼道:“鱼乘良!你讲不讲道理?!那时候你被楚随心擒住,可我的身份并没有暴露,我怎么能为你求情?我是怕他们不怀疑我吗?” 鱼乘良轻蔑一笑,俯下身,阴森森道:“那就对了嘛!当时你不帮我,现在我又为什么要冒险帮你?你这个蠢货!你真以为楚侯爷手下的人都是吃素的?我帮不了你,还要把自己搭进去,你觉得我鱼乘良会做这种蠢事?再说了,就算我帮你杀了楚侯爷,你觉得和王爷就会原谅你了?你朱方仁把望野城给丢了!丁弱尘与和王爷的矛盾一定会因此公开激化的!你负得了这个责任?” 朱方仁听到鱼乘良一口一个楚侯爷,而不是直呼楚随心的名字,心中顿觉不妙。朱方仁惊恐大叫道:“鱼乘良,你他娘的投敌叛变啊!啊?今晚丘大供奉已经独自逃出望野城,他回到王爷面前一定会把今晚的事情原原本本禀告王爷的!一旦王爷知道你见死不救,也绝对饶不了你!” 鱼乘良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又是两记大耳光抽了过去。鱼乘良冷冷道:“朱方仁,你找死?我平生最恨别人威胁我!刚才你就已经威胁过我了,现在你还敢威胁我!你当真以为我鱼十娘不杀人的吗?哼,要不我把你也给阉了,让你陪我做个伴,如何?”鱼乘良说着话,右手摸向了朱方仁的裆部。 朱方仁吓得魂飞魄散,高声道:“姓鱼的!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可你这是要做什么?啊!你要做什么!你要做什么!救命啊!哎哟我的妈呀!杀人啦!杀人啦!”朱方仁吓得鬼哭狼嚎,哭爹喊娘,他不想做太监啊!寂静的夜里,朱方仁的声音传出去好远。 楚随心一时间哭笑不得,他也没想到局面会演变成这个样子,原来他以为这下遭了伏击,要有苦头吃了。结果对方却窝里反,朱方仁闹了个自投罗网的下场。这个鱼乘良很有些意思,就连楚随心也猜不透他内心的想法。楚随心乐得看他们狗咬狗,索性一边看热闹,一边运起气机疗伤。 鱼乘良用手中的灯笼照了一下朱方仁的脸,幽怨的叹了口气道:“朱方仁啊朱方仁,你鬼哭狼嚎些什么?你也说你的弟兄今晚除了死就是被擒,这大半夜的,还会有谁来救你呢?!你认命吧!”鱼乘良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短剑,毫不犹豫捅进朱方仁的胸口。一股黑血,顺着短剑流了下来。 朱方仁痛苦哀号,不停向鱼乘良求饶,“鱼十娘!看在咱们相识一场的份上,你就高抬贵手吧!”鱼乘良根本不吭声,重重又是一剑刺中朱方仁胸口。朱方仁忍痛不过,又嚷道:“你若实在是要杀,也是让楚随心杀我,至少我和他是敌人!你杀了我,你就不怕我的鬼魂夜里来缠着你吗?” 鱼乘良淡淡道:“不怕!奴家鱼十娘,做了半世强人,杀人放火无数,要是怕鬼魂来缠着我的话,奴家还不如就出家修行去了!只可惜我这人做惯了强盗,定不下性子修行!奴家都杀了那么多人,也不怕再多杀你朱方仁一个!”鱼乘良说着话,连捅了朱方仁五刀,刀刀都是捅在心脏。 眼见得朱方仁有进气没出气了,但是朱方仁仍是咬牙硬挺着问道:“鱼十娘,你是什么时候投靠了楚随心?你真不怕丘大供奉到王爷面前告你的状?” 鱼乘良扭了扭脖子,笑容阴冷道:“火烧眉毛顾眼前!你把楚侯爷引到这里来,你不是在害我吗?奴家本来是不想和楚侯爷结怨的,可你这样祸水东引,奴家也就只好拿你出气!奴家是个恩怨分明的人,楚侯爷饶过我的命,我就不能对楚侯爷出手,不然你以为奴家为什么会在义利庄?” 鱼乘良拍了拍将死的朱方仁脸颊,幽幽叹了口气道:“义利庄,义利庄,义在前,利在后!这是讲义气的地方,奴家总得对得起楚侯爷的义气吧?至于你朱方仁,出卖师父,欺师灭祖的东西,连和王爷背地里都说看不起你,你还把自己当成个宝!我呸!” 朱方仁伏在地上,歪着头,眼神有些呆滞,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鱼乘良会杀他。按理说,这是一个绝佳的讨好河顿的机会!可是鱼乘良非但不帮他,反倒把他给害了,朱方仁清清楚楚听到耳边响起噗通噗通声,那是他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朱方仁神奇般的感觉到,心脏上的伤势在恢复! 朱方仁心头暗喜,看来这大魔魂指的功夫不是一般的厉害,就连心脏受到如此重创,都被搅烂了,依然能够恢复正常,这是何等恐怖的功夫!朱方仁的心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他本以为自己的穴道被封住,胸口又连中了几刀,无法用大魔魂指的内功修复伤势,他就再没有机会再活下来了! 没想到,老天爷垂青他朱方仁,又给了他一次复活的机会!朱方仁感觉到穴道骤然解开,那一瞬间,他心头狂喜! 鱼乘良侧过头望着楚随心,见他一脸淡定站在那里,鱼乘良轻声笑道:“我的楚大侯爷,奴家可真是好生的佩服你!这里发生这么大的事,你可是一点儿也不慌,一脸平静的在那里疗伤,你可真是好淡定啊!” 楚随心失笑道:“你鱼姑娘办事,我放心!你都捅了他这么多刀,可见是真恨他!本侯知道你鱼姑娘是知恩图报的人,不会对本侯出手的,本侯又有什么不淡定的呢?嗯?只是可惜,鱼姑娘的手段虽强,却杀不死朱方仁!” 鱼乘良见楚随心的神态不似作伪,似信非信道:“侯爷,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你也看到了,奴家在朱方仁的心脏上连捅了他这么多刀,还杀不死他?那他可真是有起死回生的本事了!哼,他要是有那个本事,也就不在望野城混了!” 楚随心叹了口气道:“你还真说中了,朱方仁还真就有这个本事!先前本侯在城中,一记手刀把他穿了个透心凉,可他还是瞬间修复了伤势,本侯那记手刀,可不比你鱼姑娘这几刀轻啊!可还是拿他没办法!” 楚随心话音未落,朱方仁已经从地上跃身而起,朱方仁拉开了架势,狞笑道:“我还真没料到,你鱼十娘竟然和楚随心有一腿!好啊,好你个楚随心,原来你不止喜欢女人,连个人妖你也有兴趣勾搭!放心,今天晚上弄死你们两个之后,我会把你们葬在一处的,还要给你们夫妻立一个碑!哈哈哈哈哈……” 鱼乘良显然是真的受到惊吓了,鱼乘良声音颤抖着问道:“朱方仁,你竟然有起死回生的功夫?!” 朱方仁得意洋洋道:“不错!老子的大魔魂指的确有起死回生的功效!你鱼十娘只顾着讨好楚随心,却不顾老子的死活,今天老子和你势不两立!楚随心,鱼十娘,你们两个是要乖乖领死,还是等老子动手打发你们?”朱方仁双臂抬起,做了一个进攻的姿势,眼神中充满挑衅。 楚随心咋舌道:“哎呀呀,朱二师哥这话说的可真是硬气!动手打发我们?凭你也配!你要是能杀得了本侯,还至于被我赶到这个庄上来?别以为自己能起死回生就了不起了,本侯的九转回生术足你秒杀你的大魔魂指!” 朱方仁放声狂笑道:“这是老子听过最好笑的笑话!小小九转回生术,也配挑战我的大魔魂指?老子的大魔魂指乃是世上少有的功夫,既能杀人,也能救人!你别是以为自己能够在濒死状态下恢复两次生命,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吧?我劝你把梦做醒些!” 楚随心呵呵笑道:“该是你把梦做醒些才对!刚才本侯和你对敌时,受了些伤,那也是本侯故意的!想利用你的功力打伤我自己,用以疗伤!那些伤很痛,但是不致命。本侯很清醒,不做梦。倒是你朱方仁该把梦做醒些,今天既然本侯追到了这里,那你就已经走不了了!本侯要亲手摘下你的项上人头!” 朱方仁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笑吟吟道:“这可是大好的一颗头颅,里面装着武功,盛着智慧,不过却不能送给你!我倒是有心扭下你们这对狗-男女的头颅!不过我也知道,你们都舍不得!那我也只好硬抢了!”朱方仁说着话,忽然一个疾步前冲,撞向楚随心。 砰一声闷响,朱方仁被楚随心一掌震退,朱方仁倒滑几步,稳住身形,一脸惊讶对楚随心道:“哟,还真看不出来,我们的楚侯爷有两下子嘛!这一掌,竟然有这样强的威力!刚才在城中怎么没有领教到?” 鱼乘良见楚随心十分勇猛,不由松了一口气,楚随心出手能搞定朱方仁,那当然更好!只是鱼乘良有些畏惧朱方仁,面前站着一个杀不死的人,这该有多么可怕!鱼乘良对楚随心的武功是真心佩服的,可现在的朱方仁,不像是一个人,而更近乎于妖!鱼乘良对楚随心能不能杀死朱方仁这件事,持保留态度。 楚随心和朱方仁接连三次换招,都是短平快,直对直,没有半点儿花哨的架子。楚随心击中朱方仁两掌,朱方仁还了楚随心一指。楚随心胸口又中了一指,不由痛得一皱眉头,不过楚随心的动作虽然慢了下来,可明显是还有一战之力的!楚随心的特点就是耐打! 鱼乘良在一旁冷眼旁观,时不时用披帛偷袭一下朱方仁,扰敌朱方仁的注意力。朱方仁非常恼火,他和楚随心近乎势均力敌,在这种情况下,旁边有个添乱的,他如何能放开手脚?朱方仁心中顿时有一种想要杀死鱼乘良的冲动! 楚随心一边向朱方仁出招,一边出声提醒道:“鱼姑娘,你要小心一些!朱方仁已他经在酝酿着如何反扑了!恐怕他的目标就是先杀死你,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鱼乘良双脚点地,纵身跃上正房屋脊,鱼乘良笑嘻嘻道:“多谢侯爷提醒,奴家早已经在提防着他了!这个朱方仁啊,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侯爷你也要加小心才是!今晚一战,可是咱们二人初次联手,千万不能丢了脸面!” 楚随心猛地向朱方仁撞了上去,简直如同战车一样,有一种势不可挡的气势。朱方仁却只是哈腰,以右拳捣向楚随心的胸口。就在朱方仁的拳头碰到楚随心胸口的一刹那,楚随心忽然一记手刀重重斩向朱方仁的脖子。朱方仁的瞳孔骤然缩小,朱方仁脱口而出道:“好快的手!” 这一招,实在出乎朱方仁预料,楚随心的手实在太过迅速,就连站在屋顶上观战的鱼乘良也没有能够看清楚随心是如何出手的。 咔嚓一声脆响,朱方仁被楚随心一掌砍在脖子上,朱方仁的身体掌握不了平衡,瞬间身体一歪,摔倒在地上。朱方仁好快的反应,就地又是一滚,滚到东厢房下。朱方仁弹身站起,用手端住自己的脖子,咔咔正了两下,这才把歪了头的恢复原状,朱方仁气愤骂道:“楚随心,你是不是想死?” 楚随心微笑道:“你觉得你行?那你来啊!你打死我就是了!只要你有那个本事,随便你怎么样!嘴炮是没有用的,江湖不相信嘴炮,只相信实力!” 朱方仁大怒,唾沫横飞道:“你有实力?你有什么实力?逃到桑兰国,寄人篱下的实力吗?你若真有实力,来,今晚你杀了我,让我看看你的实力,如何?要不是这个人妖鱼十娘倒向你,你现在已经横尸当场了!” 楚随心两手一摊,一脸无辜道:“这话说的,敢情这些事情都怨我喽?明明是你自己实力不济,不会做人,连桑兰人都不帮你,这也是我教唆挑拨的?你是地网的人,鱼十娘也是地网的人,她都不肯帮你,这不是你自己有问题吗?平日不烧香,临时抱佛脚!你明显是人品问题!” 朱方仁暴怒起来,他大喝一声,身后忽然站起一个数丈高的黑色骷髅来。那巨型骷髅瞪着眶中一双红色眼睛,逼视楚随心和鱼乘良,鱼乘良吓得勃然变色,心脏怦怦乱跳,他几时见过这种东西?太可怕了。相对来讲,楚随心就要淡定许多,今晚他已经见识过这骷髅的本事了。 朱方仁厉声道:“楚随心,鱼十娘,这可是你们两个王八蛋逼我用绝招的!你们也别怪我朱方仁心狠手辣,你们到阎王那里报到的时候对阎王爷讲清楚,这都是你们自找的!” 黑色骷髅从朱方仁身上穿身而过,一双凌厉巨爪来抓楚随心和鱼乘良的咽喉,唰一下,黑色骷髅的左爪抓住了鱼乘良的咽喉,就把站在屋脊上发愣的鱼乘良给提在了半空中。鱼乘良双脚在空中乱蹬,想挣脱,却根本挣不动。那骷髅力大无比,简直可怕至极!鱼乘良一句话也说不出,憋得脸色通红。 楚随心大吃一惊,纵起缥缈仙踪步法,闪开骷髅的爪子,可是不等楚随心再次变向,那骷髅已经又一爪子抓过来,这一下把楚随心抓了个结结实实。那骷髅立起身来,把两人提在半空中,两个人,四条腿在空中乱蹬,谁也动不了,连话也讲不出。 朱方仁猖狂大笑道:“楚随心!鱼十娘!你们两个王八蛋,再嘲讽我啊!你们杀不死我,我却能擒住你们!怎么样,没想到吧?刚才在城中时,你楚随心手下太多,我怕有什么能人异士破了我的绝招,所以不敢以黑骷髅的手段对付你,现在这地方可没有你的人,老子可以随意虐你们了!” 鱼乘良想用披帛去攻击黑色骷髅,可是他惊骇发现,黑色骷髅的爪子捏住他的脖子,他全身的气机就根本聚拢不起来,更别提提起气机操纵披帛了。鱼乘良心中极度惊恐,只能尽力用双手抱住黑色大骷髅的手腕,试图把自己的身体抬起来,让自己的喉咙能好过些。 朱方仁见鱼乘良努力挣扎,不由狞笑起来,朱方仁喝道:“魔狱骷髅!你左手握紧!立刻掐碎他的喉管!凡是有人背叛我,全都是如此下场!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鱼乘良立刻感觉到骷髅的巨大手指握住了他的脖子,鱼乘良心里一凉,暗道:“完了!没想到我鱼乘良今晚会死于此处!” 就在此时,忽然朱方仁背后一道紫光闪过,一把巨剑重重砍下朱方仁的头颅,朱方仁的头颅骨碌一下滚落在地,片刻后停在东厢房的门口。朱方仁的头,睁大惊恐双眼,望着悬在半空中的紫晶剑。 巨大黑色骷髅瞬间土崩瓦解,碎裂在地上,鱼乘良跌落在地,双手捂着脖子大口喘着粗气,鱼乘良一阵后怕,心中暗叫侥幸,刚才黑色大骷髅差一点儿就没把他的喉管给掐碎了。好险,好险! 楚随心平稳落地,一招手,紫晶剑又隐去了。楚随心扭了扭脖子,走到朱方仁的人头面前,朱方仁虽然说不出话来,可是眼睛仍然一眨一眨,显然很是不服。楚随心微笑道:“朱方仁,你的大魔魂指可以修复伤势是不假,可是我斩下你的头,它能把你的头再拿回去安上吗?你完了!” 朱方仁的尸体噗通一声倒了下去,摔起一片尘烟。朱方仁的脖腔中,喷出一股黑血,都溅在了朱方仁的脸上。朱方仁想伸手擦去脸上的血迹,可惜已经不可能了。他再不甘心,也没有用,他已经尸首分家,撑不了一时半刻了。 楚随心叹了口气,蹲在朱方仁的头颅前,摇头道:“你呀,太过于自信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弱点?先前只不过你实力很强,我不敢贸然出手,一旦打草惊蛇,你就要防着我了!所以我一再让你得手,让你把我打得遍体鳞伤,那就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 “你要知道,我号称是天下第一废物,靠的不就是扮猪吃老虎吗?每一个看轻我的对手,最后都倒在我的面前,你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呢?唉,不过这也不全怨你,你也没想到,就是我这个你瞧不起的废物,把你打倒在地上,还终结了你的生命!一切都是命啊,谁也改不了!” 朱方仁的头颅终于动了动,显然是极度愤怒,可惜他的愤怒已经没有了丝毫价值,他已经驾驭不了自己的身体。鱼乘良走过来,轻轻抚上朱方仁的眼皮,鱼乘良冷哼一声道:“朱方仁,你安心的去死吧!” 第六百五十三章 军法从事 楚随心蹲在朱方仁的人头旁边,一声叹息。虽然杀了朱方仁,可他心中却没有半点儿喜悦的感觉。楚随心想起虎士营和百羽营阵亡的百余名弟兄,想起白发琴魔姬玄清临死前托孤的眼神,心情非常沉重。这场意料之外的硬仗,打得实在太过于艰难。 鱼乘良走上前,轻声劝道:“楚侯爷,夜深了,你身上又有伤,容易着凉,还是休息一会儿吧!要不,侯爷和奴家一起喝两杯?” 楚随心抬起头望着鱼乘良的眼睛,发现鱼乘良眼中并没有恶意。楚随心想了想,随口问鱼乘良道:“鱼乘良,你和朱方仁都是地网的人,你为什么要帮我呢?如果你们两个人合作,没准能拿下我,提着我的人头献给河顿呢!到那时候,你就有数不尽的荣华富贵,岂不是好?” 鱼乘良呵呵冷笑道:“侯爷,奴家为什么要为他人做嫁衣裳?而且朱方仁输掉了望野城,就算他提着侯爷的头回去,和亲王也饶不了他!到那时,和王爷砍下他的项上人头,再与安越侯府讲和,朱方仁不是亏到姥姥家去了?奴家不也要受牵连?而且奴家已经明确拒绝帮他的忙,朱方仁却想胁迫和利用奴家,奴家可不受人胁迫!” 楚随心疑惑道:“真的就这些?” 鱼乘良和楚随心对视一眼,微微一笑,赞道:“侯爷果然心细,奴家瞒不过侯爷的眼睛!好吧,奴家也就坦承了,上次在官道上一战,侯爷饶了奴家一命,奴家一直记在心里,所以这几次地网针对侯爷的行动,奴家都没有参与。奴家也是混江湖的人,自然知道讲义气,做一个知恩图报的人,没什么不好!” 楚随心站起身,不由一阵头晕目眩,他失血过多,这一松驰下来,简直摇摇欲坠了。鱼乘良急忙放下手中的灯笼,上前扶住楚随心,鱼乘良心疼道:“哎哟我的侯爷,您可小心着点儿!您和朱方仁这一场大仗,怕是都要被虐的体无完肤了!” 鱼乘良身上的香粉味扑入楚随心鼻中,楚随心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楚随心冷哼了一声道:“没关系,本侯身上血多,再流些也死不了!倒是你要当心些,我怕丘半天那个老东西回到和王府,向河顿讲你的小话,说你对朱方仁在望野城的这场大战见死不救,那样的话,河顿不是要找你的麻烦?” 鱼乘良叹了口气道:“侯爷上次饶了奴家一命,难道奴家要恩将仇报?奴家碍于自己在地网的身份,没法进城对侯爷出手相助,心中已经很不安了!偏偏朱方仁自己找死,跑到义利山庄来,那也就怨不得奴家对他出手了!不然依朱方仁的脾气,你以为他在杀死侯爷后,会放过奴家吗?奴家对他可不报幻想。所以奴家对朱方仁出手其实也为了自保!” 楚随心点头,调侃道:“好吧!既然你肯解释这么多,就算你说得是真事好了!”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有人拍打门环的声音,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门外道:“鱼氏娘子,院子里这是闹贼了吗?怎么大半夜打得乒乒乓乓的?” 鱼乘良笑着答道:“是闹贼了!这小贼是想来偷些宝物,现在已经被奴家所杀!程旺,你老人家先休息去吧,没事了!只是打坏了房屋和一些树木花草,等明儿天亮,奴家亲自去向程庄主解释!” 院外苍老的声音松了口气道:“哦,只要人没事就好!房屋破了可以修修补补,花草没了可以再种,再植!唉,这年月啊,贼都这么嚣张了,连义利山庄都敢来偷!人心不古啊!要说老太爷活着的时候,哪个贼敢高义利山庄伸手?真不怕剁了他的狗爪子?也是庄主做事……唉,当真是一蟹不如一蟹……” 苍老的声音逐渐远去,鱼乘良对楚随心笑道:“程旺是义利庄一个老管家,程庄主把他安排到这边,这边几座宅子都归他负责!如今的义利山庄,仆役比以前少了一半还多,就像我住这座宅子,已经空了起来,偶尔有人来打扫一下而已!奴家也是个喜静的人,所以程庄主派来服侍奴家的人,都被奴家给打发走了!” 两人正说着话,远处传来衣袂飘风的声音,鱼乘良紧张道:“又有人来了!” 楚随心仔细听了听,失笑道:“不怕,是冷东海他们赶来了!”不等楚随心发声呼喊,独角虎已经从天而降,落入院中。随后,冷东海和牛太沉、郭保隆、苗兆飞、云生尘等人先后从屋顶跃入院子里。 冷东海见鱼乘良搀扶着楚随心,知道楚随心安全,这才松了一口气。冷东海一眼又见到院中的朱方仁已经尸首分离,冷东海惊喜道:“大哥,你把朱方仁给宰了?” 楚随心点头道:“不错!像这种畜生,不杀还留着他过年吗?你们来得正好,咱们可以把这畜生的头提回去,祭奠咱们战死的那些兄弟了!” 冷东海见鱼乘良小心翼翼搀扶着楚随心,立刻口无遮拦道:“大哥,你怎么和这个不……”冷东海忽然想起不男不女几个字太过伤人,于是把下半句话咽了回去,改口道:“大哥,你怎么和鱼乘良在一起?他不是地网的人吗?” 楚随心瞪了冷东海一眼,冷东海自悔失言,朝楚随心吐了吐舌头。楚随心道:“东海,不要这么讲话,现在鱼姑娘是咱们的朋友,自然会站在咱们一边!要不是鱼姑娘帮忙,我还不能那么快就杀了朱方仁呢!” 郭保隆向楚随心拱手道:“侯爷,属下无能,没能留下丘半天,只斩去他一臂!” 鱼乘良听郭保隆说他斩下丘半天一臂,真是吃惊不小,鱼乘良上下打量郭保隆,小心翼翼问道:“这位壮士又是哪位高人?能斩去丘半天一臂,这可是大高手啊!” 楚随心笑道:“老郭你辛苦了!丘半天可不是一般的高手,你能斩去丘半天一臂,足以威震敌胆!和王府那些人从此就要对你闻名丧胆了!”楚随心对鱼乘良道:“鱼姑娘,这位就是我们大越国着名刀客,四明狂刀,郭保隆郭兄!今晚就是他斩去丘半天的一条胳膊!” 鱼乘良松开搀着楚随心的手,向郭保隆万福道:“奴家虽然身在桑兰,可是久闻四明狂刀的大名,今日一见,真是三生有幸!郭大侠斩去丘半天一臂,也解了奴家的后顾之忧!奴家十分感谢郭大侠!” 郭保隆抱拳拱手,还礼道:“不敢不敢!都是江湖朋友抬爱,什么四明狂刀的称号,登不上大雅之堂!对了,这位鱼姑娘为什么说敝人帮了你的大忙?” 鱼乘良开怀笑道:“诸位有所不知,丘半天若是回到和亲王府,一定会乱嚼舌根,那样确实会对我不利!可现在丘半天一臂已断,以他孤傲的性格,必然不屑于回到和王府去!丘半天心高气傲,这一战连胳膊都断了,他必然视这一战为毕生耻辱!短时间内恐怕是不会重出江湖了!” 其实郭保隆、牛太沉和苗兆飞等人见鱼乘良穿一身女子衣服,实在有些不伦不类,心中都十分想笑,可是他们见楚随心一脸的淡然,仿佛司空见惯一般,郭保隆等人也就不好意思笑出声来。 楚随心单刀直入问道:“鱼十娘,义利山庄的庄主程正龙也是你们地网的人?” 鱼乘良一怔,摇头道:“程庄主和地网没有关系!原来我还是江洋大盗的时候,程正龙就是我的朋友,他这人不擅经营,把祖上传下来的产业搞得败落了,下人们纷纷离开,一些心肠不好的仆役还拐了庄上值钱的东西逃走了。所以偌大的一个义利山庄,在他手里一蹶不振,他倒也不以为意!” “当年我出事之后,很多朋友都不再和我来往,只有程正龙不计较那些,依然把我当成朋友,所以我一直和他有来往。我到望野城来的时候,经常会落脚在他的义利山庄,后来他干脆把这座宅子送我,专供我歇脚。他本人武功平平,就算加入地网,也不过是个小丁而已,更何况他对这些不感兴趣,只醉心于风月。” 楚随心点头道:“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撤了!今天多谢鱼姑娘的帮忙,改天本侯请你喝酒!” 鱼乘良忽然道:“侯爷,奴家又想起一件事来,这次夜来香和丘半天以及冷千君并不是和王爷派来的。奴家听冷千君说,是东平子鲁派他们来的!王爷已经不在王府,王爷身边的亲信不小心在酒后说漏嘴,说王爷几天前带人秘密往波离城方向去了!当然,没人知道王爷去波离城做什么!” 楚随心听到波离城三个字,顿时激灵灵打了个冷颤。要知道,已经有了身孕的昭云晴正以调查野礼洪谋反为名,逗留在波离城,借此远离河顿。现在河顿往波离城方向去了,一旦河顿发现昭云晴已经有了身孕,那不是灭顶之灾吗?楚随心心里有些发慌。 冷东海见楚随心脸色苍白,顿时明白楚随心的心思。冷东海道:“大哥,天色实在太晚了,咱们也得赶回去休息了!今天这一仗,实在太累了,兄弟们也需要休好好息!尤其老郭还有伤在身,这一场硬仗,也够他受的了!咱们走吧,改天有时间再来和鱼……鱼姑娘叙旧,如何?” 楚随心回过神来,点头道:“好!对了,东平子鲁不是被贬到什么地方做知县去了吗?怎么和王府还是他主事呢?” 鱼乘良微笑道:“侯爷有所不知,这是东平子鲁的金蝉脱壳之计,只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被贬出去的那个人,只是长相和他相近,东平子鱼仍在王府之中!现在这种情况下,王爷怎么离得了东平子鲁?” 楚随心听到鱼乘良向他泄露了和王府这么多的秘密,心中感激,向鱼乘良拱手道:“鱼姑娘,今天多谢你了!你如果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只管去虎士营找本侯就是,我若是不在,你就找我的夫人们帮忙也是可以的,等下回去本侯会向她们交待的!” 鱼乘良眼中闪过一丝异彩,鱼乘良向楚随心万福道:“奴家谢过侯爷!侯爷是个有意思的人,改天有时间奴家一定要和侯爷喝喝酒!” 楚随心哈哈一笑,客套道:“一定一定!那我们走了,鱼姑娘,咱们再会!”牛太沉等人已经把朱方仁的尸首收拾好了,放在独角虎背上。楚随心向鱼乘良告辞,带着众人离开义利山庄,鱼乘良送了出来。直到看见众人如风而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鱼乘良才转过身回去了。 王其良家地下的密室当中,夜来香一指点晕了皮君弘。夜来香起身,把自己的衣服穿好,回头在皮君弘脑门上亲了一口,媚笑道:“皮将军,今天可得多谢你了!要不是有你,奴家恐怕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了!算了,看在咱们一度春宵,你又救了奴家的份上,奴家就不取你的性命了!” 夜来香收拾好衣服,沿着密室的通道拾阶而上,离开了密室。夜来香沿着通道走了数十丈,来到密室的出口,没想到密室的出口竟然在王家的小花园假山下,这倒是夜来香没想的。夜来香刚从密室中走出来,忽然一把冰冷的宝剑架在了夜来香的脖子上,一个低沉的声音道:“别动!你敢动一动,我就一剑杀了你!” 夜来香被人用剑逼住,自然一动也不敢动。那人出手如电,点了夜来香的穴道,夜来香心中暗暗叫苦。等她仔细向那人看去,却发现是王家的家主王其良。 王其良冷笑一声,不屑道:“我猜皮将军把你从土中掳走,多半就要被你这骚婆娘暗算!因此我在这里等了你半天,果然不出我所料!” 夜来香一声长叹,她大意了,她早就该想到王家的家主不可能不知道密室的事情,她算计了皮君弘之后,太过得意忘形,这才被王其良所擒。夜来香后悔莫及,低头不语。王其良押解她往主宅方向走去,王其良厉声问道:“你是不是害了皮将军?” 夜来香冷哼一声,不屑道:“哼,你把奴家当成什么人?好歹他也救了奴家一命,彼此又有了肌肤之亲,夫妻之实,奴家杀他做什么?奴家怕他乱喊,所以点了他的穴道,他如今还睡在密室中的大床上!现在外面战况如何?地网的人怎么样了?朱方仁和丘半天打输了?” 王其良先是一怔,随即看着夜来香坏笑道:“好!真好!皮将军可真是艳福不浅!也算你走运,在密室中躲过了一劫!城中朱方仁的人马已被一网打尽,丘半天断了一臂,独自逃走了!朱方仁也已经逃走,楚侯爷带人追赶朱方仁去了!” 夜来香听说朱方仁输了,虽然已经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可心中仍是一阵难受。这一趟的任务没完成,可谓功败垂成,叫她还怎么有脸回到和亲王府去?就算王爷没在家,那位东平子鲁的脸色也不会好看了。 楚随心一行人回到望野城,在城外叫门,城门校尉见是楚随心带人回来了,急忙打开城门放众人进城。等楚随心带人回到县衙,天光已经大亮,丁氏父子已经洗漱完毕。丁氏父子听到楚随心带着朱方仁的人头回来了,大喜过望。丁弱尘和丁一谷迎了出来,欢天喜地把楚随心给迎了进去。 众人到三堂落座,侍女奉上香茶。丁弱尘手中把着茶盏,感慨道:“随心哪,你要是不在望野城的话,师伯今天是死定了!你说师伯要怎么感谢你才好?” 楚随心哈哈笑道:“大师伯,咱们一家人怎么还说起两家话来了?去年我那样落魄,来到望野城向大师伯求救,大师伯丝毫也没有嫌弃我,不但设法为我治伤,还帮我创建了虎士营和拂衣堂,我感激大师伯还来不及呢!要知道,我落难之后,多少亲朋对我避之唯恐不及,大师伯却毫不以此为意,如此雪中送炭的高风亮节,世间罕有!” 丁弱尘脸上堆笑道:“贤侄啊,正值你落难之时,大师伯怎么可以看笑话?你也知道,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嘛!咱们自家人当然要帮自家人了!” 楚随心笑道:“大师伯说得是!所以大师伯不必感激我,这也是小侄份内的事情!只要大师伯把身体养好,小侄就安心了!况且这一趟百鸟山庄之行,小侄也收获颇多,兵器,秘籍都拿来一些,还收了许多高手和兄弟,这可真叫做不虚此行!” 楚随心又感慨道:“可以这么说,小侄此行到桑兰来,本想是来治疗伤势,没想到会意外凑了这么多翻盘的资本,就算现在回到大越,我至少也不会像之前那样孤立无援,甚至可以和种士良掰掰手腕了!你说我不得感谢你大师伯吗?” 丁弱尘爽朗大笑道:“贤侄,这就是你的命运了!天不绝你!” 两人正说着话,皮君弘来了。楚随心和丁弱尘都起身迎接皮君弘,楚随心笑脸相迎道:“皮将军今天有功!不知道皮将军想要什么赏赐?” 丁弱尘也脸上堆笑道:“昨晚要不是皮将军相救,老夫死无葬身之地!” 皮君弘扯着衣角,有些扭捏道:“少,少侯爷,卑职,卑职昨夜犯了错,请少侯爷责罚!”站在丁弱尘身后的王其良忍俊不禁,笑出声来。王其良这一笑,皮君弘的脸就更红了。皮君弘先前在密室中,赤条条失去意识,还是王其良把他救出密室的,王其良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丁弱尘见皮君弘像个娘们儿一样扭捏,有些莫名其妙道:“皮将军,你这是怎么了?”丁弱尘见王其良一脸坏笑,问道:“其良,你说,这是什么情况?”王其良笑着摆手,不肯说。这种事,让皮君弘自己说比较好。 皮君弘硬着头皮道:“少侯爷,是这样,昨晚卑职擒了夜来香,在土中遁走,到了王兄家的密室,也就是先前我和丁县尊藏匿的地方。结果这妖妇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迷了我的心智,我和她……我和她做了些不可描述的事情,之后我就昏迷了,直到这位王兄把我救出密室!” 王其良笑出声来,挤眉弄眼道:“没事没事,大家都是男人,这种事都能理解!都能理解!那么俏的一个娘们儿,换作是我,也一样心猿意马!” 丁弱尘和楚随心这才明白皮君弘扭扭捏捏的原因,楚随心失笑道:“老皮啊,你可以啊!大家都在外边和敌人激战,你却在密室中享受旖旎春光!你让本侯怎么说你好呢?嗯?还是本侯把你交给郑大钧,让他军法从事?” 皮君弘手足无措道:“少侯爷,这事,这事要是郑大统领知道了,卑职轻则挨一百军棍,重则被砍头!您也知道,百羽营的军法森严,临阵……和女子那个啥,是死罪!卑职已经知罪了,只求少侯爷饶我一命!”皮君弘噗通一声,跪在楚随心面前,以头顿地,不敢再说话了。 楚随心叹了口气,用手捏着下巴,故作为难道:“这件事,本侯也不好做主啊!军纪之事,要由郑统领说了算!毕竟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何况平时本侯不过问百羽营的事情呢?老皮啊老皮,你实在不该违反军纪,你这样,让本侯也很难办嘛!” 皮君弘听到楚随心不肯宽恕他,头也不敢抬,只是以头顿地,苦苦哀求道:“少侯爷,念在卑职一直暗中保护少侯爷的份上!少侯爷知道,卑职虽然没有功劳,至少也有苦劳!只求少侯爷开恩,能饶卑职一命!卑职知罪了,卑职以后再也不敢了!” 楚随心刚要说话,一名当值衙役匆匆走了进来,向丁弱尘道:“禀县爷,外面有人求见,自称是百羽营统领郑大钧,他说要见楚侯爷!” 皮君弘听说大统领来了,顿时吓得面如土色。楚随心却哈哈大笑起来,楚随心问道:“夜来香现在哪里?” 王其良答道:“已经被我封住穴道,着人监押在大牢中,侯爷要见她?” 楚随心点头道:“是!把她押上来见我!” 第六百五十四章 女大当嫁 望野城武知县衙门三堂,换了一身衣服的楚随心坐在公案后,皮君弘和夜来香一左一右跪在公案前。 一脸怒色的郑大钧上前把皮君弘踹了个跟头,郑大钧走到皮君弘面前,低头怒斥道:“皮君弘啊皮君弘!你他娘的,你把咱们百羽营的脸都给丢光了!你是我爷爷啊!你是我亲爷爷!!!你说老子是杀你还是不杀你?你让老子以后怎么带兵!” 郑大钧真是怒气冲天,少侯爷都知道这事了,他能怎么办?如果把皮君弘军法从事,他又心疼。皮君弘也是他手下爱将,少数几个从五品都尉,皮君弘跟了郑大钧许多年,尤其最近在保护少侯爷安全上,出了不少力。 昨晚保护丁弱尘,皮君弘也是尽职尽责,做事十分稳便。当时若不是皮君弘及时出手,丁弱尘必死无疑了。郑大钧知道少侯爷极其看重军纪,所以他怕楚随心一怒之下,把皮君弘给斩了,号令三军,他可就要痛失爱将了! 皮君弘耷拉着脑袋,重新跪好,低声道:“卑职知罪了!请大统领责罚!”郑大钧气得一屁股坐在楚随心左手边的椅子上,郑大钧唉声叹气,他左右为难。 丁弱尘则倒背着手,一脸坏笑在三堂里晃悠,也不知道这老头此时在想些什么。洛珍和王其良站在一旁,各执一条水火棍,充作临时的衙役。 楚随心低头望着跪下公案下,戴着镣铐,正惴惴不安的夜来香。楚随心厉声问道:“夜来香,你胆大包天,夤夜前来刺杀望野城武知县丁大人,你可知罪?!” 夜来香抬起头望着楚随心,有些无奈道:“侯爷,奴家,不,奴婢当然知罪!可是侯爷啊,奴婢也是在王府中供事,受人差遣,奴婢也是身不由己!奴婢这半生在江湖上浮沉,除了偶尔杀掉个把仇人能是由自己做主之外,还有什么时候能是自己说了算的?在王爷的眼里,我不过是只任他发泄的玩物和杀人工具罢了!” 楚随心皱了下眉头,出言斥道:“夜来香,你这话说得有些意思!你的人生你不能做主,难道还要本侯替你做主吗?你既可以选择从善,也可以选择从恶,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做一个普通人!你若执意离开和亲王府,河顿难道还能满世界追杀你不成?” 夜来香冷笑一声,索性坐起身,一脸悲愤道:“侯爷,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能让和亲王给你面子?奴婢若是背叛了他,或是私自逃走了,就算王爷不动手,你觉得亲军校尉府和地网能放过我吗?除非奴婢逃出桑兰,不在这里生活!可是奴婢只是一个孤女,举目无亲,无依无靠,逃出桑兰我又能去哪呢?” 夜来香跪在地上,把自己的身世娓娓道来,众人听了,都沉默不语。夜来香面前楚随心,端正身体,一个头叩在地上,沉声道:“倘若当年那负心汉不曾负我,奴婢也早已经为人妻,为人母了!又哪有后来这些破烂事情?要不是这该死的世道,吃人的世道,难道奴婢不愿意做一个好人吗?有谁天生想做个坏人?奴婢也实在是没的选!” 夜来香叹了口气,又道:“慢说是我一个弱女子,就是家世强如侯爷你,不也是身不由己,被人给一路追杀到桑兰来了?难道这事也是侯爷能做主的?连侯爷这样的强人都如此艰难,更何况我一个弱女子?” 众人面面相觑,心道:这女人说得倒也有些道理! 楚随心沉默半晌,忽然哈哈大笑道:“夜来香,本侯倒是佩服你,有这样一副伶牙俐齿!好,现在本侯就给你个机会,我放你走,你可以回到和王府,向河顿请罪,请他宽恕你,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王师弟,你把她手脚上的镣铐取下,放她去吧!通知外面的人,谁也不许为难她!敢违令者,斩!” 王其良答应一声,上前打开夜来香手脚上的镣铐。夜来香万万没想到,楚随心竟然要放她走,夜来香呆在那里,闷闷发愣。 楚随心有些奇怪,笑道:“夜来香,本侯已经答应放你走了,沿途也不会有人为难你,你还跪在那里做什么?去吧!至于以后,行走江湖时不要再害人就是了,本侯相信你!” 夜来香摇了摇头,苦笑道:“侯爷,奴婢不敢走!和亲王的脾气,您也是知道的!丘半天断了一臂,独自逃走,朱方仁丢了望野城,兵败身死!奴婢一个人就算回去,王爷也必无轻赦!何况奴婢和皮将军有了夫妻之实,一旦给王爷知道,奴婢绝对人头落地!奴婢不敢走!” 楚随心佯怒道:“那你想怎么样?皮将军可是本侯的爱将,这些天立了不少功劳,可是你却把他给害苦了!现在郑大统领一心要杀他,以正军法,就连本侯也劝不住!夜来香啊夜来香,你说,你这不是在害人吗?你让本侯如何是好?” 夜来香抬起头,一脸茫然望着楚随心,随即又一个头磕在地上,夜来香一脸真诚道:“侯爷,事到如今,奴婢也没了主意!其实这事不是皮将军的错,是奴婢以魅惑之术魅惑他的!奴婢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既然侯爷愿意放了奴婢,就是又给了奴婢一条生路!那么奴婢愿意听侯爷发落,请侯爷为奴婢作主!” 楚随心暗笑,佯作思考,半晌后望向郑大钧,却不置一词。郑大钧见楚随心又看他,只好一脸惭愧道:“侯爷,都是卑职无能,没有统驭好下属,以致于发生这么丢脸的事情!卑职有愧,请侯爷责罚!” 郑大钧怒气冲冲又站起身,再次踢了皮君弘一脚,郑大钧斥道;“你说你要是忍不住,打完这仗你跟我说,我带着你去青楼!随便你找什么花魁,老子不怕花银子!你说你他娘的,你这是干的什么事啊你!百羽营一向军纪严明,现在可好,大家的脸都让你给丢光了!” 皮君弘臊得一张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低头不语。郑大钧转回身,向楚随心躬身,拱手道:“少侯爷,卑职无能,没有带好百羽营,以致于发生这样的丑闻!念在皮君弘也是一时冲动,请侯爷免去他的死罪!卑职愿意引咎辞职,以换取皮君弘活命!请少侯爷恩准!” 楚随心沉下脸,问道:“郑统领,你这是在和本侯讨价还价吗?嗯?” 郑大钧一怔,赶紧向楚随心又拱手道:“少侯爷,千万不要误会!卑职绝对不敢!是卑职带兵无方,让百羽营蒙羞了!卑职心中有愧啊!” 楚随心瞧了瞧一脸惭愧的郑大钧,再瞧瞧灰头土脸的皮君弘,又瞧瞧一脸茫然的夜来香,忽然道:“这事倒也有办法,不过就是得委屈你夜姑娘一下!” 众人都莫名其妙,夜来香苦笑道:“楚侯爷,事已至此,奴婢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凡事都请侯爷做主!只要能让奴婢不死,就谈不上什么委屈不委屈的!” 楚随心点头道:“嗯!那么现在本侯做主,把你许给皮君弘为妾室,既然你是她的妾,那么也就不存在什么违反军纪的事情了!皮将军是从五品的前程,在百羽营担任昭信都尉,你给他做妾室,也不算辱没了你!本侯问你,你可愿意?” 夜来香呆了一下,丁弱尘却是满脸喜色,放声大笑,他就知道,楚随心这小子绝不会杀皮君弘。夜来香叩头道:“奴婢是个失德的女子,从来不敢奢求别的,能给皮将军做妾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但请侯爷做主,奴婢绝不敢推辞!” 郑大钧万没想到楚随心会来这么一手,他也蒙了,片刻后,郑大钧大喜,赶紧踢了一脚同样蒙圈的皮君弘,哈哈大笑道:“皮君弘!你他娘还愣着干什么?侯爷不但没杀你,还让你白捡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妾,还不赶快谢谢侯爷不斩之恩?” 皮君弘如在梦里,赶紧向楚随心叩头,高声道:“谢侯爷不斩之恩!” 楚随心沉下脸道:“此事,只此一回,下不为例!” 皮君弘真是喜从天降,望着夜来香傻笑。夜来香心中五味杂陈,望着五短身材,其貌不扬的皮君弘,在心中安慰自己道:“这人虽然矮了些,丑了些,可好歹是楚侯爷身下的武将,也还有些本事!我给他做妾,倒也不算丢脸,强比现在人不人鬼不鬼被人嘲笑的好!” 皮君弘忽然壮着胆子又道:“少侯爷,卑职还有一事相求!” 楚随心瞪眼道:“有话说!有屁放!别给你们大统领找麻烦就好!” 皮君弘嘿嘿笑道:“侯爷,您也知道,卑职一把年纪了,尚未娶亲!今天这个小妾,还是侯爷安排下的!卑职多谢侯爷!只是,卑职看好了一个女子,想向她提亲,娶她为妻,可卑职又恐怕她不答应,因此卑职斗胆,想请侯爷和丁县尊为我做主!” 丁弱尘和楚随心对视了一眼,不知道皮君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楚随心皱眉道:“你这人,真是既得陇复望蜀!说吧,你又看好谁家姑娘了?” 皮君弘扭过脸,瞧了一眼手中拄着水火棍,正笑眯眯盯着他和夜来香的洛珍。洛珍给皮君弘看得心头发毛,洛珍怒目横眉道:“姓皮的,你瞧着我做什么?” 皮君弘干笑了一下,“侯爷,丁县尊,我看好的那位姑娘就是洛珍姑娘!” 楚随心刚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被皮君弘一句话说得把茶水喷出来,刚好喷了皮君弘一脸,皮君弘赶紧拿袖子擦脸。楚随心哭笑不得道:“皮君弘,你还真是个人才!本侯刚饶你一命,你就蹬鼻子上脸,想要当我师姐夫!你行!你可真行!” 王其良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洛珍又羞又臊又怒,抡起手中水火棍,狠狠的揍了皮君弘几下,洛珍骂道:“你这只臭癞蛤蟆,你还想吃天鹅肉!” 皮君弘用胳膊挡住水火棍,嘿嘿傻笑道:“在你洛姑娘面前,我皮君弘的确是只癞蛤蟆!可是我不是一般的癞蛤蟆,我是一只有志向的癞蛤蟆,别的癞蛤蟆只是想想天鹅肉,我是真敢下口!” 洛珍气急败坏道:“王其良,你还笑!”王其良笑得更欢了。洛珍抡起水火棍,又去追打皮君弘,洛珍气愤愤骂道:“姓皮的,你不要脸!我打死你这只癞蛤蟆!” 皮君弘满地乱跳,躲避洛珍手中的水火棍。丁弱尘望着,并不阻止,只是笑。皮君弘边逃边大叫道:“哎呀,你这小娘子!你这还没过门就开始打老公了!小娘子,你还真有脾气!哎,这一棍打得好,一看就是我皮君弘的女人,有够霸气!皮爷我喜欢!” 洛珍追打皮君弘,皮君弘逃出县衙三堂,郑大钧已经确信楚随心不会因为夜来香的事情杀掉皮君弘,这才松了一口气。郑大钧心中暗道:皮君弘这小子倒是有些艳福,只是他看好丁弱尘的女徒弟,这事恐怕没那么容易搞定吧? 楚随心对夜来香微笑道:“夜姑娘,你起来吧!从今天起,你就是皮将军的女人了,自己人就不必那么拘束了!鉴于你与和亲王府的关系,本侯不建议你抛头露面,你暂时老老实实住在虎士营最好!” 夜来香向楚随心万福施礼,楚随心又追问了一些关于和亲王府的事情,夜来香知无不言。丁弱尘在一旁笑道:“贤侄,咱们已经忙了一个晚上加一个早上了,快吃些早饭吧!朱方仁已死,地网望野城的分司也已经团灭,现在咱们就不用担心和亲王府会有什么大动作了!填饱肚皮要紧!” 楚随心听到丁弱尘提醒,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楚随心这才感觉到自己饿极了。丁弱尘吩咐仆妇使女赶紧把粥、馒头和一些小菜都端上来,众人就在县衙三堂饱餐一顿。皮君弘和洛珍也一前一后回来了,洛珍余怒未息,但是实在是饿狠了,洛珍气鼓鼓的吃粥。 丁弱尘先前不提醒楚随心吃饭,也是怕还有什么事发生,等到夜来香把这些事情都说清楚之后,丁弱尘也就不怕了,老头子这才有了食欲。 众人刚放下饭碗,林淮安已经带着张奇梁、范东象把丁弱尘的夫人佟素珍和二少爷丁一德接回县衙。丁弱尘夫妇、父子相见,各自欢喜,难免各叙离情。由于县衙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丁弱尘只能向夫人告罪失陪,由洛珍陪丁夫人聊天,丁一谷和王其良则是陪着丁老县爷处理公务。 楚随心正和丁弱尘在三堂说话,皮君弘笑嘻嘻走了进来,给二人行礼。丁弱尘笑着夸赞道:“皮将军真是好眼光!我那徒儿洛珍,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是个好女子,贤内助!只是她性子有些急,你得宽容她一些!等关系慢慢处好了,你就知道她的好了!” 皮君弘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一脸正色道:“县尊大人,少侯爷,我可不是要你们逼洛珍嫁给我!我只是通知你们一声,我要自己搞定她!当然,我知道县尊大人对我有意,想让俺老皮娶了你那徒儿,俺老皮心里领情!我听说洛珍没爹没娘,是县尊大人夫妇把她养大的,县尊大人和她情如父女,那说不得,县尊大人以后就是俺老皮的岳父了!” 楚随心忍不住笑,这个皮君弘,还真会套近乎!皮君弘趴在地上,给丁弱尘磕了三个头,笑嘻嘻道:“小婿皮君弘,拜见岳父大人!” 丁弱尘安稳坐在椅子上,受了皮君弘三个头,笑道:“皮将军请起!老夫会尽力促成皮将军和我那徒儿的婚事!” 皮君弘从地上爬起来,向二人告辞,说是要去找洛珍谈谈。丁弱尘和楚随心对视,各自点头,皮君弘往县衙后宅去了。 丁弱尘和楚随心又聊了几句,楚随心起身告辞道:“大师伯,虎士营刚遭受过重大打击,我得回去处理一下阵亡弟兄们的后事!县衙这边您有什么事情,只管派人到城外来找我就是。大师伯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一定竭尽全力!” 丁弱尘知道楚随心很忙,所以也不挽留,和丁一谷把楚随心一行人送出县衙。楚随心把云生尘、于钱通等人留下,还留了三十名虎士营锐卒,让他们辅助丁弱尘做事,同时也好让他们保护丁弱尘。毕竟丁弱尘刚刚服过解药,身体虚弱,想恢复还需要一段时间。 更何况朱方仁已死,他手下的四大金刚也是死的死逃的逃,竹剑门自此遭遇重创,洛珍又是女子,做事情没有朱方仁那么方便,此时辽俊卿和牡丹红又不在家,就算在家,也都是孩子,做事不如朱方仁稳重。如今丁弱尘做事难免缺少帮手,就算丁一谷在丁弱尘身边,很多事情他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丁弱尘想起朱方仁,又是难过,又是伤心,他可是一直把朱方仁当成一个好苗子,接班人来培养,结果老天爷跟他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 皮君弘听说侯爷要带人回虎士营去,向丁一谷要了一辆马车,把夜来香藏在车中。皮君弘担心暗处还有地网的眼线,所以先把夜来香保护好。皮君弘这人虽然其貌不扬,可是心思却很细腻。等回去之后,他打算好好盘问夜来香。皮君弘知道,楚随心对和亲王府的事情很感兴趣,夜来香掌握的东西,绝对有价值。 丁弱尘送走楚随心等人,回到县衙后宅,洛珍见了丁弱尘,噘着嘴抱怨道:“师父!那个皮君弘简直就是个臭流氓,他欺负弟子,你老人家也不管一管?” 丁弱尘笑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是姑娘家,迟早要嫁人的!一家有女百家求,皮君弘对你有意思,这是好事嘛!” 洛珍气恼道:“师父,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样!你瞧瞧他那副长相吧!其貌不扬,个子又矮!他站在楚随心身边,哎哟,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我嫁给那么样一个丑男,我睡梦里都会难过!” 丁弱尘摇摇头,劝慰道:“珍儿啊,这个你可就不懂了!男人和女人不一样,长相不是最重要的!你要知道,皮君弘是楚家百羽营的从五品昭信都尉,他跟着楚随心一路出生入死,将来前程不可限量!为师替他相了一下面,这人将来贵不可言!你若是跟着他,将来准错不了!当师父的还能坑你吗?” 洛珍无奈,只好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洛珍道:“师父啊,他长得不是其貌不扬,简直就是丑陋好吧!您也知道,弟子心气高,我心目中的如意郎君,就算没有楚随心他们那样帅气俊朗,也至少得说得过去吧?我想要个文质彬彬的相公,不想要这么样一个江湖莽夫!” 丁夫人佟素珍也叹了口气道:“老爷,这个皮君弘刚才我也见过了,确实丑了些!” 丁弱尘哑然失笑道:“你们这些女人哪,真是头发长,见识短!他丑了些又有什么关系?看着看着,就习惯了!一个男人没有前程,就算长得再帅又如何?咱们望野城那么些青年才俊,珍儿还不是一个都看不上眼!要说这皮君弘,那可真不是一般人!” 洛珍赌气道:“师父,你倒是说说,他哪里不一般了?弟子真看不出来!他和那夜来香的事情,不尴不尬!丢死人了!你老人家要是非逼着我嫁给他,我就出家做尼姑去!” 丁弱尘叹息道:“珍儿啊,你呀!你也不想一想,楚随心落魄至此,皮君弘却能不离不弃跟随楚随心,一路到咱们桑兰来!路上无论何种艰险,他都能心如磐石跟随楚随心!你说这样的人,他是不是有情有义的人?何况他身怀异术,乃是高人的弟子,他跟着楚随心,将来又有大好的前程!如果这样的男人你都不嫁,师父实在不知道什么样的男人才适合你了!” 佟素珍想了想,点头道:“老爷,你所说倒也不错!这样说来,他倒真是个有情有义的男人!嗯,人生在世,难得有情有义!珍儿,你师父说的似乎有些道理,嫁给这样的男人倒也错不了!” 第六百五十五章 你有事瞒着我 望野城南,虎士营大寨,丁弱尘正在准备帮助姬玄清操持一场盛大的葬礼。楚随心离开望野城,回到虎士营大寨就倒下了。朱方仁的大魔魂指,是阴毒功夫,楚随心到了营寨就发了病,众人都慌了,赶紧找郎中,前后十几个郎中都束手无策。 还是丁弱尘亲自出手,帮楚随心号脉诊视。丁弱尘有些为难道:“这伤老夫是能治,只是来得慢些!它不是寻常的中毒,老夫可以用药石解决,它是在经脉中有一股阴寒毒气,没那么容易治好的!没有一两个月时间,恐怕难以复原!” 楚随心有心去波离城救昭云晴,,却无奈身体不行,只能咬牙挺着,干着急。楚随心问了夜来香,河顿是什么时候离开和亲王府的。楚随心算着日子,推算河顿已经走到哪里了。现在应该是在半路,也快到波离城了。楚随心这个急啊! 丁弱尘请高人来看了风水,找了一块风水好的阴宅,准备把姬玄清和虎士营、百羽营阵亡的将士安葬在城南的福安山上。这天中午,众人正忙碌着,冷若霜等人也风尘仆仆赶了回来。楚随心和小姬玄清都又惊又喜,他们倒是没想到冷若霜带人这么快就赶回来了。 原来冷若霜和袁从信等人正在归来路上时,接到了拂衣堂分堂的飞鸽传书,得知血影宗和朱方仁联手袭击了虎士营的消息,冷若霜等人真是大惊失色。本来就归心似箭,现在又听说虎士营摊上这么个事,更没心思在路上游山玩水了。冷若霜带着新人旧人,以急行军的速度赶回了望野城。 没想到丁弱尘和秦白羽见了面,交谈了一会儿之后,这两个老家伙很是聊得来,两个人惺惺相惜,都喜欢彼此的稳重,隐隐有知己之感。 丁弱尘身体还未完全恢复,他自告奋勇主持姬玄清的葬礼也是出于关心楚随心,他觉得楚随心受伤不轻,需要好好休息。可是当他做起事来,才发现自己的身体确实有些吃不消,却也只能咬牙硬撑着。如今秦白羽一来,丁弱尘就放心大胆松了手,把主持姬玄清丧事的重担交给了秦白羽。 秦白羽一向知道姬玄清的大名,又知道姬玄清是楚随心三夫人的奶奶,又因为他是刚到虎士营,因此做事格外尽心尽力。秦白羽不愧是在百鸟山庄做过大管家的人,把丧事的准备工作张罗得井井有条,人人对秦白羽交-口称赞。 三天前,楚随心强撑着回到虎士营大寨,进了营帐之后就一头倒在床上,直接睡了过去。楚随心又累又乏,身上还有伤,他非要多睡一会儿才能把伤疗好。结果这几天外面的事情都交给丁弱尘和郭保隆等人打理,他自己大半的时候都用来睡觉,疗伤。 等冷若霜和胡铮珠回来之后,得知楚随心受伤的详情,两个姑娘都心疼不已。冷若霜和胡铮珠谈起朱方仁,都咬牙切齿,两个人恨不能再把朱方仁剁成八块才解心头之恨。胡铮珠有眼色,安慰了楚随心几句,就告辞回到自己的营帐去了,给楚随心和冷若霜留下单独说话的空间。 小两口在帐中正说着话,外面却传来鲁大班的声音:“侯爷,夫人,打扰了!营寨外来了一个人,叫什么风染的,她说要求见侯爷!她自称是侯爷的朋友,又说是三夫人的师妹,不知道……咳咳……” 楚随心急忙披衣起床,对帐外的鲁大班道:“不错!这位风姑娘是我的朋友,也确实是小姬妹妹的师妹!”楚随心又对冷若霜笑道:“我的好师妹,你快带人出寨去,替我把这位风姑娘请进来相见!对了,一定要叫上小姬妹妹,让她们师姐妹相见!我听风染说,她们小时候见过面,现在已经是很多年没再见过了。” 冷若霜也忍不住笑着调侃道:“这位风姑娘脚程还真够快的!真不愧了是姓风!我这前脚才到营寨,杯里的茶还没凉,她也就赶来了!好吧,我这就去把她迎接进来!”冷若霜起身出了营帐,吩咐人去请小姬玄清和胡铮珠,三人同出辕门,迎接风染进了营寨。 风染和小姬玄清师姐妹相见,欢喜不胜,彼此施礼。小姬玄清见风染背着一个布包,包里必然是天波琴。她又见风染带着扮作贴身书童的小丫鬟万秀,两人身边还有位一脸病容的女子。小姬玄清就猜到,这一脸病容的女子应该是祁家茶铺祁掌柜的二女儿祁晚萍。 小姬玄清笑道:“风妹妹,恭喜你武功大进!恭喜你得了天波琴,又收了高徒!” 风染赧颜道:“小姬师姐,你这可就是在嘲笑我了!我看你的武功比以前高了许多,恐怕我暂时是追不上你了!” 小姬玄清落泪道:“奶奶去世之前,握了一下我的手,悄悄把她的功力传给了我!这才使的我的内力远超之前的境界,可是我宁愿奶奶不走!” 风染也陪着小姬玄清落泪,风染问道:“老奶奶的灵位在哪?我要去祭奠一番!”于是小姬玄清陪着风染到姬玄清灵前去祭拜了一场。风染跪在灵前哭了多时,烧了不少纸钱,后来被小姬玄清劝住。冷若霜和小姬玄清把风染请进了大帐,和楚随心相见。 楚随心见了风染,歉意道:“风染妹妹见谅!这次是我身上有伤,实在是难以出营接你,就让你嫂子和师姐招待你吧!” 风染惊讶道:“侯哥,这才几天没见,你怎么伤成这样?来,先让我瞧瞧你的伤!”风染不由分说,探手把楚随心手腕握住,风染坐在楚随心身旁,替楚随心号起脉来。半晌后,风染松开手,笑道:“侯哥,你虽然受了伤,可是你的体质很好,恢复得很快,我有办法让你加速恢复!” 楚随心欢喜道:“那可就太好了!我正愁有件大事要办,可我这伤势迟迟不好,正无计可施呢!风妹妹,你有什么办法治我这伤?” 风染道:“这事简单!如今我有了天波琴,这可是个宝贝!我正在给我徒弟祁晚莲治伤,你也同来好了!我用琴音给你们疗伤,保证你的伤势加速恢复!” 小姬玄清在一旁欢喜道:“不错!我听说咱们扶摇派有疗伤的内功琴音,只是当年我奶奶活着的时候只学了杀人技,没学这门疗伤的功夫。传到我这里,我学的也是杀人技,不然我也能帮侯爷疗伤了!” 风染微笑道:“有时间我把疗伤的功夫传给你就是了!咱们是一脉的内功心法,学起来可要比普通人快得多了!”小姬玄清听了,开心不已。 小姬玄清也是个急性子,立刻就让人搬地毯来,请风染给祁晚莲和楚随心用琴音疗伤。风染也就不客气,焚了香,盘膝坐于地毯之上,在面前摆好了天波琴。只见风染平心静气,十指在琴弦上轻拢慢捻抹复挑,营帐中琴音回荡,时如静夜虫鸣,时如大海狂涛。 楚随心和祁晚萍坐在一旁,听着琴音很快就沉沉睡去,楚随心还打起酣来了。冷若霜一脸怜爱,起身给楚随心盖上薄毯。风染琴音不停,楚随心睡得越发酣畅。风染示意众人不要担心,只管去做自己的事情。 风染弹了半个下午,才住手。祁晚莲睡了一个时辰,醒了过来,楚随心直睡了两个多时辰,才忽然从睡梦中惊醒,此时已经是掌灯时分了。身边只有风染和胡铮珠陪在一旁,大夫人冷若霜和三夫人小姬玄清都在外面张罗营中的事情。 胡铮珠见楚随心醒了,眉开眼笑道:“侯爷,你可醒了!你可真是好睡啊!” 楚随心惊讶道:“天都黑了?我怎么忽然就睡着了!”楚随心忽然觉得身上比先前舒畅了许多,楚随心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笑道:“我的伤明显恢复了啊!” 坐在一旁正喝茶的风染呵呵笑道:“侯哥,我就说你的伤我能治嘛!你看,现在你就好了许多!你放心,不出五天,你的伤势就大好了!” 楚随心沉吟了一下,笑道:“风染妹妹,能不能加快些疗伤的进度?我有件大事要急着去做!我正愁自己身上的伤没办法快速痊愈,天幸你来了!你不是去拿天波琴了?怎么这样快就赶过来了?” 风染一脸正色道:“侯哥你有所不知,静乐师太说,你离开的时候气色不太好,多半回来要遇到什么麻烦事。所以师太帮我夺来天波琴之后,就以元神之力送了我们三个人一程,不然,我恐怕要十几天以后才能赶到这里了!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啊,生性懒散,最爱游山玩水了!要不是知道你有事要帮忙,我肯定就要四处闲逛了!” 楚随心恍然道:“哦,原来是静乐师太帮忙!妹妹,你有没有办法快速帮我疗伤?我有件大事要去做!”楚随心连问了风染两遍,显然是心中有事。 风染放下手中的茶碗,笑嘻嘻道:“要说别人呢,肯定没有办法,要是提起我呢,那是肯定有办法!吃药不能随便加大剂量,但是琴音可以啊!侯哥,你不是又要去打架吧?” 楚随心苦笑道:“我的妹妹,我哪里愿意打架了?每次都是别人来招惹我啊!所以很多时候我是不得已而为之!我巴不得天下太平,我做个什么也不用管的侯爷,每天只管带着一群狗腿子,四处斗鸡走犬,当街调戏个良家女子什么的,正好碰上你这样的女侠,把我和我的手下痛打一顿,你英雄救美,好从此扬名立万的!” 风染和胡铮珠对视一眼,两个姑娘笑得前仰后合。风染笑道:“我可不敢打你这样的大侯爷!瞧瞧你手下,那么多如狼似虎的兄弟,一个比一个生猛!我要是出手打了他们的侯爷,慢说你手下的弟兄们不答应,就是姬三姐也要找我玩命啊!我打了她相公,她不捶死我才怪!你要是当街强抢民女啊,就得谪仙楼武榜上那些高手到场,才能治得了你了!我这样的,段位太低了!” 楚随心伸出手,把手心向风染一摊,挤眉弄眼道:“没关系,只要风女侠肯给我银子,本侯愿意挨一顿打,绝不让手下还手!本侯现在最缺的就是银子,一天只想着怎么能搞到银子,怎么能筹到军饷!这么多张嘴,都等着吃饭呢!朝廷又不给我们发饷银!” 风染点头道:“我大概能理解你的处境!我爹在枫叶城,也掌管了一个门派,也就是枫叶门,你也应该知道的!我爹就说过,门派这么多弟子门徒,哪里不要钱?一个大家,可不好管理呢!” 楚随心叹息道:“正是如此!对了,风染妹妹,还是得请你帮帮我的忙,早点儿把我的伤疗好,我有大事要去做!” 风染好奇心重,向楚随心方向靠了靠,故意左右瞧瞧,偷笑道:“侯哥,此时除了胡姑娘,也没人在了!她是你的心腹,你有什么事也不怕她知道!侯哥,你说,你有什么大事要办?” 楚随心苦笑道:“我的妹子,你也知道,我现在有三个老婆,就是我师妹冷若霜,你三姐姬玄清,还有一个,在波离城!这事说来话长,我听说和亲王河顿,带着人往波离城去了,偏偏我和那位和亲王有些过节,我那第二位夫人此时有了身孕,正在波离城居住。河顿要是见了我的二夫人,这事可就大了!” 风染瞧了瞧楚随心,忽然失笑道:“侯哥,你这么神神秘秘的,你该不会是抢了河顿的女人吧?” 楚随心点头道:“也差不多吧!所以,我必须想办法尽快赶去波离城!再晚两天,那可真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这事说来话长,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总之,我得请你帮帮忙!” 风染胸有成竹道:“治伤之事,我有办法!”风染想了想,又道:“至于你要跟人打架的事,能不能带我一个?我最喜欢看人打架了!对了,波离城那么远,你就是骑快马赶过去,恐怕也要十天半个月的!你赶不上那位和亲王了吧?” 楚随心苦笑道:“我的妹子,你也不看看是要跟谁打架?弄不好要出人命的!我有办法及时赶过去,不骑马。对了,你看到外边那只在营盘里闲逛的独角六条腿的老虎了吧?我就骑着它赶过去,以它的脚程,应该来得及!只是,我得先把伤治个七七八八的才行!” 风染笑道:“那好吧!治伤的事交给我就是了,我来帮你!” 当晚,风染又帮楚随心以琴音加强治疗,第二天楚随心已经完全能正常行动,也能提起一些气机内力了,楚随心十分欢喜。 第二天恰好就是吉日,秦白羽安排好了人手,送葬的队伍赶着牛车,拉着百余口棺材从虎士营大寨出发,浩浩荡荡往福安山方向去了。楚随心、冷若霜、小姬玄清和风染都同行。 等把姬玄清和虎士营、百羽营、拂衣党阵亡的将士都分别安葬之后,楚随心亲自致祭,洒泪念了一篇言辞恳切的祭文。众人焚化纸钱香烛,一顿忙乱。 忙完了之后,楚随心心情不好,让众人先回,他留了两坛酒,独自坐在白发琴魔姬玄清的墓前。小姬玄清劝他,楚随心不肯走,楚随心说他有些心事,想和去世的老太太讲。 冷若霜拉起小姬玄清道:“姬妹妹,侯爷他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咱们就别吵他了!等一会儿他就好了,我了解他!”小姬玄清无奈,只好随着冷若霜离开。 楚随心坐在姬玄清墓前,倒了两碗酒,一碗是给姬玄清的。楚随心见四下无人,放声痛哭。楚随心哭道:“老奶奶,我是真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就离开我们!我费尽千辛万苦,创建了虎士营和拂衣堂,原想着再加上我爹悄悄移交给我的百羽营,我就有机会和种士良掰掰腕子了!这几年,我是真不服啊!” 楚随心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碗,一饮而尽,楚随心擦去眼泪,抽泣道:“老奶奶,我就没想到,我的人马还在望野城原地没动,就经历了这样一场惨烈的大战,您没了,我的两百名弟兄也战死在这里了!您知道,我的心里有多痛吗?我现在恨不能立刻把血影宗的宗主抓来,砍了他的头祭奠你们!” 身后,一个声音响起来,“大哥,这仇咱们早晚得报!到时我要亲自斩杀血影宗的宗主,为虎士营、拂衣堂和百羽营的兄弟们报仇!” 楚随心擦了一把眼泪,头也不回道:“东海,你怎么不回去?” 走过来的正是冷东海,冷东海蹲在楚随心身旁,苦笑道:“大哥,这场大战,我的虎士营可阵亡了百余弟兄,他们都是我昔日的得力部下!我刚才去阵亡弟兄们的墓地转了一圈,烧了些纸钱,祭奠他们的亡灵。我发誓,有一天一定会为他们复仇的!” 楚随心坐在地上,脸色阴沉道:“我还没出望野城,血影宗就给了我当头一棒!虽然这是朱方仁和血影宗勾结才造成的局面,可是血影宗却是祸害咱们的主力!这一仗,咱们把血影宗派出来的主力都消灭了,可是咱们自己也同样损失惨重!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冷东海倒了一碗酒,自己喝了下去,冷东海道:“大哥,我觉得我们应该制定一个复仇计划,咱们早晚杀去血影宗的老巢,咱给他一锅端了!敢惹我们,他就必须付出代价!” 楚随心点了点头,冷冷道:“不错!这个仇咱们必须报!我没惹血影宗,他们却一直主动招惹咱们!过去,咱们实力不足,所以一忍再忍,可是今天不能再忍了!人家都打到咱们的地盘上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咱们不是包子,不能任人这么拿捏!他血影宗必须血债血偿!” 冷东海点点头,拍了拍楚随心的肩膀道:“大哥,我知道你心里头憋屈!你要哭就哭,没啥!男儿虽然有泪不轻弹,可是现在到了伤心处啊!姬老奶奶没了,你心里难过,这么多弟兄没了,你心里也难过!虽然这次咱们把来犯的血影宗之敌都斩了,可是我知道,这些都不足以抚平你内心的伤痛!” 楚随心坐在地上,喃喃自语道:“我就是觉得窝囊,咱们在家门口让人家给袭击了,我咽不下这口气!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我不想等上十年!这仇咱们必须得报!而且我不想给血影宗准备的时间!” 冷东海劝道:“大哥,火烧眉毛顾眼前!二嫂子的事儿,是目前必须要解决的!咱们现在缺不了昭家的支持,所以必须得去救二嫂子啊!咱们目前在波离城实力不足,二嫂子在那里随时都可能有危险!” 楚随心低下头,沉声道:“是的!我必须去救她!河顿……这位桑兰国的二王爷,先前我们交手,他都吃了亏,但我知道,他不会永远忍不下去。我和他彼此都是对方的心腹大患,注定要有一场龙争虎斗!只有帮秀儿击败他,我才能安然离开桑兰,去找种士良算账!” 冷东海倒了两碗酒,端起其中一碗道:“大哥,我陪你喝碗酒。喝完之后,我就在四周晃悠,你有事,喊我一声,我就过来。没有事,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只在外围保护你!” 楚随心端起酒碗,和冷东海碰碗,两人把酒一饮而尽。楚随心颔首道:“兄弟,你去忙吧,我一个人静一会儿!” 冷东海知道楚随心的脾气,也不多说废话,他拍了拍楚随心的肩膀,起身离去。 楚随心坐在地上,呆呆注视姬玄清的墓碑良久。楚随心忽然道:“苗兆飞,你出来吧!我知道你就在附近!” 片刻后,附近的草丛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果然是苗兆飞走了出来。楚随心头也不回道:“苗兆飞,我知道你有一件事瞒着我!对不对?” 第六百五十六章 相同和不同 走出草丛的苗兆飞听楚随心说,他有一件事瞒着楚随心,不由悚然一惊。苗兆飞走到楚随心身后,双膝跪了下去,沉声道:“侯爷英明!卑职,卑职罪该万死!卑职确实有一件事瞒着侯爷!前几天事急,侯爷正在火头上,卑职自然不敢对侯爷讲,今天卑职来见侯爷,正是想要向侯爷说明此事!” 楚随心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土,转过身,低头怒视望着跪在地上的苗兆飞。苗兆飞被楚随心看得毛骨悚然,伏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苗兆飞感觉自己卑微的要低到尘土中去了。他分明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杀气从楚随心上传来,楚随心是真的怒了。 半晌后,楚随心厉声问道:“苗兆飞,你胆子不小!这几天本侯一直在等着,等你能自己当面向我说清这件事情的真相!今天没有别人在前,你说吧!告诉我原因!在姬老前辈的墓前,在虎士营、百羽营、拂衣堂这些阵亡兄弟的墓前,让他们的在天之灵看着你!你告诉我,告诉他们,这件事情的真正原因!” 苗兆飞向楚随心叩头,又向姬玄清的墓叩头,苗兆飞努力平息自己的情绪,声音有些颤抖道:“那天,侯爷要杀光所有前来攻打虎士营的血影宗成员,为的是替姬老前辈和所有阵亡的兄弟们报仇!卑职当然理解侯爷愤怒的心情!换成卑职在侯爷的位置,也一定会这样做!不把那些人杀掉,不足以平息侯爷胸中的怒气!” “所以当侯爷下令把顾异人、邱辰光、娄继灵、顾铁冰、杜大多等人推出去斩首的时候,卑职知道他们今天彻底完了!但卑职还是为了顾异人向侯爷求情。侯爷也知道,顾大哥曾救过卑职的性命,当年若不是顾大哥出手相救,卑职就死在岭南六鬼的手里!卑职又怎么能见死不救?” 楚随心表情痛苦道:“苗兆飞,本侯知道你讲义气,也知道你的感受,本侯同样能理解你当时的心情,可是那不是你私自放走他的理由!本侯要杀他,你却私下放走他,你把本侯的命令当成耳旁风吗?” 苗兆飞拼命叩头道:“侯爷,卑职绝没有那个意思!” 楚随心回过身,指着不远处的阵亡将士墓群,楚随心怒发冲冠,咆哮道:“本侯在望野城所训练的这些精锐,都是为了对付种士良!按理说,一个小小的血影宗,根本不在本侯的眼里!我每天忧心的是国运,是我们楚家,是黎民百姓,是朝堂上的皇帝!血影宗算个屁!” “之前,你们血影宗之所以充当种士良的走狗,当他的马前卒,当他的打手,也无非是想在种士良手里讨些残羹剩饭,讨个前程。本侯明白,你们想在江湖上混下去,还想混得好,投靠种士良是一条捷径。就算你们一次一次对本侯出手,本侯也能理解你们的处境!本侯甚至还宽恕你,并且收你做为部下!” 苗兆飞向楚随叩头,高声道:“侯爷宽厚仁慈,卑职铭感五内!”苗兆飞心中恐惧啊,楚随心现在提到血影宗时,都是说的“你们血影宗”。显然楚随心已经对他不再信任了,苗兆心的心揪了起来。可是苗兆飞转念又一想,既然楚随心愿意等他自己坦白,就说明楚随心仍在给他机会。 楚随心望向远处的望野山,咬牙道:“血影宗对本侯出手,有情可原,可是虎士营不一样!虎士营是本侯辛辛苦苦经营的精锐,全都是精英,将来有一天本侯回到大越国,这些锐卒会是进京勤王那支军队的初阶,中阶和高阶军官!因为时间紧迫,且开支巨大,本侯不可能有时间去训练一支庞大的军队!” “种士良知道本侯创建了虎士营,可是他并没把本侯的虎士营放在眼里!在种士良眼里,虎士营不过是小孩子的游戏!种士良没说话,可血影宗却迫不及待对本侯的虎士营出手了,你们血影宗想做什么?想逆天吗?本侯的虎士营还没离开望野城,就蒙受了如此巨大的损失,阵亡了这么多弟兄,甚至连姬老前辈也因此仙逝!你倒是说说看,本侯不该找血影宗复仇吗?!” 苗兆飞再向楚随心叩头,苗兆飞试图让自己放松一些,可是他的手仍在抖。苗兆飞知道,这位少侯爷轻易不会出手杀人,一旦他怒了,就是面对西域第一高手智多措他也敢大打出手!苗兆飞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小心翼翼道:“侯爷说得非常对!卑职暂请侯爷息怒,听卑职慢慢说这件事情的缘由!” 楚随心面无表情道:“说!” 苗兆飞应声道:“是!侯爷请想,顾异人、邱辰光这些人都已经落在了侯爷手里,侯爷想要杀他们,不是如同宰鸡屠狗一样简单?可若是放走了顾异人,让他潜回血影宗,为我们所用呢?侯爷,如果血影宗是支持侯爷的,而不是支持种士良的,侯爷还觉得它可恨吗?” 楚随心仍旧面无表情道:“说下去!” 苗兆飞叹了口气,“卑职知道,卑职自作主张放走了顾大哥,是触了侯爷的逆鳞,可是卑职更知道,一个对侯爷有利的血影宗,远超过一个需要侯爷腾出手去对付的血影宗!卑职以为,侯爷亲手打造出了虎士营,就应该让虎士营去对付种士良,而不是在血影宗身上浪费时间!” “所以卑职用传音功夫和顾大哥交流过,卑职希望顾大哥能够认清现实,不要再幻想跟着种士良会有什么前途了!我和顾大哥交流之后,他答应我,逃离望野城之后,就回血影宗去做卧底!等我有朝一日杀回血影宗,他再配合我,夺了那位神秘宗主的位子!” 楚随心静静听着苗兆飞的话,忽然插话道:“你凭什么相信顾异人能站在你这边,而不是去帮那位神秘的新宗主?” 苗兆飞恭敬道:“侯爷,卑职在血影宗是副宗主,宗主的继承人,中最有资格接任血影宗宗主之位的!可是那几位太上长老把现任宗主推了上去,完全把我这个副宗主架空了!我在血影宗的地位,连个护法都不如!顾大哥虽然私下为我鸣不平,可是毕竟宗主一派实力强大,他也没有办法,但是他的心是向着我的!” 楚随心失笑道:“心向着你有什么用?当今大越国皇帝的心还向着我楚家呢,可是有用吗?没用!实力才是决定一切的!实力不够,空有一颗真心有什么用?” 苗兆飞道:“侯爷,本来血影宗宗主之位是我的,被人就这样夺走了,卑职当然心中不服!可是我没有办法,因为我在宗里的实力不够抗衡新任宗主!为防杀身之祸,我才主动请缨来刺杀侯爷,其实为的是逃离总坛,出来避祸!可是如今形势却不同了!” 苗兆飞忽然眉开眼笑道:“如今我投奔了侯爷,侯爷就是我坚强的后盾!这一仗虎士营虽然损失惨重,可是血影宗就更惨了!上三堂和下三堂的大堂主都没了,大长老也没了两个,副堂主和护法之流,死的就更多!要不是卑职把顾异人放走的话,血影宗就连大护法都没有了!” 楚随心瞥了苗兆飞一眼,不动声色道:“那你准备让本侯怎么帮你呢?你要知道,本侯现在最大的敌人是种士良,不是血影宗!本侯一向不可能分出太多力量去对付血影宗的!” 苗兆飞嘿嘿笑道:“侯爷不想花大力气收拾血影宗,可是血影宗却没想放过侯爷!侯爷对血影宗没兴趣,可是血影宗对侯爷有兴趣啊!这次血影宗投入相当大的资本,和朱方仁合作,想铲除虎士营,不就是给侯爷敲响了警钟吗?这次是侯爷带我们及时赶回来,又加上百羽营的驰援,才艰难扭转了局面,要是咱们回来慢一点儿的话,后果是怎么样,侯爷应该不难想像吧?” 见楚随心沉吟,苗兆飞又道:“既然如此,侯爷为什么不想办法搞定血影宗呢?只要搞定了血影宗,就算斩去了种士良一臂!亲者快,仇者痛,这样的局面不正是侯爷想看到的吗?只要卑职能把血影宗掌握在手里,卑职绝对是站在侯爷一边啊!原本是侯爷仇人的血影宗,转眼成了助力,还有比这更爽的事情吗?” 楚随心冷着脸,没立刻回答苗兆飞的话,苗兆飞也不急,他可以等。其实苗兆飞知道,楚随心已经发恨,要先灭血影宗,再去找种士良算账的。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能借楚随心的力量,夺回原本属于他的血影宗宗主之位? 楚随心在地上踱着步子,思考了片刻,楚随心回过头问道:“苗兆飞,你有多大把握重夺宗主之位?有一点你要知道,本侯的精兵有限,不能把血影宗作为最主要目标来对付!我能帮你,但是能帮的毕竟有限!你还是要自己能折腾才行!” 苗兆飞展颜笑道:“侯爷放心,只要侯爷支持卑职,卑职就有七八成的把握夺回血影宗宗主之位!这一仗打下来,顾大哥他也看到了侯爷的实力,望野城数千名戍卒,加上我们血影宗这些年来在桑兰苦心训练的秘密健卒,都倒在虎士营大寨了,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接下来该怎么选!” 楚随心点了点头,哼了一声道:“那天你说给顾异人的酒中放了七步断肠散,多半是外边买来的西贝货吧?顾异人下葬之后,第二天就有人悄悄开了他的棺,棺木里是空的!本侯就知道,是你放走了顾异人!敢在本侯的眼皮底下耍花枪,你小子胆子不小啊?” 苗兆飞明明比楚随心大二十岁,可是楚随心称他为小子,他却不以为忤。苗兆飞大笑道:“侯爷英明!其实当时卑职给顾大哥服下的药物是自制的龟息散,所以顾大哥才假作死去,当天晚上,卑职让人悄悄放走了顾大哥。其实卑职也知道,卑职向侯爷为顾大哥求情的时候,侯爷也犹豫过,犹豫是否要杀他!” 楚随心眉毛动了动,嗤笑道:“乱讲!本侯什么时候犹豫了?” 苗兆飞见楚随心明显没有刚才那么生气了,这才放心道:“当时侯爷犹豫再三,后来才说,除了不能饶他性命,其余事都由卑职作主,所以卑职临时决定,要擅作主张一次,放了顾大哥,让他回血影宗去做卧底!回头侯爷真要责罚怪罪,卑职自然会来领死!毕竟是卑职忤逆了侯爷的意思!” 楚随心道:“好吧,既然你把事情搞成这个样子,接下来血影宗的事情本侯就交给你负责!你如果不能夺回血影宗宗主之位,本侯就杀你个二罪归一!毕竟这麻烦是你惹下来的,你能惹出来,你就要自己有本事去平这个事!” 苗兆飞向楚随心叩头,欢喜道:“卑职谢侯爷!卑职一定不会让侯爷失望的!但是必要时候,侯爷可一定要做卑职的后援!没有了侯爷的支持,卑职做不成这样的大事!卑职愿意为侯爷效死力,那是因为卑职知道,侯爷值得卑职这样做!其实,卑职有一点和侯爷是相同的!” 楚随心打趣道:“哪一点?都是男人?” 苗兆飞大笑道:“卑职和侯爷都是不愿意服输的人,至于那位新任宗主,并不在卑职的眼里,我只是要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而侯爷也是想从种士良手里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这一点上,咱们是相同的!但是侯爷少年英雄,绝不是卑职能比得了的!” 楚随心也大笑道:“这个马屁拍得好!舒服!” 苗兆飞含笑道:“卑职绝没有拍侯爷马屁的意思,像侯爷这个年纪时,卑职哪有侯爷这个魄力,能做这么大的事情!卑职要是有侯爷的一半想法,也不至于三四十岁了,还蹉跎至此!” 楚随心微笑颔首道:“本侯知道了,你先退下吧!后面有什么事情,咱们再商议!想要本侯推你到血影宗宗主的位置上,你得好好表现才行!” 苗兆飞喜出望外,楚随心这就是等于答应他了。苗兆飞再次匍匐在地,恭敬道:“是!侯爷!卑职只希望侯爷到时候惩办血影宗首恶,能宽恕宗里其他的兄弟!卑职的话讲完了,卑职告退!”苗兆飞起身,倒退了几步,这才转身匆匆离去。 楚随心望着苗兆飞的背影,若有所思。楚随心在姬玄清的墓前又站了一会儿,提起酒坛倒了一碗酒,摆在姬玄清墓前,楚随心轻声道:“老奶奶,情况有变啊!看这样子咱们得想办法把血影宗争取到咱们这边来,而不是把他们斩尽杀绝!不过老奶奶你放心,那个主谋攻打虎士营的人,我不会原谅他,更不会放过他!” 楚随心转回身,望向东北方向,自言自语道:“我还得催一下风染妹妹,把我的伤早些治好才是!河顿应该快到波离城了,也就这三两天的时间,我也得尽快赶去波离城,再会一会儿这位和亲王!我和他,还有些体己话要聊聊!” 独角虎从林中走出,悄无声息走到楚随心身后,站在那里不动了。楚随心呆立在姬玄清墓前,良久后转身,望着身后的独角虎,微笑道:“初秋啊,这次多亏你及时赶到,不然本侯想要去波离城的话,还有些麻烦呢!上千里路,就是骑快马也要数天的时间!” 名叫初秋的独角虎,向楚随心低头,俯首,表示顺从。楚随心拍了拍初秋的脖子,一脸宠溺道:“我的乖猫咪,这几天我都没抽出时间来和你谈一谈!你是怎么离开枯木观的?之前我不是留你在那里保护他们吗?” 白杨道人故去之后,楚随心留了独角虎初秋在枯木观,守护那些大小道士。要知道,白杨道长离世,种士良或是血影宗可就有机会对枯木观下手了。白杨道人活着的时候,人家还忌惮三分,白杨道人不在了,他们还怕谁?谁让枯木观的道士们敢收留楚随心,还帮楚随心疗伤呢? 独角虎初秋瞪圆一双虎眼,眼中放出红绿两色光芒里,光芒中,浮现出枯木观的影像来。一群杀手夜闯枯木观,在独角虎初秋和观中大小道士联手之下,将这群杀手打败,其中一名杀手对观主摇风道人坦承,他们是种士来派来的杀手,就是为了报复枯木观收留楚随心一事。 不过可惜枯木观的实力远超这些杀手们想像,尤其这只独角三尾六足的老虎在这里,简直是大杀器一样的存在!这一仗,数十名杀手只有六个人活着离去,活着六个人,个个带伤。毫无疑问,种士良短时间应该不会再让人打枯木观的主意了,损兵折将,得不偿失嘛! 随后楚随心又在红绿两色光芒中看到了白杨道人的三弟子,摇霁道人。只见摇霁道人盘腿坐在一个蒲团上,被金色光芒环绕。那道金色光芒升空,摇霁道人睁开眼睛,脸上全是喜色。楚随心见状,脱口而出道:“真好!摇霁道兄升为一流境界了?难怪他们敢打发你离开枯木观找我呢!” 楚随心终于明白这些道士为什么敢让初秋离开枯木观了,原来他们观中有人到了一流境界。那当然了,有这样的一流高手坐镇,也就不用怕一般的蟊贼了!就是种士良再派那些不成器的杀手过来,也无非是来送菜而已!况且如今很多人都知道,枯木观养了一只怪物,谁还来找死? 接下来的影像是摇风道人把独角虎叫到面前,对独角虎道:“初秋啊,你去望野城找楚侯爷吧!贫道已经算出他有一难,非你去了不能解!你只管安心去吧,如今我摇霁师弟升为一流高手,咱们枯木观算是有了高手坐镇,也就不用再怕那些坏人来找麻烦了!” 初秋眼中放出的红绿两色光芒开始黯淡下来,楚随心从影像中收回目光,楚随心的心放了下来,他知道,以后枯木观肯定会慢慢恢复元气的。有一流高手坐镇的宗门,从来不会衰败。 楚随心拍了拍初秋的脖子,微笑道:“大猫咪,咱们下山回家吧!”独角虎初秋乖乖伏下身,楚随心纵身跳上虎背,对远处道:“东海兄弟,回家了!” 远处,冷东海答应一声,狂掠而来,冷东海见初秋也来了,不由眉开眼笑道:“哟,不错啊!今天可以骑猫了!” 初秋向冷东海翻了个白眼,冷东海哈哈大笑起来,逗这样一只大猫,实在是太好玩了。冷东海拍了拍初秋的屁股,大声道:“驾!”初秋腾云驾雾一般,狂奔向虎十营大寨,冷东海放声大笑道:“真是好猫!” 两天后,随着风染的琴音疗法,楚随心感觉身上的伤势好了大半。楚随心再也无心等了,他要赶往波离城,见河顿也好,见昭云晴也罢,总之他必须要赶过去,阻止一场悲剧的发生。 楚随心帅帐外,四名锐卒立在门外左右,手按腰刀,威风凛凛。帐中只有两位夫人冷若霜和小姬玄清以及少数心腹在侧,就比如胡铮珠,冷东海、东平子明等人。楚随心环视众人,轻声道:“我要赶去波离城,东海和子明留下来守家!” 冷东海抗议道:“大哥,打架这事我在行,你别把我扔在家里呀!家里有老鲁他们在,又新来了这么多猛人,而且丁县尊的身体也见好了,这边根本不用我操心!你把我带去,我既能抗又能打,还会唱小曲哄你开心,你连青楼都不用光顾了!多省银子!” 众人大笑。 楚随心气笑道:“去你的吧!青楼的姑娘要是长成你这模样,本侯肯定不去,那青楼铁定都得关门!你就别闹了,让你守家,你就老老实实守家!听到没有?” 第六百五十七章 和亲王的爹 波离城,位于桑兰国东北部,毗邻洙迦国,乃是桑兰国一座有名的军事重镇。波离城依山傍水,地势险要,城东有山,名曰波尔山。城西有河,名曰离水河。波离城,正是取名于波尔山和离水河。波离城城主,就是新近被封为从三品波离将军的野礼洪,此人武艺超群,在波离城极有威望。 天波街,波离将军府正门,五名把守正门的银甲卫兵正倚着门前廊柱,百无聊赖的聊天。这吊儿郎当的形象,实在有损将军府威严。按照规定,卫兵当值时必须肃立,军容整齐,不得有任何形式的交头接耳。但是波离城已经承平日久,十多年没有爆发什么战事了,寻常人也不会到将军府来,所以这些卫兵懈怠,也在情理之中。 一辆两马并驾,破旧的灰色马车从远处驶来,车夫是个中年汉子,黑衣,一副痨病鬼的形象。这辆马车吱扭吱扭走着,也不知拉着什么重物,给人像要散架了一样的感觉。 随着痨病鬼车夫一声“吁!”这辆马车竟然停在了将军府大门口。正在聊天的当值校尉见这辆马车很破旧,车夫也其貌不扬,显然不是什么有权势的人,这样的破车竟敢停在将军府正门门口,不想混了吗?当值校尉不由走下台阶,手按刀柄,气势汹汹呵斥道:“这里也是你们能停车的地方?快滚开!到将军府办事的人都要走侧门!” 四名手执长枪的卫兵也同声呵斥道:“快走快走!这里能是你们这些刁民可以停车的地方?不想挨打就快走!”自从将军府安在这里之后,这条天波街平时就罕有人迹。大白天的,街上也冷冷清清少有行人。 车夫也不吭声,仿佛没听到卫兵的呵斥一样,根本就无视这些痞子一样的卫兵。车夫满脸堆笑撩起车帘,两名青衣美貌侍女搀着一个体型臃肿,身穿红色锦衣的大胖子从车厢中慢慢走了出来。当值校尉目测,这个体态壮硕的死胖子至少要有二百七八十斤,再加上两名侍女和车夫和车上的物品,也难怪这辆破车要给压到散架了。 当值校尉见车夫不理他,不由冲冲大怒,他不能忍受一个赶车的贱民轻视他。当值校尉立刻拔出腰刀,喝斥道:“你们他娘没听到吗?这里是将军府!门前不许停车!要办事走侧门!他娘的,你们是没挨过军棍是吗?” 两名手执长枪的卫兵窃窃私语,一名瘦一点的卫兵道:“瞧这大胖子!简直比咱们将军大人还要胖些!要是这胖子和咱们将军俩人坐在一起,嘿,简直像是兄弟俩!” 另一名脸上有麻子的卫兵附和道:“就是!瞧这死胖子,简直比咱们俩人加起来还要重些!这他娘是吃什么东西能给吃成这样?” 车夫跳下车,笑呵呵搀着一身红色锦衣的胖子,嘴里念叨着:“王爷,您慢着些下车!哎,慢着点!”痨病鬼车夫配合两名青衣侍女,把大胖子扶下车。痨病鬼车夫叹了一口气,“王爷,我就说咱们直接入府去找野礼洪,您还在这里停车做什么?您可是千金之躯啊!” 一脸横肉的大胖子摇头道:“龙义,本王这不是想要亲眼看看,他野礼洪这兵带的怎么样嘛!唉,久没出来走动,身体有些虚了!刚下车就喘上了!走,随本王步行入府,去见野礼洪!” “王爷?!”几名卫兵面面相觑,真的假的啊?可是瞧这辆破马车,也就是破落户,或是家道中落的土财主才会弄这么个玩意撑门面!哪位王爷会坐这样一辆破马车?别说王爷,就是再穷的侯爷伯爷也不会坐这么一辆破车嘛! 当值校尉认定这是一伙骗子,立刻抽刀挡住几人的去路,校尉厉声喝道:“你们几个给我站住!将军府重地,闲杂人等不能入内!” 痨病鬼一样的车夫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随手一推,当值校尉只觉得一股无名大力袭来,当值校尉不因不由就站立不稳,噗通一声摔到了一旁,单刀险些摔脱了手。旁边正观望的卫兵齐声道:“哎呀,他娘的,还敢打人!” 当值校尉虽然平时懒散了些,可是武功还是有的,立刻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当值校尉恼羞成怒,这伙贼人,竟敢在将军府门口殴打他这位从七品校尉,这是要反了吗?!当值校尉大声道:“大胆刁民!反了你们了,弟兄们,快给我绑起来!” 四名手执长枪的卫兵立刻上前把车夫,侍女,连同那个死胖子给包围起来。一名卫兵骂骂咧咧道:“竟敢殴打官兵?今天你们完了!我劝你们最好乖乖束手就擒,不要反抗,否则的话,老子一枪给你捅个透心凉!” 一名青衣侍女出声斥道:“和亲王驾到,还不退下!” 当值校尉鼻子都气歪了,他娘的,几个乡下土包子还敢冒充和亲王?当值校尉又好气又好笑,围着几人转了一圈,出言斥道:“你说这个死胖子是和亲王?老子还说老子是和亲王他爹呢!怎么的,冒充王爷就想混进府去?我告诉你们,你们敢冒充王爷,这事可大了!今天你们死定了!” 车夫伸手从怀中摸出一块小小金牌,放在当值校尉眼前晃了晃,微笑道:“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和亲王府的金牌!” 当值校尉看得清清楚楚,那面金牌上刻着“和亲王府”四个字,当值校尉如同五雷轰顶一般,被吓得立刻扔了腰刀,跪倒在地,颤声道:“卑职参见王爷!卑职不知王爷驾到,冒犯了王爷,请王爷恕罪!”四名卫兵见校尉大人都跪了,也同样被吓得屁滚尿流,一起跪倒在地,向死胖子叩头。 被两名侍女搀扶一身红色锦衣的死胖子抖了抖袍袖,瞧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当值校尉,鼻子里冷哼了一声道:“刚才你说什么?你是我爹?不错,可真是不错!傅龙艺,等下你负责把我这个新爹给弄死!” 扮作车夫的王府高手傅龙艺答应一声,望着那名校尉目露凶光。那名倒霉的当值校尉吓得大声哀号起来,梆梆梆在地上磕头,直磕的额头上流血。“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卑职属实不知是王爷驾到,所以才出言冒犯了王爷!王爷,不知者不罪啊!念在卑职,念在卑职也是无心的份上……” 死胖子河顿仰天大笑,迈步向波离将军府走去,这次,大门口没有人再敢于拦他。一个小小将军府当值校尉的死活,根本不在他河顿的眼里!这样的人,就算再死上一百个一千个又如何,丝毫也不耽误他河顿锦衣玉食,花天酒地。 两名青衣侍女亦步亦趋,跟随河顿进了波离将军府。留在最后处理那名当值校尉的傅龙艺,脸上现出残忍笑容,傅龙艺走上前,五指如钩抓住当值校尉的头顶,随手一抓,咔嚓一声响亮,当值校尉脑袋碎裂,死在当场。傅龙艺也哈哈大笑,随后而去。几名卫兵吓得跪在地上发抖。 傅龙艺走到将军府门口,想起了什么,傅龙艺收住脚步,回头对四名卫兵狞笑道:“今天谁要是敢把王爷进了将军府的事传出去,我就替王爷剁了他的嘴!我希望你们今天晚上回家的时候,还能有嘴用来吃饭!哈哈哈哈……”傅龙艺大笑着走进将军府,追赶河顿去了。四名卫兵吓得捂住嘴,不敢出声。这位王爷和他的扈从,实在太残暴了! 波离将军府,分为前后两个部分,前边用于办公,后面是将军及其家眷的休息之所。刚当上波离将军的野礼洪,在波离城中又买了两座宅子,用于安置几名貌美小妾。野礼洪的大老婆蒙买月善妒,野礼洪不敢把小妾放在将军府中,生怕哪天自己出去办事时,大老婆蒙买月把小妾给鸩杀了。 蒙买月是当地土豪蒙山上的小女儿,野礼洪能够爬升到今天这个地位,也多得蒙家助力,野礼洪可不想得罪大老婆一家。小妾这种东西,是买回来找刺激的,怎么能和大老婆相提并论?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大老婆。小妾可以死,可以再买,但是大老婆必须要维护好。否则大老婆闹起来,他野礼洪有够头疼的。 河顿带着两名青衣侍女和傅龙艺,穿廊过院,直奔将军府后宅而去,路上有人阻挡时,都被傅龙艺以夫人亲随的名义喝退。将军府中人人知道,宁可得罪将军也万万不可得罪夫人。得罪将军,无非是被骂一顿,或是挨上几棍子,得罪夫人却有性命之忧。蒙买月在将军府中的势力,可见一斑。 入府以后,四人畅通无阻来到将军府后宅。后宅小别院中,野礼洪正带着夫人喝酒听戏,波离将军夫妇二人不亦乐乎。夫妇二人身前身后,有不下十几名貌美侍女恭敬伺候着,野礼洪实在是得意忘形,志得意满,就是王公贵族的生活,也不过如此! 第六百五十八章 罪证 野礼洪正带着夫人蒙买月在宅子里饮酒作乐,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片吵嚷之声。肥硕如猪的野礼洪皱了下眉头,问身边侍立的管家野升道:“最近可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咱们家连规矩也没有了吗?去瞧瞧,外面发生了什么!无事乱嚷的,给我拖出去打死!” 正在聚精会神看戏的管家野升给吓了一大跳,主子发怒了,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怕的事情?主子的事情,就是他的事情,不,主子的事情比他的事情更重要十倍百倍。他这个名字就是一心追求升官发财的主子给起的,俗气又难听,可他有说过一个不字吗?没有!真当一个月五两碎银子那么好挣吗?不能为主子分忧,还叫什么奴才! 野升连声答应,一溜烟的跑了出去。野升刚出正房门口,就见到一个黑衣痨病鬼在前开道闯进了宅子,一个比他主子还要胖的红色锦衣男人子紧随其后,胖子的身后是两名貌美如花的青衣侍女。几人身后,是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内宅护卫在追赶。可那些护卫却不敢过于靠近四人,显然是被打怕了。 有人擅闯府邸?!连内宅的护卫也挡不住?这些废物,平时吹牛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猛,关键时刻都是干什么吃的!这下惊扰了主子,可要有一批人头落地了!野升来不及多想,伸开双臂挡住痨病鬼的去路,厉声喝道:“大胆,你们是什么人,敢擅闯将军府?”话音未落,野升已经被痨病鬼一掌打飞出去,翻身落在正房之中。 痨病鬼傅龙艺当先闯入正房,死胖子王爷河顿紧随其后,昂然而入。正在歌舞的歌姬舞姬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仍在继续歌舞,可是野礼洪见野升被人给打飞了进来,紧接着闯入几名不速之客,他就知道事情有些不妙。野礼洪豁然起身,就要去寻找自己的兵器。他却不去喝退歌姬舞姬,必要时这些人可以为他拖延时间。 野升从地上爬起来,见自己并没受伤,胆气立刻壮了起来,看来这些人并没有要伤害主子的意思。他立刻决定,做戏要做全套,野升仍旧“舍身”向前,张开双臂再次挡住四人的去路,厉声喝道:“站住!我们将军和夫人在此,你们为何敢擅闯此地?我野升就是拼死,也要保护将军和夫人!” 痨病鬼一样的傅龙艺瞥了野升一眼,眼中有杀意。傅龙艺轻蔑道:“差不多就行了!你当真以为爷不敢杀你?滚开!”话音未落,野升又凌空飞了出去,这一次,是货真价实的劈空掌。野升摔在了将军夫人蒙买月的面前,正看戏的蒙买月见一个陌生人出手打飞了野升,顿时大怒不已,蒙买月拔出腰间的蛮族小弯刀,就要上去砍人。她的脾气坏,人所共知,更何况是别人打到她家里来了? 臃肿肥胖的河顿呵呵冷笑道:“野公,你这新任波离将军倒是颇为安乐啊!” 正要去找兵器的野礼洪听到“野公”两个字,顿时如遭雷击,只有朝中那位跋扈王爷才会这样称呼他。野礼洪急忙转过身,目视一身红色锦袍的死胖子,野礼洪惊骇不已,竟然真的是他!野礼洪疾步奔向河顿,象征性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既恭敬又虔诚:“末将波离将军野礼洪参见王爷!哎哟,我的王爷,您,您怎么屈尊来到我这波离城了?” 野礼洪跪在地上,不忘回过头对自己的正妻蒙买月吼道:“王爷驾到了!你怎么还愣在那里不跪?” 蒙买月也给这消息震得不轻,她也没想到,河顿会到她家里来。蒙买月虽然是个蛮族女子,但还是读过几天书的,一听野礼洪吼她,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蒙买月立刻喝令歌姬舞姬全部跪下,正宅屋子里立刻跪了一地的人。 河顿呵呵冷笑了几声,并没有回答野礼洪这个问题,河顿低下头,面目狰狞,望着貌似恭敬的野礼洪反问道:“野公,你最近几个月都没有接到你好友,上仙观主严苍龙的信了吧? ” 野礼洪一脸的莫名其妙,他见河顿面目狰狞,心中顿感不妙,但他还是老实回答道:“是!末将确实很久没收到严苍龙的来信了!恕末将大胆,王爷怎么忽然关心起严苍龙了?哦,对了,末将记起,严苍龙,不,是老贺,老贺他原来在镇武军做千户,不对啊,王爷,老贺他不是王爷的人吗?您怎么忽然来问末将啊?” 河顿一直在死死盯着野礼洪的脸,他见野礼洪表情并不似作伪,冷笑道:“你野公真不知道贺里新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这可就不对了,你们两个不是私下密议过,要联合几镇的将军,取代当今王上,由你做国主,贺里新做护国军师的吗?贺里新这么长时间和你断绝联系,你居然还能高枕无忧,在这里歌舞升平?” 野礼洪听到河顿的话,顿觉五雷轰顶一般,他实在是吓坏了。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啊!野礼洪砰砰砰,冲着河顿磕了十几个头,野礼洪哀号道:“王爷!王爷明鉴啊!末将对王爷和国主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末将虽然嚣张跋扈了些,可也是为了镇住边镇这些蛮人啊!您也知道,这波离城本来就是鱼龙混杂,尤其蛮人又多,末将手段不狠一些,如何能镇得住他们?” 河顿冷笑道:“真的?哎呦,野公这么一说,本王可真是受宠若惊啊!原来你对朝廷和本王这么忠诚啊!来,那你解释解释,你不经朝廷允许,私自训练了一支波武军,是何用意?嗯?” 野礼洪大声叫屈道:“王爷,不是波武军,只是一支波武营!才不过三百人马!王爷请想,末将再愚蠢,也不至于想靠三百人马就谋反吧?再说末将若是勾结老贺要一同谋反,何至于他几个月没有消息,末将还无动于衷呢?王爷,一定是有什么小人暗地里构陷末将,请王爷明察,还末将清白,末将实在是冤枉哪!” 河顿大笑道:“哦?这么说,你还是个大忠臣,倒是本王冤枉你了?” 野礼洪再次叩头道:“王爷!我波武营区区三百人,不过是准备训练成精锐,一旦蛮人有什么小规模不臣的举动,末将可以自行处置,而不至于千里迢迢到朝中请旨!王爷,末将绝对忠诚于王爷,绝无二心!末将严重怀疑,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存在!当年是王爷把我从小兵提拔成校尉,可以说没有王爷,就没有我野礼洪的今天!我野礼洪就算再蠢,也不至于对王爷怀不臣之心!” 河顿冷笑道:“贺里新,也就是化名严苍龙的那位观主,调戏王妃娘娘,还打算杀死本王的贵宾楚随心!最后被王妃娘娘身边的侍从杀死,你说,难道是王妃娘娘冤枉他不成?而且贺里新死前招供,说他跟你是同谋,一起参与谋反一事,有多名王府高手和亲军校尉府的校尉作证,难道大家都是冤枉他?” 野礼洪目眦欲裂,大声辩解道:“王爷!王爷!严苍龙说了什么,末将不知!但是末将绝没有和他同谋,更没有说过要谋反!末将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就是做了这个从三品的波离将军,末将就已经觉得是祖坟冒青烟了!王爷,末将或可在一镇称雄,绝没有能力和野心去争天下!末将一直以来都是王爷的狗,王爷叫我咬谁就咬谁,我又怎么会背叛王爷?王爷……” 河顿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对野礼洪双手相搀道:“野公,起来吧,让你受委屈了!本王自然知道你对朝廷的忠心!更知道你对本王的忠心!不然本王怎么会升你做波离将军?刚才的话,不过是本王在和你开玩笑!本王知道你的忠心,更知道你波武军的规模不过三百人。放心,本王不至于是非不分,忠奸不辨的!” 野礼洪慌忙叩头道:“野礼洪多谢王爷信任!王爷,刚才你是真的吓死末将了!” 河顿冷笑道:“本王这么做,不过是为了麻痹某些人罢了!这几天就委屈你一下,本王要借用调查你的名义,查证一些事情。此事关乎本王的前途,也关乎你野公的前程,更关乎咱们桑兰的国运,玩笑不得!所以此事你必须要守口如瓶!今天这屋子里,这些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情,你,看着办!” 野礼洪回头看了看跪了一地的歌姬舞姬以及侍女,他是真心疼啊!可是此刻他除了自保,还能做什么?野礼洪咬牙道:“野升!把她们都给我乱棍打死,今天的事,不能允许任何人知道!一旦有人问起,你就要回答,我已经被王爷软禁了!亲军校尉府正在调查我谋反的罪证!听到了没有?无论是谁问,都得这么说!” 第六百五十九章 杀人灭口 波离城北,有一座三进四合院,里面住着一家姓宋的人。家主宋德谦,是个经营皮货生意的商人,颇有家资,却很低调。家中住着一儿两女,还有一个侄子,至于家中的丫鬟仆人,有十几个,有原来带过来的,也有后来买的。尤其后来从老家赶过来的四名丫鬟,尤其出彩。 宋德谦带着两个女儿和儿子、侄子生活在波离城,他的女婿们却一直没来,就连宋德谦的大女儿宋晴身怀有孕,随时都可能生产,他的大女婿都没见踪影,这未免让人有些不解。不过好在宋德谦和外界的来往仅限于生意上,就连街坊邻居见了面也只是点个头。 他们家和外界接触最多的是负责买菜的仆妇,而那仆妇则是个哑巴,买菜也只能阿巴阿巴的用手比划,外人根本就无法从那哑仆妇口中得知任何关于宋宅的消息。波离城这种地方,身处边境,毗邻洙迦国,所以人口难免有些复杂,只要他们不做什么违反王法的事情,谁也不愿意去管他们。 要知道,在十几年前野礼洪没做波离城主之前,有些游侠会光顾波离城,经常在城中大打出手,动不动就要人命。所以波离也算是民风彪悍,百姓都有些防着外地来的人,不愿意和外地来的人过多接触,因为你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江洋大盗,是不是和城中的谁有着血海深仇。 一旦卷进冲突,全家都要倒霉,所以除了本地人和外地人抱团打架之外,都养成了一种各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的风气,大家都极少去过问外地人的事情。就连混混们也都形成一种默契,就算打秋风也只在本地人身上下手。一旦在外地人身上下手,弄不好就要脑袋搬家。 前些年就有几个混混不知好歹,跑到外地人开的馆子里去闹,得罪了那个外地人,结果被人家给拖出去,当街打个半死,丢面子不说,差点儿让人给打死。报官后,官府也不敢干涉,因为已经有人透出口风来,说这一家的靠山是酒亲王。 酒亲王名叫河杰,是桑兰先王在世所封,乃是桑兰先王的堂弟,在战场上有大功,同时又好酒贪杯,但从不因酒误事,故此先王御口封为酒亲王,允许他随时喝上一口。即便上朝时喝了酒,先王也不会怪罪,谁去得罪有这样靠山的人,那不是嫌自己命长了? 波离城的这种风气给宋德谦一家人无形中带来了一种便利,没人去打扰他们的生活,除了做生意之外,没几个人关注宋德谦一家。当然,被称作胡蝇的亲军校尉府这种机构是不消说了,估计早把宋德谦一家调查了个一清二楚,可是亲军校尉府根本就对宋德谦一家没有任何动作。 由此可见,要么宋德谦一家都是良民,要么就是极有势力。亲军校尉府都不去招惹这一家人,其余人更不会吃饱了撑的查人家底细,主要是对自己没有什么好处。这年月,谁都不好混,对自己没好处的事为什么要去做?地方官府势力还不如亲军校尉府,就更不会给自己找麻烦了! 关于宋家的情况,唯一是给宋家大女儿宋晴看过病的古郎中传出来的。城中名医古郎中说,宋家的大女儿宋晴有了身孕,不过那也是春天的事情了,到现在应该孩子都出生了才对。可是宋家却从没有传出过孩子的哭声,而且连接生的稳婆也没有请过,这让人难免觉得宋家大女儿没有保住孩子。 不过也懒得有人去关注这些事情,因为宋家实在太低调太低调了,买完宅子之后,那位宋德谦就极少与人打交道,产业经营也都交给儿子、侄子和管家去做。就连他儿子宋勇,也极少出来和人打交道的。这么一家子神秘人,又加上是鱼龙混杂,过客无数的波离城,谁去操心他们家的事做什么? 这一天早晨,宋家大门像往常一样紧闭,除了菜市场卖菜、卖肉的商贩,没有谁会关心宋家的情况。因为宋家那个哑巴仆妇会隔三差五出来买菜,所以市场的菜贩会关注宋家的情况,毕竟宋家有二三十号人吃饭,这可是个大主顾。哪个菜贩能和宋家长期合作,就少不了银子赚。 宋家一家人为人很低调,但是吃的饭菜可不算低调,河鱼、牛肉、猪肉、羊肉、大虾,还有各种时鲜的青菜是不断的。哪个菜贩不喜欢这样的主顾? 按日子算下来,今天宋家的哑巴仆妇应该带着人来采买肉菜了,可是接近晌午了,几个菜贩也没见宋家的哑巴仆妇带人出现。贩卖鱼虾的小老板张万发难免心中犯嘀咕,该不会是宋家去别处的集市上买菜了吧?张万发当然不会知道,那名哑巴仆妇再也不会来了,因为今天宋家出事了,而且是出大事了。 宋家大门紧闭,大宅的正房客厅里大椅子上,坐着一个体型臃肿,身穿红色锦衣的大胖子。那名大胖子一脸怒色,他身旁站着一个双手笼在袖中,似睡非睡的黑衣痨病鬼。 大胖子面前的地上跪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是个貌美孕妇,男的则是威武雄壮的汉子,只见他穿着一身黑衣,黑衣的胸前绣着青头金身子的胡蝇。两名青衣侍女一左一右,持着宝剑侍立在两侧,青衣侍女都是满脸杀气。 黑衣胸口绣着青头金身子的胡蝇,这可是亲军校尉府的标志,而且这是一位金蝇,在亲军校尉府很有权力。在波离城,亲军校尉府的最高官员叫做波离指挥使,就是位金蝇。能让一位金蝇跪拜的大胖子,绝非等闲之辈。因为他就是桑兰国权势滔天的二王爷,和亲王河顿。 跪在河顿面前的一男一女,男的就是亲军校尉府波离指挥使,翁平春。那名孕妇的身份就更加骇人,她就是怀孕十一个月却仍不生产的原和亲王侧妃,现任安越侯楚随心的二夫人昭云晴。 坐在椅子上的河顿怒火冲天道:“翁平春,你个王八蛋!寡人信任你,把波离城交给你在暗中掌管,可你是怎么做的?你竟然和这贱人一起合伙骗我!” 翁平春发抖道:“王爷!王爷!卑职知罪了!这些可都是王妃娘娘授意我做的!卑职不过是个小小金蝇,卑职能违抗王妃娘娘的旨意么?再说,之前王爷也传过王旨,让卑职配合王妃娘娘,调查野礼洪谋反一事!卑职怎么敢违反王爷和娘娘的命令?” 河顿气得一口痰啐在翁平春的脸上,河顿骂道:“放屁!放狗屁!寡人让你调查野礼洪谋反的事情,你为何不如实上报?你竟然敢蒙骗寡人!你在密报中讲,野礼洪在波离城招兵买马,私下训练了一支波武军!波武军和波武营,只有一字之差!可是却天差地别!波武营不过三百人马,你嘴里的波武军是什么概念?” 河顿越说越怒,起身一脚踹翻了翁平春,大骂道:“你给寡人讲,最开始波武军有三百名,现在已经扩大到三四千名,将来规模还要扩大!野礼洪谋反已成定局!要不是寡人存疑,悄悄亲自来看,就真的被你哄蒙过去了!翁平春,你好大的狗胆,你敢欺骗寡人!你知罪吗?!” 翁平春从地上爬起来,再次跪好,磕头如捣蒜道:“王爷!王爷!这都是王妃娘娘命人授意的啊!王妃娘娘讲,她和野礼洪有仇,她要杀了野礼洪!只要卑职能帮她办成这件事情,她许给卑职亲军校尉府提督一职!王爷啊,娘娘的令旨也是我一个小小波离指挥使能违抗的吗?她是王爷的枕边人,地位高贵无比,就是打死卑职也不敢拒绝啊!” 河顿怒道:“废物!”又一脚把翁平春踹倒在地。河顿眼中冒火道:“你给寡人的密报中,就不能再夹另外一封密报吗?嗯?你不敢把真实情况告诉寡人吗?你是效忠于王妃,还是效忠于朝廷,效忠于寡人?你心里没有数吗?你如果暗中把情况说清,寡人能做出错误的判断吗?你几乎误了寡人啊!” 河顿眼神悲哀,摇头道:“翁平春啊翁平春,你辜负了寡人对你的期望!就算你不去坑害野礼洪,不去逢迎这贱人,难道将来亲军提督一职你就没有机会吗?每一个披上金蝇袍服的人,都有这个机会!可是你亲手葬送了这个机会!”河顿回过头,望着闭着眼睛的傅龙艺,喝道:“傅龙艺!” 傅龙艺豁然睁开眼睛,跨步向前,来掐翁平春的咽喉。翁平春也是高手,他心中早已经盘算过了,既然河顿派人来拿他,那就绝无好事,尤其河顿要弄死他,他身怀绝技,又岂能坐以待毙? 翁平春大喝一声,腾身而起,双脚在地上一点,以拳对指,试图抵挡傅龙艺的攻击。翁平春大声喝道:“王爷,你这是要做什么?要杀人灭口吗?” 第六百六十章 寡人再给你一次机会 砰一声闷响,翁平春被傅龙艺一指点飞出去,撞在了墙上。不会武功的昭云晴吓得一闭眼,她知道傅龙艺的武功有多高,她以为翁平春必死无疑了。不过好在翁平春也并非泛泛之辈,傅龙艺一指下去,只是把他给打飞出去,撞了墙而已。即使如此,翁平春也是一脸骇然,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一指就把他给打出这么远。 翁平春并不是真想反抗河顿,他只是不想坐以待毙,他还想对河顿解释些什么,可惜河顿臭着一张脸,根本就不想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翁平春从地上爬起来,鼻子里鲜血点点滴滴落下。翁平春用袖子擦了一下鼻子,还不忘称赞傅龙艺的武功,“好俊的大悲指!” 傅龙艺并未急着再出手,傅龙艺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袖中,他扭了扭脖子,胸有成竹,翁平春逃不出他的掌心。傅龙艺呵呵冷笑道:“翁平春,你小子竟然敢还手?”傅龙艺根本不在乎翁平春反抗还是不反抗,两人武功境界相差太大,他自信可以在三招内彻底击败翁平春。 翁平春自知不敌,但仍然嘴硬道:“我原以为自己的武功已经有了相当的火候,可是一旦遇到真正的高手,才知道相差甚远!不过那又怎么样?难道就让我跪在这里等死吗?我翁平春自始至终并无意反抗王爷,但是你若这样就想杀我,未免有些瞧不起人了!俗话说,困兽犹斗,何况于我?” 河顿坐回椅子上,望着翁平春,眼中满是杀意:“最让寡人生气的,是你诬陷野礼洪!他只是收了数百精锐士卒,打造了波武营,你却说他成立了一支波武军!只说野礼洪招兵买马,却不提数量,这不是在耍流氓吗?你可以耍流氓,但是寡人绝对不能忍受有人比我还流氓!” 翁平春已经从最初的恐惧中恢复了大半,翁平春冷笑道:“王爷,我再说一遍,我做的事是王妃娘娘指使我做的!我一个小小金蝇,只能受制于人,我有什么办法?”翁平春已经猜到,河顿不会对他网开一面了,索性他在言语中连卑职两个字也省了。 河顿破口大骂道:“放你娘的狗屁!她要是让你死,你也去死吗?啊?她做错了事没错,难道你没有嘴对寡人解释吗?啊?寡人信任你们,给你们金蝇开了直书密报的特权,可你呢,你对得起寡人的信任吗?现在,你还要把责任推到她身上!你身为男人,担当在哪里,勇气在哪里? ?” 翁平春真是被气得要发疯,翁平春怒道:“你们是夫妻!我得罪她就等于得罪你,你觉得我是不想活了吗?我当时得罪她,当时就得死,她还能留我活到现在和你说话?妈的,老子当一个金蝇,不过是为了讨个生活!就你每个月给那几两碎银,你既想让老子为你卖命,还舍不得给好处,出事了你又找我麻烦,还想杀我!河顿,你办的是人事?你凭什么!” 河顿气得脸都变成了猪肝色,这个翁平春,真是不想活了,顶嘴,还敢直呼他的名字!他河顿手下,就没有人敢这么顶嘴!河顿拍案而起,怒吼道:“凭什么?就凭你是我河家养的一条狗!你身为一条狗,不去咬外人,专咬自家人,寡人留着你做什么!” 跪在地上的昭云晴忽然抬起头,面无表情道:“河顿,那些事都是我指使他做的,有错也是在我,与他无关!他要是不肯做那些栽赃的事,我就会要他的命!他是逼不得已,你又何必非要杀他?放他一条生路吧,有事冲我来就是了!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请你不要伤及无辜!” 河顿怒道:“贱人!你还有脸替他求情!你以为求情就有用吗?寡人伤及无辜?天大的笑话!他背叛寡人,诬陷同僚,几乎把波离城的局做死!他死有余辜!要不是他没有亲人,寡人就把他族灭!” 当然,无论翁平春顶嘴还是不顶嘴,河顿都要杀翁平春的,他无法容忍翁平春和昭云晴联手欺骗他!偏偏翁平春猜到这一点,所以才破罐子破摔,大骂起河顿来。既然要死,那他翁平春也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反正这位王爷也他娘的不讲理,那就大家都不要讲理好了! 一声不响的傅龙艺忽然向前一个疾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到了翁平春面前,傅龙艺探手一抓,右手已经牢牢扼住了翁平春的咽喉。傅龙艺冷冷道:“跪下,向王爷认错!” 翁平春拼命挣扎,声嘶力竭道:“不!”可惜他的喉咙被扼住,他的声嘶力竭也只能是在喉咙里咕噜。翁平春抱住傅龙艺的胳膊,试图从傅龙艺手中挣脱,可惜却如蚍蜉撼大树一般。傅龙艺的双脚稳稳踩在地面,根本就没有动一动。 傅龙艺右臂向上用力,把翁平春提离地面。傅龙艺表情平静道:“向王爷认错!” 翁平春不肯,在喉咙里咒骂着河顿,先是诅咒河顿祖宗十八代,随后又诅咒河顿不得好死,一定断子绝孙。总之,他把所有能想到的恶毒诅咒别人的话,都骂了出来。他知道河顿不会饶了他的,反正也要死了,他已经无所谓。叫他认错?门都没有!可惜他能力不够,不然他绝对要拼命反抗! 河顿铁青着脸,耐心等翁平春骂完了,轻笑一声,问道:“骂够了?寡人给你机会骂!反正寡人也是要你的命!”河顿笑着对傅龙艺道:“杀了他!” 傅龙艺手上加力,捏碎了翁平春的喉管,翁平春委顿于地,脸上终于露出恐惧的神情来,翁平春向后倒爬出去,靠在墙上,头一歪,绝气身亡了。昭云晴低下头,不忍再看。 河顿走到昭云晴面前,弯下腰,伸手端起昭云晴秀美的下巴,河顿面目表情狰狞,恶狠狠问昭云晴道:“贱人!你说,你肚子里的野种是谁的?!是谁的?!”河顿简直要疯了,他做梦也没想到,昭云晴会给他戴了一顶帽子,一顶大大的绿帽子!其实他已经隐隐猜到那个人是谁,可是他不愿意相信这是事实。 昭云晴听到河顿的问话,睁开眼睛,表情平静,语气很轻松道:“我劝你还是别问了,免得损了你王爷的尊严!这孩子是谁的不重要,反正也不是你的!我的回答,你满意了吗?” “啪!”昭云晴挨了一记响亮的大耳光,她的右脸立刻留下了一个鲜红的掌印。河顿蹲下身,用手抚摸着昭云晴的脸庞,脸上挂着残忍的笑容,“我的王妃娘娘,寡人这一巴掌打疼你了吧?你背着寡人偷人,按理说应该浸猪笼!可是寡人不忍心看你死,寡人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要不要?” 昭云晴捂着自己红肿的脸,强忍着疼痛,“哦?”了一声,有些意外道:“你会这么好心?说吧,什么机会?什么条件?” 河顿呵呵笑道:“只要你打掉这个孽种,随寡人回王府去,寡人可以当做这一切都没发生过!你依然做你的侧妃娘娘,依然可以享有往日的地位,寡人对你们昭家的恩典也一切都不变!怎么样,寡人对你够宽厚了吧?晴儿,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我夫妻一场,何必闹得生死相向,你说对吧?” 昭云晴叹了口气道:“听起来这主意似乎不错!有些事也不是不可以商量,但是院子里被你捆起来的人,你得把他(她)们都给放了,咱们才有的谈!” 河顿顿时像被蝎子螫了一样,腾地跳了起来,河顿大声咆哮道:“不行!那些人都是知情者,他(她)们一个都不能活!只要这些人都死掉,这件事就和没有发生一样!这也就是寡人为什么必须要杀翁平春的原因!” 昭云晴瞧了瞧河顿,强烈压制自己心中的恐惧感,昭云晴道:“河顿,你也知道,我和你成亲几年,连个孩子也没有。我多想要个属于自己的孩子!现在他要来了,我不管他会是男孩,还是女孩,总之他是我的孩子,我这个当娘的,必须让他活下来!你要我打了他,这和杀人有区别吗?” “啪”一声响亮,河顿又抽了昭云晴一记耳光,河顿歇斯底里道:“昭云晴!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寡人给了你这样的机会,你都不知道珍惜,难道你要整个昭家为你陪葬吗?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我!” 昭云晴叹了口气道:“本来这孩子早该生出来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难以生产!我现在打了他,一尸两命而已!外面那些人,多半都是楚随心楚侯爷的人,我相信你已经发现这一点了,难道你杀了他们,就不怕楚随心找你的麻烦吗?” 河顿再也忍不住,气得大吼大叫,简直要发疯了一样,“昭云晴!你这贱人!这孩子一定是你和楚随心的!他给我戴了绿帽子,还要来找我的麻烦?” 第六百六十一章 我不服 河顿铁青着脸,站在正屋廊檐下的月台上。院中地上捆着十几个人,有跪有坐,大半身上有伤,显然都是力战被擒。其中洛谷阳等人脸上都大写着不服二字,黑瞎子涂明山则是一脸颓丧。这些人当中,即便武功高明如涂明山,也被人给擒住。 傅龙艺眯着眼,站在河顿身旁,一副淡然的神情。两名青衣侍女一左一右按剑而立,监视河顿身后的昭云晴,随时准备对昭云晴出手。院中有二十几名提着各种兵器的灰衣高手,都是河顿从和亲王府带来的,二十几名灰衣人监押着地上跪着的十几个人。 河顿凶狠的眼神从这些人身上一一扫过,宋德谦、白月影、洛谷阳、昭勇,黑瞎子涂明山,金银双剑中的金剑窦延寿,还有鲁娉婷和兰昔月、胡碧波、洛冥河,以及宋德谦从锦绣山庄带来的丫鬟仆妇。除了银剑毛亦凡侥幸逃脱之外,全都被擒在此处。 河顿望着兰昔月四人,声音嘶哑道:“你们是楚随心的人,寡人认得你们!富连县城外,锦绣山庄中,寡人曾和你们打过交道!”河顿心里痛啊,这件事是他心里永远的耻辱,他堂堂和亲王被楚随心所擒,被迫和楚随心讲和,还被楚随心威胁,丢脸都丢到姥姥家去了,以至于他看到楚随心的人就难受。 兰昔月昂起头,目视河顿的眼睛,冷笑道:“原来是和亲王!这世界可真是太小了,想不到咱们在这里又见面了!和亲王,你肩头上的伤好些了吗?” 河顿上次和楚随心交战,肩头上受了伤。他听到兰昔月讽刺他,不由咬了咬牙,恨恨道:“是啊,这个世界确实太小了,咱们又见面了!不过这次咱们见面和上次不同,上次寡人是阶下囚,这次阶下囚却是你们!苍天有眼,这就叫做风水轮流转,寡人也不能总是倒霉,总要有转运的时候!” 不肯下跪,坐在地上的洛谷阳可不管什么亲王不亲王的,瞪起眼睛就对河顿大骂道:“你个王八蛋!竟然让人偷袭我们,你无耻至极!我不服!” 刚才洛谷阳正在屋中和昭勇、涂明山等人喝茶吹牛,这些人就从天而降,一个个武功不弱,尤其河顿身边那个痨病鬼,一招就制住了黑瞎子涂明山,不得不承认,对方真是高手。洛谷阳身上没兵器,抄起椅子砸倒了一名武师,随后就被一把刀架在了脖子上,不得不束手就擒,所以他心中很不服气。 傅龙艺睁开似睡非睡的眼睛,看着一脸不服气的洛谷阳,嗤笑一声道:“怎么?不服?来,把他放开,和我打一次就是了!”先前正是傅龙艺抢先出手,偷袭了这些人当中武功最高的黑瞎子涂明山,和亲王府众武师才能顺利把这些人擒获。当然,就算傅龙艺不靠偷袭,也能击败涂明山,不过那可能要在百招之后了。 有灰衣武师上前,解开洛谷阳手上和身上绑缚的绳索,随手拍开洛谷阳的穴道。洛谷阳解了束缚,心头大喜,腾地跳起身。洛谷阳活动活动被绑得疼痛的手脚,默运了一下内力,发现经脉畅通之后,目示傅龙艺,冷笑道:“这位黑衣高手,你下来吧!让洛爷我陪你过上几招!” 众灰衣武师上前,把院中这些人都拖到厢房两边廊檐下,给两人留出较武的空间。傅龙艺见状,笑了笑,从月台上一跃而下,落入院中,两人互相抱拳行礼。虽然双方是仇敌,可是最基本的江湖礼节总是要讲究的。 洛谷阳朗声道:“敝人洛谷阳,乃是乐天派弟子,师从白乐天先生十七年,虽然没能学到师门武功的精髓,但是自认也不算弱者。今天我中计被擒,心中自然不服,所以想向尊驾讨教几招!”洛谷阳身材瘦小,可是中气十足,这一番话,震得院中众人耳中嗡嗡作响,连天井中两棵石榴树也被震得枝叶晃动。 傅龙艺微笑道:“原来阁下是白乐天的高足,难怪有二流高手的武境!在下姓傅,名龙艺,在江湖上本是个无名小卒,虚度四十春秋,仍是孑然一身。幸蒙和亲王赏识,这才有幸进入和亲王府,如今忝列王府供奉一职!既然洛兄是闻名于江湖的高手,在下务必要和洛兄过上几招,还望洛兄手下留情!” 洛谷阳知道傅龙艺武功奇高,脸上虽然有不屑的神色,心里却不敢怠慢,洛谷阳冷冷道:“虽然你们是靠偷袭才得手,可是足下也未免过谦了!以你的武功,可以稳稳进入当世高手行列!刚才你行险,对涂先生出手,一击即中,着实让人大开眼界!” 傅龙艺哈哈大笑道:“之前涂兄和我同为王府供奉,我二人也曾较量过武功,不过是在伯仲之间罢了!我若是不出手偷袭,绝对赢不了他,所以没办法……” 黑瞎子涂明山跪在地上,头也不抬,满面羞惭。都是王府的供奉,就算傅龙艺是靠偷袭,能一招制住他,对他来讲也已经是平生的奇耻大辱了!自从他们随昭云晴和宋德谦等人来到波离城之后,一直没有发生任何事情,所以除了隔三差五逛逛青楼之外,涂明山都无事可做,心态难免过于放松,所以才着了道。 不过涂明山是个明白人,他知道河顿今天绝不会放过他们,所以他连求情也懒得求。纵横江湖这些年,最丢不起的就是面子。事到如今,跪地向人求饶,最终却免不了被杀,那又何必非要去屈膝求饶呢? 此时河顿站在月台上,鼻子里哼了一声,涂明山也是他手下的供奉,关键时刻却跟随昭云晴倒向楚随心,这实在是让他心里非常愤怒。尤其傅龙艺一招就制住了涂明山,这让河顿心中对涂明山的鄙视更多了几分,这样的人要是留在身边做护卫,简直要把他害死了!在河顿心中,此时的涂明山不及傅龙艺和丘半天远矣! 要说涂明山武功也不弱,只是傅龙艺换了面皮,假扮成院中仆人的样子,上来奉茶时突袭他,这才得了手。要是他有防备的情况下,断不至如此。不过既然已经被擒,涂明山也无话可说,谁让自己那么不谨慎呢?但凡能够小心一些,也不至于在阴沟里翻了船。 当然,涂明山没有想到,傅龙艺等人下手之前,已经把宅子里的情况摸了个一清二楚。前一天晚上,艺高胆大的傅龙艺就已经潜入这座宅子,探过路,这才做出先突袭涂明山,再擒住其他人的决定。若是不能速擒涂明山,傅龙艺就要和涂明山缠斗,一旦那样,王府这些武师也是没有把握速胜院里这些人的。 一旦突袭失败变成鏖战,那样可就打草惊蛇了,昭云晴很可能得到外援,形势堪忧。河顿的本意就是想悄无声息解决这些人,不惊动外人,更不想调动波离城的亲军校尉府。在得知野礼洪并无反心之后,河顿更不想让野礼洪知道自己的真实情况,他要保持一种神秘感,让野礼洪敬畏自己。 一切都向河顿与傅龙艺预料的方向发展,美中不足的是走脱了银剑毛亦凡。不过一个银剑毛亦凡不在河顿和傅龙艺的眼里,因为昭云晴已经被擒住了。只要擒住昭云晴就好办了,就算还有什么高人想救昭云晴,那也是投鼠忌器! 洛谷阳纵身向前,施展一套灵猿拳法,来斗傅龙艺。因为洛谷阳身材瘦小,所以白乐天因材施教,传了他这套灵猿拳,洛谷阳在这套拳法上,花费了许多功夫,所以他一旦施展开拳法,简直灵活如山中老猿猴。洛谷阳自知实力不如傅龙艺,所以只围着傅龙艺游走,不时打出几拳,把众人都看得眼花缭乱。 傅龙艺见洛谷阳身法轻灵,拳法精妙,心头不胜欢喜。他平时最爱和各路高手过招,因此也就不急于擒下洛谷阳,他想要看看乐天派的功夫到底如何。上次河顿在富连县外被擒,只有丘半天和夜来香在楚随心身旁,傅龙艺不在场。所以在傅龙艺心底一直和楚随心较着劲儿,他想战胜楚随心,以证明自己比丘半天更强! 两人斗了二十余招,洛谷阳心里彻底没了底,虽然他出拳如风,却连对手的袍袖边都没有沾到。洛谷阳知道傅龙艺没有尽全力,这才是傅龙艺的可怕之处。人家没尽全力,你都打不到人家,一旦人家出手时,恐怕自己只有挨打的份! 洛谷阳偷眼观瞧四周的形势,心头暗道:要不我就干脆突围走了,去搬救兵吧!这厮的武功太高,我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傅龙艺是个精明的人,他一见洛谷阳悄悄四处张望,就知道洛谷阳的心思。傅龙艺面带冷笑,忽然大喝一声,直拳进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洛谷阳一拳打倒在地。傅龙艺呵呵冷笑道:“一流的拳法,二流的内力!这下我打倒了你,你服是不服?” 第六百六十二章 生死之间 洛谷阳擦去嘴角流出的鲜血,挣扎着从地上坐起身,哈哈大笑道:“武功上我不如你,这没什么好说的,我服!但是你要是以为能用武力征服我,那就大错特错了!武力能征服的,从来都是rou体,而不是人心!” 傅龙艺见他说得爽快,仰天大笑道:“我一个大男人,我征服另一个男人的rou体做什么?你要是个娘们儿还差不多!不过乐天派的武功确有独到之处,看得出来,你师父白乐天确实很会教徒弟。但今天我想告诉你的是,你们被拿下只是时间问题,并不是运气问题!因为这是真正的实力!” 站在月台上的河顿俯视地上跪着坐着的十几个人,冷冷问道:“你们,降不降?” 无论是跪是坐,除了宋德谦在波离城买来的仆役之外,几乎所有人都异口同声答道:“不降!” 只有黑瞎子涂明山默默无言,他原就是王府的供奉,奉命随昭云晴到锦绣山庄解救河顿,最后也不过是被形势所迫,他才随着昭云晴来到波离城。可是涂明山也明白,就算他再回到河顿身边,河顿也不会再信任他,河顿这人疑心极重。 至于宋德谦买来的那些仆役,他们还不知道河顿这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最开始他们认为这些人是伙劫匪,是来绑票的,现在看来又不是,这个死胖子竟然是什么和亲王,显然和自己的家主双方是有仇的。但他们只是仆役,他们不想死。所以这些人都跪在地上给河顿磕头,哀求河顿不要杀掉他们。 河顿根本不理那些仆役的哀求,在他眼里,那些仆役只是蝼蚁,还不配上他的宽恕!河顿望向低头一言不发的涂明山,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涂明山!寡人一向待你如何?寡人曾经那样信任你,可连你也背叛寡人!怎么,寡人给你的条件还不够优厚吗?嗯?今天寡人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肯站出来,重新回到寡人身边,寡人就既往不咎,原谅你的背叛!” 涂明山抬起头,望向河顿,苦笑道:“王爷,老夫原没想过要背叛你!可是事已至此,我也没有什么脸面再回到王府去了!如果王爷能放过老夫,老夫愿意从此归隐江湖,不问世事,此生也绝不会再和王爷为敌!事实上,老夫也没有对王爷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河顿立刻翻脸道:“涂明山,你都已经倒向楚随心了,还说自己没有做出格的事?你以前是咱们王府的大供奉之一,寡人给你的待遇不可谓不优厚!你背叛了寡人,可寡人不计前嫌,又给了你改悔的机会,你却不珍惜!难道你不怕死吗?” 涂明山答道:“王爷,我涂明山眼睛瞎了一只,心却没瞎!王爷此时不过是想利用我,瓦解这些人的意志罢了!利用完之后,还不是要一脚把我老瞎子踢开?王爷的手段,涂明山是见识过的,我老瞎子就算回到王府,也没有好日子过,早晚给王爷毒死!郑关明就是我的前车之鉴!” 郑关明是和亲王府的一名客卿,当初曾被德王爷利诱,一度背叛了河顿。后来郑关明和德王爷谋事不密,意外被河顿发现。事情败露之后,河顿许诺郑关明,只要郑关明重新回到和王府,他可以既往不咎。郑关明为形势所迫,只能又重新回到和亲王府做客卿,最终却被不信任他的河顿赐了毒酒,给毒死了。 这一幕,涂明山记忆犹新,他绝不会重蹈郑关明的覆辙。 听到涂明山提起郑关明的往事,河顿真是恼羞成怒!可是此时他不想立刻公然翻脸,他需要这些人归顺他,以缓解他内心的伤痛,河顿急于证明他比楚随心更有魅力,更值得这些人追随!河顿知道涂明山脾气倔强,一旦涂明山说出口的话,断难更改! 河顿强忍怒气,又望向昭勇,脸上浮现笑容道:“昭勇,你是寡人亲自加封的六品承信校尉!你是寡人的得力部下,寡人知道你是被人诱惑的!你家小姐……不,是王妃娘娘,她也是被楚随心所诱惑!只要你肯回到寡人身边,寡人会继续重用你,还要加升你的官职!” 昭勇昂着头,脸色平静,却又斩钉截铁般答道:“王爷,请恕昭勇无礼!官诰是王爷所赐,昭勇可以纳还!我以为,楚侯爷和我家小姐更般配些!我家小姐和楚侯爷称得上是郎才女貌,所以我一直在心里祝福我家小姐和楚侯爷能够百年好合!只要我家小姐欢喜,昭勇就欢喜!” 河顿几乎要吐血啊,这一个个的,昔日在王府时都是一脸的忠心,可现在全都背叛他了!他就这么不值得人追随吗?姓楚的有什么好,能让这些人争先恐后背叛自己?而且死不回头!河顿回头看了看一脸平静的昭云晴,再看看一脸平静的昭勇,再瞧瞧略有不甘却不肯回头的涂明山,河顿胸中有一团怒火在燃烧! 河顿强忍怒火,压下去胸中那种排山倒海一般涌来的挫败感,河顿稳了稳心神,又望向金剑窦延寿,窦延寿倒很爽快,摇头道:“王爷,你别看我!我是王妃娘娘,不,我是侯爷夫人的亲信,当初我们师兄弟投奔王府,也是昭家的面子,夫人在哪,我窦延寿就保护她到哪!义之所在,不倾于权,不顾其利!” 窦延寿此言一出,众人立刻都对这个形象猥琐的矬子刮目相看了。昭勇大笑道:“老窦,你小子可以啊!今天昭爷也不得不佩服你一次了!” 河顿见原来王府的人都不肯回头,忽然又望向鲁娉婷、兰昔月、胡碧波和洛冥河,河顿微笑道:“他们都背叛了我,所以他们今天都得死!可是几位姑娘却不同,你们年轻貌美,正值青春,有着大好的年华,又是名门弟子,前途光明,总犯不上跟他们一样,为楚随心去死吧?嗯?” 站在河顿身后的昭云晴在鲁娉婷眼中看到一丝犹豫,昭云晴知道,这师姐妹四人是离尘宫弟子,和楚随心并不是统属关系。这四个人只是受楚随心所托,来保护她的,昭云晴不想她们也为这件事所累。昭云晴给了鲁娉婷一个隐晦的眼神,示意她低头认错,以争取活命,好有机会逃出生天! 一旁的兰昔月对此洞若观火,可她的心思都在楚随心身上,在她的心中,她早已经是楚随心的女人。她离开望野城时,楚随心曾经承诺过,只要有朝一日能干掉种士良,能够重回朝堂的时候,就会迎娶兰昔月。而此刻,不正是她表明态度的时候吗? 兰昔月不等鲁娉婷说话,立刻答道:“河王爷,你也知道我们是出于和楚大哥的私交,才来这里帮他保护昭夫人,如果你肯放我们走,那当然是好!但是如果你想用死来威胁我们,我们离尘宫弟子绝不受人胁迫!只要楚大哥知道我们的处境,他就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河顿闻言大怒,厉声斥道:“臭丫头,你死到临头还嘴硬!你是离尘宫弟子又如何?在这桑兰,谁都得遵照寡人的意愿行事,不然他就得死!楚随心在百鸟山庄还没回到望野城,等他回到望野城时,就算他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也早来不及赶来救你们了!不过既然你这臭丫头一心求死,寡人就成全你!你去死好了!” “来人哪!把他们就地打死,都埋在这院子里!” 灰衣武师们答应一声,各自举起手中的兵器,就要把这些人都打死在当场。那些仆役不停叩头,高声哀求,河顿却根本无视他们。河顿的目光忽然落在兰昔月的脸上,河顿举起右手,阻止灰衣武师们动手,河顿脸上满是狰狞笑意,阴森森道:“先慢着动手!” 河顿环视院中的武师们,咬牙道:“那些男人都可以立刻杀掉,至于这四个离尘宫的妞儿,就赏给你们了!你们慢慢的玩,玩够了,玩腻了再杀掉也不迟!寡人要让她们知道,在桑兰寡人才是天!谁敢违抗寡人的旨意,他就会死得极其难看!无论是你们还是楚随心,都一样!” 兰昔月勃然大怒,厉声骂道:“河顿!你这个披着人皮的畜生!你禽兽不如!你要杀就杀,侮辱我们算怎么回事?” 鲁娉婷见河顿咬牙切齿,她可不想给兰昔月陪葬,鲁娉婷高声叫道:“河亲王,我们知道错了!我们此行到波离城来,只是为了帮楚随心的忙,帮他保护那位昭夫人!但是你要知道,我们可不是楚随心一党!至于你要杀这姓兰的小妮子我没意见,她本来就是楚随心的小情人,可我们几个不同啊!” 河顿的目光落在了鲁娉婷脸上,他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这个小娘们松口求饶了!河顿放声狂笑道:“哈哈哈哈哈……想不到你还很识时务嘛,第一个站出来认错了!不错,寡人喜欢!” 昭云晴叹了口气,生死之间,每个人的选择都不同,这原也正常。 第六百六十三章 想走?没门! 鲁娉婷怕死,主动求饶,这让河顿心里很得意。一个人有所惧怕,这就是可乘之机。只要这几个小娘子主动求饶,这就是突破口。能征服这几个一路跟随楚随心的貌美小娘子,也算是略解了河顿心头之恨。河顿一直认为这四个小娘子是楚随心的死忠,只要能搞定她们,使她们变节,就算赢了楚随心一局。 洛谷阳又给那些灰衣武师重新捆了起来,洛谷阳冷哼一声,一言不发。 鲁娉婷怒视兰昔月,大声道:“三师妹,师姐知道你的心,我知道你对楚随心有情有义!在这种情况下,你愿意为你的情郎去死,师姐我并不反对!可是你不能拉上我们啊!离开师门的时候,师父千叮咛万嘱咐,让我无论如何也要把师妹们平安带回离尘宫!我怎么敢不遵师命?” 这一次楚随心不在,鲁娉婷可不认为她们还能再次逃出生天。鲁娉婷之前听到楚随心说过,楚家暗中派出很多高手保护楚随心,所以就算每次跟随楚随心遇到再大险情,鲁娉婷都觉得楚随心能熬过去,大家都死不了。这次却不同,楚随心不在,楚家的高手当然不可能在侧。没有高手在侧,难道白白死在这里? 鲁娉婷可不认为自己亏欠楚随心什么,事实也的确如此,她没有为楚随心去死的理由和动机。这次来到波离城,她本以为会很轻松就完成保护昭云晴的任务,因为还有涂明山等高手守在这里。她万万没想到,河顿会亲率王府高手突袭这里,而且会成功把她们给生擒了。 兰昔月目视鲁娉婷,刚想发火,却又把火压了下去,兰昔月忽然觉得师姐妹们确实没有必要跟自己死在这里。她愿意为楚随心去死,那是她自己的事情,她不能把师姐妹们也拉下水,兰昔月忽然笑道:“二师姐说得对!你们不该死在这里,要为楚大哥而死,那是我自己的事情!” 兰昔月又看了一眼被两名青衣侍女架住的昭云晴,歉意道:“二夫人,真抱歉,是昔月无能,没能保护好二夫人!昔月实在有负楚大哥的重托!今日若必须一死,请从我兰昔月开始!” 昭云晴摇了摇头,心里一阵酸楚,兰昔月本来与她无关,却要为她死在这里,她于心何忍?昭云晴柔声劝道:“昔月妹妹,感谢你这些日子的陪伴,你并不欠楚郎什么,更不欠我什么!你是名门弟子,又青春美貌,有着大好的前程,没必要死在这里!你本不是楚郎的部下,只要肯向王爷低头认个错,他会放过你的!” 河顿回过头,斜了一眼昭云晴,不无讥讽道:“哟,没想到我们的王妃娘娘和楚随心睡了几觉,竟然变得这样慈悲心肠了!寡人记得,以前你在王府的时候,下令杀人可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昭云晴笑了笑,用手抚了抚自己的大肚子,淡淡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在你们河家的时候,你们恨不能连自己家人都杀光,不想任何人和你们分享利益。而楚郎却经常说,人头不是韭菜,割下来一茬还能再长一茬,所以要慎杀!” 河顿听到昭云晴称呼楚随心为楚郎时,特别甜蜜,昭云晴在和亲王府时,何曾对他有过这种亲昵的神态?河顿胸中涌起一阵醋意,河顿酸溜溜道:“好!你说寡人是个杀人狂魔对吧?那寡人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杀戮!” 河顿望向院中的灰衣武师们,指着鲁娉婷师姐妹三人,狞笑道:“今天只有这三人求饶投降,那么除了这三个小妞之外的人,全都处斩!” 青衣洛冥河和兰昔月关系最好,一听河顿要杀兰昔月,顿时急了,大声道:“三师姐!”洛冥河靠到兰昔月身旁,大声道:“三师姐你不要怕,我陪着你!” 河顿阴阳怪气道:“穿青衣的丫头,你也不希望你这位师姐就这样香消玉殒对吧?不是寡人不给她机会,是她自己不要啊!你只要能劝得她迷途知返,寡人立刻就放你们离开!绝不伤害你们!不过你要是劝不了她,你也知道,寡人手下这些糙汉子,可是经常去逛青楼的……要是他们控制不住自己,寡人也是没有办法!” 昭勇听到河顿的怪笑,不由大怒道:“王爷,你要杀便杀,何必用这种卑鄙无耻的手段对付一个弱女子?你好歹也是咱们桑兰国的和亲王,你做这样的事,就不怕传出去遭人耻笑吗?” 河顿白了昭勇一眼,阴阳怪气道:“你不过是一个狗奴才,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等下你们都死光了,谁会把这里的事情泄露出去?难道我的人会蠢到泄露这里发生的秘密?等下王妃娘娘会在这里不幸难产而死,而你们这些服侍不力的奴才都要为她陪葬!明白了吗?” 一直沉默不语的白月影听到河顿的话,不由怒发冲冠!白月影以隐藏内力冲破被封住的穴道,腾地一下跃起,她身上的绳索瞬间炸成了数十段。白月影纵起乐天派绝学摩天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河顿。空中一道白色残影,白月影已经掠上月台,河顿已是近在眼前。 好一个白月影,被擒之后就一直以母亲独传的地火诀内力冲击被封的穴道,尤其刚刚听到河顿的无耻之言,一时愤激之下,竟然轻易冲破了穴道。白月影一记锁喉手,袭向河顿的咽喉。 河顿虽然臃肿肥胖,可并不是任人捏的软柿子,河顿一记铁板桥,向后仰面朝天,堪堪避开这一记锁喉手,河顿的双脚仍然牢牢扎在地面。白月影袖子里一动,一柄短匕已经握在手中,白月影随手向下一扎,刺向河顿的胸口。河顿一个翻滚,狼狈滚到阶下,这才堪堪避开白月影的突然袭击。 就在河顿以铁板桥避开白月影锁喉手的刹那,傅龙艺也已经出手袭向白月影。傅龙艺原以为这些人被封住穴道,又给绳索捆住,场面已经在自己一伙人的控制之中,绝对万无一失。却没想到白月影会以内力冲破穴道,而且对河顿悍然出手。猝不及防之下,傅龙艺来不及救援河顿,也只好攻击白月影,逼她自救。 白月影一击不中,再刺又不中,又见傅龙艺以大悲指袭向自己纤腰,白月影知道傅龙艺武功极高,不敢恋战,双脚在月台上一点,弹身退回院中。灰衣武师们万万没想到这个白衣小姑娘竟然有如此妙手,敢去刺杀王爷,一时之间一片大乱! 傅龙艺见白月影身法奇快,不敢去追击白月影,先护住了河顿,这才大声冲灰衣武师们嚷道:“你们还不动手?在等什么!” 此时白月影纵起摩天步,趁着这些灰衣武师们慌乱之际,手中短匕首连挥,把涂明山、昭勇、宋德谦以及洛谷阳、离尘宫四美等人身上的绳索全都削断,白月影左手连拍,接连拍中众人肩膀,试图以内力替人解穴。 涂明山只觉得一股很强的内力沿着任脉袭来,涂明山借力一震,可惜还是没能冲破被封住的各位大穴。尽管如此,涂明山也觉得身上一震,内力多少恢复了一些,手脚也能活动了。困兽犹斗,何况涂明山还不想坐以待毙?涂明山随手夺过一名灰衣武师手中的短枪,舞出几朵枪花,迫退身旁数名灰衣武师。 白月影身法灵活有余,可惜内力不足,所以昭勇、宋德谦、窦延寿等人身上被封的穴道同样没有解开,不过昭勇等人身上的绳索已断,双手和腿脚都已恢复正常,虽然没有内力,却也能够有联手拒敌之力了。尤其宋德谦空手夺了一名灰衣武师手中的流星锤,一时间精神大振。 河顿从地上狼狈爬起,对傅龙艺怒目而视,大吼道:“傅龙艺!你在搞什么?” 傅龙艺的脸上青一块红一块,他也没想白月影能脱困,还能在他眼皮底下刺杀河顿。在刺杀失败后,居然仍有余力去救人,这实在是让傅龙艺惊骇不已!乐天派的弟子还真是难缠啊! 白月影手中持着短匕首,凌空跃起,又去救昭云晴,却被两名青衣侍女疾挥手中宝剑,硬生生把白月影给逼退了回来。白月影落回院中,手中持着短匕,厉声道:“走,我们突围出去!” 傅龙艺护着河顿来到两名青衣侍女身旁,把河顿交给两名青衣侍女保护。傅龙艺这才放心,双脚点地,凌空跃起,傅龙艺稳稳落在院子中央。这个貌似痨病鬼一样的男人,眼中爆出精光。傅龙艺环视左右,厉声道:“想从我傅龙艺手底下逃走?门都没有!” 河顿手下众灰衣武师也从惊慌失措中恢复了过来,一起联手,挡住院子的出口。灰衣武师头领大声喝道:“封死出口,别让他们跑了!现在他们没有内力,不过是瓮中之鳖罢了!” 就在此时,傅龙艺猛然觉得脚下情况不对,傅龙艺弹身而起,脚下泥土裂开,一把明晃晃的宝剑擦着傅龙艺的靴底削过,傅龙艺在空中一个螺旋式转身,平稳落地,傅龙艺给这从土中钻出来的人吓出了一身冷汗。 第六百六十四章 偷袭 裂土而出的人,是一名看起来瘦瘦的侏儒,瘦瘦的侏儒手中提着一柄银色宝剑,正是金剑双剑中的银剑毛亦凡。傅龙艺是和亲王府的供奉,对于同在和亲王府供职的窦延寿和毛亦凡,他当然不陌生了。傅龙艺差点儿给毛亦凡一剑削中,不由咬牙切齿道:“毛亦凡,你胆子不小啊!先前我们一时失察,侥幸给你走脱了,你还敢回来自投罗网?你真是不知死字怎么写!” 毛亦凡跃到正房门前右边的石榴树下,嗤笑一声,“姓傅的,这话说的,好像你天下无敌,谁见了你都得退避三舍一样!我打不过你不要紧,我找个能打的不就行了?再说我们昭家的二小姐还在这里呢,我们怎么能够那么不讲义气,独自逃走呢?你说对不对!” 傅龙艺听毛亦凡说他带回来帮手,不由警惕的四下观瞧,却并没有发现人影。傅龙艺有些狐疑,他相信毛亦凡肯定是带来了帮手,不然毛亦凡也不会这么嚣张的跑回来,就他一个人回来的话,无异于自投罗网。毛亦凡虽然个子矮小了一些,可并不缺心眼儿啊!可是这个帮手在哪呢?傅龙艺没找到。 金剑窦延寿见师弟毛亦凡去而复返,不由又惊又喜道:“师弟,你怎么回来了?唉,大敌当前,你好不容易才逃出去!既然已经逃出生天了,那还回来做什么?咱们中计被擒,可打不过这帮早有预谋的混蛋!” 毛亦凡笑嘻嘻道:“师哥,咱们俩是师兄弟,从小一起长大学艺,那可是情同手足!这关键时刻,我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丢在龙潭虎穴不管呢?呶,我刚才是去搬救兵了!嘿嘿,咱们哥们儿打不过这些人,还不能去找几个能打的人来帮忙吗?”毛亦凡把身后所背的金剑摘下来,随手抛给窦延寿。 窦延寿一把接过得意兵器,心中不胜欢喜。手里有了家伙,他的胆气立刻壮了许多。窦延寿拔剑在手,大声道:“好!既然有了帮手,咱们还怕谁?” 逃走的毛亦凡卷土重来,并且声称带来了援兵,这让局势有了微妙的变化。此时双方在院中剑拔弩张,大眼瞪小眼的对峙,谁也不急着出手了。和亲王府的武师们都怕敌人的援兵在后面偷袭,所以一起望向了傅龙艺,想看大供奉是什么意思。 傅龙艺刚皱了下眉头,院中骤然狂风四起,只吹得飞砂飞石,人人二目难睁,武功弱一些的人就连站都要站不稳了。院中的两棵石榴树也在风中大幅度摇摆,简直弯了腰。就连河顿近三百斤的体重,也有些撑不住。河顿提起气机,勉强稳住身形。河顿满面惊疑,四顾茫然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名青女侍女十分警惕,一左一右架住昭云晴,横剑在身前。两人相顾骇然,不约而同动用内力,才堪堪稳住了身形。这股风来得太过突然,也太过诡异了。 傅龙艺双脚牢牢踩住地面,抬头望向正房的屋后,朗声道:“是何方高人在此装神弄鬼?请现身一见吧!” 片刻后,风沙渐息,一名黑袍银发的老者笑吟吟从屋脊上跃入院中。傅龙艺望向黑袍老者,瞳孔下意识收缩。不等黑袍老者说话,傅龙艺忽然冷哼了一声,点头道:“我明白了!如果我没猜错,你是安越侯府楚家的黑袍郎对吧?楚随心还真舍得下血本,连黑袍郎都派出来保护昭云晴了!” 黑袍老者打了个哈哈道:“没看出来,你这位不常露面的和王府供奉倒是见多识广嘛,连楚家的黑袍郎都知道?不错,老夫正是楚家的黑袍郎!老夫受少侯爷所托,到波离城保护昭夫人。既然你知道楚家黑袍郎的名声,就该放人才对!怎么还一副要动手的样子?” 傅龙艺上下打量黑袍老者,猖狂大笑道:“就算阁下是楚家的黑袍郎又怎么了?我听说楚家有十位黑袍郎,武功有高有低,但不知道阁下是黑袍郎中的哪一位?我傅龙艺平生只和高手过招,像阁下这样的高手,很合我的胃口!我一见了阁下,就有一种想要较量一番的冲动,不知阁下有兴趣没有?” 黑袍老者的目光始终落在这位貌不惊人的王府供奉脸上,显然他对傅龙艺很是重视。黑袍老者道:“老夫邝云烈,在安越侯府黑袍郎中排名第八!就算老夫说对你没有兴趣,显然你也不会善罢甘休!那咱们还不如较量一番的好!” 名叫邝云烈的黑袍老者抬头看了一眼艳阳高照的天空,笑吟吟道:“天色已经不早了,傅大供奉,请吧!”此时天色还不到晌午,邝云烈却一本正经的说天色已经不早,这让傅龙艺更加心生警惕。 傅龙艺双腿略微分开,双手在胸前交叉而过,傅龙艺沉肩坠肘,微笑道:“邝云烈,我的大悲指法当世罕有敌手,你最好小心些,免得等下你吃了亏,找不到地方诉苦!又或是你打输了,逃到江湖上去讲,说我傅龙艺欺负老者,不讲武德!傅某可不想背这个锅!” 邝云烈并不为傅龙艺的言语所动,呵呵冷笑道:“年轻人,少说大话,江湖地位是凭真功夫打出来的!像之前的什么冯宝之流,都是嘴上的功夫,真动起手来,被人打得屁滚尿流,抱头鼠窜!希望你能配得上你和王府供奉的地位,别让老夫乘兴而来,失望而返!” 傅龙艺大喝一声,人已经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扑向邝云烈,十指如风,当胸袭来。这一击,又急又快,空中只见一道黑色残影。真可谓迅雷之势不及掩耳,邝云烈话音未落,傅龙艺就已经近在咫尺了。 邝云烈只觉恶风不善,连呼吸都为之一滞,他心里不由也吃了一惊,邝云烈喝一声彩,双脚在地上轻点,身体以极快的速度向后倒滑而出,随手一记阳明指法点出,竟然是以指对指。 两股强大指力在空中相撞,顿时火花乱迸。啵啵啵,空气中传来轻响,是二人指力相撞的声音。 傅龙艺大喝一声道:“好指法!好功夫!”只见傅龙艺的十指在空中乱舞,空气被劲气撕裂的嘶嘶声不绝于耳。傅龙艺再度抢攻,根本不给邝云烈躲闪的机会。傅龙艺在桑兰所越高手不少,却从来没见过有人的指法能不逊于他的,一时间他好胜之心大起。两人甫一交手,就是各施绝技,互不相让。 两人斗了十余招,不分胜负,傅龙艺忍不住再次喝彩道:“好阳明指法!”傅龙艺是壮年人,虽然看起来像个痨病鬼一样,其貌不扬,可是他的真实功夫却绝不逊于和王府中的几大供奉,那是当之无愧的高手。平时,他只以大悲指法对敌,极少拔出兵器,可此刻他竟然有了拔出兵器对敌的冲动。 邝云烈也笑道:“好小子,老夫和你动手,竟然连心也不敢分一下!你这大悲指法确实有一套!只可惜,你小子武功虽高,却是明珠暗投,跟了这么个不成器的主子!老夫这人心善,就劝你一句,像河顿这样喜怒无常,志大才疏的主子,离他越远越好!” 傅龙艺怒道:“老匹夫,你比武就是比武,那么多屁话做什么?” 和亲王府灰衣武师头领高声问道:“傅供奉,我们准备一起动手,再拿下这些人!” 傅龙艺头也不回道:“少废话,多做事!今天能拿下这些人,就是你们的首功!他们的穴道都被我以独门手法点了,除了我之外,当世少有人能够解开!如果对付这样一群没有内力的人你们都能输掉的话,我看你们也就不用再回和亲王府去了,就地自裁,也替王爷省些粮食!” 灰衣武师头领听了这话,心中难免有气,傅龙艺也太不尊重他们了!灰衣武师头领心中暗道:你以独门武功封了他们的穴道,当世少有人能够解开?我看你是一个只会说大话的家伙!那个姓白的丫头可不就是自行冲破了穴道,还救出这些人去了? 不过他心里虽然不满,却不想当面顶撞傅龙艺,毕竟傅龙艺的身份是王府大供奉之一,那可是王爷的爱将,心腹保镖。灰衣武师头领发一声喊,众灰衣武师戮力向前,把白月影等人围住。双方交手,叫杀连天,一时间形成短暂的僵局。 傅龙艺见自己短时间内赢不了邝云烈,心头更怒,呼喝连连,死死缠住邝云烈不放。邝云烈见他攻势凌厉,也不敢怠慢,全神贯注对付傅龙艺。两人一番大战,看呆了重新站回月台的河顿,河顿就是喜欢看高手比武。 就在傅龙艺和邝云烈大战之时,屋脊后悄悄探出一颗蒙面的头来,悄悄观察院中的形势。那蒙面人见傅、邝二人不分胜败,悄悄握紧了手中的短剑。就在邝云烈背对他之时,那人猛地长身而起,一跃扑下屋脊,一剑狠狠刺向邝云烈的后心。他竟然来了个偷袭! 第六百六十五章 声东击西 傅龙艺和邝云烈在院中展开大战,邝云烈以阳明指对傅龙艺的大悲指,两人近乎势均力敌,都佩服对方的武功。河顿站在月台上,观望两人大战,他见傅龙艺一时拿不下邝云烈,不由脸色凝重起来。河顿双手负在身后,努力使自己看起来很镇定,可是他的腿却不由自主抖了起来,显然河顿心里怕了。 河顿心中焦躁,他没想到楚随心竟然暗中安排了楚家黑袍郎这样的高手来保护昭云晴。虽然他不知道这名黑袍郎为何不住在这所四合院,还需要银剑毛亦凡去请,但是这也足以证明楚随心对昭云晴是相当重视,而不是一时兴起玩玩就算了。河顿忽然发现昭云晴很重要,他想把昭云晴给抢回王府去。 就在河顿焦虑之时,正房屋脊上有一个蒙面人如风掠下,手中短剑直刺邝云烈后心!正组织众人对抗和亲王府灰衣武师的涂明山虽然提不起内力,可是眼神却好,一眼就看到屋脊上跃下的这个蒙面人。涂明山见势不妙,对邝云烈一声大喝道:“小心!有人偷袭!” 可惜涂明山的提醒还是慢了一些,从屋脊上掠下这个蒙面人的武功极高,轻功也同样不弱。而且邝云烈正和实力相当的傅龙艺激战,根本无暇他顾,等邝云烈感觉到情况不妙时,短剑近在咫尺。邝云烈听到身后恶风不善,急闪身时,还是慢了一些,短剑稳稳刺入后心。 邝云烈痛急,大叫一声,斜刺里向前扑出去,几乎跌倒在地。蒙面人手中的短剑刺中邝云烈后心,还没来得及拔出剑来,就被邝云烈给带走了。金剑窦延寿和银剑毛亦凡同时抢上前,一起搀住邝云烈。毛亦凡抱住重伤的邝云烈,大惊失色道:“前辈,你怎么样啊?” 窦延寿大怒,望着黑衣蒙面人斥道:“不讲武德的畜生!竟然偷袭!”要是在往常,窦延寿早就对那蒙面人出手了,管他打得过打不过,就算打不过也可以用地遁之术逃走。可是今天他的穴道被封住,地遁术也用不了,就是想硬气也硬气不起来。 蒙面人望向窦延寿,嗤笑道:“怎么,姓窦的你不服?不服你过来打我啊!” 窦延寿听到蒙面人的声音,失惊道:“是你?!邱辰生?!”窦延寿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邱辰生是和亲王府七大供奉之一,与傅龙艺的武艺在伯仲之间,难怪他袭击邝云烈会一击必中呢!他们都是一个等级的高手,邝云烈又在全神贯注对付傅龙艺,所以被邱辰生偷袭,来了个一击得手也就不奇怪了。 被称作后邱辰生的蒙面人哈哈大笑起来,傲然道:“不错!正是我!现在你知道怕了?今天我和傅供奉在此,你们一个都走不了!你小子识相些,乖乖给我放下兵器束手就擒的话,我会考虑留你个全尸!否则的话,别怪我不念昔日的情面!” 窦延寿大怒,剑指邱辰生,喝道:“邱辰生!事已至此,你都要杀我了,还在这里假惺惺的和我还谈什么情面?!况且咱们以前在王府只是共事,不存在什么交情!像你这种背后捅刀子的人,也不配和我窦延寿有什么交情!” 邱辰生呵呵冷笑了几声,眉毛一挑道:“好啊,你窦延寿够有骨气的嘛!既然我给你脸你不要脸,也就别怨我手下无情!不知道今天我宰了你们师兄弟两个,你师父牧云老鬼会不会心疼到吐血!” 已经重伤的邝云烈自知撑不下去了,他强提起一口元气,低声对银剑毛亦凡道:“小毛啊,老夫受了重伤,已经不行了!等下老夫去和这两个混账搏命,而这里只有你和白家的小姑娘能运用内力,我希望你能和白家的小姑娘能把昭夫人给救出去!你有地遁术,这城墙也挡不住你,你想办法保护昭夫人逃离波离城,去望野城找少侯爷!” 毛亦凡以左手握住邝云烈手腕,将内力输入邝云烈体内。毛亦凡有些无奈道:“邝老前辈,您也看到,和王府已经不要脸了,连邱辰生这样的高手都潜伏在暗处,伺机下黑手,显然这次河顿是有备而来,我怀疑河顿带来的不止是他们!我和小白姑娘能否救走昭夫人,我也不敢确定!” 邝云烈强忍着后心传来的剧痛,低声道:“小毛啊,事到如今,咱们也就是尽人事,听天命了!要是老夫不受伤的话,倒是能尽力拖住这两个王八蛋,给你们创造逃走的机会,如今我可能撑不过片刻就得归位了!所以等我下场搏命之后,你们就尽力救走夫人,咱们至少得做到问心无愧!” 毛亦凡假作看着场中这些人,眼睛在两名青衣侍女身上瞄了一眼。毛亦凡低声对邝云烈道:“这下糟了!那两个穿青衣的娘们儿,也是高手,都是河顿身边的贴身侍卫,虽然她俩武功比我弱些,可我想把夫人从她们手中抢走,也没那么容易!这还得说是没有河顿其他手下干预的情况下!” 邝云烈怒道:“你这小子,这么没出息!事还没做呢,自己在这里吓唬自己做什么?凡事干就完了!你不去干,怎么能知道自己会不会成功?咱们搏一把,能成功是天命,但是人事咱们必须得尽了!今天老夫就算死在这里,也不能白死!” 毛亦凡咬牙道:“好!今天咱们就搏一把命!不能救出昭夫人,我心也不甘!” 傅龙艺回头望着蒙面的邱辰生,怒道:“邱辰生,你这是在做什么?刚才那老鬼就要死在我的手里了,你却突然跳出来偷袭他,你丢不丢人?用这种方式打赢,传出去简直要丢尽我们和王府的脸了!再说他们心里能服吗?” 邱辰生根本不服傅龙艺,冷笑一声道:“姓傅的,你少在这里装大爷!那姓邝的老家伙和你棋逢对手,就算再给你一百回合,你也拿不下他!我要是不出手,你准备和他打到天黑吗?做事情要速战速决,免得夜长梦多!这么多年了,王爷做事是什么风格,你不晓得吗?” 河顿听到二人争吵,皱眉道:“好了,你们不要争了!打赢了就是好事!寡人给你们一刻钟时间,你们一定要把院子里这些人全部搞定,不要再给他们逃走的机会!从今往后,对于楚随心的人咱们必须做到赶尽杀绝!楚随心敢抢寡人的女人,寡人绝对饶不了他!” 傅龙艺忍着一肚皮气,和邱辰生一起回应道:“是!王爷!”两人一起向河顿行礼。邱辰生心中暗笑,和傅龙艺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冒出火光。 转过身之后,傅龙艺低声对邱辰生道:“姓邱的,这次王爷没让你带队,你妒嫉我,背地里整我对吧?假公济私,你可以!” 邱辰生一脸道貌岸然道:“姓傅的,你少来!我可不像你,为了私欲连王爷的大事都不顾了,大敌当前,还一心想着要和邝老鬼单挑!咱们都是王爷手下的供奉,凭什么你对我颐指气使的?你配吗?” 傅龙艺大怒,斥道:“好!你觉得你了不起是吧?回头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练练!我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做大悲指!” 邱辰生耸了耸肩膀,嘲讽道:“知道知道,不就是一指也没戳上对手,所以才大悲了嘛!哈哈哈哈……” “你……”傅龙艺气得差点儿一耳光抽过去,这个姓邱的王八蛋说话也太损了些! 虽然两人是在下面嘀咕,可站在月台上的河顿却清晰听到他们的对话,河顿斥道:“你们两个差不多就行了吧!先把楚随心手里那些人搞定!如果你们有仇,回去王府之后,自行去演武场上解决就是了!本王绝不加以干涉!” 河顿话音刚落,地面上忽然一道黑光电射而起,竟然是邝云烈起身搏命了。邝云烈手中瞬间就多了一把短刀,迎头劈向傅龙艺。傅龙艺毕竟也是高手,感觉到风声不对之后,下意识皱眉,果断身形平移出数尺距离,堪堪躲开了这一刀,傅龙艺探手去抓邝云烈手中短刀,就想要空手夺刀。 哪知邝云烈一击不中之后,在半空中果断螺旋式转身,手臂一摆,一记暴烈刀光又横斩向邱辰生的咽喉。这一刀要是给削中了,邱辰生就得人头落地。 邱辰生一个铁板桥,向后一仰身,堪堪避开了这霸气十足的一刀。邝云烈一刀又落空了。只可惜,刀光去势不息,正中正房廊檐下挂着的竹编鸟笼。咔嚓一声脆响,竹编的鸟笼被刀光劈得粉碎! 邝云烈在空中又一个转体,人已经扑向月台。原来他的目标并不是这二位,而是那位和亲王!这两刀,不过是为了麻痹敌人,声东击西罢了!双方实力悬殊,他也实在是没有什么好办法了,如果现在想赢的话,就得把宝押在河顿身上! 河顿正在一旁观战,心道自己手下有两大高手在场,楚随心那些人,根本不足为惧,却不防邝云烈会来杀他!河顿顿得吓得“花容失色”。 第六百六十六章 实在是高 邝云烈在空中一个急转身,甩开了邱辰生和傅龙艺。邝云烈拼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扑向了河顿。眼见河顿惊愕的脸就在眼前,邝云烈心中大喜。只要能擒住河顿,今天的围就算解了!他邝云烈就算死在这里,也值得了! 与此同时,银剑毛亦凡和白月影也已经不约而同扑向昭云晴,他们想把昭云晴从两名青衣侍女手中救走。邱辰生和傅龙艺大惊失色,他们万万没想到邝云烈会玩声东击西的战术,就算他们知道毛亦凡要救昭云晴又如何?此时他们还哪有心情去管昭云晴怎么样? 廊檐下,倏忽浮现一个黑色身影。这个黑色身影身法极快,带出一道残影,如同鬼魅一般挡在河顿身前。太快了!邝云烈眼前一花,他甚至还来不及转向,这个黑色身影就已经一掌重重拍出。这一掌,正中邝云烈胸口,就把邝云烈直接给拍飞了出去。 邝云烈大叫一声,摔在人丛中,手中的短刀也摔出去老远,邝云烈吐出一口血,再也挣扎不起来了。金剑窦延寿大惊,跑上前抱住邝云烈,想以内力替邝云烈续命,可是他忽然发现,自己根本提不起内力,窦延寿这才想起,自己穴道被封,提不起内力的。窦延寿一脸无奈。 黑瞎子涂明山也顾不得许多,跑过来以右手抵住邝云烈头顶的百会穴,他刚刚恢复了一些内力,他想让邝云烈能再撑一会儿。涂明山知道,今天的事儿算是功败垂成了。如果刚才邝云烈能擒住河顿,一切都会逆转,但现在没有机会了。他们能想到的,河顿都已经提前想到了。 邝云烈脸色苍白,嘴唇哆嗦,声音颤抖着对涂明山说道:“涂老弟,你就别浪费内力了,我,我不中用了!等你见到少侯爷,你要告诉他,我邝云烈已经尽力了!” 涂明山知道邝云烈不行了,他脸色难看已极。但涂明山仍然对邝云烈道:“邝老哥,你再撑一撑,有些话还是留给你自己对楚侯爷说吧!”他想鼓励邝云烈再多活一会儿,涂明山心中仍旧抱有一线希望。邝云烈这样的高手出现,并不在涂明山预料之中,所以他觉得楚随心在波离城一定还有帮手。 一掌拍飞邝云烈的黑衣人转回身,向河顿打躬作揖,一脸歉意道:“属下梅炎生,见过王爷!属下出手太晚,让王爷受惊了,属下该死!属下有罪!” 河顿上下打量那个黑衣人,鼻子里哼了一声道:“梅供奉,你倒是蛮沉得住气嘛!” 正和青衣侍女缠斗的银剑毛亦凡一眼瞥见这个黑衣男人,心里一抖,暗暗道:“完了!和亲王府七大供奉,河顿竟然带来三位!他娘的,看来今天无论如何在河顿手里也讨不到好处了!”毛亦凡心头一凉,涌起一阵绝望和无力之感。强敌在前,今天仅凭他和白月影就想救走昭云晴,无异于痴人说梦。 邱辰生和傅龙艺见黑衣人救下河顿,都长出了一口气。这个黑衣人是和亲王府七大供奉之一,姓梅,名炎生,平时在王府也很少现身,今天他能在关键时刻救下河顿,真可谓是大功一件。邱辰生和傅龙艺对视一眼,两人都很是惊骇,他们没想到河顿会把梅炎生也带在身旁,看来河顿此行来波离城是做了充足准备的。 傅龙艺望着河顿,忍不住称赞道:“王爷真是高瞻远瞩!”傅龙艺说这话时,一脸的真诚。说实在话,以前在傅龙艺的心里,河顿不过是个没有脑子,只会倚仗祖上余荫欺男霸女的二世祖罢了。可是这次波离城之行,河顿竟然能带着三位大供奉同行,这个操作确实惊到傅龙艺了,原来二王爷真有脑子这种东西啊! 就在来波离城之前,他们谁也没想到昭云晴会带着手下人投奔了楚随心,还怀了楚随心的孩子。现在七大供奉里去掉跟随昭云明的黑瞎子涂明山,就只有六人了。而此行王爷带来三名大供奉,那么也就是说,和亲王府最多只有三名供奉在家。为了一个小小的波离城,王爷还真舍得下血本啊! 银剑毛亦凡一边和青衣侍女拼斗,一面问白月影道:“白姑娘,邝老前辈不行了,这帮人又太猛,以咱们两个的实力恐怕救不走昭二小姐了!咱们要怎么办?” 白月影柳眉倒竖,咬牙道:“此行我们到波离城来,是楚师哥请我们来保护昭二嫂的!现在我们没有能保护好二嫂子,让她被河顿擒了去,就已经够窝囊了!如果还救不出二嫂子的话,咱们有什么脸回去见楚师哥?就算咱们武功不够,总还有义气吧?况且大敌当前,就算咱们想走,恐怕也走不成!哼,干脆拼了吧!” 毛亦凡无奈道:“好吧,你说得似乎有些道理,那咱们就拼了吧!”两人联手,奋力向前,和两名青衣侍女搏杀。四个人,四把剑,从廊檐下绕来绕去,兵器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四人呼喝连连,简直打得不可开交。昭云晴见他们打得凶恶,只好用手扶着大肚子,慢慢退到正房门口处。 梅炎生脸上挂着嘲讽的笑容,望向正和青衣侍女搏斗的银剑毛亦凡和白月影。这两个人实在太愚蠢了,打不过竟然连逃走都不会吗?既然这两个家伙连逃走都不肯,那也就别怪我老梅不客气!他梅炎生可不介意在功劳簿上再添一项!梅炎生活动活动手腕,向毛亦凡和白月影逼了过去,他要抓活的。 片刻后,梅炎生左手提着毛亦凡,右手提着白月影,丢在河顿面前。而傅龙艺也已经下场,把包括离尘宫四美在内的其余人尽数都打趴下,涂明山功力只恢复了二成,两招没过就又被擒了。邱辰生站在河顿身旁,一脸严肃,这次他可要认真保护这位和亲王了。 河顿见这些人统统都被手下给擒住了,脸上终于有了难以觉察的笑容。河顿回过头,对倚靠在门上,无计可施的昭云晴冷冷一笑,“我的王妃娘娘,如今你已经大势已去,难道你还想着要负隅顽抗吗?你要是能乖乖的随寡人回到和亲王府,寡人可以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还像以前一样待你!如何?” 昭云晴轻轻摇了摇头,表情坚定道:“不!一切都回不去了!我肚子里这个孩子是我的,我绝不会把他打掉!”果然是女子本弱,为母则刚。河顿以前可从来没见过昭云晴有这样坚决的态度。 河顿双手负在身后,冷笑一声道:“昭云晴,你以为寡人不能忍?不,你错了!大错特错了!寡人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之事!本王会带你回王府,然后再让你把孩子生下来!你愿意养他,那就养着好了!难道我偌大的一个和亲王府,还差他一口饭吃,还差他一口奶喝吗?寡人可不是那样小气的人!” 昭云晴盯着河顿,下意识眯了一下眼睛,她有些认不出这位曾和她同床共枕的王爷了,这个人有这么大方的吗?片刻后,昭云晴也冷笑一声,回应道:“和亲王,我可真得谢谢你的好意啊!你是想让我把孩子生下来,然后拿我们娘两个要挟楚随心是吗?我的和王爷,你可真是打的好算盘啊!高,实在是高!” 河顿阴森森道:“昭云晴,寡人劝你一句,不要好心当成驴肝肺!寡人能让你们娘两个活下来,就已经是天恩了!按理说,寡人应该砍了你,毕竟是你给寡人带了这么绿的一顶大帽子,是你让寡人和河家名声扫地!可是寡人念在咱们曾经是夫妻的情份上,放过你,你别不知好歹!” 昭云晴长叹了一声,面无表情道:“河顿,别装了!你当真以为我是傻子?你不过是想拿我们娘两个当做人质罢了!你河顿几时对人有过情份?凡是不如你意的,你放过了哪个?每年王府都要被你打死许多下人,就连大过年的都不肯停手!我还没笨到连你的承诺都相信的份上!” 两人正在争论,忽然两边厢房屋脊上响起喊杀之声。院中的众人都抬起头,只见两边厢房的屋脊上站着二十几名手持弓和弩的武士,弓和弩都齐齐指向院中人,其中有五把弩指向了河顿。 东厢房屋脊上的武士大半穿着白衣,前襟一左一右分别绣着黑色鹰头,而他们的衣袖上则是绣着黑色长剑。为首的那名大汉,穿着一身橙色衣服,他胸前的前襟左右都绣着银色鹰头,而衣袖上则绣着银色长剑。如果是知情人,一看这些人的衣装就可以确定,这是天命堂的提调带着十几名拂衣子赶到了。 而西厢房的屋脊上,则站着披着甲胄的武士,却是虎士营的装束。 穿橙衣的拂衣堂提调望着河顿的眼睛,高声道:“河顿!马上叫你手下的人放下兵器!你不要乱动,立刻释放我们侯爷夫人,否则的话,我叫你死在乱箭之下!” 河顿仰头望着那名拂衣堂的提调,气笑道:“你是楚随心的人,对吧?你敢要挟我?你真的以为寡人会蠢到交出昭云晴?来,你向寡人射上一箭试试,你要是能射中寡人,别说夺回昭云晴,这座波离城寡人都亲手送给你!来吧,你射一箭试试!你有那个胆子吗?” 梅炎生见河顿愤怒,立刻大喝一声,双脚点地,人已冲天而起!梅炎生的身形如同鹰隼一般,径直扑向东厢房,伸手就去拿那名拂衣堂提调。和亲王府三大供奉在此,岂容这等无名小辈威胁王爷?! 第六百六十七章 只要人 梅炎生纵身掠上东厢房屋脊,直取那名橙衣提调。那名拂衣堂橙衣提调是名二流武境的高手,并不畏惧梅炎生,立刻拔剑相向。有两名拂衣子见梅炎生十分凶恶,也跃了过来,和那名橙衣提调夹击梅炎生。梅炎生毫不畏惧,赤手空拳以一敌三,一时之间竟也不落下风。 河顿仰起头,望着东厢房屋脊上的大战,见有五名拂衣子手中的弓箭都指向自己,河顿真是恼羞成怒。河顿咬牙切齿道:“傅龙艺,你立刻带人去把这帮人都给寡人杀了!杀了!杀了!都杀了!一个都不要留!”河顿最见不得别人威胁自己。 傅龙艺应声向前,呼喝一班灰衣武师奋勇向前,开始强攻两侧厢房屋脊上的拂衣子和虎士营壮卒。傅龙艺知道王爷盛怒之下才说要杀人,他心里想的是活捉这些人。 屋脊上的拂衣子和虎士营壮卒见灰衣武师们要来硬的,也是毫不客气,立刻弓弩齐发,乱箭当空射下。有六七名武功差些的灰衣武师应声倒地,其余灰衣武师也给吓得不轻,慌忙以兵器抵挡乱箭,边挡边撤,有几个胆小的武师还吓得躲在廊檐下的柱子后。 傅龙艺武功卓绝,自然不惧弓箭,只见他两个袖子一甩,内力如汹涌波涛一般涌出,大悲指不但将羽箭击落,还顺势而去,把放箭的两三个人给打下了屋脊。一道道黑色指力破空而去,屋脊上几名拂衣子只能以兵器勉强格挡,瞬间就给傅龙艺打得只有招架之功。 虽然有三名拂衣子被傅龙艺打下屋脊,暂时无法再放箭伤人,可是对成虎士营壮卒手上弓弩并不停止,仍旧向院中放箭,试图阻止这些灰衣武师进攻。 邱辰生站在河顿身前,望着两边厢房的屋脊,一副虎视眈眈的神情。他并不向屋脊上这些人进攻,他的任务就是保护河顿不中冷箭。刚才若不是梅炎生及时出手,恐怕邝云烈就已经把河顿擒为人质了!他不能允许同样的错误出现第二回。有他在,屋脊上这些人就伤不到河顿。 又一番激战,河顿一方以伤亡十几名灰衣武师为代价,杀死了三名拂衣子,擒下了其余拂衣子和虎士营壮卒。 院中黑压压跪了两三排人,劫后余生的十几名灰衣武师咬牙切齿,恨不能立刻把这些敌人都给剁了喂狗,替阵亡的同伴报仇! 傅龙艺脸色凝重,围着这些被俘的人走了一圈。傅龙艺心情很复杂,前次富连县一战,虽然河顿兵败被擒,可当时王府的绝顶高手里,只动用了大供奉丘半天一人。所以傅龙艺等人都认为是自己一方轻敌所致,可今天一战傅龙艺却发现自己错了,楚随心手下这帮人实力可真不弱! 梅炎生和邱辰生都没有想到,在自己一方动用两大供奉的情况情况下,楚随心的部下还能给他们造成这样的伤亡。梅炎生气得连踹了那名拂衣堂橙衣提调几脚,可是那名橙衣提调很硬气,被踢断了两根肋骨却硬是一声不吭,任由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落地。 邱辰生见那橙衣提调咬牙忍着疼痛一言不发,忍不住拍手赞道:“小子,你叫什么名字?你还真是条汉子!只可惜你错投了主子!你要是跟了咱们王爷,有官做,有马骑,还有女人耍,哪会有今天性命之忧?” 橙衣提调狠狠啐出一口血痰,脸上满是不屑的神情。橙衣提调骂道:“你不过是河顿养的一条咬人狗而已,所以你才想着找主子,要骨头!我们楚侯爷是何等英雄,也是你们和亲王府能相提并论的?同样条件下,要是把你们王爷给丢到异国他乡去,我怕他连屎都吃不上热乎的!” 河顿几乎给这句话气死,他杀气腾腾望向院中的阶下囚们,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道:“挨个问一遍,降者免死!不降者,格杀勿论!” 被缚住双手跪在地上的银剑毛亦凡见河顿真要杀人,立刻高声嚷道:“王爷,属下知错了!王爷饶命啊!属下也是一时无知,受了楚随心的蛊惑!现在属下已经完全明白了,王爷才是真正的明主!只求王爷开恩,能饶过我一条性命!属下愿意为王爷效犬马之劳!” 金剑窦延寿又惊又怒,骂道:“毛亦凡!你这不知羞耻的畜生!你在胡说些什么?!昭二小姐和楚侯爷待咱们可不薄,混江湖要讲义气,做人要本分,咱们不能见利忘义!就算你降了,河顿早晚也得弄死你!河顿这个人,心胸狭窄,可以共患难,不能共富贵!” 毛亦凡高声道:“师哥,你这话可就不对了!别人愿意为楚随心去死,我管不着,可咱们跟了楚随心才多久,楚随心给的那些金银,够买咱们的命吗?金银是身外之外,没了可以再赚,命可是咱们自己的!没了命,拿什么去享受金银带来的快乐?” “再说咱们学武还不是为了一个好前程?师哥,你听我一句劝吧,咱们只要肯回到王爷身边,我相信王爷绝不至于为难咱们!” 河顿皮笑肉不笑道:“这话一点儿也不错!窦延寿,你看你师弟多明智!只要你们肯回到寡人身边,弃恶从善,寡人绝不会亏待你们!上次在富连县城之外,寡人中计被擒时,你们师兄弟也在场,寡人可曾因此责怪过你们师兄弟二人?寡人知道,你们之所以投靠楚随心,都是因为她!” 河顿转回身,指着昭云晴又道:“寡人知道你们都是因为她才跟了楚随心,寡人知道更知道你们是讲义气的人,你们也是不得已!所以寡人可以原谅你们曾经的背叛,只要你们肯回到寡人身边,寡人可以既往不咎!” 窦延寿低下头一言不发,显然他内心也很纠结挣扎。投降可生与死摆在面前,谁不犹豫?况且正如河顿所说,金银双剑师兄弟两个和楚随心并没有过深的交情,他们只是追随昭云晴,以报答昔日昭家的情份,就这样才来到楚随心身边。为楚随心去死,似乎很不划算。 正在这时,鲁娉婷向前跪爬了几步,谄媚笑道:“王爷,其实刚才我们是想归顺王爷的,可是给他们一闹,也就耽搁了!” 鲁娉婷见河顿面露不悦之色,显然对她刚才想降又复叛的行为很是不满。鲁娉婷又小心赔笑道:“王爷,我们离尘宫和王爷并无任何恩怨,此事全都是因为我师妹兰昔月暗恋楚随心而起!这丫头为楚随心着了魔,心里只有楚随心,就算为楚随心去死也心甘情愿,那我做师姐的也不会拦她。可我带着她们三人下山的时候,师父嘱咐我必须保护好师妹们,那我必须得为另外两位师妹负责!” 鲁娉婷见河顿似乎无动于衷,壮着胆子又道:“王爷,我有几句悄悄话想对王爷讲,不知王爷可否容我私下和王爷说上几句话?请王爷相信我,我要说的话,绝对对王爷有利!” 河顿上下打量鲁娉婷,见她眼神中很是期盼。河顿知道她心里怕死,脸上却强作镇定。河顿心里对鲁娉婷很是鄙视,可转念一想,心中一动。河顿冷笑一声道:“好啊,那你随寡人来吧!” 倒背着手的河顿转身走回客厅。鲁娉婷大喜,随后跟河顿进入客厅。傅龙艺愣了一下,也赶忙尾随鲁娉婷回到客厅,他怕这小娘们儿暗算王爷。 河顿走进客厅,一路走到主位的椅子旁,一屁股坐了下去。刚才外面的战况可谓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把他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河顿刚坐下去,傅龙艺就急忙上前倒了一杯温茶给河顿。 又饥又渴的河顿把茶杯举起,把茶水倒入口中,一口咽了下去,这才对鲁娉婷道:“你叫鲁娉婷是吧?你有什么话,说吧!” 鲁娉婷走到河顿面前,轻轻跪了下去,柔声道:“王爷,我现在是离尘宫最大的弟子,师父也最器重我,将来离尘宫的掌门人必然是我接任!如今我愿意带着两位师妹,归顺王爷!至于兰昔月那妮子,无论她是想生还是想死,我都尊重她的决定!王爷,你也知道离尘宫的名声和实力,如果王爷有我这样一个帮手……” 河顿低下头,望着跪在地上,仰起头满脸期盼的鲁娉婷,又是冷冷一笑道:“寡人知道你们离尘宫的宫主童秋素身体很好,等你坐上掌门的位置,那得等到猴年马月!但是寡人念在你心诚,又是年轻貌美的份上,可以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那么你要给寡人什么做保证呢?” 鲁娉婷毫不犹豫从怀中摸出一块紫色玉佩,高高举过头顶,“王爷,这是我在离尘宫的本命之玉。离尘宫弟子每人有一块对应的玉佩或玉环,上面刻着本人的姓名和生辰八字!除非被逐出门派,不然都要随身携带!如果不小心丢失,会被关进后山的是非洞中,足足关上一年!对我来讲,这就如同我的命一样,我今天把它交给王爷,算是我的投命状,请王爷笑纳!” 傅龙艺接过那块玉佩,双手奉给河顿。河顿接过玉佩,随便看了一眼,不屑道:“鲁娉婷,你觉得寡人的王府缺这种东西吗?对寡人来讲,它一文不值!”河顿把玉佩抛还给鲁娉婷,面目表情狰狞道:“寡人只要人,不要这些一文不值的东西!明白吗?” 鲁娉婷的身子颤抖起来,低下头道:“王爷,我们离尘宫的规矩是,一旦本门弟子和山下的臭男人,不,是一旦和山下的男人有感情纠葛的,一律废去武功,关入是非洞!我,我不敢违背师命,不然,不然……” 河顿先是大笑,随后拍案而起,对鲁娉婷恶狠狠道:“不然什么?”河顿走到鲁娉婷面前,伏下身去,在鲁娉婷耳边恨恨道:“你那离尘宫的规矩在寡人眼里,连屁都不是!哼,看来你是想和你的师妹一起去死喽?” 鲁娉婷跪伏下去,以头顿地,诚惶诚恐道:“不!我不想死!求王爷开恩!” 河顿在鲁娉婷耳边威胁道:“你不把自己交给我,寡人怎么能相信你是真心的?你让寡人怎么开恩?寡人一向只对自己人好!今天你若是从了寡人,寡人自然设法派人去离尘宫除了童秋素,扶你上位!等你做了宫主,咱们联手,彼此都有好处!难道寡人还能亏了自己的女人吗?嗯?是生是死,你自己想好!” 鲁娉婷略做思索,面红过耳。鲁娉婷咬牙道:“好!事已至此,我也不敢再说什么了,我愿意从了王爷……只是,只是此事事关重大,也关乎我的名节,求王爷不要向外人透露此事!”鲁娉婷瞧了一眼站在河顿身边,如同老僧入定一般眯起眼睛的傅龙艺。 河顿仰天大笑道:“鲁娉婷,你大可不必为此担心!寡人不是傻子,寡人坑你对寡人有什么好处?至于傅龙艺,他是我的亲信,寡人不会对外人说的话,他也不会对外人说的!寡人也不是垂涎你的美色,若论起姿色,寡人的王府中美女如云,你在寡人的王府中,就连一百名也排不进去!” 河顿坐回椅子上,目视鲁娉婷。鲁娉婷无奈站起身,缓缓走到河顿身边,鲁娉婷一张粉脸臊得通红,手足无措。 河顿哼了一声,一把将鲁娉婷拽入怀中,鲁娉婷惊得娇呼一声,又赶忙捂上嘴,生怕给外面人听到。河顿脸上的肥肉抖了抖,伸手抱起鲁娉婷,置于膝上,河顿伸手重重掐了一把鲁娉婷的腰肢,鲁娉婷强忍着痛,不敢出声。河顿在鲁娉婷耳边低声道:“等下寡人就吃了你!” 河顿忽然一把推开鲁娉婷,把鲁娉婷差点儿推了个趔趄,鲁娉婷稳住身形,一脸惊恐望着河顿,不知自己哪里又得罪了这位喜怒无常的王爷。 河顿霍地站起身,掸了掸袍袖,冷笑道:“走,随寡人出去,招降他们!寡人真就不信,谁还会嫌自己命长了!”河顿大步流星离开客厅。 鲁娉婷和傅龙艺对视一眼,傅龙艺脸上浮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容。鲁娉婷脸上又是一红,一言不发跟在河顿身后。傅龙艺鼻子里哼一声,随后跟了出来。 第六百六十八章 打道回府 毛亦凡见窦延寿犹豫,又劝道:“师哥,那个姓鲁的臭丫头已经先降了王爷,拔了头筹,你还犹豫什么?是,昭家对咱们有恩,可咱们已经报过恩了啊!你想,咱们一路行来,暗中保护昭家二小姐,一直到了波离城。今天又为了她对河王爷出手,咱们已经仁至义尽了。咱们没有理由为她去死!” 窦延寿苦恼道:“师弟,咱们先在和王府供职,后来随着昭二小姐到了楚侯爷手下,算是背叛了王爷。现在又背叛昭小姐,反回和王府去,人家会怎么看咱们?男子汉大丈夫行于江湖,反复无常,只怕名誉不立!” 毛亦凡是真急了,“哎哟,我的师哥啊,这都什么时候了,命都要没了,要名誉有个屁用啊?你我不是没尽力,是咱们实力不够!咱们打不过人家,那有什么办法呢?兵法有云:‘能战则战,不能战则守,不能守则走,不能走则降,不能降则死!’师哥,难道你想死吗?” 窦延寿摇摇头道:“我不想死!可是我也不想就这么投降,实在太丢人了,面子上过不去!你也知道,我这人最看重的就是面子!男子汉大丈夫,若是活在世上连面子都没有了,那我还活着什么劲啊?我将来都没脸回铜钱山去见师父!” 要不是被捆着,毛亦凡简直都要捶胸顿足了,毛亦凡苦劝道:“我的师哥啊,你还想着回铜钱山去见师父呢,你得有命能回到铜钱山去才行啊!我不想衣锦还乡吗?我也想啊!可现在咱们首要考虑的是保命!只要能保住命,给他磕头怎么了,就是管他叫爷爷又有什么关系呢?” 窦延寿低下头,不吭声。他虽然嘴上不说什么,心里还是不服,他心里别扭着。 毛亦凡见窦延寿不吭声,又道: “师哥,咱们在铜钱山辛苦学武,可不就是为了将来能出人头地嘛!学成文武艺,货卖帝王家!放着现成的生路不走,非要走死路?再说咱们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将来怎么报答师父的养育之恩?师父这辈子就教了咱们俩徒弟,你想师父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邱辰生在一旁听了这师兄弟的对话,皮笑肉不笑道:“小窦啊,你不行啊!你这觉悟,照你师弟可差远了!不就是磕个头认个错嘛?更何况原来你们就是咱王府的人!给王爷还少磕头了?” 他们正说着话,河顿从正房客厅中满面春风的走了出来,鲁娉婷和傅龙艺紧随其后。河顿站在月台上,目光如刀,从院中或坐或跪的这些人脸上扫过。有人不想降,一心等死,也有人惊慌失措。只有兰昔月一脸泰然,仿佛一切和她无关一样,不知为何,她有一种执念——楚大哥一定会来救她们的! 河顿咳嗽一声,笑容满面道:“各位,寡人刚和鲁姑娘聊过了。鲁姑娘说,她和寡人无冤无仇,不愿意因为楚随心而得罪寡人,所以她准备率她两位师妹归降寡人!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寡人很欣赏鲁姑娘知错能改的态度,所以寡人决定给她们师姐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寡人知道,你们都是能人,都有本事。如果你们当中,如果有愿意归顺寡人的,寡人同样会宽恕你们,不但免死,还给你们到王府供职的机会,这不比你们跟随丧家犬一样的楚随心更好吗?再说了,楚随心不过是个侯爷,寡人却是货真价实的桑兰亲王,执掌一国权柄,他怎么配和寡人相提并论?嗯?” 受伤被擒的拂衣堂提调哥雨舒向地面狠狠啐了一口,不屑道:“河顿,我是该夸你自信,还是骂你愚蠢?你以为我们追随楚侯爷只是为了荣华富贵?对,我不否认我们追随楚侯爷是为了荣华富贵,但是更多支撑我们的是一种信念,一种能追随他办成大事的信念!像你这种人,又怎么能懂!” 梅炎生大怒,走上前提起哥雨舒的衣领,就要把他拉下去杀了。河顿摇头道:“梅供奉,先不急动手!” 毛亦凡向前跪爬几步,爬到月台下,抬起头,一脸媚笑道:“王爷,小的知道错了!王爷宽宏大量,不计前嫌,所以我们师兄弟愿意重新回到王府,为王爷出生入死!”毛亦凡不停向河顿叩头。 河顿低下头,看着跪在脚下的毛亦凡,脸上满是温情的微笑,“好!非常好!你能迷途知返,寡人很欣慰!你们师兄弟都是人才,寡人希望你们师兄弟回到王府之后,能跟随寡人建立不世的功业!” 毛亦凡叩头道:“是是是!小的一定为王爷赴汤蹈火!”毛亦凡知道师哥的脾气,让他承认归降,太难了。索性自己替他说了,也免得他面子上难看。反正金银双剑是师兄弟,别人提起他们时就把他们当成一体。只要他肯认怂,别人也就默认窦延寿也同意归降了。 窦延寿跪在地上,把头埋了下去,他不想把脸露出来,这一幕实在太丢人了。他不想认怂,可是他又怕死,师弟替他把心里话说了,他只能在心里承师弟的情。丢脸的事情师弟替他做了,那么以后有机会,他再补偿师弟就是了。 河顿环视院中跪着的几十号人,微笑道:“现在是鲁娉婷师姐妹还有金银双剑师兄弟已经归顺了寡人,他们可以免死。而且金银双剑兄弟还可以在王府中重新拥有一席之地!其余的人,你们好好考虑一下,寡人给你们半炷香的时间!半炷香之后,如果仍然不降的,斩首!” 河顿回过头,走到挺着的大肚子的昭云晴面前,伸出双手,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柔声道:“云晴,你也累了吧?走,随寡人到屋中坐下休息一会儿,喝杯茶!寡人承认,前一阵子寡人太忙,对你疏于照顾,才使楚随心有机会乘虚而入!寡人承诺,以后会对你好的!” 昭云晴摇了摇头,冷笑一声道:“王爷,谢谢你的好意!本来我嫁入你的和亲王府就是父母之命而已!咱们年数相差很大,更谈不上什么感情!你们河家的家教我也不敢恭维,你那宝贝儿子有一次喝醉了酒,甚至私下对我表示有非份之想!实在是太让我恶心了!” 河顿听到昭云晴的话,顿时气得涨红了脸,大骂道:“那个小畜生竟然如此无礼!等寡人回去会好好收拾他的!云晴,寡人知道,咱们老夫少妻,让你受委屈了!等寡人以后慢慢会补偿你的!只要你肯随寡人回到王府去,过去的那些事情就全都翻篇了!” 昭云晴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脸上有担忧的神色。 河顿又道:“云晴啊,寡人知道你担心!这样吧,下边跪着这些人,你只要能劝他们都归顺寡人,寡人也可以不杀他们!寡人也知道,这些人都唯你马首是瞻,只要你发一句话,他们就会乖乖归顺寡人,你何不给他们一个机会,也是给寡人,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呢?” 昭云晴斩钉截铁道:“王爷,你不必说了!我自从跟了楚随心之后,终于知道了什么是爱!知道了爱一个人的滋味!咱们的关系,再也回不去了!之前我以为,我可以在王府终老,就算没有了爱,我也可以生活下去,只不过味同嚼蜡罢了!可现在,我回不去那种生活了!” “况且下面这些人,他们大多数都是愿意追随楚郎,愿意为楚郎而死的!我又怎么会劝他们去做不仁不义的事情?他们为了保护我,有人受伤,有人身死,是我对不住他们,是我欠他们的!他们如果想活命,愿意跟随你,我绝不干涉,也绝不埋怨,那是他们的自由。但是如果他们选择不屈服,我也绝对尊重他们的决定!” 河顿气得脸都白了,“你!” 昭云晴又道:“更何况,我已经有了身孕,我肚子里是楚郎的孩子,他就要出生了,我这个当娘的总得给他做个榜样!王爷,我绝不会回王府去!哪怕是你要我死,我也不会改变想法!” 河顿气极而笑,怒目横眉道:“你想死?没那么容易!你不想回王府?没关系的,寡人会让人把你抬回王府去!没有人可以抢走寡人的女人,从来都是寡人抢走别人的女人!楚随心?哼哼哼,虽然寡人在富连城外输给他一阵,可寡人没有一天不想着要报仇!” “现在他正在百鸟山庄,为了他师伯丁弱尘而忙碌,他绝对不会想到,寡人会带着人突袭波离城!等他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一切都已经晚了!寡人就是要把你带回王府,就算他楚随心不服气,他又能把寡人怎么样?到和亲王府去抢人吗?他要是有那么大的胆子,那还得了!” 河顿对两名绿衣侍女摆手道:“来人,把王妃娘娘架上门外的马车,咱们准备一下,下午就打道回府!至于那些人,不肯归顺的,那就由他们去吧,让他们和刀子比试一下,看谁更硬好了!” 第六百六十九章 算账 就像变戏法一样,昭云晴手中忽然多了一把精光闪耀的匕首,昭云晴把匕首架在自己的雪白的脖颈上。昭云晴盯着河顿的眼睛,冷冷道:“刀子当然比脖子硬!谁质疑这一点,谁就是傻子!可是那又如何呢?你想用刀子征服人心?今天我昭云晴的命掌握在我自己手里,我绝不会跟你回王府!你死了这条心吧!” “昭云晴!!!”河顿终于勃然大怒了。河顿瞪圆了大三角眼,握紧双拳,愤恨道:“昭云晴,你闹够了没有?寡人从不受人威胁!寡人已经给了你机会,你不要给脸不要!今天寡人把所有的耐心耗费在你身上,只是想让你服个软,跟寡人回家而已!你要是敢死在寡人面前,你昭家就有灭门之灾!” 两名青衣侍女面如土色,她们没想到昭云晴身上会藏着一把匕首。等下事情办完了,王爷是绝对饶不了她们了。河顿对办事不力的属下,那是真舍得下重手。 昭云晴叹了口气道:“你要杀他们,那就是他们的命了,我也没有办法。无论父母还是兄弟,我都左右不了他们的命运,有时我连自己的命运都不能决定,更何况是别人的!这两年的相处,我更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就算我今天跟随你回到王府,将来总有一天你也会报复我的,你会让我生不如死!” 河顿气得在月台上晃来晃去,唾沫星子横飞道:“楚随心有什么好?值得你舍命追随他?他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连越国都回不去的丧家之犬!可是寡人却是富有四海,权倾桑兰的亲王!寡人可以给你锦衣玉食,可以给你荣华富贵!这世间的一切,只要你想要,寡人都有办法满足你!楚随心能给你什么?嗯?” 昭云晴斩钉截铁道:“爱!” 河顿怔了一下,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河顿不确定的问道:“什么?爱?” 河顿忽然放声狂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最后笑出了眼泪。河顿嘲讽道:“昭云晴,你这个傻女人!爱是什么?能吃吗?能喝吗?能换来你今天的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吗?就算你为他生下这个孩子,你想过这孩子生出来就要跟着你和楚随心过颠沛流离的生活吗?你所谓的爱,它不能遮风也不能挡雨,甚至在这关键时刻也不能救你的命!那你这所谓的爱,它有意义吗?” 昭云晴手中的匕首在脖子上划出一道浅浅的伤痕,有血丝渗了出来。可此刻的昭云晴无比紧张,她甚至没有感觉到痛。昭云晴表情平静道:“当然有意义。我对他的爱在心里,我爱他,他年轻,帅气,阳光,他有志向,温柔体贴,他有时又有些坏坏的。总之,他有我想要的一切!哪怕我在他身边只有短短的几天,也比在你身边一世更好!” 昭云晴叹了一口气,“至于你说的那些,什么锦衣玉食,荣华富贵,我从生下来就有,爹娘都已经给过我了!我曾爱过一名寒门士子,可是我爹不同意我和他的亲事。我违拗不了爹娘,所以从我嫁入和亲王府那天,我的心就已经死了,我想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昭云晴的眼中忽然迸发出光彩,“直到那天我遇到楚随心!你可以说,一切都是阴差阳错,就因为你的手下严苍龙给我的茶水里投了该死的软筋酥香散,最后使我和楚随心有了肌肤之亲!那一天,那一刻,我终于知道,我可以像个人一样的活着,而不是你王府中的傀儡,一个提线木偶!我为什么不能为自己活着?” 河顿忽然手脚冰凉起来,他发现他所有的手段都用尽了,这个女人却绝不肯回头了。哄也哄了,威胁也威胁了,她却不为所动。一个对他已经绝情的女人,让河顿感觉到既陌生又可怕。一个女人,她知道荣华富贵的滋味,知道锦衣玉食的滋味,现在她宁死都要去追求真爱了,还有什么能阻止她? 那一刻,河顿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任他权倾天下又能如何?连个女人都征服不了!而这个女人,原本是属于他的,现在被楚随心抢走了。河顿怒从心头起,咬牙道:“好!很好!既然你愿意为楚随心去死,他们都愿意为楚随心去死,寡人就成全你们!你毕竟曾是王妃娘娘,这个家丑寡人不会外扬,所以寡人要让他们为你陪葬!” 一道黑色残影闪过,昭云晴只觉得手中一空。一身黑衣,痨病鬼一样的傅龙艺站在阶下,手中握着昭云晴的那把匕首,傅龙艺把匕首放在眼前,歪过头盯着手中雕龙镂凤的匕首,表情夸张道:“多好的一把匕首!要是用来自杀,未免有些可惜了!王爷,能做的卑职都做了,接下来就是王爷您的事情了!” 昭云晴愤怒道:“傅龙艺!你敢!”昭云晴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她随身带着这把匕首,就是为防不测,没想到会给傅龙艺夺走。 河顿见傅龙艺夺了昭云晴的匕首,胸中那股无处释放的怒气终于爆发出来,河顿立目横眉,咬牙切齿道:“昭云晴,你不是想死吗?好,寡人成全你!来人,把她拖下去!杖毙!至于下面这些人,不降的统统斩首,为她陪葬!” 河顿忽然转过头,又瞧了瞧两名青衣侍女,恶狠狠道:“做事不力,赐一丈白绫!”河顿一肚子的火无处发泄,现在他只想杀人,痛痛快快的杀人! 两名青衣侍女吓得魂飞魄散,噗通、噗通先后跪在河顿面前。稍胖些的侍女大声哀号道:“王爷!奴婢知错了!求王爷恕罪,奴婢再也不敢了!” 另一名侍女也哀号道:“王爷,看在我们跟了您这么多年的份上,就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王爷饶命!饶命啊!”这两名侍女也算是倒了霉,她们怎么也没想到前王妃的身上还有一把匕首,就这么一个疏忽,河顿就准备要了她们的命。 傅龙艺挥手,示意灰衣武师上前,把这两个倒霉的侍女拖下去。任凭她们如何哀号,河顿也不为所动。至于傅龙艺、邱辰生和梅炎生,更不会为她们求情了。河顿身边的十几名武侍女,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换,到现在换了不下上百名了,很多都是犯了错误就被河顿给弄死了。 两名灰衣武师过来就想拖昭云晴,昭云晴抱住廊檐的柱子不肯走,可她的力气哪里会有男子大?昭云晴大声呼唤,“楚郎,他们欺负你的女人啦!” 被按在地上的昭勇气得血管都要爆裂了,昭勇大声咆哮道:“你们这群混账,放开我家小姐!放开我家小姐!你们这样干,我们侯爷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这群畜生,你们不得好死!” 旁边负责监押的一名灰衣武师抽了昭勇两个大耳光,把昭勇打得嘴角流血。灰衣武师喝斥道:“昭勇!你给我闭嘴!你再敢胡说,我就一掌打碎你的脑袋!” 被喝斥昭勇极其愤怒,他何时受过这种小人之气?要骂他也是主子才能骂他。昭勇忽然一蹿身,一头撞了过去,把那武师撞了个四脚朝天,摔了个仰八叉。那名灰衣武师气得从地上挣起来,狠狠踹了昭勇几脚,“你个王八蛋!你想造反吗?” 河顿听到昭勇的咒骂,咬牙道:“昭勇!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寡人当初瞎了眼,才封你六品承信校尉!结果你转过身,就把寡人给卖了!你暗中投靠楚随心,却在寡人这里装好人!今天寡人就让你们知道知道,死字怎么写!” 河顿转过身,一把扯住昭云晴的头发,气急败坏骂道:“贱人!你敢背叛寡人!你真以为寡人是你可以拿捏的?你要死,你们昭家都要给你陪葬!回去寡人就先杀了你爹昭义光!这个王八蛋,他怎么会养出你这么个没有廉耻的女人!” 昭云晴痛极,大叫道:“楚郎!我的侯爷!河顿欺负你的女人了!” 被按着跪在地上的兰昔月也大声道:“河顿!你欺负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去找楚随心啊,你能打赢我楚大哥才算你本事!啊哟,我怎么忘了你在富连县城外吃过亏呢,我只怕你不敢去找我楚大哥动手,我好怕他把你打哭了,那时候可没人哄你!” 惊天动地一声虎啸,整个四合院都在颤抖。一股狂风袭来,院中的石榴树被刮得东倒西歪。一只六足三尾头上长角的巨虎跃在正房屋脊之上,楚随心的声音在院中炸响,“河顿,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欺负我的女人!” 众人都抬起头,望向正房屋脊,只见一只独角大虎半悬空,似坐非坐,在屋脊之上。有几个人从独角虎的背上跃下,带头的是冷若霜。只有楚随心仍旧昂然端坐在虎背上,对河顿怒目而视。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河顿大声咆哮道:“好你个楚随心,你来得正好!你天大的胆子,敢抢寡人的女人!寡人正要和你理论!” 楚随心冷笑道:“你要跟本侯理论?好啊,今天本侯就跟你把账一并算了!” 傅龙艺惊讶道:“楚随心?嘿,这可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 楚随心驾到,昭云晴可是见到亲人了,昭云晴真是喜出望外,大声喊道:“侯爷,楚郎,你可来了!快救我!” 兰昔月长出了一口气,楚大哥来了,这下可就精彩了! 第六百七十章 邱氏兄弟的好运气 楚随心站在院中,与站在月台上的河顿对峙,王侯相见,分外眼红。威风凛凛的独角虎站在正房屋脊上,对院中和亲王府的人虎视眈眈。而河顿手下的灰衣武师则在傅龙艺指挥下,占据了两边厢房和正房的屋脊,堵住了垂花门,看样子是准备把楚随心一行人一网打尽。 自从昭云晴搬进这座四合院之后,一直深居简出,尽量避免和外界过多接触,这座宅子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热闹过。对峙的双方主角,一个是桑兰国的实际掌控者和亲王河顿,另一个是大越国的流亡侯爷楚随心。双方加起来,共有近百人在屋顶和地面,一时间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傅龙艺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独角虎,他曾在古书上看到过对于独角虎的介绍,他知道这种畜生的厉害。他本以为这只是一个传说,没想到今天能亲眼见到这种畜生。至于河顿手下的其他人,虽然对独角虎也感兴趣,可是站在院中的楚随心对他们是更大的一种威胁,他们显然更关注楚随心的一举一动。 河顿身边,一左一右站着王府两大供奉,梅炎生和邱辰生,河顿身后则是两名灰衣武师架着昭云晴。鲁娉婷怎么也没想到楚随心会神兵天降,会不远千里从望野城赶到波离城来救昭云晴。此时的鲁娉婷,手足无措站在廊檐下。当然,同样惊讶无比的还有银剑毛亦凡等人。实在是预料之外。 不过鲁娉婷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因为今天的楚随心只带了几个人赶到这里。瞧楚随心一行人风尘仆仆的样子,必然是骑着那只独角虎赶了很久的路。楚随心身边只有冷若霜、冷东海、秦白羽、苗兆飞和郑大钧五人。这种场面,又是远离望野城,楚随心一行不过六个人,能起到多大作用? 昭云晴真是欣喜若狂,大叫道:“楚郎,快救我!”她试图扑向楚随心,却被两名灰衣武师给拉住了。一名灰衣武师用单刀架在昭云晴脖子上,厉声大喝道:“不要乱动!再动一动我就宰了你!” 楚随心瞧向那名灰衣武师,冷冷道:“你最好对我的女人好些,否则等下本侯把你凌迟处死!” 灰衣武师嚣张道:“来呀!你这废物!你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敢说这样的大话?哈哈哈哈……” 笑声未绝,他脸上已经挨了一记大耳光。河顿大骂道:“混账!那是寡人的女人!” 那两名青衣侍女算是好命,刚给人推到门口准备杀头,就赶上楚随心驾到。由于那些武师都要对付楚随心,所以暂缓行刑,这俩青衣侍女算是暂时留下了性命。 已经奄奄一息的邝云烈见到楚随心驾临,激动得从涂明山怀中坐起来,邝云烈向楚随心伸出手,声音虚弱道:“少侯爷!你可来了!老奴以为再也见不到少侯爷了!太好了,少侯爷一来,老奴也就放心了。老奴没有能保护好昭夫人,让她被河顿所擒,老奴实在心里有愧啊!” 楚随心的心思都在河顿身上,听到邝云烈说话,赶紧回头,这才发现邝云烈身上中了致命一刀。楚随心心如刀绞。楚家的黑袍郎都是老侯爷楚成隆手下的精锐,论武功至少都能达到弱一流水准,尤其邝云烈,从楚随心小时候,楚成隆就把他安排在楚随心身边,由他带人负责暗中保护楚随心。 从昭云晴离开锦绣山庄赶往波离城那天开始,邝云烈就受楚随心嘱托,奉命暗中保护昭云晴。谁也没想到河顿会带着三大供奉赶到波离城,尤其是邱辰生出手狠毒,还暗中袭击了邝云烈,可以说邝云烈受了重伤之后,昭云晴就已经是处在必死之境。 在场的人除了兰昔月,没有人认为楚随心能赶来救他们。就是昭云晴对楚随心的呼唤,也更多是一种对命运的不甘心。也不知为什么,兰昔月对楚随心有一种深深的执念,她就相信楚随心一定会赶来救她们的。兰昔月闭上眼睛,双手捂住胸口,她心满意足,在危急时刻楚大哥真的赶来救她了。 楚随心蹲在邝云烈身边,握住邝云烈的手,楚随心立刻就知道邝云烈活不成了。后心的一刀致命已极,邝云烈能撑到现在都已经是奇迹了。楚随心满怀愧疚道:“邝伯伯,实在对不住,我来晚了!” 邝云烈吐出一口气,笑骂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个屁用!你能来了就好!我跟了老侯爷半辈子,尤其受命保护你之后,我一直都压抑着自己不和你生气!今天我要死了,终于可以任性一把,说点儿心里话了!之前,我非常痛恨你得罪种士良,你把整个楚家都拖下水了!可现在,我不想那些了,你只要把那个偷袭我的坏种宰了,就算是报答我了!” 要知道,邝云烈跟了楚成隆那么多年,一直在楚成隆和楚随心面前自称老奴,今天终于在生命的终点,自称了一回“我”,也算是活回了自己。一个人,一辈子没有自己,到了临终前,终于明白什么也不如自己重要,不知是该替他难过,还是该替他庆幸。 楚随心点头道:“邝伯伯你放心,这个仇我今天一定要报!没有人可以欺负我们楚家的人而不付出代价!我原来还想着,这一切都结束的时候,我能带着你们回到安越侯府。那时候我让你脱离黑袍郎,恢复正常人的身份,能让你在安越侯府安度晚年,或是你有更好的去处,我安排人去照料你!” 邝云烈摇了摇头,微笑道:“安越侯府?我是回不去了!你能给我报仇,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今天我不把你当成少侯爷,只当成我从小照看大的孩子!以前我觉得你是个纨绔子弟,不成器,不像你爹!所以经常痛心疾首,可老侯爷坚持说你肯定能行!” 楚随心忽然说不出话,都说知子莫若父,老爹看自己还是看得很准的。 邝云烈又吐出一口血,艰难道:“可现在我不这样看了!这两年颠沛流离的痛苦生活,你都熬过来,我终于对你刮目相看!今天我舍了命救你的老婆,给你争取了时间,小子,别辜负我!好好干吧,老夫看好你!”邝云烈嘴角不断涌出鲜血,他睁大眼睛望向天空,逐渐停止了呼吸。 楚随心松开邝云烈的手,站起身,冷着脸望向河顿众人,厉声喝问道:“是谁杀了他?站出来!” 站在河顿左侧的邱辰生大笑道:“是老子宰了他!怎么,你小子不服?”邱辰生哪里会把楚随心一个毛孩子放在眼里,更何况今天有和亲王府三大供奉在此,楚随心能奈他何? 楚随心望向邱辰生,冷冷道:“你是河顿府里的什么人?叫什么名字?今天本侯要割下你的头,祭奠我邝伯伯,你没有意见吧?当然,就算你有意见也没用,你的头,本侯割定了!今天你家王爷也保不了你!” 河顿大怒,“楚随心,你太嚣张了!你抢了寡人的女人,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今天寡人要把你碎尸万段!” 楚随心根本就不看河顿,楚随心只是盯着邱辰生,冷冷道:“河顿,你不用急,咱们俩的账,等下再算!我先宰了这头畜生再说!” 邱辰生翘起右手大拇指,指向自己,傲然道:“老子是和亲王府七大供奉之一,江湖人送绰号滚刀肉,大名邱辰生!老子一向听说你楚随心是天字第一号大废物,只是运气极好,每每山穷水尽之时,都有人出手救你!今天你遇到老子,你的好运气算是到头了!老子要把你的耳朵、鼻子,连同你的杂碎都割下来下酒!” 楚随心横了邱辰生一眼,冷冷道:“滚刀肉?好名字!等下本侯剁上几刀,看看是你滚刀肉厉害,还是刀子厉害!你叫邱辰生?血影宗的邱辰光是你什么人?” 邱辰生大大咧咧道:“哟,你小子可以啊,你还认识我大哥?” 冷东海和冷若霜对视一眼,冷东海失笑道:“这下可好了,大哥把人家邱家哥俩给一锅烩了!啧啧啧,这邱氏兄弟可真他娘的是‘好运气’啊!” 邱辰生望向冷东海,疑惑道:“肥仔,你说话说明白些!” 楚随心叹了口气道:“不好意思,几天前在望野城,本侯下令宰了你的大哥,血影宗上三堂的大堂主邱辰光!真没想到,今天又轮到你了!你们邱家家门不幸,你爹娘怎么会生出你们这样两个败类?一个在血影宗行恶,一个在河顿府上助纣为虐!都是一样不长脑子的蠢货!” 邱辰生大怒道:“臭小子,你骂谁?!”邱辰生才不信楚随心能杀了他大哥。他大哥武功卓绝,又是血影宗的大堂主,怎么可能会死在楚随心手里?这小子,简直把牛都吹上天了! 邱辰生忽然眼前一花,他似乎看到了一道残影。 “小心!”梅炎生和一直望着独角虎的傅龙艺几乎同时出声提醒邱辰生。但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第六百七十一章 休书 身为和亲王府十大高手之一,邱辰生对自己的武功很有自信。他和邱辰光是亲兄弟,兄弟两个先后拜在大漠狂魔朱山远门下。兄弟两个习武天赋都很高,大漠狂魔把他一生的武功倾囊相授,尤其邱辰光习武极其用心,因此练就一身卓绝的武功,师父朱山远对邱辰光极其喜爱,给予了高度评价。 邱氏兄弟尽得师父真传,在大漠火龙山习武二十年,艺业有成之后,先后离开大漠,回到大越中原。哥哥邱辰光加入了血影宗做了上大堂大堂主,而弟弟邱辰生则南下桑兰,找桑兰高手切磋武艺,最后决定留在桑兰,经人引荐,进入和亲王府做了大供奉。 当年邱辰光在雪山一战成名,杀死了谪仙楼异人榜上有名的冰魔风同心。风同心,是风染的叔祖父。弟弟邱辰生的武功虽然不及哥哥,却也有独到之处。邱辰生一向认为,宁为鸡口,不为牛后。所以他选择留在桑兰,留在和亲王府,对于邱辰生来讲是再合适不过了。 楚随心一击便退,只留下邱辰生呆呆站在原地。片刻后,邱辰生脖子上飙出鲜血来。邱辰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惊恐大叫道:“楚随心?你对我做了什么?!你对我做了什么?!啊……”邱辰生惨嚎不止,用双手捂住脖子,却也堵不住喷涌而出的鲜血。 众人都清清楚楚看到,楚随心身上笼罩着一层黑色煞气,随着楚随心回归原位,这股煞气才渐渐隐去。站在楚随心身旁的冷若霜,分明感觉到楚随心身上的气场极其强大且阴暗,她顿时惊得冒出一身冷汗。冷若霜和楚随心是一师之徒,她明白,楚随心这是入魔前黑化的状态。 楚随心低下头瞧了瞧自己的手,冷冷问道:“做什么?杀了你,为邝伯伯报仇!对了,你大哥邱辰光也死在我手里,他死在了望野城。他和朱方仁勾结,带血影宗的人去攻打我的虎士营,杀了我手下好多兄弟。他敢伤害我的人,那么本侯就绝不会放过他。而你,也一样!” 此行出发之前,楚随心向孤山香狐夜来香详细询问了和亲王府那些供奉的情况,在得到邱辰生和血影宗的邱辰光是亲兄弟,也是一师之徒的情况后,楚随心的心里有了计较。如果邱辰生随河顿同行的话,他就拿邱辰生祭旗,借以威慑河顿。 偏偏楚随心赶到时,邝云烈已经重伤在邱辰生的手里,而且邱辰生对楚随心的态度还十分傲慢无礼,这让楚随心有了必杀邱辰生的理由。斩草要除根,尤其楚随心已经在望野城杀了邱辰光,再加上今天要为邝云烈复仇,楚随心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容许邱辰生活在这个世上。 噗通一声,邱辰生的尸体倒在地上,绝气身亡了。梅炎生和傅龙艺都傻在那里,不知道要如何是好了。邱辰生的武功并不比他们低,竟然被楚随心一击绝杀!这是何等恐怖的战力!和亲王府两大供奉梅炎生和傅龙艺都站在原地,全神戒备,动都不敢乱动一下,生怕楚随心下一个出手目标就是他们。 傅龙艺和梅炎生自知,凭他们目前的实力,一招之内杀死邱辰生是绝无可能。就算他们再练二十年,想一招杀死今天的邱辰生也是办不到的。而楚随心却办到了,而且是一击必死,这是多么恐怖的事情!两大高手给楚随心吓得不敢乱动,河顿也同样惊恐。 楚随心望向同样惊骇不已的河顿,冷冷道:“邝伯伯从小我就陪我,一直在暗中保护我。今天他死在这里,死在邱辰生的刀下,那么本侯必须为他复仇!伤害我楚随心的亲人朋友,就是这样的下场!就算你爹是桑兰国王也不例外!” 河顿先是惊恐不已,旋即暴怒道:“楚随心!你敢威胁寡人?寡人从不受人威胁!” 楚随心死死盯着河顿的眼睛,表情平静道:“威胁?你错了,本侯只是让你看到结果!如果你不信,你也可以试试看,看我杀不杀你!再说凡事都有个先例,就让本侯帮你开个先例!如何?” 河顿真是气极败坏,邱辰生有什么样的武功,他是清清楚楚。现在楚随心一击秒杀了邱辰生,这让河顿心里慌得不行。如果刚才楚随心是向他出手呢?这种巨大的心理压力,使河顿壮硕的身躯不由自主颤抖起来。河顿恨恨道:“楚随心,你到底要怎么样!” 楚随心冷冷道:“不怎么样!你写下休书,然后带着人滚蛋!” 河顿气得脸色铁青,咆哮道:“楚随心!你太过分了!你抢了寡人的女人,还逼着寡人写休书!难道寡人不要面子的吗?”最开始河顿看到楚随心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是要杀掉楚随心。可是邱辰生死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怕了,简直怕极了!就算还有梅炎生和傅龙艺保护他,他也还是怕的要死。 河顿忽然向后暴退,夺过身后一名灰衣武师手中的单刀。河顿一把抓过昭云晴,把刀架在昭云晴的脖子上,河顿歇斯底里道:“楚随心!昭云晴是我的!是我的!你别想把她从我身边抢走!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把她带走!你侮辱了她,她现在有了你的骨肉,今天我就让你尝尝失去至亲骨肉的滋味!” 楚随心哈哈大笑道:“河顿,你终于急了!怎么,你不再自称寡人了?本侯让你写休书,就是给你留足了面子!对,本侯的确是抢了你的女人!可我是怎么抢你女人的呢?你和你的女人在家里坐着,本侯就到你王府里去抢人了?还不是那你王八蛋一样的手下给我们下药,才导致这一切的发生?你反过来埋怨本侯?” 河顿怒气填胸,大声道:“楚随心,你个王八蛋!你给我闭嘴!你再敢废话,我就杀了她!我要让你痛苦终身!” 楚随心冷笑道:“你不是不可以伤害她,你有这个能力!但是我提醒你一点,做任何事都要付出代价!我楚随心是有仇必报的人,你今天要是敢当着我的面伤害晴儿,我就先宰了你这些手下,把你打成重残,装进大翁中,然后我再带人赶到和亲王府,当着你的面,把你全家老少杀个一干二净!我会让你亲眼看见,什么叫残忍!你的儿子、孙子我一个都不会留,我叫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斩草除根!” 河顿真是气得七窍生烟啊!河顿破口大骂,可他手中的刀却不敢落下去,他怂了,他知道楚随心真能干出那些事情来。梅炎生和傅龙艺,以及围观的那些灰衣武师都傻了眼,他们从来没见过王爷如此失态。 楚随心一脸云淡风轻道:“我抢了你的女人,那又怎么样呢?你拿我有什么办法?!现在你写下休书,不过是舍去一个女人,就能换来咱们两个和平相处,这已经是你赚翻了!你该不会等着我对你出手,彻底断了你回家的念想吧?在你心中,是你的命重要,还是晴儿的命更重要?” 河顿简直要吐血了,这个姓楚的小子太嚣张了!抢了他的女人,还要威胁他!可以说,河顿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威胁过!如果现在能给他一个杀死楚随心的机会,他会毫不犹豫把楚随心碎尸万段!剁了喂狗都不解他心头之恨!河顿不止想吐血,他的心也在滴血。 双方对峙,楚随心和河顿大眼瞪小眼,院子里死一般的沉寂,谁也不说话,只有风吹石榴叶子沙沙响的声音。良久之后,河顿开口问道:“楚随心,你知道王者之怒吗?” 楚随心淡淡道:“除了大越国皇帝陛下,在本侯眼中没有什么绝对的王者!你一个小邦的亲王,就算你有称雄的野心,可是你毕竟还没坐在桑兰国主的王座之上!等你坐在桑兰国主的位置上,再和本侯谈什么王者之怒也不迟!若不是因为本侯和种士良结怨,不得已流亡在外,像你这个级别的亲王见了本侯也要乖乖下跪!” 气到肝颤的河顿嗔目切齿道:“好!好!好!好你个楚随心!你无礼至极!从来都是寡人抢别人的女人,哪有别人敢抢寡人的女人!楚随心,你真要把这个怨结死吗?” 楚随心嗤笑道:“你联手血影宗,助阵朱方仁突袭我虎士营的时候,想过要和解的问题吗?你不给本侯留面子,本侯为什么要给你留面子?况且今天本侯让你写下休书,就算晴儿是被你给休出王府了,然后本侯再公开娶她过门,你有什么没面子的?” 河顿又惊又怒道:“寡人几时派人突袭你的虎士营了?啊?自从在锦绣山庄讲和之后,寡人一直对你敬而远之!要不是你抢了寡人的女人,今天这场冲突也完全可以避免!” 楚随心回过头,对独角虎一摆头,“初秋,让他看看朱方仁,看看丘半天和夜来香!” 独角虎初秋听懂了楚随心的话,晃了晃长着独角的硕大脑袋,两只眼睛一瞪,放出红绿两色光芒来。红绿两色光幕中,是望野城大战的影像,朱方仁和他的叛军,丘半天和夜来香,以及地网的那些大丁小丁和大小教头。城中激战,丘半天断臂,以及朱方仁之死…… 河顿看了半晌,发恨道:“东平子鲁误我!朱方仁误我!” 第六百七十二章 夺妻之恨 此时河顿望着楚随心,脑子里是一片混乱。河顿虽然恨极了楚随心,可是他不傻,把楚随心直接推到对立面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尽管他知道楚随心抢了他的女人后,有一种要宰了楚随心的冲动。可为了大局考虑,河顿只想悄悄把昭云晴带回王府。这就叫做家丑不可外扬,打掉牙齿和血吞,只要外人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他可以假装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至于说杀掉昭云晴,那只是河顿的气话,他要吓唬昭云晴,让昭云晴乖乖听话跟他走。当然河顿和正常男人一样,喜欢漂亮女人,可是就算一个女人再漂亮,也不值得他用快要到手的江山去换。有江山在手,就有无数漂亮女人,没了江山,有哪个女人愿意跟着他?这点儿道理,河顿还是能拎得清的。 河顿之所以想把昭云晴带回王府去,是他更看重昭云晴的老爹是桑兰首富,他现在需要姓昭的那位首富站在他这边,因为他需要大把的银子以及那些世家的支持。当然,河顿还不知道昭义光已经暗中倒向楚随心,否则他就不会心存幻想。河顿一直想着能通过昭云晴去连接昭家,通过昭云晴云维护和昭家的关系。 前几年这样做,确定成功了,河顿在这方面算是有经验的。河顿权衡利弊,他知道自己目前最大的敌人不是楚随心,而是桑兰大世子河成秀。现在正是河成秀和河顿两个人争夺桑兰王位的关键时刻,河顿不想在这个时候和楚随心闹翻,至少双方表面的和谐是要维持的。 一旦把楚随心推向河成秀,那个代价不是他目前能承受得了。等他在争夺王位中胜出之后,坐稳了桑兰王的位置,那时再对楚随心和丁弱尘下手也不迟,这点儿耐心河顿还是有的。至于说河顿在桑兰一向嚣张跋扈,那得分对谁。至少在他大哥河范面前,他还是装成一副老实人的形象。 桑兰王河范也曾听人说弟弟河顿比较嚣张跋扈,可是后来他左右的人都被河顿收买了之后,他就再也听不到这种声音了,从此一片和谐。再者河顿是他的亲弟弟,他必须维持长兄的形象,就算不高兴也不愿意让坊间有兄弟不和的传闻,他要考虑如何才能维持桑兰王族河家的颜面。 河顿本来只想把昭云晴带回和亲王府,他没想到楚随心会这个时候赶来,更没想到朱方仁会在望野城搞出大事情,而且坐镇王府的东平子鲁会派出丘半天、夜来香等人支援朱方仁。更要命的是朱方仁还战败被杀,丘半天也折了一臂,这一切完全超乎河顿的预料。 现在楚随心就站在面前,逼自己写休书,要把昭云晴从他身边夺走,河顿瞬间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才好了!富连县城外被擒,那一仗是他毕生的耻辱,要不是昭云晴去救他,他还不知道要被楚随心关多久。在河顿心里,他已经怕了楚随心,更何况刚才楚随心秒杀邱辰生,以极暴力的方式给他来了一个下马威。 当然,河顿不会想到,楚随心已经悄悄与河成秀磕头,做了义兄弟。 河顿想战,又怕自己带来的人马打不赢楚随心。想写休书吧,又觉得不妥,他不想放弃昭云晴。而且堂堂和亲王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楚随心逼着写了休书,连老婆都保不住,这事要是传出去,岂止是丢脸的问题?恐怕他的名声将响彻整个桑兰大地! 梅炎生在一旁见河顿肥硕的身体在颤抖,知道河顿心里非常恐惧,梅炎生传音给河顿道:“王爷,这事咱们不能认怂!楚随心手下才几个人?咱们人数多,又是在波离城,只要有野礼洪带两千精兵配合咱们围剿楚随心一伙,想杀死他们根本不成问题!” 河顿被梅炎生鼓励了一下,心头不由升起一丝和楚随心硬刚的胆气。毕竟邱辰生死于偷袭,而不是正面对决。如果正面对决的话,邱辰生怎么也不至于给楚随心一击杀死。河顿刚想说话,忽然四合院外响起震天的喊杀之声,河顿吃了一惊,喝问道:“傅龙艺,外面什么情况!” 傅龙艺答应一声,立刻掠向院外。片刻后,傅龙艺飘身形回到河顿身边,面有喜色道:“王爷,外面是野礼洪将军带人把这里团团围住了!野将军说是有探子回将军府报告,说这里发生了重大匪情,和亲王府的人正和一伙江湖大盗对峙。野将军怕王爷有失,亲率五百精兵把这里给围了起来!” 河顿有了梅炎生的鼓励,又有了野礼洪在外助威,立刻胆气壮了起来。河顿望向楚随心的眼睛,紧握手中的单刀,威吓昭云晴道:“贱人!别乱动!”河顿恶狠狠对楚随心道:“楚随心,妻子也能送人吗?如果可以,你为什么不把冷若霜留在这里给寡人?咱们换!” 楚随心大怒,斥道:“河顿!你别给脸不要脸!这事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你在找本侯的麻烦!要不是富连县城外一战,你和本侯有什么交集,有什么关系?至于我和晴儿之间的事情,直接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引起的!这次望野城虎士营遇袭,背后又是你的人在惹祸!” 一瞬间,血气上涌的河顿决定豁出去了!河顿狞笑道:“我的人惹祸又怎么了?怎么了?你连寡人的妻子都敢抢,你把寡人放在眼里了吗?啊?都说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共戴天,这口气你叫寡人如何忍?!如何忍?!如果有人抢走你的妻子冷若霜,你也能忍吗?” 楚随心一步一步走向河顿,缓缓道:“第一,本侯不会像你一样犯贱,去逼人就范!这个事本就因你而起!第二,有人敢打我妻子的主意,本侯自然会性命相搏!你可以去问问你手下的冷千君,他会告诉你答案!第三,如果我的妻子觉得我不好,下决心想离开我,我为什么要把她强行绑在身边?强扭的瓜从来都不甜!” 河顿气恼已极,他握紧手中单刀,大声喝道:“楚随心!你不要再往前走了!你再往前走一步,寡人就一刀宰了昭云晴!寡人得不到的东西,你也别想得到!” 话音未落,河顿眼前一花,楚随心已经消失不见。河顿只觉得手中一轻,然后听到当当当三声响亮。再看时,发现楚随心已经退回了原位。楚随心手中多了一把单刀,傅龙艺手中多了一条钢鞭,梅炎生手中则多了两柄精钢短枪。河顿低头看时,发现他手中的单刀已经被楚随心夺走了。 楚随心用手指轻弹了一下钢刀的刀口,刀身颤抖,嗡嗡的响声不绝于耳。楚随心望着手中的单刀,微笑道:“河顿,你竟然用刀威胁我的女人,你是活腻了吗?你信不信,本侯刚才就可以一刀把你割喉!只是本侯生性仁慈,因此才手下留情,留了你一条狗命!” 傅龙艺斥道:“楚随心,你少说大话!刚才你要是敢伤害王爷的话,你身上至少也会多两个透明的窟窿!” 梅炎生在一旁附和道:“不错!楚随心,你只不过身法快些罢了!刚才我二人联手挡你,你就只能退回去!哼,刚才要是邱辰生有所防备,你绝对杀不死他!” 河顿听到两名大供奉这样说,心里稍微安稳了一些,不过楚随心能在两大供奉夹攻之下夺走他的单刀,而且还能顺势格开两人的兵器,这同样是可怕的事情! 楚随心身后,一个人呵呵大笑道:“和亲王,咱们可有些日子没见了,你的身体还是那样威武雄壮!怎么,你手下两名供奉是高手,难道老夫就不是了么?老夫劝你一句,你还是放过昭家二小姐吧,那样也是放你自己一条生路!” 失了兵器的河顿再从另一名灰衣武师手中夺过单刀,重新架在昭云晴脖子上。河顿望向说话的人,发现这人是百鸟山庄的大供奉,秦白羽。 百鸟山庄庄主严无忌是河顿同父异母的兄弟,严无忌和河顿虽非一母所生,可是两人的感情一直不错。河顿偶尔就会去百鸟山庄拜会严无忌,所以他对秦白羽并不陌生。前些天,百鸟山庄的消息也传到河顿耳中,河顿已经知道严无忌那里出了事,就连大供奉秦白羽也投靠了楚随心。 河顿望着秦白羽,咬牙道:“秦白羽,你这背主狂奴!你在百鸟山庄时,你们严庄主对你极为器重,可你转身就投奔了楚随心!你对得起你们严庄主的厚爱吗?嗯?寡人这一生,最恨你这种忘恩负义之人!” 秦白羽忽然大喝一声,人已经向前扑出,直取河顿,看样子他要玩一出擒贼擒王。 梅炎生急挥双手短枪向前,想要保护河顿。瞬间秦白羽和梅炎生就交起手来,当当当当,兵器碰撞的响声不绝于耳,转眼之间,秦白羽被梅炎生逼退十余步远,秦白羽却忽然面露喜色。梅炎生猛省,脱口而出道:“不好!我中计了!”等他再回头时,还哪里来得及! 第六百七十三章 不堪一击 梅炎生见自己中计,立即跃身而回,却早已经来不及。因为苗兆飞和楚随心几乎是同时出手,苗兆飞和傅龙艺缠斗,而楚随心则是扑向了河顿。一道残影,楚随心就已经站在了河顿面前。河顿心里一紧,他的喉咙已经被楚随心紧紧扼住。此时失去了单刀的河顿,就算想杀昭云晴都做不到, 冷若霜和冷东海联手,挡住了试图冲过来解救的灰衣武师们。郑大钧早已经提着青龙大刀,杀到垂花门,把外面野礼洪的人马挡住。 楚随心紧紧扼住河顿的喉咙,河顿给楚随心掐得直翻白眼,楚随心右脚连踹,把刚才站在河顿身后的两名灰衣武师踹飞了出去。那两个倒霉蛋撞在墙上,登时被撞得晕了过去,被墙壁反弹回来的两个家伙掉落在地上,把头一歪,人事不知了。楚随心用左臂轻轻挽过昭云晴,昭云晴这才感觉自己终于安全了。 傅龙艺和梅炎生见河顿被擒,一时间投鼠忌器,不敢乱动了。两人面面相觑,都麻了,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楚随心环视众人,冷冷道:“你们谁再敢乱动,本侯立刻掐死河顿!都把兵器放下!” 傅龙艺立刻把手中钢鞭丢在地上,高声道:“楚随心,楚侯爷!我已经把兵器放下了,你千万不要伤害我家王爷!咱们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万事皆可商量!” 梅炎生和那些灰衣武师们也只能把兵器都放在地上,梅炎生望向楚随心,脸上堆笑道:“楚侯爷,傅供奉说得很对,有话好商量,何必如何大动干戈?啊?哈哈哈哈……” 梅炎生干笑了几声,楚随心只回应了四个字:“不堪一击!”梅炎生站在那里,手足无措,他很有些尴尬。 苗兆飞可不客气,上去就把梅炎生和傅龙艺都点了穴道。冷若霜和冷东海也是如法炮制,把那些灰衣武师统统点了穴道。秦白羽则是走上前,把被点住穴道的兰昔月等人都解开穴道。秦白羽不懂傅龙艺的点穴手法,只以内力强行冲破这些人被封住的穴道。 被掐到翻白眼的河顿挣扎道:“楚随心!如果寡人死在这里,你知道意味着什么?你是打算埋骨在桑兰,永远不回越国找种士良报仇了吗?寡人知道你是做大事的人,你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就惹这么大的祸吧?” 楚随心盯着河顿的眼睛,冷冷道:“河顿,是你先要伤害本侯的女人!如果本侯连自己的女人也保护不了,那本侯宁可买块豆腐撞死!你要乖乖的,咱们还可以谈一谈,否则的话,本侯就只能送你去见阎王爷!你知道,本侯一向是言出必行,你不想让本侯把你这三百来斤剁成饺子馅喂狗吧?” 河顿高高举起双手过头,告饶道:“楚随心,寡人服了!服了!寡人知道你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们说得对,咱们有话好商量!好商量!” 楚随心这才松开了手,河顿捂着脖子,大口喘着粗气。楚随心伸手挽过昭云晴的腰,贴在昭云晴耳边,亲昵问道:“我的小美人,本侯来的晚了些,让你受惊了!没事,现在一切都好了!” 昭云晴把脸靠在楚随心胸口,满眼都是欣慰之色。昭云晴听着楚随心的心跳,柔声道:“我的侯爷,你来得真好!今天你要是不来,我们娘俩就要死在这里了!” 楚随心嘴上和昭云晴说话,人却猛地抬脚,把想对自己出手的河顿给踹飞了出去,河顿撞在廊檐下的柱子上,咔嚓一声响亮,廊檐的柱子被河顿给撞断了。河顿当场晕了过去,手里的匕首也当啷掉落在地上。原来这厮从靴筒里拔出匕首,想袭击楚随心,却被楚随心给发现了。 傅龙艺大叫一声,扑过去,从地上抱起肥胖的河顿,焦声呼唤道:“王爷!王爷!你醒醒!你怎么样啊?” 傅龙艺气愤抬头,望着楚随心,恶狠狠道:“姓楚的!王爷的武功不如你,你还这么下死手打他,你是人吗?要是王爷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一个都活不了!就算你楚随心再牛气,你还能率领你手下的人打遍桑兰所有高手吗?你还能打过桑兰举国之兵吗?啊?” 楚随心旁若无人一般,轻轻抚摸昭云晴的脸蛋,楚随心切了一声,不以为然道:“本侯打不过桑兰的所有高手,也斗不过桑兰举国之兵!本侯没有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本事,可是本侯能宰了你们这几个王八蛋!在本侯面前玩阴的,最后会死的有多惨,你知道吗?” 冷东海走上前,蹲下身去,认真瞧着昏迷不醒的河顿,冷东海脸上忽然浮现一丝坏笑,只见他抡起胳膊,狠狠抽了河顿几个大嘴巴,河顿的脸立刻就肿了起来。 傅龙艺大惊失色,抱着河顿往旁边拖,傅龙艺高声道:“死胖子,你小子要干什么?干什么?!我们王爷都已经这样了,你还往死里打?” 河顿呻吟了一声,幽幽醒转,河顿嘴角流下血来,冷东海实在打得太重了。冷东海瞧了瞧自己的手掌,阴森森笑道:“我说姓傅的,你不用那么紧张!你家王爷皮糙肉厚,比猪还要肥,怎么可能几巴掌就给打死了呢?对不对?再说你冷爷下手很有准头,打不死的!” 楚随心哈哈大笑起来,对冷东海道:“冷东海,你这可就不厚道了!河王爷是贵人,你怎么能对河王爷下手这么狠呢?你呀,简直太残忍了!” 河顿从昏迷中醒来,虚弱道:“楚随心,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抢了寡人的女人,还如此羞辱寡人,你觉得寡人是软柿子,可以让你随便捏的吗?寡人和你势不两立,和你不共戴天!” 楚随心把昭云晴交给冷若霜搀扶,冷若霜喜笑颜开,安慰昭云晴。楚随心走到傅龙艺身边,也蹲下身,对靠在傅龙艺怀里的河顿道:“和亲王,你要把情况搞清楚些!不是本侯想找你的麻烦,而是你一直把本侯当成敌人!本侯从大越远道而来,最不想结的就是梁子,可是你呢,却一次次得寸近尺!” 楚随心伸出手,捏了捏河顿已经被冷东海抽肿的大肥脸,冷冷道:“你别以为本侯不敢杀你!我杀了你,就成全了河成秀,或是桑兰的其他王公贵族,那样他们就少了一个争夺王位的强劲对手,你说对不对?本侯知道,你一直觉得你的命比我的命更重要!你既然觉得自己的命比我的命更重要,那就别逼本侯和你换!” 河顿伸手打落楚随心的手,怒气冲天道:“楚随心!你不要太过分!你还想怎么样?你还想怎么样?!你抢了寡人的女人,你还威胁寡人!昭云晴,她是寡人明媒正娶的女人,堂堂的和亲王侧妃,任谁也不能把她从我身边夺走!谁也不能!她是我的!我的!” 楚随心冷笑道:“你的?你把女人当什么?你的玩物?还是你的附属品?告诉你,她们都是和你我一样,活生生的人,有思想的人!她们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也同样有权选择自己的命运,选择和谁在一起!你知道我和你不同在哪里吗?我从不把她们当作附属品,我尊重她们的选择!” 河顿大声咆哮起来,“你闭嘴!她是寡人的,寡人要杀就杀,她没有任何资格反抗!在桑兰,什么都是我河顿的!不要说是一个女人,就是一千个女人,一万个女人又如何?她背叛了寡人,她就该去死!寡人原谅她,不计前嫌,那是寡人大度!不然就以她做出的事情,她丢光了和亲王府的脸,她足以被浸猪笼!” 楚随心彻底恼了,楚随心把河顿从傅龙艺的怀里提起来,咬牙切齿道:“你要搞清楚这件事情的起因!她要是不来救你,我和她之间的事情根本就不会发生,她也不会有身孕!凡事有前因,才有后果!你以为本侯愿意抢你的女人吗?只是这些事情发生了,谁也回不去了!你要怨,就怨你自己好了!” 河顿怒冲冲道:“寡人绝不会原谅你们!绝不!” 楚随心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河顿,轻蔑道:“谁稀罕你原谅!谁求你原谅!你现在要搞清楚,你再一次沦为阶下囚了!你的命运在本侯的手中掌握!本侯让你生,你就生,让你死,你就得死!你权倾桑兰又如何?你在本侯手里蹦一下试试!” 河顿暴怒,大吼道:“楚随心!” 楚随心冷笑道:“你马上叫院子外那些波离城的兵马都滚蛋!这里没有他们的事情!本侯要想杀你,只在翻手之间!本侯不杀你,是觉得你还有些鸟用,不然的话,本侯就送你去见朱方仁!你以为本侯不敢杀你?本侯来的时候,早就把一切后果都想好了!杀不杀你,只在本侯的一念之间!” 傅龙艺忽然开口劝道:“王爷,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先忍一时之气吧!” 楚随心松开手,河顿噗通一声坐在地上。河顿闭上眼睛,沉默半晌,艰难开口道:“傅龙艺,你去传旨,叫野礼洪退兵!你只说寡人是在和一个老友叙旧,是他手下的人搞错了!” 第六百七十四章 最好的人质 傅龙艺走出昭云晴所住的“宋家宅子”,把河顿的话转述给野礼洪。野礼洪听了傅龙艺的话,半信半疑,显然他更相信手下探子的打探。野礼洪在心里嘀咕道:是不是王爷遇上了什么强敌?刚才探子回报时说,屋顶上有许多弓箭手出现,这怎么可能是王爷的朋友叙旧呢? 但是野礼洪从傅龙艺的脸上并看不出来什么,只是感觉傅龙艺没了之前到将军府时的傲气。野礼洪感觉情况有些不太对,可是又说不出来。况且傅龙艺也没有表现出求助的意思,现在王爷就在宋家宅子里,野礼洪可没有胆子带人进宋家宅子去搜查,惹恼了王爷,他就是有八颗脑袋也不够砍。 王命不可违,野礼洪立刻向傅龙艺拱手,随即挥挥手,带着手下兵马撤退了。野礼洪带来的兵马都是精锐,步伐整齐,很快就撤离这条街。远远围观的城中百姓都很失望,本来以为将军大人亲率官军围住宋德谦家的宅子,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可是官军忽然就这样灰溜溜撤走了,真扫兴! 转过街角之后,野礼洪跳下马背,把自己的马交给侍从,吩咐手下校尉带兵散在四周。野礼洪脱了盔甲,带着手下几名高手,来到宋家宅子外不远处临街的一个茶铺,野礼洪随便要了大碗茶,带着几个随从坐在铺子里喝茶。几个人边喝茶边聊天,那几个随从怎么敢和野礼洪分庭抗礼,言语间自然是又恭敬又拘谨。 店小二察言观色,发现不对,再仔细一瞧那死胖子,顿时猛省。店小二悄悄去提醒掌柜的。掌柜的这才猛然发现,坐在那里喝茶的肥硕的死胖子就是本城的将军大人,顿时吓得魂不附体。掌柜的胆颤心惊走过来,就想给一身便服的将军大人磕头,野礼洪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示意掌柜的不要如此。 掌柜的会意,简单向野礼洪打了个招呼,随即屁滚尿流去把珍藏的上好茶叶拿出来泡了一壶,恭恭敬敬端过来孝敬将军大人。堂堂三品波离将军能来到他的小茶铺喝茶,那何止是蓬荜生辉,简直是祖宗八代积了德啊!掌柜的给将军大人换上了上等好茶,将军大人满脸微笑谢过掌柜的好意,绝无为难之意。 掌柜的回到柜台里坐着,想起平时那些来铺子里收钱的那些差役逮住蛤蟆都要攥出尿来的丑恶嘴脸,不由一阵感叹!瞧瞧,堂堂三品波离将军竟然毫无架子,还对自己微笑,真是和蔼可亲已极。都说阎王好见,小鬼难当,果然如此。 野礼洪侧着身子,斜对着宋家宅子的大门,野礼洪和几名随从有说有笑,眼睛却不时瞟一下宋家宅子,他想要看看这座宅子里到底有什么幺蛾子!要是真有什么事,他今天可就立功了! 时间不大,有人在外面预备下车马,有两名侍女搀扶着一个大肚子婆娘,小心翼翼上了马车。茶铺里有知情者聊天,对此窃窃私语,有人指着那漂亮婆娘说,“那就是宋家家主宋德谦的女儿,宋晴。确实长得有几分姿色,家境这么不错,却不知道她老公是谁。” 靠近窗边的一个书生摇头晃脑道:“我听说这娘们怀孕快一年了,还没生产,也不知道怀的是什么胎,怕是怀了个哪吒吧?”野礼洪一听,对此就更有兴趣了。 片刻后,只见一个英俊少年满脸笑嘻嘻,与和亲王河顿二人勾肩搭背,从院中走出来。那英俊少年对河顿有说有笑,似乎关系亲密,确实如同至交好友一般。两人身后,随从们牵马的牵马,搬东西的搬东西,高手也都鱼贯而出,很有气势和排场。 野礼洪端起茶碗放在唇边啜了一口,心中暗道:和亲王一向高高在上,在桑兰国有哪家少年有这么大的排场,能让和亲王不摆架子?难道这少年是哪个王府的世子?可就算他是哪家王府的世子,也没有胆子与和亲王勾肩搭背啊!别说是世子,就是那些王爷,哪个敢这样做? 那个搂着河顿肩膀笑嘻嘻的英俊少年,自然是楚随心了。楚随心伏在河顿耳边,低声道:“河顿,我知道你心里恨我!我就喜欢看你恨我,恨得牙痒痒,却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河顿的肥脸下意识僵了一下,随即呵呵冷笑道:“楚随心,你又在挑战寡人的耐心了!是,本王的命现在确实握在你手里,可是你敢随便杀了寡人吗?寡人一死,桑兰就要大乱,你楚随心在桑兰城外还能站住脚跟?哼,别以为你的虎士营和拂衣堂有多么强大,只要寡人不在了,桑兰能吃掉你的人可不在少数!” 楚随心拍了拍河顿的肩膀,笑道:“小河啊,这你就外行了!他们吃掉我的虎士营做什么呢?虎士营是一块石头,谁啃了都要崩坏牙齿!朱方仁已经给他们打了个样,他们不会那么蠢的!况且明人不说暗话,你觉得我大师伯坐镇望野城,能坐视别人出兵吃掉我的虎士营?” 河顿咬牙道:“楚随心,寡人真是不明白,你抢寡人的女人做什么!你年轻帅气,身边一堆漂亮女人围着你转!你缺女人吗?你不缺女人,你还有个貌美无双的老婆,你为什么要抢寡人的女人呢?嗯?” 楚随心呵呵冷笑道:“不是本侯想抢你的女人,是让你的女人自己送上门来的!对了,现在她已经不是你的女人了,是本侯的女人了,你不要动不动就你的女人!她已经表态,说是决定不跟着你了,你听不懂吗?” 此时,楚随心与河顿站在宋家宅子门口,并肩而立,眼睁睁看着昭云晴坐上马车。河顿叹了一口气,心头百味杂陈,这个娘们儿以前是他的女人,现在却被楚随心给抢走了。昭云晴在和亲王府时,他并不觉得她如何好,现在她被人抢走了,河顿却忽然感觉这个女人好了。 半晌后,河顿似是自言自语的问道:“楚随心,你有什么好?能让这些女人死心塌地跟着你?论家庭背景,地位财富,寡人哪里不如你?你一个落魄的侯爷,怎么可能比得过我这个货真价实的王爷?” 楚随心双手负在身后,望着昭云乘坐的马车,淡淡道:“因为你不懂女人!女人在本侯这里,就是女人,本侯尊重她们,爱护她们,她们在我这里有地位,有尊严,也有爱,绝不是附属品!可是她在你身边呢?你看看你先前的举动,拿着刀威胁晴儿,她要是不从,不随你回和亲王府去,你就要杀她!” 楚随心侧过脸,看着河顿,问道:“你把她当什么?工具?附属品?还是你的什么玩艺儿?想要就要,不想要就拖出去杀了?” 河顿脸上一红,强辩道:“寡人只是吓唬她,只要她愿意回到寡人身边,寡人自然不会拿她怎么样!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寡人没有什么杀她的理由!至于说什么浸猪笼那些话,也都是说出来吓她的!” 楚随心冷笑道:“本侯拿她当自己人,当亲人,当老婆疼,你却对她那样,她不寒心?她会愿意跟着你?” 楚随心又伸手拍了拍河顿的脸,笑道:“况且你也说了,本侯年轻帅气,你怎么比?本侯比你会疼女人,对她们又慷慨大方,她们怎么会不喜欢本侯呢?想必你也听说过,本侯在大越国时,常去光顾青楼,而且挥金如土!京城大小青楼,有多少女子都喜欢楚少侯爷!哥虽然已经不在大越,可是大越的江湖,却一直流传着关于哥的传说!” 野礼洪坐在茶铺之中,眼睁睁看着楚随心拍打河顿的肥脸,可河顿却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也没有恼怒的神色。野礼洪实在是震惊不已!这个年轻男子到底是谁?就是桑兰大世子河成秀在此,他也不敢对他叔叔河顿如此无礼啊!算起来,整个桑兰国敢这么做的人,怕是只有国王河范! 楚随心一脸淡然,对河顿道:“死胖子,别愣着了,上马吧!随本侯去望野城瞧瞧,瞧瞧我的虎士营,瞧瞧我的拂衣堂,你将来有一天要是拿我当敌人的时候,也好做到知己知彼嘛!嗯?” 河顿呆了一下,冷笑道:“楚随心,你这是要拿寡人当人质?让寡人一路保护你回望野城去,对吧?你怕你现在释放了寡人,寡人立刻就会调集兵马,不惜一切代价干掉你,对不对?” 楚随心打了个响指,赞道:“和亲王就是和亲王,果然聪明!都说聪明人好办事,好打交道,真是半点儿也不差!对,你现在就是最好的人质,只要有你在身边,就没有人敢动我!你保证我的安全,我也就保证你的安全,这多好?” 众人先后都上了马,河顿也在扈从的帮扶下,上了一匹大马。楚随心笑嘻嘻道:“和亲王,请下令吧,咱们去望野城!” 第六百七十五章 吃定你了 一行近百人的马队,浩浩荡荡离开波离城,向望野城方向进发。冷若霜陪着昭云晴坐在马车内,离尘宫四美和金银双剑等人当然也随行。被点了穴道的傅龙艺和梅炎生被苗兆飞和秦白羽分别看管起来,和亲王府这些人都成了俘虏,人质,所以一个个没精打采。 楚随心与河顿并驾齐驱,楚随心不时调侃一下河顿,河顿索性闭着嘴不吭声。他跑又跑不掉,打又打不过,成了阶下囚,有什么好说的? 河顿太过肥胖,坐在马背上简直给人一种要把那匹西域高头大马给压垮的感觉。冷东海见了,在后面喃喃骂道:“他娘的,比老子还胖!老子这一生就见不得有人比我还胖!这匹西域宝马给这死肥猪骑,太浪费,搞不好半路就让他给压死了!不行,得找一头骆驼给这死肥猪骑!” 苗兆飞在一旁劝道:“大统领,树大招风啊,咱们现在本来就很显眼了,你再给他骑个骆驼,未免太过招摇了些!咱们现在还是低调一些比较好,毕竟这厮很招人恨,平时他在王府里,去刺杀他的人少,可现在外面,一切就不好说了!咱们还得保护他!” 冷东海大大咧咧道:“没什么!咱们现在已经发达了,要兵有兵,要将有将,何况有你们这么多高手在身边,咱们怕什么!桑兰第一的程瑜越和侯爷关系不错,第二的丘半天已经变成了废人,影响不到什么了。其余的,呵,不提也罢!” 说着话,冷东海就命手下人去找两头骆驼来。好在波离城这地方在边境,离沙漠也不算远,手下人很快就买来了两头骆驼。 冷东海拍马追上楚随心,笑嘻嘻道:“大哥,河顿这厮太肥了,我怕他把西域宝马给压死!所以我让人弄来了两头骆驼!当然了,他骑一头,你骑一头!你是咱们大越国堂堂的安越侯爷,气势上可不能比他弱了!” 楚随心瞧了瞧冷东海,忽然大笑道:“好吧!骑骆驼就骑骆驼!我知道河顿很重,你又爱护马力,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不过就是骑骆驼太过招摇了一些,我怕路上有人会来刺杀他!” 河顿在一旁冷笑道:“楚随心,你既然有胆子劫持寡人,那么寡人的安全自然就要由你负责!寡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觉得你走得出桑兰吗?楚随心,你现在是骑虎难下,寡人吃定你了!” 楚随心侧过头瞧了一眼河顿,微笑道:“种士良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我楚随心就不可以挟和亲王以令桑兰诸侯吗?本侯带着你赶路,为什么让你抛头露面?你觉得地方的官员和王侯,哪个敢挡我的路?有你和亲王在侧,不就是最好的通关文牒嘛!你确定你吃定我了?嘿嘿嘿……” 河顿狡黠一笑道:“楚随心,你也别高兴的太早!你每天和寡人在一起,形影不离,用不了多久所有人都会知道寡人在你身边!寡人上次去找你谈合作的事情,可你断然拒绝了寡人的请求!现在你楚侯爷和寡人朝夕相处,就算你否认我们是好朋友,又有谁又会相信呢?这可就无形中坐实了你楚侯爷和寡人联手的消息!” 楚随心道:“河顿,你算盘打得很好!不过你觉得我此刻要怎么办才好?把你放回和亲王府?那不是放火归山一样嘛!本侯敢说,只要本侯放你离开,你前脚离开,后脚马上就会调兵遣将,回头干掉我!再干掉我的虎士营!你觉得本侯是放你走好,还是不放你走好?嗯?” 有人把两头骆驼牵了过来,楚随心用手一指骆驼,微笑道:“和亲王,请吧!” 河顿狞笑着从马背跃到骆驼背上,他虽然肥胖,可是身体却并不笨拙。他的轻功自然不如冷东海,但还是有些根底的。冷东海是个小胖子,可是河顿和冷东海两个站在一起的时候,河顿简直能把冷东海给装下!河顿稳稳坐在骆驼背上,望着楚随心道:“寡人的好朋友楚侯爷,你也请!” 楚随心大笑,也跃上骆驼背,两人仍是并驾齐驱。河顿想通了一些事情,心情忽然大好,和楚随心有说有笑,仿佛多年好友一般。楚随心也泰然自若,丝毫不把河顿之前的话放在心上,仿佛他根本不介意河顿把他和自己捆绑在一起一样。 被楚随心安排去负责安抚野礼洪的昭勇也很快追了上来。要知道,昭勇之前是货真价实的王府护卫,又被河顿赐封了六品昭信校尉,他手中有昭信校尉的铜鱼符,更有王府的腰牌。昭勇到了将军府之后,仗着王府的地位,在野礼洪面前趾高气昂,手里又拿着鱼符和腰牌这两样东西,还是很能唬人的。 昭勇对野礼洪道:“野将军,因为京城有急事,所以王爷要急着要赶回首善城去。刚好王爷有一位老友到访,所以更没时间会见野公了。所以王爷派我来知会一下野公,将来有机会到首善城时再聚!王爷吩咐说,波离城的事情还要多多仰仗野公,希望野公不要辜负王爷的厚望!” 野礼洪见了昭勇的鱼符和王府的腰牌,知道此人是王爷的心腹之人,自然不敢怠慢。野礼洪生怕河顿对他不满,此时一听说河顿让人捎口信,仍然留他镇守波离城,不由心中大喜。野礼洪满脸堆笑,连声答应,非要请昭勇留下小酌。昭勇以公事繁忙,还要追上去保护王爷为由,谢绝了。 不过昭勇并没有拒绝野礼洪所送的礼物,那些金珠宝贝,他都老大不客气的笑纳了。昭勇手中握着一颗金馃子,对野礼洪眉开眼笑道:“野将军,你是个明白人!你放心,回去之后,我一定会在王爷面前为你美言几句的!” 野礼洪对昭勇的话深信不疑,这人虽然只是个六品校尉,可他是王爷身边的红人啊!那可是王妃娘娘从娘家带来的人,这么年轻就做到了六品昭信校尉,假以时日那还了得?不得平步青云?野礼洪当然知道河顿的野心,他毕竟也是河顿派系的人,虽然现在他与河顿的关系有些生疏了,但他也想着能在河顿里再捞些好处! 此行河顿没有把他撤职,仍旧让他担任波离将军,这说明王爷对他的信任又回升了。之前野礼洪并不知道亲军校尉府的波离指挥使翁平春暗中算计他,翁平春在给河顿的密奏里,把野礼洪说成一个有心要谋反的逆贼。当然那是昭云晴的意思,翁平春又怎么敢违逆王妃的意思? 昭勇附在野礼洪耳边,低声道:“王爷知道野公的忠心,王爷已经把诬陷野公的人都给办了!这波离城干系重大,野公可一定不要辜负了王爷的信任!” 野礼洪心花怒放,连声称是,他还哪里管得了这话的真假了? 可惜河顿刚刚搞定了翁平春,却没来得及把这一切告知野礼洪,楚随心就带人赶到,把河顿给当成人质带走了。河顿带来的这些人,一个都没跑掉,被楚随心给一锅端走了。所以直到如今,野礼洪对此事仍然一知半解,他只知道有人陷害他,却不知道具体是谁。他猜测可能是亲军校尉府的人,但他没有证据,不敢乱说。 亲军校尉府在桑兰横行,连京中的三公和王侯都惧怕亲军校尉府的胡蝇,更何况他一个小小波离将军呢?此刻王爷已经派人来安慰他,答应由他继续出任波离将军,他还有什么好说的?野礼洪只有谢恩的份。 野礼洪把昭勇送出将军府之后,昭勇又马不停蹄赶去了亲军校尉府波离卫,见过副指挥使项东昌,出示王府腰牌和鱼符之后,伪称王爷口谕:“翁平春随王爷回京述职,着副指挥使项东昌署理波离卫,掌管一切事务!” 项东昌大喜,慌忙谢恩。他早就念着指挥使的位置了,可一直都争不过翁平春,他心里对翁平春很不服气,所以明里暗里给翁平春下绊子。 昭勇笑嘻嘻道:“项指挥使,我可要提前恭喜你了!翁指挥使随王爷回京,这里的事务都交给你,是因为王爷很看好你,将来这指挥使的位置……你可千万不要辜负了王爷的厚望!” 项东昌笑逐颜开,也是以重礼相送。昭勇也是老实不客气的都收了,反正他也不会再回来了,这次河顿已经知道了昭云晴的事情,楚随心也和河顿摊了牌,他这个昭信校慰就算彻底做到头了,现在不趁机能捞一把是一把? 昭勇笑道:“项指挥使,你这份心意我领了!你是个明白人,我也很看好你!回去之后,我会在王爷面前为你多多美言的!放心吧,一个人能做上咱们亲军校尉府的一方指挥使,那可是前程大大的!王爷已经先离开了,下官也得赶紧追赶王爷去了,你不必客气,也不必相送,咱们首善城见!” 第六百七十六章 天要下雨 离开波离城后,昭勇马不停蹄追上了楚随心一行人。楚随心见昭勇平安回来,心中非常高兴,楚随心夸奖昭勇是忠勇之人,办事得力。昭勇打消了野礼洪和项东昌的疑惑,野礼洪不会再带人追赶上来,也就解除了楚随心的后顾之忧。不然野礼洪一旦察觉河顿有异常,再带着波离城兵马追杀上来,同时传檄各州县救驾的话,就算楚随心一行人再猛,也扛不住一波又一波的饱和攻击啊。 河顿一脸凶相看着昭勇。在河顿写了休书之后,昭云晴就已经彻底和他没有关系了,最多也就是个前妻。河顿对昭勇没有任何好感,因为昭勇帮助昭云晴成功欺骗了他。这个欺骗使河顿带人亲赴波离城来了解野礼洪“谋反”的详情,结果这使河顿又意外落在了楚随心手里。 昭勇并不理会河顿要杀人的目光,他知道河顿的脾气,河顿那家伙报复心极强。今天楚随心公然抢了河顿的女人,又逼他写下休书,他报复楚随心只是时间早晚的事,连带着昭家人都会倒大霉。至于楚随心要怎么安排下一步的事情,昭勇不会多嘴,他知道楚随心会有自己的安排。 楚随心吩咐昭勇继续保护昭云晴。至于将来,楚随心肯定会给昭勇在疆场上厮杀立功的机会。生在这种乱世,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不在疆场上搏他个封妻荫子?一个骑奴能做到今天的六品昭信校尉,已经证明昭勇是可塑之材。更何况他在这次突发事件当中,表现出让人敬佩的坚贞不屈。 马队沿着崎岖的官道又走了一个时辰,西边的天空乌云翻卷,开始起风了。一直默默无言跟在后面的郑大钧道:“少侯爷,起风了,看样子要下大雨了!” 楚随心回头问郑大钧道:“老郑,咱们离前边最近的镇店还有多远?”郑大钧笑了笑,没回答,只是抛给楚随心一张羊皮地图。楚随心扯下着羊皮卷上的绳子,展开地图,这是一张波离城方圆三百里的范围地图。根据地图,楚随心很快确定自己目前所在的位置,这里离前面最近的杨家集还有十五里路。 郑大钧一直盯着楚随心,没说话。楚随心能感觉到,郑大钧是怕他不会用地图,楚随心有些想笑。老爹手下这帮人,一直把自己当成个小孩子一样对待,怕自己不会这样,不会那样。看来之前自己给他们留下的纨绔形象一时之间还难以改变,他们对自己还是有些担忧,怕自己将来撑不起楚家的家业。 楚随心抬头望向阴云密布的天空,喃喃自语道:“还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已经是第二次被擒的河顿冷哼一声道:“楚随心,你明明知道天要下雨了,你是准备带着我们在路上淋雨吗?” 楚随心仍然抬头望向天空,望着低飞盘旋的燕子,慢悠悠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有什么办法?也许下雨对行路的人不是什么好事,可是老天爷下雨,洗一洗人间的灰尘,润一润干裂的土地,能让农民在收获的时候能有个好收成,不是好事吗?不然你吃什么,喝什么?” 河顿不再作声,阴沉着脸望着茫茫前路,他看不到方向。这一次,不会再有昭云晴带着人舍身救他,他甚至不知道楚随心接下来要把他怎么办。河顿带来这些人都给楚随心的部下控制起来,野礼洪和项东昌并不知道河顿发生了什么,也不可能来救他。他能怎么办?只有听天由命。 兰昔月拍马赶了上来,她满面笑容,手中提着蓑衣。兰昔月把蓑衣掷给骆驼背上的楚随心,笑吟吟道:“楚大哥,天要下雨了,赶快穿上蓑衣吧!”兰昔月看见楚随心就高兴,尤其这次楚随心不负所望,及时赶来救下她们,她心里感觉到一种巨大的满足感。 满心满眼都是的情郎在关键时刻赶来救下她们,还有比这更好的事情吗?现阶段,兰昔月实在想像不出还有比这能让她更开心的事情。情窦初开的她,真诚又勇敢的向楚随心表白,她眼里只有楚随心,楚随心的事情就是她的事情,这也就是她甘愿帮助楚随心保护昭云晴的原因。 眼见天要下雨,众人都披上了蓑衣。河顿要求乘坐马车,不想再骑骆驼。楚随心准他坐车,这位养尊处优的王爷吃不了那么多苦。楚随心早就打定了主意,如果河顿不听话,他有的是办法折磨河顿。前一次河顿被擒时,已经领教过了,所以这次河顿明显比上次乖得多。 马队还没有走出二里路,大雨像瓢泼一样从天而降。雨滴打在蓑衣上,噼里啪啦响着,顺着蓑衣唰唰流下。还好这段官道是石子铺成,并没有泥泞不堪的迹象,马匹和骆驼仍旧沿着官道前行,只是速度明显放缓了下来。 戴着斗笠的楚随心表情淡定,他完全可以用功力使雨滴不落在自己身上,可是他不想那么做。有时人和自然,和雨水亲密接触一下,并不见得是坏事。河顿坐车之后,楚随心换上了那匹白色的西域宝马,双臂换在胸前,若有所思。他要考虑的事情也不少。 “侯爷,我有几句话想对侯爷说!不知道侯爷肯不肯给我这个机会?” 楚随心侧过头,隔着雨幕看到了正一脸紧张望向自己的银剑毛亦凡。他身后是一脸拘谨的金剑窦延寿。楚随心点头道:“有什么话,就请直说吧,本侯听着呢!”楚随心的心里很平静,他知道毛亦凡要为他自己今天倒向河顿的行为做辩解。 毛亦凡脸上一红,嗫嚅道:“侯爷,我今天向河顿请降,也是迫不得已!您也知道,我怕疼,又怕死!而且当时那种情况,我也打不赢河顿手下的人,所以我……” 楚随心笑了笑,摇了摇头,轻声道:“那种情况下谈到投降并不丢人,谁说打不赢不能投降了?况且你们又不是一路从大越追随我而来的死士,你们师兄弟没有对本侯忠诚的义务!在那种情况下你们说自己不想死,本侯完全能够理解!” 毛亦凡没想到楚随心这么容易就原谅他了,顿时一脸感激道:“感谢侯爷宽宏大量!从今天起,我们师兄弟一定誓死追随侯爷!从今后我们就是侯爷的死士!” 楚随心点点头,“嗯,那你们师兄弟既然愿意留下,那就好好干吧!本侯能留下你们在身边,那显然就是不计前嫌!生死关头,谁不害怕?本侯也有害怕的时候嘛!况且要是没有你们拖了河顿他们一段时间,恐怕本侯赶到时也只是带人来收尸了!对不对?本侯一向赏罚分明,这次事件当中,你们没有过,只有功!回头到了虎士营,本侯再好好赏你!” 窦延寿和毛亦凡对视,彼此大喜,两人一起向楚随心拱手道:“多谢侯爷!从今后我兄弟二人愿为侯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楚随心对他们的宽宏大量,让他们心存感激。两人向楚随心表了忠心之后,退了下去,不敢再打扰楚随心。 楚随心一脸平静,他不会因为别人向他表个忠心就轻信别人,有些时候听其言,更要观其行。多少人都是嘴上说得好听,关键时刻背叛的?楚随心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个楚随心了,在逃亡路上,他的心态越来越成熟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这话一点儿也没错。 哗哗的雨声中,又一个女子的声音在楚随心耳边响起。“楚随心,我也有话要说!”楚随心没回头,他已经听出来,这个人是鲁娉婷。 “有什么话就说吧,本侯听着呢!” “楚随心,你不会恨我在关键时刻倒向河顿吧?” “你又不是本侯的部下,只是受本侯所托去帮我照顾晴儿,眼见走投无路的生死关头,你求生心切,就算做出什么举动我都不会奇怪。更何况你们也没有出卖晴儿呢?本侯只是请你们到波离城保护晴儿,并不是让你们为我去死!如果你们几个如花似玉的姑娘真的死在波离城,本侯心里得有多难过?本侯一向怜香惜玉,这你是知道的!”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我三师妹心思都在你身上,宁可死也不降,我担心这丫头对你情根深种,你可要对她好一点儿!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们离尘宫的弟子是不允许嫁人的,我只怕她对你的情义将来会没有结果!要是师父知道了这件事情,多半要责罚她……我大师姐的事情你也知道……” “你们门派内部的事,本侯管不了。本侯只能管自己的家事,只关心大越的国事。至于兰妹妹对我有情,我是知道的,这就不劳你费心了。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的事情吧,万一你师父知道你在生死关头要去投靠河顿,没准会生气的!我听说童宫主也是真性情的人!” 第六百七十七章 起个什么名字好 大雨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晨,雨终于停了下来,可是官道却给洪水冲毁了几处。夜宿杨家集的楚随心一行人,只能暂时逗留在杨家集的宏升老客栈。宏升老客栈房间不少,楚随心一行人是包下了整个客栈,所以也没有人打扰他们。楚随心闲极无聊,向客栈掌柜借了副围棋,和苗兆飞对弈。 河顿被郑大钧给看管起来,一副愁眉紧锁的样子。也难怪,这是他第二次被楚随心生擒,又没人能救他出去,他心情能好得了吗?郑大钧见河顿一脸便秘一样的表情,嘲讽道:“我说姓河的,你摆副臭脸给谁看呢?你要是不找我们侯爷的麻烦,老老实实蹲在你的和亲王府,能有这些事情发生吗?你就纯属自找苦吃!” 河顿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旁,不理郑大钧。他知道这个人武功极高,自己远不是他的对手。而且自己的穴道被制住,动起手来自己要吃大亏,他不想自讨苦吃。阎王好见,小鬼难当的道理他还是懂的。楚随心优待他,不代表楚随心的手下也会同等对待他,上次被擒时,河顿对胡铮珠虐待他的事情印象尤深。 郑大钧站在客栈二楼窗边,推开窗子,望着不远处被洪水冲毁的官道,面无表情道:“无非就是一个女人,哪里没有女人?你非要和我们少侯爷争,那你不倒霉谁倒霉?别说是你,当年在洛安城,我们少侯爷和庄亲王世子争一名头牌,庄亲王世子被我们府上的黑袍郎暴打了一顿,之后庄亲王还要亲自到侯府向我们老侯爷致歉,说自己家教不严,冲撞了少侯爷!” 斜靠在椅子上的河顿忍无可忍,勃然起身,怒不可遏道:“你住口!这是一个女人的问题吗?这是面子问题!楚随心在越国豪横,那是他的事情,寡人管不了!可这里是桑兰,寡人是国王陛下的亲弟弟,堂堂的和亲王!他楚随心抢了寡人的女人,寡人的面子要往哪里放?” 郑大钧头也不回道:“你那些破事我管不了!你要是不找我们少侯爷的麻烦,也没有这些事情发生。就像我们少侯爷说的一样,要怨,就怨你自己!你不服?来,试试你郑爷的拳头!你不是崇信丛林法则,谁拳头大谁就是道理吗?现在我的拳头比你大,你就得乖乖听我的!” 河顿气愤愤坐回椅子里,气满胸膛。他打不过,也争不过,他虽然心里不服,可是又没有办法。他后悔,他此行带来的高手又带少了。主要是他没考虑到楚随心会以如此快的速度杀到波离城来,也没算到楚随心会堂而皇之的把他当成人质给绑走。河顿承认,楚随心这小子胆子确实够大的。 隔壁屋中,正在对弈的苗兆飞忽然问道:“侯爷,卑职有句话想问侯爷!侯爷别嫌卑职多嘴!” 楚随心拈着一颗黑子,盯着棋盘的中腹,举棋不定道:“说!” 苗兆飞问道:“侯爷,您就这样带着河顿走,就算到了望野城,咱们又要把他怎么办呢?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如果放了他,就等于放虎归山,他一定会报复我们的!他现在的地位,就相当于桑兰国的摄政王,他一怒之下,我们在望野城外还能站住脚?可不放他,一旦桑兰朝廷知道我们绑了他,能无能于衷吗?” 楚随心呵呵笑道:“兆飞啊,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河顿现在不在朝中,对于他的竞争对手或是政敌们来说,不是好事吗?那些人巴不得他出事才好!至于杀他,这事本侯不会做的,那不是授人以柄吗?不过本侯抢了昭夫人回来,这事确实很让河顿没面子,不过那也没什么,我们两个人又不是第一天结梁子!” 苗兆飞苦笑道:“侯爷,我只怕咱们前路有险情,毕竟咱们这一行人数不多,还要分出一部分人手看管河顿和他的手下!这样算下来,要是再有什么强敌出现的,咱们的人手可谓捉襟见肘!” 楚随心终于看好了一个位置,他把白子落在棋盘中腹处,这才笑容满面道:“这东西就像下棋一样,不要只纠缠一隅,更要看全局!是,相对来讲,我们现在没有什么优势,可那又怎么样呢?兆飞,我来考考你,你没有发现咱们的队伍里少了一个人吗?” 苗兆飞沉吟了一下,忽然失笑道:“侯爷,你这么说,我忽然明白了一些事情!少的那个人,是洛爷,您的七师弟洛谷阳!您要这么说,少的还不止是洛爷,还有那只独角虎也不在了!这么说,洛爷是奉侯爷之命,骑着独角虎去做大事了?侯爷,您高明啊!” 楚随心哈哈笑道:“兆飞啊,你不愧是做过血影宗副宗主的人!这也瞒不过你的眼睛!不错,七师弟已经被我派出去,骑着独角虎去办大事了!他会先回望野城,把这里的发生的事情告诉坐镇虎士营的东平子明等人。不出我所料,东平子明会派人来迎接我们!你要不信,咱们就赌他几壶老酒!” 苗兆飞的心彻底放下了,既然这位年轻侯爷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显然是已经安排下什么妙计了,他也就不用再为这事操心了。苗兆飞低头看着棋盘上的局势,摇头道:“侯爷,卑职的棋力远不如侯爷,恐怕这一盘要输了!能卑职的棋力和眼光,只能谋一隅,却谋不了全局!” 楚随心笑而起身道:“兆飞啊,你又何必过谦!你能从血影宗抽身而出,带人逃到桑兰来避祸,这个棋力已经不低了!你所谋的,不止是一个关于自己的出路,恐怕你是想借助本侯的力量把血影宗重新振兴起来!对不对?” 苗兆飞起身,跪在楚随心面前道:“侯爷英明!卑职的确有心把血影宗收归囊中,其实本来也应该是由我来做新宗主!但是卑职被人给算计了,所以无奈之际只能带着几名亲信到桑兰避祸!天幸,卑职遇到了侯爷,又蒙侯爷不弃,我这条丧家之犬才暂时有了安身之处!” 楚随心起身,把苗兆飞搀了起来。楚随心微笑道:“兆飞何必如此拘谨?你我现在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我帮你,就是在帮自己!我原计划是要铲除血影宗,可现在因为你,我要改变计划了!将来条件成熟的时候,本侯会考虑把你扶在血影宗宗主的位置上,不过现在这个消息还只能你知我知!” 苗兆飞听到楚随心答应他,不由满脸欢喜道:“侯爷放下,卑职绝不会把这个消息讲给任何人听!卑职一定会严守这个秘密!”苗兆飞欢喜不胜,别人夺了他的宗主之位,他心头为此很烦恼,可现在只要楚随心答应他,就一定会把这件事情做成的!楚随心这人,很少承诺别人,但是只要他承诺了,这事就一定能办妥! 江湖有云:得千金万金,不如得随心一诺!既然楚随心已经答应了,他苗兆飞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苗兆飞的脸上,浮现欣慰的神色,苗兆飞笑道:“侯爷,要不咱们干一杯?” 楚随心摇摇头,笑嘻嘻道:“现在不急喝酒!等有一天,你能坐上血影宗宗主之位的时候,本侯亲去贺你!本侯亲自到场捧场,那个时候你才有面子!本侯做事,除了当初在朝堂之上,在天子面前弹劾种士良之外,本侯一向都是很低调的。做成了再嚷也不迟!” 两人正说着话,兰昔月和冷若霜相伴走进楚随心旁间,冷若霜脸上暖有喜色。 楚随心笑道:“霜儿师妹,你什么事这么高兴?说出来让我也高兴高兴?” 冷若霜笑呵呵道:“我当然高兴了!我的五师哥要当爹了,我怎么能不高兴?” 楚随心惊喜道:“难道是晴儿要生产了??!!” 冷若霜笑道:“有些这个意思!所以我先过来通知你一下,免得等下惊到你!昭勇已经跑出去找稳婆了,你可要做好准备!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要带着昔月妹妹过去看着些云晴,别人在那里呀,我还不是太放心!” 楚随心很是兴奋,在地上走来走去,忽然嗐了一声,拍手道:“瞧我这糊涂,我自己也可以过去看看嘛!又没生呢!”楚随心带着冷若霜和兰昔月,赶紧往昭云晴的房间走。 三个人进了昭云晴的房间,见两名侍女正守在昭云晴身旁。楚随心一看昭云晴的表情,就知道她身上不舒服,楚随心走过去,到了昭云晴身边。昭云晴强忍着不适感,强颜欢笑道:“侯爷,又劳动你大驾了!贱妾可能要生了!” 楚随心欢喜道:“好事好事!这么说我可能马上就要当爹了,想想我就有点儿激动!”楚随心想了想,忽然又道:“其实还有一点儿惶恐!你们说,咱们这孩子生下来,要给他起个什么名字好呢?” 第六百七十八章 守本份 桑兰国都首善城,车水马龙,一片繁华景象。人们已经逐渐从去年大地震的阴影中恢复了过来,城中那些倒塌的建筑也被清理干净,一批新房子已经建好,而王宫在地震中倒塌的承平宫、含怡殿也近乎修复完成。当然,还有一部分新建筑正在赶工,无论是修复房子还是人心,需要的都是时间。 至于同样是在地震中损毁的和亲王府银安殿、昭德苑和紫苑阁,早已经重修了起来。那可是河顿命令手下不惜一切代价赶工修复的,就连夜里也要打着灯笼火把赶工。累死的工匠何止数百人。至于什么民怨不民怨的,河顿并不考虑那些。在他眼中,他天生就是高高在上的王者,百姓就该任他驱使,死几个人算得了什么! 和亲王府紫苑阁东书房中,摆着一张卧榻,卧榻之上斜靠着一位穿青色长袍,留着山羊胡,容颜枯槁的男子,那男子手中摇着一柄粉红色缂丝团扇,面容淡定。一名俏丽青衣侍女正给他敲着腿,另一名微胖青衣侍女则是向他嘴里喂着剥好的葡萄。穿青色长袍男子十分惬意,左臂忽然环住青衣侍女的腰,和她调起情来。 青衣侍女一脸媚笑,她很享受这人的调情。要知道,这人在王府中的地位超然,除了王爷,就是他说了算。尤其现在王爷不在家,他简直就是大拿一般。 要说一般的士子,都是摇着各种材质的折扇,而一个男子若是摇着女子所用的团扇,看起来就会让人感觉不太正常。可是在和亲王府,没有人会觉得这一幕有什么不妥。因为王爷的大谋士东平子鲁一直是这个样子,王爷本人都没有意见,谁又敢对此有意见呢? 前些天,和顿秘密离开王府,带人赶往波离城时,留下东平子鲁守家,让他负责管理王府的大事。至于王府的内事,自从昭云晴离开之后,早就已经交给河顿的宠妾东平子衣去负责了。现在的和亲王府,就是东平氏兄妹的天下,东平子鲁的小日子简直过得不要太惬意! 东平子鲁每天看到的都是笑脸,王府里无论护卫、管家还是下人,一个个都对他恭敬有加。有两名侍女还和东平子鲁暗通款曲,可想而知,东平子鲁的日子过得有多滋润了。东平子鲁得意洋洋,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都拼了命想向上爬呢,哪怕登高必跌重也阻止不了众人向上爬的心。 现在的东平子鲁,简直就是无冕之王,朝廷里的一些事情,包括折子也要呈来一部分给他过目,由东平子鲁代替河顿来处理这些事情。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东平子鲁不能离开王府,因为名义上他已经被“贬”到南边某个又小又穷的破县去做县令了。所以东平子鲁不能公开在京城出现,以免授人以柄。 一只信鸽从远方飞来紫苑阁,落入杏林中的小屋。随后有一名红衣侍女急匆匆走出杏林,她手里拿着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件,慌里慌张跑去东书房见东平子鲁。因为之前东平子鲁已经吩咐过了,如果有从望野城方向来的密信,一定要第一时间送到他手中,无论他在做什么都必须把信立刻交给他。 红衣侍女跑进紫苑阁东书房,向东平子鲁行礼,随后小心翼翼向前,双手把密信呈给东平子鲁。红衣侍女一脸郑重道:“东平先生,这是望野城方向来的密信,您之前说过,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望野城方面来了密信,都要立刻把密信呈到您手中……” 东平子鲁“哦”了一声,立刻坐起了身子,显然他对这封信很感兴趣。正给东平子鲁捶腿的青衣侍女上前,从红衣侍女手中接过密信,转呈给东平子鲁。东平子鲁挥挥手,示意红衣侍女可以下去了,东平子鲁拆开密信,看了几眼,脸色就是一变。显然信上没有什么好话,不然的话,他神情何以如此凝重。 红衣侍女向东平子鲁躬身,悄然离开。东平子鲁的脸立刻沉了下去,他粗暴推开青衣侍女喂葡萄的手,青衣侍女吓得花容失色,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得罪了这位爷。 东平子鲁站起身,从怀中摸出火折子,把这封从望野城来的密信烧掉。东平子鲁沉着脸,在书房中踱起步子来,两名青衣侍女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半晌后,东平子鲁怒道:“朱方仁啊朱方仁,我帮你的忙,可你怎么能把这篓子捅得有天那么大?!这一下彻底完了,丢了望野城就不再有机会!” 两名青衣侍女对视一眼,谁也不敢吭声。她们都知道,在这位子鲁先生发怒的时候,最好闭嘴,不然很容易被迁怒。子鲁先生喜爱女人不假,可要是杀起女人来,也绝不会眨一下眼睛。得到他的垂青固然是好,可是绝不能触他之怒! 东平子鲁眉头紧皱,自言自语道:“糟了!这事就这样被我给搞砸了!连带地网都折了进去,王爷在望野城多年的经营就算毁于一旦了!不行,我绝不能等王爷回来!一旦王爷回来,谁能承受他的雷霆之怒?他要是急了,还不把我给推出去杖毙?不行,我得想个办法才行!” 给东平子鲁喂葡萄的微胖侍女轻声道:“子鲁先生,主子那么信任你,他怎么可能舍得打你?更何况,还有子衣娘娘在,有她的面子,你怎么可能受到责罚?大不了向主子认个错,再让子衣娘娘为你说情,保准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 东平子鲁霍然回头,声色俱厉道:“不许乱说话!以后不要在我面前称呼子衣为娘娘,她现在只是王爷的宠妾,不是侧妃更不是王妃,怎么能称她为娘娘呢?凡事要有规矩,万万不能僭越!万一给王爷知道了,王爷一怒之下,不一定会发生什么呢!做人,要守本份!” “啪啪啪”,书房门口有人鼓起掌来。书房中的三个人给吓了一跳,一起望向书房门口。只见一位衣冠楚楚的年轻人站在书房门口,却是河亲王大世子河成旭。河成旭笑道:“妙!子鲁先生真是妙人啊!”两名青衣侍女急忙一起跪倒在地,向大世子行礼。 河成旭走进书房,笑嘻嘻道:“子鲁先生,本世子真是太佩服你了!在父王对你们兄妹二人无比宠信之时,你依然能保持清醒,谨守规矩不僭越,可真是难得啊!” 河成旭冷笑道:“这要是换成某些人,处在这种被父王如此信任的地位,那小尾巴还不要翘到天上去了?所以啊,父王是非常有眼光的人,知人善任啊!你子鲁先生真不愧为父王的首席大谋士,知进退,懂取舍,明大体!本世子佩服,非常佩服!” 东平子鲁立刻脸上堆笑,向河成旭拱手道:“东平子鲁见过大世子殿下!哟,今天这是什么风,把殿下给吹来了?殿下最近可是很少回到王府来住,您这神出鬼没的,可真是吓了我一跳!殿下快请坐!” 河成旭也不和东平子鲁客气,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去,嘿嘿笑了起来,河成旭道:“子鲁先生,你何必客气!你也坐吧!” 两名青衣侍女急忙上前,给河成旭斟茶。河成旭望着东平子鲁发笑道:“子鲁先生,刚才是什么事,让你如此慌张?按理说,我们的子鲁先生是每临大事有静气,怎么今天却不静了?说说,发生什么事了!” 东平子鲁叹了口气道:“大世子,实不相瞒,望野城那边出事了!朱方仁夺取县主之位失败,袭击楚随心手下虎士营的任务也失败了!现在朱方仁兵败身死,望野城县主之位又被丁弱尘给夺了回去!连咱们王府之前潜伏在望野城的死士也都折了大半!夜来香被俘,丘半天折了一臂!您说,这情况糟糕不糟糕?” 河成旭大笑道:“我还以为什么事呢,能把你子鲁先生给吓成这样!放心,不就是一个小小的望野城吗?没夺下来就没夺下来吧,再来就是了!至于折了夜来香和丘半天等人,你说咱们王府缺人吗?再组织一次进攻就是了!反正父王也没在家,你就以父王的口吻拟一道旨意,申饬丁弱尘,说他勾结楚随心,意图谋反,有机会就顺便夺去丁弱尘的武知县之位,难道他还敢抗旨不遵?” 东平子鲁摇摇头,苦笑道:“大世子殿下,事情哪有您想得那么简单!丁弱尘他是绝不会交出武知县的位子!况且咱们派去的人根本就无法击败他,因为楚随心已经从百鸟山庄赶回去,救下了丁弱尘。而且丘半天和夜来香的事情,使他们明白,咱们和亲王府和朱方仁有一腿!现在咱们可是被动了!” 河成旭狞笑道:“如此?那不是更好吗?咱们就不用再装了!图穷匕见就可以了!咱们下一道诏书,免他的官位,难道丁弱尘还敢抗旨?” 第六百七十九章 筹划 东平子鲁摇摇头,默不作声。这位世子殿下大概脑子不太好使,真以为让人拟一道圣旨拿过去就能随意撤除武知县吗?桑兰这些大小州城,尤其以五府城最为不好惹,武知县的权力相当于土司,地位近于诸侯,手下广有兵马,都是听调不听宣的角色,你一纸诏书就想随便废了他? 河成旭见东平子鲁不吭声,又笑道:“子鲁先生,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可现在父王不在家,这王府就是你和我说了算!父王他一向忌惮这几个武知县,我们怕什么?丁弱尘容敢容留异国人楚随心在望野城练兵,这本身就是大逆不道的罪过!咱们趁机废了他怎么了?” 东平子鲁摇头,没有信心道:“世子殿下请想,有朱方仁做内应,又有丘半天和夜来香等王府高手接应,再加上血影宗的助力都没能拿下望野城,咱们派几个人过去传旨就能拿下丁弱尘?惹毛了他,他一旦搞起兵变,咱们要如何应对?” 河成旭冷哼一声,端起茶碗轻啜了一口茶,把茶碗放在桌上,这才道:“父王过于懦弱,该出手时不敢出手,才让楚随心在望野城日渐坐大!子鲁先生既然选择对望野城出手,就该大兵压上,而不是只靠丘半天那几个人!既然决定要赌,那就要赌一把大的!好牌局一旦打输了,就没有翻本的机会!” 东平子鲁表情痛苦道:“大世子说得是!敝人确实器量小了,听朱方仁说他万事俱备,我就大意了,所以我只派出丘半天和夜来香等几名高手去帮忙!据线报,当时是楚随心带人从百鸟山庄急行军赶回去,连楚家的百羽营都加入了战斗,所以打败了朱方仁,其实他也不过才堪堪险胜!要是咱们能再有一支兵马赶过去,唉,我失策了……” 河成旭咬牙道:“又是这个楚随心!哼,既然他们是险胜,想必也是损失惨重!咱们不趁这个时候搞定他们,那才是错失良机呢!咱们在望野城还有内应吗?如果有内应的话,就再干他一票!在父王没回来之前,我们搞定望野城,也算少了一个心腹大患!不然父王回来知道此事,一定会迁怒于先生!” 东平子鲁闷闷不乐道:“正是如此!王爷此行带了三名大供奉和数十名武师同行,显然是想搞定波离城的野礼洪!一旦王爷知道望野城的事情,我恐怕真要被赶去南方小县做知县了!只怕最后连个小小知县也做不成!” 两名青衣侍女这才完全明白东平子鲁的忧惧,原来是朱方仁把望野城的事情搞砸了。 河成旭冷笑道:“子鲁先生,现在趁着父王不在,咱们抓紧时间搞定河成秀和京中那些阳奉阴违的人!等父王回来的时候,大局已定,他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追究这件事情?当然,望野城的事情咱们也不能放手,至少得给楚随心和丁弱尘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桑兰国姓河!所以这道圣旨,那是必不可少的!” 东平子鲁恍然大悟道:“是我失于计较了!原来世子殿下并不是真的想凭一道圣旨就搞定丁弱尘!好,既然如此,我也就放心了!在望野城这件事情上,下一道圣旨直接免去丁弱尘武知县的职位有些不妥,恐怕要逼反他!不过我现在也确实是被逼得走投无路,只有干一票大的,才能让王爷原谅!” 河成旭微笑着举起手来,东平子鲁也只好无奈和他击了一下掌。河成旭兴致勃勃道:“子鲁先生,这京城之中,最讨人厌的莫过于河成秀与夜不云了!咱们不如先对河成秀和夜不云出手,只要搞定了他们,河成秀那一派人也就群龙无首了!咱们再搞定我伯父那个老家伙,对外宣布他已经驾崩……嗯?哼哼哼哼……” 东平子鲁一惊,摇头道:“世子殿下,这样未免过于冒险了!王爷之所以不对夜不云下手,是不想伤了文武百官的心,毕竟他对桑兰有功!更何况河成秀手下能人异士不少,咱们不可轻举妄动!一旦没搞定河成秀,那可真是打不着狐狸还惹了一身骚!” 河成旭霍然站起身,把茶碗往桌上用力一墩,愤愤然道:“那你说什么时候合适?” 东平子鲁无奈道:“世子殿下,咱们现在出手的话,实在过于仓促,一旦搞不定河成秀,那可就被动了!王爷不在家,咱们又授人以柄,这局就下成死局了!王爷不在,咱们能调动的兵马、高手,都很有限。更何况王爷带着三名供奉离开王府,加上丘半天和正在波离城保护王妃娘妨的涂明山,咱们也就只有两名大供奉在家了!这……” 河成旭死死盯着东平子鲁的眼睛,探身狞笑道:“你觉得现在时机不成熟?那什么时候时机成熟?等河成秀都准备好了,我们再和他拼个两败俱伤?嗯?父王他瞻前顾后,无非是不想落个弑君杀兄的罪名,他想再等一等,等河范的身体再差些,再出手制造一起意外!” 东平子鲁点头道:“不错!此计虽缓,却很稳便!毕竟河范比河成秀可怕得多!再说京畿重地,还有很多戍卒和禁军都不是我们的人,咱们一旦……” 河成旭怒道:“一旦什么?这时候还有什么可顾虑的?父王不在家,河成秀一定会知道!我不相信他在咱们王府中没有插入探子!正因为父王不在家,河成秀才会对咱们王府放松警惕!你现在不动手,等他回过神来,想动手也来不及了!况且河成秀把他兵马调走一部去胡泥山平叛,难道这时候不是出手的最好时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子鲁先生!” 东平子鲁举棋不定道:“大世子,河成秀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你同样也清楚!王爷迟迟没敢动手,就是因为担心搞不定河成秀,此事从长计议,咱们万万不可冒险!咱们输不起啊,世子殿下!” 河成旭狠狠一拍桌子,桌面茶杯被震得跳起两尺多高,河成旭怒容满面道:“富贵险中求!你做事前怕狼后怕虎,怎么能行!父王不在,咱们就搞不定事情吗?近半数的禁军都在我们手里,我们怕谁?咱们忽然出手,打他河成秀一个措手不及,再杀了夜不云,他们就群龙无首,只能任由我们摆布!” 东平子鲁摇头,劝道:“世子殿下息怒,息怒!敝人不是那个意思!兵法有云: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咱们不出手则已,出手就应该万无一失才行!咱们刚才望野城折了一阵,理应吸取教训,把事情搞得精细,缜密一些,不能出纰漏才行!万一失手,后果我们承受不起!” 河成旭冷笑道:“不成功,则成仁!我绝不会给河成秀任何机会!他若在,父王坐不稳桑兰王位,我就更不要去想什么桑兰大世子的事情!现在父王不在京城,我又一向是以纨绔闻名于京城,他必然不防备我!选在这个时候下手,简直是天赐良机!明天我就请他出城去打猎,我趁机……” 东平子鲁眼睁睁看着河成旭做了一个砍头的姿势,他仍是举棋不定。半晌后,东平子鲁忽然叹息一声道:“要杀河成秀很难,可夜不云那个老家伙也不能留!不然就算我们杀死河成秀,可一旦夜不云回到朝堂,一呼百应,咱们的麻烦也不小!” 河成旭大笑道:“夜不云?他不过是河范的一条狗,如今又被贬在帝陵守墓,他和一个孤寡老人有什么区别!好,既然你怕这老匹夫,我自己派人去搞定他!让他和河成秀同一天去死!除去这两个眼中钉肉中刺,首善城就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了!” 东平子鲁犹豫再三,最后终于做出决定,东平子鲁也站起身,摇着手中的团扇道:“大世子,此事事关重大!如今王府的力量不足,还需要大世子也召集一些人马,咱们才有杀掉河成秀,成功夺权的希望!至于夜不云,一个将死之人而已,只要咱们派两名杀手,就可以搞定他!” 河成旭兴奋道:“那是自然!这种大事,我怎么可以袖手旁观?成了,我就是未来的大世子殿下,江山尽在我们掌控之中!父王一向觉得我不成器,我偏要做一件大事给他看!我要让父王知道,我的头脑和能力绝对是一流的!是河成秀比不了的!” 东平子鲁陪笑道:“世子殿下是王爷的嫡长子,当然继承了王爷的英明神武!河成秀?他怎么配和我们世子殿下相提并论!至少我们世子殿下在这关键时刻决定奋力一搏,他河成秀怎么可能有这种魄力!” 河成旭满面春风道:“子鲁先生,咱们马上就筹划此事!有你助我,咱们的大事必成!事不宜迟,咱们尽快准备,就在这两天之内动手!免得夜长梦多!” 第六百八十章 刺杀 首善城,被巨大的陵兰山脉所环绕,陵兰山绵延起伏,山川壮丽,雄奇巍峨,气象万千。陵兰山脉的主峰朵兰峰,峰高千丈,峰顶云雾缭绕,傲视桑兰。朵兰峰的山脚下,就是气势恢宏的桑兰王陵。历代桑兰王驾崩后,都会安葬在这处皇家陵墓群中。 朵兰峰的山脚下,共有十三座桑兰王陵,最大的一座是前任国王襄王的陵墓。襄王陵墙垣高大,远远望去不像是陵墓,更像是一座王宫。只有走近陵墓的时候,才能感受到一种属于坟墓特有的阴森。 襄王陵北门,名叫玄武门,顺着门内的墓道前行二里,建有一座高大的寝殿,用来供奉祭陵。平时除了守陵人隔天打扫灰尘之外,一向人迹罕至,只有重大节日,才会有王族和勋贵来祭拜先王。 今天,一向寂静的寝殿一改往日的清幽冷寂,变得十分热闹起来,叮叮当当的兵器碰撞之声不绝于耳。三名带刀侍卫正和五名黑衣蒙面人激战,被贬来守陵的老丞相夜不云,倒在了寝殿的左配殿之前,夜不云靠在汉白玉台阶上,嘴角流出鲜血,有进气没出气,看着就是不中用了。 地上东倒西歪躺着五名带刀侍卫和一名黑衣蒙面人,这六人当中,有人已经身首异处,也有人只是重伤昏迷。地上血污之处不少,显然双方刚刚经过了一场激战。 一名黑衣蒙面人连出五锤,逼得一名年轻侍卫连连后退。那侍卫惊怒交加,边退边骂,同时以手中单刀格挡对手的铁锤,看这名年轻侍卫脸上的神色,显然他很是不服气。可无奈对方武功不弱于他,而且又人多势众,他的愤怒并不能改变此时的战况。 黑衣蒙面人以手中双铁锤疯狂进攻,恨不能立刻把这侍卫锤死在当场。黑衣蒙面人狞笑道:“娄庭逍,爷爷劝你放下兵器,不要再顽抗了!我们此行就是要杀夜不云,谁敢挡着爷爷的路,我们就杀谁!你们几个不过是奉命看管夜不云,就算夜不云不幸身死,你们也落不下什么太大罪名,又何必非要挡着我们办正事?” 被称作娄庭逍的年轻锦衣侍卫愤怒骂道:“你少放屁!我们受上官差遣,在此监押夜老丞相,自然就要保护他的安全!你们这些胆大包天的混账,都是些什么-东西,你们不遵王法,竟敢到皇陵之中撒野,就不怕被诛九族吗?” 黑衣蒙面人一面把手中双铁锤舞得虎虎生风,一面放声大笑道:“王法?这荒郊野岭的,人迹罕至,就算老子们杀个把人,又有谁能知道?再说富贵险中求,只要能割下夜不云的项上人头,就有千金赏钱,谁不心动?老子割了夜不云的人头,立刻回去请赏,凭手里的本事发笔横财,岂不美哉?!” 青色身影一闪而过,一道青色的凌厉剑气破空而来,正中一名带刀侍卫胸口,洞穿了一个拳头大的洞,从前胸透过后背,鲜血喷涌而出。那侍卫惨叫一声,跌出去数丈远,人倒在血泊之中,刀也撒了手,眼见得活不成了。出手杀人的青衣蒙面人一剑就杀死那名带刀护卫,随即收剑还鞘,站在墓道上观望双方的战局。 局面瞬间变成了二打六,使带刀侍卫的局面变得相当凶险。娄庭逍惊得脸色苍白,倒地的老傅也是侍卫中不错的高手,竟然给人用剑气一击毙命,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那名青衣人的剑实在太快,娄庭逍生平仅见!娄庭逍自知,他在这青衣蒙面剑客手里走不过十招。 墓道阴森,加上地上横七竖八倒着的尸体,实在让人不寒而栗。远处的几尊异兽上,蹲着同样青衣蒙面的两名杀手,正对娄庭逍虎视眈眈。就算青衣人都不出手,娄庭逍和伙伴老顾也再撑不下三十招了。尤其老顾,刀法散乱,看看不敌。要不是娄庭逍还在苦苦撑着,恐怕老顾早已经弃刀投降了。 冷眼旁观的青衣蒙面人忽然道:“娄庭逍,你还不觉悟,还要负隅顽抗吗?今天无论你怎么撑,都是死路一条!不会有人来救你们的!像夜不云这样祸国殃民的老贼,早就该死了,你们又何必苦苦护着他,给他做陪葬呢?识时务者为俊杰,放下兵器,才有一线生机!” 娄庭逍狠狠啐了一口,骂道:“闭上你的臭嘴!夜老丞相爱民如子,桑兰百姓人人称赞他!我们只恨他被人陷害,被贬到此处守陵,才自告奋勇来保护他!我万万没想到,老丞相就算躲在这里也没能逃过这场大劫!我娄庭逍虽然不是什么义士,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来害他!只可惜我娄某学艺不精,不能斩杀你们几个贼子!” 刚才娄庭逍在附近散步时,听到寝殿前传来喊杀声,他慌忙赶了过来,就撞见当值的四名侍卫正竭力抵挡六名黑衣蒙面人。这些黑衣蒙面人武功高强,侍卫们被杀得连连后退,老丞相中了一掌,倒在配殿前的阶下,生死不明。 娄庭逍大怒,拔刀上前,挡住提双锤的刺客,同时尽力打了个响亮的唿哨,老顾等人也赶了过来,双方激战。五名带刀侍卫拼命向前,以付出生命为代价,也只让对面黑衣蒙面人一死一伤。只有娄庭逍和老顾、林若旺三人仍在苦苦支撑。又过了片刻,侍卫林若旺也给人一脚踢翻在地,动弹不得。 用双锤的黑衣蒙面人啧啧道:“娄庭逍,你可真够顽强的!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不死心啊!就你们两个人,还能撑几招?我看这个大小子连十招都撑不过去了!你又何必非要找死?凭你小子的武功,要是肯归顺我家主人的话,总有机会搏个封妻荫子,强如你现在做个小小带刀侍卫!” 娄庭逍怒发冲冠,怒目横眉道:“你家主人是谁?他派人来刺杀夜老丞相,又能是什么好人?哼,要我娄庭逍追随这样一个败类,想也别想!” 双锤杀手怒道:“娄庭逍!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吗?既然如此,也别怪爷爷我不客气了!”双锤翻飞,带着呼啸风声,狂风暴雨一般,砸向娄庭逍。铁锤变幻莫测,带出一道道黑气,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娄庭逍自知强敌在前,今日已是有死无生,心里反而不着急了。这些侍卫当中,只有他是二流高手,其余多在三四流之间,最差的老王只是五流高手,没过五招就被人打翻在地了。只见娄庭逍舞动单刀,从容不迫,且战且退,把平生所学的刀法,尽数施展出来。一直冷眼旁观的青衣蒙面人见娄庭逍剑法高妙,也忍不住喝起采来! 片刻后,老顾大叫一声,倒在地上,娄庭逍眼睁睁看着老顾的左腿飞了出去,掉在右侧配殿前。老顾丢了手中刀,抱着断腿在地上痛苦翻滚,老顾哀号着,却还是忍痛吼道:“娄兄弟,别撑了,快走!”娄庭逍心如刀绞。娄庭逍想去救老顾,可惜却被对方四名高手缠住,根本无法分身。 双锤杀手冷笑道:“想走?门都没有!不降的结果就只有死!” 娄庭逍大骂道:“你们这群畜生!你们真把我们当三岁的小孩一样欺骗?就算是我们降了,还不是一样要被灭口?!来杀老丞相的,能是什么好人!” 双锤杀手忽然大笑道:“娄庭逍,你果然聪明!只可惜你聪明也无用!夜不云得死,你们这些知情人都得死!谁敢挡了我家主子的路,都得死!无论是夜不云还是河成秀都一样!” 娄庭逍听到双锤杀手连大世子河成秀的名字也说了出来,不由汗毛倒竖,天哪,这些人还要谋反不成?娄庭逍大喝道:“你家主人到底是谁?!” 双锤杀手一时高兴,一锤砸出,眉毛一扬道:“我们主子就是当今的和亲王千岁,河顿大人!在桑兰,有谁敢违逆我家主人的意思?谁违逆王爷谁就得死!你娄庭逍也不例外!” 娄庭逍半信半疑,这些人真是二王爷派来的?据他所知,和亲王府高手相当之多,只须从顶尖高手中选出的两个人,几招就能击败他,又何必冒着让人知道内情的风险,让双锤杀手这样的二流高手来这里和他缠斗? 一旁的青衣蒙面人厉声斥道:“林云禄,你够了!在咱们王府多嘴是什么下场你不知道吗?干好你的活!别让你的嘴连累你的脑袋落地!” 被称作林云禄的杀手吓得身上一抖,他这才记起,此行出来的时候,世子殿下一再嘱咐,杀了夜不云和所有知情者之后,立刻回到王府,绝不要泄露自己的身份,以防给人发觉王府的举动。 娄庭逍正在挥刀奋战,青衣蒙面人忽然掠身向前,兔起鹘落一般,就已经到了娄庭逍身旁。青衣蒙面人霍然出剑,直刺娄庭逍的咽喉! 第六百八十一章 护陵武士 娄庭逍被几名黑衣蒙面人一路逼退到夜不云身旁不远处,六名黑衣蒙面人把娄庭逍围在当中,只恨不能把娄庭逍当场杀死。娄庭逍双目赤红,势若疯虎,拼命舞单刀敌住六人。当此关头,他绝不会后退半步。娄庭逍拿出平生的本事,尽力抵挡,他想保住夜不云。 夜不云挣扎着从地上坐了起来,夜不云靠在台阶上,吐出一口鲜血,夜不云自知娄庭逍想要救下他,更知道娄庭逍根本做不到这一点。夜不云强撑着对娄庭逍道:“娄侍卫,你快逃命去吧!他们的目标只是老夫,你没必要卷进来!你还年轻,有着大好的前程……咳咳咳……”夜不云眼前一黑,又吐出一口血来。 娄庭逍头也不回道:“夜大人,你不必说了!娄某受命保护大人,这就是我的职责!我就算死在这里,也绝不会弃你而去!既然做了侍卫就要遵从侍卫的职责,我今天能做的,就是尽力保护大人!至于生死,娄某早已经置之度外了!” 娄庭逍已经卯上了,他玩命一般扑向一名黑衣蒙面杀手,一刀斩下那名杀手的右臂。林云禄跟身进步,几乎同时出招,一锤重重砸在娄庭逍的后背。娄庭逍的护身罡气被这重重一锤瞬间锤碎,人也被打飞了出去。娄庭逍就势一个翻滚,一刀又斩在另一名黑衣杀手的腰上。这一刀好狠,那名黑衣杀手半截身子横飞了出去,惨嚎一声,两截身子摔倒在尘埃中。 六名黑衣杀手还有四名。摔在地上的娄庭逍吐出一口血,试着挣扎站起,未果。娄庭逍以刀拄刀,半跪在地上,昂起头,踹着粗气望向四名黑衣蒙面杀手。娄庭逍用衣袖擦去嘴角的血迹,白衣的袖子上一片血污。不远处,三名冷眼旁观的青衣蒙面杀手相视一笑,他们都看出来这个年轻侍卫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林云禄没有急于进攻,站在原地冷笑道:“娄庭逍,你就别再咬牙硬撑了!林爷这一锤没把你当场打死,就已经是你祖上烧了高香!你要是讨饶,林爷我可以考虑留你一条狗命!否则的话,你看到这几个小子都是什么下场!” 林云禄用手中铁锤指了指四周的侍卫尸体,心里满是得意,他不想过早杀死娄庭逍。猫吃掉老鼠之前,一定要玩个够。现在娄庭逍绝对逃不出他的手心,他有什么好担心的。林云禄想要在娄庭逍对他屈膝,等娄庭逍对他跪地磕头求饶之后,再杀死他,那样才有成就感。 娄庭逍左右瞧瞧,几名同伴或死或重伤,老顾也已经因为伤重失血过多,昏迷了过去。娄庭逍心头升起一丝悲凉之意,自己重伤在身,已是孤掌难鸣。别说保住夜不云,就连自己的小命都要保不住了。可是他从心里敬佩夜不云的人品,他不想就这么丢下夜不云独自逃走。 夜不云又吐出一口血,无力靠在阶上,夜不云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声道:“娄侍卫,你还年轻啊,你何必把自己也搭在这里?老夫已经不行了,你现在还有逃出去,再等一下想逃也未必有机会了!你要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大世子殿下,告诉他,一定要提防河顿,提防和亲王府!除了你,已经没有谁能完成这项任务!” 娄庭逍身体一抖,他很快冷静了下来。夜不云说的一点儿也不错,河顿既然敢对老丞相出手,说不定很快也要对世子殿下出手了!如果他也死在这里,大世子殿下又怎么可能知道这个消息?河顿和大世子殿下明争暗斗的事情他自然知道,在他心里,大世子才是桑兰未来的国主。至于河顿,不过是个心怀叵测的乱臣贼子罢了! 林云禄侧过头,瞧了瞧今天的主角,那位靠在阶下,已经近乎昏迷的老男人,桑兰国的老丞相,夜不云。林云禄扭了扭脖子,笑嘻嘻道:“我说夜老头儿,你还在做大梦吗?今天你们谁也走不了!他娄庭逍要是能从我手心里逃走,从今后老子倒立行走!” 既然敌人没急着进攻,娄庭逍也就没有急着出手。他脸上云淡风轻,可体内气机却疯狂在经脉中流转,他正以内力疗伤。在这个生死关头,伤势轻一点儿,就多一丝活命的机会!老丞相说得很对,他必须要想办法逃出去,把老丞相遇袭的消息告诉大世子殿下。 不过娄庭逍有些没想明白,为什么那三名明显武功更高的青衣刺客不急着出手。只有一名青衣刺客出手杀死一名侍卫,然后就集体袖手旁观了。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已经生命垂危的夜不云再次艰难出声道:“娄侍卫,你快走吧!这群疯子是想在这里困住我们,再把赶来救人的高手都一网打尽!” 娄庭逍有些疑惑,他眨了眨眼睛,他忽然发现当值侍卫肖明野不在这里。他有些明白了,恐怕肖明野已经逃下山去搬取救兵了。只是远水不解近渴,这里离京城相当遥远,赶回京城搬救兵还来得及吗?等京城的救兵赶来,恐怕已经天黑了。这些人早已经杀死他和老丞相,连地面都用清水冲洗的干干净净了。 林云禄望着夜不云,大笑道:“老匹夫你倒是聪明!不过很可惜,今天你们一个都走不了!娄庭逍得死,你得死,护陵武士也都得死!” 娄庭逍的身子下意识抖了一下,他这才恍惚记起,传说中似乎有一支护陵武士,世世代代守卫着桑兰王陵。那些武士都是高手,只是平时根本不会现身。他们忠于国王陛下,与河家签下了契约,誓死为国王陛下而战。 但这只是一个神秘的传说,娄庭逍来了王陵已经有一年多时间,根本连个护陵武士的影子都没看到,所以他也只当这是一个传说。现在夜不云说这些人在等着收拾援兵,林云禄也提到了护陵武士,那么这事多半是真的。娄庭逍有些搞不清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难道丞相大人和护陵武士之间有什么关系? 远处,两名蹲在几尊石头异兽上的青衣蒙面杀手跃下来,向娄庭逍的方向走来。一名身材魁梧的青衣杀手沉声道:“想不到夜老头竟然能看穿我们的用意,不过现在再说这话,是不是晚了些?我们王府高手云集在此,就要是搞定他们!” 娄庭逍不解道:“这里哪有什么护陵武士?除了那些负责洒扫的太监,根本就没有其他人好吗?我来了一年多,也时常回京,从来就没有见到你们说的什么护陵武士!”娄庭逍一边询问,一边悄悄观察目前的局势,他想突围回京城去报信! 身材魁梧的青衣杀手似乎看穿了娄庭逍的心思,他冷笑一声,向半空中一弹指,一块碎石带着风声飞向半空,一只小鸟雀应声而落。青衣杀手不屑道:“娄庭逍,你还想着要逃走吗?别做梦了!今天这王陵之中,就是一只鸟也别想飞走!” 娄庭逍眼睁睁望着那只小鸟被碎石击中落地,小鸟在尘埃中痛苦挣扎了几下,腿一蹬,不动了,显然已经死去。娄庭逍皱眉道:“你们出手可真够残忍的!一只小鸟能影响到你们什么?你们竟然连只鸟也不肯放过!” 林云禄仰天大笑道:“可惜这里不能养鸡也不能养狗,不然我们就把这里杀个鸡犬不留!凡是不能为王爷所用的人,都得死!谁让你们不识抬举呢?尤其是你娄庭逍,你要是早些归顺咱们王爷,还哪有这些破烂事发生?真是可惜了你这一身好武艺啊!” 娄庭逍狠狠啐了一口血痰,不屑一顾道:“姓林的,快叼好你的骨头,慢慢啃!骨头是给狗啃的,别以为人类会和你们一样!”事已至此,娄庭逍早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一名身材瘦小的青衣杀手呵呵冷笑道:“你们瞧见了吧?你们留他一条小命,他却在这里讽刺你们!依凤爷我的意思,这种嘴贱的人留不得!放心,护陵武士一定会来的,这个人留着也没什么利用价值了!林云禄,你还不去宰了他?” 林云禄眼中冒火,虽然这几名青衣杀手在王府中的地位比他略高些,可他和这几名青衣杀手并无统属关系。他们属于不同的长官统领,可今天这几名青衣杀手偏偏要在他面前装大爷!林云禄刚要回嘴,忽然听到寝宫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在场这些人除了夜不云,个个都是高手,所以人人都听到了这些脚步声。娄庭逍回过头去,望向寝宫方向,很快,十几名穿着花衣涂着花脸的人,远远出现在他们视线中,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 那些护陵武士走得很从容,并不慌乱,走在前面的,赫然就是那名失踪的护卫,肖明野。娄庭逍心中一动,这些人,一定就是他们所说的护陵武士了? 第六百八十二章 天下太平 十五名花衣花脸的护陵武士手执长枪,和六名黑衣杀手、三名青衣杀手对峙。见帮手赶来,受了内伤的娄庭逍终于松了口气,赶忙奔向倒在地上的老丞相夜不云。娄庭逍扶起已经奄奄一息的夜不云,以内力输入夜不云体内,同时大声呼唤道:“丞相大人,丞相大人!” 夜不云缓缓睁开无神的眼睛,当他看到娄庭逍的脸时,露出欣慰的笑容。夜不云轻声对娄庭逍道:“娄侍卫,我已经不行了,你不用费心思救我了!等下你一定要赶回京城,想办法保护大世子和皇上!和亲王府能对我下手,也就一定不会放过大世子殿下和皇上的!他们这是图穷匕见了!” 娄庭逍摇摇头,坚定道:“不!我一定要想办法救你走!桑兰不能没有你!我们来的时候,大世子曾嘱咐我们,一定要保护好你!我失职了!”娄庭逍一说话,牵扯到了伤口,后背传来一股剧烈的疼痛之感,这使娄庭逍几乎窒息。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痛! 夜不云拍了拍娄庭逍的手背,苦笑道:“就算桑兰没有我也没什么,只要陛下和大世子安全,桑兰就乱不了!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只要当家的在,丞相谁做还不行?” 瘦削无比的御前侍卫肖明野缓步走了过来,蹲下身,伸出手握住了夜不云的手腕。给夜不云号完脉的肖明野摇头道:“他已经被震伤了五脏六腑,就是救回去也活不成了!放弃吧!”肖明野丢开夜不云的手,转过身望向正和杀手们对峙的护陵武士,淡淡道:“今天的任务就是把那帮家伙干掉!” 六名黑衣蒙面杀手一字排开,提着兵器正面拒敌。三名青衣杀手站在黑衣蒙面杀手的身后,两人在下,一人在上,踩着两人的左右肩膀。三人组成一个塔形,手中各执单刀,全神戒备,对护陵武士虎视眈眈,看样子是随时准备出手。 娄庭逍的脸上浮现难过已极的神色,他心中无比痛恨肖明野。娄庭逍愤然道:“刚才你为什么不在这里保护夜大人?现在你带着这些人回来还有什么用?就算搬来再多的救兵,也救不下夜大人了!” 夜不云低声道:“娄侍卫,别争了,是我派肖侍卫去搬救兵的!” 肖明野头也不回头,声音冷淡道:“娄庭逍,你别傻了!就算我在这里保护夜大人又如何?多我一个人就能挡住这些杀手?我的武功就算比你高些,也是有限。更何况我的任务是要把这些护陵的武士都找出来!” 娄庭逍皱眉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把这些护陵武士找出来比保护夜大人还重要?” 夜不云还想替肖明野解释什么,可是已经做不到了。他的头一歪,手也垂了下去,他靠在娄庭逍怀里,静静死去。夜不云已经失去神采的眼睛望向浮云翻滚的天空,天空中有几只小鸟雀轻轻飞过。那些鸟雀的身影划过长空,不留半点儿痕迹。 娄庭逍泪如泉涌,泣不成声:“夜大人……”娄庭逍伸出颤抖的手,替夜不云抚上眼皮,他不能让夜大人死不瞑目。娄庭逍抱紧夜不云的尸首,抽泣道:“大人,我们一定会为你报仇!” 满朝文武官员中,娄庭逍最敬重的就是这位老丞相。就算河顿如何位高权重,这位老丞相也是以江山社稷为重,从不屈服于河顿的?yin威。换言之,朝中若是没有夜不云等人的牵制,河顿会更嚣张。老丞相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走了,此时娄庭逍心中恨极了河顿。 肖明野忽然回头问娄庭逍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不保护夜大人,而是去寻找那些护陵武士吗?”娄庭逍下意识摇了摇头,他当然不知道肖明野为什么要这么做。 肖明野再次蹲下身,伏在娄庭逍耳边,低声道:“因为我和那些杀手是一伙的!”不等娄庭逍反应过来,肖明野已经一记手刀斩在娄庭逍的脖子上,娄庭逍扑倒在夜不云的身边,绝气身亡了。肖明野站起身,拍了拍官服上的尘土,冷哼了一声道:“蠢货!知道猪是怎么死的吗?笨死的!” 与此同时,十五名护陵武士,十五条长枪,齐齐扎向六名黑衣杀手。黑衣杀手们不甘示弱,各执兵器杀了上去。黑衣杀手的兵器除了一柄链子锤之外,全是短兵器,必须要近身攻击。六道黑影滚向花衣阵中,双方展开一场惨烈的搏杀。 肖明野望向枪气飞舞,刀气纵横的广场,又望了望地上躺着的那些尸体,忍不住嗤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都死干净才好!”肖明野手中的单刀拄地,并不肯加入战局。他早就已经投靠了河顿,河顿派他潜伏在夜不云身边,嘱咐他一定要想办法找到那些护陵武士。 那些护陵武士很强,且只忠于国王,又无法收买。所以河顿怕他们在关键时刻跳出来支援河范,干脆就先下手为强,想办法把这些人钓出来,争取一鼓作气搞死这些人,以绝后患。 不得不承认,河顿的手段称得上高明,肖明野在带刀侍卫中隐藏得很好,就连夜不云也没有怀疑他的身份。当那些杀手赶来时,受伤的夜不云还把召唤守陵武士的令牌交给了肖明野,请他速去召唤护陵武士,夜不云完全没想到肖明野就是最大的敌人。 半个时辰过后,五名守陵武士倒地,其余守陵武士身上也都挂了彩。六名黑衣杀手中只有林云禄还勉强撑着,林云禄大口喘着粗气,回头向三名青衣杀手求援道:“仇兄,兄弟撑不住了!拉兄弟一把吧!”三名青衣杀手对林云禄的求援无动于衷,不知道他们在等些什么。 肖明野望着还没分出胜负的战局,嘟囔道:“还不出手?等什么呢?” 两名守陵武士倒提着大枪,狂奔向林云禄。林云禄一阵绝望,他已经精疲力竭,连逃走的力气都没有了。林云禄鼓起最后的余勇,大喝一声,也狂奔上去,一名护陵武士手中的长枪洞穿林云禄的胸口。林云禄手中的铁锤飞出,正中这名护陵武士的胸口。 被铁锤击中胸口的护陵武士仰面倒了下去,绝气身亡。被大枪洞穿胸口的林云禄则是倒滑出十余丈远,他站在地上,用左手中的铁锤死死撑住地面,他双眼泛红,他不想死,也不想倒下。林云禄瞪起血红的眼睛,望向还活着的九名护陵武士,他嘴角流出血来,垂下头死去。 三名青衣杀手终于出手了,三把单刀带出犀利刀光,狂奔向护陵武士。双方再次爆发拼斗。 三名青衣杀手的武功果然比黑衣杀手高明许多,对上护陵武士以后,就算以一敌三也丝毫不落下风。当然,这是因为护陵武士和黑衣杀手们激战过后已经疲乏,青衣杀手们才能展现出这样的战斗力。 肖明野脸上浮现一丝阴险笑容,鼻子里哼了一声道:“都死绝了吧!”没人知道他投靠了河顿之后还为什么如此痛恨河顿手下的杀手。肖明野把刀扛在肩头,像看热闹一样看着场中局势,仿佛他在看一场大戏一般。 一名青衣杀手仆倒在地,三名护陵武士也死在当场。又有一名青衣杀手肩膀中了一枪,他也砍倒了两名护陵武士。偌大的广场上,只有四名护陵武士和最后一名青衣杀手对峙。 又战片刻,最后一名青衣武士也倒地不起,他在死前,掷出了手中的单刀,单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弧线,把两名护陵武士砍倒在地。还有两名护陵武士活在当场。青衣武士们没有想到,他们熬到最后,也没有能够占到便宜。 肖明野提着单刀走过去,他的时刻终于到了。他要等到最后时刻才出手,他要做个猎人,做那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猎人。从来都只有他肖明野算计别人,没有别人算计他的。 直到此时,两名护陵武士才发现肖明野一直置身事外。他们不明白,刚才肖明野为什么不过来帮忙,让他们如此辛苦的对战这些杀手。现在十五名护陵武士中,只有两人能站在地上,这个带刀侍卫才缓缓的踱着步子走了过来。他想做什么? 两名护陵武士对视一眼,彼此摇头,一名护陵武士开口问道:“肖大人,你这是?” 肖明野并不回答,走上前手起刀落,把一名护陵武士砍倒在地。另一名护陵武士还来不及反应,肖明野又是一刀劈出,人头滚落在地。肖明野无声的笑了笑,环视一地的尸体,自言自语道:“都死了好,死了干净!什么河顿,什么夜不云,都去死吧!你们都死绝了,天下才能太平!” “天下太平啊,天下太平!”肖明野转回身,收刀还鞘,扛着单刀,一脸寂寞的离开王陵,向山下走去。他没有回头,他不需要回头。 第六百八十三章 价值万金的消息 桑兰国首善城北崇文街,有座大世子府,正是桑兰王储河成秀的宅子。这座宅子并不如何奢华,远远比不上和亲王府的富丽堂皇,甚至都不如一些郡王的宅子华美,不过桑兰百姓却为此称赞河成秀。因为桑兰国的大世子河成秀为人低调谦和,所以他的府邸也理应如此。 相对于骄横不法的河顿,百姓们普遍更喜欢表里如一爱民如子的大世子殿下。 这几年桑兰年成不好,各地水灾、旱灾、蝗灾、地震等灾难频发,各地不时有吃不上饭的百姓成了乱民,揭竿而起。更有一批啸聚山林的贼人,侵州掠县,让人头疼不已。更让人头疼的是,国王河范每日躲在宫中不理政事,要么是在炼丹,要么就是和女人腻在一起,正事,那是绝计不做的。 朝政的事情,指望不上国王陛下,和亲王河顿一统朝纲,独断专行。好在大世子河成秀身为扬威将军,分走了一部分兵权,并不受河顿节制,这才使他在朝中的地位相对稳固。而老丞相夜不云虽然分担了一部分朝政,却被大权在握的河顿所仇视。虽然很多官员支持夜不云,可他最终仍是被贬去守陵。 大世子河成秀虽然年轻,可这几年他一直领兵在外,东挡西杀,南征北讨,平息草寇,招安乱匪,一年中大半的时间都不在世子府,有时甚至一年都不回来一次。只有今年,河成秀在家的时候稍微多一些,前阵子回来休息了差不多有一个月时间。据身边小厮透露,说是南边战事少了,大世子太过劳累,要休养一段时间,再去平息北部的流寇。 国王太过拉胯,以至于桑兰百姓都盼望大世子殿下早日登基,加冕为王,那样日子或许能好过一些。也难怪,宁为太平犬,不为乱离人,谁不想过几天安稳日子?刀兵四起,流寇遍地,百姓生活普遍比较困苦,个别地方甚至达到卖儿鬻女的地步。而无论世道怎么乱,官员还是官员,他们能享受到不一样的生活,倒霉的还是老百姓。 由于河成秀为人很低调,所以大世子府平时也是宾客稀少,车马冷落。今天的大世子府也仍像往日一样,安安静静。 这天上午,有一名亲军校尉府武官出了和亲王府,来到天通街一间小宅子。此人换了一身青衣小帽,戴上青色斗笠,出了门左右瞧瞧无人跟随,这才直奔崇文街的大世子府。到了大世子府正门后,径直走向大门。大世子府守门的两名护卫见这名戴斗笠的不速之客有闯入世子府的意思,急忙上前拦阻。 虽然大世子平易近人,礼贤下士,可是大世子府是不能随便进的啊!万一来者是什么刺客,那还得了!戴斗笠的汉子扬起左手,只见他的手心中有一面银牌,上面是“亲军校尉府二等指挥使”十个字。两名护卫一怔,亲军校尉府二等指挥使?他来大世子府做什么?戴斗笠的人脸上堆笑道:“二位兄台,在下有机密要事求见大世子殿下!请二位兄台帮在下通禀一声!” 两名护卫对视了一下,亲军校尉府的人求见大世子?这个可有些难办了。在河顿的英明统领下,亲军校尉府的名声在桑兰都臭了,谁愿意搭理这帮人呢?所以高个子护卫面带和善笑容,婉拒道:“这位爷,实在抱歉了,今天大世子殿下不在府中!” 戴斗笠的汉子从袖子里摸出两块银子,脸上堆笑道:“二位兄台,这点儿银子不成敬意,拿去喝茶!我今天真是有急事求见世子殿下,还望帮忙!你们也知道,我这身份很特殊,今天事情又急!所以我才换了这么一身衣服,生怕给别人发现了!再晚一点儿就来不及了!” 两名护卫又对视了一下,谁都知道大世子极不喜欢亲军校尉府,这银子他们能收吗?敢收吗?不怕烧手?矮个子护卫歉意道:“这位爷,您这银子我们是真不能收!我知道您有急事,可大世子殿下确实不在府中!大世子前晚出去之后,一直就没回来!” 戴斗笠的汉子向两名护卫拱手道:“二位兄台,今天事关重大,我也不隐瞒二位,有人将要行刺大世子殿下!所以我才被迫直接求见大世子殿下,因为再晚一些就来不及了!银子你们只管拿去喝茶,我知道你们顾虑什么!虽然咱们亲军校尉府的名声是不怎么好,可也还是有几个好人的!哈哈哈……” 两名护卫被他看穿了心思,不由脸上一红。高个子护卫笑道:“老哥,你这就说笑了!英雄不问出处!你能来通知这样重大的事情,显然是有心人了!你这银子我们确实不敢收,不过你放心,这个消息我们一定会想办法转达给大世子殿下!” 戴斗笠的汉子叹了口气道:“二位兄台,如果大世子殿下就在京城附近的话,也烦请告知我一下,我会骑快马赶去,想办法通知大世子殿下,再晚些恐怕真就来不及了!事情太过紧急,我也是没有办法,这才冒着天大的危险,直接来到大世子府上!大世子有危险,二位千万要帮我这个忙!” 两名护卫对视,一起摇头。知人知面不知心,更何况这位素不相识!谁又知道这人是不是要刺杀大世子殿下呢?矮个子护卫歉意道:“这位爷,您也知道,我们俩就是看大门的!像我们这样的苦差事,又哪里能够掌握大世子的行踪!我们要有那本事,也就不在这儿站着了不是!您回去耐心等着吧,我们一定把这消息给带到!” 戴斗笠的汉子无话可说,只好把两块银子硬塞在两名护卫手中,微笑道:“二位兄台,咱们相识就是缘份,这银子二位一定拿去喝茶,兄弟告辞了!”他转身离去,毫不拖泥带水。任凭两名护卫如何呼唤也不回头,扬长而去了。 矮个子护卫瞧着手里的那块银子,苦笑道:“姬哥,这银子……” 高个子护卫瞧着那人远的背影,想了想,答道:“这也退不回去了,那咱们干脆就交上去吧!也许他说的是真的呢,咱们给大管家说一声去,如果是真的,咱们也是有功无过!走!”两人走进门内,喊同伴出来替他们把守大门,直接去见大管家河文烈。 儒生打扮的大管家河文烈正坐在管家房内喝茶,小厮进来说门上的姬爷、洪爷求见,河文烈皱了下眉头,放下手中茶碗,说了声请,小厮飞奔出去请人。很快把护卫姬正光和洪安带了进来,两人向河文烈行礼。河文烈站起身,满面春风道:“哟,二位老弟,今儿怎么这么闲着来见我?来来来,快请坐!快请坐!东子,上茶!” 姬正光脸上堆笑,向河文烈拱手道:“大管家,您不必客气!我们兄弟两个今天当值,进来是有要事回禀!回完话就走!” 河文烈“哦”了一声,答道:“发生什么事了?姬老弟请讲!”说着话,小厮上来倒了两碗茶给二人,随即退了出去。 姬正光道:“大管家,我们两个今天当值,刚才来了一个戴斗笠的汉子,青衣小帽,他出示了一块银牌,是亲军校尉府的什么二等指挥使,他说他有事要求见大世子殿下,我回说大世子殿下不在府中。他非要塞给我们两块银子,说是必须要见大世子,说是有人要行刺殿下!但是殿下确实不在府中啊!” 河文烈很感兴趣道:“哦?那这人长什么样子啊?” 洪安答道:“这人很壮实,长得和姬哥差不多身高,哦,对了,他左脸上有一块月牙形的疤,不是太明显,不仔细看不出来!”洪安又把当时的情形详细叙述了一遍。 河文烈仔细听着,随后点了点头,笑道:“好,那我知道了!辛苦二位老弟!这消息我自然会通知殿下!” 姬正光拿出那名指挥使送的两块银子,呈给河文烈道:“大管家,这就是那人送的银子,我是不敢收的!交到您手里,我才放心!” 河文烈笑道:“既然这银子是他‘孝敬’二位兄台的,那就请二位笑纳好了!就是大世子在家,也不会说你们什么的!你们只管放心收了吧,不必交上来!哦,对了,切记这事万万不可再对外人提起!行了,你们去忙吧!” 姬正光和洪安对视一眼,两人都很欢喜,大管家开了口,他们这才敢放心收了这银子。两人告退,河文烈亲自送了出去。 等二人走远了,河文烈立刻变了脸色,他急急忙忙奔向后宅,去见世子夫人罗青莲。来送信的那位亲军校尉府二等指挥使名叫贺锦章,是世子殿下安插在和亲王府的重要眼线。贺锦章今天冒着暴露的危险,乔妆改扮亲自来送信,那这消息一定是真的!河顿要对大世子下手了,这还了得! 这等关键时刻,这样的消息价值万金!河文烈可不敢拿大世子的安危开玩笑,大世子在,他们前途无量,大世子若是有什么闪失,河顿是什么脾气?他们这些人全都得陪葬! 第六百八十四章 围猎 一骑快马出了大世子府,马背上是一名红色锦衣骑士,他拍马直奔首善城南门。可惜街上人多,这名骑士虽然马术超群却也并不敢纵马狂奔。他还没走上三里路,繁华热闹的大街上人群一片纷乱,一队队戍卒冲过来,开始控制各个路口。这名骑士见了,心头暗叫不妙,恐怕这是和亲王府的人开始动手了! “闪开!闪开!都闪开!官军捉拿叛逆!”喊声中,百姓纷纷躲向路的两边,自动让出一条道来。只见上千名甲胄鲜明的步兵、骑兵直奔崇文街方向而去,显然目标就是大世子府。瞧那些步兵骑兵威武的气势,兵器和甲胄的精良程度,必然是桑兰禁军无疑。 形势比人强,红色锦衣骑士自然不敢阻挡官军的去路,他翻身下马,牵马站在路边,和街边的百姓一样,目送官军往大世子府方向奔去,红衣骑士心急如焚。要是城中的消息无法及时传递到大世子那里,恐怕大世子就有危险了,这可真是十万火急啊!他愁的头发都要白了! 好在街上的戍卒只是负责维持城中秩序,他们呼喝百姓回到家中,做生意的也先关店,不要给平叛添乱。但是这群戍卒相对还算好,并不刻意为难百姓。在经历最初的惶恐不安之后,百姓们开始返回各自的家中,至于外地人,该回客栈的回客栈,该回下处的回下处,事已至此,只能安心等待官府的消息。 等官军彻底离开之后,穿红色锦衣的骑士才又翻身上了马,直奔南城门而去。一路上都见百姓纷纷逃离街道,所以畅通无阻,也并没有人拦住他盘问。等红衣骑士拍马到了南城门处,才发现城门处早有上百名戍卒把守,每个想出城的人,都要验明身份,登记说明出城的原因,红衣骑士见了此景,心中不由一寒。 没奈何已经到了这里,他如果掉头回去,立刻就会引人注意的。他只能牵马,跟在要出城的人群中,一步一步挨到城门口负责登记的桌前。红衣骑士神色淡定,他很清楚,此刻慌乱也是没用的。坐在桌后登记的戍卒问起红衣骑士的名字,红衣骑士递过去一个照身帖,脸上堆笑道:“在下胡秉荣,住在城外三十里的胡家庄,今天要回家去!” 戍卒仔细瞧着照身帖上所记的信息,又抬头瞧了一眼红衣骑士,递过一张出城的路条,头一偏,不耐烦道:“走吧走吧!”红衣骑士心中暗喜,这算是能混出去了!这个照身帖是他提前备好的,并不是他本人的照身。好在戍卒并不认识他,这一出城,那可就是海阔凭鱼跃了。 红衣骑士牵着马没走出五步远,忽然身后有人呼唤他道:“哎哟喂,这不是大世子府上的穆兄吗?穆兄,咱们可是好一阵子没出去一起喝花酒了,您这骑着马,是准备往哪里去啊?”红衣骑士听到这个声音,心头一翻,这下可坏了!马上就要出城,却让人给认出来了! 红衣骑士没办法,他只能回头。红衣骑士闪目观瞧,只见十余步外,有个骑马的校尉,一身亲军校尉府的服色,正是他以前的朋友,现在的对头,亲军校尉府二等指挥使杨希龙。杨希龙身后跟着十余骑,都是让人厌恶的亲军校尉府胡蝇。红衣骑士知道,在这种场合遇到这群人,今天怕是没有机会脱身了。 杨希龙笑容猥琐,他望着红衣骑士,眼中放出光芒,杨希龙心头狂喜,他娘的,今天终于抓到一条大鱼,这可是河成秀的心腹爱将!只要把这厮给抓起来,还愁在子鲁先生面前得不到奖赏?嘿嘿嘿,老子这运气,简直爆棚了! 杨希龙用手指刮了一下鼻子尖,眉毛一挑,冷笑道:“我说穆白洪,咱们俩可真是有缘哪!以前咱们一起喝花酒搞娘们儿,今天又在这里遇上了!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我每次发达,都缺不了你的照应!老穆啊,你这是要去哪啊?啊?该不会去城外,准备调兵遣将吧?没用的,你主子已经在府中被擒,你还是乖乖放下兵器,跟我回和亲王府吧!” 穆白洪悬着的心突地又放回了肚子里,杨希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大世子殿下根本不在府中,否则他也就不用急着出城去见大世子了!大管家河文烈安排穆白洪秘密出城,一方面是城中有变,不能留他在府中,以免给人一网打尽,另一方面也是想让他到河成秀身边去,毕竟城外有大世子所部的兵马,穆白洪可以统兵杀回首善城,阻止和亲王府的叛乱。 就算此计不成,至少城外的兵马也可以对和亲王府方面产生一种震慑作用,最低也可以牵制对方,让对方不能为所欲为。 穆白洪手中牵着马缰绳,淡淡道:“原来是杨指挥使,咱们可真是好久不见!哦,我正要出城去朋友家做客赏花,哪想到城中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怎么,杨指挥使这是铁了心要留下我?就全然不念咱们昔日的兄弟情份了?” 杨希龙大笑道:“老穆啊,咱们现在可是各为其主,公事公办的时候谈不了交情!要说私交的话,我可以保证你在下狱的时候吃好喝好,我还可以在王爷和世子面前为你求情!只要你肯归顺王爷,前程自然无量!你也知道,以我的本事都能混到二等指挥使,更何况是你穆兄高才呢?良禽择木而栖,穆兄,请勿自误啊!” 穆白洪同样大笑,旋即出言嘲讽道:“杨指挥使,你这话虽然有些道理,可也不全对!良禽择木而栖,它再怎么择木毕竟也只是禽兽!人呢,可是不能禽兽不如的!我跟着大世子数年,南征北讨,东挡西杀,好不容易才混到今天从五品灭虏将军,你说我会去跟着一个乱臣贼子,自毁名声?” 杨希龙大怒,斥道:“混账!哪个是乱臣贼子?你家主子河成秀是王族后裔,难道我们和亲王就不是王族血脉了?来人哪,给我拿下这个信口雌黄的王八蛋!” 十余骑胡蝇答应一声,一起抽刀在手,拍马向前来捉穆白洪。那些要出城的百姓早给这些如狼似虎的胡蝇们吓得屁滚尿流,一个个躲得远远的。但凡桑兰百姓,就没有一个不怕胡蝇的,连大世子河成秀和老丞相夜不云见了这些胡蝇都头疼,更何况别人? 亲军校尉府这帮家伙可以不经三法司就任意抓人,无论百官还是百姓,在亲军校尉府面前都要矮上一截。毕竟亲军校尉府的酷刑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进了亲军校尉府的诏狱,就算侥幸不死,那也是要脱上几层皮的! 城门口的戍卒见亲军校尉府的要拿人,生恐有人趁机逃出城去,立刻收起吊桥关了城门。穆白洪并不回头,此刻他知道自己已经是万难脱身,还不如和这群混账拼了!穆白洪弃马,猛地向前冲去,迎面撞飞了一名胡蝇和他的坐骑。那匹红马被穆白洪撞飞出去四五丈远,悲嘶一声,倒地身亡了。 穆白洪低头,闪过两把马刀,双脚点地,人已经凌空而起,他一个翻身,落在一名胡蝇的马背上,穆白洪和那名胡蝇共骑一匹马,左臂在后面环住那名胡蝇的腰,右手如同铁钳一般,握紧那名胡蝇的手腕,挥马刀和几名近身的胡蝇缠斗了起来。 三招两式过后,技高不止一筹的穆白洪又砍死了一名胡蝇,穆白洪夺了那名胡蝇的马刀,跃身而起。刀光凛冽间,将另一名扑上来的胡蝇连人带马砍成了两截。这一刀好狠,连地面都给刀气劈裂了数丈距离。 杨希龙勃然大怒道:“弟兄们,都给我上!上!今天绝对不能让他跑了!”杨希龙也拔刀在手,扑向穆白洪。他知道穆白洪的得意兵器是方天画戟,今天穆白洪没有得意兵器在手,战力自然大打折扣,正是要趁这个时候拿下他! 百姓们乱作一团,四散奔逃,上百名戍卒则是把这里团团围住,不给穆白洪逃走的机会。穆白洪身陷胡蝇和戍卒的重围,只管挥刀乱砍。他的战马颇有灵性,知道主人此时用不到自己,因此踩着小碎步跑到一旁。这地方骑马施展不开,还不如平地步战可以上蹿下跳砍人。 此时的穆白洪自知难以逃出城去,索性把心一横,挥手中马刀向前,上砍骑士,下砍马腿,片刻间又砍倒了三名胡蝇。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赚一双,他穆白洪坚决不做赔本的买卖。尤其今天身陷死地,他是绝不肯降的,要尽量多杀敌人才是。 穆白洪骁勇,就算有杨希龙参战,也仍是给他杀出了重围。穆白洪手中的马刀都砍出缺口了,他杀散城门口的众戍卒,一鼓作气冲上城楼。杨希龙恨得咬牙切齿,也弃了马,带着十名胡蝇在后面紧紧追赶,追上城楼。穆白洪头也不回,从城墙上跃到翁城的城墙上,仍然奔逃不止。 后面的戍卒跟不上,只能跟着摇旗呐喊助威,穆白洪的骁勇也把他们给惊呆了。 这边亲军校尉府也得了消息,上百名大小胡蝇已经赶来南城门增援杨希龙等人。他们要在首善城南门这一带,围猎穆白洪。这人是河成秀手下的大将,他们绝不能放他活着出城。 穆白洪在城墙之上且战且退,试图从翁城上跳下去,逃出首善城。尽管穆白洪的轻功并不是一流的,可是逃生之念却极其强烈。他宁可跳城摔死,也绝不肯被擒。被擒是一种耻辱,下场也无非只有两种,要么降,要么死。 要是死的话,他宁可自我了断。 第六百八十五章 城外孔家庄 首善城南百里外,有一座孔家庄,庄主名叫孔有力。孔家庄不算大,三百户人家,千余人口,以孔姓居多。 孔有力是孔家庄最大的财主,广有田地,庄里人很多都是佃户,以种孔有力家的田地为生。孔家祖上是朝廷低级武将,基本就是从六品,从七品之流,到了孔有力老爹孔大胜这一代,孔家没落了,孔大胜身为武夫却没了官职。 到了现任庄主孔有力这一代,孔家依然没什么大变化。孔有力自己也是个武夫,武功不高不低,三流末尾的实力。孔有力无心仕途,只在家经管自家的数百亩田地,偶尔到城中经营一下自己的粮号。河顿也曾派人招徕孔有力入伙,可惜被孔有力给婉拒了。孔有力不喜欢河顿,更不想助纣为虐。 当然孔有力不是傻子,他一个小小地主,朝中那位权倾天下的和亲王他是得罪不起的,所以他花钱打点了河顿府中的管事河柱杰,求河柱杰罩着他。河柱杰很知道河顿的心思,所以在河顿面前讲了孔有力许多坏话,比如此人的本事不济,江湖上的名声都是人吹出来的,孔有力本人很笨,又不会来事等等等等。 河顿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非要孔有力到王府走一趟。你本事行不行,那得和王府中的高手过过招,才能确定你真正的本事。否则的话,万一你是借口推脱呢?敢欺瞒本王,那可是杀头的大罪!河顿很记仇,最讨厌别人拒绝他递出的橄榄枝,否则他也不会记恨楚随心了。 虽然是他无礼在先,带着人马去逼楚随心和他联手,可是河顿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寡人给你面子,你不赏脸,那你就该死!如果楚随心不是楚随心,恐怕早就死了十回也不止了。当真以为河顿对谁都好脾气?河顿只对自己惹不起的人好脾气! 所以当孔有力得到河顿的召唤后,立刻备了名刺,前往首善城和亲王府向河顿请罪。当然在这之前,和王府管事河柱杰已经私下告知孔有力要如何如何做。否则的话,河顿一旦发现孔有力欺瞒他,是一定会治孔有力的罪。 孔有力和王府的管事、护院等人先后过招,三战皆败北,这让河顿大失所望。别人传说孔有力武功高强,现在看来不过如此!这厮竟然连王府的三等护卫都打不过,这等货色就算收过来又能做些什么?河顿懒得再搭理孔有力,命人送去十两银子,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把孔有力给打发走了。 孔有力这才欢欢喜喜回了家,又悄悄派人给河柱杰送了些银子。没有河柱杰,他过不了河顿这一关。孔有力也曾想过谋个一官半职,可是现在这世道使他心灰意冷,他宁愿躲在庄子里种菜,也不想出去奉承河顿这样的人。孔有力一直认为,像河顿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他去投奔。良禽择木而栖,良臣自然也要择主。 去年冬天的时候,有一个姓河的年轻武人带几名随从路过孔家庄,在同是江湖朋友的孔有力家里住了一夜。晚上的时候,孔有力和两个儿子孔尚庆、孔余庆在自家宅子里的小演武场上练武。这姓河的年轻人跑来围观,对孔有力父子的武功赞不绝口,还一脸惋惜道:“公有如此武艺,却屈居乡里不能出仕为将,真是国家的损失!野有遗贤啊!” 孔家次子孔余庆年方十八,没什么城府,脱口而出道:“和亲王也曾征召过我父亲,不过被我父亲婉拒了!像河顿这种目无纲纪的乱臣贼子,怎么值得我父亲去投奔?” 孔有力差点儿给儿子这句牢骚话吓死,真当和亲王的亲军校尉府是吃素的?乱说话要牵连到全家人倒霉的!以前就有河西人名叫杜四万的,只是在家和朋友喝酒时发牢骚,说了河顿几句坏话,第二天全家就被绑去当地的亲军校尉司。杜四万还不想承认,结果胡蝇当场拿出来头一天晚上他们在杜家喝酒时的座次,以及讲话的内容等等。 杜四万只好认罪,结果就是本人被斩首,儿子被发配充军两千里,老婆和女儿被卖到教坊司,算是彻底家破人亡了。有这样的前车之鉴,谁不怕?尤其今天又有路过的客人在此,孔有力吓得面目更色,喝斥儿子不止。孔有力赶紧道:“余庆!你小子是不是喝多了?和亲王也是你这种人配提及的?还不赶紧闭嘴!” 孔余庆到底年轻,初生牛犊不怕虎,他心里不服气,于是顶嘴道:“爹,你胆子太小!那河顿本来就不是好东西!他鱼肉百姓,老百姓骂他的多了!我就不信他能把骂他的人都给抓光杀光!再说你明明是买通他府中的管事,才有借口不替他做事的,你心里就是瞧不起他!怎么,现在你倒怕我说出你的心里话?我在自己家里说话也不行?” 孔家长子孔尚庆年轻大些,知道弟弟这话不该当外人说出来,于是赶紧上前,把弟弟给拖走了,生恐他因为几句话惹出祸事,殃及家人。孔余庆噘着嘴,老大不高兴的离开了,他并不觉得在自己家里说句实话有什么不对。 夜宿孔家的河姓年轻人见孔有力害怕,出言安慰道:“孔庄主放心,我是不会把令郎这番话传出去的!不过令郎所说的倒也没错,和亲王的行事作风确实是让人侧目!到处都是骂他的人,你孔庄主能够不畏权势,拒绝和亲王的征召,真是有古仁人君子之风!” 孔有力吓得头上冒汗,连连摆手道:“河小兄弟,犬子无知,这事不提也罢!和亲王权倾朝野,不是我们这样的升斗小民能够招惹得起!我不过是一个种地为生的农夫,闲暇时练练武功,只为强身健体罢了!朝廷中的事情,可不是我能随意评价的!莫谈国事,莫谈国事!” 河姓年轻人微笑道:“孔庄主何必害怕!我河某是断断不会出卖庄主的!咱们素不相识,今晚我带人夜宿孔家庄,蒙庄主盛情款待,河某心中不胜感激,又怎么会做出出卖朋友的事情呢?孔庄主请放心,咱们是混江湖的人,要义字当先!只是孔庄主武功如此高明,却不能为国效力,实在可惜了这一身武功!” 孔有力还是不大相信这位年轻人的话,他深知江湖险恶,所以极力为儿子辩解了一番。又道:“这几年各地匪患猖獗,我本是有心为朝廷效力的,可惜岁数大了,也实在懒得到疆场上搏杀!我倒是听说我们桑兰的大世子殿下这两年四处征讨乱匪,颇有河氏先祖的遗风!” 河姓年轻人微笑答道:“我倒也知道河成秀这个人,他虽然有心替国家出力,只可惜一个人势单力薄,又能做多少事呢?像你孔庄主这样的高手,近在京郊,却都躲在家里不出仕,这天下何日能够安稳太平?想然孔庄主对朝廷还是很失望的!” 孔有力听了这话,毛骨悚然,自然极力否认。 河姓年轻人忽然失笑道:“孔庄主不要怕,我就是咱们桑兰的大世子河成秀了!我久闻孔庄主武功高强,所以才悄悄来探望孔庄主!这一见之下,孔庄主果然名不虚传!” 孔有力自然又惊又喜,又不太敢相信对方的身份,孔有力脸上堆笑道:“小兄弟,这可开不得玩笑!冒充大世子殿下,那可是有罪的!” 河姓年轻人伸手从袖中摸出一块金牌,递给孔有力,孔有力接过来一瞧,哎哟我的乖乖不得了,还真是大世子殿下!孔有力吓得赶紧跪地磕头,河成秀上前把孔有力搀了起来,好言抚慰,这才让孔有力心里踏实了许多。 当晚,河成秀和孔有力促膝长谈,谈了许多关于时局与河顿的事情,两人相谈甚欢。孔有力万万没想到,大世子河成秀会亲自到庄上招徕他,他心中真是感激不尽。于是孔有力决定悄悄投靠河成秀,当然这事不能给河顿知道。 就这样,孔有力借着匪患猖獗,要保卫附近庄子为名,招纳了近百名壮士。孔有力又怕河顿起疑,再出钱打点和亲王府的管事河柱杰,托他压事。河柱杰这人虽然贪财,但是有一样好,收了银子绝对办事。河柱杰和官府的人喝酒时,假作无意,说是自己有个远亲叫孔有力,是孔家庄庄主,招了几个护院云云。 地方官府的人又不是傻子,得罪和亲王府的管事做什么?所以任由孔有力在家招纳壮士数百人。孔有力只在暗中做事,并没有随河成秀南征北讨。河成秀也算是布了这一颗棋子在首善城外,却暂时没给河顿抓到把柄。但是这颗棋子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否则早晚会给河顿发现。河成秀也知道,他与河顿早晚要翻脸,孔有力这支接近京城的力量就很是重要。 孔家庄,孔有力正与微服私访的河成秀在主宅中喝酒。虽然大世子殿下驾到,可是庄中人并不知道,只以为是庄主的朋友来了,所以一切如常。 河成秀正和孔有力聊着京中的事情,忽然天井中传来一个人说话的声音。声音不大,可是中气十足:“河成秀,快出来受死!你小子躲在这里,就以为我们找不到你了?!” 第六百八十六章 自救 正坐在屋中小桌前淡定饮酒的河成秀听到这个喊声,鼻子里哼了一声,并不介意,仍旧淡定饮了一口杯中酒。河成秀望着孔有力的眼睛,举起手中的酒杯,嘴角翘起,不慌不忙道:“真是好酒啊!老孔,我来你庄上,就是为了这金阳郡的玉露酒!” 孔有力听到院里的喊话声,握着酒杯的手下意识一抖,酒水溅出杯口一些,洒在了桌上。孔有力惶恐不安道:“大世子,如今葛道长不在,他们又杀到这里,咱们人手是不是少了些?” 河成秀微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既然已经知道他们要来了,又何惧之有?这两年我征讨匪寇,多次在万军丛中单枪匹马杀进杀出,何曾有一次惧怕过?人生在世,不干点儿惊天动地的大事,那不是白在这世上走一遭吗?等到有一天我们老去的时候,也好能够对子孙讲讲今天是如何化险为夷!” 孔有力苦笑道:“大世子,请恕卑职直言,先前您就不该派葛道长去救夜大人!您的安全第一重要,您要是有个闪失,就算葛道长能保住夜大人的命也没用啊!其实,先前得到飞鸽传书,知道和亲王府要对您下手的时候,您就该立刻离开这里!” 河成秀放下手中的酒杯,脸色如常道:“葛道长能不能保住夜大人的命,本世子能不能活下来,那都是老天爷的事情!和亲王府派来的都是高手,我就算逃走,也走不了多远!你要知道,京郊就是河顿的势力范围,尤其他们在京城中找不到我的时候,会放过搜查京郊吗?更何况已经有人把我的行踪给泄露了出去!” 屋中河成秀不做回应,院中的人显然不耐烦起来,于是那人又高声骂道:“河成秀,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躲在屋子里做什么?快快滚出来受死!” 孔有力犹豫道:“殿下,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他也没主意了,和亲王府派来的一定是高手,他与河成秀两个人怎么可能顶住对面的高手!庄中招纳来的这些人马,算是精兵,可是对上和亲王府的高手,那是绝无胜算。甚至可以这样说,有多少人上去,就是送多少!百余精兵,估计也撑不了一顿饭的时间就得给人赶尽杀绝了。 河成秀放下酒杯,站起身,表情平静向外走去,轻声道:“老孔,随本世子出去见见他们吧!如果今天咱们是必死之局,你就把本世子献出去!相信我的项上人头,能换你一家人平安。如果能够做到这一点,本世子也算功德无量了!” 孔有力也放下酒杯,伸手摘下墙上的宝刀,随后跟了出来,激动道:“大世子,千万不要这样讲!孔某愿意为大世子肝脑涂地!” 河成秀走出正房的屋门,站在台阶上向院中望去,只见院中站着四个人,为首的是一名中年文士,青色长衫,背后背着宝剑。文士的右边是一个胖大的和尚,这和尚手持六尺长的方便铲。文士的左边是一个瘦子,空手,没有兵器。至于第四个人,很特殊,他让河成秀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倒不是因为这个人长得有多奇怪,而是因为他的身份。 孔有力紧张的站在河成秀身侧,他握紧手中宝刀的刀柄。要知道,和亲王府派出来刺杀河成秀的都是高手,论起武功,他必然不敌,但他还是想保护河成秀。孔有力决定豁出去,他已经悄悄吩咐手下人,随时会出来支援。必要时,他可以为河成秀去死,他准备身先士卒,冲在前面。 河成秀望着和亲王府来的第四个人,讶异道:“严鹤才?”河成秀恍然道:“难怪前些日子你不在百鸟山庄,原来你投靠了和亲王府!” 让河成秀为之侧目的第四个人,竟然是百鸟山庄昔日的大管家严鹤才。严鹤才,百鸟山庄大管家,以通天剑法闻名于世,昔日曾凭通天剑法打遍桑兰江湖,少有敌手。 严鹤才向河成秀鞠了一躬,打了个哈哈道:“哎哟,大世子竟然还认得敝人,可真是难得啊!严鹤才实在是受宠若惊,我给大世子鞠躬了!”严鹤才很惊讶,这位大世子殿下的记忆力还真是惊人啊!还是多年前,这位大世子随着他爹河范到访百鸟山庄时见过严鹤才一面。这么多年过去了,今天在孔家庄相见,河成秀依然能认出他。 河成秀微笑着摇摇头,嘲讽道:“没想到堂堂的通天剑严鹤才竟然会投靠了和亲王府!是庄主叔叔给你的银子不够花吗?你既然已经加入了和亲王府,想必现在应该是改姓河了才对吧?” 当年严鹤才并不姓严,姓谢。在他加入百鸟山庄之后就改了姓,跟随庄主严无忌姓严,平时对庄主严无忌曲意逢迎,简直要以严无忌的儿子自居了。河成秀瞧不起他那份谄媚的小人嘴脸,所以才出言讽刺。严鹤才脸上一红,这个大世子说话实在太损了些,哪壶不开提哪壶。 四人当中为首的中年文士一脸威严道:“河成秀,你少说废话!今天我们几个是奉主子之命来取你狗命的,你是自己动手自裁,乖乖把头割下来,还是等我们亲自动手?”在中年文士眼中,河成秀根本就是待宰羔羊,他就没把河成秀放在眼里。小小的孔家庄,连个二流高手都没有,就凭站在河成秀身边的那个孔有力就想挡住他们?笑话! 河成秀微微一笑,和颜悦色道:“我河成秀的头颅价值万金,怎么能轻易就送给别人呢?你又是和亲王府的什么人?七大大供奉之一?一口一个你家主子,分明就是一条狗而已,还说要取我狗命?可真是狗眼看人低啊!” 手持方便铲的胖大和尚怒道:“河成秀!你说话放尊重些!这是我们王府的诸大供奉!” 河成秀大笑道:“原来是和亲王府大供奉诸继丰,没想到竟然出言如此粗鄙,实在让人失望!秃驴,你又是谁?” 胖和尚听河成秀骂他是秃驴,顿时怒气填胸,把手中方便铲在地上一顿,咔嚓一声响亮,地面的一块青石板顿时碎裂成无数块,碎石飞溅。胖和尚怒道:“爷爷我是飞来山归去寺通海法师!你这兔崽子,竟然出言不逊!” 河成秀眉毛一挑,冷笑道:“自称爷爷?哦,我知道了,你原来是个假和尚!想必你这贼秃平日里是经常喝酒、吃肉、逛青楼了?善了个哉的,像你这样披着僧袍的佛门败类,早晚要给阎王爷收走下地狱!” 手中没有兵器的瘦子哼了一声,撇嘴道:“河成秀,你都已经死到临头了,还耍贫嘴!今天我们四大高手在此,你死定了!” 河成秀哈哈大笑,随即环顾左右,故意一脸困惑状,反问道:“四大高手?都在哪里?我怎么没有看见?这院子里除了和亲王府跑来的四条狗,还哪里有什么高手!” 胖和尚大怒,抡起方便铲纵身向前,一铲重重砸向河成秀。和尚这一铲,气势十足,不愧是和亲王府出来的高手,果然了得。 孔有力拔刀向前,大喝一声,一刀斩出。这一刀不偏不倚,正砍在方便铲柄之上。当一声响亮,孔有力只觉得右臂发麻,手中的钢刀几乎被震飞了出去,孔有力脸色一变,好在他应变奇快,借力向上弹身而起。胖和尚手中方便铲忽然转向,向上用力一扎,直接去戳孔有力的小腹。 好一个胖和尚,力大无穷,出招速度又快,这一铲几乎戳中孔有力。孔有力眼急手快,人在半空之中用力一刀削出,正中方便铲的铲头,孔有力借力又是一个空翻,落回河成秀面前,河成秀不动声色扶了孔有力一把,孔有力这才站稳身形。胖和尚没有追击,飘身掠回原地,大笑嘲讽道:“饭桶!废物!” 孔有力惊出一身冷汗,这个贼秃好生厉害!孔有力心中暗道:这下可糟了!四个人里边随便拉出来一个,武功就远超于我,我要怎么才能保护大世子殿下? 河成秀皱了皱眉头,这和尚是货真价实的一流高手,一招就把孔有力击败,这还是在其余几个人没出手的情况下。就算自己能挡住这和尚,可对面还有严鹤才和诸继丰,以及那个不知身份的瘦子。如果他们也同时出手,要如何才能抵挡?就算葛风玄在此,也不可能做到以一敌三吧? 一身文士打扮的诸继丰虽然站在院中没动,可是却一直在察颜观色。他见河成秀站在阶上,脸色凝重起来,就知道河成秀心里没底了。诸继丰最强的功夫就是落井下石,于是哈哈笑道:“河成秀,本尊对你不要挣扎了!今天你完了,葛风玄不在,已经没有人能救你!” 河成秀冷笑一声道:“我只听说过,人必先自助,而后人助之,而后天助之!我等着谁救?我今天要自救!”河成秀拔出袖中短刀,一脸严肃道:“来吧!” 第六百八十七章 动手 孔有力见河成秀要亲自下场动手,真是急了。一旦大世子在他庄上有个闪失,他就是罪魁祸首。孔有力用手打了个响亮的唿哨,立刻喊杀之声四起,两侧屋脊之上,数十名壮汉现身,人人手中都是弓弩,数十张弓弩直指院中的和亲王府四大高手。 和亲王府的四大高手一起抬头,左右瞧了瞧屋顶上这些孔家庄的精锐。诸继丰冷笑一声,对孔有力不屑道:“这就是你设下的埋伏?貌似不怎么样嘛!” 孔有力脸上一红,沉声道:“不管怎么样,该亮剑时就要亮剑!别以为你是高手我们就怕你!”孔有力虽然嘴硬,可是心里很无奈,他明知道自己手下这些人对付普通士卒绰绰有余,对上和亲王府的四大高手根本没有任何胜算。但事已至此他又能怎么办呢?他手里就只有这点儿底牌啊! 诸继丰大笑,伸出两手,向左右一抓,只见他双手的手心中凝出一股半透明的漩涡,漩涡不停旋转,产生两股巨大吸力,两股巨大吸力将院中两棵石榴树的叶子吸下许多。石榴树的叶子都飞向诸继丰,片刻功夫,诸继丰双手中就抓了许多石榴树的叶子。河成秀和孔有力对视一眼,两人都很疑惑,不知道这人摘了这么多石榴树的叶子要做什么。 诸继丰双手在胸前画圆,一个半透明的椭圆形光球在他胸前凝成,无数叶子在其中聚集,不停翻滚。诸继丰忽然双手分开,向两侧屋顶上一推。无数叶子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向屋顶上激射而出。与此同时,察觉情况不妙的孔有力大吼出声,“小心!”可惜孔有力的提醒有些晚了,瞬间就有十数人被激射而出的树叶射中了咽喉,倒头栽下屋顶。 其余功夫高明一些的壮汉反应快,立刻以手中弓箭射落树叶,这才幸免于难。饶是如此,众人也都给诸继丰吓出了一身冷汗,落叶飞花都可做为武器,这是何等恐怖的武境。幸存下来的人也都给这一幕吓得腿软,人家诸大供奉可是还没有拔出兵器呢!两边厢房的屋脊之上,人人面有惧色。 孔有力望着诸继丰,心头涌起一阵无力的绝望感,有时候就算人多也不管用啊!恐怕仅凭这位出手就能把自己这百余人给斩尽杀绝了。孔有力心中悲愤,拔刀在手,大喝一声扑向诸继丰。他不想河成秀出什么事,如果有事,他先上。孔有力卯上了,虽然他知道对方一出手自己根本就是凶多吉少。 清冷的刀光离诸继丰还有五尺远近,诸继丰的身形忽然一动,孔有力眼前一花,他那本就不强的刀气瞬间就给诸继丰撞成粉碎。孔有力甚至来不及反应,诸继丰就已经到了他的眼前,诸继丰左手手指轻弹,正中孔有力手中钢刀的刀口,宝刀嗡一声,飞了出去,斜插在主宅廊檐上的柱子上,刀身颤抖不止。 诸继丰向前再进步,右手牢牢扼住孔有力的咽喉,冷笑道:“姓孔的,你有什么资格和本尊对抗?你就那么急着去死吗?嗯?”诸继丰随手把孔有力丢了出去,砰一声闷响,孔有力的身体撞穿了正房的檐墙,跌入屋中,生死不知了。正房的檐墙上,撞出了一个人形的大洞。 屋上再次乱箭齐发,射向诸继丰。诸继丰两手在胸前画圆,一个圆形青色气机屏障出现在诸继丰周围,飞来的箭支撞在青色气机屏障上,纷纷落地。诸继丰毫发无伤站在原地,诸继丰放声大笑道:“饭桶!全都是饭桶!河成秀,你就收了这么一群没用的手下?” 河成秀面无表情道:“能力有高低,这不奇怪。就算一个人他再有能力,却不肯为本世子所用的话,也没有任何意义!孔有力愿意为我去死,这就够了!懂了么?”河成秀握紧手中的短刀,他胸中一股杀气忽然腾腾而起,和亲王府的四个人都感受到这股强烈的杀气。 诸继丰在院中这几个人,武功最高,自然感受也最强烈。诸继丰失笑道:“哟?瞧不出来你小子还有杀气!嗯,小子,你可以嘛!来,你在本尊这里试一下,看看你的杀气有没有作用!” 河成秀根本不废话,双脚点地,人已经拔地而起,河成秀手中短刀带着一道红色刀光,横斩向诸继丰胸口,刀势又快又急。这四人当中,以诸继丰武功最高,河成秀决定擒贼擒王,先对此人出手。 胖和尚通海法师忍不住赞道:“好小子,好刀法!”瘦子和严鹤才同样表示赞同,他们都没想到河成秀如此年轻,功夫却如此高明!要知道,面前这可是桑兰最正宗的王室贵族,又贵为大世子殿下,他能踏踏实实练武,把武功练到如此境界,实在是难能可贵。像这种世家子弟,很多都是只知道飞鹰走犬的纨绔。 诸继丰眼中爆出异彩,他伸手从背后拉出宝剑,重重劈砍出去,一道青色剑气以无以匹敌的姿态向前,当一声响亮,青色剑气硬生生斩断红色刀光。河成秀被对方强大的剑气撞飞出去,撞在屋檐下的柱子,咔嚓一声响亮,柱子被河成秀撞断了。河成秀一个滚翻,化去最后的冲击力,这才艰难从地上站起。 河成秀站在正屋的台阶下,两条腿和握着短刀的手都在颤抖,他终于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来,河成秀一言不发,默默运起内力替自己疗伤。 诸继丰收剑还鞘,冷笑道:“乳臭未干的小子,自不量力!”不过能逼到和亲王府大供奉之一的诸继丰出剑,河成秀的武功还是很让人佩服的! 胖和尚和瘦子、严鹤才等人面面相觑,鼓起掌来。严鹤才一脸谄媚笑容,眉飞色舞道:“诸大供奉的剑法真乃天下一绝!严某实在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啊!”严鹤才本是以剑法着称,此时却夸奖诸继丰的剑法,显然是非常认同诸继丰的武功。 诸继丰嘴角翘起道:“此子能逼得本尊出剑,实在是有些真本事!今天要是不设法除去了他,将来必有后患!不过我这一剑,也够他在床上躺半个月了!哼,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本尊看他是真虎!” 河成秀站在原地不动,也不回答,他疗伤要紧,根本就没有精力再逞口舌之利了。况且就算诸继丰再怎么挖苦他,那也是没有办法反驳的事,毕竟对方的武功远超于他。若是没有帮手,就是四个河成秀也打不赢诸继丰,诸继丰是河成秀迄今为止对阵过的最强之人。 瘦子在一旁笑嘻嘻道:“我说诸大供奉,你下手也忒狠了一些!你瞧这小白脸让你给打得,都吐血了!要我说啊,也别杀他,咱们就把他给生擒喽,废去武功就好!我纪常泽干脆就向王爷讨了他,把他收到宅中。少不得我委屈委屈,收下这么个兔爷,也算是于国有功,于王有功!啊?哈哈哈哈……” 胖和尚通海法师和严鹤才相视大笑,他们都知道瘦子纪常泽有断袖之癖,龙阳之好,没想到这货竟然想要把河成秀给收了。这事要是传出去,不是让人笑掉大牙了?严鹤才笑容猥琐道:“我说老纪啊,你这口味可不是一般的重,连大世子殿下你都不放过,你怎么想的啊?那青楼里边,兔爷还不够你耍?” 纪常泽切了一声,眼睛一翻,不屑道:“你瞧你这点眼光吧!能做兔爷的男人或许有不少,可是让一国世子做兔爷的事,你听说过?告诉你吧,我老纪就是要尝这个鲜,谁也阻止不了!”纪常泽兴冲冲,他仿佛已经看到河成秀躺在了他的床上。 河成秀站在原地疗伤,虽然人不能动,可是也给这话气得不轻。但是再生气也得面对现实,现在就是自己受了伤,暂时还反抗不了,不然他真恨不能一刀割了纪常泽的舌头。河成秀一言不发,他只默默疗伤,伤势再好一点儿,他就又可以出手反击了。想让河成秀认输,哪有那么容易! 屋脊之上那些由孔有力招募来的壮士听说院中这个年轻人是本朝的大世子殿下,不由又惊又喜。他们只听孔有力说将来会带他们效忠一位贵人,没想到这位贵人竟然是大世子殿下!可是此刻他们也很为难,他们很清楚,冲上去多半就是一死,那个文士打扮的货实在太凶了!孔有力被诸继丰打飞了,他们现在真是群龙无首。 诸继丰冷笑一声,他有一种武功和智商上的双重优越感 他正准备对河成秀再次出手时,忽然屋子里传来动静,一个人哆哆嗦嗦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正是那位劫后余生的孔有力,孔大庄主。此时的孔有力衣衫破碎,身上到处都是伤痕,十分狼狈。 屋脊上那些壮汉望见孔有力,齐声欢呼起来,“庄主还没死!”那他们就有继续和这些人斗下去的动力了。 孔有力仰起头,望向两边屋脊上的手下弟兄,艰难问道:“大世子已经受了伤,你们还在这里观望什么?都他娘给我上啊!咱们人多,就算用人命换,咱们也要换赢他们!能杀诸继丰的人,赏银千两,外加漂亮娘们两个!”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些壮汉纷纷跃下屋脊,齐声呐喊,杀向了诸继丰。 第六百八十八章 何以当之 亲军校尉府大牢,和亲王世子河成旭坐在一张气派的桌子后。他身前侍立着王府大供奉之一的鹿金来,身后则站着王府的数名扈从。河成旭懒洋洋靠在椅背上,斜眼看着坐在阶下被五花大绑的一个人。这个人身上的衣裳已经破烂不堪,腿上更是血肉模糊,显然是受过了酷刑,这个人的脸也被打花了,根本看不出来是谁。 河成旭忽然从椅子上坐起身,盯着那个满身伤痕的人,冷笑一声,“贺锦章,你胆子不小啊?敢到和亲王府当卧底!不给你点儿颜色看看,你就不知道和亲王府是鬼门关!” 满身伤痕的贺锦章有气无力道:“河成旭,你太过于谦虚了!和亲王府何止是鬼门关,简直是人间地狱!院子里哪有什么人,个个都是鬼!而且还是那种吃人都不吐骨头的鬼!” 鹿金来狞笑道:“闭上你的臭嘴!你是什么东-西,也敢直呼世子殿下的大名?从来都只有我们和亲王府欺负别人,可你小子胆肥了,竟然算计我们和亲王府!哎呀,你的胆子可不是一般的大啊,简直比老虎的胆子还大!你给河成秀通风报信之后,还有胆子回王府,你可真特么是个人物!以前我实在过于小瞧了你!” 河成旭不耐烦道:“鹿金来,你少跟他废话!他要是不肯说,你就给我打!直到打死为止!他不是对河成秀忠诚吗?那就让他去陪他的主子好了!本世子还就不信了,忠诚比自己的命还重要!都说骨头再硬,也硬不过大刑,今天本世子就要看看,他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鹿金来答应一声,又对贺锦章道:“姓贺的,你自己说,王爷什么东西给不了你?你放着现成的荣华富贵不要,非要去找死!你要是不想皮肉受苦的话,最好招供,!说吧,王府之中还有谁是你的同党!只要你肯交待出他们,我可以让你走得痛快些,少遭些罪!怎么样,我够意思吧?” 坐在地上的贺锦章有气无力道:“鹿金来,这事还真让你给说对了!我在王府中确实有个同党,只是我怕你们胆子太小,不敢去找他的麻烦!” 河成旭和鹿金来对视一眼,两人都是喜出望外,河成旭喝问道:“说,那个人是谁?!” 贺锦章吐出一口血痰,呵呵笑着骂道:“那个王八蛋姓河,叫什么河顿,他就是我的同党!” 河成旭大怒,从椅子上腾地一下站起身,走到贺锦章面前,一脚把贺锦章踹倒在地。河成旭气急败坏,大骂道:“你娘的!你敢拿本世子开涮,你是不想活了?敢和本世子对着干,信不信本世子立刻派人把你抄家灭门!” 贺锦章伏在地上,又吐出一口血,贺锦章冷笑道:“抄家灭门?我早已经没有家了!当年托你爹的福,我们家被满门抄斩,只有我一个人因为在山上学艺,侥幸没死,得到消息后,我立刻开始逃亡。后来我在军前投奔了大世子,大世子帮我造了一个身份,我就成了贺家人,这才有机会进了亲军校尉府,最后能成为你爹的亲信!” 河成旭弯下腰,看着贺锦章的脸,阴森森问道:“那你到底是谁?” 贺锦章一张口,一口血痰啐在了河成旭脸上,贺锦章大笑道:“我的儿,我是你亲爹啊!你连爹都不认了吗?”他知道自己必死,所以根本无所畏惧,他就是要当面侮辱河成旭,他隐忍了这么些年,终于不用再忍了,可以畅所欲言,想骂就骂。 暴怒的河成旭擦去脸上的血痰,再度把贺锦章踢倒在地上,河成旭用脚踩在贺锦章身上狠狠踩踏,“贺锦章,你这个不知死活的鬼!你没有家是吗?没有关系,我会把你的亲朋好友都杀光!一个都不留!谁敢与和亲王府作对,谁就得死!你以为你给河成秀通风报信,他就能活下来?别做梦了!他在我们王府安插了眼线,难道他府中就没有我们的人?哼哼哼哼……” 贺锦章被河成旭一顿猛踹,几乎喘不过气。良久之后,河成旭踹累了,他终于停下了脚。贺锦章的鼻子和嘴角都在向外流血,可贺锦章仍然不服,贺锦章笑道:“我已经把消息告诉了大世子府的人,他们一定会派人去通知大世子,只要大世子有所准备,你们是伤不到他的!大世子是什么人,岂能吃了你们的亏?” 河成旭围着贺锦章转了几圈,疯狂大笑道:“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傻的人!你明知禁军都已经倒向了我们,京城的戍卒也都被我们掌握在手中,你却还是给河成秀通风报信,你说你是不是傻?你给河成秀通风报信,被发现之后你逃得出我们的掌心?现在去给河成秀报信的人已经被我们擒住了,关进了诏狱!所以,你们完了!” 贺锦章呵呵冷笑,反问道:“那又如何呢?这么重大的事情,你不会以为大世子府就只有一种手段,只派一个人去通知大世子?我能为大世子舍出命来,难道别人就不能为大世子舍命?你能管住地上跑的,连天上飞的也归你管?河成旭,我敢断言,最终你们一定会输在自己的傲慢上!” 河成旭大笑道:“就凭河成秀,他也配让我瞧得起他?我在城中命人举事,要收拾他,这个傻子运气好,不在城中,我没能杀掉他,可他的家属却全都落在我手中,包括他两岁的小儿子!现在首善城已经是我的囊中之物,你说说谁来指挥河成秀的人?就连他的铁杆,禁军千波营统领郭腾都投靠了我,河成秀拿什么翻盘?” 贺锦章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武力不足恃!你河成旭不会以为靠武力就能征服一切吧?” 河成旭猖狂大笑道:“这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武力不足恃?刀架在脖子上,有几个人不怕死?告诉你,河成秀完了!彻底完了!我马上就进宫,逼河范那个老王八禅位给我!等我坐上王位的时候,天下尽在我掌控之中,我让河成秀死,他敢不死?” 贺锦章刚要说话,只见外面传来喝斥之声,随后有胡蝇推推搡搡,推进来一个人,贺锦章定睛一看,却是被擒回来的从五品灭虏将军穆白洪。原来穆白洪想在南门出城时,被昔日好友杨希龙带人围住,随后和亲王府赶来大批高手增援,在翁城的城墙上,众高手用箭射倒了穆白洪,把他给生擒了回来。 此时贺锦章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破了相,又兼披头散发,穆白洪根本看不出来他是谁。贺锦章见穆白洪被擒了回来,心中也难过,他知道这个人是大世子手下的猛将。贺锦章本想出言安慰几句,可是却不知道说什么。都是因为想救大世子才做了阶下囚,此刻可真是同命相怜了。 随后跟进来的东平子鲁摇了摇手中团扇,慢条斯理问道:“这下你们服不服?河成秀的妻儿都已被擒,大世子府一个人也没逃掉,城中原来支持河成秀的禁军和戍卒都已经倒戈,你们是不是很失望?有些事,河成秀不敢做,但是我们敢做!” 穆白洪腿上伤口仍在流血,但穆白洪根本不去看腿上的伤口,他冷笑一声道:“你们这些人还有什么底线可言!你们这些谋逆的贼子,竟然对大世子殿下出手,暗害一国储君!老天有眼,它是不会放过你们这群败类的!” 被激怒的河成旭大声咆哮道:“如果老天有眼,就该是我父王坐在那张龙椅上,而不是河范!事到如今,河成秀连自己的家人都保不住,他还能保住谁?我河成旭做事从来都是正大光明,你可以说我嚣张跋扈,因为我从不屑于暗地里害人!所以今天我才主动带人出击,抄了河成秀的大世子府!” 河成旭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对穆白洪和贺锦章道:“你们不降?那也没关系!现在我要把你们和大世子府的人都关在一处,我不会让你们这么快就死,那样太便宜你们了!既然你们和我作对,那我就要你们亲眼看着我割下河成秀的头颅,再慢慢一个个折磨死你们!我要让你们知道,胜者为王才是最大的道理!” 贺锦章气愤骂道:“河成旭,你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生!” 河成旭仰天大笑道:“没有关系,你可以继续骂!你的骂能改变什么?不过是弱者的哀嚎罢了!我河成旭即将加冕为王,我手下的人都有大好的前程!你却因为选错了主子,而要横尸荒野!你嫉妒有什么用?你愤恨又有什么用!你改变不了已经既定的事实!你执迷不悟,死不悔改,你不死谁死!” 河成旭弯下腰,脸上挂着狰狞的笑容,他用手拍了拍贺锦章的脸,戏谑道:“我想你死前一定会后悔,可是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你把握不住啊!”河成旭仰天大笑,带人走出大牢。这一刻,他何止是得意,简直是得意忘形!首善城的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河成秀已经翻不了天了! 出了大牢之后,东平子鲁的脸色恢复了平静,东平子鲁沉声问道:“世子殿下,下一步我们要怎么办?追杀河成秀的诸继丰等人还没有消息传出来,情况似乎超出我们的预料了!” 河成旭冷哼了一声,不屑道:“放心,老诸不会失手的!就算他河成秀侥幸逃脱又怎么样!现在首善城在我的手里,河范也在我的手里!禁军和戍卒全都倒戈在我们这一边,他河成秀不过是个孤家寡人!凭他手下那三两只小猫小狗,能掀起什么风浪?没有兵,就是朝至圣亲临,他也是孤掌难鸣!” 朝至圣号称桑兰兵圣,用兵如神,着有《朝子兵法》,为桑兰军界所推崇。 河成旭昂然道:“你们随我入宫,逼河范那个老废物退位!我要做桑兰国的皇帝,让我爹做太上皇!哈哈哈哈……” 东平子鲁大惊失色道:“世子殿下,万万不可啊!河成秀现在外面,虽然生死不知,但多半是没死!咱们把河范废掉容易,可是那样无形中给了河成秀勤王的借口!倘若有外兵来救驾,咱们何以当之?” 第六百八十九章 我命休矣 孔家庄,庄主孔有力家大宅,主宅和两侧的厢房都已经残破不堪,主宅院中横七竖八躺着三十多具尸体,都是孔有力招募的壮汉。此时孔有力父子三人和河成秀并肩站在损毁严重,已经垮塌了一半的正屋前,四人身上都有伤。院中还有十几名壮汉没有逃走,但是也都不同程度受了伤。 百余名江湖汉子经过惨烈搏杀,心理崩溃逃走者有半数以上。至于还活着这十几个汉子,原都是绿林高手,在得知了河成秀大世子的身份之后,毅然留了下来。虽然这一仗惨烈,但只要能保住大世子的命,那就前程不可限量!至于阵亡的三四十名江湖汉子,也是决心赌一把,只是命不太好,没能活下来。 和亲王府四大高手中,诸继丰腰上挨了一刀。胖和尚通海法师左臂中了一箭,已经扯下一角僧袍包裹好,由于左臂少力,这贼秃已经没有之前那样凶横。夸下海口的瘦子纪常泽右腿上挨了一刀,所以他灵巧的身法也施展不出。至于通天剑严鹤才,挨了孔有力一刀,砍在右肩胛上,所以他现在已经不能用剑了。 此时,双方在院中对峙,都在回复功力当中。诸继丰受伤是因为过于自信,才被败中求胜的河成秀给刺了一刀。不过河成秀也没占到便宜,左臂和右腿都被诸继丰刺中。由于双方一直在搏杀之中,河成秀的伤口一直在流血。好不容易现在双方都暂停进攻休息一下,河成秀赶快给自己涂上金疮药。 诸继丰心中暗道:原以为我们四个人一到,取河成秀的项上人头会如探囊取物,哪想到这小小的孔家庄竟然藏龙卧虎,个个战力都不俗。要是那五六十人最开始不逃走的话,恐怕我们的处境就要艰难了!也幸亏我开始下重手杀了十几人,才把他们吓退。 孔有力低声问河成秀道:“大世子,咱们是不是可以考虑撤走?弟兄们损失太严重了!我们战死多少人,就哪怕我孔有力也死在这里,都死而无怨,可是我不希望大世子有任何闪失!你已经受了伤,必须想办法及时救治!” 河成秀沉声道:“老孔,咱们双方都是凭一口气撑着,虽然咱们目前处于劣势,可还能撑一会儿!现在一撤,就要立刻崩盘了!一旦形成对方追杀我们的局面,就会是一边倒的屠杀!在战场上我见惯了这样的局面,所以咱们不能撤!人生在世,谁最后都得死,时间早晚而已!在战场上我从来都是身先士卒,所以我宁可战死在这里,也绝不后退半步!” 孔有力有些无奈,但也感动于河成秀的勇敢,他不知道河成秀为什么坚持不撤,但一定是有什么原因才让他这样做。孔有力握紧手中刀,点头道:“好!今天我就舍命陪着大世子!” 诸继丰眯起眼睛望着河成秀,皮笑肉不笑道:“河范家的小子,你的人马也死得差不多了,你还要坚持下去吗?都说你爱兵如子,现在你的兵死的死逃的逃伤的伤,你还要坚持下去,让他们为你死吗?非要他们死绝了你才开心?哦,我明白了,你河成秀是恨他们,所以才要让他们都死在这里,对吧?” 河成秀咬牙道:“诸继丰,你这挑拨离间的手法可不高明啊!你们这几个混账在这里滥杀无辜,反倒把责任推到本世子的身上?首善城内,和亲王府谋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你们这些人助纣为虐,不顾天下苍生的死活,本世子要是屈服于你们,那才是奇耻大辱!” 诸继丰以剑拄地,不屑道:“你少来!国王的位置就必须是河范来坐?还是必须就得你河成秀才能做大世子?我们王爷和世子都是天纵英才,都是强于你百倍!我们大世子今天突然动手,抄了你的大世子府,你有什么应对之策?你完全就是砧板上的肉一样,任人宰割!就以你这样的手段,也想和我们王爷世子争天下?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胖和尚通海法师附和道:“诸大供奉说得对!我们家世子的魄力也是你能比?就凭我们世子殿下毅然决定在王爷不在府中时对你出手,我和尚就佩服他,佩服得五体投地!敢对当朝的大世子出手,这需要何等的魄力!敢做大事,能做大事的人,我和尚必须佩服他一下!” 严鹤才也出言讥讽道:“河成秀啊,河成秀,你连你的窝,大世子府都没了!你还在这里折腾个什么劲儿呢?一个人,他连老婆孩子都保不住,还能指望他保住江山吗?嗯?城中那些原来忠于你的兵马都投降了我们世子殿下,如今你大势已去,众叛亲离,可以说是秋后的蚂蚱了,你还能蹦跶几天!” 瘦子纪常泽笑容猥琐道:“我说河成秀啊,就算所有人都嫌弃你,都离你而去,你纪爷我也不会弃你而去的!纪爷对你才是真爱啊!小乖乖,快到纪爷的碗里来!” 河成秀不理会纪常泽,这个人只会让他感觉到恶心!河成秀冷笑着对诸继丰道:“有些话不要说得太满!你怎么就知道我河成秀没有反击的手段?人人都知道,河顿权倾桑兰,可我能在河顿的威势下活得很好,大世子之位没有动摇,难道是因为我太没手段了?就像你们来孔家庄之前,恐怕也是以为可以轻易摆平我吧?” 和亲王府四人组对视了一眼,他们之前倒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现在河成秀忽然提出了这个问题,他们也开始发现好像情况是有那么些超出想像,至于具体是什么原因,他们不清楚,也不想知道。河成秀就摆在面前,杀了河成秀就可以千金赏,万户侯,这还不够诱人吗? 诸继丰冷笑道:“我管你有什么手段!你以前或许很有能力,可今天不一样!以前是王爷仁慈,念在亲情的份上没对你出手!可今天我们世子决定对你出手了,而且我诸继丰在此,你的项上人头我拿定了!你不授首,天理不容!” 诸继丰提起手上的宝剑,剑身上的青色剑气颜色逐渐变重,他忽然大喝一声,狂奔向河成秀。一道青色剑气以排山倒海,强悍无匹之势撞向正房屋前的河成秀四人。严格说,这已经不是一道剑气,更像是一堵横推过来的青色气墙。 河成秀、孔有力、孔尚庆、孔余庆四人齐声大喝,四般兵器劈砍向青色气墙。可惜任凭四人如何劈砍,青色气墙仍然以无以匹敌之势前冲,把四人连同残破不堪的半边房屋一起推倒。轰隆隆的声响中,房倒屋塌,四人也被倒塌的房屋埋了起来。尘烟弥漫,河成秀四人的生死不知。院中十几名壮汉惊得目瞪口呆,谁能想到腰上受伤的诸继丰仍能有如此实力! 胖和尚通海等人齐声赞道:“诸大供奉威武!” 诸继丰得意洋洋,望向两侧厢房前排开的壮汉们,诸继丰手中提剑,朗声问道:“这下你们见识到本尊的手段了吧?本尊告诉你们,不降者的下场就是死!说,你们降还是不降?” 一名带头的壮汉厉声道:“大世子殿面临如此险境都不言退,更不言败,更何况我等无名小卒?我曾听说大世子爱兵如子,纵然兵败也不会抛弃士卒逃走,我朱猛愿意为大世子效力!义之所在,不什么来着?”朱猛一时忘记下句话要怎么说,他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这等关键时刻本该说得气壮山河,可是一下子说不出来,立刻就掉了链子,有点儿丢脸呐! 另一名颇能识文断字的壮汉接道:“是义之所在,不倾于权,不顾其利,举国而与之不为改视……”这名壮汉名叫周振通,寒门出身,家道中落的原因就是因为河顿,也算是与河顿有仇,所以此刻颇有以死反抗的想法! 朱猛大喜道:“对对对,周兄说得对!是什么不改视!告诉你吧,姓诸的,你是别想爷爷们投降!谁手下还没几个讲义气的弟兄?要是胆小想跑的话,爷爷早跑了,还用等到现在?我们今天就是要尽忠以报大世子,以报我们桑兰国!”他虽然如此说,可腿也早就抖了起来,可见也是在强撑着了! 面对死亡,自然每个人都是怕的,可是人必须死得其所,死的有尊严才行,而此刻的朱猛,显然想做个有尊严的人。 十几名壮汉面面相觑,有人犹豫了,可是见同伴都没有退缩之意,于是在经过了片刻的思索之后,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义气,总是要有的。混江湖面临困境时,逃一次,就可能次次都逃。于是这些壮汉很快达成了共识,在周振通带领下齐声道:“我等愿意以死报大世子殿下!” 诸继丰大怒,忍不住爆粗口道:“好!真他娘的好!都是河成秀带的好兵,一个个悍不畏死啊!既然你们想死,那我必须得成全你们啊!弟兄们,咱们得满足他们的要求!嗯?” 瘦子纪常泽高声道:“诸大供奉说得对!既然这些人想死,那就都宰了吧!”说着话,瘦子提着峨眉刺向前,抢先攻向朱猛。胖和尚通海懒得废话,也提着方便铲扑向周振通。既然这两个人是出头的椽子,那就优先照顾他们,也许宰了两个带头的,其他人心理崩溃,立时就土崩瓦解了也不好说。 朱猛见瘦子纪常泽来杀自己,心里当然不服。朱猛瞪起眼睛,提着重剑刺向纪常泽,他的剑长,纪常泽的峨眉刺短,他在兵器长度上占有优势。另一边,胖和尚通海也和周振通缠斗了起来,双方立时打得难解难分。 倒塌的正房废墟中,忽然拱起一个人头来,却是河成秀。原来正房彻底倒塌之后,把四个人都给埋在了废墟之中,四人都被强大剑气震得不轻,都晕了过去。可是四人当中,以河成秀内力相对最强,所以他最快苏醒了过来。醒过来之后,河成秀感觉到自己被埋在废墟中,他有一种近乎窒息的感觉,他赶紧用力推开废墟,想要逃出升天。 河成秀艰难推开头顶的废墟,他终于望见了天空,河成秀从废墟露出一颗头来,贪婪的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河成秀心中暗道:活着真好! 诸继丰正要去杀那些壮汉,猛然听到废墟中有响动,诸继丰定睛一看,竟然是河成秀还活着。诸继丰大怒,喝一声,提剑掠向河成秀,这回你小子给埋在废墟中,我看你怎么逃!诸继丰就要一剑割下河成秀的脑袋。 此时河成秀被埋在废墟中,根本就无法闪辟,更无法逃离,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诸继丰来杀他。河成秀把眼一闭,心中暗道:完了!我命休矣! 朱猛已经看到河成秀危在旦夕,可就算他想去救河成秀,也根本来不及。朱猛的速度不及诸继丰远矣,更何况还被武功比他更强些的瘦子纪常泽缠住?他纵然有心,也是无力。 第六百九十章 死不成 诸继丰手中的宝剑离河成秀的脖颈还有数寸距离,强烈的剑气就已经割破了河成秀的护身罡气。那一刻,绝望的不是止是河成秀,还有远处的朱猛和周振通等人。此刻的河成秀的处境,只能用坐以待毙四个字来形容。闭目等死的河成秀,眼前晃过了首善城的大世子府,承平宫,以及扬威城他的军营……这几处对他最重要的地方。 河成秀的人头即将落地,诸继丰心中暗喜。诸继丰此行受命来杀河成秀,临行前也是夸下了海口,孔有力的武功他是有所耳闻的,据传闻孔有力是个很没用的人,不但武功不行,人还很怂,所以孔有力根本就不在他的眼里。哪想到孔家一战,他才发现先前关于孔有力的传闻都是以讹传讹。孔家父子不但战意坚决,而且手下还有一帮猛男助阵。 要不是东平子鲁坚持派胖和尚通海,瘦子纪常泽和通天剑严鹤才和诸继丰同行的话,诸继丰是真准备单枪匹马干翻整座孔家庄的。要是诸继丰孤身一人来到孔家的话,恐怕此刻不是落荒而逃就是已经受伤被擒了。一只老虎再猛,也架不住对面狼多啊! 此刻,尘埃即将落定,诸继丰开始庆幸身边有通海和尚以及纪常泽、严鹤才这几个帮手。有了这几个帮手,他才能有现在的机会,割下河成秀项上人头的机会。只要割下河成秀的项上人头,他诸继丰的人生就会更上一层楼,他这位王府的大供奉就将有封侯的机会! 即将割下河成秀头颅的诸继丰忽然瞳孔紧缩,一只铁胆以无与伦比的速度破空袭来。随着当一声响亮,诸继丰的宝剑被铁胆震得脱手,宝剑斜飞出去,钉在东厢房的屋檐上,剑身抖动,龙吟不止。诸继丰只觉得右臂发麻,体内血气翻涌,诸继丰大惊失色,一个倒纵掠回原位。那只磕飞了诸继丰宝剑的铁胆在空中转了个圈,又飞回了主人的手中。 西厢房屋脊之上,站着一个约有七旬年纪的老者,只见老者一身富家翁打扮,脸色严肃,毫无喜色,手中哗啦哗啦转着两个硕大的铁胆。被老者救下的河成秀惊喜交加,高声道:“卢老,你可来了!你不是在松卢军中吗?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失了宝剑已是赤手空拳的诸继丰望见手中转着两个铁胆的老者,一时间勃然大怒,斥道:“卢松庭!你个言而无信的王八蛋!你是怎么答应世子殿下的?你说你绝不会出手帮河成秀!” 朱猛和周振通等人听到卢松庭的名字,一时间大喜过望。桑兰第三高手久在军中,在大世子麾下的消息他们早已经知道了,他们正奇怪为什么这位卢爷今天不在大世子身边呢!要是卢松庭在的话,诸继丰等人还敢这样嚣张?没想到这关键时刻,卢松庭竟然赶来了。可是瞧诸继丰这意思,卢松庭暗中投靠了和亲王府? 卢松庭望着诸继丰的眼睛,手中铁胆仍旧不停转动。卢松庭一脸黯然道:“老夫的确是向和亲王世子承诺过,不出手相助大世子的话。可是老夫也说过,不希望和亲王府杀害大世子,河成旭也答应过我的!他们父子想要的无非是储位,王位,那他们拿到王位也就是了,为什么还要加害大世子?” 诸继丰狂掠向东厢房,跃身拔下自己的宝剑。诸继丰心中自然忌惮卢松庭,他不敢对卢松庭出手,和亲王府七大供奉中,只有丘半天对上卢松庭有一战之力,其余几人想打赢卢松庭,非要联手不可。桑兰武道第三高手绝非浪得虚名,这几年也是保着河成秀,在桑兰各地南征北讨,东挡西杀。 河成秀听到卢松庭说他答应河成旭,不出手相助自己,真是大吃了一惊。要知道,卢松庭跟在河成秀身边之后,两年三迁,如今已经是从三品的安远将军。两人相处融洽,彼此惺惺相惜,河成秀引为心腹,各种信任,连卢松庭不成器的二儿子卢宇述也给提拔成了从五品带刀侍刀。怎么今天卢松庭会选择向河成旭妥协? 河成秀望着卢松庭,心中难受已极。在废墟中只露出一个脑袋的河成秀沉声问道:“卢老,到底发生了什么?”河成秀知道,卢松庭也是讲义气的人,自己对他一向宠信有加,卢松庭能做出不出手相助的事情来,那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意外,这才迫使卢松庭倒向河成旭。 卢松庭不敢去看河成秀的眼睛,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大世子,老夫实在是对不起你!是我那不争气的小孙子卢可旺,被和亲王府给软禁了!和亲王世子说,只要老夫不出手帮助大世子,他就放过老夫的孙子!老夫本想对大世子出手相助,可是没办法,软肋给人抓在手里,我是不屈服也得屈服啊!” 河成秀听到和亲王府软禁了卢松庭的孙子卢可旺,不由大怒道:“好无耻的河成旭!”卢可旺是卢松庭的小孙子,很是有些聪明,因此从小受到祖父母和父母的溺爱,长大后也是仗着卢家的势力胡作非为,越长大越叛逆,不听老人言。什么吃喝嫖赌,那是无所不为,卢松庭对这个孙子是又爱又恨。 去年的时候,楚随心与河成秀联手在惊天山一战,帮助洛龙洞方面打败了信之言和冷千君,卢松庭也寻回了追随冷千君落草为寇的小孙子卢可旺。卢松庭把卢可旺带回家,交给他爹卢宇述严加管教,没想到卢可旺这小子没好上多久,又悄悄跑出去喝酒赌钱。这也就算了,结前些天在如意赌坊输急了,没钱还赌债还动手打人,就给如意赌坊抓了去。 如意赌坊知道这是卢松庭的孙子,所以也不敢乱来,毕竟他爷爷是大世子河成秀身边的红人,还是从三品安远将军,得罪了这样的主儿,没什么好果子吃,于是就把这事报给了大老板。如意赌坊的后台就是和亲王府的管事河柱杰,河柱杰得到报告,说是卢松庭的小孙子在赌坊赌输了不给钱,还闹事。 河柱杰得到手下报告之后,不由冷冷一笑,你姓卢的在别处嚣张,别人或许没办法动你,可你胆敢在我的如意赌坊动手,那是嫌自己命长了?和亲王府的管事也是你一个小小从三品安远将军的孙子能惹得起的?河柱杰决定教训一下卢可旺,于是让人把他绑进和亲王府的地牢,好好折磨了一番。 卢可旺骨头软,给和亲王府的十八般刑具吓得屁滚尿流,一个劲儿让人去找他爷爷和他爹要银子去,又给河柱杰跪下磕头讨饶,说自己再也不敢了!河柱杰见他骨头软,意识到自己捡了个便宜,这种货色,可以好好利用利用,敲诈卢家的银子。于是他让人把卢可旺给软禁起来,每天吓唬一番,逼这小子跟家里要银子。 河柱杰也没想到世子河成旭胆大包天,竟然和东平子鲁合谋,要搞倒河成秀。结果他手头敲诈银子的工具,摇身一变成了逼卢松庭两不相帮的利器!河成秀还未战就先损一员大将,你说这便宜占得多好!所以诸继丰等人听说卢松庭不会出手帮河成秀时,简直高兴得要死!这才自告奋勇到孔家庄收拾河成秀,却没想到,卢松庭仍然是来救河成秀了。 胖和尚通海放声大笑道:“河成秀,能在战场之外拿到的东西,为什么非要以命相搏?卢松庭,你若不想你那小孙子死掉的话,你最好站到一边去!哼,你答应和亲王府的事情,不要食言!否则,不但你孙子的项上人头不保,你卢家满门的性命也将不保!” 卢松庭又一声长叹,无奈道:“大世子殿下,我卢松庭实在是对不起你的知遇之恩啊!” 只在废墟中露出一颗头的河成秀得知事情的内幕后,表情很快转为平静,安慰卢松庭道:“卢老,你的小孙子被人给软禁了,成了要挟你的工具,你也没办法啊!你不必向我认错,你何罪之有!是河顿父子太过无耻,不干你的事!” 诸继丰嘲讽道:“嗯,我们的大世子殿下说话可真硬气!被擒的又不是你孙子,要被砍头的也不是你孙子,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了!我只是替卢将军可惜,他就要因此失去至爱的孙子,上演一出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人间惨剧了!” 河成秀厉声喝斥道:“诸继丰,你给我闭嘴!你们和亲王府不过是一群禽兽不如的家伙!平时一个个道貌岸然,关键时刻竟然用人家的家人做要挟!无耻至极!” 河成秀转头对卢松庭道:“卢老,这事不怨你,你的孙子在人家手上,你能有什么办法?这两年你随我在军前作战,多有功劳,咱们相处愉悦。我知道今天你是有心帮我,可是让你夹在当中实在太过为难!我河成秀愿意用自己的项上人头换你孙子一条性命,不使人间多一幕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惨剧!” 卢松庭一时间泣不成声,他恨自己的小孙子不争气,恨自己救不下河成秀,可是此刻他又能怎么办?一边是至亲至爱的孙子,一边是濒临绝境的河成秀,两个人他都想救,可是他无能为力啊!他空有一身高深的功夫,却无处施展。亲情和义气之间做选择,他该何去何从?卢松庭哽咽道:“大世子,对不起……” 河成秀对诸继丰愤怒道:“来吧,你这和亲王府的王八蛋!我这颗头可以给你割去,但是请不要伤害卢老的孙子!一命换一命,我河成秀也没什么亏的!朱猛、周振通你们都逃命去吧,今天是我河成秀对不起死去的各位弟兄……” 卢松庭泪如泉涌,“大世子……”朱猛和周振通面面相觑,都傻眼了,大世子这等死法得有多憋屈?两人有心去救,可惜本领不够,两人不去救吧,又觉得心里不安,一时间也不知道要如何是好了。 通天剑严鹤才和瘦子纪常泽对视一眼,一齐点头。两人达成共识,一起向前,挡在了卢松庭和河成秀之间,想使卢松庭没法救下河成秀。诸继丰狞笑提着宝剑,一步一步走向河成秀。 废墟中又露出一颗头,却是孔有力。孔有力已经听到废墟外发生的一切,他是又急又怒,大世子为了卢松庭的孙子,竟然一心求死,这还了得!卢家的小孙子那么不争气,大世子竟然愿意为他去死,以换取他活命,大世子的心肠也未免太好了!可是大世子一死,桑兰从此就归了河顿父子,那可真是国无宁日了! 孔有力大吼一声道:“不行!大世子不能死!” 事已至此,院中有谁会听孔有力的?诸继丰仍然提着宝剑,一步一步走向河成秀,诸继丰的脚步很坚定,今天他要亲手割下河成秀的头颅带回王府,这是他升官发财的好机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孔有力不再说话,他聚集了全身所有的力量,把气机提到顶点,忽然大喝一声,从废墟中一跃而出,赤手空拳奔向诸继丰,孔有力试图用生命挡住诸继丰。 暴怒的诸继丰大喝一声,“滚开!”一脚踹飞了奔上来阻挡他的孔有力。孔有力横飞了出去,撞在西厢房的大墙上,咚一声,撞晕了过去。紧接着,是废墟中的孔家二子孔尚庆、孔余庆二人先后跃出,都试图阻挡诸继丰,也都先后给诸继丰踹飞了出去。 此刻,院中已经再没有人可以阻挡诸继丰了。诸继丰走到河成秀面前不远处,停下脚步,阴森森笑了起来,“河成秀,你的死期到了,今天再没有人可以从我手里救下你!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希望到那时候还有人能记着你,给你烧点儿纸钱!” 诸继丰举起手中宝剑,河成秀再次闭上眼睛。卢松庭无法出手相救,葛风玄已经赶去王陵救老丞相夜不云,孔家父子都已经倒地不起,院中这些江湖汉子都是有心无力。河成秀身边已经没有高手能挡住诸继丰了,这不是命是什么?此刻河成秀心中的绝望,更甚于刚才卢松庭没出现之前。 诸继丰手中宝剑一挥,带着一股劲风斩向河成秀的头颅。这回连朱猛和周振通等人也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大世子这回是华佗摇头,彻底没救了! 一枝箭矢从东厢房屋脊上如流星赶月一般飞来,当一声响亮,把诸继丰手中的宝剑射飞了出去。诸继丰吓了一大跳,嗷的一声跳到一边。东厢房屋脊上,传来晴天霹雳般一声大吼,“住手!”这一声喊,震得众人耳膜生疼,这人的内力不容小觑啊! 这枝仿如天外飞来的箭矢令在场众人都很惊讶,大家一齐向东厢房屋脊上望去。只见一个锦衣少年,满脸怒容站在屋脊之上,手中挽着一张牛角硬弓。那少年怒目横眉,又在牛角硬弓上搭了一枝箭,少年将手中箭指住了诸继丰。只听少年怒喝一声:“诸继丰,你再敢动一动,小爷我就射你个透心凉!” 诸继丰给这少年吓了一大跳,这一箭真非同小可,竟然能把他的宝剑给射飞了!足见这少年的内力雄浑!这种内力,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人所能拥有。这要是一箭射向自己,能不能躲开还不好说呢!胖和尚通海眼尖,一眼看到这小子身后背着一柄宝剑,剑柄上有一条跃龙门的金鱼。 诸继丰见少年箭法高强,内力也强,只好色厉内荏的责问道:“你这小子是什么人?敢跳出来坏我们和亲王府的好事!你不怕死吗?” 少年箭指诸继丰,一脸傲然道:“怕死?小爷我要是怕死的话,就不来孔家庄救河成秀了!你给我听好了,小爷是乐天派外门大弟子之一的洪颖杰,奉我九师哥顾均平之命,来救河大世子!” 诸继丰先是一愣,随即大怒道:“乐天派?!我们桑兰国的事情干你们乐天派屁事!白乐天和楚随心的手也未免伸得太长了吧!王爷不该心慈手软,当初真该把楚随心一伙彻底消灭,免得你们一伙屡次跑出来坏王爷的好事!” 洪颖杰背后的飞鱼剑自动跃出剑鞘,坠在河成秀面前两尺远处。洪颖杰大声道:“河大世子,敌人太强,我不敢分心,你自行脱困吧!我的飞鱼剑先借你一用,等下还我就是了!” 河成秀如在梦里,先是有卢松庭在生死关头救了他一下,现在又跑出来一名乐天派弟子救他。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已经在鬼门关前数次徘徊了。这是死不成啊?也罢,死不成就好好的活着!人逢喜事精神爽,河成秀周身顿时涌出无尽的力量,轰隆一声,河成秀以内力炸裂废墟,从废墟中跳出来。 河成秀抓起飞到半空的飞鱼剑,落在院中。忽然来了强援,这下终于不用死了,河成秀真是精神抖擞! 第六百九十一章 先下手为敬 本是穷途末路面临必死之境的河成秀,忽然得了意外的强援,立刻精神大振,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河成秀手里提着洪颖杰的飞鱼剑,指着和亲王府的四名高手,厉声道:“诸继丰,严鹤飞,通海!你们几个大胆狂徒,还不快给本世子跪下!” 胖和尚通海法师见河成秀提着剑耀武扬威,顿时大怒,恶和尚实在是不服。通海法师心中想道:这个乐天派的小子箭法虽强,难道我们四个人还打不赢他?卢松庭投鼠忌器,怕他孙子被害,谅他也不敢出手与我们对敌!至于河成秀,他受了伤,已经是强弩之末,手里提着一把剑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如果今天我们就这样认了怂,以后人家连带着都要瞧不起我们和亲王府! 想到这里,胖和尚心中胆气一壮,大喝一声,纵步向前,抡方便铲就来砸河成秀。好一个贼秃,这一杖砸下来,犹如泰山压顶一般,威势之足,令人侧目。只见方便铲上,隐隐透出黑色煞气,却是贼和尚的内力外放所致。方便铲带着风声,砸向河成秀,声势十分吓人。 洪颖杰见通海和尚对河成秀出手,顿时冲冲大怒,洪颖杰忽然一扬手,一枝精钢打造的追魂箭破空而去,正中通海和尚后心。通海和尚大叫一声,护身罡气硬生生给这一箭射穿了,追魂箭从后心射入,从前胸穿出。箭头上,鲜血如泉涌出。通海和尚大声惨叫,跌倒在地上,绝气身亡了。 这一箭好狠!惊得瘦子纪常泽和通天剑严鹤才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生怕洪颖杰一箭射向自己。就在刚才,他们每个人都与通海和尚是一样的想法,一个年轻人有何可怕?就算他射飞了诸继丰的宝剑,也不过是趁着诸继丰不防备罢了!这个年轻人箭法超群,可对他们并不是碾压的。但现实立刻狠狠教育了他们,有时候轻敌是要付出惨痛代价的。 洪颖杰手速极快,早已经又有一枝箭搭上箭弦,这枝箭再次指向诸继丰。洪颖杰瞧了一眼倒在地上死去的贼和尚,冷笑道:“不知好歹的东西!小爷给你点儿脸你就不要脸!你当真以为我洪颖杰的追魂箭是浪得虚名?轻视追魂箭的人,都死在追魂箭下!” 河成秀大喜过望,他没想到洪颖杰能够一箭就射死通海和尚。这小伙子的手段远超出他的想像,果然乐天派高手不少!河成秀之所以不离开孔家庄,正是顾均平的意思。河成秀一直在等待顾均平的增援,就在刚才诸继丰举剑要杀他的那一刻,河成秀真的绝望已极,他简直怀疑顾均平这个乐天派的小诸葛是有意要害他。 现在河成秀不怀疑顾均平的本事了,顾均平果然算得很准。 诸继丰空着一双手,没了兵器,自然心里发虚,尤其这个年轻人先是射飞了他的宝剑,现在又射死了通海和尚,这对诸继丰打击极大。可是诸继丰面对一个年轻人又怎么会轻易认输?都说姜还是老的辣,诸继丰当然也是这么想。他心里盘算道:就算他箭法极强,我在武功上胜不了他,可是论起手段,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凭什么和我斗? 卢松庭见洪颖杰从天而降救下河成秀,心中也不胜欢喜,卢松庭心中暗道:大世子真是吉人自有天相,命不该绝啊。毕竟他不想眼睁睁看着河成秀死去,否则先前他就不会出手了,可是他又没办法直接出手去救河成秀,用投鼠忌器,进退两难来形容卢松庭此时的境况是再合适也不过了。 诸继丰不认为洪颖杰的武功比自己高,虽然洪颖杰的箭法确实超群,很令人畏惧,可诸继丰相信自己可以对付这个年轻人。头疼的是院里还站着一个卢松庭,这老家伙足以决定事态的走向,诸继丰绝不能让卢松庭出手。诸继丰对卢松庭道:“卢松庭,今天的事情我希望你能置身事外,不要乱来!毕竟你不想你的孙子有任何闪失,对吧?!” 卢松庭怒目横眉道:“诸继丰,你说够了没有?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威胁老夫,你是不是觉得老夫没有脾气?老夫平生最恨别人要挟我!老夫警告你,你不要逼老夫出手!” 诸继丰扭了扭脖子,态度嚣张道:“诶,今天我就威胁你了,你能怎么样呢?除非你不想你的孙子活在这个世界上!你是一个有软肋的人,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发狠?你武功比我高又怎么样?你的名声大又怎么样?你有把柄在和亲王府手里握着,你就没有资格在我面前摆谱!明白么?卢松庭,你没有任何资格不爽!” 卢松庭气得发抖,可是他真没有办法。孙子在人家手上,他能翻脸么?恨归恨,但是没有办法啊!一个人想翻脸也是需要实力,需要资本的。卢松庭手中的铁胆转得越发急促了。 洪颖杰的出现,缓解了孔家庄客们的压力。得了空的朱猛和周振通立刻跑过去,把孔家父子三人救醒。孔有力见从天而降的一位英雄少年救下了大世子,心头也是欢喜无比。孔有力不停的念佛,“佛祖保佑,佛祖保佑啊!” 正在此时,远处传来了隆隆的马蹄声响,震天动地。孔有力心头一惊,这是有大批骑兵赶过来了?什么情况!孔有力刚要叫儿子孔余庆去打探一下,却见先前逃走的一些庄客惊慌失措逃了回来,这些人直奔孔家大宅的主宅狂奔而来,一个个面如土色,显然是遇到了极为可怕的事情。 一名叫孟唐的庄客狂奔进孔家大宅,一眼看到孔有力,急忙高声喊道:“庄主!庄主!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有上千骑兵从京城方向杀了过来!我的娘哎,这群骑兵就像疯了一样,见人就放箭,尤其见到我们之后,放完箭就砍!有些弟兄中了箭,还有腿脚慢些中刀的,都被骑兵给踩成肉泥了!哎哟我的娘呀,吓死我了!” 孔有力吓了一跳,急忙问道:“你说有多少官兵赶了过来?” 孟唐跺脚,带着哭腔道:“我的庄主啊,我看到那骑兵铺天盖地的,少说也得有一千骑!要不是我们几个腿脚快些,早给箭射刀砍死在路上了!太可怕了!那些官兵奔咱们庄子上来了,看来和这几个人是一路的,就是针对咱们来的!庄主,你可赶紧做准备吧!” 孔有力一听,也急了,上千骑兵啊,我的妈呀!孔有力急的声音都变了,尖声道:“快!快筛锣!筛锣!通知庄里的丁壮,都上墙防护!” 有人答应一声,立刻飞奔去门房,拿起大锣,哐哐敲了起来,高声道:“都上墙防护,有马匪来了!都上墙防护,有马匪来了!”很快,四下都响起锣鼓声。孔家庄中的两百余名丁壮都奔出来,在孔尚庆的指挥下,在村口路上摆起拒马,鹿角,地上撒了铁蒺藜,远远还用强弓硬弩瞄着路口。 这几年,桑兰四处闹匪患,所以孔家庄这些乡民也演练过应对之策,以庄主家筛锣为号,众人都出来防护。虽然孔家庄离京城较近,但是孔家世代为将,总有一种居安思危的心态,而且官军在以往剿匪的过程中,表现出来的战斗力让孔有力不敢恭维。所以孔有力把庄子里的人丁都组织起来,练习如何应对流寇。没想到,今天真派上了用场。 当然,庄子里这两三百名丁壮毕竟只是农民,平时操练一下也不如士兵,不能太指望他们的战力。尤其对面来的可是千名骑兵,那是何等恐怖的战力,岂是民夫能挡得住?但是至少在这关键时刻能拖上一下,有个缓冲余地。孔有力可没指望他们能冲出去杀敌,能做好自保都不错了! 前锋开路的五十骑兵已经到了孔家庄村口外,却被丁壮用箭射退了。这些开路的万万骑兵没想到小小孔家庄还摆下了拒马,鹿角,阻挡他们的去路。带头的大胡子校尉停下马,喝道:“里边的人听着,快快让出路,把反贼献出来!不然等下大军杀入庄中,鸡犬不留!”孔尚庆旁边几名丁壮听到对方是朝廷官军,吓得腿都软了,简直都要屁滚尿流了。 一名庄客声音颤抖道:“大少爷,抗拒官军可是杀头的罪啊!咱们还是把拒马搬开,把官军放进来吧!”先前这些庄户都以为是马匪来了,赶紧出来想保护庄了,现在知道是官军,立刻就没了胆子。 孔尚庆高声道:“大家别上当,他们是和亲王府的人,是一群披着官兵外皮的反贼!告诉你们吧,大世子河成秀正在咱们庄上,这些人是来杀大世子的!大世子是什么人?国之储君!这些人占了首善城,想杀大世子,还想抢夺王位,这不是谋反是什么?我们父子都已经追随大世子,所以现在面对反贼,咱们就得奋起反抗,绝不能丢孔家庄的脸!” 这些庄中的丁壮先前不知底细,现在听孔尚庆这么一说,才了解大概情况。 孔尚庆回头问道:“我们孔家世代为将,一向都是忠君报国!大家也都知道,这两年大世子四处剿匪,平息叛乱,爱兵爱民都如子,桑兰各地的匪患也逐渐平息,大家因此也都非常爱戴大世子!现在大世子被反贼逼迫,需要咱们的保护,我也知道咱们庄中都是好百姓,那咱们能容许这群反贼把大世子从庄子里绑走吗?啊?!” 这些丁壮听到这些官兵要杀大世子,立刻都激愤起来,有人骂道:“要杀大世子还要抢王位?这不是反了吗?不行,绝不能让他们进庄来!”也有人大声道:“对!他们要是敢进庄,咱们就跟他们拼了!”这两年河成秀在桑兰百姓中威望很高,人人都认为大世子将来继承王位之后,会比现在的国王出色十倍。 村庄内,乱箭齐发,在倒下五六余骑之后,带队的大胡子校尉果断选择带人后撤出一段距离。大胡子校尉真是气急败坏,这些刁民居然敢用弓箭反击,不给官兵进庄的机会!大胡子校尉立刻派出斥候回报主将,他已经远远听到了铁骑震地的声音。大胡子校尉狞笑道:“抗拒官军?我看你们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双方隔着鹿角、拒马、铁蒺藜,远远对峙,官军的骑兵前锋不敢过度逼近,因为他们是轻骑兵,防护能力相对差些,所以很怕庄子里的大弓和硬弩。大胡子前锋校尉骑在马上,在路上盘旋却不敢近前,只好提着长枪指着庄中丁壮破口大骂,“直贼娘!反了,都他娘反了!竟然敢抗拒官军捕盗!” 孔尚庆正眯着眼睛看和亲王府官军的动态,此时一见大胡子校尉十分嚣张,不由大怒,从庄户手中接过一把大弓,拉弓如满月,孔尚庆猛一撒手,那支羽箭嗖一下射向大胡子校尉。大胡子校尉虽然看起来是个莽汉,可毕竟是久经战阵的武将,反应倒是不慢,急忙在马背上一伏身,当一声响亮,那支箭把他头上盔缨射落。 大胡子校尉见孔尚庆箭法高超,顿时大惊失色,拨马就走,简直是落荒而逃。其余骑兵见主将败走,也跟着逃了下去。孔尚庆把弓丢还给身边的庄客,大笑道:“废物!酒囊饭袋!朝廷怎么养了这么一群废物?真是浪费咱们百姓缴纳的钱粮!” 众庄丁大喜,齐声欢呼道:“大少爷威武!”随即又有丁壮大笑嘲讽道:“这群官军可真是废物!不堪一击!”这些庄户见官军轻易就败退下去,不由一片欢腾,以为官军怕了自己了。 孔尚庆摇头道:“各位,咱们先别高兴得太早了,这些只是开胃小菜,后面还有和亲王府的大军!咱们今天可能会有一番苦战,不过也不用怕,听大世子说有位幕后的高人一直没现身,但是这位高人很有本事。就在刚才,和亲王府派来了几名高手刺杀大世子。就在我们都以为救不下大世子时,那位高人派来的高手出手挡住了和亲王府的刺客,救下了大世子!” 先前孔家大宅打斗时,管家出来吩咐众人离远些,说是有高手在比武。其实也是孔有力一番好心,怕高手的剑气伤到众人,所以不让众人靠近。众庄客这才知道刚才孔家大宅里天崩地裂房倒屋塌的打斗是来了刺客,而不是在比武,众人都惊讶不已。 大道之上,尘土飞扬,有千百骑直奔孔家庄方向而来,马蹄震地,大地都在为之颤抖。为首武将,金盔金甲,身材魁梧,一张大黑脸,浓眉大眼,高鼻梁大嘴巴,手提大枪,威风凛凛,有如天兵下凡一般威武。 孔尚庆大声道:“大家都隐蔽好,孟唐,你带人上墙防护!” 先前和众兄弟逃跑,却被骑兵给追杀回来的孟唐答应一声,带人上了庄子的围墙,准备好了弓弩,警惕的望向庄子外面。孟唐心中自然害怕,可是刚刚他听到孔尚庆说有一位未露面的高人在幕后指点,救下了大世子,那么这位高人一定还会有别的高招救人!这么一想,他心里感觉到安全了许多,也就没那么害怕了。 大宅的院中,诸继丰听说外面有上千骑赶了过来,顿时心花怒放。这一定是世子殿下见自己久久不归,派兵来增援了!上千骑兵啊,就算平推了孔家庄也不是问题。 诸继丰高声道:“孔有力,庄外已经大兵压境,你还要负隅顽抗吗?只要你肯带人放下兵器,我可以为你在世子殿下面前求情!除了河成秀之外,你们都可以免死!” 孔有力狠狠啐了一口,不屑道:“你没听说过,道不同不相为谋吗?再说自古正邪不两立,我和你们和亲王府这帮畜生尿不到一个壶里!不然我早就加入和亲王府了,还用等到今天?别以为你外边来了援兵我们就怕你!今天就是死,我们也要拉上你垫背!你还是想想你自己有没有活路吧!” 诸继丰勃然大怒,斥道:“孔有力,你在威胁我?” 孔有力用一副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诸继丰,不屑道:“我就威胁你了,你又能怎么样呢?”诸继丰顿时一阵无语,这话是诸继丰刚说给卢松庭的,孔有力把他反过来用在了诸继丰自己身上。果然被自己说过的话砸到的感觉很酸爽! 诸继丰心中忽然涌上一种恐惧感,他的宝剑刚被洪颖杰给射飞了,现在他手无寸铁,还被洪颖杰用弓箭指着,这种感受当然不好。外面的上千骑兵虽然赶来,急切之间却进不了庄子,他们四个人,不,现在是三个人,三个人在庄子里明显孤掌难鸣啊! 诸继丰正在发愁要如何摆脱这帮人,等骑兵冲进来增援时,偏偏洪颖杰又在一旁落井下石。洪颖杰笑嘻嘻道:“我说卢老前辈,你就不用跟诸继丰客气了!咱们今天联手把他们三个都弄死,谁能知道是你老人家出的手啊?对不对!” 卢松庭闻言虎躯一震,似乎这小子说的也不错!他先前是怕诸继丰等人回到和亲王府把他的行踪泄露出来,说他要救河成秀,从而对他小孙子卢可旺不利。可现在经洪颖杰提醒,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完全可以抢先动手,弄死诸继丰。诸继丰一死,谁会泄露这个消息?完全是死无对证嘛!卢松庭忽然就兴奋了起来。 诸继丰见卢松庭神情有异,立刻全神戒备,诸继丰高声道:“卢松庭,你不要乱来啊!我给你讲,我们到这里来,和亲王府可是知道的!你也要知道,河成秀躲在孔家庄的消息,也是你们世子府内部的人泄露出来的!我要是死在这里,你孙子也好不了!”他嘴上这样说,头上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真怕卢松庭杀他啊! 要说在平时,他就算打不过卢松庭也可以逃走,可是今天不同,他经过一场大战,腰上又受了伤,他真没有信心能逃脱卢松庭的追杀。诸继丰忽然很后悔,他后悔自己不该接这个差使,弄不好还要把自己折在这里。 洪颖杰眼光毒辣,一眼看到诸继丰头上冒汗了,洪颖杰哈哈笑道:“卢老前辈,这个姓诸的孙子害怕了!咱们不如联手,把他给干掉算了!只要这个消息不走漏出去,你孙子什么事都没有!”洪颖杰看热闹不嫌事大,能让卢松庭出手弄死诸继丰,他得省多少心? 诸继丰简直要破口大骂了,这个姓洪的小子实在太坏了!他在这里火上浇油,落井下石,一心鼓动卢松庭弄死自己,这小子不只是坏,真是坏透了!诸继丰望着洪颖杰,望着洪颖杰手中的牛角硬弓和硬弓上随时可能放出来的箭,诸继丰眼中冒火,这小子是催命鬼转世啊! 洪颖杰见诸继丰的眼神简直能杀了自己,故意不理他,洪颖杰笑嘻嘻对卢松庭道:“卢老前辈,那我就不客气,先下手为敬了!”洪颖杰话没说完,手就一松,一枝羽箭立刻疾若流星,直奔诸继丰胸口。诸继丰万没想到,这小子是说出手就出手啊! 诸继丰大叫一声,倒身向后一个铁板桥,躲开了这足以致命的一箭。羽箭擦着诸继丰的鼻尖飞了过去,嗡一声射入西厢房的砖墙墙体。箭头和箭杆都没入墙体之中,只露出后面不足一寸长的箭羽。诸继丰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这个小子果然手段够狠! 这一箭的力度之强,远超众人的想像,连卢松庭也对洪颖杰刮目相看了!要知道这小伙子是如此年轻,就有这样高明的本事,简直前途不可限量啊!就凭这一手过硬的箭法,就足以傲视武林了!河成秀喝一声彩,“洪兄弟好箭法!” 谁知洪颖杰摇了摇头,一脸遗憾道:“可惜,射偏了!”随即又自言自语道:“没关系,我现在还不是百发百中的神箭手。像这样的高手,我可以再补一箭!如果两箭不够,那就三箭好了!嗯,多多益善!” 不等直起腰来的诸继丰站稳,洪颖杰又是一扬手,这次是一弓双箭,分别射向诸继丰的左右膝盖,羽箭带着破风之声呼啸而去,又急又快。诸继丰惊怒交加,双脚点地,人已经弹身跃起在半空中。诸继丰大叫道:“洪颖杰,亏你还是白乐天的弟子!我手无寸铁之人,你竟然用兵器对我,你无耻!” 洪颖杰见诸继丰跃在半空,大喜,这就是他想要的局面。洪颖杰再一扬手,弓弦一响,却是空的,并没有箭支射出。诸继丰被吓得不轻,双方近在咫尺,他根本来不及看洪颖杰是否射出了羽箭,诸继丰在半空中尽力一拧身子,试图避开这一箭。 就在这当口上,洪颖杰忽然大喝一声道:“卢老前辈,你还在等什么?!” 一直在冷眼旁观的卢松庭闻声而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掠身而上,在半空中一记大鹰爪稳稳掐中诸继丰的咽喉。卢松庭刚掐住诸继丰的咽喉,旁边的瘦子纪常泽已经纵身向前,一掌打向卢松庭。他能救下诸继丰就等于自保,毕竟他们此行是四人同行,倒霉的胖和尚已死,就只有诸继丰和严鹤才可以依靠了。 卢松庭甩手就是一颗铁胆,铁胆带着风声,重重打向纪常泽。纪常泽见势不妙,人已冲天而起,铁胆擦着他的脚底板飞过。另一边,严鹤才也红着眼睛扑了上来,他手中宝剑划出一道青芒,想杀卢松庭,却惊见另一颗铁胆向他飞来。严鹤才不敢硬上,只能舞剑舞出一道光幕护住自己,严鹤才以剑气磕飞了另一颗铁胆。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卢松庭已经摆脱二人的牵制,卢松庭死死掐着诸继丰的脖子,两个人撞破西厢房的大墙和后墙,跌入厢房的后院。噗通一声,烟尘四起。 第六百九十二章 做主 桑兰国都首善城,城中最核心的位置,就是河家的王城,桑兰老百姓俗称的大良城。大良城内,还有一座伏龙城,伏龙城类似于大越国皇帝所住的紫禁城,不过从规模上讲,伏龙城要比紫禁城小上至少一半还多。伏龙城中有二十余座大小宫殿,其中最着名的就是大安殿。 大安殿,也就是桑兰王宫的金銮殿,一般只有新帝登基,或是年度朝会,外邦使臣晋见等重大盛典时才会启用。从桑兰这一任国王河范登基坐上龙椅到现在已经接近三十年,河范坐上金銮殿龙椅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的。尤其这一两年,河范根本不理政事,全都交给弟弟河顿、儿子河成秀和宰相夜不云三人去处理。 这一年来,夜不云被贬去守陵,河成秀常年带兵在外,因此朝中是河顿一家独大,和亲王府几乎等同于皇宫大内一般。国王河范的事情,就是每天在宫中和德妃肖轻蝶、贵人丁心佩以及新近宫的周美人在一起饮酒作乐。当然,体力不济之时,河范还会服用长寿极乐丹。最近愈发成瘾,每天都要吃上几丸才能顶用。 近来河范对长寿极乐丹极为依赖,也极其想有朝一日能带着三个美人白日飞升,成仙得道。手下人都夸河范英明神武,是千古未有之圣人,于是河范这位“大圣人”做出了一个极其符合身份的圣明决定,他要自己炼制能够成仙得道,白日飞升的丹药。河范索性把炼丹的术士娄洪等人请进王宫来,在常乐宫里修建了丹室,每日除炼丹之外,便是饮酒作乐。 在身边太监的怂恿下,河范把娄洪封为灵丹天师,每日里跟随娄洪学习炼丹之术。瞧河范炼丹时那虔诚的劲头儿,连肖轻蝶、丁心佩和周美人都佩服不已。她们三个当然会对河范这种近乎执拗的行为佩服不已,因为她们都是河顿安排进宫,想办法让河范早点儿“升天”的助力嘛!一旦河范“升天”,河顿就好取而代之啊! 一晃,河范已经带着几个炼丹的术士折腾了数个月,倒也炼出来一些杂七杂八的丹药。至于能不能白日飞升不好说,反正养来试药的狗已经被毒死了好几条。按理说,一般人见到炼丹连狗都毒死了,一定会心生警惕。河范自然也不是傻子,也问过炼丹的术士娄洪,丹药屡次炼制失败是何原因。 炼丹士娄洪一本正经对河范解释道:“大王有所不知!这丹药乃是升仙所用的,狗乃何物?不过是畜生耳!这等丹药既然是升仙所用,虽然未曾炼成只是药渣,可是对狗来讲也是无福消受啊!升仙乃是人间头等大事,大王一心向善,想要炼成丹药白日飞升,这是极其难得的善心善念!上苍垂怜于大王,才使大王好事多磨!大王只要有诚心,勤加炼制丹药,早晚有一日必成大功啊!” 一般人听了这话一定会笑掉大牙,可是河范偏偏就相信这几个术士啊。河范连连点头,满心欢喜道:“嗯,娄天师所言甚是!寡人上应天命,下顺人心,所以天降祥瑞,四夷来朝,就算在炼丹的路上多吃些苦头也没什么,这也是上天考验寡人,让寡人能够劳动筋骨,苦我心智,好能够早些白日飞升,重返天界!” 娄洪向河范一揖,脸上堆笑道:“大王所言甚是!大王乃是天帝之子临凡,只要炼出飞升的丹药,就能够早日登仙,重返天界,与家人团圆!只是在这之前,大王每日还须继续服用长寿极乐丹,这长寿极乐丹,乃是升仙丹的基础,在服用七七四千九百丸之后,能够极大加强升仙丹的效用!” 河范对娄洪的话深信不疑,每天乐此不疲的炼丹,时不时还把炼制成功的一些小丹药赐给朝中的王公贵族们。害得那些人一天提心吊胆,生怕哪天惹到了这位陛下,被赐吃毒药,那样的话,不吃也不是,吃更不是。不吃是为抗旨,吃了就没命。私底下咒骂娄洪快点死的人不少,后来不知怎么就改成祝福大王早日升仙了。 前几个月,河成秀平叛胜利,回京休养的时候,曾要求见河范,河范却不肯见河成秀,嫌他耽误自己炼丹的时间。后来还是顾均平给河成秀出的主意,花银子买通了河范身边的大太监巩人达。巩人达得了银子,自然肯卖力,满口应承,让河成秀等消息。河范身边的人都已经疯了,连大世子的钱也敢收。 巩人达在河范面前先替河成秀说了几句好话,说这几年外面偶有匪患,都是大世子带兵去平乱。又说什么父子天性,虽然大王和大世子只是人间的父子,可毕竟也是父子嘛!大王是天生的圣人,更应该遵循人间俗礼,以为万世师表!瞧瞧这话说的,先扣上一顶圣人的大帽子,然后又是夸赞河顿可为万世师表,河范听着能不高兴吗? 人哪,不怕别人骗你,就怕自己骗自己。河范就有这本事,别人忽悠他也就算了,他能把自己都骗得一愣一愣的。于是河范立刻决定,连夜召见河成秀,以慰父子之情。 河成秀听到父王传召,赶紧火速进宫。父子相见之后,河成秀见父王苍老了许多,身体也衰弱了不少,自然心中很是难过。可是河成秀知道他父王的脾气,所以只是略劝父王保重龙体,随后建议河范把炼丹药之事,交给手下人去做就是了。 河范摇头道:“诶,我儿不要胡闹!这炼制升仙丹非同寻常丹药,就连炼制时也必须心诚才行,哪有让人代劳的道理?寡人要想升仙,必须得用自己炼制出的丹药方见诚意!别人炼制出来的丹药,如何能使寡人升仙?况且寡人是天生圣人,更不会服用凡夫俗子所炼制的升仙丹了!”河成秀见河范如此,知道他的牛脾气又犯了,也不好多说,免得父子反目。 若是他母后活着的时候,是一定会规劝河范的,别人劝他,没大用。不说别的,河成秀的母后高皇后活着的时候,河范身边连个像样的美人也没有,可是河范就不觉得有何不妥之处。直到高皇后亡故,没有了制约之后,河范才开始放飞自我,试着在后宫蓄养更多美人。这一试,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尤其又有河顿和手下人的怂恿,您身为国王,身边美女多怎么了?大越国的皇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呢,后宫佳丽有三千!您多纳几个美女进后宫,那是有利于咱们桑兰的未来,国王的后裔怎么能少了呢?于是,河范身边的美人越发多了。不过能受河范宠爱的,也不过区区三人而已。从这一点来看,河范还算是个专情的人。 伏龙城常乐宫,炼丹室依然像往日一样,烟雾氤氲,空气中都飘着药的香气。丹鼎前,坐着国王河范,一名煽火的小童卖力的扇动着手中的大蒲扇。和范脸上是满意的神色,因为今天他所炼制的丹药是混元一气丹,据说这丹药炼制成功之后,能使服用者内力得到很大提升。所以今天这颗药,是河范为儿子河成秀所炼制的。 河范认为,儿子一年大半时间都带兵在外平叛,镇守边郡,为自己分忧有功,理应奖赏。单从这一点上来看,河范还算是个合格的爹,就连炼丹也没忘了自己的儿子。 桑兰国王宫伏龙城共有四座大门,分别是西门月升,东门日上,南门中天,北门沧海。一名绿袍太监手中握着一面王命铜牌,高高举过头顶,只听那太监远远的就大声吼道:“有急报!”那绿袍太监拍马直入月升门,急匆匆奔向承平宫方向。大门前的带刀侍卫们见到绿袍太监手持王命铜牌,并不敢上前拦阻,而是任这太监拍马直入伏龙城。 绿袍太监职位不高,可他手中那面铜牌值钱,那可是十万火急的王命奏事铜牌,谁敢拦阻?出入桑兰王宫者,只要手中持有那面王命铜牌,就是深更半夜国王休息时,也要有人负责把他带来的消息传递进去,因为那代表有极重大军情或同等重大事件发生。无王命而擅敢骑马入宫者,斩。可若是敢拦阻王命铜牌入宫者,同样是斩,而且要株连九族。 承平宫,是桑兰王河顿的寝宫,目前是德妃娘娘肖轻蝶伴驾,常住在承平宫。上次地震中,承平宫受损最为严重,不过早已经修复完毕。那名绿袍太监骑着马,已经飞奔到承平宫正门德天门之外。绿袍太监飞身跳下马背,举着手中王命铜牌高声道:“急报!”德天门前的八名带刀侍卫见了绿袍太监手中的王命铜牌,立刻挥手,任他穿门而入。有人过来把马匹牵走。 绿袍太监飞奔到了承平宫思月阁,平时河范在承平宫时,多半时间都住在这里。去世的皇后姓高,名叫高明月,是河成秀的生母。思月阁,顾名思义,就是河范表示自己对去世皇后的无尽思念。德妃肖轻蝶也时常伴驾住在此处,所以事实上现在后宫中的事情,都交给德妃肖轻蝶处置。肖轻蝶名为德妃,实则行使了皇后的权力。 一名从暖阁中走出来的宫女刚要出言斥责那名匆匆走入院中的绿袍太监,却见他手中高高举着王命令牌,那宫女立刻就不敢多说,只能带他入暖阁了。宫女站在暖阁门外,轻声道:“禀德妃娘娘,宫外有急报!” 里面远远传来肖轻蝶甜美的声音,“嗯,叫他进来吧!” 宫女答应一声,带着那名绿袍太监走入暖阁。德妃肖轻蝶正坐在桌前画画,白皙的脸上不小心沾了一处墨迹,一名小宫女走上前去,用帕子轻轻帮娘娘替去额头的墨迹。肖轻蝶瞧着满头大汗走过来的绿袍太监,笑着问道:“这是发生什么事了?给你急成这样!”一无地震,二无火灾,肖轻蝶不觉得宫外会有什么大事发生,这些奴才,大惊小怪的! 绿袍太监走到肖轻蝶面前不远处跪下,叩头道:“奴婢沈长升给德妃娘娘请安!禀娘娘,宫外出大事了!和亲王府世子河成旭,亲自带兵包围了大世子河成秀的府邸,声称大世子河成秀要谋反。现在大世子府门紧闭,双方正隔着墙对峙。街上全都是戍卒,已经净街了,到处都是剑拔弩张。禁军各部反应不一,有支持和亲王世子的,有支持大世子的,也有看热闹的!” 肖轻蝶握着毛笔的手下意识抖了一下,一滴墨落在白洁整洁的宣纸上,把她刚完成了一半的仕女图弄脏了。不过肖轻蝶已经没心情再画画了,她皱了皱眉头,对绿袍太监沈长升道:“本宫知道了,你下去吧,再探再报!兰儿,他报信有功,赏他二两银子!” 沈长升答应一声,又向肖轻蝶叩头谢恩。宫女兰儿把二两银子递给沈长升,沈长升接过银子再谢恩,这才起身倒退着出去了。出了暖阁的门,他才敢大步流星的离开。 肖轻蝶苦笑道:“这么快就动手了?”她还想着能在宫里多快活些日子,谁知道河顿竟然如此等不得,直接动手了!肖轻蝶有些奇怪,之前和亲王不是说他要等着河范驾崩的时候再动手吗?怎么忽然提前对河成秀下手,却又没通知她一声呢?按理说这不应该啊! 忧心忡忡的肖轻蝶吩咐道:“传令下去,宫门紧闭,除报事太监外,一律不许进出!违者轻则杖责,重则斩首!其余人随本宫往常乐宫去。唉,外面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做不了主,我要面见国王陛下才行!” 有执事太监在外面答应一声,飞奔着去办了。现在国王陛下不管事,后宫凡事都问德妃娘娘,所以刚才绿袍太监沈长升来禀告外面发生的事情,也要来报德妃娘娘。可是事情太大,德妃娘娘也不敢做主了。 肖轻蝶立刻带着几名宫女摆驾往常乐宫方向而去,这事太大了,还是得禀告河范才行。可是一路上走着,肖轻蝶越想越觉得情况不对。既然是和亲王府提前举事,为什么却对王宫伏龙城不闻不问呢?正常不是应该连国王河范也控制起来才对吗?否则的话,万一河范与河成秀父子联手,和亲王府还有多少胜算? 不管怎么样,既然和亲王府没有派人通知自己,她就不能轻举妄动,只能默默做好自己身为妃子的本份,她毕竟是内宫的真正主管。 正在丹鼎前炼制混元一气丹的河范打了个大哈欠,河范的脸上浮现倦容,他已经有半天时间没有吃长寿极乐丹了,此刻,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河范回头对小太监韩和道:“韩和,快去给寡人拿长寿极乐丹来!” 韩和答应一声,飞奔着去了,很快抱来一个小金葫芦。韩和拧开金葫芦的盖子,倒出两粒红色的药丸来,正是河范每天都要服食的长寿极乐丹。韩和把两丸丹药放入河范口中,河范把丹药嚼了,含着唾液吞入腹中,这才满意的哼了一声。只要服下长寿极乐丹,他就会精神倍增。这世上,有谁能比他更懂得长寿极乐丹的好处? 不过让河范烦恼的是,这丹药最初他两三天吃一次,效果就很不错。发展到现在,他每天都必须吃上至少四丸,才能感觉神清气爽。按理说,这等灵丹妙药,不应该啊! 河范也曾因此问过娄洪,娄洪答道:“之所以丹药的量要增加,是因为陛下的身体将来要达到飞升状态,要一天比一天更好才行。而陛下想身体更好,就得逐步加大长寿极乐丹的服食力度。当然,丹药再好,也不能一次服下过多,否则会有生命危险。身体对于丹药的吸收,也是循序渐进的过程!” 一名紫袍金带的大太监走了进来,他走到河范的身后,向河范躬身,轻声道:“陛下,德妃娘娘来了!您要不要见她……” 河范头也不回道:“哦?她有事么?那就叫她进来吧!”河范的丹室,除了宫里这些大小道士及近侍之外,都不得随意入内,就连最受河范宠爱的肖轻蝶、丁心佩和周美人也不行,更遑论其他人了。 地上被太监铺好了小地毯,一身朝服的肖轻蝶走到河范身后,跪下去向河范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河范转回身,望见肖轻蝶一身朝服跪在地上,惊讶道:“爱妃,发生什么事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要穿朝服?” 肖轻蝶轻启朱唇,缓缓答道:“陛下,宫外出大事了!和亲王府世子河成旭带兵围了大世子府,大世子府则闭门抗拒!据称,河成旭指责大世子河成秀欲图谋反,大世子方面不认这个罪名,现在双方正对峙中。戍卒和禁军的反应不尽相同。所以臣妾才命人封闭王城四门,着朝服来见陛下,还请陛下早做定夺!” 河范闻言,再次惊讶道:“这不是胡闹吗?大世子怎么可能谋反!寡人的江山将来都是要传给大世子的,大世子是国之储君,他有谋反的必要吗?这个河顿哪,真是胡闹已极!寡人自然是要把王位传给亲生儿子,所以为了补偿他,才授给他许多权柄,意在安抚他,他怎么如此不知进退?” 肖轻蝶跪在地上,她不敢回答河范的问题。这是河家储位之争,不是她一个小小德妃能够评论的。况且在暗中她是河顿安插在河范身边的人,她怎么能够随意说主子的坏话?何况现在事态紧急,万一她乱说话惹恼了河顿,等河顿成功登基了,她岂不是要死得很惨? 河范有些烦躁,在地上晃来晃去良久,这才道:“叫亲军校尉府耿居忠来见我!叫和亲王也入宫来见我!对了,不许和亲王带兵进宫!”河范想了想,又对身边紫袍金带的大太监道:“从立,你立刻随德妃娘娘去拟一道旨意,令河成旭立刻停止攻击大世子府,有什么事情,到朝堂上再议!自家人在京城动武成何体统,皇家的颜面还要不要了!对了,速度要快!” 大太监从立犹豫了一下,这才应了一声,“是!老奴这就去办!只是,陛下啊……” 河范猛省,又道:“再拟一道旨意,令禁军各部不得妄动!等寡人召集百官在承平宫朝会之后,再详议!这些孩子,真是太不省心了……”河范面有怒容,从蒲团上站起身。 肖轻蝶急忙上前,挽住河范的胳膊,轻声道:“陛下,您慢着些!凡事都可从长计议,您可别气坏了身子!” 河范叹了一口气道:“我那兄弟是个聪明人,只是野心大了些。这些年,寡人倒也知道他有些不服气,不服气当年父王把王位传给我!河顿以为,他比我更有头脑,更适合做这个国王!可是他那急功近利、心浮气躁的性格,使得父王对他不放心,所以最终父王把王位传给了我,而不是传给他!” 肖轻蝶不敢对此事做任何置评,只好转移话题道:“陛下,不管怎么说,王室发生这样的事情都是让人痛心疾首的。亲者痛,仇者快,传出去也让人笑话!您贵为天子,这事只有您出面才能解决,毕竟这件事情牵涉到和亲王府和大世子,朝中的大臣们恐怕是没有办法处理的!” 河范忽然想起夜不云,问道:“对了,老丞相现在做什么呢?” 肖轻蝶有些尴尬道:“陛下,您不是把老丞相打发到王陵去守陵了吗?” 河范一拍脑门道:“是了!此寡人之过也!老丞相要是在朝中的话,事情必不至于此!”河范忽然很后悔,自己不该因一时之怒,把夜不云罚去守王陵,如果夜不云在的话,朝中有人制约,河顿父子断不至于如此嚣张!至于河顿父子欺负自己的儿子,河范并非不生气,他只是不想表现得太过明显而已。 可是肖轻蝶仍然能从河范铁青的脸上,判断出这位国王陛下很是愤怒。肖轻蝶柔声劝道:“陛下,发生这样的事情,肯定是生气的。可是身体要紧,想办法把这件事情安抚下去也就是了!” 河范鼻子里哼了一声,他没言语,没做事之前,他不想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肖轻蝶是河顿献来的,他再宠爱也要防着她一些,这也就是他不肯加封肖轻蝶为王后的原因。河范决定开一次朝会,在朝会上,他要狠狠敲打一下河顿父子。实在太嚣张了,连自己的儿子都敢欺负,真的以为寡人在后宫中炼丹,就什么事情都不管了吗?儿子是寡人的,要欺负也是寡人欺负他,别人不行! 肖轻蝶见河范不吭声,只管往丹室外面走,只好柔声问道:“陛下,咱们现在要去哪?” 河范侧过头,瞧了一眼肖轻蝶,面有怒色道:“去哪?回承平宫啊!出了这么大的事,老丞相又不在,寡人难道不该亲自处理吗?难道寡人能看着别人欺负我的儿子?如果不能给自己的儿子做主,那我这个爹还当什么爹!哼,一个比一个不省心!对了,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叫人快快备辇!” 肖轻蝶忙不迭的答应,吩咐太监们备辇。这种紧急关头,这位国王陛下终于要破关而出,也不知道这位国王陛下能否妥善处理此事。 第六百九十三章 围城 大白天的,伏龙城南门月升门,吊桥高挂,城门紧闭,城门楼上一个士卒也没有。河成旭带着数百名骑兵停在护城河前,昂头望着空荡荡的城门楼,一脸疑惑。按理说,郎中令周方滔是自己人,自己在外边已经动手解决了大世子府这个疑难杂症,现在这城门应该大开,迎接自己进入王城才对。可现在看起来,这城门有点儿不正常啊! 河成旭吩咐身边左中郎将章苏道:“章苏,你去喊开城门!” 章苏答应一声,拍马向前,高声喊道:“城上有人吗?和亲王大世子河成旭驾到,速开城门!” 城门楼上一声鼓响,大旗竖起,涌出上百名弓箭手,喊杀声四起,弓箭都指向河成旭。一名金盔金甲红脸虬髯的健硕武将站在城门楼上,居高临下望着河成旭,冷冷道:“河成旭,你不过是和亲王府的世子,你有什么资格带兵进入王宫?你说,谁给的权力,你想要做什么?” 河成旭见了这名红脸虬髯的武将,心中不由一翻,这个叫赵涂的小子可是一向脖子硬得很。要不是看在他武功不错,可以用来戍卫王宫的话,河顿还真不会用这个人。河成旭厉声喝问道:“赵涂,你好大的胆子!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虎贲中郎将,你是怎么和本世子说话呢?周方滔哪去了?叫他出来见我!” 城门楼上站着的武将,正是号称铁面狼的虎贲中郎将赵涂。赵涂一向以不畏权贵,认死理而着称。河顿留着他,是因为赵涂没什么背景,对和亲王府构不成什么威胁。谁不想有个容人的好名声呢?所以河顿才把他留了下来。不然要么削官罢职,要么直接弄死。 赵涂望着河成旭,冷笑道:“小小的虎贲中郎将?我赵涂掌管王宫宿卫,是国王陛下身边的近臣,职位虽然并不如何显赫,可是事关陛下的安危,自然地位无比重要!你问周方滔去哪了,我已经把那谋划夺门,试图软禁陛下的反贼给砍了!等下我会去回禀国王陛下,所谓事急从权,这事你也怨不得我!” 河成旭坐在马背上,气得几乎要吐血了,这个姓赵的王八蛋竟然如此胆大包天,把九卿之一的郎中令给砍了!河成旭活这么大岁数,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不过河成旭还是怀疑赵涂的说法,这小子真有这么大胆子,敢把郎中令给砍了? 河成旭坐在马背上,冷冷道:“我不信!就算你把他砍了,人头在哪?” 赵涂回过身,对手下士卒吩咐道:“来人,把周方滔的人头给我端上来!” 后面有禁军答应一声,端上来一个红木方盘,方盘上摆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正是倒霉的郎中令周方滔。赵涂伸手拎起那颗血淋淋的人头,放在垛口外,让河成旭观看。赵涂冷笑道:“河成旭,你看清楚了吗?告诉你,刚才这厮吩咐月升门的校尉打开城门,放你进来,于是老子就出手把他给砍了!” 河成旭大叫一声,这厮还真敢干啊!河成旭气得发抖,用手中马鞭指着城门楼上的赵涂,大骂道:“赵涂,你这大胆的奸贼!郎中令是九卿之一,你这厮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虎贲中郎将,你有什么胆子敢擅杀朝廷大臣?你该被诛九族!” 赵涂望着河成旭气急败坏的脸,哈哈大笑道:“河成旭,本将军很开心看到你这样!你知道本将军为什么敢杀他吗?他竟然胆肥到说出要夺门,把你迎进王宫,废立国王的事情!你们算是什么东西,你们也配谈论擅杀废立的事情?像这种危及陛下的反贼,人人得而诛之!慢说我赵涂是虎贲中郎将,我就算只是个小兵,我也要杀了他!” 章苏在一旁喊道:“赵将军,你我同为中郎将,这么多年得不到升迁,不就是因为朝中无人吗?现在和亲王和世子殿下都礼贤下士,连我章苏这样本事不如你赵将军的人,都被赠以伯爵之位,你真就不考虑投到河亲王爷和世子殿下的门下?如果一切不发生改变的话,咱们可能在中郎将这个位置上一直到老,然后被年轻人替代。这是你想看到的未来吗?” 赵涂大怒道:“姓章的,你给我闭嘴!我赵某身受皇恩,被拜为虎贲中郎将,统领虎贲军,为陛下宿卫宫禁,不离左右。陛下如此信任我,我又怎么能对不起陛下的信任呢?既然你们有意谋反,我赵某当机立断斩杀反贼,不但无罪,反而有大功于君,有大功于国!” 河成旭强压心中的怒火,厉声喝问道:“赵涂!你最好打开城门,让本世子进去!否则的话,下一个被砍头的人就是你!别以为你一个小小的虎贲中郎将有什么了不起,只要本世子一声号令,愿意拿你项上人头作为进阶之基的人多了去了!” 赵涂大笑不止道:“河成旭你简直是在放屁!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们父子一样,有欺君罔上之心吗?大家都是畏惧你们父子的权势,才敢怒不敢言。就包括我赵某也早就看你们不顺眼了,但是我官卑职微,说话也没有多少份量,所以我一直在忍着,等着机会。今天是你们自投罗网,可怨不得我动手!” 河成旭气满胸膛,用马鞭指着赵涂大骂,随后又道:“城上如有献出赵涂首级者,赏千金,封万户侯!家中有子孙者,统统封为列侯!我河成旭说到做到!” 赵涂身旁,一名禁军校尉忍不住笑了起来,出言调侃道:“河世子,千金赏万户侯是不是抠门了一些?感觉不太够吸引人啊!你要知道,这可是敢砍了郎中令的虎贲中郎将啊,我们这些人能跟随这样的虎将,这是我们的荣幸,你河世子还是把奖励涨一涨吧!不然我们不好下手嘛!你要是有本事,你飞过护城河,飞上城门楼砍了赵将军,那样你就可以自己领赏呢!” 城门楼上,禁军们听到这名校尉的话之后,简直笑倒了一片。这些人都是赵涂带出来的兵,多半对和亲王府没什么好感。赵涂又对河成旭道:“河成旭,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只要我赵涂活着,你休想踏进月升门半步!你害了大世子,还想害国王陛下,你的心何其毒也!” 河成旭气得头上都要冒烟了,万事俱备,没想到让这个小子抢了个先。早知道他就不到亲军校尉府大牢去审什么穆白洪、贺锦章了。白白耽误了两个时辰的时间,结果给赵涂这小子抢先一步,夺了月升门。这样一来,自己在禁军中安排的人多半会被人剔除,想夺下王宫,软禁河范的想法就要落空了。 赵涂张弓搭箭,指着河成旭道:“河成旭,你最好带人速速离开这里,否则的话赵某认识你,赵某手中的箭可不认识你!” 河成旭气得七窍生烟,却又无可奈何,河成旭在护城河边破口大骂道:“姓赵的,你他娘坏我好事,你不得好死!废还是立,谁做国王,那我们河家自己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外人插手,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人说三道四指手画脚了?今天我河成旭指着护城河发誓,只要我攻破月升门,我一定把你碎尸万段,把你赵家满门抄斩!” 河成旭这个气啊,十八拜都拜了,却死在最后一哆嗦上。他怎么也没想,一个小小的虎贲中郎将能坏了他的好事!这下自己可要上史书了!河成旭气得差点儿从马背上跌下来。他悔之不及,早知道就该听东平子鲁的劝告,最先搞定王宫,挟天子以令诸侯。现在,有麻烦了! 想着想着,河成旭又恨起东平子鲁来了,你他娘的既然预料到宫中可能会有变,你怎么不早些下手呢?你是谋主,你也有权力调动王府的一部分人马,你早点儿出手,把我计划当中的漏洞堵上,咱们不就成功了吗?现在可好,离成功一步之遥,戛然而止了!河成旭望着三丈多高的王宫城墙,又望望十余丈宽的护城河,一时间无计奈何。 河成旭咬牙道:“好!姓赵的你给本世子等着,我先让你嚣张,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咱们撤!”河成旭拨转马头,灰溜溜带着人马撤了回去。这就叫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回去的路上,河成旭咬牙切齿,大骂赵涂。左中郎将章苏小心翼翼问道:“世子殿下,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河成旭愤怒道:“怎么办?王城之中有五千兵马!难道这些人他不吃不喝吗?咱们把首善城四门封上,不允许随意进城出城!再把外边的兵马调来一万,咱们困也困死伏龙城里那帮王八蛋了!况且扶龙城中,有不少我们的人,只要有机会,他们在里边搞些事情,能打开城门最好,咱们不就有机会进去了?只要能杀进王宫,谁能阻止我们做什么?” 骑都尉简良在一旁神秘一笑道:“世子殿下不要生气,咱们不如调集来城中的兵马,调他几千人,以主力困住月升门,让这姓赵的不得分身别处!反正河成秀的大世子府也给咱们一窝端了,这姓赵的也没有外援,他能折腾出个什么花来?如果王府的高手能够把河成秀的人头带回来,咱们拿着人头到城下招降,他们立刻军心就散了!” 河成旭阴沉着脸想了想,点头道:“好吧!”河成旭忽然又问道:“城中那些禁军都搞定了吗?” 和亲王府护卫高伯一答道:“回世子殿下,只有城西的镇威军不从号令,据住营盘抵抗。您也知道,镇威军是禁军中的精锐,战力极强,短时间内难以拿下。但是只要把他们困死在其中,没有了粮草,他们也撑不过十几天!到时候他们军心一乱,自然有人会把镇威军主将铁正希的项上人头交出来!” 河成旭大怒道:“他娘的,又是要等!老子平生最不喜欢的事情就是等!一个铁正希,一个赵涂,全都敢违逆我行事!等我拿下王城的时候,我要把他们全都凌迟处死!全家人一个都不留!” 简良笑嘻嘻道:“世子殿下不必生气!既然那河成秀的老婆孩子在我们手里,我们怕什么?就算咱们王府的高手杀不死河成秀,也可以用他的老婆孩子要挟他们。就像那个什么卢松庭,他的孙子在咱们手里,他不就投鼠忌器,不敢出手帮助河成秀吗?咱们还是握有主动权的!” 河成旭恨恨道:“这事我是趁着父王不在家,才出手做的。父王一旦知道了,一定会火速赶回京城来的,这件事并不是他想要的!” 章苏大笑道:“世子殿下不要担心!事已至此,就算王爷回到王府,他又能怎么样?木已成舟,王爷还能把世子殿下交出去不成?那时候王爷会一不做二不休,把这件事情搞到底的。关于废立之事,王爷一直在为此犹豫,始终也没能出手,我们劝了王爷三四回,王爷都犹豫不决,最后否了我们的意见。现在就算王爷知道了,还有吃后悔药的机会吗?世子殿下真是天纵英才,当此关头有如此魄力,实在是世所罕见!” 河成旭听到章苏夸奖他,心里头稍微好受了一些。河成旭恶狠狠道:“反正事情也就这样了,我也没有什么退路。他镇威军也好,虎贲军也罢,谁和我作对,谁就是死路一条!我不管他姓铁还是姓赵,我连河范都敢杀,我还在乎他们的死活?今天谁敢挡着我的路,我就杀他全家!” 高伯一和简良对视一眼,齐声夸奖道:“世子殿下英明!” 承平宫,吃过长寿极乐丹的河范有了精神,河范坐在暖阁中,不断收到外面的探报。大太监巩人达侍立在河范身旁,面有忧色。巩人达虽然表面上与河顿关系亲密,可是他很清楚,河范当国王,他能做太监大总管。要是换成河顿坐上龙椅,他一定会被扫地出门。 巩人达也是个人精,他当然不吃亏。河顿得势,他只能假作顺从,按河顿的意思做一些不是很出格的事情。有些事情他要巧妙问过河范的意思,才会去做。 到时候就算河顿不愿意,他也有托辞,国王陛下要做的事情,他一个太监有资格去否决吗?巩人达在河范、河顿兄弟之间左右逢源,只为自己捞钱。不过相对来讲,他对河范更为忠心。好处是谁带给他的,他很清楚。 河范皱着眉头,推开了肖轻蝶送到嘴边已经剥好皮的葡萄。除了镇威军,城中其它的禁军都倒向了和亲王府,连大世子府也失陷了。要不是赵涂当机立断斩杀郎中令周方滔,他河范现在都已经成为阶下囚了!河范一直以为四海升平,偶有匪患,他没想到外面的局势会坏成这个样子! 好在儿子河成秀不在府中,还给他留了个念想。此刻河范只盼儿子能够安全,能远离这场风波的中心。然后儿子最好能在得知首善城爆发叛乱的消息之后,带兵回来勤王。只要儿子还活着,他就有希望。 肖轻蝶也是一脸忧色,她的忧虑不是装出来的。她虽然来自和亲王府,可是她已经熬到了德妃的位置,她不想失去皇后不在,她身为后宫之主的位置。她也喜欢这种高高在上,除了国王之外,人人都要尊敬她的感觉。自己能获得好处,为什么要把它交出去呢?她不想和亲王府在这场危机中占据优势。 巩人达道:“陛下,刚才得到的报告是王城之外有上万人马在围城,主要以月升门为主,共有五千人马摆在月升门外。咱们就算侥幸能突围出去,恐怕也走不远!那么以此来看,突围还不如据住王城死守,等待援军更为有利!” 河范叹了一口气,问巩人达道:“达子,王城中还有多少粮草?够咱们撑多久?”河范一直称呼巩人达为达子。 巩人达恭敬道:“回陛下的话,咱们现在还有五千禁军掌握在手中。加上太监,能凑齐六七千战力。粮草嘛,够咱们吃上一个月,紧一紧,一个半月也不是不可能。只是肉类,不太好供给了。毕竟王城被封,广陵苑的肉食就无法送入宫中了。宫中这些肉脯肉干之类的,只供给陛下和妃嫔的话,倒是能撑上半年有余!” 河范摇头道:“既然有战事,当然是以军士们为主!从今天起,后宫的肉类资源暂停,优先供给守城的禁军士卒。每十天,给妃嫔们一些肉粥!除此之外,不能再多了!兵法有云,能战则战,不能战则守,不能守则走,咱们现在既然不能走又不能战,那就搞好防守!” 巩人达躬身答应道:“是!陛下!” 河范回头看了一眼肖轻蝶,不动声色问道:“爱妃,你说寡人的想法有没有问题?这样一来,未免就要苦了你了!如果你觉得这样的日子没法过,你也可以出宫去,寡人绝不会阻拦爱妃,寡人不想爱妃随着我受苦!”河范说这话,就是想考验一下,这个娘们儿是不是站在河顿那边。 肖轻蝶轻轻跪在河范面前,柔声道:“陛下英明!凡事但凭陛下吩咐,臣妾绝无怨言!自从臣妾入宫之后,就以陛下为天!陛下所做,臣妾都无条件支持!如果陛下要筹集军资,臣妾愿意把陛下平时所赐的金银宝物都献出来!陛下在,则臣妾在……陛下就是臣妾头上的天!” 河范听了肖轻蝶的话,嗯了一声,点了点头。不管怎么说,这个娘们能这样说话,河范还是很满意的。至于说出的话和做的事是不是一回事,他要慢慢的看。如果能够平安度过这次危机,这娘们还对自己忠心不渝的话,皇后的位置也不是不可以考虑她。 巩人达又问道:“陛下,赵涂将军刚才派人来问,宫中禁军极有可能有和亲王府的人。赵将军说,为了王城的安全考虑,建议陛下把这些人挑出来集中看守,奴婢以为此事似乎可行!” 河范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若不是赵爱卿当机立断,恐怕寡人已经成了阶下囚了!赵爱卿想怎么指挥,想怎么做,寡人都由他!对了,传旨下去,升赵爱卿为郎中令!其余军官,视守城功劳大小,升一级到三级不等!至于城中禁军,每人都有赏钱!银子就该在这个时候花!” 巩人达躬身答道:“是,陛下!奴婢这就去传旨!赵将军忠勇可嘉,这场危机过去之后,相信陛下一定会重点培养他!” 首善城南百里,孔家庄,庄外上千骑兵第一波冲锋已经被孔尚庆率庄中丁壮击退。靠着地形上的优势,孔尚庆等人占据了初期的优势,官军的骑兵在交锋中倒下数十骑,庄中丁壮也折损了至少三十余人。双方损失都不小,庄中丁壮相对人少,更吃亏一些。 孔尚庆左肩头中了一箭,他咬牙拔出肩头的箭头,倒了些金疮药上去。孔尚庆痛得发抖,却硬撑着一声不吭。刚才作为回敬,他也射了对面手持大枪金盔金甲的武将一箭。那黑厮右臂中箭,已经舞不动大枪了。对此,孔尚庆也算心头有了些安慰,孔尚庆只担心外面的骑兵再发起几次冲锋,他们可就撑不住了。 庄中的箭弩数量有限,之前谁也不会想到会有上千官兵杀过来,而且还全是骑兵,这是何等恐怖的战力?这些庄户人家,这辈子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全庄人都卷入如此恐怖的战事。 第六百九十四章 劫牢 和亲王府,世子河成旭正和东平子鲁、章苏、简良等几名亲信在鸣鹿轩书房饮茶,旁边数名侍女正举着大扇子给几人扇风。他们折腾了一圈,王宫还在河范手里,河成旭最初的计划,比如活捉或是杀死河成秀,比如软禁河范自己登基,等等等等,一样也没能达成。河成旭心中为此很是愤愤不平。 东平子鲁脸色平和,似乎一切都已经在他预料之中。东平子鲁养的那条雪白狮子狗就蹲在他的脚边,不时轻轻摇着尾巴。东平子鲁的狮子狗很会察言观色,东平子鲁不安的时候,狗也会跟着不安。看那条狗现在的状态,东平子鲁的内心应该是很平静。 坐在东平子鲁脚边的那条狮子狗忽然站起身,狂吠了起来。东平子鲁有些纳闷:“白熊,你吠什么?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狮子狗在地上转了几个圈,仍然大声狂吠,显得很是焦躁不安。会武功的河成旭、章苏和简良都感觉到一种不安感,气血也翻涌起来,空气中似乎传来一丝异样的波动,这丝波动竟然隐隐压制了他们的武境。 河成旭阴沉着脸道:“已经是秋天了,天气还这么热!这帮混账给爷添乱也就算了,连老天爷也跟着添乱!子鲁啊,我后悔当初不听你的话,要是早些派人拿下王宫,也不至于如此被动!不过你子鲁先生反应竟然如此迅速,立刻就调集兵马包围了王城,这倒是我没有想到的!” 在东平子鲁的安抚下,那条狂吠的狗子终于安静了下来,又重新坐回东平子鲁的脚边。河成旭和简良、章苏也都长出了一口气,那种武境被压制的感觉也消失了。 东平子鲁端起茶盏啜了口茶,略有些无奈道:“十事九不周!世子殿下,咱们能把事情控制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错了。事已至此,只要把河范他们都困在王城中就好!首善城中的兵马大半都已经在我们手里,河范他坐困孤城,插翅难逃!现在王宫里至少也有七八千人,那就是七八千张嘴,就是吃饭这一件事,也把他愁死了!” 河成旭忽然恨恨笑了起来,阴阳怪气道:“就让那老东西在城里关着吧!虽然咱们冲不进去,可城里的人也冲不出来!现在咱们围了城,广陵苑的肉蛋瓜果一样也送不到宫中去,咱们替他享用了,我看那老东西能怎么办!难道他能靠着吃丹药熬过去?就算他能吃丹药,他手下的人也能跟着一起吃丹药吗?哼,敢和我河成旭斗,简直是找死!” 左中郎将章苏望着河成旭愤怒到有些扭曲的脸,忧心忡忡道:“宫中粮食还可以支撑半个月有余,咱们要是拿不下王城,一旦消息传出去,可能生变!所以我觉得咱们必须得集中优势兵力,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先把王城打下来再说!” 骑都尉简良摇头道:“依我看,困住就行了!非要强攻的话,咱们损失也不会小了!万一河成秀的什么部下不服,带兵进京勤王的话,咱们也得有余力对付他们哪!我看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调动边郡的兵马往京城方向靠拢,借此弹压京城附近的州郡地面,使一些对我们有想法的官员豪绅不敢乱动!” 东平子鲁又喝了口茶,把手中的茶盏放回桌子上,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东平子鲁幽幽道:“咱们把河范这个老东西困在城中,可是文武百官未必各个都服!还是得让亲军校尉府加大监视力度,有敢说出格话,做出格事的,斩立决!情节严重的,抄家,凌迟!都说乱世用重典,现在的乱局用重典也不错!” 河成旭冷笑道:“接下来的事情应该分几步走,等下诸继丰他们割下河成秀的人头回来,我就亲自提着河成秀的人头到月升门前招降!王城里那群人没有了援兵,我看他们怎么办!哼,我爹要是有我今天的魄力,早就把事办成了!他们要是不降,我就派鹿金来潜入王宫,去刺杀河范!只要河范一死,群龙无首,皇城里那些人又能怎么样?” “世子殿下!世子殿下!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啊!”一个声音从书房外远远传来,由远及近,砰砰的脚步声显然是在奔跑。河成旭脸色一变,他听出这个生死力竭的声音是王府大管事之一的河柱杰。什么事能让一向镇定的河柱杰慌成这个样子?河成旭心中升起一种不祥之感,他不安的从椅子上站起身。 咣当一声响,书房的门被从外面撞开了,大管事河柱杰冲进书房,那张惊慌失措外加鼻青脸肿的脸立刻映入河成旭的眼帘。 河柱杰一眼看见河成旭,立刻惊慌失措大叫道:“世子殿下,世子殿下!大事不好啦,后面出事了!” 心情本就不好的河成旭真是怒火攻心,站起身一脚踹倒了河柱杰。河成旭骂道:“没用的东西!瞧你这点儿出息!你没见我这里有客人吗?慌里慌张的成何休统!你也是咱们王府的老人了,怎么这么丢脸?老子还活着,和亲王府还在,天塌不了,你怕什么!” 河柱杰见河成旭怒了,吓得赶紧跪爬到河成旭面前,河柱杰先是叩头,随后抱着河成旭的大腿,一脸委屈道:“少主子,息怒!息怒!这事是奴才的不对!可后面真的出大事了!有人到咱们王府的地牢把河成秀的老婆孩子,连同卢松庭的孙子卢可旺,一起都给劫走了!咱们地牢的卫兵和高手死伤惨重,至少有近百人伤亡!我也让人给揍了!” 东平子鲁、章苏、简良几人面面相觑,书房里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连蹲在东平子鲁脚边的那条狮子狗都感觉到情况不对,目瞪狗呆了。要知道,以前也有很多高手闯入和亲王府救人,毫无意外都葬身王府。不是被射成刺猬,就是给活捉后用各种残酷的刑罚处死。还从来没有人可以直入王府把人救出去,还把守卫打伤的先例。 河成旭嗷的一声跳了起来,河成旭暴跳如雷。怒气冲天的河成旭低头看着河柱杰,一把抓住河柱杰的衣领,歇斯底里喝问道:“到底是什么人敢闯进我们王府把人救走?他们有多少人,他们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走的?!你说!” 河柱杰被河成旭拎着衣领,差点儿窒息,河柱杰咳嗽道:“少主子,他们来了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是年轻人!那个女的背着一张古琴,两个年轻男子一个很瘦小,一个很帅气,两个人都是用剑!咱们王府负责看守地牢的高手之所以没能挡住他们,是因为那个年轻女人用琴音压制了他们的内力!更重要的是,他们有一只非常凶恶的怪兽,长得像老虎!” 东平子鲁皱眉道:“像老虎的怪兽?那是个什么东西!” 河成旭忽然明白过来什么,河成旭一拍大腿,恨恨道:“我懂了!难怪刚才狗子会狂吠!我们会感觉到武境被压制呢!原来是有人闯到大牢救人,用琴音压制我们王府的高手时,散射的音波影响到了我们!也就是说,因为我们离事发地比较远,被压制的轻些,所以才没有那么难受!” 东平子鲁站起身道:“世子殿下,要不我们去大牢看看?看看他们有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嗯,他们有本事闯进王府救人,而且还成功了,这除了能证明他们的实力不容小觑之外,还能证明他们对我们王府非常了解,甚至可以说是了若指掌!否则的话,就凭三个年轻人,他们是绝对无法如此轻松就把人给劫走的!” 河成旭霍然回头望向东平子鲁,厉声问道:“子鲁先生的意思是,咱们王府有内鬼?” 东平子鲁点头道:“差不多是这样吧!咱们走,往后面去瞧一瞧,也许能根据他们留下的蛛丝马迹有个基本判断!” 河成旭已经从最初的暴怒中缓了过来,他点点头,脸色阴沉道:“好!那咱们就去瞧瞧,瞧瞧这几个人到底给咱们留下了什么!” 和亲王府的地牢离王府的后花园不远,离河成旭、东平子鲁他们喝茶的鸣鹿轩很远,所以刚才那场打斗才没有惊动到河成旭。和亲王府面积很大,在首善城中仅次于河范的王宫。 河成旭几人在河柱杰的带领下,一路向地牢方向走去。东平子鲁问了几个问题,河柱杰都一一回答。东平子鲁忽然问道:“那个年轻女子用的兵器是张古琴?似乎用古琴做兵器的人不多啊!难道是楚随心的小老婆来了?不太可能啊!望野城离这里何止千里,就算赶过来也需要时间。楚随心不可能让他的小老婆冒这种风险!” 东平子鲁又问道:“河柱杰,你有没有看清那两个年轻男子所用的宝剑是什么样的?” 河柱杰想了想,忽然道:“我记起来了,好像剑上有鱼!对,是飞鱼!” 第六百九十五章 百战熊师 首善城南百里外的孔家庄,一场激烈的战斗刚刚结束。千余精锐轻骑在失去地利的情况下,仗着人数和兵器上的优势,主动进攻孔家村。而村里的丁壮则是依托地利,在庄主孔有力的带领下进行防守反击。双方互有杀伤,村里丁壮倒下近百人,有死有伤。千余骑兵也有近三百人退出战斗,同样是有死有伤。 河成秀站在村口的一块巨石上,望向正在远处休息的官军骑兵,卢松庭和洪颖杰就在河成秀附近,一左一右保护他的安全。河成秀面有忧色,毕竟官军的战斗力远超庄子里的丁壮。军中士卒是职业的,每天都在练习如何凭借阵法杀人,如何配合杀人,这种优势是村中丁壮所不具备,也无法比拟的。 要不是防守一方有着天然地形上的优势,加上朱猛、周振通、孟唐等江湖汉子加入战局,又有卢松庭杀入阵中试图斩首对面主将,还有洪颖杰凭借高超箭法射死两名骑兵校尉,使官军投鼠忌器不敢过于疯狂的话,恐怕孔家庄早已经给官军占领了。饶是如此,庄中丁壮也已经损失惨重,疲惫不堪,好在有保护大世子的信念在,才使他们能坚持下来。 和亲王府派来的四大高手中,胖和尚通海被洪颖杰用牛角强弓射杀,腰部受伤的诸继丰被卢松庭扼杀。其余两人,瘦子纪常泽和通天剑严鹤才见势不妙,急忙趁乱逃出孔家庄,投奔到庄外骑兵的军中,两人自保的同时,无形中也增加了这支骑兵的战力。不然还真就给卢松庭得手,成功斩杀军中主将了。 卢松庭终于坚持不住,悄悄盘膝坐在巨石后面的地上,卢松庭运起内力为自己疗伤。先前卢松庭在孔家大宅袭杀诸继丰,在掐碎诸继丰喉管的同时,也中了诸继丰一记大玄冰掌。诸继丰自知必死无疑,所以那一掌是倾尽毕生功力。一个一流高手拼死一击,足以让卢松庭这个等级的高手受到重创。 盘膝坐在地上的卢松庭,脸上豆大汗珠落下,头顶蓝色雾气氤氲。一旁默默为他护法的朱颖杰很清楚,那是卢松庭在用内力逼出体内大玄冰掌的寒毒。朱颖杰知道这是一个很凶险的过程,但是朱颖杰并没有上前去帮卢松庭。因为他要留着内力保护河成秀,现在保护河成秀才是第一要务,他不能把内力浪费在妇人之仁上。 大战之后,是短暂的休息时间,庄里的村妇和孔家仆役把饭菜送到众丁壮面前。众丁壮在大战之余,能有酒有肉有饭菜,饱餐了一顿,实在是痛快。外面的官军就有些惨了,早晨得到河成秀在孔家庄的消息,就在河成旭的催促之下一路急行军赶到了孔家村,准备相当不足,每人只带了点儿大饼和清水。 众骑兵都怨声载道,金甲大将邝九敦也很郁闷。邝九敦原以为到了孔家庄之后能如风卷残云一般结束战斗,哪想到庄中准备充分,他两番冲锋都被打退,反倒折了三百余人马。尤其大战之后准备吃饭的时候,才发现此行所带的粮草根本不够用,人吃不饱,马也吃不饱。难道等下要带着手下士卒饿着肚子打仗? 庄子里顺风飘来的酒肉香气,使得众骑兵大受刺激。大胡子校尉侯之聪怒道:“这群乡下人太可恶,明刮知道咱们没带军粮出来,还这么刺激我们!等下邝将军带人在正面攻打,吸引他们。我带两百弟兄悄悄绕到庄后,杀他个措手不及!咱们里应外合,此庄定然可破!” 邝九敦脸上微有怒容,立刻反问侯之聪道:“侯之聪,你能想到的,难道他们想不到?要是偷袭失败,不止是两百人的问题,士气直接就给打没了!等下本将军还是指挥弟兄继续正面进攻,再加强些力度!我就不信了,咱们这些弟兄都是百战精锐,还打不赢一群土包子!” 侯之聪不服气,把喝水的碗一下摔在地上,站起身怒道:“邝将军!难道所有的仗都要这么打,正面明明啃不下就非要硬啃吗?脑子都不知道转个弯么?这么多弟兄的命,难道在你眼中如同草芥一般?不管怎么样现在还有饼吃,再打输一阵的话,晚饭都没有着落了!咱们怎么办?难道带着弟兄们啃草根和树皮不成?” 邝九敦暴怒,拔出腰刀就要砍了侯之聪,邝九敦斥道:“侯之聪!你小小八品宣节校尉,有什么资格在本将军面前指手划脚?本将军信任你,才用你为先锋,结果你初来就折了我锐气!本将军念在你跟随我多年,百战功高的份上,才饶了你不杀!没想到你狗胆包天,还敢公然指责起本将军来!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斩了!” 左右亲兵见将军发怒,吓一跳,赶紧上前拦住邝九敦。一名白脸亲兵苦劝道:“将军息怒啊!侯校尉虽然说话有些欠妥,可也是和将军一条心,一心想打胜仗所致!念他也是一片公心,请将军饶了他吧!先让他戴罪立功,如果打不赢的话,再罚他也不迟!” 侯之聪气急败坏道:“你说我当先锋折了你锐气,那刚才你自己亲自上阵又如何了?打赢这个庄子了?咱们接连被人打退了三回了,折了两三百名弟兄!这可都是百战精锐,就因为你损失了!这不是你的责任?难道你还等着继续这样打?谁都是有家有口的,打不赢就趁早撤了,免得害了兄弟们!” 邝九敦暴怒,拼命上前,要砍了侯之陪,左右亲兵死死扯住邝九敦。邝九敦怒不可遏,叱骂道:“你这披了人皮的畜生!就你会爱兵如子是吗?你在阵前胡说八道,乱我军心,罪不可赦!今天本将军不把你斩首,简直都对不起世子殿下的信任!” 侯之聪也怒了,跳脚骂道:“姓邝的,你趁早把我的弟兄还给我!我可不想带着弟兄们跟你去送死!都说主将无能,累死千军,今天老子算是亲眼见识到了!啃块硬骨头啃不动,啃的门牙都掉了,还要硬啃!这就叫做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的蠢!蠢的让人没话说!” 邝九敦是真急了,嗷的一声向前,挣脱了亲兵的拉扯,抡腰刀砍向了侯之聪。侯之聪自然不甘示弱,拔出腰刀接住。两个人窝里反,自己人先动起手来了。众亲兵都惊呆了,邝将军一向稳重,从来就没见过邝将军和侯校尉这么激动过。片刻之后,几名带兵校尉缓过神来,慌忙各抄兵器冲上来,把两个人给分开了! 侯之聪怒骂道:“无能!无耻!无德!我明白了,你邝九敦分明是恨我,然后借机公报私仇!你自己明知打不了胜仗,就借刀杀人,以攻打孔家庄为名,故意把我的兵派去送死!嘿嘿,你好狠毒的心肠!他娘的,把我的兵还给我,今天老子不跟你混了,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邝九敦气得几乎发昏,大骂道:“侯之聪你放屁!你畏敌避战,胆小如鼠,临阵脱逃,你罪该万死!来人,把这扰乱军心的黑厮拖下去斩首示众!” 众校尉和亲兵差点笑出声来,邝九敦自己长的黑成炭团一样,还好意思骂别人是黑厮!开平校尉郑山泽上前,低声劝道:“邝将军,砍了他自然容易!可是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侯之聪的姐姐是兵部尚书齐大人爱妾的份上,先饶了他吧!不然回去交差的时候,齐大人面子上不好看!” 邝九敦大怒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何况今天咱们必须打下孔家庄,擒下河成秀!他在阵前乱我军心,我怎能不杀他?” 仁勇校尉南仁英也劝道:“将军,他手下才几个兵马?就算他不在这里也影响不了战局,不如先打发他离开这里算了!没了臭鸡蛋,还不做槽子糕了?他在这里不起好作用,反而让咱们军心不齐!况且大战未胜,先斩己方将官,于军不利!不如让他带人离开,咱们自己攻打孔家庄,赢了也不用分他功劳,岂不是好?” 邝九敦思忖了一会儿,余怒未息,指着侯之聪骂道:“要不是众校尉替你求情,今天本将军非要斩了你不可!带着你手下人马速速离开,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侯之聪听了邝九敦的话,冷笑一声,回头招呼自己本部四十余骑,一起翻身上马。侯之聪狠狠冲邝九敦啐了一口唾沫,带着手下弟兄,拍马如飞似的去了。把邝九敦气得,面目更色,恨不能追上去砍死这厮。手下校尉和亲兵慌忙拉住邝九敦,邝九敦怒气填胸,破口大骂。 河成秀站在大石头上,远远看见官军内讧,侯之聪带兵离开的这一幕。按理说,这支骑兵内讧,对孔家庄有利,可河成秀却面沉似水,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朱颖杰在一旁懒洋洋道:“狗咬狗,一嘴毛!随他们去吧!阵前少几十具尸体,那是好事!” 河成秀回头看了一眼朱颖杰,忽然问道:“就算他们少了几十人,我们就一定必胜吗?敌众我寡,敌人装备和数量都远胜于我们,你觉得咱们就一定能行?” 朱颖杰抽了抽鼻子,不以为意道:“行也好,不行也罢,那不得打下去才知道结局吗?反正又跑不了,干嘛不拼死力战呢?百年之后,也好青史留名嘛!对不对?况且你河大世子一向带兵有方,号称河长胜,有你在此处坐镇,我一个江湖浪子,我怕个锤子!” 河成秀苦笑道:“河长胜?河长胜平时带的兵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卒,可今天庄里的都是没经过残酷训练的丁壮,对面却是百战雄师,怎么能比?” 朱颖杰大笑道:“百战雄师?我看是百战‘熊’师吧!他们折腾了这么久,几次冲锋,除了死伤惨重之外,有什么战果没有?嗯,有战果,自己搞起内讧来了!就这样的百战‘熊’师,就算再多一千人又有何可怕之处!” 第六百九十六章 中计 残阳如血,孔家庄,入庄的路口很多碎裂的车辆,尸横满地,有骑兵的尸体,有丁壮的尸体,也有马匹的尸体,残肢断骸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的味道。大世子河成秀在朱颖杰的护卫下,躲在庄口残破的墙后查看战况。孔家长子孔尚庆则是指挥庄里的丁壮们把倒毙的马尸堆垒起来,横在路口做为肉墙,以阻滞对面骑兵的进攻。 远处,庄外的骑兵又重新在树林边上集结起来,准备再次发动进攻。铁青着脸的金甲大将邝九敦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他带来千余骑兵,现在损折了至少有三百骑,可谓损失惨重啊!庄里这帮农夫不讲武德,竟然推出一些破烂的木车做为路障横在路上,阻滞骑兵的进攻,人就躲在后面放冷箭。这都是谁教出来的? 孔家庄入庄的大路虽然是个上坡,可坡度并不算如何大。但几番交锋下来,失去地利只能仰攻,缺少攻城器械仅有马刀长枪的骑兵竟然在这群农夫面前占不到任何便宜,这让邝九敦十分头疼。出发前,世子河成旭给他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提回河成秀的项上人头,邝九敦知道河成旭的脾气,他不敢带着残兵败将回去交令,他怕自己人头落地。 孔余庆嘴里叼着草根,趴在围墙后警惕望着再次集结的骑兵。这帮骑兵已经疯狂了,先前他眼睁睁看着缺粮的骑兵杀死了一些受伤的马匹,烤马肉充饥。孔余庆抬头看了看渐渐变暗的天色,自言自语道:“天就要黑了,难道这帮家伙还要挑灯夜战吗?按理说,他已经损失了这么多兵马,应该撤兵了,可他怎么就不逃呢?” 身后传来孔有力的声音,“傻孩子,他这明显是立了军令状,怕回去之后河成旭砍他的脑袋,所以才死战不退嘛!”孔余庆听到父亲的声音,回过头,见孔有力也来到了围墙边上。孔有力同样趴在墙头,望向庄外那些重新组队准备进攻的骑兵。孔有力冷笑道:“以他们的实力,最多还能进攻一次,只要咱们再次打退他们的进攻,他们也就崩溃了!” 带着朱颖杰走过来的河成秀听到孔有力的话,微笑道:“不错!他们在天黑前还能发动一次进攻,如果我们击退他们,到了晚上他们就更难!他们没有地利,地形不熟,兵力也只够最后一次进攻!他们除了撤兵之外,还有别的路可以走吗?” 身后背着牛角硬弓的朱颖杰嘻皮笑脸道:“不好说不好说,敌人未必就这样退走。我师父经常说的一句话是,万一有第三种可能呢?” 孔尚庆没好气道:“姓朱的,你不乌鸦嘴行吗?死了这么多人,你还觉得死得不够?” 朱颖杰眯起眼睛,嘴角翘起道:“说实话的确是不好听,可是如果说实话能让你冷静下来我说一说也是好事!战争的目的是为了阻止战争!当你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然后向最好的方向努力,难道结果会很坏吗?大家都是男人,你想建功立业,下边那帮男人也想!” 孔尚庆侧过头,一脸怒气道:“想建功立业的是你!老子只想保护我的村子,保护我的爹娘兄弟,保护我的乡亲不被人欺负!” 朱颖杰撇撇嘴,不以为然道:“想法很好!你要是有我的实力,还会这么为难吗?你这么愤怒,不过是源于你对自己无能的恐惧!” 孔尚庆大怒,拔刀就要去砍朱颖杰,孔有力慌忙阻止儿子,孔有力斥道:“尚儿,不得无礼!朱兄弟是贵客,他是来帮我们退敌的,更是来保护大世子殿下的!他是自己人,你怎么能这么对待自己人?嗯?别人说两句实话你就受不了了?男子汉大丈夫,要有大心胸!” 朱颖杰用手指了指庄外,表情平静道:“孔尚庆,你真有力气就拿去对付外边那帮人,我不是你的敌人!等这场仗打完之后,你想打架我再陪着你,现在还不是时候。放心,我这人对自己人不藏私,到时候我会认真指点你武功的!” 孔尚庆气得发昏,这个姓朱的也太狂妄,太不要脸了,都是年轻人,你装什么大瓣蒜!他刚想开骂,就听到庄外又响起了进攻的号角声。河成秀笑了笑,大声道:“好了,这下大家都别争了,现在有多少力气都拿出来吧,人家又要进攻了,这一仗他们想着必胜,我们也想赢,所以一定会无比惨烈!咱们只有打败他们,才能保护孔家庄的所有人!” 孔尚庄忽然想起河成秀身边少了一个人,有些奇怪的问道:“大世子,卢老前辈呢?” 河成秀微笑道:“他伤势有些重,我让他去疗伤了。你想,一个人身上伤势那么重,这种正面硬刚的战斗让他怎么打?我们要尊老爱幼,对吧?”河成秀握紧手中的短刀,望向庄外的大路口,淡淡道:“想杀我河成秀?没那么容易!” 孔尚庆带着村里丁壮们来到村口已经布置好的障碍物旁,见敌人又拍马冲锋上来。孔尚庆左手提刀,右手抓起一柄残破不堪的长矛,运起内力,尽全力掷了出去。冲在最前面的骑兵被带着呼啸风声的长矛穿了个透心凉,直接坠马,立刻被后边跟上来的骑兵踏成肉泥。 孔有力见敌人已经到了弓箭的覆盖范围,高声吼道:“放箭!”又一波箭雨,十几骑坠马。再一波箭雨,又有十几骑坠马。第三波箭雨过后,对面的骑兵已经近在眼前了。 孔尚庆、朱猛等人呼喊着杀了出去,双方激烈混战在一起,叫杀连天。对面不断有骑兵坠马,这边也不断有庄里的丁壮倒下,双方都杀红了眼,谁也不肯后退半步,厮杀的场面血腥无比,简直如同绞肉机一样。就连身经百战的河成秀也觉得过于残忍了,毕竟庄中的丁壮并不是受过训练的士卒,除去地利之外,拼起命来并没有太多优势。 好在还有几十号武功高强的江湖汉子支撑,不然孔家庄这边真的就崩盘了。 朱颖杰和河顿并肩而立,观望战局。朱颖杰望着惨烈的战况叹了口气道:“为了一两个人的野心,就要牺牲这么多人的生命!和亲王府的这帮家伙自己不来送死,却叫别人替他卖命!要是我去和王府杀了他,这场战争是不是就结束了?” 河成秀摇了摇头道:“事已至此,杀一个两个人于事无补!” 双方正在激烈混战,庄子后面忽然火光冲天,喊杀之声大起。正在督战的孔有力回头望去,顿时大惊失色,是谁在庄中放火??难道是敌人从庄后袭击?不应该啊!入庄的大路口已经给堵上了,庄后的小路口也派人去把守了,怎么负责把守小路口的丁壮们没有反应呢? 河成秀和朱颖杰对视一眼,河成秀笑问道:“小杰,你说我的判断如何?” 朱颖杰忍不住笑道:“恭喜你,被你猜中了!那你猜不猜得中结局?” 河成秀哈哈大笑道:“你猜!” 朱颖杰也笑道:“我五师哥没在,我五师哥要是在的话,一定会回答你,猜你大爷!”两人一起爽朗大笑。 河成秀故意皱眉道:“那你五师哥实在太粗鲁了!这不是贵族的说话方式!” 朱颖杰肩头扛起大棍,笑嘻嘻道:“走吧,咱们去后边帮他们放把火!” 河成秀对正惊慌失措的孔有力道:“老孔,一切都在我预料之中,把你的人都投入进去吧!你自己也上!庄里的事情你不用管,我已经有安排了!你杀前边的,我和小杰子去杀后边的人!这一仗,咱们要把这些人都打趴下!记住,咱们今天只有死战,谁都无路可退!赢了,我们有天下,输了,全都得去见阎王爷!我知道你不想死,我也不想!” 孔有力见河成秀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犹豫了一下道:“好吧!”他不知道河成秀安排下了什么,但是河成秀总不至于自己去送死就是了!孔有力把次子孔余庆也喊了过来,把正埋伏在墙内的数十名弟兄也喊了出来。孔有力高声道:“世子殿下已经有了安排,现在咱们的任务就是击败前面这支骑兵!弟兄们,成败在此一举,都跟我冲!” 孔有力提起大斧头,大声呼喊道:“弟兄们,跟我冲!”孔有力大喝一声,抢先跃出去,抡圆手中大斧头,把冲在最前面一名骑士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金甲大将邝九敦见庄中火起,不由大笑道:“弟兄们,敌人已经中计,我们的计策成功了!咱们的弟兄已经悄悄潜入庄中放火,很快就会从他们的背后杀过来!大丈夫功成名就,就在今日,随我杀上去!” 庄外的官兵士气大振,呼声震天,直扑庄里的丁壮。 孔有力也运足内力,同样高声对庄中丁壮们大吼,以提振士气:“弟兄们,官军中了我们大世子的计策,取胜就在现在,大家随我杀上去!” 第六百九十七章 放火为号 孔家庄中,一处草垛烟火冲天,大胡子校尉侯之聪和瘦子纪常泽看着冲天的火光,哈哈大笑。原来先前侯之聪和邝九敦吵架的事不过是障眼法,实则是邝九敦让侯之聪绕道而来,在庄中放火,再从背后杀出,以扰乱孔有力等人的军心。只要孔有力中计,他们前后夹击,打败孔有力根本不是事。 因此侯之聪和纪常泽两个人带着四十余名下了战马的骑卒绕路进了庄,两人见庄中丁壮并没有在小路设卡,也无人巡视,自然心中狂喜。四十余人潜入庄中,听到前边进攻的号角声响起,又等了一会儿,这才在庄里一处草垛前放起火来。侯之聪得意洋洋,这要是擒住了河成秀,他的功劳还能少了吗? 纪常泽见庄中草料场这个数丈高的大草垛着了火,不由大笑道:“邝将军的妙计不错!等孔有力看到庄子里着火,恐怕急得屁股上都要冒烟了吧!咱这可是釜底抽薪之计,打他个措手不及,攻他的必救!这计策,妙啊!” 侯之聪提着长枪,喜笑颜开道:“可惜咱们对这庄子不太熟,不然还要更妙!要不咱们再分兵,先去四下里继续放火,等一下回来聚齐,再一起向前,偷袭他们的屁股!今天咱们捉要是能抢先捉了河成秀,嘿嘿嘿,世子殿下还能少了赏赐吗?” 纪常泽摇摇头,劝道:“侯校尉,咱们既然已经放火为号,前边邝将军看到了也必然会带着弟兄们拼命!庄子里忽然火起,那些村夫不明所以,肯定要赶来救火!咱们还继续放火做什么?赶紧趁这机会杀出去,把孔有力派来救火的人一网打尽!只要捉住河成秀,这庄子是不是着火就已经不重要了!” 一句话提醒了侯之聪,侯之聪哈哈笑道:“对对对!还是你纪老兄脑子转得快!走走走,弟兄们,咱们杀出去,只要碰到人就宰,不用管他是老是幼!就算是看见庄子里的一条狗,也得给老子抽它几大耳光!”众骑卒答应一声,各持兵器顺着庄子里大路就往庄子大路入口方向奔去,准备袭击孔有力的后方。 这些人还没走上一百步,斜刺里喊杀声大起,十几人从一处草房后杀出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火光中,映出为首两个人的脸,正是卢松庭和周振通,其余十几个人,都是庄里的村夫,人人手持柴刀,短棍。 侯之聪和纪常泽见了卢松庭,可真是吓了一大跳,纪常泽心中一翻,这老家伙怎么会在这里出现?难道是我们中了人家的计策? 卢松庭手中急速转着两个铁胆,大笑道:“纪常泽,你这厮果然是鸡鸣狗盗之徒,竟然趁着人家庄里人在前面拼命,跑到这里偷鸡摸狗,还敢趁机放火!老夫已经在此久候多时,二位来得有些晚了!” 侯之聪大怒道:“卢松庭你老匹夫死在眼前,还敢说这样的大话!今天首善城都已经在我世子殿下手里了,河范也给我家世子软禁了起来!河成秀孤掌难鸣,早已经大势已去!谅你这老匹夫武功再高也是独木难支!你要是识相些,能早些归降我们世子殿下的话,凭你的超群武艺,还愁谋不到一官半职?” 卢松庭仰天大笑,四周的房屋都在笑声中颤动。夕阳映红了卢松庭手中的铁胆,那对铁胆转得越发急了,简直让人目不暇接。卢松庭冷笑道:“你让老夫投降河顿,到河顿手里谋个一官半职?这是老夫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老夫现在已经在大世子手下供职,而且混得相当不错!你让老夫投靠河顿那个乱臣贼子,你不是做梦吗?” 纪常泽高声道:“我们已经放火为号,前后夹击你们,河成秀今天彻底完了!” 周振通哈哈大笑,不屑道:“不好意思,我们大世子命我们在此等候你们,也是命我们放火为号,然后就在这里截杀你们!你们帮我们放了火,我们的任务已经提前完成了!你们中了我们大世子的计,已经插翅难飞!还不赶快跪地乞降,等什么呢?” 卢松庭一步步向侯之聪逼近,语气阴森道:“你们软禁了老夫的孙子,以此要挟老夫,咱们早已经是誓不两立,不共戴天!你们以为夺了首善城,就能成就大事吗?成大事者,从不争一城一地!你们家主子鼠目寸光,以他的尿性,能斗过我们大世子?别做梦了!你们潜入庄中放火,早已经在我们大世子预料之中!” 周振通也在一旁道:“不错!所以我们大世子殿下安排我们带人在此恭候你们的大驾,你们果然不让我们失望,急匆匆就来自投罗网啊!该放下兵器的是你们,只要你们迷途知返,能放下兵器归顺我们大世子,我们可以替你们在大世子面前美言几句,给你们活命的机会,不然今天就别怪我和卢老前辈大开杀戒!” 瘦子纪常泽头上冒出了细密的冷汗,虽然明知卢松庭受了伤,可是他心里仍然发抖,他自料不是卢松庭的对手。纪常泽心头暗恨自己,早知道就该拉上严鹤才同行。只要他和严鹤才联手,就未必输给卢松庭。那时候侯之聪就可以带领众骑卒干掉周振通和那十几个村夫,剩下卢松庭自己,又能有何作为? 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啊,纪常泽后悔无及!他恨自己不该贪功!他原以为卢松庭必然会在河成秀身边保护河成秀,哪想到河成秀这么大胆子,敢把这位猛男放在这里,断后打埋伏! 侯之聪咬牙道:“卢老匹夫,你少废话!你要么降,要么死!侯将军枪下亡魂多了,不差你一个!”侯之聪性子急躁,也不多说话,只见他倒拖大枪,狂奔向卢枪庭,两人相距不足两丈里,侯之聪忽然端平手中大枪,狠狠一枪刺出,直捅卢松庭的小腹。 与此同时,四十多名骑卒也已经悍然杀向周振通和庄中的丁壮。种地的村夫在久经战阵的骑卒面前怎么可能讨到便宜?要不是有周振通分担一些压力,恐怕这些人立刻就会给骑卒们一边倒的屠杀。 卢松庭大笑一声,双脚点地,人已经凌空跃起,右手铁胆重重砸出,直取侯之聪的面门。纪常泽见卢松庭一铁胆砸出,慌忙提醒道:“老侯你小心!” 好一个侯之聪,虽然看起来是个莽夫,可是眼明手快,身体更是灵活。只见他急速一偏头,铁胆就擦着他的耳边飞过,铁胆带起的劲风刮得侯之聪面颊生疼!侯之聪只是一偏头,就躲过了铁胆,他手中大枪霍地变转方向,再次大力捅向卢松庭的小腹。 半空中的卢松庭用力向上一拔身子,双脚在大枪枪身上一点,借势一个空翻,第二颗铁胆已经出手,又砸向了纪常泽!就在他出手的瞬间,第一颗铁胆已经绕一圈,飞回他的手里。卢松庭轻轻松松抓住铁胆,人已经平稳落地。就在落地的刹那,人再向前冲,撞到侯之聪怀里。 纪常泽知道卢松庭内力雄浑,自然不敢硬拼,向后一个铁板桥,铁胆擦着他的鼻子尖飞了过去,卢松庭一击不中。纪常泽霍然直起身子,双手乱扬,只见数十道寒光同时打向卢松庭。原来纪常泽纵横江湖,凭的是一手好暗器! 侯之聪没跟上卢松庭的速度,给卢松庭撞到身前,卢松庭当胸一掌,稳稳打中侯之聪的胸口。侯之聪给卢松庭一掌打中胸口,顿时倒飞出去四五丈远,人重重摔在地上,手中大枪也摔得撒了手。侯之聪头一歪,晕死在地上,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周振通见纪常泽打出诸多暗器,也吓得够呛,周振通大喝一声提醒卢松庭,“卢老前辈小心!” 卢松庭大袖飘摇,双手在面前一挥,竟然将那些暗器都笼入袖中!卢松庭再伸手,接住飞回来的铁胆。纪常泽给卢松庭接暗器的手段吓到手脚冰凉,他在一瞬间打出那么多暗器,什么带毒的枣核镖,钢针,袖箭,还有铁蒺藜等暗器,竟然给这老匹夫瞬间全部接下,这是何等的可怖! 纪常泽“哎呀”一声,掉头就跑!打不过,老子还跑不过吗?纪常泽跑出去没有二十步,猛然眼前一花,只见卢松庭已经背对着他,站在面前三丈远处。这老家伙,好快的身法!纪常泽立刻掉头又逃,没等他逃出十几步,卢松庭又已经笑容满面挡住他的去路! 卢松庭笑容满面道:“纪常泽,老夫已经重创了那个大胡子,你连帮手也没了,还不快跪下投降?荣华富贵是河顿河成旭父子的,命可是自己的!你最好趁着老夫现在心情好,还没想好怎么杀你的时候跪地求饶,那还得来及!再慢片刻,老夫可就要大开杀戒了!” 纪常泽知道自己今天已经无法逃脱,只好把心一横,抽出腰间的软剑。纪常泽色厉内荏道:“卢松庭你这老匹夫,你孙子卢可旺还在我们世子殿下的手上,你有什么资格向我挑战?你不想你孙子死的话,就让开一条路,纪爷也不和你计较!” 他不提卢松庭的孙子卢可旺还好,他这一提,卢松庭的肺都要气炸了。老头子纵横江湖,之前还真没人敢要挟他,可这几天被人家要挟几回了?卢松庭怒道:“既然你不识抬举,也就别怪老夫手下无情!” 这一边,四十余名骑卒太猛,周振通和十几名村夫已经遮拦不住,只能向四下败走。那些骑卒正在追杀周振通等人,忽然又一声大喝,桑兰大世子河成秀带着朱颖杰撞了出来。两人一刀一剑,奋力向前,挡住众骑卒,救下周振通等人。 第六百九十八章 不甘心 瘦子纪常泽被卢松庭缠住,本来等着侯之聪手下那些骑卒胜了周振通等人再来救他。事实上那些骑卒也确实大占优势,很快就要打败周振通和那些村夫了。可此刻河成秀和朱颖杰一起杀过来,周振通等人士气大振,又趁势反扑回来,形势立刻逆转。纪常泽面如土色,看来今晚自己是走不了了! 周振通是名武夫,知道练武的辛苦。此时见纪常泽被卢松庭给缠住,知道再斗下去他必然凶多吉少,周振通很爱惜纪常泽的武功,因此高声劝道:“姓纪的,机会只有一次,你再不降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纪常泽自料今晚难以脱身,又听到周振通的劝告,心头真是如同油煎一般!他在和亲王府待遇相当不错,因此心里并不想归降河成秀,可此时若是不降就只有死路一条,他又能怎么办?生还是死,这确实是个问题。 四十余名骑卒在河成秀、周振通和朱颖杰的疯狂进攻下,很快就倒下十几人。朱颖杰舞起飞鱼剑,又接连刺死两人。朱颖杰神威凛凛,大声喝道:“不降就死!”三人带着村夫们,如同虎入羊群一般,指东打西,活着的骑卒见同袍纷纷倒地,都给打到心理崩溃了。活着的骑卒们不再抵抗,一起抛刀弃矛,跪地求饶!纪常泽知道大势已去,心乱如麻。 河成秀提刀喝道:“纪常泽,他们都已经降了,你是要降,还是要死?” 纪常泽心中暗道:事已至此,我逃又逃不走,打又打不过,还不如跪地求饶,再向他讨个便宜。纪常泽万般无奈,只能收了兵器,同样跪地求饶。纪常泽向河成秀叩头道:“大世子,我知罪了!我愿降!只求大世子饶我性命,也能给这些兄弟们留一条活路!我们都是为了混口饭吃,并不是要有意与你大世子为敌!” 河成秀见纪常泽跪地求饶,顿时喜笑颜开,河成秀亲自上前,搀起纪常泽,勉励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常泽能够迷途知返,善莫大焉!你们都是咱们桑兰的好儿郎,理应为朝廷效力,而不是因为河顿的诱惑就谋反!本世子现在就用你为从六品振威校尉,这些骑卒兄弟都归你指挥!” 纪常泽听河成秀开口就封自己为从六品振威校尉,心头也不胜欢喜。不管怎么说,他现在是有官身的人了。纪常泽在和亲王府混了这么些年,一直也不过是个护院的教头罢了,可是河成秀出手就如此大方,立刻封了个从六品官给他,这不是喜从天降吗? 纪常泽再次叩头谢恩道:“纪某谢过大世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颖杰手中持着大弓在一旁虎视眈眈,纪常泽心里怎么能不怕?连诸继丰都畏惧朱颖杰的强弓,更何况是武功还不如诸继丰的纪常泽呢?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纪常泽还是懂得的!所以他选择该屈膝时就屈膝。 重伤之后倒在地上的侯之聪见纪常泽归降了河成秀,破口大骂道:“姓纪的,咱们王爷一向待你不薄!你竟然临难变节,降了这个黄口孺子!你个没用的废材!” 一旁惹恼了朱颖杰,朱颖杰瞪起一双杀人眼,提剑走过去,一剑刺中侯之聪左臂。朱颖杰骂道:“你个是非不分的东西!像你一样跟着河顿那伙反贼就是对的了?纪常泽能迷途知返,比你这死不悔改的畜生好上一百倍!” 侯之聪痛极,大呼小叫,还不忘了痛骂朱颖杰。朱颖杰一时兴起,抡剑砍下去,把侯之聪人头斩下。朱颖杰在侯之聪的战袍上擦拭了一下飞鱼剑上的血迹,冷笑道:“你想死?那小爷就成全你!”朱颖杰可不把杀人当成一回事,他虽然年轻,可是混江湖也有几年了,从十四岁开始杀人,少说也杀了几十号了。 河成秀听到庄口大路上的震天喊杀声,心头着忙道:“咱们快走!回援他们去吧!老孔他们人少,时间长了我怕他们吃亏!走,咱们回去帮忙!” 众人知道外边战况激烈,因此齐声答应,于是都随在河成秀身后,一起往庄口的方向疾奔过去。朱颖杰把侯之聪的人头提着,也跟着众人往庄口狂掠而去。 庄口,双方正在大战。虽然地上倒毙的马匹和破烂的车辆有效阻止了对面骑兵的进攻,可是那些骑兵毕竟有人数上的优势。孔有力等人再拼,终究也是力弱。孔有力正在焦急之际,忽然听到身后杀声震天,河成秀当先奔了过来,身后有卢松庭等人跟随。朱颖杰更是高声大叫:“邝九敦,你派去偷袭我们的人马都已经束手就擒了,你还不早降?” 这一声喊,真是中气十足,声闻十里,战场上正搏杀的双方都听得清清楚楚。邝九敦正在和孔有力搏斗,就给这晴一霹雳般的消息震得眼冒金星,邝九敦向后跳了几步远,脱口而出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敌方的主力都在这里,哪有余力挡住趁虚而入的侯之聪和纪常泽? 朱颖杰真是懒得废话,把侯之聪的项上人头直接掷了过去,朱颖杰大喝一声道:“你看看这是谁的人头!” 邝九敦一把接住飞过来的人头,借着就要坠下西山的夕阳余辉仔细看时,果然是侯之聪的项上人头!邝九敦哎呀了一声,只觉痛彻心扉。他的计策被人家识破了,连手下爱将侯之聪也给斩了,下午这一番辛苦操作,全都付之东流了! 这还不算完,河成秀也高声道:“邝九敦,纪常泽和你手下数十弟兄都已经归降了本世子,你为什么不带着你手下弟兄来降?今天你兵败此地,回去也不会有好果子吃!再说给河顿河成旭父子卖命也没有什么好处,你若能投到本世子麾下,本世子同样不会亏待于你!” 纪常泽迫于卢松庭的压力,也高声劝道:“邝将军,今天咱们输了三四阵,已经是大势已去了!我纪常泽自知难逃公道,所以归顺了大世子殿下!我知道你邝兄久有大志,想做一番大事业,那此时咱们遇上大世子殿下,这不正是机会吗?你还犹豫什么呢?咱们都是英雄,应该识大体,还不能不如小卒们吧?” 邝九敦见纪常泽已经降了河成秀,恼羞成怒,大骂道:“纪常泽!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你不记得在王府时,王爷是怎么对你好的了?我邝九敦头可断,血可流,绝不肯投降河成秀!想让我邝九敦投降?门都没有!除非天崩地裂,河水倒流!” 卢松庭大喝一声,凌空跃起,来杀邝九敦。一旁剑光闪动,严鹤才果断出手攻击卢松庭,以打断他的进攻。卢松庭果然在空中一个转向,两颗铁胆飞向严鹤才。严鹤才并不恋战,果断出剑劈砍铁胆,他不求伤敌,先求自保。 邝九敦见势不妙,立刻回身,声嘶力竭大喝道:“鸣金收兵!撤!撤!”邝九敦和几名校尉以及严鹤才亲自断后,保护骑卒们安然后撤。 河成秀见状,也不下令猛追。都知道穷寇莫追,谁知道追急了会不会被反咬一口?况且这一仗打下来,庄里村夫损失也颇为惨重,就算追上去也未必能扩大什么战果,因此河成秀吩咐孔有力也撤兵。 村里三百丁壮,经这一天三次大战,已经不足一百五十名了,可谓损失惨重。不过对面的骑卒同样没占到便宜,损失都已经超过三百了。毕竟村里这帮村夫有着地形上的优势,又有朱猛、孟唐、朱颖杰等江湖高手相助,因此竟然在精锐轻骑兵的身上拿到一场惨胜。 孔有力见敌人撤了,不敢掉以轻心,仍然吩咐孔尚庆带十余人守住庄子大道的入口,又让朱猛带几个人在村中巡逻,后半夜再由孔余庆等人换班。其余人都随河成秀回到孔家大宅,吃饭的吃饭,治伤的治伤,休息的休息,安歇的安歇。 纪常泽自知投降了河成秀之后,回去也不会被和亲王府接纳,所以反倒心里坚定下来,铁了心要跟河成秀混了。他这也算是逼上梁山,没的选了。 邝九敦带着数百残兵败将撤了下去,一撤撤出数里路,才敢暂停下来休息。上千骑兵,竟然没能打赢一群村夫,还折了侯之聪,降了纪常泽!什么叫赔了夫人又折兵?这就是啊!邝九敦真是感觉窝囊至极!他捶胸顿足,简直恨得咬牙切齿! 严鹤才没精打采问道:“邝将军,咱们怎么办?连夜撤回去吧!” 邝九敦气急败坏道:“不撤!撤回去等着砍头吗?来人,把这些路口都给我堵死!明天天亮再战!我堂堂大将军带着上千骑兵,竟然输给一群山野村夫?我不甘心!绝不甘心!” 严鹤才又劝道:“邝将军,胜败乃兵家常事!又不是没有翻身的机会了!不如咱们先撤,下去调整一下状态再战,如何?” 第六百九十九章 为你而来 入夜,庄外五里外一片密林,一个简易帐篷,亮着简易的行军油灯。帐中的灯火忽明忽暗,映出三个人的影子和模糊的脸庞。一个影子身披甲胄,另一个影子是个老者,还有个影子背着宝剑。一个苍老的声音问道:“你确定卢松庭受了伤?” 披着甲胄的人恭敬答道:“是!严剑客当时也在场,他和卢松庭交过手了!卢松庭虽然杀了诸继丰,可是他自己也受了伤!要不是那个背着弓箭的小子忽然出现,严剑客他们已经拧下了河成秀的脑袋!”听声音,是邝九敦。 老者侧过头,瞥了一眼叫严鹤才的剑客,缓缓道:“卢松庭我自然晓得,那个背着弓箭的小子又是怎么回事?” 严鹤才脸上堆笑道:“老前辈,您来的正是时候!卢松庭受了伤,又打了一天的架,现在不说是油尽灯枯也差不多是强弩之末了!您老人家出马,一定没问题!您问那个背着弓箭的小子啊,那个小子自己说他姓朱,是大越国乐天派白乐天的外门弟子,我估计他的实力差不多接近一流境界!” 老者呵呵冷笑道:“白乐天的外门弟子都有这么强吗?那岂不是叫什么楚随心的小子本事会更强一些?难怪就连和亲王也会在这小子手里吃过瘪!” 严鹤才摇头道:“人家都说楚随心是个废物,只是他手下那帮人一个比一个厉害!我们王爷上次给楚随心整了之后,回来对此事讳莫如深,从不提起,大概是觉得丢脸吧!这次王爷不在家,事情都是世子殿下和东平子鲁做主。您老人家也知道,我们世子殿下是个毛娃娃,做事情不牢靠,我们出来的时候,他倒是拿下了大世子府,还没接管王宫!” 老者站起身道:“我知道了!你们累了一天,休息一下吧。我先去弄死卢松庭,还有河成秀那个小毛孩子,明早你们再去进攻孔家庄,报今日之仇也可以!” 孔家庄,孔有力家大宅侧院东厢房,孔有力、河成秀、卢松庭、朱颖杰、朱猛、周振通、孟唐和新降的瘦子纪常泽围坐在桌前吃饭。饭食很简单,四个炒青菜,一盘腊肉炒蒜苔,一大盘鸡肉,一大盘牛肉,一盘凉菜。酒只有一坛,金阳郡的玉露酒,河成秀的最爱。 孔有力站起身,举起手中酒爵,一脸歉意道:“大世子,各位,今天咱们这个菜的种类少了些,可是量足!菜若是吃完了可以再添,饭也可以再添,只是酒不能再添了!一来是玉露酒没有那么多,二来是大战刚停,又恐怕敌人乘夜偷袭,万一喝多了误事!所以,孔有力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各位多多担待!等仗彻底打完了,咱们再开怀畅饮!” 卢松庭笑道:“理解理解!老夫随大世子在军前时,一年也饮不了几回酒,凡事都要以战事为重。没事的时候喝点儿小酒没问题,有事了还喝,耽误大事了怎么算?尤其今天咱们是要联手保护大世子殿下,就更不能够多饮!待咱们平息了河成旭父子的叛乱之后,开个庆功宴也不错!” 河成秀点头道:“不错!今天的饭菜让孔将军费心了!对了,其余弟兄都吃上热饭热菜了吧?” 孔有力欣慰道:“大世子真是爱兵如子啊!放心,兄弟们吃的是同样的饭菜!我久闻大世子在外带兵打仗时,每与士卒同饮同食,所以不敢怠慢,今天做的都是大锅饭大锅菜,可能口感差了些,但是绝对能管饱!” 河成秀神情转为悲戚道:“因为我一个人,使庄中丁壮死伤甚众,这是我的过错啊!我若是仍在城中,能带兵尽力和河成旭一战,也不至于如此!今天让庄中弟兄们随我们出生入死,阵亡和受伤者都很多,我心里怎么能安?!等战事一完,抚恤绝对少不了!凡阵亡者有家眷的,除了发给抚恤银之外,补给耕牛土地,有子者,送入官学,有女者,出嫁时嫁妆由朝廷出!孤老无依者,由朝廷给养老送终!” 孔有力向河成秀深深一躬,感动道:“孔有力代庄中百姓多谢大世子!弟兄们能殁于国事,是他们的荣幸!子孙后代能因为他们而改变出身,他们也算死得其所了!来,咱们这第一杯酒敬阵亡的兄弟们!” 众人都敛容起身,把杯中酒都洒在地上,祭奠阵亡弟兄的亡灵。 归座后,朱颖杰在一旁饮了一爵玉露酒,望着河成秀不以为然道:“人生在世,就为了这点儿东西?在你们这些所谓的王侯将相眼中,人命就如同草芥一样?难怪我师父乐天先生会挂冠归隐,到摩天山自立门派,原来是不屑于和你们这帮人同道!” 孔有力见朱颖杰出言讥讽河成秀,不由大怒,斥道:“你这种人懂什么!这次出战之前,我亲口问过庄中的兄弟,人人都说愿意为大世子而死!连年战乱,民不聊生,百姓盼望和平,难得我们有这样一个爱民如子的世子殿下,所以大家都愿意舍命去保护他!他们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孔有力声音转为低沉,又道:“今天就算是孔某战死沙场,也是为大世子而死,为我们自己渴望的和平安定而死,为我们的未来而死。这样的死法,我死而无憾!人生在世,总得有点追求,不是事事都要考虑自己的利益,关键时刻总得有人站出来才行!” 河成秀见两人争论,慌忙打圆场道:“二位不必争执!乐天先生襟怀冲淡,弃官出世,在摩天山传武传道,也是在下素来所景仰的!只是河某生在帝王家,又是嫡长子,责任所在,我也没办法!我也不愿意见生灵涂炭,只是河顿父子若是窃取了江山,百姓们的生活就要痛苦了!河某不愿意见百姓受苦,所以才不得已和他们刀兵相见!一时之苦总强于一世之苦!还望朱兄弟能够理解!” 朱颖杰哼了一声,夹了一口青菜嚼了,“屁话!我要是不理解,还会坐在这里和你喝酒?还会跑来救你?我受九师哥之命来救你,也是看在我五师哥楚随心的面子上!没有我五师哥,什么桑兰国世子,什么和亲王河顿,在我眼里不过就是个屁!” 朱猛和周振通对视一眼,两人也怒了,这人怎么如此出言不逊?朱猛拍案而起,沉下一张大黑脸,他一向心直口快,更受不了别人出言侮辱他一向敬重的大世子。朱猛怒道:“朱颖杰,你说话客气些!你来救我们大世子,我们兄弟自然感激你,但是你出言侮辱大世子,就是你的不对了!” 周振通也道:“周某也听古人说过:‘夫人有德于公子,公子不可忘也;公子有德于人,愿公子忘之也!’朱公子恃着救我们大世子之德,出言不逊,这不是君子的作派!” 河成秀脸上堆笑道:“诸位,我知道朱兄弟也是一片好心,是责怪我不重视庄里的百姓!说起来,河成秀心中也实在是惭愧!可是刀架在脖子上,我也没办法!今天这事都是因为我河成秀而起,诸位不必因为我而争论!大家都饿了,快吃好喝好,赶紧去休息吧!后面肯定还有大战等着我们呢!” 朱颖杰根本不管朱猛和周振通的脸色,只顾大块吃肉,随即吞了两碗米饭,又喝了一碗酒,他吃饭喝酒速度极快,宛若风卷残云一般。朱颖杰在众人注视中吃完喝完,放下饭碗,泰然自若对朱猛和周振通道:“老子救了你们世子,倒也不矜功,只是老子瞧不起你们两个小子的武功,你们比起卢老头,还差着河成秀和孔有力呢!” 朱猛气得一张黑脸发紫,孔有力赶紧出手按住朱猛的手臂,示意他不要冲动。 朱颖杰从桌子上站起身,抹了两下嘴巴,抓起旁边斜靠着的飞鱼剑,背起牛角硬弓,斜了河成秀一眼,傲慢无礼道:“姓河的小子,今天小爷救了你,你也不必谢我!这顿酒菜虽然不够丰盛,不是待客之道,但是小爷就权当这是你的谢礼了!小爷走了,你也不必相送!告辞!” 说完,也不等河成秀和孔有力回答,推门走出屋去,纵身跃上屋脊,三跃两晃,人已经消失在月色之中,踪迹不见了。 朱猛气得要死,大骂道:“这个小畜生!粗鲁已极,无礼之至!实在太给白乐天丢脸了!” 河成秀面不改色劝道:“朱兄不必和他生气,他年轻气盛,武功又高,瞧不起人原也是正常的!况且这事是因为我之过,才让他生气的,下次见面我给他赔个不是!” 孔有力不安道:“朱兄弟一定是嫌弃我们招待不周,嫌今天的饭菜不够丰盛了!也是,今天实在是忙,孔某没有安排好饭食,才让朱兄弟因此生气的!孔某心中惶恐,请大世子治罪!” 河成秀摆手道:“大家只管吃饭,此事不必往心里去!朱兄弟是名门大派弟子,名师高徒,气度不凡。既然不是寻常人,作派自然与寻常人不同,咱们不可以常理度之!” 朱猛不满道:“哼!名师或许是有,高徒就未必了!” 一直沉默的卢松庭忽然朗声道:“屋顶上的那位朋友,既然来了不如进来喝一杯吧!何必藏头露尾的?” 众人听了卢松庭的话,都很吃惊,一起向屋外望去,谁也没听到声音,难道真如卢松庭所说,有夜行客?这半夜的,恐怕不是什么好客!孔有力狐疑道:“卢老前辈,我没听到声音啊!” 屋顶上传来一个苍老声音的大笑,“卢松庭,你不愧是桑兰第三高手,如此的耳聪目明!不错不错!老朽以前很是瞧不起你,认为你徒有虚名。如此看来,今天也得佩服你一下了!今晚老朽就是为你而来,请出来相见吧!” 第七百章 鼎之轻重 月黑风高,孔家大宅东跨院,河成秀、卢松庭、朱猛、周振通、孟唐和纪常泽等几人站在屋檐下,望着院中这位不速之客。十几名庄丁举着火把灯笼,把院中照得如同白昼一般。河成秀见那位不速之客是一名身材魁梧的黑衣老者,那老者披着一件绣着金边的黑色披风,披风当风飘摆,看起来十分有气势。 黑衣老者环视众人,一脸睥睨众生的神情。黑衣老者怪笑一声,阴阳怪气道:“嗯,人数是不少,加上打灯笼的也得有二十个人了,不过貌似都是酒囊饭袋!哼,这么多人禁不禁得住我老人家一根小指头戳啊?哦,对了,貌似还少了一个背长弓的小子!怎么,是看到我老人家来了,吓到尿了裤子,换衣服去了?哈哈哈哈哈……” 院中鸦雀无声。从河成秀到朱猛、周振通和纪常泽,每个人的心中都升起一种恐惧之感。这种恐惧之感,来源于这个老者身上。老者身上有一股煞气,非同寻常的一种气势,仿佛他可以轻松杀死院中的所有人一样。 卢松庭虽然不动声色,可是已经用内力探察过这老者,这老者的内力绝不弱于自己,而且这老者身上有一种极强的气势,看样子过去是没少杀人。可是现阶段桑兰国已知的,比自己武功更高的江湖人士,无非就是程瑜越和丘半天,否则自己怎么会被人誉为桑兰国第三高手呢?当然,卢松庭也知道,自己被称为第三高手是江湖朋友们抬爱。 但是即便如此,整个桑兰江湖比卢松庭更强的人也是屈指可数啊!那么这老者到底是谁?卢松庭是个做事慎重的人,在没搞清这老者的身份之前,他是不会轻易就出手的。 黑衣老者笑够了,这才对卢松庭道:“小卢啊,你也不用试探了,你在寻常江湖人士面前可以横着走,可你那点儿可怜的功力在老朽面前根本不够看!”黑衣老者一脸嚣张,可院中却没有人觉得他说这话有什么吹牛之处,因为老者身上传出来的煞气越来越强了。众人当中内功最弱的孟唐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脱口而出道:“好冷!” 卢松庭忽然失笑道:“我知道阁下是谁了!原来阁下是在江湖上消失多年的天孤煞星!你不是被曾经的桑兰第一高手铁无尘打成重伤,死在天孤岭了吗?怎么今天又死而复活来到了这里?这可真是让人意外啊!” 黑衣老者鼓掌,脸上满是讶异道:“哟,我没瞧得起你小卢,原来小卢竟然还记得老朽!不错不错!哎哟,老朽以为三十年没出山,江湖已经没有人能认得我老朽了呢!惭愧惭愧,能被人记住,也是不容易啊!看来老朽当年在江湖中快意恩仇的往事,给当时的江湖中人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河成秀、朱猛、周振通和孟唐对天孤煞星四个字没有什么感觉,可瘦子纪常泽听到天孤煞星这个名字,却顿时面如土色。江湖中,只有四十岁以上的人才会知道天孤煞星的可怕之处!纪常泽两腿发抖,他真的怕了! 卢松庭见河成秀等人不知道这老者的底线,便解释道:“天孤煞星,是一位武功极其高强的邪派杀手,本是天孤门第七代掌门人。天孤门的总舵,就在天南山的天孤岭上。四十年前,天孤门势大,掌门人天孤煞星更是横行桑兰江湖,杀人如麻,人人闻其名而色变!死在天孤煞星手里的白道高手何止数十人!” 天孤煞星拊掌大笑道:“难为小卢还记得老朽的名号和事迹,哈哈哈哈……惭愧惭愧,老朽当时也就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而已!” 卢松庭又道:“当时天孤门弟子在江湖上横行,名气小一些的,收钱给人做打手,名气大一些,武功高一些的干脆就收钱做杀手,各大小门派见到天孤门只能避让三分,免得惹恼了天孤门,就有杀身之祸!当时卢某还是名不见经传的江湖小辈,可也久闻天孤门凶横的大名,在江湖上行走,都只想离天孤门远一些,再远一些!” 河成秀问道:“那么想来天孤门收了银子杀人,无形中得罪了很多江湖人士了?” 卢松庭点头道:“不错!尤其天孤门的掌门人天孤煞星,因为功力深厚,武功凶横,更是为江湖人士所忌惮!恰逢当时的桑兰第一高手铁无尘与人有仇,铁无尘的仇家悬赏一万金,买铁无尘的儿子铁中龙的项上人头。江湖人士有谁愿意得罪铁无尘?谁不怕桑兰第一高报复?所以任凭是各大杀手组织,无人敢于接单。” 天孤煞星沉声道:“因为一直没人接单,所以最后这个悬赏的价格从一万金一路涨到了五万金!也是老朽当时年轻气盛,悍然接了这个单。在经过长达一年半时间的准备之后,老朽在落愁山浣溪池旁杀掉了落单的铁中龙,老朽提着铁中龙的人头,从雇主手中接过了五万金的银票。从这之后,老朽和桑兰第一高手铁无尘就成了仇敌关系!” 孟唐望着天煞孤星,吐舌道:“我滴个乖乖,还真是见钱眼开,啥钱都敢挣啊!你杀了桑兰第一高手的儿子,他能和你善罢干休吗?换作是我,慢说五万金,你就是给我五十万金,我也得确定我有命能花了这钱才行啊!” 天孤煞星望向夜空,冷笑道:“当时老朽杀人如麻,更是杀了当时桑兰第二大门派铁血城的城主盖铮全家,却没有人敢为盖铮出头找老朽报仇。桑兰各大门派闻我之名色变,一度组建联盟只为对抗天孤门。老朽横行江湖,根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慢说是桑兰第一高手,就是天下第一高手也不在我的眼里!” 卢松庭又道:“所谓天狂有雨,人狂有祸!桑兰第一高手铁无尘在痛失爱子之后,派出弟子门人,发动亲朋好友,四处寻找天煞孤星的踪迹,要为爱子报仇!” 天孤煞星接道:“在老朽杀了几个铁无尘派出来寻找我的探子之后,终于在回山的时候撞到了铁无尘。于是在我二人在天孤岭展开一场大战,两个人打了一天一夜。到最后,我们互换了一招,我中了铁无尘一记铁心拳,他也吃了我一记天孤摧魂手。我被打下天孤岭独龙崖,铁无尘也重伤倒地。” 纪常泽一脸谄媚笑道:“天孤老前辈如此英雄,竟然能和当时的桑兰第一高手铁无尘打到如此程度,想必当时的桑兰第二非你莫属了?”他可不想得罪这么个老怪物!多说两句好话,也许这老怪物一时高兴,就能饶了自己一命! 天孤煞星大喇喇道:“什么狗屁的桑兰第一第二,老朽是那种图慕虚名的人吗?老朽要的是钱,有了钱,才能发展壮大本门!否则的话,我天孤门在江湖上得罪的人越多,将来在江湖上就越危险!倘若我天孤门能发展成桑兰第一门派,我们还怕谁?到那时,就算是桑兰朝廷,他也得我们天孤门面子!” 河成秀一声冷笑,不屑道:“笑话!我还没听说过哪个门派可以和朝廷对抗!天无二日,民无二主,敢和朝廷对抗的门派,一个个都死无葬身之地!” 天孤煞星眉毛一挑,对河成秀嗤笑道:“黄毛小子,不过是靠着你老子的余荫做了个大世子,还真以为自己就是真命天子了?江湖,朝廷,你能了解多少!你难道没听说过什么黄巾,什么拜火拜月教吗?他们没有实力和朝廷掰手腕吗?只有你小子想像不出的,就没有高人不敢做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卢松庭问道:“那么你坠下独龙崖之后,并没有死?” 天孤煞星感慨道:“不错!我重伤昏迷坠下独龙崖后,侥幸挂在一棵大榆树上,天幸没有死去。只是重伤之后,内力损失大半。我在服用了一颗疗伤的丹药后,慢慢以残余的内力爬下大树,在山间找了一处隐密洞穴,缓慢疗伤!老朽所受的内伤太重了,所以我足足用了十五年的时间,才治愈自己的内伤!” 朱猛也问道:“你疗愈了内伤之后,功力恢复了?” 天孤煞星摇头道:“不!当时我只是内伤恢复了,功力已折损了大半,跌入三流境界!如果我只是个一般人,三流境界混江湖也够了,可我是天孤煞星,我仇人众多,若我重出江湖被人发觉,我自己实力又不够的话,随时都有灭顶之灾!所以我安心躲在崖底山洞练武,又过了十年,我侥幸又重回超一流境界!” 众人听了,都毛骨悚然。这老家伙把重回超一流境界说成是侥幸,谁会相信才是傻子!别说超一流境界,就是二流三流境界,有多少人终其一生苦练武功也不可得呢! 河成秀不耐烦道:“那你说吧,你今天来到这里是要做什么?” 天孤煞星淡淡道:“也不干什么,先杀了卢松庭,再杀你!老朽重出江湖,可不就是为了重新恢复天孤门做准备吗?要是有机会,王宫中的大鼎轻重,老朽也可以问一问!” 河成秀冷笑道:“好大的口气!鼎之轻重也是你这种山野狂夫能问的?” 第七百零一章 山野狂夫 “山野狂夫?!”天孤煞星听到河成秀对他的评价之后,不由勃然大怒!天孤煞星出身于一个贫困山村,家境极为贫寒,当年他在父母双亡之后投到天孤门习武时,就曾因家境贫寒而遭到同门师兄弟的嘲笑和排挤。本就心胸狭隘的他受了刺激之后,更是为此发愤练武,只为有朝一日能出人头地,报仇雪恨。 功夫不负有心人,当天孤煞星的武功终于练到同门师兄弟中最强的时候,他开始了对师兄弟的报复。他掌毙大师兄,刺死小师弟。随后他又杀死师父,夺了天孤门掌门之位。他杀死自己师父冼青城的理由是,当年他被师兄弟嘲讽的时候师父并没有为他出头! 要知道,他是在父母双亡穷困交加之际上山投奔了天孤门,掌门冼青城并没有因为他的家境歧视他,相反因为天孤煞星天资聪颖,反而对他照顾有加,把本门的上乘功夫都传给了他。冼青城对他极好,可这人却如此忘恩负义,也实在是让人心寒,可见有些白眼狼是养不熟的。 再然后,天孤煞星霸占了家境远比他优渥的师姐师妹,成功在本门出人头地了。天孤门远在天孤岭,不能说是世外桃源,但也是在深山老林之中。所谓山高皇帝远,是王法也无法管辖之地。就算爆发了天孤煞星杀死师父和同门师兄弟,霸占师姐师妹的大事件,也无人过问。 一个远在深山老林中的门派,又影响不到自己的利益,管它做甚?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更何况天孤煞星编造了一个山中爆发瘟疫的借口?而且往往高举着正义大旗的江湖人士,都是些冠冕堂皇的恶人,不过是拿正义做幌子,借机行一些苟且之事,又有几个人真正会把正义当成事业来做? 天孤门虽然隐在深山之中,可是冼青城在山下的楼迦城有商号,专营绸缎、首饰等产业。天孤煞星身为掌门,自然顺理成章接手了天孤门的产业,从此这位天孤煞星摇身一变,成为了有钱人。为了防止有人调查他弑师之事,天孤煞星有意结交官府中人,就更没人愿意找他的茬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尝到甜头的天孤煞星自然不忘了威胁他的师姐师妹,要是她们胆敢反抗,他就会下山去杀了她们全家。反正杀一个人也是杀,杀一百个也是杀,爷在官府中有人,也不怕你们去告。此人行事如此恶毒,且心胸狭隘,心狠手辣,几个师姐师妹都给这畜生吓得要死,以至于不敢反抗,只能任由他在本门中折腾。 要说天孤煞星这个人虽然人品很差,可是武道天赋颇佳,在天孤山魔云洞意外得到了天孤宝典和升境所用的极品丹药之后,竟然在十年中一跃成为超一流高手。成为超一流高手之后的天孤煞星踌躇满志,决心把天孤门打造成桑兰国第一大门派,故此他频繁下山踢馆,打败了许多高手,赚足了名声。 要知道,山下很多门派的掌门人都是徒有虚名。他们的名,只是有名的名,并不是明白的明。江湖这种东西,很多时候就是互相肉麻吹捧,像江湖中有名的什么铁拳门的马老拳师,就是典型的大骗子,最后连他自己都相信自己是真正的高手了。要不是马老拳师在一次与人的比武中被打成猪头,成为笑柄的话,不知道他还要欺世盗名多少年呢! 这样的江湖,真有本事的的天孤煞星打翻了一片所谓高手,自然名声大噪,有多少人慕名而来,加入了天孤门。由此,天孤煞星广收门徒,并且把其中一些同样心狠手辣之辈培养成杀手,为他所用。最后天孤门竟然成为了桑兰国令人闻名丧胆的杀手组织,天孤煞星更是躺在家里都可以赚钱。 要不是因为天孤煞星狂妄过度,接下了追杀桑兰第一高手铁无尘儿子铁中龙的悬赏,他和他的天孤门能在桑兰嚣张多久还真不好说! 虽然因为弑师接任掌门而变得有钱有势,可风头十足的天孤煞星却一直因为自己出身贫贱而自卑,尤其他最恨别人说他是村夫。要是有人敢说他是村夫,他非要直接杀了人家全家才能解心头之恨。偏偏现在河成秀出言辱骂他是山野狂夫,天孤煞星简直愤恨到了极点!大世子了不起是吗?老子今天让你变成死世子,你就不狂了! 暴怒的天孤煞星目露凶光,如同恶虎下山一般,直扑河成秀。他改变了先杀卢松庭的计划,他要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出言讽刺他出身的臭小子! 卢松庭一直极其警惕的观望着面前这位三十年前曾名动江湖的大杀手,就在天孤煞星出手的一瞬间,卢松庭也动了。今天在场的这些人,除去天孤煞星之外,就以卢松庭的武功最高,今天他的任务就是要尽力保护河成秀的周全,至于他能否打赢天孤煞星,那已经不重要了。 就在天孤煞星如同铁钳一般的五指即将掐住河成秀的咽喉时,卢松庭的右手也到了,两个人的右手瞬间就交换了七八招。天孤煞星左手接住了卢松庭掷来的铁胆,右手摧动内力,瞬间就把卢松庭击退,可河成秀也趁机退后,躲开了他的必杀一击。孔有力和朱猛、周振通等人立刻上前,护住河成秀。 天孤煞星没能杀掉河成秀,顿时眼中冒火,只见他嘴角抽搐了一下,恶狠狠望向卢松庭,语带威胁,冷冷道:“小卢子,你可是想死?敢挡住你煞星爷爷的路!以前也有人坏我的好事,不过他们一个个的坟头草都有一丈高了!你是不是也想死?嗯?”天孤煞星把左手中接住的铁胆轻轻一握,就给捏成粉末,天孤煞星随手一扬,铁粉飘扬在空中。 卢松庭扭了扭脖子,尽量使自己放得轻松一些,他的手缩回袖中,悄悄的握了握,他的手好痛!面对这样一个实力超强的老怪物,铁胆这种东西根本就没有用处!卢松庭淡淡道:“想不到已经过去三十年了,你的脾气依然像当年那样火爆!一个高手,不止应该修习武功,定力也应该有啊!” 天孤煞星不屑道:“老朽就是这么有脾气,岂能像那些废物一样,任人拿捏?遥想当年,老朽连当时的天下第一铁无尘都不放在眼里,又岂会在乎你这没用的小子?!别以为头上顶着桑兰第三高手的名头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你离真正的高手境界还差得远呢!” 卢松庭被天孤煞星出言不逊,却并不恼怒,第一这老家伙实力确实强横,第二恼怒也没有用。反正该打的架也逃不掉,那为什么不认认真真干上一架呢?卢松庭微笑道:“你天孤煞星是高手,那卢某就斗胆向你请教请教!”卢松庭直接一记炮拳抡向天孤煞星,他不是不了解对方,而要先下手为强! 天孤煞星大喝一声,“找死!”人已经如离弦之箭一般,撞向卢松庭。卢松庭只觉眼前一花,喉咙便已经给天孤煞星扼住了。卢松庭惊怒之下,以手刀狂砍天孤煞星的手臂,却如同一刀砍在棉花包上一样,根本没用。 众人眼睁睁目送天孤煞星扼着卢松庭的喉咙,撞穿了跨院东厢房的大墙,砖墙轰隆一声响亮,被两人给撞出一个人形印迹。两个人直接撞到后院。众人都大惊,面面相觑,河成秀也是一脸无奈。这个天孤煞星太强了,连卢松庭都被他打成这样,他们上去更如同白送一般。 轰隆一声,天孤煞星把卢松庭又带回了院中。卢松庭的一张脸已经憋得发紫,显然他是打不赢天孤煞星的。 天孤煞星恶狠狠问道:“小卢子,你服是不服?” 卢松庭说不出话,却坚定的摇了摇头,表示绝对不服。卢松庭双手掰住天孤煞星的手指,试图自救,可惜却是徒劳。天孤煞星的右手,简直比老虎钳更像老虎钳,他的手越掐越紧。卢松庭给他掐得近乎要昏迷了。 朱猛见状,大喝一声,扑上前抡刀便砍,一刀正砍中天孤煞星的脖子。当一声响亮,那把单刀被震断成两截,半截刀身飞上半空,震得朱猛双手虎口都裂开了。朱猛丢了半截破刀,呆愣愣看着自己受伤的双手,他娘的,这老怪物还是人吗?刀枪不入啊! 天孤煞星的火气彻底给这几个人激发了,天孤煞星把卢松庭的身体抡起来,当做兵器使用,接二连三把院中两棵树给砸断了。随即又撞向西厢房,再撞回来。把个卢松庭给撞得简直眼冒金星,怀疑人生。 又撞了两次,天孤煞星才松开手,把奄奄一息的卢松庭丢在地上。天孤煞星冷冷道:“还有谁?” 周振通二话不说,也抡刀扑了上来。打不过?车轮战好了!明知不敌,也要战上一战,不然怎么办?任由他把卢前辈和大世子都杀掉? 第七百零二章 神游孔家庄 天孤煞星看都不看,抬腿就是一脚侧踹,把周振通踹飞了出去。周振通的身体如同一截木桩一样,倒飞出去,撞破了正房的前墙,跌入屋中,生死不知。倒在地上的卢松庭试图挣扎着爬起来,可惜未果。卢松庭眼前发黑,嘴角流出鲜血,脸上颓态尽显,卢松庭无力的趴在地上,向前伸出手,无力的想要抓住什么。片刻之后,卢松庭晕了过去。 河成秀和朱猛一脸惊骇望向天孤煞星,纪常泽和孟唐对视了一眼,两个本就怕死的人都是一脸绝望。天孤煞星一脸傲然,不屑道:“什么桑兰第三高手,徒有虚名,简直不堪一击!” 天孤煞星死死盯着河成秀的眼睛,一脸的杀气腾腾。天孤煞星狞笑不止,恶狠狠道:“哼哼哼哼,老夫已经解决了你的护卫卢松庭,现在该轮到你了!” 河成秀极力压下心中的恐惧,他手中紧紧握住自己的短刀,试图使自己保持镇定。河成秀冷笑道:“来吧,老匹夫!”朱猛在一旁见天孤煞星要杀河成秀,立刻大喝一声,赤手空拳扑上去,试图阻止天孤煞星的企图。 天孤煞星随手向外一格,嘴里嘟囔了一句:“滚开!”便把朱猛也打得倒飞了出去。朱猛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人直接晕了过去。好一个天孤煞星,手段真狠! 孔有力见朱猛吃了亏,生怕河成秀伤在天孤煞星手里,他也顾不得双方武功的差距,毅然扑上前去,却被天孤煞星一拳给打飞了出去。孔有力仰面朝天倒在地上,嘴角流血,头一歪,人已经昏迷不醒了。院中一片大乱,孔家的家丁们慌作一团,上前抢救孔有力。 孟唐的武功本来就不如朱猛,此时一见朱猛一招便败,孔有力和卢松庭也被打到吐血,心理立刻崩溃了,孟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叩头向天孤煞星求饶道:“天孤前辈,请恕我等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前辈虎威!前辈是世外高人,当世的大英雄,又何必跟我们这些小人物一般见识!只求前辈手下留情!前辈开恩哪!” 纪常泽见孟唐向天孤煞星下跪求饶,心中深以为耻,一怒之下反倒激起了他的血性。纪常泽大喝一声道:“天孤煞星!你好歹也是武林的前辈,高手中的高手!以你这样的身份,跑来欺负我们大世子算怎么回事?你有本事去找桑兰第一高手程瑜越去过招啊!你能打赢程瑜越,那算你有本事!” 天孤煞星斜了一眼纪常泽,阴阳怪气道:“哟嗬,这不是和亲王府的叛徒纪常泽嘛!怎么,对新主子这么忠心么?嗯,看来是在新主子手底下混得不错嘛!好啊,鉴于你如此忠心,等下老朽打死你的新主子之后,把你跟你主子的尸体埋在一起,成全你的忠臣之名,如何!” 河成秀在一旁怒斥道:“老匹夫!你好歹也是江湖中人,却如此恃强凌弱!将来有机会,我河成秀一定亲率部下剿灭你的天孤门,以为后来者戒!” 天孤煞星放声狂笑,手捂胸口一脸嘲讽道:“哎哟哟,可吓死我了!这个江湖可不就是以强凌弱吗?谁让你弱了呢?有本事你也强起来啊!你强了自然就能打败我,来啊?啊?你自己硬起来,还用怕我吗?可惜啊,你不是男人,你不行!哈哈哈哈……” 就在天孤煞星仰头狂笑的瞬间,河成秀和纪常泽同时扑向天孤煞星,一柄短刀,一柄短剑直刺老匹夫的左右胸口。两个人功力相仿,对时间的拿捏也恰到好处,短刀短剑瞬间刺中毫无防备的天孤煞星胸口。纪常泽手中短剑刺中天孤煞星的胸口时,一声脆响,当即崩断。 河成秀的短刀直直刺入天孤煞星胸口一寸有余,却给一股大力弹了出来。河成秀知道这老贼内力极强,一刀刺不死他,他马上就要反击。河成秀借着老贼反弹之力,向后狂掠而回,落回原处。可还不等河成秀再有任何动作,天孤煞星已经一掌打飞了纪常泽,人也瞬间站在河成秀面前。好快的动作! 天孤煞星夺了河成秀手中的宝刀皓月,伸手掰出几截,丢在嘴里大嚼了。天孤煞星胸口滴血,伸出右手掐住河成秀的脖子,把河成秀提离地面,河成秀说不出话,他双手抱住天孤煞星的胳膊,试图使自己找到一个支点,乘势再反击。可河成秀只觉得这老东西把自己掐得全身气机溃散,根本就凝不起气机。 河成秀拼命挣扎,想挣脱天孤煞星的掌控,可一切都是徒劳。河成秀觉得此时的自己就像被丢在沙滩上的一条鱼,再怎么挣扎也是无用。河成秀知道,自己这一百多斤今天算是交待在这里了!连卢松庭那样的高手都被天孤煞星打得近乎生活不能自理,更何况是自己了? 天孤煞星狠狠掐着河成秀的脖子,狞笑道:“你小子够狠啊,难怪把我徒弟打得那么惨!嗯,出手的时机把握得也相当不错!只可惜你的对手是老朽,你这样轻率出手就等于是找死!不过你找死不找死也不重要了,反正你也得死!” 河成秀艰难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你,你徒弟是谁?” 天孤煞星嘴角扯动,“我徒弟?邝九敦啊!不然老朽会来到这庄上找你寻仇?你也太瞧得起自己了!不过你虽然武功不怎么样,地位却不低。从今天起,老夫杀死的名单上,就要多一个桑兰大世子了!哈哈哈哈……”天孤煞星狞笑着,手上加力就想要捏死河成秀。 四下里发一声喊,孔家庄十几名庄丁各持刀枪冲了上来,他们一来想给孔有力报仇,二来想救河成秀。虽然他们明知这老家伙武功高强,可仍然义无返顾冲了上来。 天孤煞星大怒,双脚在地上一跺,一道环形冲击波以他的双脚为圆心,带起烟尘向四周扩散而去,十几名庄丁都给冲击波撞飞出去,一个个摔倒在地上,全都晕厥过去。冲击波余势未衰,把刚要挣扎着爬起来的纪常泽也撞晕了过去。 正跪在地上求饶的孟唐见势不妙,猛地起身,双脚点地跃上西厢房屋顶,就想逃走。 天孤煞星狞笑道:“想从老朽手底下逃走?门都没有!”天孤煞星左手一记劈空掌打出,正中孟唐后心,孟唐大叫一声,跌下房来。 院里数间房屋给冲击波冲击之下,纷纷垮塌。本来夜色漆黑,幸有十几名庄丁打着灯笼火把照亮,再加上屋檐下挂着的几盏灯火,才能使院中亮如白昼。此刻庄丁们都给打飞出去,房也倒了屋也塌了,灯笼火把全灭,院中立刻陷入一片漆黑。 黑暗中,天孤煞星忽然心头一阵畅快,一时间狂性大发,笑道:“秋来京城添新坟,天孤煞星夜杀人!河成秀,今天你死定了!” 河成秀有心骂他狗屁不通,可惜给他掐得半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河成秀真是万念俱灰,卢松庭等人都给这老匹夫打倒在地,就算葛风玄能乘夜赶回来,也必不是这老狗的对手!自己今天真要死在这里了! 嗡一声轻响,院中闪起一道光亮,越来越亮,院中暗而复明。天孤煞星忽然毛骨悚然,院中有一股极强的武境出现,隐隐有凌驾于他之上的感觉。天孤煞星睁大眼睛,四下寻找,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只看到一股光芒立于院中。 光亮之中,慢慢凝出一个人形,却是一个英俊的少年,天孤煞星所感知到的极强武境,正是出自这少年身上。只见这少年眉毛浓重,目若朗星。少年穿一身紫色锦衣,背后背着一把紫色巨剑。河成秀见到这忽然出现的少年,真是又惊又喜,他说不出话,只能伸出右手向少年抓去,宛如落水之人见到了一茎救命稻草一般。 天孤煞星厉声喝道:“小子,你又是什么人?!” 那紫衣少年微微一笑道:“你问本侯是谁?本侯就是河成秀的好朋友,大越国的安越侯,姓楚,名随心!本侯见你在此欺负我好友,不远千里赶来,只为取你狗命!你最好放开我朋友,免得本侯发怒,把你当场宰了,那可就面子上不好看了!毕竟你这许多年的修为颇为不易,倘若毁于一旦,岂不是亏到你姥姥家去了?” 天孤煞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惊问道:“你是楚随心?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楚随心微笑道:“本侯正在神游,忽然听到我朋友的元神召唤,说他在此处有大难!本侯就急忙赶了过来,没想到你这老东西果然在此欺负我朋友!看来本侯这是来对了!” 天孤煞星见来了强敌,反倒不急着杀河成秀了。他把河成秀随手抛在地上,狞笑道:“少年,你不错啊,这么有信心打败老朽的吗?来,今天老朽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高手!” 第七百零三章 元神对元神 本来漆黑一片的孔家大宅跨院,被楚随心元神自带的光芒照亮。被天孤煞星随手丢在地上的河成秀爬了起来,他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这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真好!可以确定的是,如果楚随心没有及时赶来,河成秀已经凉凉了。河成秀也曾盼着有人能来救他,可是天孤煞星掐住他脖子他却无力反抗那一刻,河成秀真的绝望了。是从天而降的楚随心救了他一命。 对方是元神状态,这让天孤煞星非常惊喜,这一幕是他完全没有料到的,他原以为河成秀手下还有什么高手会出现,却没想到来的人会是楚随心。年轻一辈中,有这样元神出壳能力的人,用凤毛麟角来形容都不为过。而且这小子似乎武境极其强大,隐隐有盖过卢松庭之势。如此年轻有这样的实力,这可不止是凤毛麟角,简直是凤毛麟角中的凤毛麟角! 天孤煞星心中有些不安,可脸上仍是狞笑。天孤煞星阴森森道:“楚随心,不要以为你能以元神形态出现在这里就了不起!你吓唬吓唬别人或许可以,你当我天孤煞星是被人吓大的?老夫如果想杀你们,就如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老夫劝你,老老实实做你的太平侯爷,不要多管闲事!” 楚随心知道天孤煞星这人武功高强,不给他点儿颜色看看他是不会服气的。楚随心笑容灿烂道:“这怎么能是多管闲事呢?秀儿他是我朋友,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所以今天的事我楚随心管定了!你要是不服,本侯也可以让你” 天孤煞星眼前一花,楚随心已经消失在他的视线中,天孤煞星忽然觉得头皮一痛。不等他反应过来,楚随心瞬间又已经回到了原位。楚随心微微一笑,扬起右手,他手中多了一绺白色头发。天孤煞星脸色立刻大变,他毛骨悚然,楚随心竟然把他的头发给拽下一绺,而且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楚随心把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吹,从天孤煞星头上揪下来的那绺头发便随风而去。楚随心冷笑道:“老头,你也看到了,本侯取你的头发如同探囊取物!如今的世界是我们这些年轻人的,你已经老朽了,该谢幕了!” 天孤煞星气得够呛!好家伙,别人都说取某某某首级如同探囊取物,他竟然说取自己的头发如同探囊取物,还有比这更气人的吗?不过能扯下自己头发,这个小子的实力果然好强!天孤煞星心中生起一种强烈的恐惧之感,可随即又冲冲大怒起来。天孤煞星指着楚随心的鼻子,怒喝道:“小子,你这是在威胁老朽吗?!” 楚随心微笑道:“你要坚持这么认为,也不是不可以。本侯跟你不熟,不是看在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份上,我就取了你的项上狗头!威胁你?威胁你已经是看在你一把年纪,在江湖上成名已久,又是练武不易的份上,不然本侯都懒得和你废话!” 天孤煞星心思快速一转,忽然转怒为笑道:“好啊,我明白了,你小子言过其实!其实你扯下我的头发就是为了吓我!你的本事没什么稀奇,也不过就是仗着自己的速度快,才能扯下我一绺头发!你想借此吓唬老朽?嘿嘿,我偏不上当!” 楚随心双手抄袖,神态悠闲道:“哎哟,不宰你还成了错了?看来本侯不宰了你,你还觉得是本侯怕了你!” 话音未落,天孤煞星眼前又是一花,“咚”一声闷响,天孤煞星只觉得胸口被一股大力击中。 天孤煞星被击退出去,直接倒撞在垂花门上。随着一声响亮,垂花门被撞出一个大洞,天孤煞星撞破垂花门,跌出院外。 瞬间移回原地的楚随心拍了拍衣袖,冷笑道:“别以为本侯不敢打你!” 喘息已定的河成秀笑着上前,来到楚随心元神身边,笑容满面道:“我的兄弟,你怎么来了?你这来得可太及时了!你再晚来片刻,咱们就得来世再见了!” 楚随心笑道:“昨天我接到拂衣堂兄弟的飞鸽传书,说是首善城方面,河顿虽然不在家,可是和亲王府有异动,可能会对你不利。我今晚心神不宁,猜你要有什么大事发生,所以就神游出壳,赶到这里,果然撞到这个老家伙欺负你!” 两人正说着话,腾地一个黑影跃入院中,正是老家伙天孤煞星。天孤煞星顾不得满身尘土,重新又回到院中,天孤煞星气急败坏,这一见面楚随心就连续给他下马威。要知道,他刚才已经在敦九敦的军营里夸下海口,说要取河成秀的项上人头,现在搞不定了灰溜溜回去,脸不是丢光了?难道他天孤煞星不要面子的吗? 楚随心见天孤煞星又跑了回来,笑嘻嘻问道:“老家伙,你这是又回来讨打了?凡事再一再二,不可再三再四,这个道理你应该懂得!本侯已经手下留情,你不要不知好歹!” 天孤煞星狠狠啐了一口,骂道:“小兔崽子,你少在老朽面前摆谱!刚才老朽不过是一时不察,这才中了你的诡计!老朽是何等人,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就是桑兰第一程瑜越在此,老朽也不怕他!当年的桑兰第一铁无尘,照样被老朽打成重伤!哼,所以你别以为老朽会怕你!今天不摘下河成秀的项上人头,老朽哪也不会去!” 楚随心鼓掌,一脸轻蔑道:“那好啊,你这不知死活的老匹夫尽可以试试本侯的手段!本侯今天要把你打得你妈都不认识你!” 天孤煞星不理楚随心的嘲讽,只见他两脚踩在地面,忽然大喝一声,天孤煞星身上传出“呜”一声诡异的响动。河成秀吓了一大跳,他眼睁睁看着天孤煞星脱体而出,一时间院中站着两个天孤煞星,一左一右,长得也一模一样!河成秀大惊失色,慌忙问天孤煞星道:“你,你竟然会分身之术?” 楚随心淡淡笑道:“秀儿,你有所不知,这不是什么分身之术,这老匹夫也玩了个元神离体的功夫!他想用元神对元神,借此打败我!” 天孤煞星大笑道:“你小子还蛮识货嘛!怎么,你以为就你会元神离体么?这功夫有什么稀罕的!老朽一样能做!想靠着元神离体之术就吓退老朽,你未免有些过于天真了!来吧,小子,现在咱们再切磋切磋?要是你赢了,老朽自动滚蛋,不消你说!要是你输了,嘿嘿,就别怨老朽心狠手辣!” 楚随心拊掌笑道:“天孤老匹夫,你这个自称非常好,老朽!你确实已经老朽了,以后的天下都是我们年轻人的,你早就该入土为安了!像桑兰国,它的未来就是秀儿他们这些年轻人的,已经没你什么事!你一把年纪,风烛残年,随时可能去见阎王爷的人,逞什么强非要和人打架呢?” 天孤煞星的元神身上放出蓝色光芒,天孤煞星大笑道:“黄泉路上无老少!你以为你年轻,就能比老朽多活吗?我看你才是想太多了!就凭你,也想救下河成秀?你凭什么!告诉你吧,就算老朽今晚不杀你们,河成秀也活不到明天!这里来杀他的人迟迟没有消息传回去,河成旭在王府中能安心坐住?老朽还真就不信你能以元神形态一直在这里护着他!” 楚随心一扬手,紫晶剑跃出剑鞘,悬在半空中,光芒四射。楚随心再一伸手,紫晶剑已经握在手中。楚随心沉声道:“老匹夫,屁话少说!本侯偏偏不信这个邪!别说河成旭,就是他爹河顿在这里,我不高兴也照样揍他!谁想动秀儿,那得问本侯手中的紫晶剑同意不同意!” 天孤煞星怒道:“好啊!看来你小子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那咱们就斗上一斗,看谁更强!你要是赢了,老朽转身就走,绝不废话!要是老朽赢了,抱歉,老朽要的就不止是一个河成秀!你的元神也得留下来,嘿嘿嘿,元神对于另一个强者的元神来说,那可是大补之物!” 楚随心大笑道:“看这意思,你是准备把元神献出来,让本侯的元神大补一下了?到时你可别心疼得要死!哼,事到临头再想反悔可就晚了,本侯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 天孤煞星大喝一声,“楚随心,你少废话!”一左一右并肩而立的一个天孤煞星忽然消失不见。 楚随心一把推开河成秀,右手的紫晶剑尽力向前劈砍而出。一道紫色弧光撞上蓝色光芒,铮一声响亮。天孤煞星退回原位,楚随心略弯下腰,摆出一个进攻的姿势。 天孤煞星冷笑道:“小子,你动作够快嘛!”天孤煞星很惊讶,他对自己的元神很自信,他完全没想到楚随心的元神速度并不慢于他。 楚随心笑嘻嘻道:“速度快不快不知道,不过打你这样的人,应该足够了!” 第七百零四章 赌斗 天孤煞星大怒道:“狂妄!太狂妄了!年轻人,一个人太狂妄了他可活不久!难怪你会被人给赶出大越国,这就是狂妄的报应!” 楚随心故作惊讶道:“啊?原来是这样!可是你这老家伙如此狂妄,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吗?你叫本侯不要狂妄,你自己狂妄,世间还有这样的道理?本侯一向谦恭温和,礼贤下士,世人皆知。只有遇到你这等狂妄之徒时,本侯才不得已而狂妄!唉,没办法,没办法,打狗就得用打狗的棒法!你说对不对?” 河成秀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骂得真爽! 天孤煞星见大喝一声,忽然化为一道蓝色强光,再次撞向楚随心。河成秀被蓝色强光晃得睁不开眼睛,只好伸手挡住眼睛,等蓝色强光消失之后,河成秀却惊讶发现院中只有天孤煞星的元神还在,楚随心的元神已经消失不见了。河成秀大惊失色,喝问道:“天孤煞量,我兄弟哪里去了?” 同样一脸茫然的天孤煞星道:“我怎么知道他哪里去了!”就在刚才天孤煞星动手的一瞬间,楚随心就忽然消失在他的视线中了。天孤煞星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楚随心元神的所在,院中也完全感觉不到楚随心元神的任何气息存在。 两人正在奇怪,半空中却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声。两人抬起头,只见楚随心的元神立于半空之中,正望向院中的天孤煞星。楚随心嘲讽道:“天孤煞星,就以你这样的元神感知力,也敢元神离体和人动手?你混了这么久江湖没被人打死,真是个奇迹!” 天孤煞星一向好面子,如今被楚随心如此嘲讽,不由胸中燃起一股无名怒火。天孤煞星仰头看着半空中的楚随心,反唇相讥道:“哼哼,打别的高手或许不够,可要是打你这样没用的小子,那是足够了!” 楚随心大笑道:“能行不能行,是打出来的,不是靠吹牛吹出来的!要是吹牛有用的话,我天天吹牛!” 天孤煞星忽然微笑道:“楚随心,你小子还是很有些本事的,像你这个年纪能元神离体的,简直如同凤毛麟角一般!老朽知道你是个高手,那你敢不敢和我赌斗一把?咱们今天动手打架,不许别人帮忙!要是你赢了,老朽不但不杀河成秀,还把头割下来,让你带走!” 河成秀心中暗道:“这老家伙忽然又夸起我兄弟来了,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河成秀提醒楚随心道:“兄弟,这老匹夫不是好人,一向诡计多端,你可千万别上他的当!” 楚随心笑嘻嘻道:“大哥放心,兄弟我才不吃亏呢!要是吃亏,也得让这老家伙吃个亏才行!” 楚随心对天孤煞星道:“老家伙,你说吧,你要赌什么!我得知道这买卖稳赚不赔我才会赌嘛,你说对不对?再者说,你说要是我赢了,你把头割下来给我。要是我输了呢,你要什么?我得看看赌注我能不能输得起啊,对不对?” 天孤煞星笑容满面道:“要说这个赌注也不算贵,你要是输了,就得做我的跟班,我叫你做什么,你得听我的!这个赌注不算昂贵吧?我输了,我得割下脑袋,你要是输了,只是做我的跟班。楚随心啊,你看老朽我多有诚意!啊?” 楚随心欢喜道:“这个赌注可真是不错啊!你输了就把脑袋割给我,那可真是太好了啊!你可真是个好人哪!我喜欢!那你就抓紧时间,赶紧把你的脑袋割下来给我吧!本侯还有要事在身,不能耽误时间!” 天孤煞星愕然,继而哭笑不得道:“啥?你就这么确定能赢了我?” 楚随心捧腹大笑道:“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你要白送一颗人头给我,那我当然要了!不要不是傻子吗?本来我此行就是来救我的朋友,我既能救了他,又能拿到你的项上人头,这不是一举两得的事情?你说我要是不和你赌,那我得有多亏啊!来来来,赌一把赌一把!你可是不知道,当年我在京城,大小堵坊都极欢迎我!本侯的赌技固然是当世一流的,可要说到赌品,那更是天下第一流的!” 天孤煞星失笑道:“年轻人,先别把话说得太满!咱俩要是动手的话,你输了也要认赌服输才行!我可不希望等下你赌输了,就抬腿溜之大吉!赔本的生意老朽也是不做的!” 楚随心摆手道:“不会不会!你把心放回肚子里吧!本侯的赌技高,赌品更高,断没有打赌输了就逃走的道理!” 天孤煞星心中暗笑,又道:“楚随心,不是老朽信不着你!你看,刚才咱们出手打斗,你忽然就逃到半空中去了!要是咱们动起手来,你输了就逃走了,老朽又到哪里去找你呢?世界如此之大,老朽总不可能为了个赌注就满世界去追你,对吧?要是你赌输了就逃走了,老朽却拿你没办法,这可不行!” 楚随心笑道:“你说话直接点儿,也别拐弯抹角了!你想怎么坑我,就明说吧!打赌的事是你提出来的,你一定是想好了什么办法坑我,不然你怎么可能开口提这件事呢,对不对?本侯虽然年轻,可在江湖上混的日子也不短了,坑人的手段还是略知道一些的!” 河成秀见楚随心这样说,心里略平稳了一些,心道:“看来我兄弟有办法对付这个老匹夫,那我也就不用怕了,在一旁静观其变好了!” 天孤煞星一本正经道:“楚随心,你这话可就不厚道了!老朽也是爱惜你的人才!你这么年轻,就这么有本事,你要是能跟在老朽身边,让老朽指点指点你的话,你前途简直不可限量啊!所以老朽才决定和你赌一把,挫一挫你的傲气,也好让你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老朽也是一片好意嘛,你不要不领情!” 楚随心笑道:“领情,领情!怎么能不领情呢?阁下真是一片好心,不但要放过我的兄弟,还要把项上人头送给我!这片诚心,简直是天日可鉴啊!这我怎么能不领情呢?我这人最讲交情,最讲信用,最爱交朋友了!要是有你这样慷慨大方的朋友,那真是我的福气!闯荡江湖这么久,也没有见过几个愿意把人头拱手相送的人!” 天孤煞星摆手道:“你小子啊,不识好人心!出言就是挖苦我!算了,咱们废话也别多说了!咱们先划个道,今天呢,咱们比试武功,谁也不许跑出这个院子的范围!不论输赢,都在这个院子里解决,不然你逃了,我到哪里去找你?你又不是桑兰人,又不是坐地户,万一你输了,赖账了,拍拍屁股跑了,我又不可能到大越国去捉你回来!” 楚随心笑道:“没错没错,你担心的极是!那同样的条件也适用于你吧?你要是输了跑掉,本侯也不可能满世界去捉你,对吧?咱们都是干大事的人,时间耽误不起!再说你是个坐守穷山的人,本侯可是大越第一侯爷,论地位那是仅次于大越国的皇帝老子!以我的地位肯和你打赌,那是给足了你面子!你也别不识好歹!” 天孤煞星仰天大笑道:“你下来,咱们在院子里说话!” 楚随心见天孤煞星这样说,点头答应,飘然落在了院中,这元神的重量想来是极轻,楚随心从容落地后,地面什么变化都没有。 天孤煞星在地上画了两个大圆圈,一个圈住楚随心,一个圈住自己。天孤煞星眉开眼笑道:“楚随心,咱们俩比武就以这两个圈子为界,谁要是先出了圈,就算谁输!当然,不许出圈更不许耍花招,用上天入地的办法耍赖!” 楚随心点头道:“好,这个可以有!你说,咱们怎么个比武法?瞧这个架势,这两个圈子多少还有点儿距离,比拳脚怕是不行了!比兵器的话,刀剑怕也是不够啊!难道要比长兵器?还是说你要比谁年龄大?比年龄大小就算了,没比我就已经输了!” 天孤煞星摇头道:“不不不,比兵器没意思,比比内力吧!老朽也就能和你拼拼内力!再说你背着神兵利器紫晶剑,老朽哪里去找这个等级的兵器去对付你!再说老朽也不以兵器见长,又怎么可能用兵器赢了你!哪有以自己之短,攻敌人之所长的!你不愿意吃亏,难道老朽就愿意吃亏了?” 楚随心点头道:“你既然这么说,那本侯就不困了!来吧,那咱们就比试一下吧!谁要是输了不认账,就天打雷劈,如何?” 天孤煞星站在圈中,先摆了个防守的架势,这才笑道:“年轻人,你想好了那就来吧!你放心,老朽虽然不是好人,却是个讲信用的人,肯定是不会翻脸不账的!” 楚随心点头道:“好,本侯相信你!来吧!”楚随心在地上跳了跳,扭了扭脖子,准备开始进攻。 河成秀替楚随心捏了一把冷汗,他真怕这个义兄弟输给天孤煞星。要知道,对方天孤煞星可是成名多年的高手啊!而且赌斗的主意是天孤煞星出的,难免这老家伙心怀叵测! 第七百零五章 鱼篮神功 孔家庄,孔家大宅跨院,院中画了两个大圈,一蓝一紫两色光芒中,分别站着天孤煞星和楚随心。约定谁也不许出圈的两人先是试探性以内力进攻对方,果然元神形态非同寻常,两人打得光芒四射。河成秀心里十分不踏实,就算义兄弟楚随心功力再强也还是过于年轻啊,那天孤煞星可是混江湖多年的老狐狸了。 斗了两招之后,天孤煞星手中的内忽然凝成气机长鞭,抡动长鞭来战楚随心。只见那蓝色气机长鞭如同鬼魅一般,长卷人头,下卷双腿,中间还要盘腰。气机长鞭带着呼啸风声,如同鬼哭一般,让人胆战心惊。河成秀在一旁看得暗暗心惊,河成秀心道:这要是一鞭卷在我脖子上,恐怕直接人头就要落地了! 更让人奇怪的是,楚随心竟然收了紫晶剑,徒手对付天孤煞星的气机之鞭。河成秀看得直摇头,他不知道楚随心要搞什么,面对如此强敌却如此托大!就算你身法再好,也只是躲避防守,只要一招不慎,就要给这老匹夫打倒!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这道理还不懂么?河成秀心里着急,脸上却并不表现出来,生怕影响到楚随心的心态。 斗了数招之后,天孤煞星彻底放心了。难怪自己先前出手时楚随心这小子不是正面对抗,而是选择逃上半空呢!原来楚随心虽然能够元神出壳,可是实力实在是有限,要不是他闪避的功夫一流,恐怕现在已经给天孤煞星干翻在地了。天孤煞星得势,越战越勇,以极强内力在手中化为一条蓝色长鞭,舞动如同风车一般,抽打楚随心。 楚随心仗着身法快,在圈中左右游移,总能在气机光鞭抽到身体的前一瞬,迅即摆脱攻击。天孤煞星也算是大开眼界了,他没想到一个人在圈子的限制下还能拥有这样的身法!他纵横江湖这么多年,自诩身法不弱于任何人,却没想到这个年轻人楚随心会比他更强。可以说,楚随心是他所遇到的第一个有这样身法的人。 饶是如此,楚随心在天孤煞星的疯狂进攻中也是左支右绌。河成秀心中着急,可是又不好插手,毕竟楚随心说好了和天孤煞星打赌,他要尊重楚随心和天孤煞星的约定。况且两人都是元神状态,此时就算他想插手也没用。两个元神比武,他一个普通人能怎么办?那简直是无从下手啊! 不过天孤煞星心中很笃定,他此时的进攻只是以单鞭进攻,无论楚随心怎么蹿蹦跳跃,都在他掌控之中。一旦他的气机之鞭以鞭墙的方式进攻,楚随心就将无路可退。此时,不过是他想看一看,楚随心的身法究竟还多高明。说到底,天孤煞星不过是胜券在握,想学习一下楚随心的身法,看看能不能为他所用。 楚随心手忙脚乱,左躲右闪,可嘴还不闲着,“哎呀呀,这下可坏了!没想到遇到这样的敌手!早知道就不和你赌了,亏了亏了,简直亏大了!十赌九输,古人诚不欺我也!老家伙,你的功力如此高强,这鞭法,简直可以称雄武林了!佩服佩服!”可嘴上虽然如此说着,却不见他说要求饶。 天孤煞星得意道:“小子,你趁早认输,免受皮肉之苦!老朽的鞭法可是当世一绝!哼,慢说是你这小兔崽子,就是你师父白乐天在此,他也要让我七分!老朽纵横江湖数十年,罕逢敌手,却也还没遇到像你这样的年轻人!老夫很是怜惜你的本领,才没下死手!你不如早早认输了吧?啊?你一个后起之秀,输给老朽又不丢脸!” 楚随心高声道:“不行啊!我楚随心怎么能认输呢?自从我闯荡江湖以来,遇到西域第一高手智多措秃驴那样的人我都没有认输,又怎么可能向你这老糟头子认输?难道你比智多措还厉害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天孤煞星猛省,笑道:“是了!你这身法如此高明,想必是智多措那秃驴的什么缥缈仙踪步法了!也是奇了怪,你既然和智多措是仇敌,又怎么会他的身法?” 楚随心纵身一跃,蓝色鞭梢擦着他的脚底板而过。楚随心答道:“嗐,还不是跟你这老家伙的想法一样,等着看人家的身法,好偷师呗!到了咱们这个境界,像身法这种东西,想要偷学的话,总比内功更容易偷师吧?你说对不对,老家伙!” 天孤煞星失笑道:“你小子倒聪明,知道老朽要做什么!不错不错!老朽要是有你这样一个小子做随从,那也是不错的!行了,你这个随从,老朽收定了!谁也不能跟老朽去抢,谁抢我跟谁急!” 楚随心落地,又一个铁板桥,躲开横扫他的一鞭,随即迅速直起腰,大笑道:“没人跟你抢!像本侯这样的超级高手,没有人可以征服我!再说一向都是我算计别人,你怎么就忘了这事呢?万一你没能搞定本侯,却被本侯给搞定了,那你岂不是很惨?你混江湖这么多年,却突然阴沟里翻船,就这么不明不白丢了一条老命,那不是亏大了?” 天孤煞星手上气机之鞭不停攻击,嘿嘿笑道:“年轻人,我就喜欢你这样死鸭子还嘴硬的性格,被打的还手之力都没有,马上就他娘要输了,还能给自己找借口,胡吹大气呢!” 楚随心再躲开天孤煞星当头抽来的一鞭,忽然冲冲大怒道:“老家伙!本侯脾气再好,也忍不了了!接招!”正在左躲右闪的楚随心手中忽然又多了那把紫晶剑,紫晶剑迎风暴涨,一道暴烈剑气横扫过去,直斩天孤煞星的老腰。那气势,简直要把天孤煞星一剑挥成两段一般。 天孤煞星大叫一声,“好剑法!”手中蓝色气机之鞭横卷而出,在半路上就已经截住了紫晶剑。河成秀睁睁看着,气机之鞭上暴涌而出无数蓝色鬼手,把紫晶剑牢牢裹住。天孤煞星怒喝一声,“千毒鬼手!”千百个蓝色鬼手上,闪着阴森森的蓝光,让人一望之下不寒而栗。 楚随心忽然觉得紫晶剑有万斤之重,再也挥不下去了,楚随心脸上变色,这老家伙好厉害!这是什么功夫? 天孤煞星根本不给楚随心进攻的机会,忽然又怒喝一声,只见那些蓝色鬼手顺着紫晶剑的剑身,剑柄,迅速向楚随心裹缠而去,就要把楚随心给包住了。 好一个楚随心,大喝一声,竟然果断弃剑了!那些蓝色鬼手瞬息之间就把紫晶剑给吞噬下去,好端端的一柄紫晶神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消失在楚随心与河成秀的视线中。天孤煞星收了蓝色鬼手,大笑道:“姓楚的小子,你还不认输?现在你连兵器都没了,还跟老朽斗什么?跪下认输吧,不丢人!” 楚随心摇了摇头,哼了一声道:“楚某的武功虽然不济,可平生从不认输!无论对手是多高的功夫,楚某都要和他斗到底!更何况你这老匹夫的功夫还达不到让楚某佩服的地步!” 天孤煞星真是懒得和这种人废话了,天孤煞星冷笑道:“好吧!既然你非要死鸭子嘴硬,那老朽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功夫!免得你觉得老朽只会用鞭法困住你!” 楚随心刚想还嘴,忽然见天孤煞星收了手中的气机之鞭。天孤煞星双臂伸展,在身前画了几个大圆,随即撤回双手,又在胸前画了几个小圆。天孤煞星喝道:“楚随心,任你有多高的功夫,今晚你也要折在老朽手中!” 天孤煞星画完了大小圆,双手收回胸前,两手的食指轻弹。忽然两道蓝色光芒从他手上弹出来,在楚随心上空以极快的速度编织成一个鱼篮。楚随心和河成秀都傻了,一起抬头望向那个圆圆的鱼篮,两个人都不知道天孤煞星要搞什么幺蛾子。 只见那气机凝结而成的鱼篮足有楚随心所站的圈子那样大小,鱼篮忽然从半空中倒扣下来,一下就把措手不及的楚随给心扣在了篮子当中。鱼篮再一翻,篮口朝上,天孤煞星大笑,手中一弹,丢出一道蓝色符纸。蓝色符纸刚好封住鱼篮的篮口,看样子是准备封印楚随心的元神,不准他逃出来。 一切都是在瞬间发生,惊得河成秀目瞪口呆!天孤煞星傲然道:“姓楚的小子,你现在已经被我老朽用神功给封印了,老朽就问你,服不服?这鱼篮对付人的元神那可是拥有必杀的实力!你要是不服,老朽就把你的元神化在这鱼篮之中,你也别怪老朽心狠手辣!老朽已经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争气!” 楚随心在鱼篮中大声嚷道:“老家伙,原来你早存心要算计我!你画个圈,就是怕我跑掉,好用这鱼篮来对付我,对吗?” 天孤煞星大笑道:“孺子可教也!你就说,老朽的鱼篮神功功夫如何?你服是不服?” 第七百零六章 鱼死网破 孔家院中,河成秀眼睁睁看着一个一丈多高,闪着蓝光的大鱼篮把楚随心给困在当中。任由楚随心在鱼篮中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鱼篮的束缚。楚随心试图化作一道紫光,从鱼篮的缝隙之中钻出来,可是失败了。那鱼篮看似缝隙不小,却根本密不透风。 楚随心当然不肯这样就放弃,楚随心提起内力,狠狠一记劈空掌重重打在鱼篮上。楚随心试图以内力摧毁鱼篮,可是鱼篮只是略微了晃动一下。楚随心大怒,再次以掌力重重劈去,鱼篮在巨大掌风中只是略微变了下形状,就又恢复原状了。任楚随心如何疯狂劈砍,鱼篮仍旧纹丝不动,原来这鱼篮根本不惧内力。 河成秀在一旁见楚随心被困,不由冲冲大怒!他伸手抄起地上朱猛丢弃的半截短刀,冲上去对着鱼篮疯狂劈砍。可惜无论他如何用力,断刀都是从鱼篮中直接穿过,断刀根本就砍不到鱼篮的本体。河成秀试着用手去抓鱼篮,却抓了个空,河成秀很绝望,他发现一个不得不承认的事实,也就是元神之力所凝聚出来的气机鱼篮,不是用实物能触及到的。 天孤煞星笑容阴冷,不屑道:“河成秀,楚随心,老朽劝你们两个别再折腾了!认命吧!老朽的鱼篮功法就是针对元神,囚禁元神的,从未有过失手!这可是前朝一位高人所创,对付高手出壳的元神,百发百中,无一能逃!当时是这位高人在庵中见到观音大士提着鱼篮,有所感悟,于是用了三年时间,开创了鱼篮功法!” 楚随心隔着鱼篮与河成秀对视,两人眼中都是绝望之色,一个是想尽办法也出不来,另一个是想救他却无计可施,连个着手的地方都没有!天孤煞星得意至极,以打赌的方式轻而易举算计了楚随心,让这两个小年轻人都无计奈何,这种感觉多爽啊! 天孤煞星放声狂笑,表情很猥琐道:“你们两个臭小子,服不服?尤其是你,姓楚的小子,老朽真是看好你这身功夫啊!这么年轻,就有这元神出壳神游的本事!要不是遇到老朽,一般人还真就奈何不了你!哼,小子,你最好乖乖从了老朽,免得皮肉受苦!” 蓝色的大鱼篮,忽然冒出蓝色火光,把楚随心罩在当中。楚随心站在鱼篮之中,被一股蓝色火焰包裹在当中,只感觉到一种巨大的痛苦之感。不止是皮肤被蓝色火焰灼烧的痛苦,连灵魂深处似乎也被这蓝色火焰烧到了。那种灵魂上灼烧的痛苦感觉,更远甚于肉身上的痛苦。 楚随心双睛赤红,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拼命撕扯,在鱼篮中痛苦号叫,可他无法从鱼篮中逃脱出来。很快,楚随心的眼眸由红色转为了蓝色,他身上的紫色光芒渐渐弱了下去,为和鱼篮一样相同的蓝色,不过这蓝色比较起鱼篮的颜色,还是要淡上一些。 河成秀在一旁望着这一切,真是心如刀割,他想救楚随心却救不出来。河成秀恨得咬牙切齿,抡起半截断刀不顾一切扑向天孤煞星的元神。河成秀手中断刀闪着寒刀,狠狠砍向天孤煞星,他要砍死这个害人的糟老头子! 断刀穿身而过,片叶不沾,就如同天孤煞星根本不存在一样。原来这个空间的刀剑不止伤不到鱼篮,也同样伤不到元神。河成秀茫然了,他站在一边,提着半截断刀,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砍又砍不到,救人又救不出,骂人又不疼,你说他能怎么办? 天孤煞星根本无视河成秀,他站在鱼篮外上下打量楚随心,他像在欣赏自己的杰作一样,不怀好意的笑着。天孤煞星收了蓝色火焰,楚随心这才瘫坐在鱼篮里,楚随心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滴下,刚才的痛苦真的是太难熬了!天孤煞星表情悠闲道:“小楚啊,现在你服不服啊?你要是不服的话,老朽就继续用灵魂火焰烧你,直到把你的灵魂烧成灰烬!” “你最好早些认清现实,跟着老朽做一个小跟班。只要你乖乖跟着老朽,好好做事,老朽也不会亏待你!老朽还有一些别的功夫,也可以考虑传给你,不过你得老朽爽了!只要老朽爽了,什么都好办!嘿嘿嘿……” 河成秀忽然见到天孤煞星头顶上浮现出两朵绿色的火苗之花,河成秀心中一紧,心道:完了!这老家伙又搞出来绿火做什么?这是嫌把我楚兄弟烧得还不够?绿色的火苗之花,在空中轻轻绽放,缓慢而无声息。虽然缓慢,却开得让河成秀心里发凉,他隐隐意识到,这绿色的火苗之花绝对比鱼篮中的蓝火更凶残。 因为那慢慢绽放的绿色的火苗之花,让人一望之下就知道似乎有剧毒一般。河成秀觉得自己心里忽然就瘆得慌,此时涌上河成秀心头的,不止是绝望,简直绝望的无以复加。他不知道楚随心一旦交待在这里,后面会发生什么,他不敢去想。他也知道,楚随心是个不服输的性子,叫楚随心服软,从了天孤煞星做个小跟班?想都别想! 怎么看都是一个死局啊! 楚随心在鱼篮中抬起头,眼神定定望向天孤煞星,楚随心嘴唇干裂,眼中也没有了多少神采。可是楚随心无声的笑了,笑容狰狞可怖。半晌后,楚随心轻声道:“你想让本侯跟你做个小跟班?就凭你也配?你不过是一个山野狂夫,也配让本侯给你做跟班?就算你给本侯提鞋,也得看本侯的心情!本侯还怕你的手脏了我的鞋子呢!” 天孤煞星忽然不寒而栗起来,他感觉到楚随心的笑容里隐藏有一种巨大杀机,虽然他不知道这种杀机是从何而来。照理说,楚随心被困在鱼篮之中,说是瓮中之鳖也不为过,他天孤煞星没理由心生恐惧啊!天孤煞星强压下心头的恐惧之感,厉声斥道:“姓楚的小子,看样子你是不打算活了?嗯?你非要老朽用灵魂火焰烧毁你的元神你才罢休?” 原本瘫坐在地上的楚随心轻叹一声,缓缓站起身,用袖子擦去额头上的汗水,摇头道:“你啊,死到临头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怎么,鱼篮神功能定人生死,难道本侯就没有别的本事让你也同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吗?本侯能够元神出壳,敢元神出壳,一定也是有所倚仗,你说对不对?嗯?” 天孤煞星有些疑惑道:“姓楚的小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天孤煞星真不信这个小子还有什么手段,楚随心要是真有手段,早就从鱼篮中脱困而出了,还用等到现在?刚才他鱼篮中被灵魂火焰烧得痛苦不堪,那表情总不是装出来的吧? 想到这里,天孤煞星大放宽心,冷哼一声,不屑道:“哼,已经到了这般田地,你还是不肯认输!好吧,就让老朽再烧你一烧,让你认清楚自己到底是谁!记着,你小子毛还嫩,你这样的本事就想着和老朽作对的话,只有死路一条!”天孤煞星双手一握,准备再次发动灵魂火焰攻击楚随心的元神。 楚随心望向天孤煞星的头顶,淡淡道:“天孤煞星,你不如抬头向上看看,看看你的头顶上有什么!” 河成秀和天孤煞星同样望向天孤煞星的头顶,当然,两人同时看到了那两朵绿色的火苗之花。河成秀以为那火苗之花是天孤煞星的什么功夫,此时听到楚随心的话,忽然心中一动:难道这是楚兄弟的什么手段?!要是那样的话,楚兄弟今天还有救啊! 天孤煞星脸色忽然大变,天孤煞星一脸惊恐,厉声喝问道:“楚随心,你怎么会灵火曼陀罗?!这不是从家的灵火曼陀罗吗?啊?你竟然偷学了从家功夫?” 楚随心冷冷道:“嗯!你还真是见多识广,居然认识灵火曼陀罗!不错,这确实是从家的灵火曼陀罗!不过很抱歉,我楚随心没有偷学从家的功夫,这是正宗的灵火曼陀罗,童叟无欺,如假包换!别以为你的鱼篮神功就天下无底,我的灵火曼陀罗同样不弱!要不,今天咱们就拼个鱼死网破,试一试?” 河成秀听得一头雾水,他只会武功,没有元神离体的本事,更不知道从家的灵火曼陀罗是怎么回事。但是河成秀看明白一点,天孤煞星怕了!而且是真怕了!他分明感受到,天孤煞星从骨子里深处透出来的那股恐惧之感! 天孤煞星忽然高声大叫道:“楚随心,你不要乱来!你要是敢再动一动,老朽立刻就把你绞杀在鱼篮之中!你别说老朽没有提前警告过你!” 楚随心笑容狰狞道:“凭你的贱命,本来我不想和你拼个鱼死网破的!我堂堂侯爷,总要有些身份!可是你逼我太甚,也就别怪本侯不客气了!今天就算两败俱伤,本侯也要搞你!鱼死网破也比我一个人难受强!” 第七百零七章 话不投机 夜已深,首善城,和亲王府鸣鹿轩东书房,东平子鲁正与世子河成旭饮茶,两人身后各站着两名侍女,一名侍女负责喂吃的,另一名侍女负责打扇子。 河成旭皱着眉头掰手指算道:“子鲁先生,我怎么感觉这事情越来越不像话!王城没能及时拿下也就算了,诸继丰这几个人怎么还没回来?现在河成秀身边只有一个葛风玄可用,难道诸继丰、严鹤才、通海和尚、纪常泽四大高手还拿不下一个葛风玄么?” 河成旭又道:“像孔家庄的庄主孔有力父子,那都是饭桶,孔有力也不过才是个三流左右的高手,左右不了战局。而咱们王府的四大高手面对一个葛风玄根本不是问题,就算河成秀有一定的战力,又能改变什么?徒劳挣扎罢了!这次我们拿卢可旺来要挟卢松庭,卢松庭只能老实呆在家里。咱们动手很突然,河成秀身边无人,巧妇难为无炊……” 东平子鲁放下青玉茶碗,脸色严肃道:“世子殿下,孔家庄那里一定是出事了!你想,既然卢松庭不在,河成秀身边只有一个葛风玄的话,四大高手早就提着河成秀的项上人头回来了!可这么久了他们都没有消息,而且邝九敦和他的千骑营也没有消息传来,连飞鸽传书也没有,这不正常啊!” 河成旭疑惑道:“能出什么事么?不应该啊!” 东平子鲁站起身,在书房中不安的踱着步子。片刻后,东平子鲁转头望向河成旭,斩钉截铁道:“诸继丰他们绝对出事了!孔家庄绝对发生了我们意想不到的事情!事不宜迟,请殿下速派三千虎翼军,连夜赶往孔家庄!” 河成旭摇头道:“子鲁先生,我看就不必如此小题大作吧?就算诸继丰他们没有打赢葛风玄,也绝对是两败俱伤!邝九敦和他的千骑营必然已经赶到孔家庄,千余精锐轻骑啊,面对一帮没见过世面的山野村夫,那还不是一边倒的屠杀?就算河成秀有三头六臂,他也是必死无疑!咱们的首要目标是王城,只要搞定伏龙城里的河范,逼他禅位,大局定矣!” 东平子鲁面色凝重道:“世子殿下,恕我直言,当务之急是剿灭河成秀!你最大的对手不是河范,而是河成秀啊!现在的河范被围在伏龙城中,他不过是冢中枯骨,瓮中之鳖,不足为惧!现在孔家庄的河成秀,才是你最大的敌人!只要一天不搞定河成秀,危机就一直存在!一旦河成秀有机会反扑,很难说我们会面临什么的处境!” 河成旭大笑,不以为然道:“子鲁先生,你太高看河成秀了!本世子连他的狗窝都给端了,他有什么办法?要不是有人跑来救走他的老婆孩子,他简直就要变成孤家寡人了!现在他孤身在外,手中没有兵马,而王城在我手中,他爹也被我困住了,他里无粮草外无救兵,连他的扬威将军印都被我给收缴了!他凭什么和我斗?!” 东平子鲁知道河成旭的脾气和性格,河成旭这人思想非常顽固,非常自以为是,想劝他,很难。东平子鲁有些烦躁,他推开侍女送到唇边的葡萄,站起身走到窗前。东平子鲁打开书房的窗子,清新的空气从屋外透了进来,东平子鲁望着院子里的景色,闷闷道:“殿下,你要知道河成秀的身份!他手里就算没有那个扬威将军印,就能阻止他调兵遣将吗?” 东平子鲁转回身,很诚恳的对河成旭道:“世子殿下,你我都知道,河成秀是货真价实的王储,桑兰国大世子!这是河范加封的,尽人皆知!不管咱们承认不承认,事实就摆在那里,他的地位也在那里!现在咱们把河范给困起来了,按原计划咱们是要废了他,取而代之,拥立一个傀儡,可现在情况的发展已经超出我们的掌控了!” 河成旭不满道:“有什么超出掌控的!不就是还没拿到河成秀的人头吗?咱们再把鹿金来也派出去,我就不信搞不定一个小小的河成秀!就算咱们最开始低估了他,派出来的人手少了,现在补一刀,再加上鹿金来够不够?哼,不是我小瞧河成秀,咱们王府七大供奉,哪一个不是一流超一流高手?” 东平子鲁勉强笑道:“世子殿下,咱们王府确实有七大供奉,可王爷暗访波离城,带走了三大供奉,梅炎生、傅龙艺和邱辰生。咱们桑兰第二的高手丘半天断了一臂,不知所踪。黑瞎子涂明山保护昭娘娘去了波离城,咱们又已经派出诸继丰去刺杀河成秀。现在就只有一个鹿金来能用,咱们王府的人手,实在感觉有些捉襟见肘啊!” 河成旭大笑道:“子鲁啊,你的担心未免有些多余了!咱们七大供奉虽然只有一位在府,可是咱们还有那么多客卿,大客卿可以动用嘛!这种关键时刻,咱们可不能缺了他们嘛!丘半天和夜来香不知所踪又如何?咱们王府从来不缺高手!就算河成秀手下卢松庭和葛风玄都在,他也没有实力和咱们王府掰腕子!本世子的眼里,就只有桑兰王位!” 河成旭豪气干云,举起茶杯,把杯中茶一饮而尽,河成旭大笑道:“只要在搞定河范之后,拿到玉玺,再下一道诏书公告天下,废了河成秀的大世子之位,改立新储!他河成秀还能有什么咒念?就算他敢抗旨不遵,可底下人会听他的?谁不考虑自己的利益?他只有兵符没有圣旨,能调动兵马?哈哈哈哈……” 东平子鲁脸色难看道:“世子殿下,万万不可对河成秀掉以轻心!这几年他都领兵在外,南征北讨,也确实在平息匪患中立下了汗马功劳!无论是在军民之中,他的声望都很高,虽然不至于高过王爷和世子殿下,但也不容小觑!一旦有人想要立不世之功,跟随他干大事,恐怕咱们就会有麻烦!” 河成旭斜了一眼东平子鲁,有些不悦道:“那依你子鲁先生的意思是?” 东平子鲁咬牙道:“我们开始时已经棋错一着了,不能一错再错!所以咱们现在应该倾尽王府能调动的所有力量,立刻毫不犹豫的干掉河成秀!绝不再拖!外边没有了河成秀,躲在伏龙城里苟延残喘的河范不过是个豆腐渣,只能任由我们拿捏!所以,除掉河成秀才是重中之重啊!殿下!” 河成旭拉下脸,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很是不满道:“子鲁啊,你这话不对!你何必长河成秀的志气,灭自己人的威风?他河成秀也是人,难道他有三头六臂不成?我在城中举事,他算到了吗?他还不是被我打了个措手不及!事已至此,咱们只有尽快攻打王城,攻入王宫,拿下河范,取而代之,那才是重中之重!又何必舍本逐末?” 东平子鲁还想说些什么,河成旭已经不耐烦的站起身。 河成旭把侍女递到唇边的葡萄吃了下去,冷笑道:“我们能动用的人马是有数的,不能分心两处!伏龙城一日不破,本世子心中就一日不安!只要首善城在我手中,我还用惧怕一个小小的河成秀?再说这座首善城经过三百余年的打造,城高池深,坚逾铁石,河成秀手中纵然有二十万兵马,他也打不下这座城!况且此处是王气所在,我河成旭就是身负天命之人呢!” 东平子鲁着急,向河成旭拱手道:“世子殿下,请容子鲁再说几句……” 河成旭摆摆手,脸上换了微笑的表情,自信道:“子鲁啊,我知道你担心!可担心是没用的!江山是靠实力夺来的,说起做天子,兵强马壮的统帅哪个不能当?你就说说,京城方圆二百里范围,有谁比咱们和亲王府的实力更强大?所以,你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咱们胜券在握,谁会傻到放弃跟着我们的大好前程,跑去跟河成秀混?” 东平子鲁还想说什么,河成旭哼了一声,懒洋洋道:“子鲁啊,府中的事情交给你去做,外边的事,你就不用管了!本世子亲去伏龙城指挥,务必尽快打败河范手下这帮残兵败将!先搞定河范,回头再去搞河成秀!你也不必劝了,你忙了一天了,也累了,先去休息一下吧!真有什么事情也不用怕,本世子自会酌情处理!” 也不等东平子鲁再说什么,河成旭起身出了书房,带上侍立在书房门外的两名护卫,扬长而去了。只留下东平子鲁在书房之中叹息不已。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个人的意见相反,东平子鲁无法说服河成旭。 东平子鲁摇头,苦笑道:“这位世子殿下实在太固执了!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恐怕河成秀就有机会翻盘了!唉,这可如何是好!” 忽然书房的屏风后有人道:“能让东平子鲁先生都头疼,想必这事不小啊!啊?” 第七百零八章 正在今日 东平子鲁回过头,见屏风后走出一个一身文士服的中年男子,中年男子长相清秀,两眉之间有颗红色的痣,形象十分儒雅,身后却背着一柄宝剑。书房外护卫重重,也不知道这男子是怎么悄无声息就进了这书房的。东平子鲁见了中年男子,急忙向他拱手,强作欢笑道:“原来是瞿兄出关了!瞿兄请坐!来人,换茶!” 几名侍女同声答应,一人换茶壶,一人换茶盏,一人用帕子迅速擦净桌子。被称为瞿兄的中年男子笑着摇了摇头,很随意坐在东平子鲁对面,挥手,示意那些侍女退下。四名侍女一起望向东平子鲁,东平子鲁点头,示意她们退下。见侍女退下了,那中年文士才开口问道:“子鲁先生,你和这位世子殿下一向不睦,怎么还捧上他的臭脚了?” 东平子鲁苦笑道:“瞿兄有所不知,王爷不在家,带人悄悄去了波离城,查访波离将军野礼洪谋反一事!刚好兄弟得到望野城朱方仁的求助,说是楚随心不在望野城,他要取病重的丁弱尘而代之!当时望野城的形势确实一片大好,丁弱尘病危,朱方仁已经基本掌控了望野城的局面,只除了丁弱尘的虎贲军和城外楚随心的虎士营那近千人。” 东平子鲁叹了口气,无奈道:“瞿兄啊,你说说,在这种情况下,我对望野城有些想法,想出手帮一把朱方仁,总不是错吧?于是我派丘半天和夜来香同行,去望野城帮朱方仁,同时允许朱方仁调动附近所有的地网高手,以求一战成功!朱方仁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把血影宗也拉下了水。” 姓瞿的文士笑道:“然后呢?你不会告诉我在这种情况下,朱方仁还失手了吧?” 东平子鲁点头道:“瞿兄啊,事情就是如此残酷!朱方仁不但失手了,而且还被人斩首!连丘半天也被废掉一臂,不知所踪了!你说王爷一旦知道我把事情搞砸了,他的雷霆之怒绝不是我能承受!我正盘算怎么摆平此事时,大世子来了,他竟然决定对河成秀等人下手!于是局面就越发不可收拾了!唉,你闭关半年不出,外面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瞿姓文士皱眉,不悦道:“子鲁先生,就算咱们这位世子殿下犯糊涂,可你是明白人啊!望野城失了先手就忍一下,在这种情况下你怎么能够轻举妄动?河成秀手头有兵马不说,那王宫之中也有高手坐镇,不然咱们王爷不早就动手了?王爷也是怕事情搞大了,不好收场!这么一闹,四处兵马偌若挥师入京勤王,咱们何以当之?” 东平子鲁赧颜道:“瞿兄批评得是!当时子鲁也是一时头脑发热,就同意了世子殿下的主意,现在回头一看,悔愧无地啊!我们的兵马抄了河成秀的大世子府,据大世子府的人讲,河成秀这几天正在城南百里外的孔家庄!河成秀身边只有葛风玄这一个高手!于是我派出诸继丰、通海和尚,纪常泽以及严鹤才,同去诛杀河成秀。” 瞿姓中年文士屈指算了算,点头道:“嗯,他们四个人对付一个葛风玄是够用了!但是你得确定河成秀身边没有别的高手!河成秀不是还有卢松庭这个大护卫吗?要是这两个人都在的话,就是去两个诸继丰也没用!” 东平子鲁道:“卢松庭的孙子卢可旺被我们给软禁了,卢松庭已经接受了我们的条件,他不会替河成秀出头的!而且卢松庭也不在孔家庄!只是,诸继丰他们到现在也没有回来,连随后赶去屠庄的千骑营邝九敦也没有任何消息!这边王府也发生了变故,咱们的人没有能够顺利接管王城,现在情况十分复杂,咱们的世子又刚愎自用,不肯再增派人手去杀河成秀!” 瞿姓文士鼻子里哼了一声,啜了一口茶水,慢条斯理道:“不用想,一定是诸继丰他们出事了!否则的话,不过百里路程,就凭诸继丰他们的脚程,从杀人到返回王府,数个时辰足矣!千骑营又都是轻骑兵,轻装快马直奔百里外的孔家庄,天黑前不返程都奇怪了!更何况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呢?形势不妙啊,子鲁先生!” 东平子鲁苦恼道:“我也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可是咱们世子殿下死活也不肯再派高手去剿杀河成秀!唉,我现在宁愿把王府所有能调动的力量调动起来,直接突去孔家庄,不惜一切代价搞定河成秀!而不是耗在这里争夺伏龙城!什么王气所在,什么深城高池,成大事的人怎么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些上面?” 姓瞿的文士赞道:“子鲁先生这话说得一点儿也不错!做大事的人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什么王气,什么天险上面!那你何不调集手头的力量,再来一波攻击,搞定孔家庄,搞定河成秀?” 东平子鲁伸出右手敲了敲太阳穴,摇头叹息道:“自从举事之后,咱们世子已经把调动兵马和高手的权力都夺了过去,在他不同意的情况下,我能动用的资源实在有限!我这也是有心无力啊,瞿兄!” 瞿姓文士霍然起身,冷笑道:“子鲁先生,现在是考验你魄力的时候了!既然世子殿下说他亲去指挥攻城,那王府中的事情他必然无暇顾及!你敢不敢调集三千精兵给我,再加派咱们王府的几位客卿与我同往?我亲自带他们往城外孔家庄去!哼,不就是小小的河成秀吗?我管保把他的头拧下来,拿回来给你当蹴鞠踢!” 东平子鲁大喜,脸上堆笑道:“瞿兄果然是好朋友!若瞿兄能如此相帮,大事必然可定!兄弟感恩不尽!放心,只要这事能成,等咱们王爷回来之后,我一定替瞿兄在王爷面前多多美言!我知道瞿兄最爱女子,刚好前两天江南贡献来几名年轻女子,兄弟看过了,都是极品货色,只是这几天我忙着,没时间……嘿嘿……” 瞿姓文士大笑道:“知我者,子鲁先生也!好,子鲁先生的美意我心领了,等到瞿某功成返回之时,再享用美人也不迟!” 东平子鲁伸手在书桌的桌底扯了一下,立刻有清脆的铃声响起。片刻后,门口有一名中年精壮汉子出现,那中年汉子向东平子鲁拱手道:“卑职和亲王府当值校尉仇文彪在此,请问子鲁先生有何吩咐?” 东平子鲁一脸严肃道:“仇校尉,你速去北城龙武军调集三千精兵,随瞿正南先生往城南百里外的孔家庄去!你做先锋,瞿先生是主将,凡事都要听瞿先生吩咐!事成之后,我在王爷面前保举你!” 仇文彪听了东平子鲁的话,并未立刻答应,而是微笑着问道:“子鲁先生,容卑职多一句嘴,世子殿下的调兵令牌何在?今早殿下有令,凡调兵五百以上,必须有他的令牌在才行!没有殿下的令牌,任何人不得调兵!您也是知道的!” 东平子鲁放下手中茶碗,沉声问道:“殿下刚去伏龙城指挥攻城了,你没看到么?现在城南发生大事,必须即刻调兵前往,片刻也耽搁不得!连王府大客卿之一的瞿正南先生都要与军同行,你看不出来事情紧急么?殿下这边,等下我自会去补报,你只管拿着兵部的文书,速去调兵就是了!” 仇文彪摇头道:“子鲁先生,世子殿下的脾气你也知道!希望子鲁先生不要让我为难!” 东平子鲁沉下脸,把手中茶碗重重拍在桌上,满脸怒容道:“仇校尉!这不是我在为难你,是你在为难我!城南的事情十万火急,这边的手续我会马上补办!倘若因为你耽搁了事情,无论是世子还是王爷,他们的怒火你能承受得起吗?不唯是你,连我都要跟着吃瓜落儿!” 仇文彪仍在犹豫,片刻后才嗫嚅道:“子鲁先生!你也知道调兵是大事,这可不是咱们两个人的事情啊!一旦事情没办好,捅出了大篓子,你子鲁先生自然是无事,卑职可吃罪不起啊!” 东平子鲁大怒起身,从袖中摸出一枝金色令箭来,斥道:“好你个仇文彪!你可看好了,王爷的金令箭在此!难道凭金令箭就调不动兵马么?我已经发话了,你只管带人去办就是了!万一出了事,自有我一力承担,你怕什么!这事你要是能办成了,王爷和世子大喜之下,能连升你三级!” 仇文彪见了金令箭,悚然一惊,慌忙躬身道:“是!请子鲁先生放心,卑职这就去办!那么兵部文书?” 东平子鲁又从袖中摸出一角文书,却是站起身双手递给瞿正南,一脸郑重道:“瞿兄,有兵部的紧急调兵文书在此,劳烦瞿兄与仇校尉同去城北龙武军调集兵马,我马上安排王府中几名客卿随行!此事耽搁不得!” 瞿正南收敛了笑容,双手接过调兵文书,朗声道:“请子鲁先生放心,这事都包在瞿某身上!不摘下河成秀的项上人头,瞿某绝不回来见子鲁先生!” 东平子鲁一揖到地,声音恳切道:“今日万千干系,都在瞿兄身上了!拜托!拜托!” 瞿正南大笑走出书房,边走边回应道:“子鲁先生放心,大丈夫立不世之功正在今日!” 第709章 斗败的公鸡 夜已深,首善城北城,龙武军营地,灯火通明。这支北武军是桑兰禁军的一支,属于上军,原来并不属于兵部管辖,而是归王城司马管辖。桑兰国的王城司马,地位大约相当于大越国九卿中的卫尉。 桑兰禁军分为两部分,一部分为上军,负责戍卫王城和王宫。另一部分叫做中军,负责戍卫首善城的外城。本来北武军是负责守卫王宫的,好巧不巧到了轮换的时候,河成旭和东平子鲁发动叛乱。龙武军给隔在王宫外,被和亲王府的直系兵马挡住。倒霉的龙武军既联系不上王宫,也联系不上河成秀,在进退两难之际,无奈的龙武军统领南志扬决定带部下投靠和亲王府。 于是河成旭把龙武军略做调整,暂时归为王府和兵部双重管辖。等到将来拿下王宫之后,再恢复龙武军的禁军上军地位。不过为了龙武军的稳定,也为了安抚归顺的各部兵马,这支龙武军的统领并没有改换,仍然是一等指挥使南志扬。 就在刚才,龙武军统领,一等指挥使南志扬得到通知,说是和亲王府有调兵的使者到了。于是指挥使南志扬立刻穿戴整齐,只见他盔甲鲜明,腰悬宝剑,亲率手下校尉在营门口迎接和亲王府特使瞿正南和仇文彪。南志扬向骑在马上的二人拱手道:“北武军统领,一等指挥使南志扬恭迎二位和亲王府特使,请恕本将甲胄在身,不便行礼!” 前来调兵的瞿正南和仇文彪对视一眼,仇文彪面有怒色,有心发作。仇文彪心道:这个南志扬!自恃是一等指挥使,正四品,品级比我这正五品平正校尉高,就不拿我这校尉当回事啊?甲胄在身不便行礼?去你娘的,宰相的家人七品官,更何况我是前程似锦的和亲王府正五品校尉!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这小子分明是不把王爷和世子放在眼里!哼,等完成之后我再想办法搞你! 瞿正南见仇文彪面有怒色,立刻给仇文彪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动怒。瞿正南翻身下马,对南志扬拱手微笑道:“南指挥使不必客气!我们二人奉大世子和兵部的命令,前来调兵!你要带人连夜随我们前往城南百里之外的孔家庄平叛!” 南志扬再次拱手道:“请王府使者出示调兵凭证!” 瞿正南一扬手中兵部的文书,随手一甩,文书就飞向了南志扬。瞿正南一脸正色道:“南将军,这是兵部的调兵文书!请南将军过目!对了,请南将军立刻传令下去,北武军每人带齐三天口粮,速速随我们出城,赶往孔家庄平叛,不得有误!” 旁边仇文彪以为瞿正南搞错了,在一旁低声提醒道:“瞿先生,你怕是搞错了!刚才子鲁先生明明吩咐的是三千兵马,不是整支龙武军!” 瞿正南传音给仇文彪道:“整支龙武军也不过五千兵马!咱们带兵出城,人不是越多越好吗?三千人也是带,五千人也是带,多带些人马对咱们有好处!万一有什么意外的话,五千人更有转圜余地!再说调兵文书上也没有说带多少兵马,完全靠咱们一张嘴,那为什么不多说些呢?对不对?” 仇文彪心中有些不悦,这个姓瞿的竟然拿鸡毛当令箭!可是转念又一想,既然子鲁先生是让瞿正南为主,以自己为辅,那么他爱说多少说多少吧!五千就五千!反正又不吃我们家的粮! 南志扬快速看了看手中的文书,见上面并没有写明兵马数量。南志扬有些疑惑道:“瞿先生,这文书上并没有说要调走龙武军的全部人马啊?” 瞿正南沉下脸,把双手背在身后,上下打量南志扬,眼神简直都要杀人了!瞿正南满脸不悦,冷声道:“南将军!你这是在质疑世子殿下和兵部的决定吗?” 南志扬见瞿正南发怒,急忙换了笑脸道:“瞿先生,你误会了!我只是没见到文书上写着兵马数量,所以有些疑惑,并不是质疑兵部,更不是质疑世子殿下!既然世子殿下要调兵,那我立刻去准备!来人哪,立刻传令下去,咱们军中每个人都带上三天的口粮,马上开拔,急行军赶往城南孔家庄!” 瞿正南见南志扬如此,脸上这才有了些许笑容。瞿正南又翻身上马,给仇文彪使了个眼色,仇文彪会意,两人一左一右,无形之中把南志扬给夹在中间。 毕竟这支北武军不是和亲王府的嫡系,就算要用,也要有所防备。五千禁军,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要是这支禁军在这个时候忽然倒向王城中的河范,那可是无形中给河成旭增加了极大的负担。不得不防啊! 南志扬并没有察觉两人的意图,仍是像往常一样,安排麾下的校尉、亲兵尽快行动。很快,这支五千人的禁军就已经收拾完毕。龙武军队列整齐,在南志扬的指挥下出发了,只留下少量兵马驻守营盘。五千人的队伍,很快消失在夜色当中,直奔城南而去。 天色微明,孔家庄大宅跨院的大战已经接近尾声。院子里一片狼藉,倒霉蛋天孤煞星没能按之前的预想拿下楚随心,天孤煞星的元神已经伤痕累累,他被灵火曼陀罗伤得不轻。楚随心同样没好到哪里去,虽然他打破鱼篮逃了出来,可元神也给天孤煞星的灵魂火焰烧得不轻。 偏偏两个人脾气都犟,谁也不愿意认输,两个人站在地上,四掌相对,比拼内力。河成秀在一旁看着,想帮忙却无从下手,河成秀急得团团转,面对如此局面,他实在是有心无力。两大高手的元神之战,让一向骁勇善战的河成秀束手无策。 望着东方天际露出一抹鱼肚白,天孤煞星心头绝望已极。此时他被楚随心缠住,想逃逃不走,继续下去又打不赢。一旦阳光照在他的元神之上,那可真是要灰飞烟灭了!天孤煞星气恼问道:“姓楚的小子!你不要命了吗?咱们有什么深仇大恨,你非要如此性命相搏?等下太阳出来,只要咱们两个人的元神被阳光照射到,就全都要灰飞烟灭了!” 楚随心根本不为所动,楚随心冷笑道:“天孤煞星,你要搞清楚状况!不是本侯找你的麻烦,是你在找本侯的麻烦!咱们两个熬了也差不多一夜了,你还是不肯罢手,就这么僵持着!那本侯就只有陪着你!等下被阳光直射,你的元神灰飞烟灭时,纯属是你自找的,可怨不到我!” 天孤煞星不断催动内力,周身蓝光不停闪烁,天孤煞星试图以雷霆手段击败楚随心,可是天孤煞星眼见楚随心也在催动内力。又一番较量下来,两个人仍然是势均力敌。天孤煞星气愤骂道:“楚随心!你这个疯子!再等一下阳光会让我们的元神灰飞烟灭!我的元神完了,难道你就能逃得掉吗?这种两败俱伤,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你也做得出来?你简直不可理喻!” 楚随心身上紫色光芒大盛,可神情依旧淡定,楚随心手上加力,却用轻描淡写的语气道:“元神灰飞烟灭又如何?可那是你的,不是我的!我有回魂大法,就算我的元神给阳光毁灭成了碎片,我依然有能力在夜幕降临时重聚元神!最多损失两成功力罢了,我怕什么?” 一旁河成秀听到楚随心的话,心头安定了不少:原来楚随心兄弟有什么回魂大法,难怪他会如此淡定!既然如此,岂不是说这一仗打下来,楚随心必胜? 天孤煞星从来没有听说过回魂大法,但是他见楚随心如此淡定,不由心头惧意大起。难怪对方敢死死缠住自己的元神不放,原来是有更高明的手段!可是这么耗下去,吃亏的是自己啊! 天孤煞星真是气急败坏!他是又恨又气又怒又怕又慌张,楚随心的元神会不会毁掉他不知道,但是他清楚,再这样熬下去他绝对要元神毁灭!天孤煞星厉声喝道:“楚随心!算我怕了你了!咱们彼此罢手吧!趁现在天还没亮,一切还来得及!” 楚随心嗤笑一声,不屑道:“事已至此,反正也是两败俱伤,那本侯就索性陪你玩到底!损失些功力又算得了什么,本侯输得起!哼,只要今天能搞定你,我就赚了!我为什么要在这个紧要关头收手?没有好处的事情你会去做?哼!” 天孤煞星望向东方越发明亮的天空,心乱如麻,遇到这么一个难缠的主儿,就非要跟他性命相搏,说什么都不肯收手!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他已经黔驴技穷,无计可施了!可就这么死了,他实在是不甘心啊!想当年,他没有死在桑兰第一高手铁无尘的手里,可今天竟然要死在一个后生小子手里!天孤煞星简直要吐血了,这叫个什么事嘛! 望着即将跃出地平线的朝阳,天孤煞星终于求饶了,他心理彻底崩溃了!天孤煞星哀号道:“楚侯爷!楚爷爷!是我错了!是我瞎了狗眼,有眼不识泰山!我错了,我不该对你出手!我只求你能放我一马!你也知道,我修习元神功夫能到今天这个程度,实在是不容易呀!你就行行好,咱们两个一起收手吧!我承诺,以后但凡我遇到你楚爷爷,我都绕着走!好不好?” 楚随心忽然道:“要我放过你,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得发个毒誓,从今天起,你就做我的跟班,你要永远效忠于我!否则的话,就让你的元神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事已至此,天孤煞星还哪有时间考虑别的,天孤煞星高声答应道:“我的楚爷爷啊!我天孤煞星从今天起就是你身边的一条狗!我会永远听命于你,绝不背叛你!否则的话,就让我的元神天打雷劈啊!” 楚随心笑道:“好!既然如此,咱们各退一步,就此罢手!”楚随心果然说退就退,毫不拖泥带水。天孤煞星大喜,也急忙向后退步。 可就他退步的一瞬间,只见半空中突地落下一朵绿色灵火曼陀罗,转眼间就在天孤煞星的百会穴处消失不见了。楚随心满意道:“天孤煞星,为了防止你食言,本侯就留一个封印给你!你若是敢反悔,那本侯也就不客气,直接毁掉你的元神,取你狗命!” 楚随心猛地向后退了一步,隐身,消失。天孤煞星也大叫一声,奔回肉身。就在这一瞬间,一轮红日已被朝霞捧出东方的地平线。急出一身冷汗的天孤煞星长出了一口气,他站在院中呆立半晌,久久无言。城下之盟虽然耻辱,可不管怎么说毕竟保住了这条老命! 天孤煞星宛若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刚才这惊险的一幕,宛若南柯一梦! 灵火封印 河成秀见楚随心忽然消失不见,吓了一大跳,他担心东方日出,楚随心的元神会因此受伤。河成秀虽然没有到修习元神的境界,但他知道元神见不得光。楚随心和天孤煞星一场大战,元神本就受了伤,再给阳光直射,恐怕一下就毁了。虽然楚随心说他有什么回魂大法,可谁知道这话是真是假,是不是说出来哄骗天孤煞星的呢?河成秀心中非常不安! 朝阳的光芒洒进了残破不堪的院子里,已经元神归位的天孤煞星虽然见楚随心消失不见,心里却仍是不放心。于是他悄悄感应了一下,却并没探察到楚随心元神的存在。天孤煞星不放心,再三察探楚随心的气息,却一无所获。天孤煞星这才放下了心,只要楚随心不在,他还用怕谁?天孤煞星望向河成秀,两个人四目相对,谁也没说话。两个人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 良久之后,天孤煞星见楚随心的元神一直没回来,这才凶相毕露:“河成秀,你完了!老朽今天到孔家庄来,就是取你性命的!现在你最大的帮手已经受伤滚了,你还有什么可倚仗的?老朽劝你一句,乖乖把项上人头交出来!不然的话,别怪老朽无情,屠灭了这座庄子!你也别以为老朽是出言恫吓你,老朽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河成秀皱了下眉头,出言嘲讽道:“天孤煞星,你还真是不要脸!你好歹也是混江湖的人,说话竟然如此言而无信!你先前不是和我楚兄弟打赌,你若是输给他,就割下自己的项上人头吗?我楚兄弟宅心仁厚,放了你一马,你倒好,马上就翻脸不认人了!你的脸皮为什么如此之厚?难道你的脸是牛皮的?” 天孤煞星猖狂大笑,环顾四周,一脸不屑道:“臭小子,现在楚随心在哪里呢?啊?我们两个人刚才不过打了个平手,老朽又没有输给他,那赌注当然无效喽!况且就算老朽我输了,赌注生效,那老朽当初也只是承诺割下自己的头送给他,又没有说什么时候割!什么时候送!也许是我死了那天,咽气之后再割了送给他呢?头是我的,我想什么时候送,就什么时候送!” 河成秀被天孤煞星的话给气得半死,这个老匹夫,还真是有够无赖啊!河成秀骂道:“天孤煞星,你一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你赌输了,就该愿赌服输,你凭什么赖账?你也是堂堂高手,成名多年,可说话竟然如同放屁一样,如此的出尔反尔!刚才你以元神起誓,言犹在耳!你小心说谎话遭天打雷劈!” 天孤煞星不屑地切了一声,一脸贱相道:“那你倒是把楚随心给请出来啊!就算老朽输了,也是输给楚随心,又不是输给你!就算赌输了要兑现承诺,那也是老朽和楚随心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嘿,你这小屁娃娃还做梦,想老夫自己把项上人头摘下来给你?就凭你们两个黄口小儿,也想和老朽斗?你们还嫩了点儿!” 河成秀冷笑一声,对天孤煞星竖起大拇指,忽然又倒转朝下。河成秀摇头道:“好一个天孤煞星!真是有够无耻的!怎么,你觉得我会屈服于你?告诉你,我河成秀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只有战死沙场的河成秀,绝没有投降的河成秀!你要是想动手过招,那就来吧!” 天孤煞星阴阳怪气道:“河成秀,你少充好汉!先前要不是楚随心突然跑来搅局,你已经死了十回了!什么汉子不汉子的,这里没有别人,你演给谁看呢!哼,楚随心已经滚了,没有人能救你!念在你是咱们桑兰国的大世子,老朽也是个讲究人,不会太过于为难你!所以你最好自己乖乖把项上人头交出来,免得老朽动粗!” 院中忽然“啪啪啪”响起了清脆的掌声,随后有人大笑道:“哎哟,天孤煞星,你可好理直气壮啊!怎么,打赌输了还想动粗?来,让本侯看看你的脸皮有多厚,腰有多粗!” 河成秀听到这个声音,真是狂喜,天孤煞星却是吓得一激灵。两个人一起向说话的人望去,却见一个人影从残破的屋中缓缓走了出来。这个人罩在黑色罩袍之中,连眼睛也不露,听声音是楚随心。河成秀大喜道:“楚兄弟,原来你还在!这个老匹夫言而无信,你可得好好收拾他才行……” 楚随心的元神竟然不惧阳光,笼在罩袍之中再次出现了,这对河成秀可真是意外之喜!楚随心要是不在,他还真没有任何办法对付天孤煞星! 天孤煞星见楚随心竟然在阳光下现身了,真是大吃了一惊!要知道,人的元神难以承受阳光直射,就是有罩袍也不行!可是楚随心竟然堂而皇之出现在阳光之下!这意味着什么?天孤煞星尖声道:“你是楚随心?!你不是已经离开了么?!你的元神怎么可以见光?!”天孤煞星又急又怒又是恐惧,连声音都变了! 罩袍下传出楚随心的声音,“不错,正是本侯,如假包换!本侯有隐光术,所以能在阳光下活动,你这老家伙没想到这一点吧?嘿嘿嘿,天孤煞星啊,咱们俩刚才打赌,结局可是你输了!做人要言而有信,你既然输了,就该愿赌服输,把你的项上人头交出来给我!对不对?难道你还要本侯亲自动手,取你的项上人头么?这样可不太好吧?” 天孤煞星定了定心神,冷笑一声,厚颜无耻道:“楚随心,你真以为老朽怕你么!我现在可是元神归了位,我又不怕阳光!就算你再牛也是元神形态,到了白天就弱点一大堆!就算你有隐光术又如何?现在老朽食言了,不要脸了,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呢!我若扯下你的罩袍,让你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话,你瞬间就要魂飞魄散!” 黑色罩袍下的楚随心失笑道:“老家伙,你还真有意思!可是你能想到的事情,难道本侯就想不到吗?本侯已经对你讲过,我留了一个封印在你的元神上,你该不会认为本侯是在危言耸听吧?来,你试试动用元神的力量,你就能感受到本侯给你留下的封印之力了!” 天孤煞星听了这话,自然不太相信。刚才他被楚随心一击打中之后,仍然能够元神归位,他并未察觉到什么异样之处。此时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楚随心又是元神形态,就算楚随心有些手段,也无法施展,他会怕楚随心?天孤煞星扭了扭脖子,一脸挑衅道:“楚随心,你当老朽是吓大的?我呸!” 楚随心在罩袍之中笑道:“你觉得本侯是吓唬你?那你试试自己元神的力量嘛,嗯?你试一下,绝对会有惊喜的!” 天孤煞星怒道:“好小子,你还想诈我!老朽都已经元神归位了,你叫我动用元神之力?你见谁元神归位了还能动用元神之力?” 罩袍中的楚随心恍然大悟道:“哦,对对对,你已经‘回魂’了,你不提醒本侯还忘了这一点!天孤煞星,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在你元神上种了一丝灵火,比你的灵魂火焰威力更大!好吧,既然你不相信,那我就帮你加深一下记忆!” 话音刚落,一点青色火光就在半空中骤然浮现,悄无声息滑落下来,如同迅雷一般,疾速落向天孤煞星头顶。天孤煞星大惊失色,纵步向后闪去,他的速度也够快!可惜那青色火光更快,如影随形而至,有如闪电一般,瞬间打入天孤煞星的百会穴。天孤煞星知道中招了,吓得面如土色,天孤煞星愤怒道:“楚随心,你对老朽做了什么?” “啊!”天孤煞星大声惨嚎起来,他的瞳孔中浮现出一个青色的鼎炉,鼎炉中青色火光熊熊。天孤煞星只觉得自己的元神被投入了青色鼎炉之中煅烧,他周身无处不是剧痛之感!天孤煞星只觉得周身无力,他再也撑不住,噗通一声倒在地上,他不停打滚,试图熄灭身上的火焰。他感觉自己要窒息而死了!天孤煞星大叫道:“楚爷爷!我错了!我知错了!快饶了我吧!啊!” 河成秀只见到天孤煞星像疯魔了一样,在地上滚来滚去。瞧那状如疯癫的样子,表情也十分痛苦!河成秀同样惊呆了,他没想到楚随心能有这样的手段! 罩袍中的楚随心并不着急,安心等着,直到天孤煞星彻底滚不动了。楚随心呵呵笑了两声,探手一抓,只见一点青色火光从天孤煞星身上跳出,在空中转了两圈,回到了楚随心的罩袍之内。楚随心收了手段。倒在地上的天孤煞星大汗淋漓,他感觉到自己又活过来了,不过周身的力量已经被抽空了,他终于相信,楚随心所言不虚。 河成秀在一旁落井下石,捏着嗓子学天孤煞星的声音道:“现在老朽食言了,不要脸了,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呢!” 天孤煞星满头大汗,有气无力道:“楚侯爷,大世子,老朽知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楚侯爷和大世子放过我!我从此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只求楚爷爷收了封印吧!” 楚随心嗤笑道:“你这个老小子,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别嚷了,我也不要求你洗心革面,也不要求你重新做人!毕竟你做了几十年坏人,让你做个好人哪有那么容易啊!从今后,只要你跟着秀儿混就好了,你做他的跟班,听他的话,等他平叛成功之后,本侯就解除你元神上的灵火封印,否则的话,无论是在千里之外还是万里之遥,只要本侯动动小指,你就死定了!” 倒在地上的天孤煞星缓缓爬了起来,此时他已经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天孤煞星擦去头上的汗水,他屁滚尿流跪在地上,带着哭腔道:“侯爷,侯爷尽管放心,你的话老朽一定牢记在心!我这就去劝我徒弟投降大世子!我们师徒二人从此效忠于大世子殿下,再也不敢任意妄为了!侯爷威武,大世子千岁!” 楚随心冷笑道:“你要是欺心的话,本侯也不弄死你,那样没有意思!我只是每天不定时折磨你,每天折磨你两个时辰,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天孤煞星双手乱摇,惶恐道:“侯爷,不要啊!老朽知错了!知错了!老朽虽然是坏人,却不是傻子啊!刚才侯爷惩罚我,我已经知道自己实力不济,比起侯爷差太远了!侯爷放心,我绝不会蠢到再去挑战侯爷!侯爷叫我向东,我绝不向西!侯爷叫我打狗,我绝不撵鸡!” 楚随心对河成秀大笑道:“秀儿,看,我给你收了个新跟班,这可是高手啊!你还不快谢谢我?” 河成秀向楚随心深深一揖,笑道:“桑兰小王河成秀,谢过我家楚侯爷!侯爷千岁,千千岁!” 楚随心满意点头道:“嗯,这还像话!也不枉了本侯帮你一场!收这样一位高手做跟班,可不容易呀!将来本侯回大越找种士良算账的时候,你可得多派点儿兵给我!” 河成秀一脸认真道:“那是自然!” 打不过就加入 孔家庄外五里,密林之中,千骑营简易的临时帅帐。主将邝九敦面沉似水,他师父天孤煞星回来了,不过没能提着河成秀的人头。更让他意外的是,天孤煞星又带了一个人回来,这个人是瘦子纪常泽,昨天在庄里归降河成秀的那位。本来对师父报以厚望的邝九敦心中无比郁闷,一个小小的孔家庄就这么难啃? 邝九敦实在有些不甘心,他闷闷不乐,把早餐最后的马肉和半个馒头都丢进嘴里胡乱嚼了。邝九敦喝了一口亲兵递过来没有盐巴的肉汤,不管好喝不好喝,都要喝。要打仗就必须得吃东西,否则哪有力气?昨天他们带来的那点儿干粮,只够今天中午吃了。如果中午打不进孔家庄,就得继续杀马。 邝九敦无奈道:“师父,小小孔家庄就真的如此藏龙卧虎吗?咱就真的没有办法杀死河成秀?我现在不想着打赢之后怎么屠庄,怎么解我心头之恨。我就想着,只要能摘下河成秀的脑袋,咱们也就算完成任务了。不然……” 天孤煞星苦笑道:“我的好徒儿啊!为师的本领你又不是不知道!为师在孔家庄都栽了大跟头,要不是人家手下留情,师父这条老命都得交待在那里!你说你想继续打下去,师父就问一句,你的武功比起师父如何?连师父都败走麦城,你觉得你能打赢?你知道河成秀身边来了什么帮手?是楚随心哪,我的徒儿啊!” 纪常泽在一旁劝道:“邝将军,令师说的一点儿也不错!那楚随心可是真有本事,令师在他手里吃了大亏!你还记得吧?前阵子咱们王爷,就是河顿了,还不是在楚随心手里吃了瘪?王爷带着丘半天和夜来香,还带了八百精骑和二十多名高手,也没打赢楚随心,还被他给活捉了,要不是王妃娘娘去把王爷换回来,王爷差点儿悬梁自尽!” 严鹤才瞧了一眼纪常泽,没说话。昨天他侥幸逃出孔家庄,没给卢松庭和洪颖杰活捉,就已经是奇迹了。早知道加入和亲王府之后日子会这么难混,打死他也不会离开百鸟山庄。在百鸟山庄的日子多滋润,有酒有钱有女人!虽然没有官位,可是也没这么多麻烦哪!这要是空手回到和亲王府去,就那位暴戾的大世子,他不砍人才怪! 邝九敦心情越发烦躁,邝九敦发怒道:“他娘的,为什么又是这个楚随心?他为什么要跟我们王府过不去?我好不容易有个立功的机会,又给他搅黄了!我的命也太苦了!想我一身本领,满腔热血,可熬到今天才是个千骑营的统领,正五品的小小将军!” 纪常泽跺脚道:“哎哟,我的邝将军,你这不是骂人吗?你要这么说,我老纪在王府混了几年了,还不是个小小供奉?你还是堂堂五品官呢,我连个品级都没有啊!原想着这次出来能熬出头,得到主子赏识了,哪想又折在这里,还给人家生擒了!要不是天孤老前辈,我在孔家庄就凉凉了!” 邝九敦手按腰刀的刀柄,如同被困在笼中的狮子一样,在帅帐中转来转去。半晌后,邝九敦红着眼睛问道:“师父,你老人家说,我下一步该怎么办?我实在进退两难啊!打又打不赢,就这样败退回去,也没有好果子吃!世子殿下那脾气,那性格,他不能容人,他绝对不会放过我的!就算王爷回来了,王爷也不会放过我!” 天孤煞星苦笑道:“我的徒儿啊,这不是秃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昨天你三战都败北,诸继丰和通海和尚也死在了孔家庄,连为师也败了。楚随心都跑过来帮助河成秀,而且还说了一个让人震惊的事情,就是他在波离城把你们王爷河顿又给活捉了!”天孤煞星一言既出,满座皆惊。 严鹤才和邝九敦听到这个消息,彼此对视,严鹤才面如土色,邝九敦也终于彻底绝望了。邝九敦苦涩道:“王爷又被楚随心抓住了?我明白了,楚随心是站在河成秀那边的,对吧?” 天孤煞星点头道:“不错!楚随心已经明确表态,说他会帮河成秀!徒儿啊,你说说,就以咱们现在这条件,咱们拿什么打赢河成秀?铁定是打不赢他们了!有道是,打不赢就加入!为师劝你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既然事已至此,不如早做决定!” 邝九敦坐在自己的凳子上,沉默良久,他心中也在权衡利弊。帐中鸦雀无声,人人都在想着心事。邝九敦长叹一声,“师父啊,我不是不想投奔河成秀。可是我现在兵败,折损了数百弟兄,就这么去投靠河成秀,难免被他瞧不起!而且我是一名降将,他也不会像信任他自己部下那样信任我,我看不到前途!” 天孤煞星瞧了一眼纪常泽,纪常泽会意,笑嘻嘻走到邝九敦身边,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邝九敦,“邝将军,这是大世子殿下给你的亲笔信!” 邝九敦惊讶,从纪常泽手中接过信,拆开信封,读了起来。严鹤才在一旁,眼见邝九敦深锁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想必是信中所说的内容让邝九敦很满意。 纪常泽道:“邝将军,如今我和令师都已经归顺了大世子殿下,而且是作为他的使者,来劝你投诚。刚才之所以没急着说,是怕你一时想不开,跟我们翻脸!大世子殿下也是久知你的威名,对你非常仰慕,有心招徕你到他麾下,共谋大事!你想想,河成旭父子能给你的,是不是大世子也都能给你?” 邝九敦手握信笺,沉默不语。 天孤煞星在一旁补充道:“徒儿啊,纪老弟说得很有道理!你瞧瞧河成旭和河成秀现在的处境,虽然河成秀现在被困在孔家庄,可是他后劲足啊!毕竟他是正牌的大世子,桑兰储君!如果城里头的人知道河顿被楚随心给擒住了,恐怕立刻人心就散一半了!还打个屁的仗?两边对比一下,该站哪一边,那不是一目了然吗?咱们不为别人考虑,总得为自己考虑吧?” 邝九敦犹豫道:“师父,纪供奉,我不是不想投靠河成秀,只是他信中所说的,真的都能做到?还让我统领这支千骑营?我只怕过去之后,混得还不如现在!毕竟我不是他的亲信,又是在阵前吃了这么大的亏。败军之将……” 纪常泽笑道:“邝将军,你顾虑太多了!你想想,我还是因为被打败了才投降河成秀的呢!那又怎么样呢?咋地,咱们卖给和亲王府了?就非他家不可?良禽择木而栖嘛!你想想,河成秀被困孔家庄,正值兵微将寡,急需帮助之际!咱们这个时候加入他,不正是他想要的吗?他欢迎你还来不及呢!” 天孤煞星也道:“不错!河成秀身边正缺人,这确实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直沉默的严鹤才忽然在一旁劝道:“邝将军,我看咱们能降!河成秀这个人的名声在外,也比河顿父子做事更可靠!既然楚随心摊牌了,愿意帮助河成秀,那我看好他!城里边河成旭一顿折腾,河范多半是完了,那桑兰可不就是身为储君的河成秀最有资格接掌国王之位?所谓爱兵必胜,我看以河成秀这两年的表现,他多半能打赢河成旭!” 邝九敦与严鹤才对视,失笑道:“怎么,连你老严也想劝我投奔河成秀了?” 严鹤才认真道:“我觉得这事可以考虑!楚随心这小子很是不得了,现在河成秀有这么个帮手,结局不会差!咱们投奔河成秀之后,多做些事,以讨得他的欢心呗!把活干漂亮了,他自然倚重你,对不对?而且咱们手头还有些兵马,这就是资本!现在首善城出了事,他最缺的不就是兵马吗?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嘿,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邝九敦见众人都劝他,腾地站起身,毅然决然道:“好!既然大家都这么想,那我就带人去投奔河成秀!纪供奉,麻烦你先行一步,替我转告大世子,说我邝九敦愿意带兵来投奔他!我不求功名利禄,只求他能善待我手下这些弟兄!” 严鹤才笑道:“邝将军,我看倒不如让我和纪供奉先行,一同去见大世子,把这边的情况说明,也好表明咱们的诚意!之后你邝将军点齐了兵马,再进孔家庄去拜见大世子,如何?” 邝九敦心意已决,点头道:“成!就这么决定了!你们先进庄,我随后带人就到!”邝九敦是带兵的汉子,做事果决,既然已经决定了,就没有什么再犹豫的。 纪常泽和严鹤才离开营帐,直奔孔家庄回报河成秀。河成秀听说邝九敦愿意带兵来投奔自己,大喜过望,亲率孔有力、朱猛等人迎出孔家庄。 双方在庄外会面,邝九敦下马拜倒在地,语气惶恐道:“败军之将邝九敦,拜见大世子殿下!卑职见事不明,几乎害了大世子,卑职有罪,请大世子责罚!只是我手下八百余弟兄都是无辜的,求大世子宽恕他们!若能如此,我邝九敦死而无怨!” 河成秀走上前,以双手相搀,欢若平生道:“邝将军大义,能够弃暗投明,此乃我桑兰之福也!像邝将军这样的人才,小王求之不得,又怎么舍得责罚呢?先前纵然有些龃龉,也不是因为私怨,只不过是因为邝将军在河顿门下罢了!邝将军能来投奔小王,是小王的荣幸!从今天起,你邝将军就是正四品明威将军,千骑营指挥使!” 邝九敦大喜,再次叩头道:“多谢大世子赏识!邝九敦从此愿意追随大世子,纵然肝脑涂地,在所不辞!”邝九敦诚心诚意,给河成秀磕了三个响头。 河成秀喜笑颜开,把邝九敦搀了起来,河成秀大笑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我久闻邝将军大名,恨不能得到将军辅佐。这一番挫折,我正在困境之中,却能得到邝将军的投奔,真是天助我也!邝将军此来,我河成秀大事可定啊!来来来,请到庄中痛饮一番!” 邝九敦赧颜道:“世子殿下,饮酒这事先不急!我手下弟兄今天中午就没粮吃了……” 河成秀先是一怔,随即大笑道:“老孔,这事可就要交给你去办了!你庄中广有粮草,分一些给邝将军吧?邝将军,你可要多谢孔庄主了,以后你们通力合作,咱们干一番大事业!” 邝九敦向孔有力拱手道:“孔庄主,邝某在窘困之际前来投奔,还望孔庄主不弃!以后咱们共同辅佐大世子,你有什么事尽管对我讲,只要能帮上忙的,我邝九敦一定竭尽全力!今天的粮草,就多谢你孔庄主了!” 孔有力在一旁拱手回礼,慨然答道:“既然已经是自己人了,那就谈不上谢字!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的事就是你的事!”孔有力回头道:“尚庆,速去调运粮草,让孔将军手下的弟兄们吃饱喝好!” 孔尚庄答应一声,去办事了。 纪常泽眉开眼笑道:“昨天咱们还刀兵相见,没想到今天竟然握手言和了,这叫什么?这就是缘份嘛!” 成了 孔家庄,跨院密室,卢松庭和朱猛各自躺在一张竹床上,两人双目紧闭,昏迷不醒,都是重伤状态。天孤煞星有些不安的看着楚随心的元神在替二人疗伤,河成秀负手站在一旁,眉头紧锁,面色凝重。这两个人先前在昨天的打斗中,先后被天孤煞星打伤,而且伤势颇重。 天孤煞星见河成秀十分担忧,不由歉意道:“大世子,我……” 河成秀知道他的心思,冲他摆了摆手,反而安慰他道:“你也不必太过于自责了!昨天你和他们交手,打伤了他们,也不过是两军交战,各为其主,不能算是你的错!既然楚兄弟在这里,想必他们不会有生命危险的!我不相信别人,楚兄弟我总是相信的!” 楚随心的元神抬起头,望着河成秀笑道:“我说秀儿啊,你这是要捧杀我么?哦,我在这里他们就会没事?你当我是神人么?我自己的伤还没治好呢!” 河成秀咧嘴笑了笑,打趣道:“我原来可是个老实人,自从和你拜了把子之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不老实了!我跟你说啊,不管你承认不承认,反正责任全在你!” 天孤煞星见他们两个人还有心情开玩笑,都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心里才略好受了些。他有些恨自己,昨天下手太重了!尤其对卢松庭,下手太过狠毒。他也知道,卢松庭一向受河成秀倚重,两人交情相当不错,万一卢松庭死了,河成秀难免会因此记恨他。要知道这小伙子是将来的桑兰国主,国主要是对他有怨恨,他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楚随心见天孤煞星长舒了一口气,问道:“我说天孤煞星啊,我瞧你这名字取得也是奇怪,你怎么就不叫天煞孤星呢?那样混江湖不是更可怕,更威风?” 天孤煞星苦笑道:“侯爷,你又拿我取笑了!我混江湖取这名字是因为我来自天孤门,为了让他们害怕我,取名煞星。天孤煞星和天煞孤星虽然听起来很像,可是差距还是蛮大的!对了,侯爷,这小卢他没事吧?” 楚随心瞧着卢松庭,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卢前辈伤势过重,也就这面那面了!你呀,下手太过狠毒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有什么血海深仇呢!” 天孤煞星听楚随心这样说,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他实在怕卢松庭死了。要知道,天孤煞星的武功以杀戮为主,不考虑救人。而且他一向杀人不眨眼,能杀死对手就绝不重伤。要不是卢松庭武功本就很高,会给他当场斩杀的。 楚随心见他脸色难看,又笑道:“要是换一般人来,这伤还真就没治了!还好今天是我在,我有枯木回春功法,能把他的伤治好!不过他恢复起来需要的时间有点儿长,恐怕短时间内不能和人动手了!所以他不能和人动手打架这段时间,得你出手代替他!” “当然,我暂时还不会解除你元神的灵火封印,因为我对你不放心,我可不希望你把秀儿给弄死!在确保秀儿打败河顿父子,彻底安全之后,我自然会解除封印。毕竟你我无怨无仇,是你先动的手!我这样做,也仅仅是为了保护我朋友而已!” 天孤煞星听到楚随心这样说,心又放回了肚子里,天孤煞星心道:吓死我了,这小子说话大喘气!天孤煞星赔笑道:“侯爷,我这事办得有点儿蠢,幸好有侯爷在!侯爷,小卢的伤可就多多拜托您了!我谢谢侯爷!打架这事没问题,只要大世子需要,我就冲在前面,我打架可比小卢狠多了!” 楚随心眯起眼睛笑道:“我说天孤煞星啊,我费这么大的心思帮他疗伤,你就一句谢谢就行了?咱俩以前没什么交情吧?那本侯为什么非要帮你呢?对不对?你得拿出点儿诚意来,本侯才会有兴趣帮你嘛!做人怎么也得有来有往!” 天孤煞星苦笑道:“侯爷,你也知道,我这人没亲戚,没朋友,没后代,穷得只剩下钱了!我原想着侯爷你是大越国除了皇帝之外最有权势的人,你也不差我这点银子吧?所以我也没好意思开口提钱的事儿!要不,侯爷开个价?只要我能拿得出!” 楚随心接过河成秀递来的一杯酒,深吸了一下,河成秀和天孤煞星见那酒杯里有一股清气升上去,进了楚随心的体内。此时的楚随心是元神状态,不可能直接吃东西喝东西。楚随心笑嘻嘻道:“我一个好朋友冷东海有句名言,咱也不能为了尊严,连钱都不要了嘛!对不对?所以呀,该付的银子,你一文也不能少!” 天孤煞星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脸上堆笑道:“侯爷,这是两万两银子,这,总够了吧!” 楚随心老实不客气接过银票,收在黑色罩袍里。楚随心道:“我四处招兵买马,手下要养着一帮弟兄,最缺不了的就是银子,所以这银子我收了!不过呀,本侯这人比较贪心,这点儿银子还不够!我还得跟你要点儿东西!” 天孤煞星心道:这个小子,得寸进尺啊!他只好一脸无奈道:“侯爷,您说吧,您还需要些什么?只要我有的,我肯定舍得出来!” 河成秀怕他俩因为这事儿闹翻,在一旁笑着打圆场道:“兄弟,他也不是有心的,你就别为难他了,你还要什么,你说!我帮他补齐其余的部分!好不好?” 楚随心抽了抽鼻子,笑嘻嘻道:“秀儿,这天孤煞星成了你的部下,立刻你这当老大的就开始关心起他来了,不错嘛!不过我想要的东西你没有,只有他有!” 天孤煞星倒也拎得清,他知道自己现在用得到楚随心,不宜闹翻。他立刻凑天楚随心元神的身边,打了哈哈道:“侯爷,你可真是有趣!行啊,侯爷想要什么,只管说,除了这条老命,只要是老朽有的东西,老朽一定献出来!能结交侯爷这样的好朋友,那可是老朽的福气!” 楚随心也不客气,伸出手道:“嗯,我就知道你是个识时务的人!你要是肯答应,那这事就好办了!对了,你那鱼篮神功的心法,交给我!本侯就看好这个了!怎么样,舍不舍得?” 天孤煞星有些诧异,他没想到楚随心会要这个。天孤煞星嘿嘿笑道:“侯爷,你要它的心法有什么用呢?你不会想练鱼篮神功吧?嘿嘿,鱼篮神功很难练的,绝不是一天两天能练成的!老朽练到今天这个程度,用了足足三十年时间,才略有小成!” 楚随心懒洋洋道:“练三十年到这种程度,那是你!你只管拿来就是了,本侯对它有些兴趣!” 天孤煞星本来不想把鱼篮神功的心法交出来,可是转念又一想,就算是交给楚随心又如何?他就没听说过仅凭心法就能练成的功夫!所以他干脆很爽快的把心法背了一遍给楚随心。 楚随心不慌不忙,把天孤煞星所说的心法口诀背了一遍,只错了两个字,天孤煞星马上纠正了他。楚随心又背了一遍,这次全对了。楚随心点了点头,席地而坐,闭上眼,嘴里念着鱼篮神功的心法口诀。片刻后,楚随心睁开眼睛,伸指一弹,一道紫光脱手而出,在半空中凝成一个紫色的小小鱼篮。楚随心大笑道:“成了!”楚随心神采奕奕。 天孤煞星这一惊,可真是非同小可,他简直瞠目结舌!要知道,天孤煞星苦练三十年,才练成这鱼篮神功,虽然不是大成,可是对付一般武夫出壳的元神足矣!这个年轻人楚随心就太可怕了,只问了他鱼篮神功的心法口诀,片刻时间就能凝出鱼篮之形!不说楚随心以内力凝出的鱼篮能否囚禁人的元神,单说这份灵力,简直称得上震古烁今,这是何等之恐怖! 河成秀同样是震惊不已,他是又惊又喜,自己这义兄弟的本事,简直傲视群雄啊!卧槽,这何止是人才,简直是天才中的天才啊!河成秀竖起大拇指赞道:“兄弟,你可真是惊才绝艳啊!佩服,实在是佩服!”他实在以自己有这样一个朋友而感觉骄傲。 半晌后,从震惊中缓过来的天孤煞星嗫嚅道:“侯爷,你真是不世出的天才啊!老朽我服了,真服了!老朽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从来没遇到过侯爷这样顶级的天才!”天孤煞星心道:我的妈呀,先前我要是不认输的话,我怀疑这货能把我给当场打死了!这年轻人,太可怕了!幸亏我认输得早,不然完球了! 楚随心得意笑道:“嘿嘿,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楚随心毫不掩饰自己的开心,他一脸嘚瑟。 天孤煞星却觉得这年轻人虽然很嘚瑟,可是他有嘚瑟的资本。他简直想哭啊,这是什么样的神人,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就学会了他的鱼篮神功。我的苍天哪,天孤煞星欲哭无泪,他简直有一种跪下给楚随心磕一个的冲动,爷,收下我的膝盖吧!好在他及时忍下了自己的冲动,毕竟他一把年纪了,丢不起这个脸。 天孤煞星和河成秀两个人当然不知道,楚随心是以典玄功中学来的复影术,在两人对战的时候就把天孤煞星的鱼篮神功看了个清清楚楚。他不断的在脑海中以复影术复盘鱼篮神功,一个时辰,等于别人十年。到最后他把鱼篮神功的套路学会了,却发现一定还有个心法才能成,这也就是他问天孤煞星要鱼篮神功心法的原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现在东风也有了,又学会了一门功夫,楚随心很是心满意足。唯一让楚随心感觉遗憾的是,他被天孤煞星的灵魂火焰伤得不轻,但是楚随心不想在人前表现出来。他要装作自己没事的样子,男人这种生物,很多时候是不愿意在人前表现出脆弱。尤其河成秀这里,卢松庭等人都又受了伤。很快又要大敌当前。 楚随心有一种本能的直觉,孔家庄很可能还会爆发一场大战。好在枯木回春功不止能帮卢松庭和朱猛疗伤,也同样能疗愈楚随心自己所受的伤。只是元神受伤和肉身所受的伤不一样,修复起来没那么容易。 密室外,一切都很平静。就算是新近归降的千骑营众骑兵,也很安静。孔有力在安排人,布置防御,准备应对随时可能发生的变化。多事之秋,一切皆有可能。 天孤煞星忽然问道:“楚侯爷,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呗?对于你这个人,老朽很有兴趣!”是的,一个在极短时间内学会了鱼篮神功的人,让天孤煞星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他想了解这个人。 第七百一十三章 鱼饵 密室中,一颗青色夜明石挂在墙壁上,青光照亮了整个房间。夜明石的光芒既不过分刺眼,也不幽暗,整个密室看起来一片祥和。空气中略微有些血腥之气,显然是从躺在床上的卢松庭和朱猛二人身上传来的。 楚随心和天孤煞星大眼瞪小眼,对视起来。楚随心感觉有些好笑,一个老糟头子竟然会对自己感兴趣?楚随心随口问道:“本侯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这话问得,让我如何回答你!你要是位漂亮姑娘啊,你问我这个问题,本侯倒是非常有兴趣回答。可是一位一把年纪的老爷爷问我这个问题,就未免有些煞风景了!” 天孤煞星像变戏法一样,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红色酒葫芦,拔下瓶塞灌了一口酒,这才咧开嘴,露出一口大黄牙,一脸贱笑道:“侯爷,我倒是有兴趣变成个十八岁的漂亮大姑娘,可是这不是来不及了嘛!再投胎,又得是哪年的事儿了!其实老朽对你感兴趣,是因为你在我元神上留了个灵火封印,要是你出点儿什么意外,老朽要如何是好?” 密室之中,立刻酒香四溢,楚随心抽了抽鼻子,闻着酒香,笑呵呵道:“你要是这么说,我就明白了!你是担心自己的封印会危及生命,对吧?放心,本侯死不了!以前有人给本侯算过命,说本侯虽然年轻时会吃些苦头,可是晚景会越来越好,不但能名满天下,还能长命百岁!你怕什么呢?” 天孤煞星干笑了一声,把小酒葫芦递给已经坐在卢松庭床边的楚随心,小心翼翼道:“侯爷啊,老朽的小命就攥在你手里,你说我能不怕吗?我纵横江湖大半辈子,不管遇到什么危机,最后总能化险为夷!可今天我栽在你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手里,我能不怕么?尤其你看你的对手,什么河顿,种士良,一个比一个可怕!你要是出点儿什么事,我也就完了!我要是不担心,那才不正常对不对!” 楚随心吸了一口酒葫芦中的酒味,表情陶醉道:“真是好酒啊!嘿嘿嘿,你放心,本侯舍不得死,所以才在你身上留了个灵火封印!你也不想一想,这大好的江山,大好的人生,本侯怎么舍得死?在这个世界上活着,我有钱,有权,有酒,有女人,有朋友,人生在世,拥有了这些东西,而且钱和权是生来就拥有的,我又怎么可能不珍惜生命呢?你说对不对?” 天孤煞星想了想,笑容真诚道:“侯爷所说甚是!有钱有权的人比普通人更惜命,这是没错的!可我以前听说过侯爷的一些事迹,说侯爷在经历大仗的时候,往往会身先士卒,冲杀在最前面!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老朽私以为,这样做未免有些不智!万一侯爷出点儿什么事情,一切都成画饼了!当然,这也事关老朽,所以老朽才会说说自己的看法,侯爷请勿见怪!” 楚随心把酒葫芦抛还给天孤煞星,站起身,倒背着手在密室中踱来踱去,显然楚随心在腹中斟酌着这话要怎么说才好。良久后,楚随心表情平静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怕我死了,影响到你!人之常情,能够理解!你的担心是对的,我的部下也多次劝过我,不要每次都冲在最前面,毕竟我这条命还算比较贵!” “哎呀,其实本侯也不想这样,可是没办法!本侯幼年时修习研心大法典玄功,急于求成,导致行功时出了偏差,落下了病根。所以我的体质与一般人不同,我非要挨打,才能让我的伤势变好一些!我每每打架亲自冲在前面,其实是为了疗伤和续命!” 天孤煞星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楚侯爷是身先士卒轻生死呢!” 楚随心大笑道:“本侯从来不轻生死,只想让敌人去死!其实,从本侯和种士良闹翻,被迫流落江湖之后,我也在不断反思过去自己所犯的错误!就像当初在朝堂上,我公开指责种士良的时候,文武百官不敢站出来说话,我当初还责怪他们不够忠于皇上!回头再看看,我当时明明对种士良什么办法都没有,仅凭一腔热血就站了出来,结果自然是输得很惨!” 楚随心声音转为低沉,又道:“从那之后,我就明白了一个很浅显,可是以前却没能明白的道理。没有实力的时候,别折腾,除了给自己找麻烦之外,没有任何好处!我老爹发现种士良状态不对,又发现自己实力不足以搞定种士良的时候,选择了沉默,他躲在家里,炼丹打坐,韬光养晦,先避其锋芒。” 河成秀叹息道:“姜还是老的辣!我兄弟就吃亏在年轻,没经验,太过于年轻气盛了!本来忍一忍,将来条件合适时再有所图也来得及,就如同潜龙在渊,静待时机!” 楚随心嘿嘿笑道:“谁说不是呢!结果我把事情搞砸了,和种士良的关系闹僵,自己在洛安城也没有了立足之地,只能一路流亡,最后来到桑兰。好在这一路上,我遇到了不少愿意帮我的人,直到现在组建了一个团队。我们一起为了一个目标而努力,中间遇到挫折,困难,一起想办法去克服。而这一路走来,我也成长了许多。” 楚随心看着天孤煞星的眼睛,微笑道:“现在你能明白,我为什么要在你的元神身上设置一个封印了?我不能让自己再落于没有办法解决问题的境地!如果我不在,你对秀儿不利的话,我能有办法对付你!请原谅我的坦诚,坦荡。毕竟你是新近才归顺了秀儿,我不知道你的真实想法。就算此刻你是真诚的,可人心是会改变的。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虽然这可能让你心里不舒服,但事实就是如此!” 天孤煞星只好假笑了一下,言不由衷道:“嘿嘿嘿,老朽理解侯爷的意思!”他明白楚随心的意思。此刻他当然开心不起来,这种不信任的感觉让他很不爽,可是如果解开他的封印,楚随心又会不爽。 楚随心盘膝坐在地上,手上放出灵火曼陀罗,楚随心淡淡道:“如果一件事情,让你不爽,我也不爽,咱们都不爽,那么这件事情就是失败的。如果能大家都爽最好,否则要么你爽,要么我爽,总好过大家都不爽。今天这事,我得先考虑自己,所以我要自己爽。等这事过去了,只要你好好跟着秀儿,我自然会让你也爽!” 河成秀笑道:“瞧我兄弟,快赶上说绕口令的了!煞星你放心,等河成旭叛乱这件事情搞定了之后,我楚兄弟自然会解开你的封印!我可是桑兰未来的国王啊,只要你从今后跟着我,踏踏实实做事,你还愁没有前途吗?河顿、河成旭父子两个,不是干大事的人!只要你肯跟着我做事,就不会有亏吃的!” 天孤煞星脸上堆笑,对河成秀说了一堆好话,不管是不是真心的,反正他要表达自己对河成秀的忠诚。反正此刻他已经无路可退,只能无奈接受这个现实。从天孤煞星的本心来讲,他是不想受任何人约束的,但是事已如此,他也没有什么办法摆脱楚随心对他的控制,毕竟他没法让对方信服他。 一直在床上躺着昏迷的卢松庭呻吟了一声,张开干裂的嘴唇,用虚弱的声音道:“水,我要水!” 河成秀大喜,老卢终于醒过来了!他可是等了老半天,等着楚随心能救活老卢呢!河成秀眉开眼笑道:“楚兄弟,老卢醒了!”河成秀在桌上的茶壶里倒了一碗水,亲自端到床边,准备喂卢松庭喝水。天孤煞星也急忙上前帮忙,轻轻扶起卢松庭。 卢松庭慢慢喝了些清水,缓解了饥渴之感,慢慢睁开无神的眼睛,看到密室屋中的河成秀、楚随心元神和天孤煞星。卢松庭目光有些呆滞,他缓了半天,才终于明白过来。卢松庭有气无力道:“大世子,末将无能,给大世子丢脸了!这个人,他怎么会在这里?”卢松庭指了指天孤煞星。 河成秀摇头笑道:“卢将军,你不必过于自责!你要知道,你以受伤不轻的状态面对天孤煞星,能有这样的结局已经是很好了!换成一般人,早就给他打死在当场了!” 天孤煞星嘿嘿笑道:“小卢啊,你只管安心养伤!你的活,我来替你干!你要是不受伤,咱俩能有一拼,可惜你受伤了,自然就不是我的对手!不过老朽现在已经是大世子的人了,咱们现在是一伙的,我也就不会再坑你了,你怕什么!好好养伤,后面还有用到你的地步,老朽先替你干些活!等你好了,请我喝些酒,也就是了!” 河成秀也连声道:“是是是,煞星说得有道理!卢将军,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好好在密室里疗伤,等你好了,随便你跟我做什么事情,我都不会阻止你!这几年,多亏着你能陪我南征北讨,东挡西杀,好不容易才打出个短暂的太平!我可是还等着有一天,你能陪我走过咱们桑兰的大好江山呢!” 楚随心笑着打趣道:“行了,行了,秀儿你就先别肉麻了!现在卢前辈伤势还很重,少说两句,让他多休息一会儿!他身体早些恢复了,你们再‘谈情说爱’,岂不是好?” 三人正在说话,密室的门被人打开,只见孔有力慌慌张张闯了进来,孔有力对河成秀拱手道:“大世子,外面有数千兵马,把所有路口都堵上了!您本来说安排庄里的老幼妇孺收拾一下东西,到远处去避避风头。如今看来,怕是走不了了!” 河成秀失惊道:“哟,来得还真够快啊!咱们还没准备好,人家就已经到了!好吧,既然如此,咱们索性把庄子大门外这群不速之客打发了再说!对了,他们来了大概有多少人?” 孔有力叹了口气道:“回世子的话,外面来的人,至少也有三千以上!可比千骑营的人马多了许多,看他们打着的旗子是红色的,旗上绣有金色飞虎,还写着龙武军三个大字!” 河成秀点头道:“原来是龙武军!哼,这支龙武军可是咱们王城的禁军,战力很强悍,共有五千人的龙武军了!很好,来得正好,我正要等他们来呢!我就怕他们不来!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留在你庄上?我这个大鱼饵,对河成旭来讲还不够香吗?” 楚随心笑道:“好家伙,我们大世子够狠的,竟然以身为饵!就不知道河成旭有没有本事吞下去!嗯,我倒是有些替他担忧了!” 第七百一十四章 斩将 孔家庄村口外,官兵如同蚁聚,旌旗遮天蔽日。有一员身材高大的武将骑黄马,头戴乌铁盔,身披黑铁甲,手提大砍刀,在土路上耀武扬威,指着庄中大声喝骂,喊河成秀出庄受死。他身后,很快又有军士擂鼓助威,看起来声势十分骇人。别的不说,庄外的官兵仅是从人数上,就对孔家庄方面形成碾压之势。 大敌当前,庄子里负责防卫的庄丁们个个面色凝重。要不是邝九敦的千骑营新降,一旦有这么多人马来攻打孔家庄,仅靠庄里的丁壮,恐怕就连防守路口都不够,因为敌人实在太多了。先前防守千骑营的时候,还好说,双方人数相差没这么悬殊,防守一方又有地利上的优势。可是龙武军实力太强,远不是千骑营能比。 河成秀站在庄子路口的鹿角后面,望向庄外兵强马壮的龙武军,河成秀面色很是平静。河成秀面对强敌时的淡然,这让身后的邝九敦等人心生敬佩,真不愧是大世子啊,有胆色!站在河成秀身后的几个人,分别是孔有力,孔尚庆,邝九敦,纪常泽和严鹤才,还有双手抄袖,眯着眼睛的天孤煞星。 孔有力忽然很庆幸,笑道:“幸亏邝将军弃暗投明,站在了我们这边!不然这个局要怎么破?” 邝九敦笑了笑,并不为庄外大兵压境的形势所动,他见对面敌兵都在两百兵开外,显然是怕庄中放箭,邝九敦心中对此难免有轻视之意。邝九敦眉毛一挑,冷笑道:“这就是他们的命!他们早来些也许战局能有所改变,可惜老子现在降了大世子!他们这辈子也拿不下孔家庄!” 邝九敦见对面骑黄马的武将破口大骂河成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也不客气,主动向河成秀请战道:“大世子,请准许卑职带百骑出战!对面敌将十分嚣张,出言辱骂大世子,是可忍,孰不可忍?今天卑职要为大世子斩将杀敌,挫一下龙武军的威风!” 河成秀犹豫了一下,望向邝九敦,面带微笑道:“邝将军,咱们兵少,不如利用地形的优势在庄中坚守!如果你实在想出战,那咱们蹲在这里不动,先耗一耗他们的士气,如何?” 邝九敦回头指着面有惧色的庄丁们,解释道:“大世子请看,正因为咱们兵少,敌人兵多。庄中兄弟才有十分的惧意。而且我们又是新降的,寸功也未立,正应该趁此时出去,主动打一仗,漂漂亮亮的打赢,以提升士气,稳定军心!在卑职眼中,这些敌人就如同土鸡瓦犬一般,不堪一击!” 天孤煞星在一旁闭着眼睛,似睡非睡,却忽然出言揭短道:“徒弟啊,我知道你昨天输急了,今天急需打一场胜仗证明自己!说吧,需要师父帮忙么?如果需要的话,师父去把对面主将的人头拧下来,敌军自然不战自乱!” 邝九敦笑道:“师父,杀鸡焉用牛刀!再说您老人家是何等高人,哪有上来就对敌人出大招的道理!徒儿亲自下场,斩将杀敌,敌人自然不敢小觑我们!况且这些人新到这里,仗着人多势众,正有轻敌之意!徒儿趁这个时候打他个措手不及,效果不要太好!” 河成秀点头道:“好吧,既然邝将军有信心打赢,我也就不拦你了,多加小心就是!”河成秀久闻邝九敦千骑营的大名,昨天一见之下,竟然连小小的孔家庄都没能拿下,未免有些轻视之心。不过昨天邝九敦率骑兵仰攻,攻打防守严密的庄子,上来先失去地利,又发挥不出兵种的优势,倒也不能完全怨他。 此时河成秀见邝九敦跃跃欲试,想要出战,倒还不如准他出战。倘若邝九敦真的能斩将杀敌,既提振了士气,又能扬眉吐气,使孔有力等人不至于轻视他。而且邝九敦的师父天孤煞星在此,他绝不会容许自己徒弟吃亏,也算是有个保障。想到这一层,河成秀也就不拦着邝九敦了,随他临场发挥吧! 邝九敦回头望着手下亲兵,厉声道:“弟兄们,抬我的大砍刀来!敌将既然用刀,我就用刀来破他!”邝九敦擅长的兵器有长枪和大刀,此时他见对面挑战的将军所用兵器是大刀,就有了一较高低的念头,所以他要以大刀对大刀,证明自己的武力。 河成秀笑道:“好!邝将军尽管出战,但敌军势大,切记不可轻!等下我为邝将军摆鼓助威!” 邝九敦大喜,从亲兵手中接过大砍刀,翻身上了战马,大声道:“请大世子放心,卑职绝不会让大世子失望!”孔有力命人分开鹿角等物,邝九敦一马当先,带领百骑,如飞般抢出庄去。百名骑兵在邝九敦身后排成几队,对龙武军虎视眈眈。 要知道,龙武军号称禁军精锐,千骑营也有骁勇善战的名声。这两支精兵都是戍卫京师首善城的兵马,还从未曾交过手,彼此都对对方不服。今天狭路相逢,当然想分出个彼此高低了! 对面骑黄马的武将见庄中杀出百余骑兵,心中暗暗诧异,心道:这小小孔家庄,哪里来的骑兵?瞧这架势,这支骑兵还是训练有素的样子。不过可惜,他们只是轻骑兵,就凭这样的队伍,就想战胜我们北武军这样的禁军精锐?简直是笑话!他们绝不会是我们的对手!想到这里,他提向前,高声道:“来将通名!” 邝九敦带住坐骑,把大砍刀横在马鞍前,高声道:“老子就是千骑营指挥使,明威将军邝九敦!奉大世子之命迎敌,前来取你狗命!你这厮又是什么人,敢来攻打孔家庄?你报上名来,本将军刀下不死无名之鬼!” 对面骑黄马的武将上下打量邝九敦,轻蔑道:“你爷爷我就是北武军先锋营统领,大刀耀伦达!原来你这家伙就是邝九敦!世子殿下派你带兵前来诛杀河成秀这个反贼和孔家父子,可你竟然临阵背主,投靠了敌人!我呸!你个胆大的背主狂奴,本统领今天一定要提着你的头,回去献给世子殿下!” 北武军共有五营,比如先锋,明威等营,每营有千人,每营设有统领一名,和邝九敦同级。而且北武军又是禁军中的精锐,所以难免看轻同级的军官。此时耀伦达听到邝九敦自报是明威将军,这不是个四品官吗?他邝九敦不过是一个背主的奴才,他凭什么官品比自己高!所以耀伦达怒火中烧。 邝九敦手挥大刀刀柄,泰然自若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你们本是咱们桑兰国的禁军,应该拱卫王室!可谁能想到你们不思报国,却跟从那反贼河成旭同谋篡逆之事,难道你不觉得丢了祖宗八代的人吗?你官小位卑,做不了北武军的主,你且滚回去,叫你们统领南志扬过来说话!” 耀伦达听了邝九敦的话,真是冲冲大怒!耀伦达是北武军猛将之一,此时又是带着本部兵马为先锋,正准备当先破敌。哪想到对面邝九敦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还放话要他滚回去,要北武军统领南志扬过来说话!还有比这更羞辱人的话吗?耀伦达拍马向前,大骂道:“邝九敦,你姥姥!你敢瞧不起爷爷!爷爷今天不斩了你,绝不回营!” 邝九敦见耀伦达成功被自己激怒,心头暗笑。于是也拍马向前,两人各执大刀,在阵前盘旋厮杀。双方阵营之中都擂起鼓来,咚咚咚,响声震天,都给自己一方的武将助威。 二马盘旋,土路上尘烟四起,两人各施本领,在阵前搏杀。两人的兵器都是大刀,刀法都很精熟,众军齐声喝彩。耀伦达见邝九敦刀法不错,心中也暗暗喝彩:好一个邝九敦,这刀法还真不赖,难怪如此嚣张!只可惜你今天遇到耀爷爷,也就是你的死期到了! 耀伦达又和邝九敦斗了三合,拨马便走,嘴里嚷嚷道:“邝九敦,爷爷想起来一件事,我家中小妾正要生产,爷爷归心似箭,要回家看看她到底是生儿还是生女,失陪了,告辞!”耀伦达拍马,做掉头逃走状。 邝九敦乘着胜势,哪里肯放耀伦达,拍马狂追,一边追一边骂道:“耀伦达,你本事如此不济,枉为北武军先锋营统领!你想走?没那么容易!把项上人头留下来再走!”邝九敦拍马抡刀,在后面狂追,边追边骂。河成秀等人远远看着,觉得情形似乎有些不对,对面耀伦达武功不低,也并无败象,逃得如此仓促,恐怕有诈! 耀伦达悄悄扭头观看,却见邝九敦在后面追得急,心中暗笑道:这个小子果然中计了!耀伦达悄悄把雕弓摘在手里,又悄悄张弓搭箭,他知道邝九敦武功并不弱于他,既然难以力敌,不如来个偷袭。所以他拨转马头,假作逃走,却是决心要射邝九敦一个措手不及! 邝九敦正追得急,猛然间就见耀伦达突然回头,眼前一花,一点寒芒已经直奔自己的咽喉。邝九敦知道敌人武功不弱,两人交手不到十个回合,还没分出高低,耀伦达就主动败逃,这其中必然有诈!邝九敦猛地向后一仰身,一个铁板桥,先躲开了这一箭。箭杆擦着邝九敦的面门飞过,劲风刮得邝九敦面门生疼。 耀伦达见邝九敦在仓促之间竟然能躲过自己的暗箭,不由大为惊叹。他刀法高明,箭法同样高超,一箭不中,立刻再次拉弓,又搭上了一支箭。刚好邝九敦在马背上直起身,耀伦达立刻又一扬手,一支羽箭再次当胸飞向邝九敦。耀伦达厉声喝道:“邝九敦,你去死吧!” 邝九敦抡手中大刀,一刀竟然把这支箭给打飞了出去。邝九敦奋起神威,声若巨雷道:“姓耀的,你死期到了!”此时,邝九敦离耀伦达已经只隔半个马头,邝九敦把全身的功力都运在双臂之一,抡起大刀,从后背砍向耀伦达。 远远的,天孤煞星看到邝九敦手中大刀的刀身之上,隐隐有一层青光在闪动,这才微笑道:“嗯,早该如此!” 耀伦达见自己先后两支冷箭都不中,也不由怒火中烧,喝道:“你会用刀,难道爷爷我就不会用刀?”耀伦达弃了长弓,双手摘下横在马鞍上的大刀,猛地一个急转身,举手中大刀来迎! 邝九敦手中大刀闪着青色光芒,当头重重劈砍而下。人借马力,果然力道非同小可! 咔嚓一声响亮,邝九敦抡起大刀,把耀伦达手中大刀的刀柄斩断,随即连人带马,把耀伦达劈成了两半!耀伦达连声惨叫都来不及出声,就已经命丧当场。人尸和马尸倒在土路之上,内脏散落一地,十分悲惨。 邝九敦身后,百骑欢声雷动。孔家庄中也一片喝彩之声,鼓声愈加响了!邝九敦大笑,高声道:“还有谁?!” 北武军先锋营士卒见主将临阵被斩,尽皆失色。要知道,耀伦达乃是北武军猛将之一,可今天不出十个回合,竟被人斩于马下,敌将是何等的可怖! 第七百一十五章 请将不如激将 孔家庄外大路口,河成秀与龙武军主将南志扬相距数十步远,各自骑在马上打量对方。河成秀身后是孔有力、邝九敦等人,南志扬身后则是瞿正南和仇文彪。两个人,一个是桑兰的王储大世子殿下,另一个是禁军北武军指挥使,两人之前在京城多次打过交道。河成秀对南志扬的印象还算不错,这人谦恭有礼,带兵有方,算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河成秀骑在红色大马上,手握缰绳,一脸严肃向南志扬打招呼道:“南将军,你是咱们桑兰禁军的大将,深受我父王器重。现在河成旭正在京城谋反,包围了王宫,又抄了我的大世子府!当此国难当头之际,你为何不在京城拱卫王宫,保护我的父王,却跟从反贼河成旭,带兵来攻打孔家庄?” 仇文彪听到河成秀的话,立刻拍马出了阵列,高声道:“现有宫中术士勾结大世子河成秀,占领了王宫,挟持了国王陛下,欲图谋反!又有孔家庄庄主孔有力,在庄中聚众,招兵买马,与河成秀同谋造反!今有北武军指挥使南志扬,奉兴兵讨逆大元帅河成旭之命和兵部文书赶到此地平叛,果然有反贼河成秀在此聚众谋反!” 南志扬瞧了瞧河成秀身后的邝九敦、孔有力、纪常泽等人,不由自主叹了口气,南志扬向河成秀拱手道:“大世子,南某是禁军大将,自然是要为王室效力!所以和亲王府世子 和兵部发出文书,命我带兵到此庄讨贼,捉拿孔有力和大世子,一同进京受审!南某也是公事公办,还请大世子谅解!” 南志扬一直在打量河成秀的表情,他见自己大兵压境,河成秀却仍是稳若泰山一般,心中不由对河成秀多了几分敬意,这位大世子能够临危不惧,从容不迫,这份气度也就很难得了! 河成秀摇头道:“南将军差矣!孔庄主早已经是我大世子府的五品校尉,那也是有官身的,他在此招兵买马,是经过我首肯的,何来谋反一说?相反,河成旭他抄了我的大世子府,又包围王宫,欲图谋反,这可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你南将军是禁军指挥使,不是他河成旭的家将!当此关头,你本应站出来身先士卒,平乱靖忠,怎么反助逆贼?!” 南志扬红着脸道:“大世子,我南志扬的确是朝廷的大将,所以凡事必须要依照朝廷的法令行事才对!如今王宫中情况不明,我被阻隔在王宫之外,不知道宫中发生了什么。据传言,说是宫中术士勾结你大世子反叛,由术士占领王城,挟持国王陛下,你也发兵相助。所以和亲王世子河成旭才围住了王宫,又查抄了大世子府!在这种关头,难道我能不听从和亲王世子的号令,却去归顺宫中挟持陛下的反贼么?” 南志扬停顿了一下,手中不由自主握紧了钢叉,他略有紧张。南志扬又道:“ 如今国王陛下未有诏书到我的军营,而你大世子又有谋反的嫌疑,当此危急关头,我只能听命于河亲王世子和兵部的号令!等下我捉住孔有力,和大世子你分开审理,再等和亲王世子擒住宫中那些术士,一问之下,不就明白事情的真伪了吗?” 河成秀冷笑道:“大胆!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就算宫中有术士反叛,你们只管平叛就是了!我是桑兰的大世子,王储,国王之位将来就是我的,我有什么理由叛乱?况且我若真的叛乱,身边没有一兵一卒,这一座小小的孔家庄,我身边这几个人能做什么?靠这点儿人马谋反?你是瞧不起我,还是瞧不起首善城的禁军?” 河成秀激动道:“我的大世子府碍着他河成旭什么事了,他有什么资格查抄我的府邸?再说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就凭河成旭的一句话吗?如今河成旭谋反,而陛下在宫中,生死不明,你们为什么不问青红皂白,这么急着随河成旭同谋造反!就算陛下真有什么不测,也是家有长子,国有储君,你们应该听从我这个大世子的命令才对!” “桑兰未来的国君是我,你们指责我谋反,也应该拿出证据来,对吧?你们自己动脑子想一想,总不可能宫中的人是我同谋,他们已经动手挟持了我爹,他们开始谋反了,我这个大世子还对此一无所知,老老实实等在孔家庄等 你们调兵来杀我吧!我河成秀在这里坐以待毙?你见过这样的谋反?再说我身为大世子,我继承王位天然合法,我用得着反谁?” 见南志扬沉默,河成秀又道:“本世子知道,你是忠臣良将,绝不会谋反,你一定是被河成旭所欺骗、蒙蔽和蛊惑,才带兵来到这里!你们认为自己是忠臣,是在平叛,可你们已经在无意中被人利用,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反而成全了河成旭这个叛逆!” 仇文彪拔刀在手,指着河成秀大喝道:“大胆反贼河成秀!你勾结术士,想要弑主谋反,自立为君!可惜被我们世子殿下给识破,这才派兵来围剿你!你却还在这里巧舌如簧,厚着脸皮欺骗南将军!等下我捉住了你,关进亲军校尉府大牢,世子殿下会亲自审问你!哼,人心似铁,官法如炉,就算你抵赖也是没用!” 不知为何,瞿正南却一言不发,只是仔细望着河成秀与他身后的人。 邝九敦大怒,提刀跃马上前,指着仇文彪大喝道:“姓仇的!我认得你这张狗脸!你就是河顿和河成旭养的一条狗!这次河成旭是怎么回事,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嗯?不要把这一切说得冠冕堂皇,好像河成旭要平叛一样,明明就是他自己谋反!我已经弃暗投明,放弃了河成旭,带着千骑营的兄弟投奔了大世子!你要是执意跟着河成旭,我也不劝你,来来来,咱们两 个战场上见真章!” 仇文彪见邝九敦向他挑战,心里又恼怒又害怕,邝九敦是知道这次谋反的部分内情的,不然河成旭也不会派他带人前来攻打孔家庄了!有的时候,内部人的背叛才是最可怕的,因为他什么内幕都知道。就比如现在,仇文彪可以欺骗南志扬,却无法欺骗邝九敦和瞿正南,因为他们什么都知道。 南志扬回过头,沉着脸问道:“仇校尉,邝将军所说是不是真的?”其实南志扬知道邝九敦所说是真,他只是在等待一个机会。先前在首善城中,他和他的龙武军被夹在当中,他不是不想动,他就算是想动,也动不了。一旦他动了,等待他的只能是灭顶之灾,他要先保住命才能再谈其它。 而此时,南志扬已经出了首善城,有如龙游大海,根本就没有人能控制他了。先锋营统领耀伦达之死,就是南志扬的一个计谋,耀伦达不是南志扬的人,他更倾向于倒向和亲王府方面。而南志扬是被迫做出表面姿态,顺从和亲王府,顺从河成旭,内心深处,他是有自己想法的。南志扬不想留下耀伦达,所以他借刀杀人,派耀伦达率先出战。 仇文彪当然不能承认河成旭是谋反,尽管这是事实。一旦他公开承认了,很可能一些文臣武将就会倒向河成秀。比如此时他就已经听出,南志扬的声音不对。不得不说,之前南志扬隐藏得太好了, 成功欺骗了河成旭和他手下的谋士,让那些人以为他是真心倒向了和亲王府。 仇文彪心里发虚,他立刻色厉内荏:“南将军,你千万不要听姓邝的胡说!世子殿下一片为国为民之心,天日可鉴!邝九敦这厮分明是因为自己无能,打了败仗,不敢回去见我们世子殿下交差,这才不得已跟了河成秀!像这种背主的反贼,他说的话怎么能信!” 南志扬点点头,眯起了眼睛,南志扬心中有了主意。南志扬对仇文彪微笑道:“好!既然如此,那我知道了!那就有请仇校尉上阵,斩杀这个背叛世子殿下的恶贼!不如此,不足以显示仇校尉对世子殿下的忠心!仇校尉,请!” 仇文彪差点儿气死,他娘的,你南志扬带着北武军出来打仗,让我这个王府的监军上去干架?仇文彪侧过头,目视瞿正南,他和瞿正南一起来的,当然要向瞿正南求助。仇文彪知道,自己控制不了北武军,更控制不了南志扬,这次瞿正南才是王府的正使,而且瞿正南和自己一起的,他一定会帮自己! 让仇文彪万万没想到的是,瞿正南一脸正色道:“南将军的提议不错!不如此又怎么能显示出我们和亲王府的气度?仇校尉,咱们不能让人瞧不起咱们和亲王府!尤其刚才北武军的耀先锋被邝九敦这厮给斩了,这太让我失望!现在由你去替耀先锋报仇,顺便把河成秀给生 擒回来,回去我一定向世子殿下为你请功!” 南志扬拍手道:“正该如此!也让我们见识见识和亲王府高手的厉害!怎么,仇校尉为何要推脱,这是怕了么?不应该啊!”请将不如激将,南志扬很明白这个道理。 瞿正南哈哈大笑道:“南将军,你这说得哪里话!仇校尉是什么人,他怎么会怕邝九敦这种打酱油的小角色呢!实不相瞒,我昔日在王府时,曾和仇校尉切磋过武功,仇校尉武功高强,远非一般武林高手能敌!不然世子殿下会派他和我同行么?世子殿下那可是一向以慧眼识人着称的!” 仇文彪真给瞿正南气得要死,没见过这种人,竟然胳膊肘往外拐!仇文彪知道邝九敦有两下子,自己冲上去也未必能占到什么便宜。可是现在给这两个人说得骑虎难下,不上吧,好像自己贪生怕死。上吧,他又未必有必胜的把握。倘若在众目睽睽之下,输个一招半式的,多丢脸!不止丢自己的脸,也丢和亲王府的脸! 他正为难,瞿正南拨马靠了过来,瞿正南低声道:“仇校尉,你不必怕!你放心好了,现在由你出场去战邝九敦,但是我会悄悄放冷箭支持你!赢了,是你的功劳,瞿某并不抢功!只是等下活捉河成秀时候,功劳咱们两个可得一人一半!南志扬不知道咱们王府的厉害,咱们得露一手,敲山震虎,不能让南志扬这些人瞧不 起咱们和亲王府!明白吗?” 仇文彪正在生气,给瞿正南这么一说,心里才有了底。仇文彪心道:你早他娘说啊!害得老子白白耽了半天的心! 仇文彪冷笑一声,抄起大斧,拍马奔向邝九敦。仇文彪大声咆哮,声若巨雷,“姓邝的,你这背主的狂贼,仇爷爷在此,你拿命来!”桃花马四蹄翻飞,仇文彪有如猛虎下山一般,纵马扑向邝九敦。这一仗,他必须要打得漂漂亮亮,将来回到王府,他也好有自吹的本钱!反正有瞿正南在后面垫底,风光是他仇文彪出,他怕个锤子! 第七百一十五章 暗箭伤人 邝九敦见仇文彪拍马抡斧向自己奔来,他提起大刀,正要上前迎战,身后骤然马蹄声响起,只见一人从阵后奔出,直取仇文彪。那人一边拍马疾奔向仇文彪,一边对邝九敦高声大叫道:“邝将军少歇!你刚斩了敌方大将耀伦达,就把这厮留给我吧!功劳可不能都给你一个人抢了,哈哈哈哈……” 还不等邝九敦答应,那人已经扑上去,和仇文彪战在一处了。此人手使单刀,却是孔有力招募的百余壮士之一的周振通。邝九敦见周振通上来抢功,也不好多说什么,他不屑于和周振通夹攻仇文彪,只能拨马退回来,把仇文彪交给周振通。他不急这一阵。 仇文彪本来是硬着头皮冲阵,他心里是有些怵邝九敦,正琢磨自己能不能赢,又怕瞿正南出手救援不及时。没想到周振通急于抢功,先冲了上来,他把邝九敦给替了回去。仇文彪心中大喜,老子打不赢邝九敦,还打不赢你?他仇文彪既然能在和亲王府混个校尉之职,当然也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愤怒的仇文彪喝问道:“来将通名!” 周振通挥刀斩向仇文彪,嘴里答应道:“你爷爷我就是大世子殿下座前护卫,猛刀客周振通!你这厮不识好歹,敢来这里行刺大世子,今天爷爷就送你归西!” 仇文彪闻言大怒,呼喝向前。两个人两匹马,如同转灯一般,在阵前厮杀,堪称棋逢对手,将遇 良才。两人前后斗了二十余合,不分胜负。要知道,仇文彪的兵器是大斧,周振通的兵器只是一把单刀。众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周振通以单刀对大斧,在兵器上还是很吃亏的。可是能在这种情况下打平,周振通的武功也称得上相当不错了。 仇文彪见自己久战不胜,心中十分焦躁,仇文彪心中暗暗发恨,咬牙道:我原以为自己打不赢邝九敦,打他还是没问题的!我可真没想到,我竟然连这么个江湖人都打不赢!这么多人都在看着,众目睽睽之下,我竟赢不了这个货,这该有多丢人哪!他娘的,哪里跑来这么个惹祸的精,非要找我麻烦! 周振通见仇文彪头上冒了汗,不由勇气倍增,他双脚在马镫上一点,从马背上腾空而起,手中单刀如风而来,横斩向仇文彪的脖子。刀身上隐隐一抹灰色刀气,虽然不算耀眼,可却威势十足。一般的江湖武夫如果能够修习到内力外放,就已经算达到了高手境界,至少在武学上称得上登堂入室了。 仇文彪见了那抹并不算明亮的刀气,心头一翻,暗暗道:这下我可要糟了!这人竟然可以内力外放,凝成刀气!这么打下去,我不是要输了么?这可不行,今天我只能赢,不能输!不然我以后在王府地位不稳!真以为混进王府,能熬到今天的位置很容易? 他一想想自己当初熬进王府所吃的苦头,心里不 由更加焦急。成败在此一举,仇文彪怎么能容忍自己输给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可若是力敌的话,他还真占不到什么便宜。尤其他手中大斧又重,一旦时间长了,他必然要受兵器重量的拖累。所以仇文彪必须要速战速决,形势才会倒向他。 仇文彪抡圆大斧,瞪起一双杀人眼,怒喝一声,以手中大斧去架单刀。当一声响亮,单刀正砍在大斧斧柄之上,一股大力沿着斧柄袭来,仇文彪被震得双臂发麻,大斧几乎脱手。好在仇文彪反应够快,他大喝一声,弃了大斧,一拨马头,掉头就逃。远处的朱猛、河成秀、孔有力见了,齐声为周振通喝采! 周振通见仇文彪连兵器都不要了,冷声一声,“你往哪里走!”周振通连续几个凌波行走,堪堪追上骑马奔逃的仇文彪!周振通挥手又是一刀,一道刀光,直奔仇文彪后心。当一声响亮,刀气斩在仇文彪铠甲后心的护心镜上,刀光中,护心镜当场破碎。 仇文彪再度大喝一声,在马背上一伏鞍,吐出一口血来。他催马继续逃走,竟然头也不敢回,生怕周振通下一刀就斩向他的脖子。仇文彪给周振通一刀砍得吐出血来,好在他身上的甲胄不错,才勉强护住他的后心,不至于重伤落马。 大笑声中,周振通落在地面,双脚点地,再度凌空跃起,他双手握刀,在后面重重砍向仇文彪的脖子 。这一刀,他要把仇文彪的项上人头斩落。遇到这么一个武功不如他的敌将,他可不想放过仇文彪。敌将在和亲王府有一定地位,可惜武功能力不济。不趁着对方无能把对方斩下马来,简直都浪费老天给的机会! 众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这个周振通速度奇快,竟然靠轻功能追上仇文彪的战马。这一刀下去,还不是人头落地?周振通一刀斩下,就知道自己这一刀必然能够斩将了,他心头忍不住的狂喜。昨晚虽然输给天孤煞星,那不过是因为他和天孤煞星实力差距太大!你看一旦遇到这么个没用的小子,他周振通立刻就有了立功的机会! 就在周振通出刀要把仇文彪斩落马下的一瞬间,远处的天孤煞星却脸色一变,天孤煞星大声道:“周小子,你要小心有诈!” 话音未落,仇文彪猛地一个回身,一扬手,一点寒芒飞出,正中周振通胸口。周振通单刀上的刀气,离仇文彪的脖子尚有一寸距离,就只觉得自己胸口一痛。周振通心知不妙,他甚至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就坠下地面,他手中单刀也同时坠地。众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仇文彪的手中多了一支小小硬弩。 周振通跌落在地上,一支弩箭已经从后心透出。他再也没想到,这个仇文彪竟然用吐血骗过了他,只为射他一弩。周振通以为自己堂堂正正攻杀,对方也就会堂堂正正回应,哪想 到这厮心肠足够狠毒,竟然用上了暗器!措手不及的周振通吃了大亏。 仇文彪翻身就跳下战马,上前拾起周振通的单刀,低下头大声喝问道:“姓周的,老子本来不想杀你,只想杀了邝九敦,可你小子不知好歹,非要硬上,还想赶尽杀绝!那也就怨不得老子杀你!” 周振通跌落在尘埃,一支弩箭早从他的前心射入,又从后心透出,周振通胸口血流如注,只觉得伤口剧痛,身上没有任何力气,又发冷,他想挣扎都挣扎不起,只能眼睁睁看着仇文彪捡起他的单刀,一刀砍了过来。周振通人头落地。 仇文彪大笑,丢了单刀,提起周振通的人头,翻身上了战马,拍马逃回本阵。北武军一边的阵中,欢声如雷。孔家庄这一边,近乎鸦雀无声。河成秀拔出腰刀在手,咬牙切齿道:“这个无耻之徒,竟然暗箭伤人!今天我必须要给周壮士报仇!若不能给周壮士报仇,生亦何欢!” 邝九敦见周振通被仇文彪射了一箭,又砍去头颅,只气得暴跳如雷!等他再拍马奔上来想要救人时,还哪里来得及?邝九敦愤怒,抡刀冲阵,却被对面一顿乱箭射回。要不是他身上披着重铠,非给射伤了不可。饶是如此,几处甲叶上也插了数支羽箭。 仇文彪提着人头,回到南志扬和瞿正南面前,得意洋洋道:“南将军,瞿先生,我斩将成功,提着人头回来交令 了!哈哈哈哈哈……” 瞿正南含笑点头道:“干得漂亮!回去我一定替你在世子殿下面前多多美言!这一战,虽然没有生擒河成秀,却也把他们的锐气挫了几分!” 南志扬却眯起眼睛,冷哼一声道:“不能生擒河成秀,只斩了这么一个无名下将,何足为贵!况且又不是堂堂正正赢在武功上,放暗箭偷袭,实在是丢人!” 仇文彪给南志扬这话气得要死,老子上前拼命,斩将杀敌归来,你不说夸老子两句,反倒讽刺我!仇文彪冷声道:“南将军,你这话可就不对了!上阵杀敌,本来就是面对敌将,用什么手段杀人不行?阳谋能成,就用阳谋,如果阴谋能用,那么阴谋也就用得!哼,你手下人被斩,丢尽了人!我冲过去斩将,给你找回了面子,你反倒怨我?” 南志扬刚要反唇相讥,瞿正南在一旁劝道:“诶,何必因为这件事争论!咱们只要能打赢,就是好的!管他什么阴谋阳谋呢!河成秀就在对面,他们兵少,除了地形上比起咱们有一点儿微弱优势之外,也没什么可恃的!既然南将军喜欢堂堂正正,那咱们就不如列成阵势,堂堂正正进攻,如何?” 南志扬颔首道:“好!既然瞿先生这样说,那咱们就结阵进攻,不给河成秀喘息之机!就算一换一,咱们也是稳赢了!” 仇文彪听了,在一旁冷笑不止。南志扬怒道:“你笑什么? 不服?” 第七百一十七章 高手对高手 仇文彪阴阳怪气道:“不服?那怎么能够呢!毕竟您南将军才是龙武军的主将,我来这里只是配合您,给您打下手!您没让我去打头阵,没让我死在邝九敦手里,就已经是给我面子,给和亲王府面子了!仇文彪对南将军感激不尽,又怎么敢不服呢?对不对?嘿嘿嘿……” 仇文彪心里非常恼怒,这个南志扬仗着自己手里有兵,对他这个小小校尉就不放在眼里。仇文彪也知道世子殿下并不待见这位南志扬,只不过是非常时期,临阵换将是大忌,所以还得捏着鼻子用他。仇文彪在心中发誓,回去之后他一定在世子殿下面对多给这位南大将军上一点儿眼药,让这货早日卸甲归田,最好是满门抄斩,这样他才开心! 尤其耀伦达死在邝九敦手里,可他仇文彪却打胜了一仗,提回了周振通的人头,一下就有了骄傲的资本。反正早晚也是要翻脸的,此时他忍不住给这位南将军摆下脸色,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谁让你带兵那么废物,出来就拿了一场败仗呢? 仇文彪忽然又道:“南将军,有件事我不得不好心提醒你一下。也许你想过站在河成秀这边,可是你要知道,现在整个首善城都在我们世子殿下手中,河成秀手里没兵也没将,他不过是秋后的蚂蚱,也蹦跶不了几天了。就算咱们不为别人考虑,总得为自己的前程考虑考虑吧?” 愤怒到 脸都已经扭曲的南志扬立刻吩咐下去,北武军开始结成进攻阵型,准备攻打孔家庄。南志扬头也不回道:“仇文彪,你最好闭上你的嘴巴!你若不是王府来的使者,本帅会立刻斩下你的项上人头!” 南志扬杀心大起,心中暗暗道:和亲王府怎么派了这么个没脑子的人来做使者,做监军? 眼睁睁看着周振通阵亡,邝九敦不由大怒,跃马挥刀向前,就想给周振通报仇,可却被身后的河成秀给喊住了。损失了一员大将的河成秀让邝九敦抢回了周振通的无头尸,随即果断命令部下撤退,都撤回庄中。对面北武军兵马众多,都已经摆出了进攻的姿态,自己兵力过少,在外面硬撑着作战并没有任何意义。 退入庄子里之后,邝九敦站在鹿角后,一脸怒气望着庄外的北武军,他有心出阵继续杀敌,可惜北武军太过兵强马壮,他的千骑营在新败之后,又归顺了河成秀,还需要时间适应,用已经没有了往日胆气的千骑营去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此时此地,邝九敦也只能选择暂避锋芒,坚守不出,不过他对周振通的死耿耿于怀。 如果说周振通是因为武功不济,死在仇文彪手里的话,那他无话可说。对方选择暗箭伤人,这让邝九敦实在有些不耻。邝九敦看到河成秀的脸上同样有怒色,不过河成秀很显然是通盘考虑过,不想冒风险和北武军在 庄外展开决战。也许河成秀最后悔的是不该让周振通贸然出战,以致战死沙场。 数百名北武军排成方阵,以盾兵为前导,缓慢向孔家庄方向开进。庄中乱箭齐发,进攻的北武军时不时有人中箭倒地,但余众仍然脚步坚定,试图攻进庄中。在北武军前部接近鹿角时,孔有力忽然发一声喊,带领三十余名江湖汉子扑上去,一通砍杀。可惜这些人虽勇,在阵法面前却占不到什么便宜。 在斩杀十余名北武军,自己一方也折损了数人之后,孔有力立刻下令撤退。既然这块骨头如此难啃,他绝不会把人手都消耗在这里,好钢要用在刀刃上。三十名江湖汉子立即抢回死伤兄弟,随孔有力迅速撤回庄中。识时务者为俊杰,孔有力才不会傻到把人手白白折在这里。孔有力吃惊于北武军的战力,这支队伍远远比他想像中更加强大。 一名用铜锤的江湖汉子对河成秀惊呼道:“大世子,你也看到,这些北武军的士兵,论起单兵能力,并不怎么强,可是结了阵就有如此恐怖的威力!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河成秀站在墙头后,望着步步为营逼近的北武军,他眉头紧锁。凭庄子里这些丁壮,加上邝九敦的千骑营,在如此强大的敌军面前,能撑多久实在是个未知数。如果此时是在扬威城,以他手下扬威军的实力,倒有一战之力。可惜远水不解近渴,巧妇 难为无米之炊。面对此情此景,河成秀也头大如斗。 一直闭目养神的天孤煞星霍然睁开眼睛,天孤煞星望着虽然不时有人中箭倒地,但仍是逐步逼近庄子的北武军士卒,目露凶光道:“大世子,该到老朽出手的时候了!”众人都望向天孤煞星。只见这老家伙身后,绣着金边的黑色披风随风飘扬,十分有气场。 河成秀眉头略有舒展,微笑对天孤煞星道:“天孤老先生,这可是两军对垒,非同儿戏!” 天孤煞星轻蔑笑道:“大世子放心,这有什么!在老朽的眼中,这些军人无非土鸡瓦犬而已!老朽一个人单手就能打他几百个!大世子且在此观战,待老朽去杀他个七进七出!”话音未落,天孤煞星已经大喝一声,纵身一跃,凌空掠向庄外的北武军前锋。 正和南志扬骑在马上,并肩而立的瞿正南,眼中忽然迸发出异样光彩。瞿正南惊讶道:“对面阵中杀气冲天,这是有绝世高手啊!难道是卢松庭和葛风玄都在此处?不应该啊!”瞿正南望向庄中,惊讶不已。 只见天孤煞星如同恶魔降世一般,落在庄外鹿角前,如同一辆冲车一般,直横向北武军。天孤煞星把第一排一名盾兵连人带盾撞飞了出去,连带着撞飞了十余名北武军士座,密集的阵型立刻被撞出一个巨大缺口。 天孤煞星朗声大笑,在北武军阵中横冲直撞,拳打脚踢,肘击膝 撞,不时还把冲上来的小卒抓住,投掷出去砸人。只是片刻功夫,天孤煞星就单枪匹马干翻了三十余人。众目睽睽之下,确实显出了天孤煞星的威风。以一敌百,果然不是笑话。 可是让天孤煞星没想到的是,这些北武军士卒竟然悍不畏死,前仆后继,冲杀得更加猛烈起来。数百人刀枪齐举,把天孤煞星团团包围在当中,虽然他们拿不下天孤煞星,可是气势上绝不弱,也绝没有退缩的意思。一时之间,庄前喊杀声震天。 河成秀见天孤煞星被围住,唯恐他吃亏,立刻下令道:“孔有力,纪常泽听令,你们立刻带人冲出庄去,协助天孤老先生打败敌人的前锋部队!这一战,我们必须成功!” 孔有力答应一声,和纪常泽两人带着数十名庄客,以及邝有敦手下的百余名下马步战的轻骑兵,拨开鹿角,杀出庄去,支援天孤煞星。这些人,如狼似虎一般,扑入阵中,瞬间将敌方阵型彻底撕裂。 天孤煞星正在阵中奋力搏杀,忽见自己一方来了援兵,精神更是大振,接连手撕了数名北武军士卒。双方在庄前混战,北武军一方撑不住,败退了下去,丢下至少百余具尸首。 校尉齐道洪看不下去了,提马来到南志扬身边,高声道:“指挥使大人,对面的高手很猛,这些弟兄还不够!请拨给卑职五百弟兄,卑职去接应他们!” 正在观战的瞿正南听 到齐道洪要五百人马,不由冷笑一声,对南志扬道:“南将军,你手下的弟兄虽然勇猛,可若是用这样添油的打法,迟早会输!先前派去五百人马,再派五百人马又有何用?还不如把全部兵力都投入进去,一举把他们打垮!” 南志扬脸色难看道:“瞿先生,你不是没看到,这庄子的路就这么宽,咱们的五千兵马一起上的话,往哪里摆啊!再说对面有大高手,虽然拿普通士卒的命往里填不是好办法,可此刻我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办法吗?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小卒的命,就是在这种时候用的!我就不信对面的高手能一直这么撑下去,只要能打垮他们,擒住河成秀,就是战死一两千人,也值得了!” 瞿正南听南志扬说要不惜士卒的生命,不由微微一笑,赞道:“果然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好,就依你南将军的意思!不过对面既然有高手,光靠士卒显然还不够!现在得轮到我出手了!”瞿正南从马背上弹身而起,狂掠向阵前,截杀正在追赶败兵的天孤煞星。 天孤煞星正追杀得开心,猛然见一名穿文士服的中年男子落在自己面前,那中年男子背着宝剑,气态出尘,而且身上气机流转之势有超一流的迹象,颇有些非同寻常。中年男子对天孤煞星微笑道:“阁下既是高人,又何必对一群小卒赶尽杀绝?在下是和亲王府客卿瞿正南,不 知阁下高姓大名!” 天孤煞星停下追赶败兵的脚步,上下打量瞿正南,有些疑惑道:“瞿正南?”天孤煞星近年来极少在江湖上走动,所以对瞿正南这个名字没有什么印象。尤其瞿正南这几年在和亲王府深居简出,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存在。也就只有他的那些老对手们,偶尔能记得这个名字。 瞿正南笑道:“是!在下是青萍剑客瞿正南!” 天孤煞星丝毫也不给瞿正南面子,老着脸道:“什么青萍剑客,没听说过!怎么,你这是要挡着老朽杀人的路了?老朽天孤煞星,从来不和人讲什么情面!你要是不服气的话,可以试试老朽的手段,管保不会让你失望!”天孤煞星这人有一样好,什么都能输,就是气势上不能输。 同样正在打量天孤煞星的瞿正南哈哈大笑道:“原来阁下就是三十年前名动江湖的天孤煞星!难怪有如此气势!佩服,十分佩服!只是江湖代有人才出,年轻一辈人多半已经不知道阁下的名号!想必阁下已经老朽了,也就只能在阵前砍杀这些小卒!不敢面对真正的高手!” 天孤煞星被气笑道:“真正的高手?你是说像你这样的人吗?别以为背着一把剑就了不起!你欺负欺负那些刚踏入江湖的菜鸟没问题,遇到老朽,你也敢说这样的大话?哼,像你这样的人,老朽就算徒手也可以打他三四个!” 瞿正南赞道:“阁下 虽然年纪老迈,看样子是雄心犹在!好,就让瞿某领教一下阁下的功夫!请!”瞿正南知道天孤煞星是高手,所以也不托大,拔剑在手。高手对高手,必须全力以赴,当然不能自以为是。 天孤煞星咬牙道:“你找死!”天孤煞星嗷的一声,撞向瞿正南。十余步之外的孔有力见状,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惊讶于天孤煞星的速度,他很庆幸,此人此刻是友非敌。 第七百一十八章 不是暗箭 孔家庄上空,天孤煞星正和瞿正南激烈交手。瞿正南知道天孤煞星武功高强,他也不敢怠慢,抖擞精神,出剑如风,只见青色剑气当空飞舞,让人一望之下,眼花缭乱。天孤煞星一撤,能以实力牵制龙武军的人不在了,对面龙武军指挥使南志扬再次组织人马进攻孔家庄。这一次,南志扬是以三百人为一队展开进攻。 南志扬一手算盘打得相当出色,既然进入孔家庄的路比较窄,不适合大部队作战,那么他就把人马分成十几队,以三百人为一队,轮番进攻。第一队的进攻受挫被打退之后,立刻闪到路两旁,给第二队腾出位置,再由第二队开始进攻。如果第二队仍然进攻失败,再将第二队转为后队,由第三队补上。 这样算下来,官军五千人,可以不停轮番攻击。有轮换,不至于疲劳。可是孔家庄方面就不同了,本来庄中能用的丁壮就少,就算加上千骑营的八百余人,也不过千人有余。就算防守方不用投入进攻方那么多兵力,他们在人数上也是处于劣势。更何况龙武军战力惊人? 双方在庄前激烈交战,以死相搏,喊杀声震天,双方不断有人倒下,又有人补充上来。防守方虽然有一定的地利,可是小小孔家庄毕竟不是那种城高池深的大城,有限的防御措施只能让敌人的进攻不那么顺畅而已。只能迟滞敌人的进攻,并不能使敌人退 却。时间稍长,连一向威震沙场的河成秀都感觉到头疼不已。 不管怎么样,以前河成秀在战场上的对手大多是些山贼草寇,好一点儿的也就是有一定规模的农民军,战力并不怎么样。河成秀遇到过的最强对手,是邻国吐哈国数万兵马进攻桑兰,那一次河成秀是经过一番苦战,才把吐哈国兵马击溃,保住了桑兰的月波城、扶连城。可今天河成秀面对的,却是桑兰最精锐的禁军之一,战力不可同日而语。 河成秀以前指挥的兵马,都是自己手下的百战老卒和大将,可以说是无论进攻还是防守,都如臂使指。而现在河成秀手下除了千骑营尚有一战之力,庄中丁壮完全不是龙武军的对手,就连孔有力等江湖汉子在失去天孤煞星的支援之后,也主动撤退回来,利用庄中地利防守,而不是再次出庄力战了。 龙武军的攻势过度凶猛,孔有力不愿意在没有地形优势的情况下损失太多兄弟,这些五湖四海的汉子是他花费了近两年的时间才招募来的,都是精英,损失一个孔有力都心疼得不行。能利用地形上的优势尽力杀伤敌人,这才是孔有力想要的结果。敌人数量太多,他们连突围的可能性都没有,只能选择固守。 至于能守多少时间,只能听天由命。不过孔有力想过,一旦庄子被打破,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拖延时间,为河成秀争取逃命的机会。 那个时候他可不会听河成秀的,如果倾全庄之力都救不下河成秀,孔有力就算在九泉之下,都不会瞑目的。 让人始料未及的是,瞿正南正挺手中宝剑,在孔家庄中追杀天孤煞星。谁也没想到,江湖中的老牌杀手,曾让人闻名丧胆的天孤煞星会被青萍剑客追杀。别说天孤煞星,就是瞿正南自己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局面。瞿正南本来想着上来拖住天孤煞星,给龙武军创造机会。谁想到两人一番激战下来,天孤煞星反倒处于劣势。 最开始,瞿正南以为天孤煞星是用诱敌之计对付自己,谁知几十招打下来,天孤煞星竟然到了边战边撤的地步。瞿正南十分诧异,对手不仅完全没有展现出绝顶高手的风范,反而处处捉襟见肘,似乎内力很是不济。天孤煞星仅能依靠身法上的优势,在庄中游走,尽力拉开和瞿正面的距离,以免被瞿正南的内力伤及。 别人自然不知其中玄妙,天孤煞星却是有苦自知。夜间和楚随心元神一场大战,天孤煞星损失的不止是内力,连元神也受到很大伤害,这种伤害不是短时间内能修复和补充的。所以天孤煞星冲上去欺负龙武军小卒尚可,对上瞿正南这样的高手就没有任何便宜可言了。要不是对手畏惧他可能藏有后手,而不敢放开进攻的话,天孤煞星的处境只会更惨! 双方以内力拼斗时,每到关键时刻,天孤煞星 就会感觉到力不从心。天孤煞星是个要强的性格,就算被对方接连几计大招搞得手忙脚乱,他也只是在庄中东奔西走,并不肯彻底逃出庄去,自顾自保命。如果瞿正南当着天孤煞星的面杀了河成秀,那天孤煞星简直虽生犹死了!天孤煞星若不能保住河成秀的话,那他宁愿去死!他实在丢不起这个人。 天孤煞星刚刚跃上庄中一间草房,瞿正南已经如影随形而至,一道凛冽剑气如同电光,如同霹雳,急袭向天孤煞星后心。瞿正南攻势凌厉,剑气如虹,简直势不可当。 天孤煞星双脚在草房的屋脊上一点,人借力在屋顶上干拔起两丈有余。裂空而来的剑气把草房瞬间摧毁。轰隆隆声中,草房倒塌了下去。幸好屋中的百姓已经提前逃离,不然的话,这就是一起伤人事件了。普通百姓哪禁得起这样的高手过招,那简是蚂蚁被大象踩了一脚的感觉。有胆大的村民远远望见这一幕,连连吐舌,惊诧不已。 一名村民见两人在半空中飞来飞去,庄中不断有建筑倒塌,念佛不止,摇头道:“咱们上辈子也不知做了什么孽,这两个神仙一般的人物都快把咱们庄子给拆完了!善哉!” 烟尘弥漫中,瞿正南在空中一个空翻,再度以宝剑刺向天孤煞星的后心,他是咬定了对手,绝不会给对手半点儿喘息之机。瞿正南虽然不知道天孤煞星为何如此不济, 但是他怕对手忽然间缓过来。 瞿正南可不相信什么穷寇莫追的话,他只相信斩草必须除根。所以瞿正南一剑更强似一剑,剑剑不离天孤煞星的要害。天孤煞星内力虽然有些不济,可招法并不差。再加上天孤煞星多年临敌的经验,瞿正南想速胜他也不容易。瞿正南的三十六式天罡剑法,本就是越打越强的剑法,此时又遇到这样的高手,发挥的就更加淋漓尽致! 天孤煞星虽然左支右绌,险象环生,可仍然能和瞿正南周旋下去。连瞿正南也不得不承认,天孤煞星是他五年来所遇到的最强对手。要不是对方内力不如自己,今天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不过瞿正南隐隐感觉到,对方似乎受了内伤,或是之前和高手打过架,内力损耗较多。 瞿正南一边出剑,一边出言讥讽道:“天孤煞星,你已经老朽了!今天只论内力的话,你不是我的对手!你不如乖乖跪在地上向我磕头求饶,那样的话,我可以免你一死!” 天孤煞星接连纵跃,避开瞿正南的剑招,再次跃上一间竹屋的屋顶。天孤煞星狠狠啐了一口,不屑骂道:“老朽警告你,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你个小毛孩子,乳臭未干,还真以为自己是高手了?要不是老朽夜里打架累了,让你小子捡了个便宜,你早已经死在老朽手里八回了!” 瞿正南弹身而起,挥剑疾刺向天孤煞星胸口,同时开怀大 笑道:“原来你是和高手过招受了伤!那你今天完了,你没有机会战胜我了!”瞿正南的宝剑之上,剑气更加耀眼,只恨不能一剑就刺死天孤煞星。 天孤煞星左躲右闪,却仍是苦苦支撑,任凭剑气不断摧毁庄中的民房。天孤煞星只望楚随心能看到这一切,早些出手帮他。虽然那臭小子是元神形态,白天发挥不了什么作用,可是只要楚随心在,他就一定能有办法。天孤煞星毫不怀疑这一点,因为楚随心就算不救他天孤煞星,也要考虑救他义兄弟河成秀吧?楚随心不可能袖手旁观,他笃定这一点。 在焦急等待中,天孤煞星已经和瞿正南斗到百招开外,天孤煞星近乎精疲力竭了,可楚随心丝毫不见任何动静。天孤煞星心中十分狐疑,楚随心这小子做什么去了?外面都打成这样了,你小子难道睡着了?不应该啊!元神的休息方式和感知力都和平常人完全不同啊! 瞿正南又一剑刺向天孤煞星,天罡剑气越发猛烈。又跃上一间民房的天孤煞星躲得稍慢了一些,右肩给暴烈剑气擦到一点,立刻衣衫破损,血流不止。天孤煞星大叫一声,一个翻滚落下地面。天孤煞星站起身,用手捂住伤口,鲜血顺着指缝滴了下来。瞿正南见天孤煞星中了自己一剑,不由得意大笑。 天孤煞星一阵绝望,看来今天姓楚的小子不会出手相助了!完了,我命休 矣! 瞿正南以胜利者的姿态剑指天孤煞星,一脸不屑道:“天孤老头,你已经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几招了,你还不早降?” 天孤煞星大怒道:“老朽是什么人,岂能降你这种人!昔年天下第一铁无尘尚且不能使老朽投降,你算个什么东西!你这种人,倒退三十年,就是给老朽提鞋都不配!” 瞿正南大怒道:“老匹夫!你敢藐视我!”瞿正南大步奔向天孤煞星,他要给天孤煞星致命一击,让这老鬼死得明明白白,服服帖帖! 就在天孤煞星自知不敌,准备最后一击,和瞿正南两败俱伤之时,猛然间,一支大箭带着尖锐啸声,破空而来,迎面射向瞿正南!这一箭气势之足,让瞿正南也大吃一惊。这一箭可不是暗箭,而是明着来的。 第七百一十九章 当世无双的箭术 突如其来的一箭,破空而来,射向瞿正南咽喉,箭势凌厉,直逼一流境界,而且似乎更强些。可以说,瞿正南纵横江湖数十年,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射出这样一箭。达到一流超一流境界的武夫,用剑者有之,用枪者有之,用刀者有之,不用兵器者也不在少数,唯独用箭的人,屈指可数,少之又少。 这一箭有如流星赶月,快到瞿正南来不及去杀天孤煞星,甚至连撤剑自保和闪躲也都来不及。瞿正南仅能凭借最原始本能,以左手去抓这支箭。嗡一声响,瞿正南总算用手勉强捉住了这支箭,却也被这支箭射退了十几丈远。瞿正南只觉得左臂酸痛无比,等他舒开左手看时,赫然发现虎口已经被震裂了。 瞿正南看着手中这支比寻常箭支要大上两号的羽箭,心中的震惊之感难以言表。不止瞿正南,连天孤煞星也被吓了一大跳,他也从来没有见过谁用箭有如此之强!两大高手都给这横空飞来的一箭惊呆了,不同的是,瞿正南受到了惊吓,天孤煞星却是惊喜不已。这一箭来得恰到好处,明显是友非敌,简直是及时雨啊! 瞿正南手中握着这支羽箭,抬头望向二十余丈外的一间民房屋顶,厉声喝问道:“是谁在放冷箭?给老子滚出来!不然休怪老子不客气!” 话音未落,只见一个锦衣少年如风掠来,轻飘飘落在天孤煞星身边。瞿正南和天孤 煞星两大高手一起望向这少年,只见他浓眉大眼,一身锦衣,手握牛角硬弓,满面怒色,身后还背着一把宝剑,剑柄和剑鞘上都有一条跃起来的飞鱼。少年落地后,一脸傲然对瞿正南道:“瞿老贼,你喊你家小爷做什么?” 瞿正南见这支箭的主人竟然如此年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瞿正南把左手中的羽箭举起来,喝问道:“刚才就是你放的冷箭?你是什么人!你师父是谁?”瞿正南虽然震惊,但还不至于把一个用冷箭偷袭他的少年放在眼里。毕竟他随手一抓,就抓住了这支羽箭。他好奇这少年的师承门派,他从未听说过桑兰有如此年轻的用箭高手。 锦衣少年勃然大怒,出声斥道:“放你娘的屁!什么叫放冷箭?小爷要是就这样一箭射死了你,还不得让江湖人士笑死?这样一箭轻易射死了你,那根本就不叫本事!这一箭只是警告你,做人要厚道,不要欺人太甚!小爷想弄死的话,一定是正面死磕,堂堂正正!绝不会像你一样,只会用暗器伤人!” 瞿正南差点儿破口大骂起来,嘿,一招得势,瞧给这小兔崽子狂的,吹牛简直没边了!就算你小子出生就练箭,能练上二十年箭术,就算撑死了!咋地,侥幸靠偷袭占了便宜,还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瞿正南斜眼看着面前的锦衣少年,强忍住骂街的冲动。瞿正南冷冷道: “瞿爷问你是谁,怎么,不敢回答?” 锦衣少年一脸怒容,咬牙道:“你要是问别的呢,我还真不好说!你要问我这人的师承门派,那我可以告诉你。我叫洪颖杰,人送绰号小后羿。我师父姓白名乐天,开创了乐天派。我是乐天派的外门大弟子之一。我师父他老人家告诫过我们,人呢,行走江湖要行侠仗义,不能欺负老弱妇孺!像阁下今天的行为,欺负这么一个上了年纪的糟老头子,这种事,小爷我决计是干不出来的!” 瞿正南松了一口气,既然不是桑兰哪位高手的弟子,他就不用怕了。这小子既然是大越国人,那在桑兰这种地方,打死也就打死了!瞿正南冷笑道:“哦,原来你是白乐天的徒弟!哼,没什么了不起的!我还以为是哪位高人的徒弟呢!要说起你师父白乐天,也就勉强能算得上半个英雄,想不到半个英雄的白乐天竟然会教出来你这样不成器的弟子来!丢人现眼!” 天孤煞星心里一阵轻松,原来这小子就是楚随心的师弟,那位箭射诸继丰的洪颖杰!难怪敢这么嚣张的箭射瞿正南,还敢说这样的大话!天孤煞星知道这小子的存在,可是从昨天他到孔家庄之后,一直就没有见到这小子的踪影,也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还好在这关键时候他出现了。 洪颖杰瞧着瞿正南气愤愤的样子,不由哈哈大笑道:“你这人虽 然很是混蛋,可这句话倒说得极是!我师父说过,乐天派没什么了不起的,他也只不过是悟到了一些武道的皮毛而已,没有什么可以传给我们的,所以叫我们好好练武,但是不要骄傲!我师父说,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可不要像某些人一样,学了点儿三脚猫功夫,就自以为是高手了!” 瞿正南冷哼一声道:“所以我说你师父最多只能算是半个英雄!至于你这种人,和英雄两个字简直不沾边!只不过是个下作小人,只能靠偷袭!只可惜,就连用了偷袭也不能取胜!”瞿正南把宝剑还鞘,两手用力一折,把那支大号的羽箭给折成了两段。为了吓唬洪颖杰,他必须表现出强硬的态度。毕竟刚才他和天孤煞星大战,体力消耗也相当巨大。 锦衣少年狠狠啐了一口,一脸不屑道:“像阁下这种欺老凌弱的假高手,真畜生,小爷是看不上眼的!阁下大言不惭,敢说我师父只是半个英雄?我师父原是考取过榜眼,做过朝廷的翰林院侍读学士,后来见皇帝无道,才弃文从武,开创了乐天派,而且一度荣登天下英雄榜第七名!我师父文武双全,天下闻名!阁下有什么本事,敢说我师父不是英雄?” 瞿正南下意识活动了一下左手手腕,满是轻蔑道:“我说你师父勉强能算半个英雄,是笑他避世不出,只会躲在摩天山上与鸟兽为伍,眼睁睁 看着桑兰的官场坏掉,却对此束手无策!以此看来,他算什么真正的英雄?说他是半个英雄都是抬举他了!” 洪颖杰大笑道:“你这种人,说你什么好呢?无知至极!如果靠一个人就能扭转一个世道,那才真正是奇怪了!我师父倘若真是消极避世,又怎么能培养出我五师哥楚随心这样的英雄来?我师父他老人家无论处庙堂之高,还是处江湖之远,都心怀天下,像你这种打架用暗器,只会给狗熊当打手的人,又怎么能懂!” 瞿正南冷冷道:“我们和亲王志在天下,又岂是你这种无名小辈能懂!再者,人说话要讲证据!你说我打架用暗器?你简直是血口喷人!我刚才凭自己的实力击败天孤煞星这样的大高手,自始至终我用过暗器吗?暗器在哪里!” 洪颖杰扭了扭脖子,拉满手中牛角硬弓,搭箭直指瞿正南,恶狠狠道:“小爷我从来不做不值得的事情!咱也不稀罕懂你主子!对了,你的暗器不是在怀中的布囊之中么,怎么又装起蒜来了!小爷给了你这么长时间恢复内力,你也应该缓得差不多了吧?先前小爷本想一箭射死你,可又怕江湖人嘲笑小爷我欺负人,所以我才给了你一次机会!现在,你可以去死了!” 瞿正南忽然感受到洪颖杰身上传来一股极强的杀气,瞿正南顿时毛骨悚然起来。这小子是如此年轻,可是杀意又怎么会 如此之盛?在和亲王府中,无论大客卿还是大供奉,就算是老江湖,也没有如此杀意之盛的! 洪颖杰的眼中满是杀意,仿佛和瞿正南有血海深仇一般。瞿正南强压下心中的恐惧,瞿正南淡淡道:“洪颖杰,我能感觉你非常非常的恨我。可是我们素昧平生,从来没有打过交道,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恨我?” 洪颖杰拉弓的手指节咔咔作响,洪颖杰咬牙道:“瞿正南,我问你,你还记得枯叶城的蔡昱生吗?那个死在你剑下的金刀蔡昱生?当初是你用带毒的金镖暗算他,杀了他,还把他的头悬挂在枯叶城的城门上!当时这可是轰动江湖的大事,多少人都替蔡昱生感觉到惋惜!” 瞿正南握紧宝剑,一脸惊讶道:“我当然记得蔡昱生这个人!要不是他多管闲事,当初我在枯叶城就可以得到《天地真经》,我又何必逃到桑兰!他坏我好事,我记他一辈子!”瞿正南再次上下打量洪颖杰,疑惑问道:“你小子是蔡昱生的什么人?是他的儿子还是侄子?我只记得他有一把金刀,却不记得他用弓箭的啊!” 洪颖杰呵呵冷笑道:“蔡昱生是我的亲舅舅,他一生无子,这个仇就只有我这个外甥才能替他报了!我娘临终前嘱咐我,一定要帮我舅舅报仇!这几年来,你在大越江湖销声匿迹,我一直求朋友帮我寻找你的下落!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 让我得到你藏在和亲王府做大客卿的消息!本来我想救走河成秀之后,再收拾你,没想到你会自投罗网!今天我看你还往哪里走!” 瞿正南体内气机疯狂运转,他的剑法必须要有气机支撑才有威力。瞿正南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皮笑肉不笑道:“小子,就算你追查到我的下落又如何?天孤煞星的武功远比你高,可是连他都被我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要不是你跑出来搅局,我早就已经宰了他!你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你凭什么跟我斗!” 庄口处,忽然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喊杀声,跃在屋顶观看战局的天孤煞星脸上变色,大声道:“糟了,北武军冲进庄子里来了!”原来北武军竟然突破了孔家庄的第一道防线,冲进了孔家庄围墙之内。双方士卒激烈搏杀,不断有人倒下,又不断有人补充进来。 瞿正南对洪颖杰狞笑道:“姓洪的小子,你也看到了,我们的人马已经杀进庄子里,就要活捉河成秀了!你们完了!你既保不住河成秀,也保不住自己的小命,又何必徒劳挣扎!你不如乖乖跪下磕头求饶,说不定老子一高兴,还能让你得一个好死!你说好不好?” 洪颖杰根本不为所动,仍是箭指瞿正南,洪颖杰冷冷道:“你把心放回肚子里好了,外面来多少人也和你无关!别说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龙武军,今天就是有十万天兵 降临,也救不走你!你的脑袋,小爷我收定了,谁求情也不好使!” 瞿正南横剑当胸,在地上缓缓移动,出言挑衅道:“好啊,那就来吧!老子混江湖,专治各种不服!今天就让老子也见识见识,白乐天的高足到底有什么本事,敢说这样的大话!别是他娘的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吧?哈哈哈哈……” 洪颖杰头也不回,对天孤煞星道:“天孤老头,我五师哥现在是元神形态,白天做事不方便,所以河成秀那小子就交给你了!至于这个刺头瞿正南,他是我仇人,由我负责送他去见阎王爷,就不劳你费心了!” 天孤煞星也不停留,大笑着狂掠向庄口,风中远远留下他的声音,“小子,你够狂,天孤老爷爷我喜欢!那爷爷就把他留给你对付,你可别让天孤老爷爷失望!你可要知道,你老爷爷我一生只管杀人,从不给人收尸的!” 瞿正南扭了扭脖子,咔咔作响,瞿正南阴恻恻一笑,轻蔑道:“来吧,小子!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可千万别让老子失望啊!嗯?” 洪颖杰并不言语,忽然一扬手,一点寒芒破空而去。一箭离弦,有若雷霆之势。这一箭,比先前那一箭更快更急更狠,瞿正南心头一凛,挥剑重重劈砍而出,他试图把羽箭劈成两半。 当一声响亮,瞿正南握不住手中的宝剑,宝剑被一箭射飞,飞到半空之中!羽箭重重 撞开瞿正南的宝剑后,偏离了最初的方向,却结结实实射中了瞿正南的左肩。瞿正南倒飞出去,随着一声惨叫,他被羽箭牢牢钉在一间民房的大墙上。这一箭,竟然威力如斯!瞿正南惊得面如土色! 洪颖杰手握强弓,缓缓走向瞿正南,冷冷道:“怎么样,我的箭没让你失望吧?” 瞿正南怎么也想不到,以自己的内力之强,剑法之雄,却根本挡不住这个年轻人一箭!这年轻人箭术之强,可以称得上是当世无双!白乐天究竟是什么样的怪物,能教出这样的弟子来? 第七百二十章 换新刀 孔家庄,村口数百名北武军士卒正和千骑营以及村中丁壮搏杀,喊杀声中,不时有人倒地,战况惨烈已极。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农家小院。杀红了眼的河成秀不顾孔有力等人的阻拦,握着一把陌刀,亲自上阵厮杀,倒在他刀下的北武军士卒已经有十余人,可惜无论他们如何反击,敌人还是越杀越多。 庄子里,一个农户的小院,瞿正南被洪颖杰一箭钉在了这间民房的大墙上。瞿正南双脚离地,伤口疼痛难忍,鲜血顺着羽箭造成的伤口处,滴答滴答落下地面,瞿正南面无血色,苦不堪言。手握牛角硬弓的洪颖杰一步一步走到瞿正南面前,像欣赏猎物一样,看着被钉在墙上的瞿正南,这可是他多年来的目标。 瞿正南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滴落,他睁着虚弱而无神的眼睛,努力的看着瞿正南,声音嘶哑道:“洪颖杰,你姓洪,被我杀死的人姓蔡,他是你舅舅又不是你爹,我们两个人本是无怨无仇,你就不能放我一条生路吗?非要赶尽杀绝?!” 洪颖杰脸上没有笑容,他握紧手中的牛角硬弓,沉声道:“无怨无仇?你还真敢说啊!你杀了我舅舅蔡昱生之后,三代单传的蔡家就已经没有了男丁。他还没成亲,还没有后人,而我,幼年丧父,从小就是在蔡家庄,在我外公家养大的!养育之恩大于天,我娘临终遗嘱叫我杀你给舅舅报仇 ,你说咱们两个是有仇还是没仇?你说,这个仇我该不该报?” 瞿正南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还真没想到洪颖杰有这样一段身世。看来今天就算想讨饶认输,只求能苟活下来也是办不到了。瞿正南一声长叹,当年也许他不该杀蔡昱生。当年用毒镖打倒蔡昱生之后,若是能给对方留一条生路,自己也不会陷入如今被人追杀的境地。有些事情啊,真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洪颖杰停在瞿正南面前一丈外,沉声道:“看在你也是高手的份上,我也不折磨你,我用你的兵器砍下你的头,就像当年你杀我舅舅时一样!对了,你有什么人可以替你报仇的,我也可以让人捎个话给你亲人,给他们报仇的机会,就像当年你对待我舅舅时一样!” 当年瞿正南和蔡昱生打斗中,他想得到的《天地真经》残本被两人拼斗的剑气给毁了。气愤已极的瞿正南在用毒镖打倒蔡昱生之后,得知对方还未成亲,家中无后时,忍不住一时冲动,把蔡昱生的人头砍下,又亲笔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到蔡家,叫蔡家人有种就找他瞿正南复仇!当年的嚣张,今日终于付出了代价。 瞿正南忽然咬牙道:“姓洪的小子,如果今天老子不想死,你又怎么样呢?”瞿正南忽然伸出右手,拔出贯穿左肩,把自己钉在大墙上的那支大号羽箭。瞿正南一个滚翻落了地,右手捂住左 肩的伤口,连续几个滚翻,到了院墙边上,自己宝剑掉落之处。瞿正南不顾伤口疼痛,一把抄起斜插在泥土中的宝剑。只有武器在手,才有能力自保。 出乎瞿正南意料之外的是,洪颖杰并没有急于追杀他。洪颖杰望着瞿正南,举起手中的牛角硬弓,不带一丝感情色彩道:“我劝你别挣扎了,你逃不出我的手心,就算你逃得再快,也没有我的箭快!” 瞿正南站起身,横剑在胸,眼中凶光毕露道:“我没说自己比你的箭快,可是我想赌一把!人生在世,就这样轻易认输,那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我瞿正南不是随意认输的人,我苦练了几十年的武功,我是公认的高手,我绝不会容忍自己输给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所以,今天我要和你赌,赌这条命!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洪颖杰再度走向瞿正南,微笑道:“和我赌命?你输不起的!从你口中说出这句话,我就知道你底气不足!无论你赌什么,都是输了这条命的下场!与其浪费时间,不如主动弃剑投降!” 瞿正南忽然疯狂大笑起来:“洪颖杰,你赢不了的!你听到喊杀声越来越近了吗?北武军已经冲进了庄子,今天河成秀必死!你也逃不掉的!你们一个个的,都逃不掉!你们已经输了,输得一败涂地!无论是你,河成秀,还是楚随心,你们都输了!最终的赢家,是我们王爷 和世子!他们将赢得桑兰的天下!” 洪颖杰面无表情道:“瞿正南,我劝你一句,把心思用在对决上,别想用这种手段扰乱我的心神!无论你说什么,今天我都必须要杀你!桑兰的江山是谁做国王都和我没有关系,我只是为了师哥师姐们的同门之谊,才来到桑兰帮他们的忙!我在乎的是情义,不是什么江山,什么和亲王府,和我没有关系!” 瞿正南一边向农户家大门退去,一边阴森森笑道:“洪颖杰,这的确是认输的好借口!我不相信楚随心没有嘱咐你保护好河成秀!既然楚随心都已经卷进这件事情了,他怎么可能对河成秀的死活无动于衷?你完不成你师哥交待的任务,算什么义气!你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我现在终于明白,你们乐天派一个个都和白乐天一样,是欺世盗名之辈!” 洪颖杰大怒,斥道:“瞿正南!你给小爷闭嘴!你这条和亲王府豢养的鹰犬,你只会向权贵摇尾乞怜,混两块肮脏的骨头吃,凭你也配评价我师父?” 瞿正南哈哈大笑道:“人生在世,总得有所图吧?我练了几十年武,我为了什么?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你可以说我投错了主子,这我没话说!可你要是说我的出发点不对,我会觉得你脑子有问题!男子汉大丈夫活在世上,谁不求光宗耀祖,光耀门楣?况且和亲王父子待我不薄,老子替他们 效力,无怨无悔!” 洪颖杰张弓搭箭,指住瞿正南,冷冷道:“无怨无悔?小爷马上就让你悔不当初!” 洪颖杰依稀记起舅舅蔡昱生的模样,那个耍刀的英俊汉子,那年他摸着幼年洪颖杰的头,对姐姐蔡中翠,也就是洪颖杰的娘亲说道:“姐,小杰这孩子将来能有出息!这是个练武的好苗子,将来成就一定能超过我!”就因为舅舅这句话,外公和娘亲商量之后,把他送上了摩天山,交给白乐天去习武。 彼时恰好白乐天不再招收入室弟子,洪颖杰只有委委屈屈做了外门弟子。不过白乐天并没有因此就看轻洪颖杰,依然认真地教他武功,最后白乐天发现洪颖杰在箭术上有极高天赋,于是传了他箭术,又怕自己耽误他,还把他推荐给当代武林最强的箭手古月达,洪颖杰在古月达那里练了五年箭,才回到摩天山。 幼年丧父的洪颖杰,在白乐天身边得到了缺失的父爱。白乐天教会他武功,也教会他江湖和世间的规则。在洪颖杰眼中,师父就是世间最顶天立地的汉子,而刚才瞿正南对白乐天的贬低,也成功激怒了洪颖杰。 被一支冰冷的箭指住,瞿正南的精神立刻高度紧张了起来,他瞪大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洪颖杰手中的羽箭,他连眼睛也不敢眨一下,他脖子后冒起了凉风。他已经领教过这位小后羿的实力,第一箭的时候,这小子 说自己留了力。第二箭的时候,这小子一箭把自己钉在了墙上。如果第三箭再来呢?这小子虽然年轻,可是他真的会要人命啊! 洪颖杰忽然大笑起来,他看到了瞿正南的紧张,洪颖杰不无揶揄道:“怎么,我们的青萍剑客也知道怕了?堂堂青萍剑客怕一个初出茅庐的后生小子,这不应该啊!” 瞿正南一脸正色道:“生死乃是人生大事,死到临头时,谁能不怕!你虽然年轻,可是武功隐隐有超越前辈高手的迹象,慢说是我,就算是和亲王府任何一位大供奉在此,他也不可能无视于你!行走江湖,谨慎一些没有错,小心驶得万年船!” 洪颖杰点头道:“嗯,不错,很有觉悟!不过你还是得死!” 瞿正南疯狂大笑,笑够了多时,才止住笑声,瞿正南一脸杀意道:“可悲可叹啊!我瞿正南竟然被一个后生小子给逼到如此地步!小子,你如此藐视老子,就不怕老子跟你鱼死网破?!” 洪颖杰盯着弓弦,一脸悠闲道:“鱼死网破也是需要实力的,你现在明显没有这个实力!你笑,也是因为你怕了!你想用大笑来掩饰你内心的恐惧!一个大高手真有把握的话,会说出这种荒唐话?高手都是直接动手杀人的,你说对不对!” 瞿正南咬牙道:“要不,咱们试试?你可别后悔!” 不远处的一间屋顶上,坐着两个人,一个人完全把自己裹在一 件黑色罩袍之中,连脸都看不见。另一个人是个身材高大的老者,面有病容,手中转着两颗铁胆。两人相隔四尺距离,一起望着洪颖杰和瞿正南。 手中转着铁胆的老者道:“楚侯爷,你这位师弟有些意思!这一手箭术,出神入化啊!我看今天瞿正南怕是凶多吉少了!不过瞿正南这人很有实力,你师弟能否不受伤,这就不好说了。你就不去帮帮你师弟?” 裹在罩袍中的人,正是楚随心。手中转着铁胆的老者,是卢松庭。楚随心悠闲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现在是元神形态,大白天的我也做不了什么,我师弟想怎么打,都随他!” 先前楚随心给卢松庭疗伤,可是忙活了好久,终于使这老头从病床上爬了起来。这老头活过来第一件事,就是问河成秀的情况,担心之情溢于言表。 楚随心笑道:“卢老将军,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的身体吧!秀儿他身边有一群人围着他转,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最近这半年,你都不能和别人动手,你就先忍一忍和人动手的心吧!” 卢松庭听楚随心说河成秀带人出来和北武军动起手来,非要出来看看战局,楚随心拗不过他,于是带他上了屋顶,两个人远远的望着战局。 远远的,庄子路子的龙武军已经突破了孔家庄的第一道防线。河成秀和孔有力指挥众人,有序退回到庄子里的第二道防线,看 这样子,河成秀是要带人打巷战了。卢松庭不安道:“侯爷,敌人攻势太猛,咱们这边的情况有些不妙啊!” 楚随心笑道:“不急,再等等看!” 河成秀撤到第二道防线后,累得大口喘着粗气,他手中的陌刀,已经砍缺了口。河成秀用衣袖擦去额头上的汗水,马上就又有汗水流了下来。汗流如注。 邝九敦红着眼睛道:“大世子,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前锋破敌,是将士们的事情,你只需要坐镇指挥就可以了!又何必非要亲冒矢石,冲杀在前面?万一你有什么闪失,一切都成画饼了!” 河成秀摇头,低声对邝九敦道:“邝将军,庄里的百姓为了救我,拼死和龙武军搏斗,我又怎么忍心躲在后面?我要和他们共同进退!如今敌人势大,咱们恐怕难以突围而出了,就算庄里还有粮草,可是外面没有救兵,咱们又能支援多久呢?” 邝九敦叹息一声道:“支撑不住的时候,卑职会让手下弟兄保着你突围!只要你能活下来,咱们就仍有翻盘的希望!” 河成秀望着蜂拥而来的龙武军,脸上并没有畏惧的神色,只是轻声对孔有力道:“孔庄主,给我换一把新刀来吧,这把刀钝了!” 第七百二十一章 最后一道防线 孔家庄大路口失守,龙武军士卒铺天盖地涌入孔家庄。幸运的是,孔家庄内早已经修筑起了第二道防线,而且庄里人面对官兵并不显得如何惊慌。这几年,桑兰各地兵荒马乱,虽然孔家庄靠近京城,可也仍是在庄里庄外修筑了一些防御盗贼的土墙石墙,尤其是对付马贼的土墙,那是一定要有的。马贼来去如风,不好对付,这事可不能指望官兵。 一旦马贼来了,势必一番烧杀抢掠,等官兵闻讯赶来时,马贼早已经仗着骑兵优势逃得无影无踪了。尤其很多官兵的口碑也不比盗贼强多少,所谓贼来如梳,兵来如篦,官来如剃。而且官兵穿着官衣,他要是作恶的话,会比马贼更坏。百姓若是杀了马贼,那是会受到朝廷奖励的,可要是杀了官兵,那就是谋反的罪名了!所以百姓惧怕官兵,更甚于惧怕盗匪。 庄里人自建了这些土墙石墙,尤其在孔有力结识了河成秀之后,又出钱把土墙加固了一番。最初的时候,孔有力是想着河顿有一天可能会谋反,所以他在庄里修修土墙,练练丁壮,也许能有些用处。尤其孔家是将门之后,虽然祖上官阶不算太高,但是行兵打仗营造这些东西还是会一些的,孔有力不想浪费这些资源。 所以孔有力认为训练丁壮,修筑土墙会有些用处,但是孔有力可没想到今天这些土墙会起大作用。小小的孔家庄,有 效保护了河成秀,而且抵抗住了京城精锐轻骑和步兵的先后攻击。现在虽然不敌精锐禁军龙武军的攻击而被迫退守庄中,可这些土墙石墙也是起到了极大的作用。孔有力已经决定,好好打一场巷战。 毕竟他们是这里土生土长的庄户人家,虽然这一战没有天时,却占了地利人和。这座小小的庄子不过上千人口,可在知道河成秀的身份后,庄户人家都站出来,以保护河成秀为荣。尽管他们付出了很多人的生命为代价,却对此无怨无悔。这些淳朴的百姓不会知道,正是他们此举他们改变了桑兰的历史。 离首善城不过百里路程的小小孔家庄,名不见经传,也没出过什么大人物,甚至连个像样的进士都没出过。就这样一个小庄子,在桑兰国新成元年的冬天,以极其偶然的姿态出现在桑兰的史书中。史书上称,孔家庄村民忠勇,为保护大世子河成秀,村中丁壮前仆后继,战死者达两百余人。也不知道这是孔家庄的幸运,还是孔家庄的不幸。 庄子里的大小土墙后,不时有羽箭和石块飞出,个别屋脊上,也会突然飞来滚木,这给攻入孔家庄的龙武军带来不小的伤亡。还没等指挥使南志扬从夺取庄口大路的喜悦中缓过来,已经有斥候飞奔跑来报信,说是进攻队伍遭到庄中百姓顽强抵抗,尤其是千骑营的加入,使庄中丁壮的抵抗意志更加坚 决。 南志扬手按腰刀,站在庄口一处土墙上向庄里观察,他咂了咂嘴,有些头疼起来,他手下弟兄的死伤已经接近五百了,这是个非常惊人的数目。南志扬万万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孔家庄竟然是如此难啃的一块骨头。也许他最终能啃下孔家庄,活捉河成秀,但是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实在是难以想象,甚至难以接受。 副将高遵志走到南志扬身旁,低声道:“南将军,弟兄们伤亡不轻,要不,咱们先……” 南志扬厌恶地望向庄子里,他脑中忽然跳出一个想法来,如果能打下这座庄子,他要屠村。对,他现在对这座孔家庄厌恶已极。南志扬瞧了一眼高遵志,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说给高遵志听,“打仗能没有伤亡吗?就算阵亡一半,只要能拿下河成秀,也是值得!事已至此,必须给龙武军的弟兄们一个交待!” 高遵志耐心道:“将军,我自然明白您的意思!只是庄子里这些刁民抵抗强烈,尤其又有邝九敦的千骑营掺和在其中,咱们的弟兄虽然英勇,可是伤亡太大了!就算最后打下这座庄子,功劳也未必算在我们头上!卑职说句诛心的话:毕竟咱们不是和亲王府的嫡系,恐怕人家是有意消耗咱们呢?” 南志扬鼻子里哼了一声,有些不耐烦道:“老高,你今天话有点儿多啊?事已至此,咱们有撤退的可能吗?现在要是撤回首 善城,基本就是被砍头的下场!人家就等着咱们犯错,好接管咱们的队伍呢!兄弟,监军就在那里望着,咱们没有退路啊!狭路相逢勇者胜,咱们可是桑兰的禁军,要是连这些百姓都打不赢……” 高遵志苦笑,有些愤懑道:“将军,卑职知道您的苦衷!咱们可是以盾兵在前面开道,即使这样,都有这么大的伤亡,这些刁民的抵抗太坚决太顽强了!要不是亲身经历,我都不敢相信对面这群人当中很多只是平时耕织,偶尔训练的老百姓!也是咱们承平日久,少经战阵的缘故吧?” 南志扬面无表情道:“这就是命!咱们除了尽力打下这座庄子,擒住河成秀之外,没有别的选择!咱们不可能站在河成秀那边,就咱们现在这些兵马,绝对打不下首善城。和亲王府能调动的兵马,远超河成秀,所以河成秀他赢不了!咱们没的选,总不能投奔河成秀,然后眼睁睁看到结局是个死,还把弟兄们往火坑里推!事到如今,谈什么忠勇,形势比人强!” 高遵志一声长叹,默不作声了。他们手中握着兵马,竟然没有选择余地,这一幕,是何等的尴尬。也许能早些投靠和亲王府,就不至于落得现在这个下场。可惜之前他和南志扬还对国王陛下报以幻想,现在看来,国王陛下才是个笑话!一个国王,被术士蛊惑,然后软禁在宫中,这简直是天大的笑 话! 南志扬又道:“等下你亲自去指挥,靠前些,勇一些,一定要找到敌人防线上最虚弱的点!然后集中兵力攻击别处,使敌人分散注意力,然后忽然调兵去攻击他们的虚弱点!你若是阵亡,我会亲自补上来!咱们必须拿下孔家庄,必须擒获河成秀!再打一会儿,消耗一下对面,我就把亲兵卫队交给你指挥,你带着亲兵卫队去办这件事!” 高遵志沉声答应,向南志扬拱手,手按腰刀,带着两名亲兵转身离去。 时光推移,日已偏西。落日余晖中,龙武军经过奋力搏杀,终于占领了一处至关重要的土墙,把孔家庄第二道防线硬生生撕裂出一个突破口。龙武军副将高遵志亲率南志扬的亲兵卫队,在三百余名龙武军精锐的簇拥下,杀进土墙,与河成秀等人激战。邝九敦红了眼睛,带着千骑营两百余名弟兄向突入土墙的龙武军精锐展开反击。 河成秀亲挥陌刀,又砍死了十余名龙武军精锐,简直可谓当者披靡。这位大世子之勇,令人惊叹,连对面的龙武军士卒也为之胆寒。 高遵志身披重甲,手提大枪,跃马直扑河成秀。邝九敦大喝一声,挥动大刀催马向前,截住高遵志厮杀。刀来枪往,在庄中土路上驰骋,两人的表情都很绝决。落日的余晖中,这一幕显得分外惨烈。 河成秀停下脚步,站在路边大口喘着粗气,他握着陌刀的手都在颤 抖,他简直都要脱力了。河成秀身旁,有数名江湖汉子各持单刀,警惕的保护着他,生怕这位大世子出什么意外。 一名庄中丁壮跌跌撞撞奔向孔有力,颤声道:“庄主,又有两处土墙被攻破,咱们顶不住了!” 孔有力的心里一沉,弟兄们终于还是没能顶住,让这些龙武军杀了进来。可是孔有力的脸上却没有显示出任何异样的神情,孔有力厉声对儿子道:“尚庆,你立刻带人保护大世子撤下来!无论如何也要保护他的安全!他若是不撤,你带人把他绑也要绑走!” 孔尚庆答应一声,带着二十余人如飞去了,他的任务是拖走河成秀,保证河成秀的安全。 庄子里响起了隆隆的鼓声,各处兵马都徐徐后撤,虽然败了,却没有表现出崩溃的样子来。他们要退到庄子的最里边,那里是第三道防线,也是最后一道防线。这一次,他们可是退无可退了。 邝九敦在师父天孤煞星的接应下,随着最后一波兵马退入第三道防线内。高遵志见了天孤煞星,不敢过分靠近。他知道这个老家伙很有些本事,就算他知道天孤煞星伤势很重,他也不敢过分靠近。他不觉得自己命硬,也不觉得自己命长。仗都打到这个程度了,就是看谁能熬过对方。 庄子的最深处,有一处偌大的院子,四周都是石墙,院中能容纳至少千人。此时已经有数百人聚在此处,很多 上爬石墙和箭楼守护,河成秀也随众退入院中。孔有力安排百余名丁壮配合两百余名千骑营的精锐士卒,在一旁的几处小院子分别防护,最后剩余的箭弩也都分发给了大家,这是最后一搏了。 幸好夜幕就要降临,那些龙武军的人对庄中地形不熟,晚上他们是绝对不敢进攻的!这个时间,是难得的休息时间。最后一道防线,不知能守多久。 庄中已经有人安排下了晚餐,依然是有肉有菜,还有少量的酒水。战斗足足打了一天,众人都累极了,大家吃喝完毕,有些人四仰八叉的倒在院子里休息,院中气氛无比凝重。每个人都不愿多想别的事情,大家心里只想着能尽力一战。 孔有力依然想劝河成秀乘着夜色悄悄离开,可河成秀却坚决的拒绝了。河成秀叹息道:“孔将军,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庄里的乡亲为了保护我,拼死奋战,我何忍弃他们而去!今天咱们无论生死都在一处,不要再劝我离开了!只有战死的河成秀,绝没有逃跑的河成秀!” 第七百二十二章 死神驾临 夜,寂静的可怕。孔家庄中,鸡犬不闻,无论是外围的龙武军,还是散在四周大小院子中的千骑营和庄内丁壮,都保持了最大的沉默。就连草丛中的虫子,池塘中的青蛙,也不像往常那样活跃。沉寂,死一般的沉寂。只有偶尔传来双方士卒巡逻时的脚步声,才会让人意识到,这场战事是真实存在的。 受了轻伤的河成秀,正在天孤煞星和卢松庭的陪伴下打坐。一方面,众人要恢复内力,另一方面,刚好也是借此机会疗伤,也算是一举两得了。受了重伤的朱猛已经苏醒,坐起来喝了一碗粥,他已经没有了生命危险,只要卧床静养一段时间就好。给众人治过伤之后,楚随心的元神就不知去向了,也没有向河成秀打过招呼。 河成秀并没有问,他也不需要问。楚随心是成年人,他要做什么,自己心里有数,这不需要别人来干涉。如果连这点儿默契都没有,还做什么义兄弟?河成秀知道一点,那就是楚随心只会对自己有好处,不会伤害到自己,这还不够吗? 让孔有力担心的夜袭并没有发生,外面的龙武军在吃完饭之后就一直很安静。多半是因为龙武军对地形不熟悉的缘故吧,孔有力这样想。不过他不敢对此掉以轻心,仍是带人在院子四周巡逻。并且孔有力安排两个儿子孔尚庆、孔余庆还有庄客孟唐等人轮换巡逻,以防龙武军偷袭。 正在打坐的河成秀睁开眼睛,看了看桌子上的水钟,此时已经是子时,万籁俱寂。河成秀刚想站起来倒些水喝,忽然听到院子外面传来一阵喧哗之声。很快,正房外面传来了孔有力的脚步声,推门走进屋子孔有力向河成秀拱手道:“大世子殿下,龙武军指挥使南志扬请求在大院外和大世子会面!” 刚刚站起身的河成秀很是意外,孔有力带来的这个消息有些突然。河成秀倒了一碗茶水,若其事一样把茶水喝掉,然后皱眉问道:“深更半夜的,他要见我做什么?对了,他在哪里,他带了多少人过来?”河成秀随手抄起桌上的单刀。夜猫子进宅,一定是无事不来。双方是兵戎相见的死敌,这货半夜忽然来访,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孔有力答道:“南志扬正在大院的门外的小广场上,等着我们进来通禀。他只带了四名亲兵,每个人都只带了一把单刀,并没有其它兵器,也没有什么高手相随,目前也没有看到附近有什么埋伏。不过他要求是不进咱们的院子,请大世子在院门外相见,他说他有话想对大世子说,可一旦进了院子又怕我们对他不利!” 河成秀冷笑一声,不屑道:“他既然这么怕死,还来谈什么呢?卷铺盖走人不就什么都解了!又不是我求他来打孔家庄的!”河成秀嘴上虽然这样说着,可他仍是决定见一下南志扬。河成秀 一摆手,对孔有力等人道:“走,咱们去见见这位南指挥使,看他到底要说什么!” 大院的门外,是一个占地一亩有余的小广场,平时孔有力在这里操练人马。此时,一身铠甲的南志扬正和四名同样全副武装的亲随站在广场上,焦急等待河成秀的到来。很快他就见到有数十庄客打着灯笼,簇拥着河成秀、天孤煞星等人走了过来。 南志扬见了河成秀,快步迎了上去,微笑着拱手道:“哎呀,大世子,您可来了!”南志扬身上,甲叶碰撞的声音哗哗作响。 河成秀停下脚步,举起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众庄客齐齐停下脚步。河成秀盯着迎上来的南志扬,语气冰冷道:“南志扬,大半夜的你不睡觉,跑来见我做什么?咱们是仇敌,在战场上刀兵相见即可,又有什么好谈的?” 南志扬打了个哈哈,不慌不忙道:“既然大世子肯见我,那就说明还有的谈!大世子,请恕我直言,如今你已经被困在小小的孔家庄,里无粮草,外无救兵,我的龙武军连续突破了庄子的两道防线,大世子无奈,只能退守这里,却拿我们任何办法都没有!等到天亮时,我们会再次进攻,那个时候大世子打算拿什么挡住我们呢?” 河成秀冷冷道:“南志扬,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不必拐弯抹角!” 南志扬鼓掌道:“好!南某就是喜欢大世子的快言快语!其 实卑职是来劝大世子投降的,大世子,你已经把手头能打的牌都打光了,可还是敌不住我的龙武军,那么垂死挣扎下去又有何意义呢?兵法有云,能战则战,不能战则守,不能守则走,不能走则降,不能降则死!现在大世子既打不赢我们,也守不住这座庄子,更没有办法逃走!” “所以卑职不懂的是,既然已经面临如此的绝境,大世子却不绝肯降。大世子明知道结局一定死路一条,却还要带着这么多人给你大世子做陪葬,这是何等自私的行为!这样自私的人,又怎么能够承担我们桑兰的未来!” 河成秀大怒,正要反唇相讥,却听到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道:“嗯,这位将军说得很好也很对!按你所说,既然秀儿的结局无非是个死,那为什么还要抗争,不如现在立刻抹了脖子,免得大家都痛苦!那我想问你一句,既然你吃下的饭最终一定会变成屎,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去吃屎呢?” 在场众人哄堂大笑,河成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声音分明是楚随心在说话。 南志扬气愤已极,他四下环顾,却根本找不到这个说话的人在哪里。那声音似乎是从四面八方传过来的,并不是固定在一个位置。南志扬手按腰刀,冲冲大怒道:“是什么人在这里胡说八道,快给我滚出来!” 楚随心的声音又道:“你要打就打架,谁怕谁呢?真以为人马多 就了不起么?照你这样说的话,我会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仙术,像你这样远不如我的凡夫俗子根本不在我的眼里,那你是不是要在我面前拔刀自刎呢?你这样的废物,活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是浪费粮食,又有何存在的意义?” 南志扬被这话彻底激怒了,南志扬拔刀在手,四下观望,怒气冲天道:“你是什么人,给老子滚出来!你做人藏头露尾,连出来见我的胆子都没有,还在这里说什么屁话!你若是男人的话,就站出来,让我看到你!” 站在河成秀身边,一直两手抄袖似睡非睡的天孤煞星对南志扬嘿嘿笑道:“南小子,你不要那么激动嘛!说话的这个人不但是男人,而且是货真价实的男人!他要是出来见你的话,你也打不赢他!所以我劝你就不要叫他现身,一旦你叫他现身,他真的出来当众打你一顿,你还啥招都没有,那不是自取其辱吗?” 南志扬哪里肯信,他气得怒目横眉,厉声喝道:“岂有此理!我南志扬是被人吓大的么?那个说话的人,你给爷爷我滚出来!爷爷要教训教训你这个满口胡说八道的人!” 他话音未落,猛然听到啪啪两声响亮。南志扬哎呀了一声,他脸上挨了两记大耳光,南志扬的脸立刻肿了起来,他简直被打到眼冒金星。以南志扬的皮糙肉厚,一般人根本不可能把他打成这样。南志扬十分惊恐,他 四下环顾,却根本看不到这个打他脸的人。南志扬捂着自己的脸,又惊又怒又恐惧,这到底是人是鬼嘛! 不止南志扬,他手下的四名亲兵也都面面相觑,谁也没瞧见这个打他们南将军耳光的人在哪里。这大半夜的,多恐怖!五个人都毛骨悚然起来。 河成秀冷笑一声,对南志扬道:“南将军,你技不如人,就不要再逞口舌之利了!” 还不等南志扬回答,远处的黑暗中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道:“不过是手段高明的劈空掌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一个小小元神,在我老人家面前还敢装神弄鬼,简直是班门弄斧!” 随后又是楚随心的声音道:“嗯,你这老家伙确实有些本事,简直比天孤煞星还要高一些!欺负一般的武林人士,确实够用了。不过在本侯面前,你没什么优势,也就不要妄自尊大了!你要不要出来,让大家也见识见识你的老脸?” 天孤煞星听到这个苍老的声音,不由勃然变色。那个苍老的声音又道:“好啊,那咱们就一同现身,也让我老人家见识见识你这年轻人的手段,如何?” 随着一声“好”,楚随心的元神出现在河成秀身边,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手扶竹杖,也出现在南志扬身边。那老者不怒自威,一脸杀气,身上带着一股极其凌厉的气息。 天孤煞星见了那位苍髯老者,惊叫道:“是你?你是死神程钟?! ”天孤煞星一见了这老者,神情十分激动。 扶着竹杖的老者左手捻着须髯,大笑不止,一脸傲然道:“不错,正是老夫!想不到老夫多年不在江湖上行走,还有人能记着老夫的名号,可真是不容易啊!天孤小子,你既然见到老夫驾临,还不快过来给老夫磕头?” 第七百二十三章 幸不辱命 大院子前边的小广场上,灯火明亮,数十盏灯笼照着对峙的双方。天孤煞星叹了口气,把抄袖的双手拿了出来,在死神程钟面前,天孤煞星就不敢再以高手的身份自居了,他很有些头疼,不过他当然不会对程钟下跪磕头。楚随心在天孤煞星的眼睛看到一丝恐惧,尽管天孤煞星想尽力掩藏那份恐惧。 天孤煞星一脸郑重其事,对楚随心的元神道:“楚侯爷,容老朽给你介绍一下,这位老先生姓程,名叫程钟,今年最少也有一百二十岁了,比我这老朽还要大上几十岁。当年我闯荡江湖的时候,他是当之无愧的桑兰第一杀手,号称死神,就连当时的桑兰第一高手屠飞熊都惧他七分。我在江湖上小有名气的时候,有阵子很狂妄,结果得罪了他,被他痛打过一顿,我只有跪地求饶,这老先生才放了我一马!” 楚随心见天孤煞星愿意当众自曝其短,提起这件丢人的往事,就知道他是在提醒自己,万万不可小觑了面前这个老家伙。楚随心再次仔细打量这位大名程钟,绰号死神的老头。这老头手扶竹杖,一脸沧桑,不过这份沧桑不像是一百二十岁,倒像是七十岁左右年纪。 可以说,这个当年曾是桑兰第一杀手的老头相貌平平,要不是他左脸上有一块巴掌大的青色胎记十分醒目的话,就是扔在人堆里也毫不起眼。楚随心莫名想起了另外一个 人,大越国江湖上有位很着名的牛人,绰号叫做青面兽,青面兽的脸上就有这么一大块胎记。不过照天孤煞星的形容,这位死神程钟远比青面兽更可怕。 程钟听到天孤煞星提起他往日的事迹,脸上有了些许笑容。程钟故作谦逊道:“什么第一杀手,都是江湖朋友抬举!再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一晃几十年过去,如今老夫也老了,不比你们这些年轻人!就像这个年轻人楚随心,这么年轻就能够元神离体,不得了啊!嘿嘿嘿,都说后起之秀,后生可畏,说的就是你们这些孩子了!这样不寂寞的江湖,很让老夫欣慰!” 河成秀和楚随心对视了一眼,心想这老家伙好能装啊!他们都没有经历过天孤煞星所说的那个曾经的时代,自然不知道死神程钟在这些高手眼里意味着什么,所以他们不能理解死神程钟所说的话,也同样难以理解天孤煞星的恐惧。 当然,河成秀心中很是不安,能让天孤煞星都收了傲气的人,一定是很有威胁的。河成秀直截了问程钟道:“程老先生,我很好奇你的身份,你为什么会和龙武军的人在一起?你不要告诉我,你是从和亲王府来的吧?” 程钟放声大笑道:“河成秀,他们都夸你有本事,果然你很有眼光,有些意思!老夫确实是从和亲王府而来,不过老夫只是和亲王府的一名小小客卿,名声不显,不过那些 也不重要。老夫此行的目的,是想摘走你河大世子的项上人头!你不会告诉我,你不想把自己的项上人头交出来吧?” 河成秀面无表情鼓掌,赞道:“不愧是前辈高手,果然有眼光,真够聪明!如果前辈这样说的话,那今天我河成秀想借前辈的项上人头一用,前辈有意见吗?如果前辈不愿意交出人头的话,请恕我也不能。咱们本来就不熟,你说对吧?” 程钟怪笑道:“你想借我的人头一用?可以啊!只要你有实力拿走我的项上人头,还谈什么借不借的问题呢。有实力,什么都不重要了,对不对?这个江湖从来都是这样,很公平,有实力就能走遍天下,有实力就能为所欲为!但是如果没有实力的话,那就是在说大话,说空话,会被人嘲笑,还会被人打耳光,再严重些可能要命!” 河成秀瞧了一眼站在不远处,全身盔甲的南志扬,河成秀眼神阴冷,沉声问道:“想必这就是你约我出来谈判的目的了?假谈判,真杀人,对吧?” 南志扬开怀大笑,得意洋洋道:“大世子真是既聪明又睿智,连这也给你看出来了!不错,我正是此意!不然的话,你大世子躲在大宅深处,身边护卫重重,就算程先生武功再高,想杀你也没那么容易!现在我把大世子约出来,大世子身边的防卫就没那么严密了,以程先生的武功,在万军丛中取大世子 首级还不就如同探囊取物一般?” 河成秀忽然失笑道:“这话说的,好像我非要和你谈判一样!你真的以为我出来是和你谈判的?你以为我会和一群反贼谈判?你是瞧不起我河成秀,还是瞧不起自己呢?以前也有反贼在两军阵前和我谈判,我传令下去,只说了四个字:‘推出去,斩!’” 程钟有些意外道:“你既然知道,还来这里做什么?白送人头?”从河成秀脸上没有看到他想要的惊惧之色,这让程钟很失望。猫想玩耗子,耗子还不怕,你说这还有什么意思? 河成秀笑意温醇,有如邻家大男孩。嘴里却揭短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们想生擒或是杀死我,要知道我也是同样的想法!就算龙武军再厉害,如果他们的主将被擒,你说这仗还打不打得下去?既然是钓鱼嘛,必然需要鱼饵,那我这个大世子以自己为鱼饵,你说诱惑不诱惑?你看,你南志扬果然就沉不住气,迫不及待把杀手锏亮出来了!” 南志扬一脸挑衅道:“河成秀,我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可我有终极高手的程老先生相助,你河成秀有什么?你是要用身负重伤的卢松庭对付我,还是想要天孤煞星保住你的小命,亦或是你想用你身边的那个名动天下的大废物挡住我们?你办得到吗?” 楚随心很是不悦,在一旁插嘴道:“诶,我说姓南的,你们聊天就聊天 ,借故挖苦我算怎么回事?我招你惹你了,还是挖你家祖坟了,你一口一个大废物?我废物怎么了,我吃你家饭吗?真是的!” 南志扬奸笑了几声,咬牙道:“楚随心,本来咱们无怨无仇,我放过你也无不可!可是我知道你是和亲王的仇人,和亲王恨不能除你而后快!你说你既然来了,我见了你却放着现成的功劳不拿,回去怎么向和亲王交待嘛!这样现成的荣华富贵,我要是不捡的话,人家简直要把我当成傻子!你说对不对?” 楚随心含笑点头道:“你说得很对!而且你身边的那位死神程钟是真有这个本事,所以你狂妄,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只是你忘了一点,我没主动去招惹你,你敢来主动招惹我,你就不怕惹出来大麻烦?我楚随心一路走来,想找我麻烦的,死的死,伤的伤!没有一个有好下场!难道说,你非要试试自己命够不够硬吗?” 南志扬乐不可支道:“楚随心,你很自信嘛!别人怎么输,我不关心,我只关心怎么擒住你的元神!以前你能侥幸活下来,那是因为你的对手太弱了,可今天不同。今天站在你面前的人,他是死神程钟。你没听说过,死神程钟,出手不空吗?几十年来,只要是程钟想杀的人,没有人能够幸免于难!” 楚随心扭了扭脖子,漫不经心掸了一下黑色罩袍上的灰尘,楚随心皮笑肉不笑道: “纪录就是用来打破的,你不懂?他想杀人就能杀,那是有原因的!因为他嚣张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遇到一个叫楚随心的侯爷!既然我楚随心到了,他那句话就得改一改,改成:‘死神程钟,招招落空!’那才合理!” 南志扬身旁的程钟也大笑起来,程钟点点头,满意道:“年轻人嘛,年少轻狂,很正常,老夫能理解!老夫我年轻时也一度狂得没边,更何况你楚侯爷是有真本事的人,狂傲一些也是对的!不过今天老夫是要动手杀人的,就讲不得什么温良恭俭让了!毕竟拿着王府的钱财,要帮王爷消灾!楚侯爷,大世子,老夫说话直,还请见谅!哈哈哈哈……” 楚随心身上的气机陡然暴涨,连河成秀也感受到了一种极大的压迫感。楚随心表情平静道:“说话直不直的,无所谓!反正要动过手,才能知道行不行,也说不准我来个逆袭,把你这老家伙的头给拧下来也不好说呢!” 程钟爽朗大笑道:“小子,果真有些本事!你放出这么强烈的气机,是在警告我?” 楚随心依旧波澜不惊的神情,“谈不上警告,碰上这个级别的前辈高手,不提前做好准备怎么能行?不然前辈忽然出手突袭的话,我怕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前辈可是具备随时元神离体的能力,这个我还是晓得的!我楚随心走南闯北,遇敌无数还能活下来,其中有 一条铁律就是要随时保持谨慎,我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一道青光闪过,砰一声闷响,楚随心的元神一晃,程钟的身体也一晃。 程钟上下打量楚随心,出声赞道:“年轻人,可以啊!好快的反应!” 楚随心笑了笑,脸上的表情很是谦恭,“不敢不敢,幸不辱命!” 第七百二十四章 怕不怕 除了天孤煞星,在场没有人看清楚程钟和楚随心究竟是如何过招。程钟手扶竹杖,放声大笑道:“年轻人身居高位,还能如此谦逊,老夫喜欢!小子,你师父真是幸运啊,能收你这样一个徒弟!要不是咱们身处敌对阵营,老夫真有心收你为关门弟子!”程钟的眼里,掩饰不住对楚随心的欣赏。 楚随心嘿嘿笑道:“我本来是想不谦逊的,后来发现你实力比本侯更胜一筹,为了不被打脸,我还是老老实实保持低调的好!本侯行走江湖,以保命为第一要务!如果混得小命都没了,那什么都和我没有关系了,对不对?我说您老人家别用这种含情脉脉的眼神看着我好不好?您又不是漂亮姑娘,您这样只会让我起一身鸡皮疙瘩的!” 程钟乐不可支道:“小子你可以嘛!老夫这样的大敌当前,你还能开出玩笑来,你可真够有胆色!现在老夫不止佩服你的资质了!有意思有意思,白乐天有你这样一个徒弟,何其幸运!搞得老夫都有一种横刀夺爱的冲动了!可惜老夫一生无儿无女,不然非把你收做女婿不可!” 楚随心毛骨悚然道:“老人家,这种玩笑可开不得啊!我听天孤老前辈说,你至少有一百二十岁了,那你姑娘得多大岁数?让我娶个老妖怪回家,那还得了!别说你女儿了,你孙女也不行啊!我怕我爹一怒之下,我连安越侯府的大门 都进不了!其实我还是喜欢年轻姑娘,你要是认识谁家有年轻漂亮的姑娘,给我介绍一下还差不多!” 程钟大笑,“年轻人,你既然这么说,我可以给你指条明路!其实年轻又漂亮的姑娘我倒真认识不少,你去首善城承平宫,那里有许多年轻貌美的姑娘!对了,这事你就问河成秀他爹,准没错!河成秀他爹身边,年轻貌美的姑娘多得是,多到数不胜数!只是你有多少福气,能消受多少姑娘,老夫就不清楚了!” 楚随心双手乱摇,“老人家,这种玩笑开不得!承平宫是别人的私家花园,我总不能跑去随便就抢人家老婆,那可不像话了!江山代有美女出,各领风骚好几年,我又何必去夺人所爱?都说君子成人之美,我虽然不是什么君子,可也不想夺人所爱!实不相瞒,你老人家的武功确实路数别具一格,比一般的姑娘在我眼中更可爱!” 程钟再次大笑,“那你跪下给老夫磕头,老夫就收下你这个徒弟!谁要是敢找你的麻烦,那老夫就找他的麻烦,如何?这笔买卖你楚小侯爷可是不亏的!多少人想拜我死神为师,我还不答应呢!今天老夫就吃点儿亏,认了你这个徒弟,如何?我给你讲,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你可得把握好这个机会!” 小广场上,南志扬目瞪口呆,这两个人怎么忽然聊得这么热火朝天?他还指望程钟干掉河成 秀和楚随心,他好捡便宜呢!现在可好,简直快要搞成收徒仪式了!瞧程钟那一脸欣赏的样儿,恨不能把楚随心绑回家去收为徒弟才心满意足! 楚随心收了笑容,一本正经道:“老前辈,我虽然不想和你动手,可是我也知道,你是非要动手不可的!要不我跟你求个情,今天在场这些人,都是无辜被卷进来的!只因为河顿和他儿子河成旭的野心,就要这么多无辜的人陪葬,我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上天有好生之德,要不您老人家就高抬一下贵手?” 程钟不悦道:“你小子明明知道自己打不过老夫,为什么还想跟我讨价还价?讨价还价也是需要实力的,你虽然在年轻人中很有实力,可是在老夫眼里还不够看,老夫完全可以不给你这个面子!现在你要么跪地磕头,认我这个师父,我或许可以考虑放过他们!不然我为什么要给你面子,你以为死神这个名号是白叫的?” 楚随心忽然狂笑起来,楚随心一脸傲然道:“本侯给你点儿面子,江湖人给你点儿面子,你还真就以为自己是真正的死神了!侥幸杀一两个菜鸡,就认为自己天下无敌了?来,让我看看你的手段!今天我要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本事,我把你打得你妈妈都不认识你!你信不信!” 画风实在转变得太快,前一刻他还在夸奖对方是高手,说自己打不赢对方,忽然就 翻脸说要把对方打得他妈妈都不认识他。搞得河成秀一度怀疑自己这位义兄弟是不是忽然得了失心疯!可是看楚随心这一脸认真要打架的表情,显然他不是失心疯,而是已经预谋已久了。这个小子思路果然和一般人不一样,真是让人难以捉摸! 程钟表情毫无波澜,只是“哦”了一声,有些惋惜道:“唉,老夫还以为你这年轻人有多么与众不同,没想到和那些被老夫宰掉的菜鸡一样,没眼光又没实力!你说以你现在的实力挑战我,那不是以卵击石是什么?年轻人,要摆清自己的位置!咱们交手,一定是玩命,你和河成秀那小子真有那么深的交情,非要舍命帮他?” “其实老夫只是劝你退后几步,不必插手此事,并不是要刻意贬低你!其实就算你插手此事,也未必就能解决这件事情,那为什么不能独善其身呢?桑兰能出这样的事情,也是命数使然,绝非一两个人能够改变现状!就算你楚家再牛,也不可能有实力帮河成秀翻天!老夫最后劝你一句,年轻人要识时务,要懂得知难而退!” 楚随心一伸手,虚空中紫晶剑出现,楚随心随手握住紫晶剑剑柄,冷冷道:“本侯也不想大开杀戒,可谁要是以为秀儿就这样完了,没希望了,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本侯在大越和种士良两个人冲突,就是因为种士良有不臣之心!那么我本身反对 这种权臣,然后到了桑兰,我就改了主意,同意河顿可以取河范而代之?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程钟握了握拳头,冷笑道:“少侯爷,无论庙堂还是江湖,从来都是实力为王!这道理到现在你还没明白?是你师父没教给你,还是你爹没教给你?不应该啊!恕老夫直言,你在大越不就是吃了实力不足却又嘴硬的亏!怎么,吃了那么大的亏还没让你记住教训?还没能让你生出经验来?那你这聪明劲儿,不是用在错误的地方了吗!” 楚随心手中紫晶剑上光芒大盛,楚随心冷冷道:“程钟老匹夫,你敢战还是不敢战?敢战,咱们就切磋一下,你若是输了,我也不为难你,只要你以后做我的跟班就好!” 程钟略显遗憾道:“可惜了!年轻人虽然有些脑子,看来还不够!难怪你会输给种士良,原因就在这里了!明显是死路一条,却还要走下去,这不是找死吗?好吧,老夫也不忍心看你被别人打死,这样,老夫就亲自动手,送你一路走好!也不枉了咱们相识一场的缘份!” 程钟再次在众人眼中消失,小广场上,青紫两色光芒再次剧烈碰撞,一道璀璨光芒在广场上瞬间爆裂,翻腾着向四周扩散而去。青紫两色混合之后形成的灰色环形冲击波带出一股无形大力,以毁天灭地的姿态向四周呼啸而去。 众人的头发,衣袖,都被狂风吹得疯 狂向后飘扬,武功低一些的人有一种强烈的窒息之感,武功高一些的人也是给冲击波震得头昏脑涨。众人都站不稳身形,被强大的暴风推着,向后倒退了出去。 一道紫色电光收拢,楚随心已经退到了河成秀身前。跨步而出的天孤煞星几乎在同一时间出手,和楚随心二人以极强内力堆出一道墙一样的气机屏障,把河成秀等人都护在其中。巨大冲击波袭来,瞬间撞上了气机屏障, 砰一声闷响,楚随心和天孤煞星被震得摇摇晃晃,天孤煞星更是忍不住,喷出一大口乌血来。这一口乌血吐出来,天孤煞星反而感觉内里舒服了许多,似乎他先前所受的伤也没那么严重了。天孤煞星真是又惊又喜,虽然他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环形冲击波被两人所构成的气机屏障挡住,可其余部分并不受影响,方圆两百步范围内的一切物体,除了河成秀一伙人之外,都被冲击波撞得破烂不堪,连小广场的青石地面也被冲击波波及,给冲得七零八落,破损不堪。 更远处的大院围墙,同样给冲击波撞得破烂不堪,恐怕明天早上龙武军发起攻击时,这些破烂的石墙能有效否阻止敌人的进攻,就是一件未知的事情了。 而再远处一些的房屋,也给冲击波冲击得不轻。 程钟冷笑一声,“年轻人,现在你还敢小瞧老夫么?老夫若是再用上三分力气,你就要吐血身 亡了!老夫就问你,怕不怕!” 第七百二十五章 晚了 夜风抚过河成秀的脸庞,河成秀站在小广场上,心头大惧。此时的孔家庄,一片死寂。此时,在元神的眼中,这庄子里有一股杀气冲天而起,鸡犬不闻,虫蚁不飞,百鸟远避。 大院门前的小广场上,一片狼藉。楚随心的元神脸色苍白,程钟却一脸轻松,两人相距十余丈远,面对面站立。楚随心的腿在不由自主颤抖,可他手中仍是紧紧握着紫晶剑。楚随心的身后是河成秀等人,程钟的身后则是北武军指挥使南志扬等人。南志扬见程钟一击建功,心头狂喜,高声称赞道:“程先生的武功可谓震古烁今!” 楚随心知道,此时自己已经是无路可退,自己退一退,河成秀等人就有性命之忧,除了自己,没有人能挡住程钟,或许就连自己也挡不住。可是楚随心想试一试,试试自己到底能不能打赢程钟。就算打不赢,只要一受伤,就会对自己修习研心大法造成的伤情有所缓解。楚随心现在非常尴尬,为了治伤,每次他都要冲杀在前。 楚随心表情平静,淡淡道:“也没有什么好怕的!我知道你程钟是高手,所以要倾尽全力对付你。既然是高手对高手,那也说不定是你赢,也说不定是我赢呢!没打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结果!废话不说,咱们手上见功夫!如何?”河成秀在后面,清晰看到楚随心的手上滴下一滴血,他知道楚随心受了伤。 程钟嘿嘿一笑,傲然道:“楚小侯爷,你确实很强!但是却怎么也强不过老夫!老夫劝你一句,见了棺材要落泪,到了黄河要死心!否则的话,你的元神若是死在这里,你连再次投胎为人的机会都没有了!你也知道,老夫绝不是危言耸听!某些情况下,元神比肉身强大,可从某个角度讲,元神又比肉身脆弱得多!” “老夫实在不觉得,你有什么必要为了河成秀死撑下去。各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就算桑兰换了河成秀做新国王,对你又能有多大好处呢?一个人应该眼光放长远些,如果付出远大于回报,那不是得不偿失了吗?你楚小侯爷是个聪明人,你好好琢磨琢磨老夫说的话!做人要灵活,干嘛宁可死也要保着河成秀呢?” 河成秀见程钟出言威胁楚随心,忽然心头一痛,本来楚随心可以不卷进这起事件,可现在楚随心却要为保护他而受伤。程钟实在太强了,河成秀只怕楚随心撑不住。河成秀望着楚随心的背影,沉声道:“兄弟,今天的事情是我与和亲王府的恩怨,此时你完全可以离去,我绝不会因此怪你!” 楚随心头也不回道:“秀儿,少说两句吧,留着力气打架!程钟归我了,谁也不许抢,至于南志扬和北武军那些废材,都交给你!我楚随心最爱和天底下的高手过招,现在放着一个什么号称死神的在我身前,我 怎么能够不和他较量一番?我要是不出手,他们一个个的都以为自己了不起,我楚随心偏偏最爱打破别人的神话!” 程钟放声大笑,声音震得地面都晃动起来,远处残破的民房也在笑声中颤抖,灰土都被震落不少。程钟提起手中的竹杖,在地面重重一顿,不屑道:“楚小侯爷的口气和胆色都很大,至于武功嘛,也就马马虎虎。相对于你的口气和胆色来讲,你的武功实在不值一提!可惜啊,可惜!” 楚随心冷冷问道:“可惜什么?可惜你已经这把年纪了,却要埋骨在孔家庄?” 程钟怒道:“楚随心!老夫一而再,再而三的劝你,劝你离开孔家庄,不要掺合到河成秀的事情里!你偏偏不听,偏偏要找死!你真的以为老夫怕你吗?老夫是爱惜你的人才!像你这么年轻的人,在武学上能有如此的成就,很是难得,所以老夫一再手下留情!不然的话,就是有十个楚随心在这里,老夫也能轻松都收了!” 楚随心脸上没有一丝神情,只是淡淡回应道:“是,阁下吹牛的本事的确胜我楚随心十倍!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还不如闻名呢!原来昔日的桑兰第一杀手,死神程钟,只是一个靠吹牛吹出来的人!在我这年轻后生面前,你程钟半点儿便宜都占不到,你还好意思吹牛么?你所谓的惜才,不过因为你惧怕我!” 程钟闻言暴怒,人已经如离 弦之箭一般,再度攻向楚随心。 楚随心右手紫晶剑一挥,一道由剑光构筑的紫色光幕出现在他的面前,硬生生把程钟挡在了光幕的另一侧。楚随心讥讽道:“程钟,你也不过如此!什么死神,徒有虚名罢了!” 程钟大喝一声,袍袖鼓荡,手中竹杖指向楚随心,程钟的两只眼睛放出蓝色光芒,远远罩住楚随心。程钟狂怒,大骂道:“竖子,老夫手下留情,没舍得杀你,可你竟敢如此侮辱老夫!老夫最后警告你一次,你已经被老夫的铁睛神光锁定,只要你再敢乱动乱来,老夫立刻让你化为齑粉!” 楚随心挥剑,以剑气斩断了程钟两眼射出的蓝色光芒。楚随心大笑道:“程钟,今晚你已经警告我几次了?可是到现在我都是好好的活着呢,你的警告貌似有些不灵啊!” 程钟见楚随心以剑气破了自己的铁睛神光,心里十分气恼。他本来就被楚随心气得不轻,现在见自己的绝招也被楚随心随手就拆解了,更是觉得自己颜面无存。程钟大喝一声,纵步向前,抡起手中竹杖当头打向楚随心。 楚随心挥手一剑,削向竹杖。当一声响亮,紫晶剑砍在了竹杖上。剑杖相碰,火光四溅。楚随心大吃一惊,他的紫晶剑本是天下神兵之一,削铁如泥,现在竟然拿一根竹杖毫无办法!这竹杖似乎比一般的寻常钢铁还要坚硬一样!楚随心退后几步,厉声 喝道:“慢着!程钟,我有事要问你!” 正在进攻的程钟听了楚随心的话,停下手中竹杖,狐疑道:“什么事?” 楚随心笑嘻嘻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忽然对你手中这根竹杖很感兴趣!按理说,我的紫晶剑是天下兵器中的至宝之一,可你手中的竹杖竟然不怵我的紫晶剑?你这把竹杖确定是竹子做在的?我怎么感觉不像啊!” 程钟听到楚随心夸奖他手中的竹杖,下意识用眼睛瞧了一眼手中的竹杖,眉开眼笑道:“你小子还真是有眼光啊!哈哈哈,这都能让你给看出来!不错,老夫手中这把竹杖确实并非普通的竹子做成!这把竹杖的来头可大了!这把竹杖是由已经绝种的南海玄竹打造而成,坚逾精铁,不管你什么紫晶剑还是天龙刀,都拿它什么办法都没有!” 楚随心点头赞道:“对对对,你说得很对!我已经很用力了,我试图一剑就削断你的竹杖,可竟然没能成功!你这竹杖非同凡响!果然是牛人用了牛兵器!牛,真牛!” 程钟放声大笑,得意非常。笑声中,河成秀等人噼里噗通倒了一地,天孤煞星坚持了片刻,最后也还是倒了下去,只有楚随心仍然站在原地不动。 楚随心手中的紫晶剑忽然当啷一声落在地上,楚随心只觉自己身上没有了半点儿力气。楚随心变了脸色,在厉声斥道:“程钟,你对我做了什么手脚?” 程 钟一脸奸诈笑容,表情猥琐道:“没什么,没什么!只是刚才和你过招的时候,借着风势加了些调料而已!至少对你来讲作用不大!至于其他人么……”程钟瞧了瞧倒在地上的河成秀等人,嘿嘿道:“他们就不行了,撑不住,一个个都倒下去了!不是老夫的功夫有多强,而是他们太菜了!” 楚随心有些无奈道:“你已经把他们都弄倒在地上了,你牛,当然你说什么我都得听着!不管怎么说,还算是你强!可若是我不中毒的话,就能轻松拿下你,你信不信!” 程钟笑得前仰后合道:“信信信,怎么能不信!楚小侯爷说什么我都信!这还不成么?你瞧,我是多么善解人意,多了解你楚小侯爷的心思啊!我本来想着,只要你走了,我就放过你!可是你偏偏不肯,偏偏要站在河成秀那边,找老夫的麻烦!这下好了,谁他娘也救不了你了!”程钟眼中凶光毕露! 楚随心见程钟一步一步向自己走过来,心头大惧。此刻他虽然没倒下去,可是却站在原地动弹不得。什么是砧板上的肉?此刻的楚随心就有这种感觉! 楚随心又高声道:“程老前辈,慢着,慢着!我还是有话要问的!” 程钟不耐烦道:“我说楚随心,楚小侯爷!老夫只是想借你的项上人头一用,你怎么就这么不给面子呢?嗯?我还不知道你心里的想法么?你想趁我和你说话 的时机,解毒对不对?告诉你,老夫给过你机会,你不知道珍惜。现在后悔?晚了!” 第七百二十六章 头上悬剑 大院前的小广场上,程钟傲然而立,河成秀、天孤煞星等人都在地上东倒西歪,只有楚随心仍然站在原地不动,只是楚随心手中的紫晶剑已经落地。有几名倒地不起的庄丁手中灯笼落地,蜡烛烧着了灯笼纸,可此时也没有人顾得上这些了。龙武军指挥使南志扬欣喜若狂,高声道:“程先生威武!” 程钟果然是高手,一出手就把楚随心给打败了!程钟扶着竹杖,以胜利者的姿态不慌不忙走到紫晶剑前,程钟弯下腰,把竹杖放下,笑容满面把落地的紫晶剑拾起,程钟用手指轻弹了一下紫晶剑身,紫晶剑立刻紫光大盛,剑身也龙吟作响。程钟望着手中的紫晶剑,一脸陶醉,啧啧赞道:“紫晶剑?这可是好东西啊!” 以楚随心和紫晶剑的亲密程度,连紫晶剑都落在地上,失去了控制,只能证明楚随心真的完全断绝和紫晶剑的联系了。之前和天孤煞星动手时,天孤煞星以为自己能用鱼篮神功收了楚随心的紫晶剑,结果却是空欢喜一场,紫晶剑自动回到楚随心身边。 当年楚随心上山拜师学艺时,刚刚抵达摩天峰山脚,挂在白乐天书房中的紫晶剑在鞘中光芒大盛,几次跃出剑鞘,像极了人类非常欢喜的样子。于是白乐天知道,紫晶剑的真正主人到了。不过那时楚随心年纪还小,白乐天也没有趁手的兵器,所以他并没急于把紫晶剑交给 楚随心使用。 而且据称紫晶剑中藏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白乐天还想研究研究,所以这些年白乐天仍是把紫晶剑留在身边。不过紫晶剑对楚随心表现出的亲昵,是所有人都不能比的。紫晶剑是灵物,宝兵器,是兵器界最强的存在之一。能拥有紫晶剑的人,无一不是同时代武林中的强者。可今天紫晶剑的主人,却失去了对紫晶剑的控制。 程钟用紫晶剑剑身拍了拍楚随心的脸,一脸挑衅道:“楚小侯爷,本来呢,今天没你什么事,你非要跟着瞎掺和什么?老夫此行是来取河成秀的项上人头,并不想牵连其他人,所以老夫给了你逃走的机会!可你小子非但不肯走,还要和老夫作对,你凭什么?既然你一心求死,那可就怨不得老夫了!” 程钟环视倒地的河成秀以及庄中那些庄客,冷笑道:“你们这群蝼蚁一样的东西!凭你们微末一样的本事,也敢和老夫作对,你们不死谁死!” 趴在地上的庄客申不疑努力伸手,把掉落在地上的单刀抓在手中,申不疑破口大骂道:“程钟老匹夫!老杂毛!你既然自诩是高人,就该有高人的风范,可你竟然用如此卑鄙的手段给爷爷们下毒,你猪狗不如!有种你给申爷爷解毒,让你申爷爷和你打!打输了任由你处置,我绝无怨言!” 程钟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屑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你也配和老 夫动手过招?像你这样的渣渣,给老夫提鞋都不配!连楚随心和天孤煞星都不是我的对手,你这种货色……再说老夫是杀手出身,只要能杀死人,什么手段不能用!不要以为老夫只会正面硬刚,老夫下毒,易-容的手段同样是天下一绝!” 说着话,程钟用手在脸上一抹,众人眼睁睁看着程钟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一个瓜子脸美女。程钟用娇滴滴的声音道:“各位爷,今晚小女子就动手送各位爷上路,希望各位爷在黄泉路上能玩得尽兴,别忘了多喝点儿孟婆汤,毕竟孟婆汤很贵的!”河成秀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样一个老家伙,实在太可怕了! 程钟见楚随心一脸平静站在那里,仿佛事不关己一样。程钟好奇道:“楚小侯爷,刚才老夫给过你机会,你明知道打不赢老夫,却为什么不逃?说说原因,老夫很想知道!不过请侯爷放心,今天在这里以侯爷地位最为尊贵,等下老夫一定会让侯爷死得痛快,死得舒心,死得满意!身为杀手,老夫可是非常专业的!” 楚随心从容答道:“一个人想要逃,那还不容易吗?可是人能逃一辈子吗?秀儿是我义兄弟,好朋友,今天他蒙难了,你觉得我楚随心会在这里看着不帮忙,还独自逃走了?江湖上有许多侠士,讲究义气。路见不平,尚且会拔刀相助,何况对自己的朋友呢?” 程钟大笑 道:“楚侯爷,我的问题你只回答了一半,你和我作对,难道你不怕死吗?” 楚随心反问道:“既然你很想知道答案,那好,本侯也问你一个问题吧!你觉得这世上的人是更怕种士良,还是更怕你?” 程钟想了想,答道:“老夫杀人,种士良也杀人,但是害怕种士良的人应该更多!老夫只是靠武功杀人,而种士良是用权力在杀人!无论是质量还是数量,老夫都远不如种士良!而且他杀人杀得多,名气也比老夫更大,他能让更多像老夫这样的人去杀人,从这一点上看,老夫远不如他!” 楚随心笑了笑,“你觉得本侯怕种士良吗?” 程钟再次想了想,又道:“你怕不怕种士良?怎么说呢,也怕,也不怕!说你怕,是因为你迫于压力,只能离开大越国,逃到桑兰来了。说不怕,是因为你敢和他公然对抗!这世上,敢和种士良公开对抗的可没有几人!哦,老夫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你连种士良都不怕,还会怕老夫吗?对吧!哈哈哈哈……” “小子,你可以!绕着弯说你不怕老夫!”程钟大笑起来,他对楚随心的话不以为忤。种士良权倾天下,也名闻天下,楚随心把他和种士良相提并论,程钟可不认为这是在贬低他。程钟用紫晶剑脊拍了拍楚随心的脸,意味深长道:“有胆色,危在旦夕还敢说这种话,看来你还真是不怕老夫杀 你啊!怎么,难道你想说人生自古谁无死吗?” 楚随心没有回答程钟的问题,楚随心元神的身后忽然浮现出一棵枯焦树木的光影,枯树的背景是白雪皑皑的冬天。随即枯树的背景从冬天变成了春天,天降甘霖,枯树很快发芽生枝开叶。一棵原本已经死掉的枯树,转眼变成了一棵正常的树木,由死向生。楚随心的手脚开始活动,很快他已经行动自如了。 程钟吃惊道:“枯木回春功?!这可是白杨老道的绝学!他娘的,白杨老道可真够舍得呀,连枯木回春功都传给你了!”程钟完全没想到楚随心会枯木回春功,更没想到枯木回春功会有解毒的功效,而且效果是如此之显着,就在他一愣神的功夫,楚随心就已经恢复正常了!这是何等惊人的功夫! 楚随心目视程钟,程钟忽然觉得自己握不住手中的紫晶剑,程钟看着手里的紫晶剑,紫晶剑开始颤抖,有一种要脱手而飞的迹象。程钟当然不会服气,他手上用力,试图以强大内力把紫晶剑留住,争夺中,程钟忽然感觉手上传来一阵剧痛,就犹如火烧一般疼痛。程钟大叫一声,急忙撒手。 只见紫晶剑脱离了程钟的手,凌空跃起,悬在半空之中。紫晶剑身紫光大盛,熠熠生辉,照亮了大院前的整座小广场。紫晶剑终于和楚随心重新建立了联系,楚随心仅凭意念就从程钟手中夺回了紫晶剑 。不战而屈人之兵,大约就是说这种情况了。 程钟虽然丢了紫晶剑,可是不怒反喜,这一幕是他没想到的。程钟又惊又喜道:“楚随心,你可以啊!枯木回春功这么厉害的吗?连老夫的定魂术都能解!”程钟所用的功夫叫做定魂术,是他的独门绝技,用以克制人的元神。刚好楚随心是元神形态,所以程钟就把这独门绝技拿了出来,结果一击奏效。 定魂术的厉害之处在于,不止能克制元神,就连普通人也同样会中招。人一旦中招了之后,四肢酸软无力,也提不起内力,可是神智却很清醒。一个人头脑清醒,可四肢无力,面对敌人各种手段却毫无反抗能力,这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程钟用定魂术打败过几位高人,从无失手,没想到今天给楚随心破了去。 楚随心收了枯木回春功夫,他身后的枯树影子渐渐隐去。楚随心微笑答道:“应该算是天无绝人之路吧!我本来只是想死马当活马医,试试看而已,我也没想到枯木回春功能够解了你的定魂术,纯粹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我运气还算不错!呵呵呵……” 趴在地上的庄客申不疑见楚随心重获自由,不由大喜,高声嚷道:“楚侯爷,快救我们大世子!” 楚随心微笑道:“申兄不必心急!我得先击退了强敌,才能救你们啊!现在大敌当前,我的目标是先解决了敌人,才能谈得上救 人嘛!你说对不对?”楚随心话音刚落,紫晶剑就已经飞临程钟的头顶上空。 程钟抬起头,望着头顶悬着的这把紫晶剑,他忽然有些哭笑不得。刚才还是猎人,转眼竟然成了猎物! 第七百二十七章 你输了 紫晶剑悬在程钟头顶,缓缓转来转去,剑光凝成紫色光罩,从天而降,把程钟牢牢罩在当中,紫色光罩缓缓旋转,将四周十余丈范围都照亮。远远望去,就像程钟被关在一个紫色笼子里一样。程钟抬头望着悬在头顶的紫晶剑,他感受到一种很强的杀意,程钟干笑了两声,望向楚随心,试探着问道:“楚侯爷,你这是准备对老夫痛下杀手了吗?” 楚随心微笑道:“我的剑气虽强,可能不能杀成你,还是个未知数!毕竟你不是一般的高手。不过我可以让你很痛苦,那种剑气蚀体的感觉,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讲很痛苦,可对于你我这个境界的高手来讲,因为感知力的问题,就会比普通人更加痛苦!我只怕万剑穿身之苦,你承受不住,一下就晕过去了!” 程钟大笑,一脸轻蔑道:“楚随心,你这个小兔崽子,你还在这里吓唬老夫!老夫是刚出道的雏儿吗?对,高手是会比普通人更加敏感,这一点儿没错!可如果一个达到超一流境界的高手,连自闭窍穴,以此抵御痛苦都做不到的话,他算什么高手!老夫行走江湖,还真没见过这样的‘高手’!” 楚随心嘲讽道:“程钟,你又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吧?本侯既然能说出万剑蚀体的话,那么我一定是有所准备的!你我是同等级的高手,你不会天真的以为,只有你懂这些,而我不懂这些吧? 等下咱们交手的时候,只要你中剑,你很快就会尝到生不如死的滋味!那时候,我倒要看你如何自闭窍穴!” 程钟冷冷道:“好啊,老夫很有兴趣试试你的剑气!我听说你师父白乐天是位用剑的高手,教出的徒弟也是以用剑为主,诸如什么乐天派弟子大多都有一柄飞鱼剑,还有什么天下闻名的惊天剑法,吹嘘得天花乱坠一般!名声是不小,只是不知道交起手来,是什么成色!” 楚随心开怀大笑道:“你和我斗,或许互有胜负。若是我师父他老人家亲临此地的话,你恐怕要被打得抱头鼠窜,屁滚尿流了!你惧怕种士良,可我师父却敢和种士良动手!你想想,这天底下敢和种士良过招的人有多少?可我们乐天派从师父到弟子,都有人敢挑战种士良,以此来看,我们乐天派无论师徒,胆色都比你强上百倍!” 程钟切了一声,很不屑道:“那又如何?你们乐天派再有胆色,击败种士良了吗?蚍蜉撼大树而已!你楚小侯爷还不是被追得如同丧家之犬一般,逃到桑兰来了!你有胆色,那你倒是留在洛安城,和种士良动手啊!你跑什么啊!” 楚随心失笑道:“这是什么屁话!一个人有胆色和他是个莽夫这是一回事吗?一个人不和疯狗正面打架,是说这个人不够有胆色吗?种士良势大,留在永安城就只有死路一条,至少也是落得个被囚 禁的下场!更何况我身上有伤,要到处求访名医治病呢?为了给自己治病,我也没少和你这样级别的高手过招!” 程钟“哦”了一声,似是恍然大悟道:“原来你是把我这个老家伙当成磨刀石了!呵呵,可笑,实在是可笑!” 楚随心奇怪道:“一个人行走江湖,与高手过招,砥砺武道,这有什么不妥之处吗?难道你一路走来,不是在和人交手,切磋中提高境界的吗?师父所传的东西,更多是理论上的东西,能否实战杀人,不是要看自己的悟性吗?所以就算是一师之徒,武功境界也会有差别,这有什么不能理解的!” 程钟伸手一抓,地面上的竹杖跃起,唰一下飞到了程钟的手中。程钟扭了扭脖子,握紧竹杖,冷笑一声道:“那好吧,就让我这个老棺材瓤子陪你楚小侯爷练上几招,也好教你怎么做人!别以为弄把破剑悬到我头顶上,就是你赢了!到了超一流境界,接近天道的时候,谁还在意这种华而不实的功夫!” 楚随心大笑道:“是不是华而不实,要打过了才知道!不过了防止殃及无辜,还是让秀儿和南志扬他们都退出广场的比较好!你也不希望咱俩在这里乱开杀戒,跌了境界吧?越接近天道,就越会知道生命的宝贵,我想这一点你应该是认同的,对吧?” 程钟倒也爽快,点头道:“好!就依你的意思!让他们都走,把 广场给我们两个腾出来!老夫倒要看看,你的紫晶剑气究竟有何可怕之处!哼,为了保护河成秀,你可真是费尽了心机!不过老夫若是斩杀了你,还有谁能阻止老夫杀死河成秀!至少重伤未愈的天孤煞星是做不到的!你说对吧,楚小侯爷!” 楚随心见他看穿了自己的心思,不由也大笑起来,楚随心赞道:“和明白人打交道就是好!” 种钟头也不回道:“南志扬,我们的对话你都听到了吧?你要是不想死的话,就赶紧带着你的手下人,立刻马上毫不犹豫的退出去!不然气机所及之处,寻常人都要化为齑粉!” 河成秀还在犹豫要不要留下观战,他怕楚随心吃亏。天孤煞星却一把拉住河成秀的手,劝道:“我的大世子,这里现在可没你什么事!你赶紧带着人走吧,留在这里有什么好处?墙体塌了,可以再砌,地面坏了,可以再修,人要是死了,我可没招!大家全力保护你,就是希望你能好好的活着,你不能拿自己的生命不当回事,你的生命是你的,却也不全是你的!” 河成秀叹息一声,他知道天孤煞星说得很有道理,也知道自己留在这里没什么用处。他虽然担心楚随心的安危,可是貌似留在这里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反而拖楚随心的后腿。河成秀无奈道:“大家都随我撤!撤回大院去!”河成秀带着天孤煞星和数十名庄客退回 大院之中,南志扬也很识趣的带人退了回去。 程钟和楚随心对视,两人表情都严肃起来。程钟道:“姓楚的小侯爷,你年轻,你先来吧!” 楚随心摇了摇头道:“虽然你为老不尊,可是本侯却要做到敬老尊贤!况且你在我的剑下,处于危地,我给你一次机会比较好,免得人家说我欺负老年人!所以,还是你先动手吧!” 程钟冷笑道:“你这个臭小子说辞还真不少!明明是你的剑要静制动,你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你虽然年轻,可是混官场的虚伪却一点儿也不少!” 楚随心开怀大笑道:“本侯就这么点儿小思,都让你给看出来了?真不好意思!来来来,那咱们就别客气了,赶紧动手!不然等下天亮了,就算本侯想和你动手也不成了!” 程钟手中握着竹杖,双足忽然在地面一顿,啵啵啵数声轻响,地面立刻蹿起数道由泥土构成的柱子,每根柱子都有一尺粗细,两三丈高。这些泥土柱子围着程钟缓缓旋转起来。似乎有和楚随心的紫晶剑气一拼之意。 程钟鼻子里哼了一声,对楚随心道:“我说楚随心,你也别在那里愣着了,老夫都已经准备好应对之策了,咱们抓紧时间动手吧!老夫最喜欢成人之美,尤其像你这样一心求死的小兔崽子,老夫必须成全你的要求!不然的话,老夫心里会不安的!” 楚随心也不客气,用右手一指悬在 半空中的紫晶剑,喝一声:“去!” 本是缓缓旋转的紫晶剑,忽然疾速旋转起来。越转越急,小的小广场上,顿时风声大作,剑气纵横。此时刚刚退入大院的河成秀带着众人搭了梯子,正在墙头屋脊上观看两大高手过招。河成秀见紫晶剑气浩大,不由叹道:“我随心兄弟的剑法,比我高明何止百倍千倍!” 程钟仰头望着紫晶剑,见紫色剑光中夹杂着雷鸣电闪的凌厉剑气,不由也暗暗心惊。程钟暗暗道:没想到姓楚的小子虽然年轻,剑法却有如斯威力,倒真不能小觑了他! 一道道紫色剑气如电,当空落下,重重刺向程钟头顶。程钟虽然有些许危机之感,可他毕竟是老牌的江湖强者,什么名场面没见过?自然也不会被区区剑势给吓倒。程钟怒喝一声,双足在地面又是一顿,只见一道道灰色土柱拔地而起,撞向当空落下的飞剑。 剑气和泥土相撞,剑气碎裂声中,同样伴随着土崩瓦解。广场上立刻烟尘弥漫,什么也看不清了。正趴在墙头上观望的河成秀担心道:“天哪,搞成这样子,什么也看不到了!老天保佑我随心兄弟,千万不要受伤!” 片刻后,烟尘止息,只见楚随心和程钟相对十余丈远,都在仔细观察对方的动静。楚随心身上衣衫烂,手中握紧紫晶剑,保持进攻的姿势。对面的程钟似乎要更惨上一些,身上衣衫破烂不堪 ,连手中的竹杖也已经被楚随心给斩成了两截。程钟的手在抖,顺着右手指缝,有鲜血缓缓滴落尘埃。 楚随心忽然笑道:“程钟,别死撑着了,我知道你受伤不轻!你输了!其实就算你认输也没什么,技不如人又不丢人!” 程钟气恼道:“楚随心你给我闭嘴!你少给我玩这种心理战术!我受点儿轻伤就算输了?你信不信,老夫立刻就一刀斩了你!” 第七百二十八章 剑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圣武神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百二十九章 来而不往 大院前小广场的上空,闪着紫色光芒的剑雨已经消失殆尽,只剩几十把紫色气剑还悬在半空中。成千上万的气剑被双方内力撞击造成的冲击波不断摧毁,如今仅余这几十把剑,这样的规模自然称不上是剑雨了。而且仅余这几十把紫色气剑颜色黯淡,远不如之前艳丽。显然漫空的剑气在遭遇了重创之后,威力已经大不如前了。 在多次撞击中,程钟掷出去的半截竹杖已经彻底粉碎。已经进入狂暴状态的程钟面目狰狞可怖,满头的白发当风飘舞。衣衫破烂的程钟狞笑着对楚随心道:“楚随心,你的剑雨已经完蛋了!你还有什么招术,都尽管拿出来!今天老夫一定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死神程钟,老夫要把你打得你妈都不认识你!” 楚随心站在十余丈外,虽然在拼斗内力中衣衫同样被对方气机打得破破烂烂,可仍旧表情淡定道:“对付你这号人,一招剑雨就足够了!你虽然破去了我大半的剑气,可你不要忘了,还有十几把剑在天空中悬着!而杀人这种事情,往往一把剑就足够了,多了也实在是浪费!你身为桑兰昔日最强的杀手,不会不明白这一点吧?” 程钟把头歪到一旁,狠狠啐了一口血痰,他一脸不屑的神情,挑衅道:“小子,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杀人只用一把剑的人确实是有,但不是你!况且就算真有那样的人在场,以老夫 的功力也绝不至于吃亏!哼,老夫的名号叫做死神,这世间比老夫更懂得杀人和避免被杀的高手根本没有几个!” 楚随心并没有趁对方把脸歪到一旁过去偷袭,谁知道这是不是对方的诱敌之计呢?楚随心在摩天峰后山见多了猫蛇斗,山猫往往会坐在那里,把脸扭到一旁,装作漫不经心毫无防备的样子,如果对手中计,敢于偷袭山猫,那多半会被猫打得怀疑蛇生,最后被山猫当成大餐吃掉。楚随心失笑道:“你放心好了,今晚本侯绝对会让你怀疑人生!” 小广场的地面已经被双方气机摧残得破败不堪,地面的石板都快变成石灰了。 此时,河成秀等几个人正趴在大院的石墙后,那是一段相对还算完整,没被外面两人拼斗内力波及到的石墙。河成秀忧心忡忡道:“程钟果然够强,不愧是昔日桑兰第一杀手!连楚兄弟如此强大的剑雨都不能奈何他!孔庄主,要不咱们准备一下人手,等下他再和楚兄弟动手时,咱们趁他分散注意力时上去助战,偷袭他一下?” 天孤煞星在一旁摇摇头,阴沉着脸道:“大世子,不要再派兵上去助战了,没有意义!寻常士卒遇到这种万中无一的高手,十死无生,所以楚侯爷才决定单独面对程钟,他不愿看到无谓的伤亡,这也就是楚侯爷让咱们往后退的原因!楚侯爷可敬啊,他是想把这一切都自己扛了 ,咱们不好拂了楚侯爷的好意!” 河成秀很是泄气,冲着空气狠狠挥了一下拳头,苦笑道:“我实在无能啊!这种好机会都不能带人冲出去帮我义兄弟一把!” 趴在墙头上向外观望战局的孔尚庆自告奋勇道:“大世子,请给我五十名高手,我出去帮楚侯爷补刀,一定让这程钟这老匹夫死得舒舒服服!他娘的,他敢到我们庄上胡来,我绝不会放过他!就算是死,我也得狠狠咬他一口!” 孔有力斥道:“尚儿不得胡闹!这种时候更要冷静!咱们手头的兵马有限,用来防御都捉襟见肘!倘若我们分兵出去,恰逢龙武军进攻,咱们用什么抵挡龙武军?再说了,你觉得自己能接住楚侯爷一剑吗?连楚侯爷如此高手都未必能打赢程钟这老贼,你冒冒失失跑出去送死吗?现在贸然带人杀出去,只会造成更多伤亡!” 孔尚庆噘嘴道:“爹!正因为程钟这老家伙太猛,楚侯爷形势岌岌可危,咱们才要出去帮忙的!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楚侯爷打输吗?楚侯爷要是输了,程钟杀进来报复咱们,就凭咱们这些人哪个能挡住程钟,还守个屁的庄子,根本就守不住了!” 孔有力笑骂道:“你少给老子扯淡!你哪只眼睛看到楚侯爷要输了?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想什么,你想这个时候冲出去,满足你和高手过招的愿望!小子,你这个时候跑出去,只有死 路一条!就算要搏命,也得时机恰当才成!”知子莫若父,孔有力实在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这小子一动念头,孔有力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孔尚庆抚摸着手中单刀的刀鞘,望着悬在半空中的十几把紫色气剑,嘿嘿笑道:“爹,我简直都想拜楚侯爷为师了!我一直想找个厉害的师父,可惜总是遇不到!虽然这个师父年轻,可是本事大啊!我一直梦想着高手对决,空中飞剑的场景,没想到楚侯爷轻而易举就做到了,而且还搞得声势这么浩大!牛啊!唉,可惜他不一定收我!” 孟唐在一旁挤眉弄眼道:“等一下楚侯爷得胜归来,你就当众往他面前一跪,大点儿声喊:‘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然后再拼命吹捧楚侯爷一番,什么年轻有为的话都给他准备上!楚侯爷打了胜仗正高兴呢,你再这么一说,他一高兴,没准这事就成了!对了,这事还得大世子帮忙,毕竟楚侯爷是大世子的义兄弟,大世子说一句话顶你说一百句!” 孔尚庆如同醍醐灌顶一般,一拍脑门兴冲冲道:“对啊!老孟你可以啊!这主意好!这主意好!嘿嘿嘿,等下楚侯爷回来,我就给他跪下磕头!大世子,大世子,你老人家可一定要帮我的忙!楚侯爷可是你的义兄弟,老孟说得对,你说一句话顶我说一百句,你可一定得帮我的忙!这事要是成了,回头我提着 猪头谢你!” 河成秀看着这个兴高采烈的傻小子,哭笑不得,这都什么时候了,外边打成这样,火烧眉毛了,你还有心情想这个? 孔有力气得不行,这孩子可真是不懂事!孔有力推了孔尚庆一把,斥道:“你这个臭小子,你在说什么呢!赶紧带人去准备武器,四周巡视一下,防着龙武军来偷袭!” 孔尚庆不满道:“爹,你推我干啥!我这不是在大世子这里许愿吗?到庙里还愿的话,不得准备猪头三牲?那我准备猪头给大世子也没毛病啊!” 孔有力气恼道:“你这个傻孩子!大世子贵为桑兰世子,他缺你送的一个猪头吗?我看你就是个猪头!还不快给我退下!”孔有力气得不行,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傻儿子,一点儿也不像我! 孔尚庆一边往旁边走,一边嘟嘟囔囔道:“大世子是不缺我一个猪头,可那个猪头却是我的心意!现在外边楚侯爷和钟老头打得热火朝天,死去活来,龙武军疯了才会来进攻!广场上的冲击波和剑气能把我撕成碎片,尸骨无存,难道龙武军就能在剑气中幸存了?奇了怪了!” 孔有力对河成秀一笑,解释道:“大世子,您千万别生气,犬子就这个样子,他这人性格比较直,他绝不是有意要惹您生气的!而且他确实对楚侯爷很有好感,先前他就嚷嚷,他想拜楚侯爷为师的,真的!”孔有力很紧张,他真怕 河成秀生气,他有些语无伦次了。 河成秀一笑,出言安慰道:“谁年轻的时候不喜欢英雄呢?没事的,他若真想拜楚兄弟为师,我可以帮他说说话,至于能行不能行,那可就得看楚兄弟的意思了!” 程钟大踏步上前,狂掠向楚随心,一掌重重拍出。此时两人相隔不过十余丈远,半空中的紫晶剑仍然高悬在程钟头顶,随时有落下来的可能。程钟却敢不顾紫晶剑的威胁,悍然进攻楚随心,这个胆色,一般人还真没有。 楚随心望见程钟向他疾速撞了过来,面无表情伸出手在空中一抓,悬在半空中的紫晶剑和十余把紫色的气机之剑终于轰然坠下,每一把剑都直刺程钟。十几把气机之剑,带出一股极为强大狂风,呼啸而下。本已经破烂不堪的广场地面上,烟尘弥漫。远远的,天孤煞星叹息一声,“小楚侯爷这是祭出最终杀招了!” 程钟头也不抬,根本不去理会那些杀机四溢的气机之剑,他仍是脚步不停,来杀楚随心。楚随心并不接招,身形向右平移而出,程钟一掌落空。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程钟脸上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狞笑,楚随心身后,忽然大地崩裂,两条庞大的青色怪蛇裂地而出,张开血盆大口,向楚随心袭去。两条青色蛇怪,光芒闪闪,十分可怖。这忽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大院石墙后所有观战的人。原来程钟这么笃 定,是因为他也留着后手杀人技。 程钟抬起头,望向当头刺向他的紫晶剑,程钟大喝一声,手中忽然多了一根一尺多长的白色骷髅杖,程钟把骷髅杖向半空一指,十余道白光破空而去,撞向天空中落下的气机之剑。程钟猖狂大笑:“来而不往,非礼也!楚随心,今晚老夫要你好看!” 第七百三十章 老夫不服 大院前的小广场上,程钟傲然而立,楚随心放出的十几柄紫色气机之剑都已经粉碎,只有紫晶剑孤零零悬在半空中。两条身长三丈有余的青色怪蟒蛇左右游移,仿若宠物一般围着程钟,还不时吐出芯子,舔一舔程钟的脸。其中一条蟒蛇的肚子明显大了,因为它把楚随心给吞了下去。程钟猖狂大笑道:“楚随心,你和我斗?你还嫩了些!” 两条青色大蟒蛇在程钟面前低下头,两颗足有斗大的脑袋上,四颗放着青色光芒的大眼睛让人不寒而栗。程钟爱极了这两条青色大蟒,伸手拍了拍大蟒蛇的脑袋,以示喜欢。 趴在石墙后的河成秀等人心如刀绞,就这么刹那的功夫,楚随心的元神就被两条青色怪蟒蛇吞进了肚子里,他们就是想赶去救人都来不及!河成秀红了眼睛,拔刀在手,准备带人杀出大院,去找程钟报仇。孔有力挡住河成秀,苦苦劝道:“大世子,楚侯爷尚且输了,咱们出去也不过是送死罢了!咱们一帮人都出去,也可能只够那两条大蛇吃一顿!” 河成秀红着眼睛道:“老孔!你不要挡着我!我要出去宰了程钟这个王八蛋!他杀了我楚兄弟,我和他不共戴天之仇!” 孟唐也劝道:“大世子,您万万要听卑职一句劝!您可是咱们桑兰未来的希望,您这么白白出去送死,得不偿失啊!桑兰有三千里江山,不可一日无主!大 世子倘若不在了,桑兰怎么办?我们怎么办?况且朋友之交,是私义,大世子是桑兰未来之主,应该以桑兰国运为重,眼光要放在公事上!” 河成秀咆哮道:“我若不能给楚兄弟报仇,算什么义兄弟?就算我拥有千里江山,又有什么值得珍惜的!” 孔有庆上前,冒死抱住河成秀的腰,众人都跪了一地,连天孤煞星也劝道:“大世子殿下,我知道你和楚侯爷交情莫逆,你要替楚侯爷报仇的心思我完全能够理解!可报仇的事还须从长计议,不是这样冒险冲出去送人啊!这样出去只能再搭一个,咱们不是亏大了吗?啊!” 河成秀怒道:“那你说怎么办?咱们现在给人家困在庄子里,就算能突围出去也是被追击,多半是要被消灭在路上!楚兄弟又为我而死,我怎么能不出去替他报仇!咱们怂在这里,也是免不了一死的下场,还不如像个男人一样,勇敢的出去战斗!你们不必拦我,今晚咱们拼掉多少人,就算咱们赚了多少!” 小广场上,惊天动地一声响亮,那条吞了楚随心的青色大蟒蛇轰然爆裂,血肉横飞,溅了程钟一脸的脏血。被这一幕惊呆的程钟用袖子拭去脸上的血迹,他眼睁睁瞧着两条青色大蟒蛇只剩下一条。这两条大蛇,是程钟所驯,是他杀人的利器之一。就算寻常二流高手,在蛇口之下也难逃覆灭的命运。 如今这两条 蛇中较壮的一条,就这样毫无征兆的给人炸碎了。 大院中的众人都给这一声惊天动地的响亮惊动了,大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疯狂跑到石墙之上观看。却见楚随心的元神站在小广场之上,正和程钟对面对立。河成秀惊喜的万分,在墙头高声吼道:“楚兄弟,你没事啊!这可真是太好了!刚才可吓死我了!” 楚随心回头,对河成秀哈哈笑道:“秀儿啊,你大可放心!你楚哥哥武功盖世,哪是一两条小虫子能伤得了的?这世上无论什么人,凡是小瞧你楚哥哥的,都吃了大亏!你都见到紫晶剑悬在半空中,它若没有落地,就说明我和它的气机牵引没有断绝,就说明我还活着嘛,你怕什么!” 程钟见楚随心安然无恙,真是又惊又怒又气又恨,程钟向楚随心伸出手,怒吼一声:“楚随心,你赔老夫的青眼灵蟒!”程钟真是气急败坏!他万万没想到青眼灵蟒没能吃掉楚随心,反倒被楚随心给弄死了!程钟的心都在滴血啊,这可是他辛苦驯了数年才驯出来的宝贝,帮他杀了不少武林高手!这赚钱利器就这样给楚随心毁了,他怎么能不心疼? 楚随心微笑道:“程钟啊程钟,你这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你明明知道我是元神形态,怎么会蠢到弄两条似通灵又没到通灵状态的蟒蛇来杀我!你几时见过这世上的虫蚁能杀死人的元神?嘿,你 只是死了一条虫子,别摆出一副死了爹娘的嘴脸来!” 程钟急得在地上跳脚,大声咆哮道:“楚随心!我和你势不两立!不共戴天!你还我的蛇来!” 楚随心拍拍手,一脸不屑道:“老匹夫,你别那么小气嘛!你也是曾经堂堂的桑兰第一杀手,家财何止万贯,不就是一条破虫子嘛,死就死了呗,算什么宝贝么?你有空再去山上捉几只来,再练就好了嘛!不过下次再碰到我,我不是元神状态的话,没准我会把你的破虫子给烤了充饥!” 程钟两眼喷火,骂道:“楚随心!那可是青眼灵蟒蛇啊!那是老夫寻了三年时间,才在乐积山上寻到两条幼蟒!老夫又花了数年时间,才把这两个蟒蛇驯成!那是老夫的心尖一样,你说得可轻松,烤掉?你是什么肚子?你吃得起,赔得起么!” 楚随心翻脸道:“程钟,我是不是给你点儿脸了?你放出蟒蛇偷袭我,本侯还没找你算账,你还来精神了!告诉你,今天你别想走,本侯绝不会放过你!别说一条破虫子,就是一条恶龙摆在我面前,本侯也敢一剑斩了它!本侯今天就替江湖人清理了它,免得它再为祸江湖!” 程钟哀号一声,扑向楚随心,他的心实在是痛啊!一条青眼灵蟒,就这么没了! 楚随心大喝一声,半空中响起一声霹雳。程钟悚然一惊,抬起头看时,却见紫晶剑在头顶上的半空里放 出灼灼光芒!程钟毛骨悚然,这把紫晶剑放出如此强烈的光芒,对他来讲绝非好事!楚随心这是要复仇了! 紫晶剑嗡一声,当头坠下,直刺程钟头顶。程钟也来不及多想,再一伸手,手中又出现那把白色骷髅杖。程钟喝一声,手中骷髅杖放出白色光芒,程钟举起骷髅杖,试图以骷髅杖对敌紫晶剑,此刻他也来不及多想,他心中懊悔,早知道就不让青眼灵蟒来杀楚随心了!可是此刻他也没有退路,只能以硬碰硬,来解决这个火烧眉毛的大难题! 当头落下的紫晶剑撞上骷髅杖,嗡一声响,程钟只觉得手臂被震得发麻。紫晶剑倒飞回天空,随即再次当头落下。程钟来不及有别的想法,只能以骷髅杖再次击退紫晶剑。紫晶剑上,紫色光芒隐去不少,显然程钟这两次以骷髅杖对敌紫晶剑都起了作用。程钟心里略感安慰,至少这把紫晶剑还不是那种强到无解的存在! 紫晶剑再次当头落下,这一次非同寻常,一道紫光,剑气犀利,剑上隐隐传出雷鸣之声,剑身上还有紫色闪电萦绕。楚随心喝一声,“斩!”紫晶剑立刻以雷霆万钧之势落下,斩向程钟。 程钟一咬牙,举起骷髅杖,他知道这一击绝对非同寻常,他必须要撑住,才能有下一步,否则的话,就可能被立毙剑下!程钟白发披散,浑身放出一股白色光芒来,在这夜色中,宛若天魔 降世一般。一紫一白两色光芒在广场上交相辉映,蔚为壮观! 一声闷雷般的响声滚过,紫晶剑再次被震得倒飞回天空。楚随心吐出一口鲜血来,他这一击竟然没能够伤到程钟的根本,反倒被震得吐出血来。这程钟的实力恐怖,可见一斑。河成秀等人俱是心头一凛,河成秀心里一翻,心道:完了!楚兄弟又要吃亏! 数道紫色剑气忽然在程钟面前炸响,透出程钟体内。程钟丢了手中的骷髅杖,颓然坐在地上,那条幸存的青眼灵蟒刚才给两个人交战的气机震得发晕,此时忽然恢复了灵性,它已经知道主人要面临大劫了,它倏忽一转,身以巨大的身体盘住程钟,把程钟护在其中,不使楚随心直接伤害到程钟的身体。 楚随心失笑道:“你养的这条畜生不错,还知道救主!不过很可惜,任它如何强大,也救不下你了!” 程钟脸上不时透出紫色,表情狰狞又痛苦,程钟怒道:“楚随心,你对老夫做了什么?” 楚随心笑嘻嘻道:“我这人可是老实人啊,老实忠厚的,我能对你做些什么呢?我只是用剑气透入你的百会,灵台,天枢,膻中等等大穴,把你钉住,使你的内力气机都无法正常流转而已!没办法呀,本侯怕你伤人,所以不能不出此下策!你可是世外高人哪,本侯不得不防!” 程钟喘了口粗气,艰难道:“楚随心,你果然够狠!老 夫小瞧了你,这才吃了大亏!老夫不服!” 第七百三十一章 给条活路吧 孔有力命人抬来石块,巨木,旧车等物,尽力将大院坍塌的围墙修补起来,孔有力心知天亮后必然会有一场大战,他们是防守方,修补好围墙,多少能拖延防御时间。万一再有什么高手赶来助战,就像楚随心一样从天而降也说不准。那样的话,也许还有取胜的希望,所以孔有力命人尽力修补围墙,能修多少是多少。 紫晶剑依旧悬空,青眼灵蟒护住程钟。此时楚随心的元神也跌坐在地上,他脸色灰败,显然是中了毒。程钟眼中满是怨毒之意,双方再次对峙。瘫坐在地上的程钟狞笑道:“楚随心,叫你小瞧我的青眼灵蟒!它们的蟒毒能伤及元神,现在你吃到苦头了吧?哼,要不是老夫一时大意,小瞧了你,又怎么会吃了你的大亏!你想要老夫服你,那是万万不能!” 楚随心身后弥漫着灰色雾气,显然是以内力从经脉中逼出毒素。楚随心冷笑一声,不屑道:“自始至终,本侯有说过要你服吗?你服又如何,不服又如何!再说一个人服不服,是他心里的事情,本侯不会用武力使对方屈服!武力可以让对方跪拜,但是做不到让人心悦诚服!本侯在来的路上,打了无数架,早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 程钟有些意外,狐疑道:“哦?那你今晚和老夫动手是因为什么?难道不是为了打败老夫,证明你自己的实力?老夫和你本来无怨无仇 ,还给你机会离开这里,可你非但不接受老夫的好意,反而和老夫生死相向!你说你一路走来,打败了许多高手,想必已经洗雪了你废物的名声,你现在再打败我这位曾经的桑兰第一杀手……” 楚随心嗤笑道:“那是你把名声看得如此重要,本侯可不这样认为!别人说我是废物也好,是英雄也罢,那都是别人的看法,和本侯有什么关系?难道听到兔子叫,本侯就不种黄豆了?这两年,本侯经历了许多大事,若是我那么在意别人的眼光,还能不能活了?今晚本侯只是想杀了你,除去心腹大患而已!” 楚随心不顾身上疼痛,昂起头,一招手,半空中的紫晶剑大放紫色光芒,再次剑指程钟。就算中了毒,楚随心也要先除去程钟再说,楚随心是一心想要保护河成秀的安全。不把这位昔日的桑兰第一杀手除掉,楚随心简直卧不安席食不甘味。再说就算身上疼痛又如何?这些年他把研心大法练废了,哪天不要承受肉身上的痛苦? 程钟见楚随心又要对自己痛下杀手,脸上露出惊恐至极的神情。程钟无奈举起手,大声喝道:“慢着!楚随心,既然咱们无怨无仇,我怎么就是你心腹大患了?你说!就算你要杀死老夫,老夫也想死个明明白白!” 楚随心根本不想和程钟废话,夜长梦多,多少江湖人都是在胜势之下以为胜券在握而死于话多。 像这种生死关头,杀人就好!楚随心斩钉截铁道:“程钟,本侯实在懒得和你废话,你领死就好!”楚随心一招手,紫晶剑急速落下,再度直刺程钟头顶。瞧这架势,楚随心根本不想给程钟留任何活路。 程钟抬头,手中却忽然多了那把已经坠地的白色骷髅杖,程钟狞笑道:“想杀我死神程钟?没那么容易!”程钟一扬手,一道白光从骷髅杖上直射而去,重重撞上紫晶剑。 与此同时,一道青光闪过,那条体形硕大的青眼灵蟒已经裹挟着程钟,如同狂风一般电射而去。风中只留下一个狂笑的声音:“姓楚的,老夫走了,打不赢还走不了么?你小子自己慢慢享受蟒毒吧!哈哈哈哈哈……”笑声渐渐远去。 楚随心的元神中了蟒毒,坐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程钟驾着青眼灵蟒,疯狂逃窜而去。河成秀等人也是目瞪口呆,谁又能想到楚随心在绝对的胜势之下还是给程钟逃走了呢?就连楚随心本人也是愤恨异常,他本来是可以避开青眼灵蟒的。可是为了尽快打倒程钟,楚随心拼着中毒的风险,不想放过转瞬即逝的机会,结果没能干掉程钟,自己还中了毒。 早就已经决定要逃走,却用精湛演技骗过楚随心的程钟得意已极!他不愧是老江湖,顶级的杀手。他老谋深算,在被楚随心用剑气封住了几处大窍之后,程钟也经历了短 暂的惊恐。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并且做出以残存内力和咒术并用,冒死赌一把的决定。他要扛住紫晶剑的雷霆一击,然后借着青眼灵蟒之力逃走,这是楚随心万万没想到的。 青眼灵蟒驭起狂风,化作一道青光直奔十里外的傲灵山而去。狂奔出数里的程钟回头看时,并没有人追赶上来。程钟长出了一口气,叫灵蟒放慢了速度。程钟心中愤恨不已,自言自语道:“他娘的,好险!今天要不是老夫脑子转得快,差点儿就栽在楚随心这个小兔崽子手里!小子,你给老夫等着,早晚老夫要报了此仇!” 程钟驭着大蟒逃走,借着月色星光边走边瞧,心道:可惜老夫驯了多年的灵蟒,如今也只剩下一条了,这下实力大打折扣。老夫必须得找个地方躲起来好好疗伤,不然万一再有什么仇家出现,这条老命可就难保了!要说楚家这个小兔崽子,还真有些手段!今天要是换成一般的对手,老夫又怎么可能会输!唉,老夫的时运如此不济,遇到这么个煞星! 孔家庄,大院前的广场上,楚随心坐着苦苦为自己疗伤。他中毒颇深,一时间难以动弹。河成秀见楚随心受伤,厉声喝道:“快去救我楚兄弟!”河成秀带领天孤煞星等人奔出大院,要去救楚随心。 孔有力命人搬出两个大锅摆在大院门口,锅中盛满油脂,点起火来,火光照亮半个小广场。 倘若敌方乘夜进攻,火光中也能把敌人看得一清二楚。 远处,龙武军指挥使南志扬见楚随心受了重伤,心头狂喜,立刻命令部下开始结阵进攻。此时碍眼的程钟已经受伤逃走,而对面武功最强的楚随心也已经受了重伤,他还怕什么? 经过半夜的休息,龙武军士气正盛,此时疯狂扑上来,正撞上河成秀率众高手来救楚随心,双方立刻在残破不堪的小广场上展开一场激战。河成秀护住楚随心元神,高声道:“兄弟,我来救你了!” 楚随心的元神中了蟒毒,十分痛苦,可是一见河成秀赶来救他,心中大是安慰。楚随心强忍着疼痛道:“秀儿,你带人退回大院之中防守就行了,我现在是元神状态,一般人也伤不到我!不信,你伸手试一下,绝对抓不到我!寻常兵器也伤不到我!” 河成秀伸手一捞,果然自己的手从楚随心身体内穿过。河成秀大喜,“兄弟,如此我就放心了!你伤势现在怎么样了?需要什么药品解毒?我去想办法给你弄来!” 楚随心摇头道:“你只管放心吧,快带人退回大院就好,不用管我,我没事的!等下去我还要去办件大事,你只管守好这个大院,坚守待援!” 亲自督战的南志扬见河成秀在小广场上,拔刀大喝:“今天有哪位兄弟能擒杀河成秀的,赏金千两!四品以下者,当场升官,四品以上者,回朝后我向 和亲王保奏,保你官升三级!”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龙武军士卒士气高涨,拼命向前,小广场上喊杀声震天。好一场殊死搏杀,只见火光掩映中,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楚随心的元神一晃,在广场上消失不见了。河成秀见状,立刻喝令天孤煞星等人后撤,他要带人退回大院中防守。南志扬哪里肯放河成秀走,立刻指挥部下死死围住河成秀。双方死战。 河成秀兵少,形势危急。正在危急时刻,忽然见邝九敦带千骑营数十骑兵杀出来,突入重围,打乱了龙武军阵形。邝九敦保着河成秀,且战且退,又有孔有力命人放箭,射倒数十名龙武军悍卒,再加上天孤煞星、孟唐等人拼死向前,好不容易才护着河成秀退入大院之中。攻守双方都舍生忘死,战况惨烈至极! 傲灵山脚下一片密林之中,隐隐透出一股青光,时亮时灭。走近林中看时,却是一条青色大蟒,蜷成一团,守在一名盘膝坐地的白发老者附近。那青色大蟒蛇嘴里吐出一片雾气,青色的大眼中青光灿烂,雾气浓时,它眼中青光隐去,雾气一淡时,眼中青光就再次显现。 原来程钟逃到此处时,体内剑气发作,经脉之中如刀割,如油煎,如火炙,实在是坚持不住了,所以他只能暂时停下,在此处疗伤。 小半个时辰后,程钟把经脉中几丝剑气逐出体外,这才略感舒服了一 些。程钟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睛咒骂道:“该死的楚随心,真是害苦老夫了!”转念又一想,叹气道:“唉,这一次受伤,没有两年时间怕是难以恢复了!”再一想,又恨起来,喃喃骂道:“等我抓到楚随心,一定把你挫骨扬灰,不然难解我心头之恨!” 他话音刚落,忽然听到有人阴森森道:“嗯,都说斩草必须要除根,果然不错!你个老匹夫,伤重到这种程度,还不忘找本侯报仇,还真是留你不得!”林中紫光一闪,楚随心的元神已经出现在程钟面前数丈远处了。 程钟真是惊得肝胆俱裂,这个人简直是阴魂不散啊!程钟又惊又怕,喝问道:“楚随心,你怎么又追到这里来了?”他有些疑惑不解,楚随心怎么知道他藏在密林之中?青眼灵蟒见楚随心忽然现身,立刻如临大敌一般立起身子,吐着芯子,随时准备进攻楚随心。 若是寻常人,早就给青眼灵蟒发现了,可惜楚随心是元神状态,那蟒蛇虽强,却探知不到元神的气息。 楚随心淡淡一笑,摇头道:“程钟,你也是超一流高手了,怎么笨得如此可爱!你经脉之中有我的剑气在,我只要找寻气机的踪迹,不就立刻知道你在哪里了?元神可不是肉身能比的!程钟,你要是信我良言相劝,不如自己把头割下来放在我面前,还能少遭一些罪!” 程钟见楚随心脸上仍是泛出灰败 之色,知道他蟒毒未解,于是色厉内荏道:“楚随心!咱们有何仇何怨,你非要如此赶尽杀绝?况且你也身中蟒毒,你不想办法解毒,又追到这里来找死吗?啊?就算老夫动转不灵,难道你就不怕我的青眼灵蟒?” 楚随心失笑道:“你那两条大菜青虫有什么了不起的?刚才我已经斩了一条,自然不在乎再斩一条了!怎么,一个畜生还能在我手里翻天不成?再说我身上蟒毒虽然暂时未解,可你别忘了我有枯木回春功,想解毒也不过是时间早晚的事情!等我宰了你之后,回去慢慢修复伤势就是了!” 程钟心头大急,他虽然用青眼灵蟒威胁楚随心,可那只是口头上的。先前他和两条怪蟒全力进攻楚随心,都没能占到任何便宜,楚随心出手重伤了他,还斩杀其中一蟒。此刻想和楚随心来硬的,无异于自杀。程钟忽然换了一张面孔,苦苦哀求道:“侯爷,你大人大量,就给老夫一条生路吧!” 第七百三十二章 不甘心 密林之中,紫光照亮一切。是楚随心正挥舞紫晶剑大战程钟,两人一追一退,转眼便是百余丈远。楚随心剑法犀利,剑剑直指程钟的胸口。程钟凭手中白色骷髅杖苦苦支撑,只可惜内力不济,只能不停倒滑,密林的地面被他双脚划出两条深沟。楚随心狂奔向前,手中紫晶剑外放出的紫色剑气越发蓬勃,周围无论草木,当者立摧。 程钟一边狂退一边抵挡,还要分神驭使青眼灵蟒攻击楚随心。任凭青眼灵蟒如何进攻,楚随心根本不为所动,他已经中了蟒毒,不在乎再中一些。楚随心疯狂向前,剑招狠辣决绝,一心只要取了程钟的性命。程钟疯狂暴退,可左右肩膀还是中了两道剑气,他提不起足够内力相抗,实在苦不堪言。 再这样打下去,程钟撑不上半盏茶的时间就要埋骨在此处了。程钟一边竭力抵挡楚随心的进攻,一边声嘶力竭吼道:“楚随心,老夫和你无怨无仇,你为什么一直针对老夫?老夫已经逃了,不想再和你为敌,你为什么穷追不舍,必要置老夫于死地?老夫和你有杀父之仇?还是有夺妻之恨?” 楚随心冷冷道:“我和你无仇无怨,但你今天必须得死!”楚随心手中紫晶剑根本不停息,不停大力劈砍,程钟手中白色骷髅杖的表面已经被砍出几十处缺口,如果不是因为材质特殊,早已经给楚随心斩断了。 程钟大声吼 叫道:“那是为什么?你既然和我无怨无仇,为什么非要置我于死地?”程钟猛然省悟,厉声道:“是了!你必然是练了什么吸收别人内力的邪功,所以垂涎我一百二十年的功力!哈哈哈哈哈……楚随心哪楚随心,你就别痴心妄想了!老夫所练的功夫名为死神诀,功力绝不是别人可以吸收的!” 楚随心剑势不停,不屑道:“谁稀罕你的功力!我有独步天下的研心大法典玄功,还稀罕你的死神诀?你的死神诀在当世一流功夫里,不过是垫底的存在而已,只有你拿它当宝贝!” 密林之中,响起“啊!”一声惨叫。正是楚随心一剑挥出,紫色剑气划过程钟胸口。饶是程钟有罡气护体,这一剑仍然破了罡气,程钟的胸口,鲜血淋漓。本已经油尽灯枯的程钟气机瞬间溃散,再也撑不住,轰然向后倒去。 程钟仰面朝天倒在密林中的泥土上,手中的骷髅杖脱了手,楚随心跟身而上,剑指程钟的咽喉,冷冷道:“程钟,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但你毕竟是桑兰有名的高手,本侯会厚葬于你!你,安心的去吧!” 外号死神的程钟,做了一世杀手,杀人如麻,可想不到最后却被一个年轻人一路追杀,无路可逃也无计可施,这难道就是杀手的宿命?程钟叹了口气,无奈的闭上眼睛,他,认命了。 青眼灵蟒见主人遇险,顾不得自己不是楚随 心的对手,从不远处疯狂扑上来,想袭击楚随心,保护主人。楚随心头也不回,喝道:“畜生滚开!”左手便是一记劈空掌打出,这一掌,把青眼灵蟒震飞出去十余丈。数丈长的大蟒蛇噗通一声跌在地上,半晌动弹不得。楚随心不去理会青眼灵蟒,他一心要杀程钟。 程钟闭着眼睛,喃喃道:“楚小侯爷,老夫知道我今天必死无疑,可是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一心非要杀我?咱们一向无怨无仇,我还给你留了一条生路,放你走,可你却毫不领情,一心只想杀我!为什么?为什么?我实在是不明白啊!” 楚随心手中紫晶剑几乎要刺穿了程钟的喉咙,楚随心冷冷道:“因为你一心要杀河成秀,所以你必须得死!如果你活着逃走的话,就是留下一个巨大的隐患,因为你随时可能杀个回马枪。而我却不可能天天守在河成秀身边,倘若我离开了,河成秀随时都有生命之忧!既然如此,我就先杀了你,为河成秀除掉一个巨大威胁!” 程钟嘴角涌出黑血,他连擦都懒得去擦了。程钟无奈问道:“好,老夫明白你的意思,你杀我是要保护河成秀!可是楚随心,为什么你会拼尽全力去保护河成秀?哪怕拼到自己受伤!” 楚随心叹了口气道:“一者,他是我的义兄弟,我们两个磕过头,就是肝胆相照的朋友。河成秀就是我楚随心,楚随心就是我 河成秀!二者,我将来要有求于他,我若想杀回大越国,打败种士良的话,就靠我手下的高手和虎士营,哪怕加上我们楚家的百羽营等等,实力也远远不够,我必须要有强力的外援才行!所以,河成秀无论如何也不能死!” 程钟喉咙里咕噜了一声,他咽了一口口水。现在程钟终于明白楚随心为什么一心要杀他了。程钟鼻子里长出了一口气,缓缓道:“好!老夫明白了!你动手吧!”程钟不是不想反抗,他实在没有力气了,挣扎也需要体力啊!看似一心领死的程钟心里忽然有些异样的想法,貌似这个姓楚的小子挺讲义气的嘛,有这么个朋友似乎也不错! 楚随心点头道:“好!”楚随心一剑刺下。程钟却猛地一个翻滚,堪堪避开了楚随心致命一剑。 不等楚随心补剑,程钟猛地又一个滚翻,一把抄起地上掉落的白色骷髅杖。他虽然受伤颇重,可整个动作却毫不拖泥带水,非常利落,果然是一流的杀手出身。程钟抓起骷髅杖,撒腿就跑。这一次,他可不再抵挡了,抵挡太过耽误时间,逃命要紧。他是能跑多快就跑多快,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楚随心见程钟再次钻入密林深处,不由冷笑一声道:“想逃?门都没有!”楚随心如影随形而至。别说他是元神状态,就算是在平时,天下又有什么轻功能比摩天步和飘渺仙踪更快?更何况剑 气还在程钟体内,相当于可以随时定位,程钟怎么可能逃得掉! 程钟没能逃出五十丈远,又再次被楚随心给追上了。这一次,楚随心一个箭步超过了重伤之后步法有些散乱的程钟。奋力奔跑的程钟几乎撞在楚随心身上,吓得他急急刹住身子,向后倒掠出数丈远。如是几次,程钟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他心中暗暗叫苦。楚随心背对着程钟,冷冷道:“你想在本侯手底下逃走?本侯同意了吗?” 程钟已经累得几乎吐血,这个兔崽子真是不给一点儿机会啊!多少年来,都是他这样对付别人,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被人这样针对!这可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啊!程钟眼中只有绝望,他打不过,又逃不脱,难道只有死路一条了吗? 程钟稳了稳心神,举起手中的白色骷髅杖,冷笑道:“楚随心,你是真不给老夫一条活路对吧?好,那今天老夫就和你拼个鱼死网破!也叫你知道什么叫做死神程钟!”程钟身上隐隐放出青色光芒,他把残存的气机全部提起,又以死神诀加强气机,程钟身上的青色光芒越来越强,死神诀,那可是号称越打越强的武功。 程钟手握骷髅杖,笑容狰狞道:“楚随心,你若想取我程钟的命,也不是不可以,但至少也要留下半条命才行!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楚随心双手握紧紫晶剑,放声大笑道:“程钟 ,我一向听说职业的杀手话最少,可你今天的话似乎有点儿多啊!我知道你不想死,可是没办法,你挡了我的路,那你就必须得死!” 楚随心大喝一声,挺剑刺出,程钟以骷髅杖接架还击。虽然骷髅杖并不算传统意义上的兵器,可在程钟手里,它并不弱于任何兵器。两人在密林中奋力相搏,剑来杖去,打得不可开交。周围的草木再被两个人干倒了一大片。楚随心虽然占据优势,可他也很清楚,自己无法在二十招内速胜程钟。这个老家伙,还是有两下子的。 这一场比武并不是在孔家庄中,附近无人,两人也不用担心伤到无辜之人折了气运,所以两个人都全力施为。一个铁了心杀人,一个力求自保。方圆百丈内的草木都倒了霉,被两个人狂暴的气机和剑气卷起,到处横飞,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这片密林已经有一半面积被夷为了平地。 程钟本是杀手出身,并不太擅于持久战,可今天为了保命,他也只能豁出去了。程钟把死神诀用到极致,尽量弥补内力被剑气锁住的局限。他体内经脉之中,剑气翻滚,有如油煎一般疼痛。可在生死面前,程钟竟然硬生生挺住了。纵观程钟这一生,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一场恶战。 楚随心清楚看到,程钟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滚落,可程钟却仍然和楚随心打得难解难分。没办法,这种情况下他如果 想要活下来,就只有搏命一途可选。数十年来,程钟杀人无数,多是轻松写意一般,一招便搞定,何曾像今天这样被一个年轻人打得如此狼狈,如此憋屈过? 林中,紫色剑气纵横,青色气机翻滚,两个人不知不觉中已经斗了五十招开外。程钟只感觉丹田内如同滚油沸腾一般,再也撑不下去了。程钟一咬牙,再次提起全部残存气机,附以死神诀,人已面如金纸。程钟以骷髅杖抵住紫晶剑,却被楚随心强大的剑气逼住,只能不停向后倒滑。 程钟疾速向后倒滑,以近乎哀求的语气问道:“楚侯爷,老夫真知错了!就不能给条生路吗?”这一刻,程钟真后悔了,他就不该来趟这趟混水,惹怒这样一个煞星。当然,此刻已是生死之间,程钟虽然嘴上哀求,手上却不能放松半点儿,手上一旦松懈,那立刻就只有死路一条。 在被楚随心逼退百丈之后,程钟终于背靠着一棵千年古柏,暂时停止了后退。楚随心剑上加力,程钟也不甘心的以全部力量相抗,双方都孤注一掷,形成片刻的僵持。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楚随心身后,大地忽然向两边裂开,一名黑衣人从地下跃出,手中大剑带着猩红剑气,重重劈砍向楚随心的后脑海。 这一剑,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此时楚随心正竭尽全力和程钟动手,他的注意力都在程钟这个强敌身上,早已分 身乏术。这个黑衣剑客,就是在耐心等待这一刻。楚随心绝对不会想到,他这里螳螂捕蝉,还有黄雀在后。 黑衣剑客狞笑道:“楚随心,你去死吧!” 楚随心背对着黑衣剑客,看不见这名剑客的脸。可程钟却看得清清楚楚,他甚至看清了黑衣剑客脸上的狰狞笑容。程钟下意识出声提醒道:“小心!有刺客!”楚随心听到脑后风声不善,但是他已经来不及转身。楚随心心头一凛,他清晰感受到身后的剑气和杀意。楚随心感受到这一剑所带来的气息,是符剑!而且是能斩杀元神的那种! 此刻,楚随心已经知道这个刺杀他的人是谁,可他已无法自救。楚随心的心中,涌上一种无力的绝望之感,他心中一个念头滚过,难道今天我楚随心就要毙命于此? 可楚随心实在不甘心! 第七百三十三章 你为什么救我 风一样快的宝剑,闪着蓝色光芒,砍向楚随心的后脑海。这一剑来势凶猛,时机把握的恰到好处,正是楚随心和程钟拼死相向,一口气机将尽,来不及再提第二口气机的当口。这当口,楚随心余力已尽,绝无避开的可能。而且这一剑,是符剑,能够斩杀元神。楚随心的心,凉若三冬冰雪,这一刻,他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一声刺耳尖啸,一枝硕大的羽箭,以无以伦比的速度自前而后,洞穿黑衣人的胸口。黑衣人被羽箭带来的巨大惯性射得倒飞出去,他手中闪着蓝光的符剑带出的剑气,离楚随心后脑只有半寸距离,然而就是这半寸距离,便是生死之别。如果符剑再进半寸,就是十个楚随心也死得不能再死。可惜,并没有如果。 黑衣人跌出十余丈远,倒在地上,口吐鲜血,他的符剑也掉落在三丈开外。黑衣人挣扎着坐起身,他胸口被羽箭贯穿的大洞触目惊心。黑衣人低头看着汩汩流血的胸口,又抬头望向三十丈外正提着一张牛角大弓的少年,黑衣人眼前一阵发黑,自知今天是必死无疑,但他仍然硬撑着大喝道:“你小子……你小子坏我好事!” 浓眉大眼,一身锦衣有些破烂的少年如疾风一般狂掠而来,转眼到了楚随心附近。少年把牛角弓背在背上,笑容可掬,答道:“你想要杀我五师哥,我同意了吗?我可是乐天派外门大 弟子之一,人称小后羿,大名鼎鼎的朱颖杰!今天你死在我手里一点儿也不冤,谁想杀我五师哥呢!我赠你一枝穿云箭,你也算死得不亏!本来这一箭是要送给程钟的,没想到却送给了你!你这运气可不是一般的好,呵呵呵……” 楚随心和程钟对视一眼,彼此不约而同收了手。楚随心十分惊喜,问朱颖杰道:“朱师弟,你怎么来了?” 朱颖杰向楚随心拱手道:“见过五师哥!嘿,小弟的眼睛你也是知道的,为了练箭,我吃了不少苦头,比如夜间以香火练目力等等。刚才你追赶程钟时,我看见这厮满身杀气,尾随你们而来,我就猜到他要对你不利,所以我紧随其后而来。我又怕他有同党,所以没急着动手,一直等到刚才他乘虚对你下手时,我才果断出手!” 朱颖杰望着那名注定活不成的杀手,喝问道:“老实交代,和你同行的还有几人?” 黑衣杀手用衣袖擦去嘴边的血迹,可惜牙齿仍是血红,他不理会朱颖杰,咧开大嘴对楚随心狞笑,语气无奈道:“姓楚的小王八蛋,可惜大爷今天没能杀了你,实在是可惜啊!三次,三次都是功亏一篑,你小子真是好狗命!这是老天执意要灭我诸家,我已经不能为我爹报仇,哼,我无话可说!可就是做鬼我也不会放过你!” 朱颖杰奇怪道:“五师哥,你认识这鸟人?” 楚随心点头道:“ 认识!这人是天命堂四大杀手之一的诸离,是前博远将军诸成烈的儿子,他爹是我爹的部下,因为在和罗刹国的战争中贻误战机害死了上万弟兄,战后在军前羞愧自杀。结果这货却把账算在我爹身上,认为是我爹害了他爹,于是几次去行刺我爹。我爹念在昔日他爹的情分,不忍杀他,几次饶过他,放他离开……” “可是这厮却认定我爹是心里有愧才不杀他,于是投奔了铜钱山的稀奇老鬼。他在稀奇老鬼身边学艺十年,那老鬼教了他许多杀人技,于是他下山又来找我爹复仇。他惧怕我们楚家势大,悄悄加入了天命堂。不过我爹身边护卫众多,个个武功高强,他仍是没有机会,没想到他转而把目标放在了我身上!” 朱颖杰失笑道:“世上还有这么不要脸的人?他爹是在军前自杀,关你爹什么事?要杀也是去杀罗刹国的人,可他却跑来想杀你爹,这可真是是非不分,忠奸不辨了!” 楚随心苦笑道:“我这次离京之后,这厮在路上多次截杀我,都失败了。我知道他是谁,所以一直防着他。最近有差不多一年的时间,他都消失不见,我还以为这厮终于想通了,终于不再想什么复仇的事了,哪想到他又追到这里来害我?可是我就奇了怪,我是元神状态,从千里之外赶到首善城来救河成秀,他是怎么追上来的?没道理啊!” 自知今日 必死的诸离不甘心,悄悄凝聚最后还能凝聚的气机,诸离恨恨道:“楚随心,我要为父报仇!既然我杀不成你爹,那我杀你爹的儿子,让他断子绝孙,这有错吗?啊?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我就是要杀你!只可惜,老天无眼,不给我诸离机会啊!三番五次让你从我手下活着离开!” 诸离仰天长叹,一脸愤然道:“我本来想,既然杀不成你,那就杀掉你所倚仗的河成秀,不给他出兵帮你回大越打种士良的机会!我费尽心机,潜伏在河成秀附近,伺机下手,可碍于卢松庭和葛风玄在,我一直难以得手!可我哪想到,昨天你这个小兔崽子会自己赶到河成秀身边送死!于是我放过河成秀,以为可以干掉你,我想我终于有机会斩草除根了!” 诸离摇了摇头,一脸恨意道:“我见你小子是元神形态,真是心头狂喜,因为我在师父手下练武时,学会了压制元神的咒符!可惜任我千算万算,也没想到这个姓朱的小子会跑出来搅局!嘿,实在是可惜啊!仇人就在眼前,可任我如何挣扎,最后却仍是功败垂成!老天爷啊,你为何要灭我诸家啊!啊!!!” 诸离仰天狂嚎,胸口的伤口鲜血不断涌出。诸离用手捂住胸前的伤口,表情痛苦已极。重伤后油尽灯枯的诸离终于撑不住,直挺挺倒了下去。诸离两腿一蹬,绝气身亡了。楚随心厌恶地 皱了皱眉头,今天要不是朱颖杰赶来救他,那可真是危险了。 朱颖杰一脸真诚地问道:“五师哥,像这种偏执狂,你还留他做什么?换成是我,他敢刺杀我的话,我早就把他一刀砍成两截了!还放他走,给他机会三番五次刺杀我?像这种鸟人,是非不分,忠奸不辨,连真正的仇人是谁都不知道的,就不该留他!他活着也是浪费粮食,还不如早点儿送他下地狱去见他爹!” 说着话,朱颖杰走过去,拾起射死诸离后,落在地上的那支大号羽箭。楚随心长出了一口气,转过头望向精疲力尽后委顿在地的程钟。楚随心道:“程钟……” 就在这一瞬间,地上的蓝色符剑忽然跃起,以雷霆万钧之势拦腰斩向楚随心。与此同时,倒在草地上“死去”的诸离右掌一拍地面,人已经弹身暴起,他手中多了一柄闪着寒光的短匕,诸离面目狰狞,扑向楚随心。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楚随心正要和程钟对话,却忽然感觉身后恶风不善,却是诸离驭剑袭来。本来经过和程钟的一场苦战,楚随心不说是精疲力竭也已经很是疲惫了。尤其刚才诸离已经倒地身亡,朱颖杰又在身边护卫,楚随心状态自然有些松懈。此时诈死的诸离忽然暴起,完全出乎楚随心意料之外。 楚随心近乎本能的横移而出,堪堪避开了符剑攻击。就在楚随心一口气将尽之时,诸离如 影随形而至。诸离脸上满是狞笑,他所以诈死,就是在等这一刻,姓楚的小子果然中计了!诸离晴天霹雳般一声大喝,“楚随心,你去死吧!” 这一剑,直刺楚随心后心,楚随心就连转身都来不及。此时朱颖杰刚刚拾起他的羽箭,抬头看到了这一幕。朱颖杰大惊失色,“哎呀”了一声,几乎下意识拔步向前,朱颖杰竭尽全力一拳打出,想要救楚随心。只可惜双方距离远了些,明显诸离的匕首要先刺中楚随心。为了这次刺杀,诸离做了充分准备,他手中的匕首同样是把符剑。 诸离手中的匕首就要捅穿楚随心护身罡气的瞬间,一道白光横空飞来,后发先至,打中了诸离胸口,砰一声闷响,诸离被打得横飞了出去。诸离跌出数丈远,摔在地上,口中再次吐出鲜血。打中诸离的那道白光落地,却是一把白色骷髅杖。 诸离挣扎坐起,目视程钟,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你!”诸离完全没想到,程钟会出手救下楚随心。要知道,就在片刻之前,程钟和楚随心还是生死相向的。可现在程钟竟然出手救下楚随心?这怎么可能! 程钟望着目瞪口呆的诸离,淡淡道:“本来是老夫要杀楚随心,老夫不能容忍别的杀手在我眼皮底下杀了我想杀的人!敢抢我的生意,你就该死!” 暴怒的朱颖杰落在诸离身边,摘下牛角大弓,直接套住诸离的脖子 ,用力一勒,诸离人头落地。朱颖杰踢倒诸离的尸体,气愤骂道:“这次看你还‘诈尸’!” 楚随心盯着程钟的眼睛,程钟也盯着楚随心,两人四目相对。楚随心沉声问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程钟靠在千年古柏上,闭上眼睛,呵呵一笑,语气平淡道:“老夫不喜欢别人抢我的生意!” 楚随心摇摇头,“不!这不是你真实的想法!” 第七百三十四章 打赌,补偿 程钟见楚随心这样说,也只好嘿嘿干笑了一声,咂嘴道:“我就知道,这事瞒不过侯爷的眼睛!这么说吧,我程钟好歹也算是救了侯爷一命,侯爷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总不至于杀了我这个救命恩人吧?我折腾了半个晚上想逃走,可不就是为了活命?当然,我知道,此处没有外人,侯爷就是杀了我,也没有人会知道。可侯爷你是个好人哪,好人怎么会滥杀无辜!” 楚随心看着程钟满是坏笑的脸,走到程钟面前,紫晶剑指住程钟的咽喉,表情冷冷道:“你少给我戴高帽!先不说我是不是好人,难道好人就不杀人吗?正如你所说,这里现在只有我们三个人,你,我,还有我师弟。本侯现在就是杀了你,也不会有人把这个消息传出去,你说对不对?” 程钟并不为楚随心的威胁所动,点头道:“那是自然!侯爷手中掌着生杀大权,老夫拗不过侯爷!所以老夫是生是死,全凭侯爷高兴!侯爷叫我生,我就生,侯爷叫我死,我也就只能去死!刚才老夫若是不救侯爷,等下侯爷的师弟宰了诸离之后,下一个一定是会宰掉我,为侯爷报仇!我已经无力再战,为什么还要自寻死路?何况杀死诸离只是举手之劳!” 楚随心冷哼了一声,表示赞同道:“你倒是很有心机嘛!不过你放心,本侯不会杀你的,无论有没有人看到都一样!不管怎么说, 你毕竟救了我一命,我再杀你不合适!” 楚随心收了紫晶剑,对朱颖杰笑容满面道:“朱师弟,你怎么赶来得这么快!先前你不是和瞿正南在庄子里动手吗?他怎么样了?” 朱颖杰嘿嘿笑道:“我把那个家伙给射死了!不过我也受了些伤,所以我就躲在庄子里一户人家疗伤,等到天黑后,龙武军的人马包围了大院,我才敢悄悄出来活动活动!没想到就看到那个猥琐又愚蠢的诸离。我一路跟踪他而来,这才有机会救下五师哥啊!这货别的用没有,当一条带路的狗还是很合格的!” 此时,东方天色已经发白,天就要亮了。楚随心望向东方的天际,摇了摇头。太阳一旦升起,他就只有躲回黑色罩袍之中了,不然元神会被阳光灼伤。楚随心斜了一眼程钟,忽然问了一个让程钟感觉到石破天惊的问题,“程钟,你跟谁混都是混,不如从今以后跟随本侯混吧!” 程钟呵呵干笑了两声,有些无奈道:“老夫要是说不降,侯爷恐怕会对我动手!可要真是降了侯爷呢,似乎也没有什么前途啊!今晚龙武军会把河成秀干掉,你楚侯爷就算再折腾,也无力回天!在京师首善城这一带,和亲王府是有着军队数量上的优势,和成秀他是斗不赢河亲王府的!你没了河成秀,势必大受影响,老夫可不做没前途的事情。” 楚随心索性盘膝坐在程钟对面, 斜了程钟一眼,反唇相讥道:“谁说手下兵多就一定能打赢?得民心者得天下的道理,明白么?孔家庄中,老百姓人人愿意为了保护河成秀而死,可要是换成河顿、河成秀父子的话,你觉得百姓还会站出来保护他们吗?两者在百姓心中,简直是云泥之别!河成秀得民心,和亲王府失民心,你告诉我河成旭能赢?” 程钟坐直了身子,一副教训人的嘴脸道:“楚侯爷,你觉得几个老百姓能顶屁用?要不咱们打赌,只要龙武军继续进攻,孔家庄必然顶不住!只要河成秀一死,嘿嘿,河范困在深宫之中,还能有什么指望?楚侯爷呀楚侯爷,讲义气是对的,可是也该审时度势吧?你就是吃了太实诚的亏,不然也不会给人赶出大越国!” 楚随心瞧着程钟的脸,失笑道:“瞧不起老百姓?那可是要吃亏的!咱们打赌,河成旭此战必败!你放心,本侯绝不会让河成旭打赢的!这么给你明讲,本侯就是要挺河成秀,我等他坐上王位,至少也要帮他坐稳王储之位!本侯想回大越,离不开河成秀的支持!早早晚晚有一天,本侯得回大越国勤王,本侯需要兵马、钱粮!” 程钟轻蔑一笑道:“楚侯爷,你的想法是好的,可有什么用呢?你要知道,我们王爷还没回到京城,河成秀就已经给我们和亲王府的世子殿下逼到走投无路了!他困在孔家庄,只 能坐以待毙。一旦我们王爷从波离城赶回来,伏龙城里的河范也就要崩溃了!形势比人强,不是谁有一颗忠君爱国的心就能赢!” 楚随心放声大笑道:“老程,你放心,你们王爷赶不回来了!前些天,你们王爷在波离城被我所擒,正一路押回望野城!我来之前不知道首善城这边出了事,不然我就直接把河顿快马加鞭绑到首善城来,保管你和亲王府那些兵马都出城跪降!现在你们连当家人都没有了,还打什么?” 程钟脱口而出道:“不可能!”可是他见楚随心的神情不似作伪,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楚侯爷,现在我们世子殿下已经占领首善城中除去伏龙城之外的所有区域,除了少部分戍守王城的禁军之外,其余兵马都已经倒向了和亲王府。这附近几座城的兵马,也多半是我们王爷的心腹在主事。就算你楚侯爷有心,你一个人也是无力回天!我劝你还是认命吧!” 楚随心嘴角翘起道:“本侯要是肯像你说的一样认命,那我当初为什么要弹劾种士良?又为什么要逃离京城流亡在外?如果我愿意,我可以在京里什么也不问,做一个太平侯爷,凭当时楚家和种士良的交情,他断不至于为难我!只不过忠君爱国四个字,我楚某还不敢忘!毕竟我们楚家端的饭碗是龙家给的,不是他种士良!” 楚随心站起身,活动活动腿脚,缩入 黑色罩袍之中。楚随心道:“我师父经常说,尽人事,然后听天命!一个人把该做的事情做完了,再看老天爷的安排!河成秀在桑兰深得百姓之心,这远不是河顿父子能比的!很多人只知道趋炎附势,却不知道人心向背更重要!你程钟想和我赌,那咱们就打个赌!” 程钟知道自己能不死,自然快乐非常,程钟笑道:“不知道楚侯爷想赌些什么!” 楚随心轻声道:“就如你所说,咱们赌河成秀的输赢。不过本侯可以笃定告诉你,河成旭最终一定会输在河成秀手里!河成秀若是赢了,你从今后就跟本侯混吧。你程钟在桑兰武林也算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堂堂杀手你也不缺银子,那倒不如跟本侯做点儿大事,将来能够名垂竹帛,也不枉了来人间走一回!” 程钟哈哈一笑,伸手把落在不远处的骷髅杖吸到手中。程钟表情复杂道:“侯爷想让老夫跟着侯爷做事,老夫这里先谢过侯爷的赏识!见侯爷这么有信心,老夫倒是为和亲王世子捏一把汗了!只是老夫对河成秀可不像侯爷这么有信心,我看这次他是凶多吉少了!” 黑色罩袍中的楚随心大笑道:“好!我也不和你争,咱们现在回孔家庄去,你也别走,我也暂时不走,咱们就看看他们俩到底谁能赢!小小和亲王府,在你们桑兰确实是有很大威势,可放在我们大越国来看,根本不值一 提!而且河成秀是深得民心,连邝九敦和他师父天孤煞星都弃暗投明跟了河成秀,你还觉得河成旭能赢?” 一直沉默的朱颖杰忽然道:“河成秀这小子不错,比那个什么河成旭好多了!我听市井坊间百姓对河成秀抱有很大好感,都希望河成秀能早日继承王位,这口碑可不是谁花钱能买来的!” 楚随心道:“正是!所谓天时地利人和,河成秀身为大世子,这是占了天时,如今虽然陷在孔家庄,可也不算失去地利。至于人和,这一点河顿父子根本就比不了他!连我这个大越来的安越侯都支持河成秀,桑兰百姓就更不用说了,你能说河成秀做得差吗?反倒是河顿父子大失百姓所望,到处怨声载道!” 程钟嘿嘿冷笑,不过并没有出言顶撞楚随心。 楚随心又道:“河成秀这孩子身为大世子,却能够上阵杀敌,又懂得体恤百姓,礼贤下士,他显然远比我们想像中要坚强得多,绝不是河成旭那种纨绔能比!所有小瞧河成秀的人,最终一定会被打脸!我楚随心若是不来桑兰,不结交河成秀的话,他未必能赢下河顿父子。可是很遗憾,我楚侯爷来了!” 程钟把骷髅杖收了,双手抄袖,打了个唿哨。那条被楚随心打晕的大蟒慢慢游了过来,围着程钟转了转,向程钟点了点头。程钟拍了拍青眼灵蟒的脑袋,伸手放在蟒蛇嘴边,那蟒蛇吐出一颗 放着青色光芒的珠子来。程钟叹了口气道:“楚侯爷,你这蟒毒是我弄的,干脆我帮你医好算了!也算是我对你的补偿!” 第七百三十五章 江湖就只是江湖 程钟用两指捏着那颗闪着青色光芒的珠子,对准楚随心,狠吹了两口气,楚随心闻到一股腥臭的味道,不由大皱眉头。不过他先是感觉有些反胃,随即就觉身上一轻,刚才的毒,解了大半。楚随心很是惊喜,没想到这青眼灵蟒自带解毒的内丹。投桃报李,楚随心也从程钟经脉中引走大半的剑气。 回到孔家庄的路上,楚随心、程钟和朱颖杰三个人有说有笑,一点儿也不像刚刚经历生死搏杀的死敌。临近孔家庄时,见庄外有龙武军哨探不时往来,显然南志扬也怕有河成秀的援军赶到。楚随心听到庄里边喊杀声不绝,笑道:“死神程钟的确称得上是真正的高手,一路走来,绝没有偷袭本侯的意思!识时务者,为俊杰!” 程钟毫不掩饰道:“你这位拿大弓,号称小后羿的师弟就在我身旁,老夫只要没疯,就绝对不会自找没趣!刚才在密林之中,侯爷能留下我一条老命就已经是我的幸运了,老夫又怎么敢拿自己刚捡回来的命开玩笑?就算和亲王府给再多的银子,也不值老夫这条命不是?银子是别人的,命是自己的!想要银子,也得有命花嘛!” 朱颖杰在一旁大笑道:“这个马屁拍的,舒服!好吧,就算你所说是真心的,那现在咱们回来了,庄里边正打的热火朝天,你程老先生不会想伸手帮忙吧?” 程钟摇头道:“既然老夫已经和 侯爷打了赌,就不好再伸手帮龙武军的忙了!况且老夫昨晚已经竭尽全力,却不是楚侯爷的对手,还差点儿把命搭上,老夫已经够意思了!而且老夫在和亲王府的身份只是客卿,不是供奉,有些事情我愿意管,可以管一管,不愿意管,谁又能说出什么来呢?” 黑色罩袍中的楚随心“嗯”了一声,“那行吧,我看你老先生也别回龙武军去了,就随本侯到大院去坐一坐,喝点儿茶!他们怎么打架,那是他们的事。咱们给他来个任凭风浪起,稳坐莲花台!以前呢,我每次冲锋陷阵在前,我手下这帮弟兄和谋士就劝我,什么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不要总是自己那么拼!” 程钟哂然一笑道:“侯爷邀请老夫到大院去坐坐,其实是心里对老夫还不太信任,怕老夫言而无信,帮龙武军继续打河成秀。老夫没猜错吧?” 罩袍中的楚随心也笑了起来,“这个呀,你程老先生还真猜错了!本侯早就听说,千金一诺,死神程钟。本侯请你到大院喝茶一叙,是想让你看看这龙武军是怎么输的!到时你老先生打赌输了,好随本侯走啊,是不是?” 程钟望着黑色罩袍中的楚随心,哈哈大笑道:“楚侯爷就这么有信心赢我?嗯,年轻人有自信是好事!那好吧,老夫就恭敬不如从命,先随侯爷去喝两杯茶,老夫倒要看看,是侯爷猜得准,还是老夫的眼光更 高明一些!” 三人如风掠去,疾如飞鸟,越过孔家庄外围大墙,也越过龙武军,转眼就到了大院。此时大院被围,孔有力和邝九敦等人正指挥兵马利用工事阻击龙武军。双方攻杀,死伤颇重,看情况孔有力等人暂时还能撑住。河成秀在天孤煞星和孟唐等人的簇拥下,正在观战,河成秀脸上满是焦虑的神色。 楚随心、程钟和朱颖杰三人落在大院之中。罩袍之中的楚随心大笑道:“秀儿啊,楚哥哥我回来了!”楚随心明明比河成秀小几岁,却偏偏要占便宜,非让河成秀叫他大哥不可。 河成秀和天孤煞星等人见楚随心和程钟、朱颖杰同时回来,真是又惊又喜。河成秀迎上前去,抓住楚随心的罩袍,喜出望外道:“楚兄弟,你可回来了!你还好吧?你呀,明明受了伤了却还要去动手打架,真叫我好是担心!”河成秀见楚随心平安归来,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河成秀瞧了一眼程钟,有些莫名其妙,心道这老家伙怎么和我楚兄弟在一起? 楚随心大笑道:“你想想,留着死神程钟这样一个强敌在外,我怎么能放心呢?万一我走了,他再杀个回马枪,你身边伤兵满营,何以抵挡?这外边的龙武军就已经够让人头疼的了!身为兄弟,我怎么也得替你消除这个重大隐患吧?走走走,别在这里闲聊了,我元神状态,怕光,咱们回屋里聊聊去!对 了,再叫人准备两壶好茶!” 大院正房客厅,楚随心的元神和程钟一左一右坐着喝茶。河成秀寒暄了几句,仍然出在外面奔走,他要协助孔有力、邝九敦守住大院。外面的龙武军实力强大,河成秀实在是不放心。楚随心叫朱颖杰先去休息,顺便看视一下重伤的卢松庭和朱猛等人。 朱颖杰有些不放心楚随心和程钟单独在一起,楚随心微笑道:“师弟放心,这位程老先生是位信人。虽然他以前是和亲王府的客卿,又是杀手,可是说话一向言而有信。你五师哥武功不算高明,但识人的眼光绝对是错不了的!这几天你也累了,略休息一下,下午时如果外面战事吃紧,你再出手!”朱颖杰这才答应一声,去后院休息了。 程钟目送朱颖杰离开,忽然笑问道:“侯爷,老夫有一事想请教侯爷!” 楚随心隔着罩袍,吸了一下茶碗中的茶气,慢吞吞道:“程老先生要问什么事?” 程钟一脸认真道:“既然侯爷手下能人众多,那侯爷为何不派人去刺杀河成旭呢?和亲王在外,王府中只有河成旭主事。侯爷只要杀了河成旭,万事大吉,这孔家庄的围也就自然解了,河成秀也能因此稳坐王位,侯爷何乐而不为?” 楚随心反问道:“这场王储和王位之争,谁是主角?是我,还是河成秀?肯定河成秀是主角嘛!既然我只是一个配角,就不能抢了主角 的风头!我可以表态,表态支持河成秀,甚至可以帮他,这没问题。但是我不能过多的干预此事,不能跳到前台来唱主角,不然让河成秀如何向桑兰百姓交待?让人认为他是我扶上来的傀儡吗?显然不行啊!” “这是秀儿的主场,那他做为一个主角,就必须打出他的威风,拿出亮眼的成绩,平叛,救他父王。不然如何让百官信服,如何让百姓爱戴?我不能抢了他的风头,更不能让人觉得他是扶不起来的阿斗!更何况秀儿本是雄才大略之人,又是我义兄弟,他正在经历一场大考,本侯不能帮他作弊,就只有在后面默默支持他!” 程钟瞧着蒙在罩袍中的楚随心,沉默半晌,叹了口气道:“老夫若是你,就下场去杀了河成旭,帮义兄弟,一了百了,一劳永逸!” 楚随心又吸了一口茶气,淡淡道:“你翻翻史书,江湖什么时候能左右了朝堂?朝堂不过打个喷嚏,江湖就要跟着抖三抖。就连本侯在路上招兵买马,聚拢江湖人士,也只是想搞些声势出来。至于将来平定朝堂上的事情,一定还是朝臣们和皇帝的事!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朝堂有朝堂的威严。可说到底,江湖就只是江湖!” 程钟冷笑道:“好一个江湖就只是江湖!我看这是你楚侯爷偷懒的借口吧!”程钟哼了一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 楚随心见程钟有些不服气,又问道 :“如果说互派刺客刺杀就有用的话,秀儿派出吕松庭和葛风玄等人够不够?派刺客杀掉了河成旭,桑兰朝中那帮乱党就服了?我看那些人多半是要另立一个山头出来!如果秀儿能带兵平叛成功,天下人没有不服的道理!至少我楚随心是心服口服,外加佩服的,你说呢?” 程钟摆摆手道:“你楚侯爷服不服,老夫我管不着!我没你那么多鬼心思!我就想看看,兵微将寡的河成秀怎么能斗赢外面的龙武军!小小的孔家庄,不过是个弹丸之地,根本就无险可守!而且这里离首善城不过百里,一旦和亲王府决定增兵,增派高手,这里又能撑上多久?你在这里护着河成秀,简直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一样!” 楚随神靠在椅背上,老神在在道:“你觉得秀儿是傻子吗?他这是拿自己当鱼饵!虽然这风险大了些,可是一旦成功,收益同样不小!我若是河成旭,我才不会守在首善城里不动,我早就调集大半兵马,踏平孔家庄,先拿下秀儿了!可惜,你瞧瞧你们那位曾经的少主子,还苦苦围着伏龙城,准备拿下河范呢!他真不知道谁是最大的敌人?” “观一叶而知秋,河成旭身边就没有什么真正顶级的谋士!那桑兰王宫中的河范固然重要无比,可是城外不过百里路程的孔家庄有河成秀在,那不是更危险的存在吗?一旦这位大世子殿下走脱了 ,在外面带兵回来勤王,那会带来怎么样的后果?可惜他河成旭想不到这一步,只顾着眼前!” 两人正聊着,忽然外面有人惊慌失措地跑进来报告,“可不好了,出大事了!” 第七百三十六章 守不住的 一名年轻的庄丁惊慌失措跑进大院正屋客厅里,对楚随心大声嚷道:“楚侯爷,不好了!大事不好!外面龙武军杀进来了!” 楚随心见那庄丁面如土色,下意识“哦?”了一声,略显惊讶道:“外面发生什么了?”楚随心和程钟对视一眼,两人都很奇怪,按理说龙武军不该这么早突进大院来的啊! 程钟大笑,抓起桌上的一把折扇,拼命摇了起来,程钟得意道:“楚侯爷,老夫这可算是赢了你了!老夫就说,河成秀他们迟早会顶不住的!打架这种事情,不是儿戏,也不是有一颗取胜的心就可以了!士卒学的就是杀人技,一群没受过训练,平日里只知道拿着锄头的平头百姓怎么可能打赢身经百战的士兵!” 楚随心似信非信,他站起身,对程钟道:“走,出去看看!凡事不要那么早下结论!”程钟把扇子随手丢在桌上,随楚随心往外走,他很乐于看热闹,看现实打楚随心的脸。楚随心一边向外走,一边对年轻庄丁问道:“对了,是河大世子叫你来请我出去帮忙的?”如果是河成秀派人来求援,那外面一定是发生大事了! 那庄丁惶恐摇头道:“没有!是龙武军打破了大院围墙东北角,有一部分锐卒冲了进来,在院子里横冲直撞,实在难以抵挡!小人一见之下,吓得腿都软了!小人知道侯爷是大高手,所以才跑进来向侯爷求助! ” 楚随心似笑非笑看着那名庄丁,揶揄道:“瞧你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就是几个官兵把围墙打了个洞,从洞里突进来了吗?既然你们大世子在外面指挥作战,他没叫你来请我,那说明情况还在可控范围内!你慌什么嘛!走,本侯随你出去瞧瞧,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庄丁给楚随心说的面红耳赤,不敢言语了。 三人来到院中,见河成秀手下孟唐等人已经把突进大院的少量龙武军击退了回去。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十几具龙武军的尸首,庄中丁壮自然也有伤亡。孔有力正指挥人放箭,把靠近缺口的龙武军射退,孔余庆则带着手下人,用麻袋等物堵住缺口。龙武军兴奋了白天,结果又给击退回去,白忙活一场。 楚随心望着已经恢复僵局的战况,对那年轻庄丁呵呵一笑,意味深长道:“什么事如果还没有发生,或是只发生一半儿的话,没人知道结局会是什么样!那我们何不静观其变?”楚随心明着是在说那庄丁,暗地里却是在说程钟。程钟也没有话说,只能怪那庄丁太过着急,情况都没搞清楚,就急着跑进来报信了。 那庄丁不安道:“侯爷,是小人的错!是小人打扰了侯爷!” 楚随心安慰他道:“没事的,遇到这种情况心里害怕也是人之常情嘛!别说是你,换成是我遇到这种情况也慌了!不过我想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时你能 搞清楚状况就行了!”那年轻庄丁连声答应,态度恭谨已极! 程钟鼻子里哼了一声,他心里有了数。程钟慢悠悠道:“楚侯爷,就瞧这随时可能崩盘的架势,你觉得河成秀和他手下人还能撑多久?” 楚随心没有急着回答程钟的问题,而是走到正在指挥的河成秀身边,笑问道:“秀儿,这是发生了什么?怎么龙武军的人冲进大院里来了?咱们这边还行不行啊?” 退守河成秀身边的孟唐抢着答道:“侯爷,你有所不知,昨晚你和那个程钟动手打架时,把围墙轰塌了一段,我们连夜给补上了!今天对面有掘土军在围墙外面不远处悄悄掏了个地道,打算把围墙挖塌!结果我们没及时发现,还真给他们把围墙挖塌了一段!我们发现情况不妙,赶紧拼死上前,把他们击退,又把这里夺了回来!” 河成秀歉意道:“楚兄弟,可真不好意思!你看这大白天的,又打扰你休息了!没事,暂时我们还能处理得了!我已经让人远远地观察,再发现有掘土的,要么放箭射他,要么用孔庄主的防御手段,把他们挡住!” 楚随心笑问道:“我知道孔庄主家的先祖世代都是将军,做将军的人,应该有一定手段!但不知道这种掘土的军队要用什么手法防御才好?” 河成秀笑着指着几名正用推车推着几口大缸赶到大院围墙边的庄丁笑道:“呶,你瞧!这就 是孔庄主的手段了!把那几口大缸都倒扣在地上,用人听声音,只要听到挖土的嗡嗡声,就知道外面一定是有掘土军了!咱们在院子里边也挖一圈坑道,防着他们挖地道渗透!只要有突进来的掘土军,一律用钩子搭出来,全都砍死!” 楚随心大笑道:“孔庄主果然有办法!”楚随心回过头,对一脸不以为然的程钟道:“程老先生,你可听到了?外面有偷袭的计策,里面也有防御的手段!小小龙武军,不足为惧!” 程钟翻了个白眼,对这话颇不以为然。程钟摇了摇头道:“说来说去,里无粮草外无救兵,也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不是老夫瞧不起河大世子,那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手下兵微将寡,能撑住一时又如何?外边是数倍的精兵,在竭尽全力攻打这里,而且一旦拿不下,他们还会向和亲王府求援的!你也知道,那河成旭一旦向这里增兵……” 楚随心笑道:“程老先生,你这可就有些过于杞人忧天了!事情怎么可能会一直这样?你放心,一定会有变化的!我给秀儿卜过一卦,他今年虽然有些流年不利,也不过是虚惊而已!他这人,后福很大,一点儿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程钟知道楚随心在给河成秀打气,倒也不戳破他,程钟冷笑一声道:“老夫只知道事在人为!外面那些龙武军,疯了一样的攻打这个大院,你真认为他 们能一直撑下去吗?老夫虽然不帮他们的忙,可是老夫对河大世子的前程很不乐观!” 河成秀微笑道:“是吗?就连死神程钟都这样不看好本世子吗?本世子这人一向有个习惯,就是不轻易认输!那年,我带着百余名弟兄,去波蚁山探查地形,不小心中伏,那些蛮人知道有我在,就想把我俘虏了,换朝廷退兵。当时蛮兵足有数千人,蜂拥而来,我带着那些弟兄且战且走……” 河成秀回忆起往事,无限感慨。河成秀又道:“当时蛮兵漫山遍野,到处都是喊杀声。我那帮弟兄惧怕极了,有人说,大世子你武功好一些,轻功也不错,你自己逃走就好,那些蛮兵追不上你的!我们留在后面,为你吸引敌人!只要大世子能逃出生天,我们也就值了!” 孟唐在旁边听着,不由动容道:“然后呢?” 河成秀一脸严肃道:“当时我就讲了,既然我带你们出来探查地形,就断然没有一个人独自偷生,把你们丢在这里的道理!我是三军主将,我的任务是活着带你们离开,带你们打胜仗!于是我带着百余弟兄,且战且走,等到援兵冲上来救我们的时候,我们已经折了近半数人马,可是我们还是成功突围出来了!” 楚随心在罩袍之中无声微笑道:“我相信,这样的绝境不止一次吧?” 河成秀望向大院残破的围墙,点头道:“对!我每次行军打仗 也总是爱身先士卒!这些士卒的父母把他们送来当兵,多半也是存着要建功立业的想法!谁又不希望自家孩子能够得胜归来,有军功受封赏呢?就算不能够裂土封侯,也总能够平安回去吧?” 程钟在一旁冷眼旁观,见大院里这些人都精神百倍,无论千骑营士卒还是庄中庄客、丁壮,一个个都有杀贼成仁之心,倒也暗自佩服。河成秀和孔有力能把一群乌合之众拢在一起,而且不被敌方优势兵力战胜,还真是有些本事呢! 双方又攻杀了一个下午,日已偏西。在龙武军疯狂进攻下,院子里的守卫者也都不同程度出现了疲态。楚随心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也不由为河成秀捏一把汗。程钟只在一旁抄着袖,斜眼看着,他就不信河成秀能打赢。 石块飞舞,外面龙武军用刚刚制造好的简易投石机抛投石块,轰塌了一处围墙。近百名龙武军喊杀声震天,再次从大院围墙的缺口突了进来。程钟笑容轻蔑道:“你看,又打进来了吧?我就说,你们守不住的!” 天孤煞星和孟唐亲自带队上前厮杀,庄中的精锐尽出,试图把龙武军击退回去。没想到龙武军忽然如同波浪一样分开,他们背后杀出一支约有百余人的精锐队伍,这些人,个个黑衣,都是身怀绝技的样子,只见他们人人持刀持盾,冲杀过来,而且是直扑河成秀! 天孤煞星和孟唐等人试图 护住河成秀,结果却被龙武军士卒牵制,双方在大院中展开一场空前惨烈的激战。 孔有力心中道:完了,这些人像老虎一样,这么勇猛!他们这一突进来,我们可真就守不住了! 第七百三十七章 成败本天命 浑身是血的河成秀站在大院大门口的台阶上,手中提着一把单刀,望着外围的龙武军,眼中只有怒火。千余人都退守大院之中,老幼妇孺被保护在垓心。大院门口,小广场上,到处是倒毙的尸首,横七竖八。兵器满地,当然还有盛了柴草的破车。孟唐和孔有力等人都提着兵器,站在大院门外,守护在河成秀身旁,一副严阵以待的神情。 罩袍中的楚随心一直没有出手,程钟也只站在楚随心身旁,他双手抄袖,一言不发。 先前龙武军投入百余名秘密高手,以为能乘胜一举打垮守军,擒获河成秀。哪想到对面拼死反抗,尤其那个提着牛角大弓的朱颖杰,接连连杀十余人,直接把这些高手打到心理崩溃。随后又有庄客和千骑营精兵杀出来,经过一番激战,反而把龙武军击退了。 南志扬和副统领高遵志都没想到,他们带龙武军大兵压境,庄里人在已经插翅难飞的情况下,还有胆子反击。孔有力和邝九敦不但击退了龙武军的进攻,还组织人马反击,而且还真就成功击退了官兵,又夺回了一部分外围的房屋,这让南志扬异常恼火。南志扬迅速组织兵马反击,又夺回数栋房屋,逐退那些不知死活的庄户人。 后来还是孔有力担心手下庄客死伤太多,主动让手下弟兄后撤,又退守小广场。龙武军再次进占大院外围房屋,双方重新陷入僵持状 态。高遵志见短时间内难以拿下大院,对南志扬进言道:“老大,我看咱们不如先吃午饭,等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南志扬点头,龙武军将士随后开始休息。双方都开始吃午饭。 邝九敦走到河成秀身边,低语了几句,河成秀摇了摇头,表情坚定道:“不!我会和你们一起坚守这座庄子!本世子从没有临阵退缩的习惯,只要庄子里还有一个人在,本世子绝不会离开这座庄子!若是我走了,以南志扬的脾气,他打下庄子必然要屠庄!你看看这些老弱妇孺,一旦我离开,谁来保护他们?” 天孤煞星手里拿着一张肉饼,咬了一口,油从他的嘴角流下来。天孤煞星并不去擦油,而是咧嘴笑道:“既然大世子不愿意走,那咱们就留下来保护他好了!想老朽这一生,也没做过什么好事,谁能想到我今天能留下来随他保护一帮手无寸铁的百姓呢?说起来真是难得啊!哈哈哈哈……” 邝九敦见师父这样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嗯”了一声,带人撤下去重新布防了。邝九敦是个很识时务的人,既然撤不了,那就把这仗打好!虽然他手下人少,可是打起仗来绝不含糊。龙武军又怎么了,不过是仗着人多罢了!要是他手头兵马数量和龙武军相当,他自信能吊打龙武军。 午饭过后,盔甲鲜明的南志扬在亲兵护卫下,出现在大院前的小广场上硝 烟的尽头。南志扬耀武扬威,手按腰刀,登上一辆残破的粮草车。南志扬清了清嗓子,对大院方向开始喊话:“大世子殿下,诸位,咱们从昨天打到今天,死伤无数!再这样打下去,还会有更多无辜的人死去!所谓刀枪无眼,请诸位容我南志扬再说上几句!” 大院的院墙后,探出许多头来,都望着南志扬,想听听这小子说些什么。站在院门口的朱颖杰皱了皱眉头,就要去摸他的牛角大弓。河成秀轻声道:“先不急动手,现在他有防备,你射他一箭也未必能射中!先让他说!”朱颖杰恨恨地收回手。 南志扬高声道:“大世子殿下,其实今天的事情完全是因为你一个人而起!这么多人无辜的死难都是因为你一个人!之前,桑兰百姓都传说,大世子爱民如子,是桑兰的福分。如今看来,传言未必是真哪!今天大世子为了保住你一个人的性命,就拉着这么多人为你陪葬,你于心何忍哪!” 河成秀站在大院门口的台阶上,运足中气,向南志所反问道:“这话说的,好像战争是我主动发动的,我想停就能停一样!那么依南将军的意思,本世子该如何自处才对呢?” 南志扬微笑道:“大世子如果肯听末将一句劝,你倒不如自裁!这样的话,既能不受辱,又能保全庄里百姓的生命!末将也好提着大世子的人头,回去向和亲王府有个交代 !这样三全其美的事情,大世子何乐而不为呢?” 洪颖杰听到南志扬的话,不由勃然大怒,伸手又去摸箭,却被河成秀喝住了。 河成秀鼓掌道:“南将军说得非常有道理,本世子很是欣赏南将军这副忧国忧民的样子!既然南将军如此好心,倒不如请南将军把自己的头割下来,自然这场战争就不存在了!这样的话,既能保全百姓们和龙武军的性命,也不使南将军有叛逆之名!还能让南将军从此名扬天下,留下忠义的名声!南将军快请拔刀自戕,必然青史留名,岂不美哉?!” 洪颖杰转怒为喜,放声大笑道:“大世子说的好!姓南的,你还不快快拔刀自刎?只要你肯自刎而死,我就出去多多替你在江湖上宣扬你的义行!” 南志扬涨红了脸,大骂道:“河成秀!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本将军给了你机会你不要,你非要庄破人亡那一步才肯罢休是吗?邝九敦,孔有力,你们这两个混账给我听着,你们助纣为虐,却不思悔改!好,既然你们不肯投降,等我拿下这个院子的时候,无论老幼良贱,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身后高遵志不满道:“老大,您还和他们废什么话哪?这群不识抬举的家伙不会投降的,咱们就直接冲过去,拿下河成秀,就什么事也没有了!一个弹丸之地的小庄子,凭咱们五千精锐禁军,竟然硬是足足打了两天 !这要是传出去,咱们龙武军的脸都丢光了!” 南志扬忍不住回头斥道:“你懂得个屁!兵法有云: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我这番喊话,就是要让他们离心离德,好从内部瓦解他们!只要他们有人内心深处动摇了,就是我们的机会!我说几句话又不要花钱!瞧这架势,今天下午咱们也未必能拿下孔家庄。可要是有人能够趁着夜黑,把河成秀给绑出来,嘿嘿嘿嘿……” 高遵志立刻作恍然大悟状:“老大英明!卑职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嘿嘿嘿,难怪老大能做龙武军指挥使,我就只能做个副将呢!佩服,佩服!” 南志扬这才转怒为喜,回头又高声喊道:“河成秀!本将军已经给过你机会了!这可是你自己不想把握!都说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我看是一点儿也不错!两军交锋,刀枪无眼!再有什么伤亡,这可都是你河成秀的过错!”南志扬跳下粮草车,头一摆,给高遵志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继续带兵进攻。 高遵志咧着嘴,狞笑道:“好嘞!老大!他娘的,既然他河成秀不肯投降,那咱们就打到他投降!”高遵志拔刀在手,喝道:“弟兄们,立刻给我结阵,进攻!” 疯狂的龙武军又再次结阵,以盾兵为前部,开始向大院方向进攻。 河成秀立刻率人退回大院中,里边把弓箭、石块、石灰瓶等物都准备好,等待龙武军靠近。五十步 远时,百弩齐发。三十步远时,石块飞出。龙武军接近院墙时,立刻有石灰瓶飞出去。紧接着一声梆子响,孔尚庆带伏兵杀了出去,双方杀在一处。一刻钟后,战事不利的龙武军残部向后退却,另一队龙武军又杀了上来。 半个下午在双方互相攻杀中度过,龙武军多次突破大院残破的围墙,最终仍是被击退。可是孔家庄方面毕竟人少,而且千骑营都是骑卒,一旦弃马步战,威力就发挥不出来。至于庄里的庄户人虽然骁勇,可是毕竟不如龙武军精锐。所以又打了半个下午之后,孔家庄方面终于有了崩溃的迹象。 在后面督战的南志扬心头狂喜,喝令手下加快进攻!不趁此时一鼓作气把对方打崩,还等什么时候?南志扬狞笑道:“河成秀,你就洗好了脖子等我吧!今天这不世之功,谁也抢不走!” 一连多次有传令兵跑进来告急,河成秀把保护他的天孤煞星,孟唐等人都派出去作战了。孔有力进来报告战况时,见河成秀站在大院中,表情平淡,似乎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孔有力心中暗自佩服:好一个大世子,还颇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之意! 下午申时过半,龙武军再次突破东南角的围墙,精锐如千骑营也撑不住了,士卒和庄中丁壮纷纷后撤。河成秀拔刀在手,下令道:“孔庄主,邝将军,传令下去,大家都退守院中!外面用小车 挡住,让精锐在前,弓兵在中,老幼在最中间!咱们设法护住老幼,和敌人做最后一战!我们已经尽力了!至于成和败,都是天命了!” 第七百三十八章 后路断了 孔家庄大院之中,河成秀等千余人被围在当中。盾兵在第一排,弓兵在第二排,后面是枪兵和刀兵,老幼妇孺被保护在垓心。河成秀身边左右分别是天孤煞星,邝九敦和孔有力、孟唐等人。一部分弓弩兵和盾兵上了屋顶防护,他们在高处,看得更远一些,大院外面也全是龙武军士卒,现在就是想突围也没可能了。 龙武军弓上弦,刀出鞘,一个个在外围虎视眈眈。南志扬大摇大摆从院门走入,他手按腰刀,左右扫视院中这些如同笼中之鸟,网中之鱼,瓮中之鳖的孔家庄村民,以及河成秀和邝九敦的千骑营这些人。见被围在垓心的妇孺一脸惊恐,南志扬的鼻孔都快要朝天了,完全是一副睥睨天下的神情。 他能不得意么?邝九敦带领千骑营攻打这里足足一整天,也没能拿下孔家庄,最后还带兵投敌了。他南志扬带人用了两天的时间,不但啃下了这块硬骨头,把河成秀等人团团围在院子中,连叛逆邝九敦等人也给困在这里。对了,还捎带着有一个赠品,什么安越侯楚随心。 南志扬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几年来,就数今天心情最好。这攻下孔家庄,活捉河成秀、邝九敦等人的功劳,全都是他一个人的!加官晋爵,指日可待啊! 院中鸦雀无声,敌我双方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刚刚走入大门的南志扬脸上。南志扬简直想放声狂笑了,这 种万众瞩目,所有人生死都要看他脸色的感觉实在太好了!两名亲兵持着盾牌,一左一右站在南志扬身前,准备随时替他挡下箭矢。毕竟现在南志扬树大招风,对面有多恨他,可想而知。 河成秀身后的人群中,一位身穿缟素的年轻妇人抱着一个惹人怜爱的大眼睛女童,女童约有六岁年纪,紧紧靠在妇人怀中,轻声道:“娘,外面那些人好凶,我怕!” 年轻妇人抱紧年幼女童,柔声安慰道:“小翠乖,不怕!有大世子和孔爷爷带着人保护我们,会没事的!”虽然她这样安慰孩子,可是她心里很清楚,今天是没有逃生的希望了。这一庄的人,都要跟随大世子死在这里。外面这群明火执仗的强盗,是不会和她们讲道理的。这仗打到这个份上,已经打不赢了,妇人眼中是深深的绝望,她索性闭上眼睛。 回头看到这一幕的河成秀心中一阵酸楚,他对罩袍中的楚随心道:“楚兄弟,等下……麻烦你把她们母女带走吧!唉,小翠这孩子,刚没了爸爸!我,我,我对不住庄子里的百姓!”河成秀也没办法,此刻他就算想突围而出,也没那个实力。就算他侥幸逃走,这一庄的百姓同样也难以幸免于难。 黑色罩袍下,楚随心呵呵一笑,不以为意道:“这就放弃了?这种事你可别找我!保护桑兰百姓,这是你河大世子的事情,你不能让我来做 !有些事情我能帮你,有些事情我无能为力!你得尽人事,然后才能听天命!” 邝九敦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楚随心,怒道:“无情!” 楚随心冷笑一声道:“我有情无情关你屁事!你有情,那你就打赢这一仗!别让这些无辜的百姓枉死!我不是来帮你们处理后事的,别把这些事情丢给我来做!我要看到的是一个能带给百姓希望的桑兰大世子,即便在绝境中也绝不屈服的桑兰大世子!包括你邝九敦也一样,拿出你带兵武将的雄风来!男人可以战死,但不能让人吓死!” 河成秀不知道楚随心为何忽然变得这样冷血无情起来,若是以前的话,他只要打个招呼,楚随心一定会帮忙。那个热心肠的楚随心去哪了?他回过头只看到黑色的罩袍,却看不见楚随心的脸。河成秀忽然心里一动,既然楚随心不愿意帮忙,那就想办法打赢这一仗好了!只要打赢了就不用求人帮忙了!河成秀忽然热血沸腾起来。 南志扬厉声问道:“河成秀,本将军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到底降还是不降?本将军率大兵压境,你已经无路可退,无处可逃了!你还挣扎什么?上天有好生之德,难道非要因为你一个人的私心,逼着本将军把这一庄的人都杀光,那样你才会开心吗?嗯?想想看,这一庄的人惨死,都是因为你!” 河成秀提着刀,朗声道:“南志扬,战 场上能不能打赢,这事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时逢河成旭这逆贼叛乱,围困王宫,威胁国王陛下的生命。你身为禁军大将,本该匡扶君主,为国尽忠,没想到你却贪图利禄,反助逆贼,其罪当诛!本世子是桑兰储君,理当为国平乱!这些百姓和军士愿意追随本世子,这是对本世子的忠诚,本世子怎么能对不起他们?” 南志扬大怒道:“河成秀你给我住口!偏这桑兰是你家的,别人就做不得国主?更何况和亲王一家同样是太祖的血脉,你能做得储君,河成旭也同样做得!你也别拿什么忠诚不忠诚的诓我,其实无所谓忠诚,只是背叛的代价不够!你们河家先祖当初从吕氏手中夺得天下时,不也同样是背叛了国君吗?” 河成秀大笑道:“我们河家太祖得来江山时,正值吕氏无道,天下动荡,人心思定!所以河家太祖才能在数年中得到天下,成为一国之主。况且当时我先祖得到大越国皇帝的册封,那国君之位是得到大越国皇帝承认的!现在有大越国安越侯楚侯爷在此,你可以问问楚侯爷,有没有此事!如今我父王同样是大越国皇帝所册封,河成旭?他不过是个乱臣贼子罢了!” 罩袍下传出楚随心的声音道:“不错!如今的河范国王的确是我们大越国先帝册封的,至于河成旭想篡位,就算他侥幸成功了,我们大越国皇帝陛下也 不会承认他桑兰国君的地位!更何况他也成功不了!再说你,背主投了河成旭,你以为河成旭就会信任你吗?你不过是一个被利用的走狗,没用了就会被一脚踢开!” “因为你今天能为了利益背叛国王和大世子,明天为了更大的利益也就会背叛他!谁也不是傻子,谁会留一条不忠诚的狗在身边呢?你真以为别人瞧得上你?只不过是因为你现在是龙武军指挥使,有利用价值罢了!” 一些龙武军士卒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似乎认同楚随心的说法,军心有些动摇了。 南志扬见状大怒,指着楚随心,气急败坏道:“那个说话的,你他娘的是什么人?你躲在袍子里连脸都不敢露,你冒充什么大越国侯爷!我看你分明是河成秀请来的傀儡,帮他演戏来的!有种你露出来脸来,让我们瞧瞧大越国那个被逐出国家的侯爷长什么样子!他娘的,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谁强谁有理,管你什么大越小越!” 河成秀大怒,斥道:“南志扬!楚侯爷是我河成秀的朋友,更是大越国的第一侯,就连本世子和他说话也得客客气气的!你一个三品指挥使,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和他说话?” 黑色罩袍下传出楚随心的声音道:“我看你南志扬就是望乡台打转,不知死活的鬼!你为什么这样激动?因为我说穿了你的下场,你心里不爽罢了!你要是聪明的话,现在跪下来 求你们大世子,还有活命的机会!我怕再晚一会儿的话,你再跪下来也没用了!就是你大世子肯饶你,本侯也不会饶你!你在本侯的眼里,连条狗也算不上,至少好狗还能护三邻呢!” 南志扬鼻子都气歪了,暴跳如雷道:“楚随心,你给爷闭嘴!今天河成秀得死,你也同样活不成!在大越国,种士良没能杀了你,让你逃到桑兰来了,你以为你就没事了?哼,今天我南志扬就要替天行道,帮种士良结果了他的仇人!” 高遵志在身后怂恿道:“老大,跟他们废什么话啊!刀子底下才有真理,想搏荣华富贵,那就得六亲不认才行!弟兄们都支持你,咱们上吧!” 南志扬拔出腰刀在手,杀气腾腾道:“兄弟们,现在河成秀就在面前,只要能宰了或是活捉河成秀,官升三级!给我上!” 龙武军立刻喊杀声震地,冲向河成秀带人布成的圆阵。 河成秀也厉声道:“弟兄们,这是今天必须打赢的一战!咱们的身后,就是咱们的乡亲父老,咱们必须保护他们!我河成秀死战不退!” 孔有力和邝九敦也高声回应道:“死战不退!死战不退!”“死战不退!”的吼声,响彻整个大院的上空! 程钟忽然莫名其妙笑了笑,楚随心满意道:“这才像话嘛!打仗,就得有个打仗的样子!” 龙武军的箭雨,大多被盾牌、藤牌和木牌给挡了下来。冲杀在最 前的龙武军盾兵、刀兵已经和千骑营士卒开始交手了。阵地战,双方都无处可躲,只有尽力杀死对方才能活下来。南志扬恨得咬牙切齿道:“给我狠狠的砍!今天一个都不要留!他娘的!” 天孤煞星望见如潮涌来的龙武军,不由一阵苦笑,敌军势大,守不住的!今天要想活下来,简直太难了!那能怎么办?能杀一个是一个吧!天孤煞星决定多杀几个人出出气。 正在此时,只见远处一名龙武军斥候纵马狂奔向大院,到了大院门口,那名斥候跳下马,面如土色跑到南志扬面前,高声道:“报!” 南志扬回过头看着惊慌失措的斥候,皱眉道:“什么事?说!” 斥候向南志扬拱手道:“报告南将军,庄外有数千兵马杀来!将我们的后路断了!” 南志扬大惊失色,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南志扬厉声问道:“你说什么?” 第七百三十九章 一定三思 南志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揪着那名斥候的衣领,厉声喝问道:“你说什么?有兵马抄了我们的后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从哪里来的兵马?绝不可能是京城来的!如果不是京城来的,那又是从哪里来的?”南志扬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响,他知道事情大了,他搞不清为什么会有一支兵马从天而降! 斥候哆哆嗦嗦答道:“回将军的话,我也不知道!不过我远远看到这支队伍的小兵的脸上都是灰尘,想来是赶了很远的路也没有休息过!那支兵马说他们是来救大世子,不不不,来救河成秀的!现在滕校尉正带领弟兄们占住路口和他们激战,但是敌人兵马众多,恐怕滕校尉他们也撑不了多久!所以滕校尉命我速来向将军报信,请将军快做定夺,迟则有变啊!” 这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使南志扬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万万没想到会有一支神兵从天而降。这可是在首善城附近,怎么会出现这样一支军队?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这完全打乱了南志扬的部署。本来现在投入优势兵力可以很快结束战斗,干掉河成秀,可突然出现的军队这么一闹,自己反倒腹背受敌了! 情况有变,时不我待啊!南志扬果断对手下校尉传令道:“宋之龙,你立刻带五百名弟兄去增援滕景喜,记住,尽量拖延时间,给我多顶一会儿!等本将军拿 下河成秀,我们就有了主动权!记住,你和滕景喜必须撑到我拿下河成秀为止,哪怕死的只有你们两个人,也得给我顶住!听明白了吗?” 事情紧急,军令如山,校尉宋之龙答应一声,火速奔出大院,点起守在大院门外的五百精兵,杀奔路口,增援滕景喜去了。 副将高遵志有些担心道:“老大,敌方有数千兵马,咱们增派五百人马是不是少了些?河成秀他们现在是困兽犹斗,要跟咱们拼死的,咱们恐怕短时间内难以拿下他们!万一外边的滕景喜和宋之龙顶不住的话,这边也就崩了!” 南志扬皱眉道:“老高,咱们龙武军五千兵马,现在连死带伤已经接近两千人,可以说战斗力大打折扣。滕景喜原有五百人马把守路口,就是为了以防不测。现在我又派宋之龙带五百人去增援他,一千名弟兄啊,足够守他两个时辰了!他们能给咱们争取两个时辰的时间,两个时辰啊,咱们还拿不下河成秀么?” 高遵志摇头道:“老大,咱们现在能调用的兵马还有差不多两千人,只是河成秀的两倍而已。而且这个大院容纳不了那么多人作战,咱们无法把兵马都投入进去,只能派人轮番攻击,以疲惫河成秀手下士卒。虽然他手下伤兵很多,可是斗志很旺盛,完全就是在玩命!咱们两个时辰能不能拿下河成秀,还真不好说!要是……” 南志扬勃然 大怒,斥道:“闭嘴!高遵志,你不要乌鸦嘴!现在河成秀手下兵将疲惫已极,主动权在我,我们不趁热打铁,还给他们留突围的机会吗?你也知道,外面来了河成秀的援兵,情况危急,咱们时间有限,也分不出更多的兵马去挡住那些人,就只有先拿下河成秀,回头再和他们谈判!” 高遵志小心翼翼道:“老大,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只是……” 南志扬焦躁道:“没有那么多只是!一旦咱们拿不下河成秀的话,等待我们的下场一定会很惨!外面的一千人都可以死,这里边的人也都可以死,只要咱们能擒下河成秀,就算战死三两千人也无所谓!只要擒了河成秀,一切都值得!再说哪个名将不是踩着人命爬上高位的?一将功成万骨枯,这道理难道你不懂么?” 高遵志脸上现出犹豫的神情来,他从一名小校一路成长到龙武军副将,论起在龙武军中的资历,他比南志扬还要老。他对龙武军的很多弟兄都很熟悉,熟悉到能轻易叫出对方名字,知道对方家里的详细情况。现在的孔家庄大院,就像是一部绞肉机,双方都在拼命,随时都有兄弟倒下。南志扬要让这帮老兄弟去送死,高遵志却不忍心。 南志扬看出了高遵志的犹豫,他强压下自己胸口的怒火和不快,谆谆善诱道:“老高,你说哪一场战争不死人?啊?只要这一仗能打赢, 咱们绝对能官升数级!你也知道,现在战事稀少,咱们又是在京城戍卫,很难有机会上战场。咱们身为龙武军的正副指挥,想升官有多难你也是知道的!你就是提着猪头都找不到庙门!” 南志扬叹了口气,又劝道:“老高啊,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我知道你心疼弟兄们,可是谁来心疼咱们呢?心疼归心疼,该打的仗还是得打!不能妇人之仁,啊?想想咱们两个,因为点儿银子和兵部、户部那帮爷吵得不可开交,你不觉得气闷吗?咱们好不容易能抱上和亲王的大腿,能有机会立个功,得抓住机会啊!” 高遵志忽然苦笑道:“老大,你错了!我知道你想往上爬,可是龙武军才是咱们两个人立身的根本!容我说句不敬的话,如果龙武军打残了,咱们在河成旭眼里就连个屁都不是!他利用我们,不过是因为我们手里有兵马罢了!咱们为了他拼命,不值得!外面这支兵马来得太过突然,咱们现在的胜算已经大大降低了……” 南志扬不去看正在惨烈厮杀的战场,回过头死死盯着高遵志的眼睛,南志扬的眼中有愤怒的火焰。高遵志下意识打了个冷颤,高遵志嗫嚅道:“老大!”他不敢再说话了。 南志扬表情痛苦道:“老高啊,咱们在龙武军合作多年,相处也还算愉快!你就不想着再进一步吗?在禁军任职,虽然升迁很快,可那是以 前的事情!你也知道咱们那位国王是个什么人,这两年他一直躲在深宫之中,咱们一年连见他一次面的机会都没有!连国王的面都见不着,咱们怎么升迁?” 高遵志低下头,半晌默默无语。升迁当然是他想要的,可是若是拿弟兄们的命去换他的前程,他不愿意。他知道南志扬的脾气,他知道自己说了也没用,这个牛脾气的人一定会继续派龙武军去送死的。他只能用送死这个词来形容目前这个惨状,从他到龙武军之后,从没见龙武军有今天这样死伤惨重过。 南志扬见高遵志不吭声,冷笑一声道:“老高,如果你不愿意帮我的话,我也不强勉你,毕竟人各有志嘛!哪一个坐到高位的将军,不是靠着战功上去的?就这年月,咱们禁军想捞点儿战功何其难也!机会没了,就真的没了!” 高遵志忽然抬起头来,一脸真诚道:“老大,其实我有另外一个想法,咱们跟谁混都是混,还不如跟了大世子!现在千骑营邝九敦跟了他,这孔家庄的庄主跟了他,外面又有兵马赶来救他,这里的老百姓甚至愿意为他去死,这说明他深得人心啊!既然如此,咱们不如顺天应人,就跟了大世子,如何?反正咱们也是朝廷的禁军,不是河成旭他们家的!” 南志扬大怒,厉声斥道:“老高,你糊涂啊!咱们把河成秀逼到这个份上,就算咱们迫于形势降了 他,他会对咱们真心好吗?他手下死了这么多人,他一定恨我恨得牙都痒痒!带兵倒向河成秀?那样的话,你倒是没事了,可你想过我南志扬的下场了没有?以后河成秀只要逮到机会,他一定会把我的皮给剥了,给他的人报仇!” 高遵志忍不住顶嘴道:“老大,你的担心我完全能懂!可是大世子他仁慈的名声在外,这也就是大家喜欢他的原因!今天咱们打下去,不一定能赢,可要是投奔了他,那就是为此次平叛立了大功,咱们摇身一变,就从附逆一党变成了平叛的功臣,他又怎么可能害我们呢?而且因为大家都关注我们,他反而更会善待我们!” 南志扬怒气填胸,喝道:“高遵志,你胆大包天,竟敢乱我军心!朱有全,林顺长,你们两个带人把这个蛊惑军心的人给我拿下!等这场战斗打完了,本将军再和他算账!” 高遵志摇头苦笑道:“老大,我绝没有顶撞你的意思,这都是我的肺腑之言哪,老大!自古忠言逆耳,可你也应该好好考虑考虑我的意见!打下去,必然是一条不归路!” 南志扬伸手从一名亲兵手中夺过马鞭,劈头盖脸抽向高遵志,骂道:“高遵志,王八蛋!你是要造反吗?啊?!” 亲兵朱有全和林顺长见指挥使发怒,只好上前架起高遵志,朱有全劝道:“高将军,现在咱们老大正在气头上,你也别争了!你 和咱们兄弟消停去一边呆一会儿,等老大打赢了仗,咱们再给你求情!” 高遵志面不改色道:“谄媚的话我过去是讲过不少,可今天关系到龙武军的未来,我不能不说啊!老大,这事关乎到兄弟们的命运,你可一定要三思啊!” 第七百四十章 虎啸 知道情况不妙的高遵志劝南志扬归顺河成秀,惹得南志扬冲冲大怒,南志扬命人把高遵志给捆了起来,押到一旁。龙武军士卒在南志扬的亲自指挥下,疯狂进攻大院中河成秀结下的圆阵,双方激烈厮杀,喊杀声震天动地。圆阵中,庄里的妇人们都捂住孩子的眼睛,她们不敢去看这种惨烈的场景,谁不怕晚上做噩梦? 河成秀沉着冷静,居中指挥,千骑营和庄中丁壮也都卯上了,他们连续两次打退龙武军的进攻。南志扬红着眼睛,提刀亲自督战,他砍了两名退缩的小卒,他大声咆哮,几近疯狂。他已经化身为疯狂的赌徒,他输不起,输了就要人头落地。其实河成秀也同样是处在这样的境地,双方谁也输不起。 站在屋顶上以弓箭支援河成秀的千骑营弓箭手居高临下,很快发现了路口的异常情况。他们看到一支兵马在向庄子进攻,和路口防守的龙武军打成一片。一名千骑营弓箭手纵身跃下屋顶,奔到河成秀身边,高声道:“大世子!大世子!好像咱们有援兵到庄外了!他们已经和龙武军打起来了!” 河成秀听到弓箭手的话,真是喜出望外,他虽然嘴上没说,心里却一直盼着援兵能赶到。京城方向,在河成旭开始搞事情之前,京城就已经四门紧闭。大世子府管家河文烈得到贺锦章冒死报信,就立刻飞鸽传书到孔家庄,告知河成秀 城中有变。接到消息的河成秀知道事情不妙,他已经回不去京城了,于是他也飞鸽传书出去,调集救兵来孔家庄。 在河成秀最初的设想中,就是要留在孔家庄,以自己作为诱饵,吸引河成旭的兵马,减轻王城方面的压力。河成秀准备在孔家庄这里与河成旭决战,这里离京城近,他能随时得到京城方面的消息,而且他不逃走的话,在京郊聚起兵马平叛,也能起到稳定人心的作用。 河顿不在家,以河成旭的威望,不会有那么多人服他。要是河顿举兵反叛,那河成秀绝不敢在京城百里开外聚集兵马,那样无异于找死。当然,河成秀没想到河成旭这个对手不按常理出牌,只派出王府几名高手来刺杀他,就连派出千骑营也是老大不情愿。因为河成旭极度轻视河成秀,压根就没把河成秀放在眼里。 东平子鲁一直劝河成旭,万一诸继丰等人失败了,好歹能有支队伍兜底,河成旭这才不情不愿派出千骑营,还嫌东平子鲁啰嗦。河成旭的目光主要集中在宫中的河范身上,他并没有太把河成秀当回事。河成旭想着是能拿下伏龙城,逼河范禅位给他,河成旭更看重的是王座,他从来不认为河成秀有什么威胁,在他眼里,河成秀不过是一个靠着爹的废物罢了! 而且卢松庭的孙子卢可旺被和亲王府软禁起来,卢松庭无奈,只能违心答应和亲王府, 不会再出手保护河成秀。那么河成秀出了京,身边也就只有葛风玄一个高手保镖。这边河成旭派出诸继丰、严鹤才、纪常泽和通海和尚四大高手围猎河成秀,还不够吗?简直绰绰有余!河成旭不愿意多花哪怕一文钱的心思在河成秀身上,他只想着如何快速搞定河范。 就连龙武军的到来,也是东平子鲁擅作主张。东平子鲁连招呼都没敢向河成旭打,生怕挨骂。一来,是河成旭不信任这支龙武军,二来,是河成旭觉得没有花费大力气对付河成秀的必要。在河成旭的眼中,只要他能登上王位,河成秀就连个屁都不是!都是太祖嫡系子孙,凭什么你父子做得了国君,我河成旭就做不得? 河成旭没想到的是,河成秀很胆大,就连身边唯一的高手葛风玄也给派了出去,去救老丞相夜不云了。 河成秀听到外面有援兵到了,真是精神大振。河成秀振臂高呼道:“弟兄们,咱们的援兵已经赶来了,正在庄子外面和龙武军激战,咱们有救了!只要咱们能再坚持下去,就能打败南志扬!” 千骑营士卒和庄中丁壮听到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都激动不已,一起高声欢呼。河成秀回过头,一眼看到罩袍中的楚随心元神,心里恍然大悟,难怪这个义兄弟如此淡定,他一定是先知道了有援兵靠近, 孔有力和邝九敦对视一眼,两人举手击了个掌,这可真是 个大好消息!两个人都是心头狂喜,虽然他们已经准备好拼命甚至阵亡的打算,但是从内心深处讲,谁又愿意去死呢?活得好好的,谁愿意英勇就义?今天做好必死的准备,也不过是迫不得已。 孔有力问邝九敦道:“邝将军,咱们现在是被动挨打,你说咱们要不要反击?” 邝九敦低头看了一眼已经破败不堪的金甲,摇头道:“孔庄主,你的想法是好的,可咱们的人马早已经疲惫不堪,能坚持下来就已经很不错了!咱们只要坚守下来,就能等到援兵打败龙武军,这个时候就别冲出去自讨苦吃了!龙武军一直在轮换作战,咱们可是抽不出时间那样休息,人困马乏的!” 孔有力呵呵一笑,回应道:“我也就是这么一问,其实我知道弟兄们都已经很疲惫,千骑营的弟兄们可能还好一些,毕竟是训练有素,久经沙场。像我手下的弟兄们,平时训练的强度不如龙武军,能自始至终撑下来都已经是奇迹了!人也不能只靠着信念这么一直撑下去,唉,等下打完这仗,我要好好的睡他一大觉!” 一向不苟言笑的邝九敦破天荒笑了起来,打趣道:“那也得先打赢了这一仗才行啊,你可别仗还没打完,自己先困死了!你困死了不要紧,你让下边这些弟兄怎么办?谁来指挥打仗?” 近乎一夜没睡的孔有力失笑道:“吔,原来邝将军也会开玩笑啊 !我还以为你像庙里的神像一样,一直都板着脸,不会笑呢!”两人相视,一起大笑,人哪,有了希望就有笑容。 三百龙武军被打残,立刻又轮换了一波,继续进攻。指挥作战的河成秀和南志扬二人对视,两人眼中都是杀意,彼此恨不能立刻弄死对方才能解心头之恨。 河成秀高声道:“我的援兵已经到了,南志扬你完了!你现在要是肯放下屠刀,本世子仍然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本世子希望你能把握住这个机会!毕竟你一句话就决定着许多人的生死!” 南志扬咆哮道:“河成秀你给我闭嘴!别以为来了几个帮手你就能脱身,今天我一定要亲手割下你的项上人头!”南志扬恨意滔天,他恨河成秀,恨孔有力,恨邝九敦,恨楚随心,他恨在场的所有人,他恨这个世界!因为到了这个地步,他完全明白他不可能打赢了,他翻身的机会没有了。 他不但没有了翻身的机会,可能连命都得搭进去了。南志扬提刀纵身而起,从两边士卒的头顶掠过,他直扑河成秀。一直守在河成秀身边的孟唐大喝一声,也同样纵身跃起,两人以刀对刀,在半空中互相劈砍。刀光纵横中,南志扬瞧出孟唐招数中的破绽,他一声大喝:“你去死吧!”南志扬刀快,一刀挥出,如同切豆腐一样,斩断了孟唐的左臂。 孟唐大叫一声,跌落在 地。孟唐丢了右手中的单刀,用手捂住断臂的伤口,他疼得满地打滚。对于一个武林人士来讲,没有了一条胳膊,那是相当痛苦的事情。孟唐的武林之路,就算终结了至少一半。 南志扬翻身,落在一名龙武军的盾牌上,南志扬望向河成秀,眼中满是怨毒,南志扬阴森森道:“河成秀,你还是男人吗?你有种自己上来和我打,不要让别人替你去死!” 河成秀没想到南志扬下手会如此狠毒,他见孟唐倒在地上翻滚痛苦哀号,不由冲冲大怒,河成秀怒喝一声,纵身跃起,扑向南志扬。两人在半空中翻翻滚滚,斗来斗去。南志扬真不愧是龙武军统领,一把刀神出鬼没,气势十足。要不是河成秀久经战阵,还真撑不下来,饶是如此,河成秀也是累得通身是汗。 龙武军攻势如潮,外面的援兵还没有打进来,千骑营和庄中丁壮快撑不住了,他们的情况开始危急起来,河成秀的情况也开始危急起来了。邝九敦和孔有力指挥兵将顶住龙武军的攻击,已经无暇他顾,天孤煞星等人也和龙武军精锐缠斗起来,他们明知道河成秀现在需要援助,可是一个个都分身乏术。 正在此时,一声震天动地的虎啸几乎震破众人的耳膜。只见一只三条尾巴,六条腿的大老虎从天而降,落在大院之中。虎背之上,坐着几个人,正是楚随心身边的高手。楚随心大喜 ,帮手来了! 第七百四十一章 身死 一阵巨大狂风刮过,一只头上长着黑色独角,六条腿,三条尾巴的大老虎从天而降,落在大院之中,果然是风生从虎。从天而降的独角虎怒视数百名龙武军士卒,昂头一声咆哮,顿时地动山摇,龙武军众士卒都站立不稳,胆小些的吓得连滚带爬,纷纷后退。一时间大院中人仰马翻,好不热闹。 这只一看就非常凶恶的怪异老虎落地后,就连南志扬也给吓得不轻,龙武军众士卒惊恐万状,四处逃窜,惊恐大叫道:“妖怪啊!妖怪!”一只老虎就把攻入院中的龙武军搞得溃不成军。龙武军如同潮水一般退了下去,果然是兵败如山倒。暴怒的南志扬砍了五名小卒,可仍然止不住败兵。 从老虎背上跳下来四个人,为首一名少年,十分帅气,锦衣华服,身后背着乐天派的飞鱼剑,正是楚随心的九师弟,小诸葛顾均平。顾均平身后,跟着两男一女,其中一名男子身材瘦小,可是一双小眼睛非常有神,他穿着一身黑衣,身后也背着飞鱼剑,正是楚随心的七师弟,洛谷阳。 顾均平身后的另一名男子,身材魁梧,腰上悬着一把红鞘的单刀,一看就十分威猛,这人见了楚随心,立刻拱手道:“侯爷,卑职郭保隆参见侯爷!”原来这人是楚随心爱将之一,四明狂刀郭保隆。 四人当中唯一一名女子,身后背着一张古琴,古琴琴身上刻着梅花篆字, 却是天波二字。这位女子正是现任天波琴主,来自枫叶城的风染风姑娘。风染下了独角虎,摘下天波琴,一阵弹奏,琴音的音波破空而去,龙武军数十精锐抵挡不住音波袭击,丢了兵器四散奔逃。 风染见那些精锐逃走了,这才四处张望,一边张望一边大声问道:“侯哥,你在哪里?” 顾均平下了老虎,一眼望见河成秀,大笑道:“大世子,不好意思,你这里打得正酣,兄弟有事耽误,来迟了一步,你不会怪我吧?” 河成秀满面春风道:“顾兄弟,这是说得哪里话!你能来救我,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这阵子可是多得你的帮忙,不然好多事情我都搞不定!” 罩袍中的楚随心听到风染呼唤他的名字,不由大笑道:“原来是风染妹妹来了!你来得正好,我在这里呢!你不在望野城玩耍,怎么到这里来了?” 风染闻声看过来,却见楚随心把自己蒙在黑色罩袍之中,不由失笑道:“好一个侯哥!你把自己蒙在黑色被子里做什么?怎么,你长的这么帅还没脸见人吗?哈哈哈,你失踪了好几天,可把大嫂子给急坏了!后来我和郭大哥骑着独角虎,一路追到首善城,到了大世子府,可你并不在那里。我们见大世子府被查封,才知道首善城出了叛乱的大事!” 楚随心哈哈大笑道:“没办法没办法,秀儿他出了事,我这个当义兄弟的总不可 能袖手旁观,把这事给当成热闹看吧?所以我不远千里,跑来帮他的忙!你看,我没来错吧?一帮一个准!我现在是元神状态,大白天的,没脸见人,所以才躲在罩袍之中!晚上就好了,就能出来相见!” 风染笑嘻嘻道:“那是那是,我侯哥英明神武,岂是寻常人可以比的?要不你怎么是安越侯,我不是呢!哪个是你义兄弟河成秀啊,我瞧瞧,长得俊不俊!” 楚随心在罩袍中笑道:“秀儿,有人要见你,你还不答应一声?” 河成秀早瞧见风染背着古琴,虽然容貌不是特别出众,可是气态十分出尘。河成秀心中有些爱慕,心道:这是谁家的姑娘?倒是很有些气质呢!他正琢磨着,忽然听到风染问他在哪里,楚随心又喊他名字。河成秀怀中抱刀,向风染一揖道:“在下河成秀,见过这位姑娘!不敢请教姑娘芳名!” 风染上下打量河成秀,笑嘻嘻道:“哟,还真是位大帅哥呢!人人都道我们桑兰世子人美心善,今天一见,果不其然,长得像个小姑娘一样!难怪我侯哥要和你做兄弟呢!你家的嫂子我也见了,长得天仙一样,果然是郎才女貌,十分登对!” 河成秀谦逊道:“不敢不敢!” 洛谷阳大笑道:“五师哥,你好薄情啊!我们大家都来帮忙了,你却只顾着和风姑娘说话,不理我们!当真是重色轻友!回去我要告诉六师姐, 说你在外面那个什么……咳咳咳” 楚随心笑骂道:“你这鸟人,一天嚼不完的舌根!你和九师弟都是自家人,我跟你们还客套什么?来了就赶紧干活吧,你没看到人家大兵压境,要欺负你五师哥吗?” 南志扬环顾四周,见手下兵卒都大半都被独角虎吓得跑散了,只有不足百余人仍跟在他身后,心里一阵悲凉。南志扬知道,今天大势已去,绝对没有抓到河成秀的可能了。他心知就算侥幸逃回去,也是难逃一死,河成旭不会放过他这个败军之将的。南志扬望着河成秀,厉声大喝道:“河成秀,你敢出来和我单挑吗?” 孔有力勃然大怒,破口大骂道:“单挑你娘个头啊!你个吃着河家饭还砸河家碗的王八蛋,国王陛下怎么会用你这么个叛逆来当龙武军的指挥使!像你这种人,活该被推出去斩首示众!还单挑,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和大世子单挑?!” 河成秀沉着脸道:“南志扬,你看看这些倒在血泊中的人,全都是因为你一个人的野心!你为了一己之私,把大家害到这步田地!你罪该万死!” 南志扬大声咆哮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南志扬一身本事,却屈尊在龙武军指挥使的位置上,五年也不得半步升迁!因为我不会巴结陛下,不会说些谄谀之词,所以同期别的指挥使都陆续加官晋爵,唯独我一直原地不动!我好不容 易有了攀升的机会,难道我不该把握住吗?怨就要怨你爹那个老糊涂蛋太吝啬,舍不得给我升官!” 河成秀摇了摇头道:“自作孽,不可活!你一个附逆的叛徒,就算你摘下我的项上人头献给河成旭,他也不会因此就信任你!他会怀疑,哪天你又会因为什么利益,而拧下他的脑袋!” 南志扬仰天大笑,笑声中有说不尽的心酸悲凉,南志扬恨恨道:“都说兔死狗烹,果然你们这些出身帝王家的人,心术最是狠毒!河成秀,你给我听着!就算今天我杀不了你,我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的!我诅咒你!” 他反叛了河顿,归顺河成旭,现在又想让他倒向河成秀,他真的做不到!他知道,如果那样的话,他的名声从此就臭了,荣华富贵也不会再有了!一步错,步步错,他回不了头了! 河成秀冷笑道:“如果诅咒有用的话,还练武功做什么?你还有什么遗言,交待一下吧!” 南志扬对河成秀的话置若罔闻,大喝一声,挥刀狂奔向河成秀,南志扬双睛赤红,势若疯虎。南志扬决心与河成秀拼了,就算死他也要咬下河成秀一块肉来! 南志扬猛挥刀,劈飞一支远远飞来的羽箭。南志扬立刻停下脚步,用刀指着放箭的人破口大骂道:“你个小畜生,你竟然放冷箭害你爷爷!” 远处放箭的人正是楚随心的师弟,号称小后羿的朱颖杰。朱颖杰冷笑 道:“小爷真想杀你的话,一箭就射你个透心凉了!小爷只是想告诉你,不要以为别人治不了你这种叛逆!你这种两面三刀的叛逆,在哪里都不受欢迎!” 南志扬声嘶力竭咆哮道:“老子愿意!你管得着吗?”南志扬再次抡起单刀扑向河成秀。 一道白色影子从屋顶掠下,如风掠过河成秀身旁,剑出,剑收,快如闪电。南志扬胸口中了一剑,随即被一股大力撞飞了出去,南志扬跌倒在地上,手中单刀脱了手。他目光呆滞望着站在面前的白衣道人,南志扬用手指着一脸怒容的白衣道士,艰难出声道:“葛,葛风玄,你,你……” 南志扬嘴角流血,向后一仰,倒了下去,头一歪,腿蹬了两下,绝气身亡了。 从屋顶掠下的白衣道人,正是河成秀身边大高手之一的葛风玄,葛风玄朝着南志扬的狠狠啐了一口痰,恨恨骂道:“你个端着饭碗还要砸锅的乱臣贼子!” 葛风玄回头向河成秀一躬到地,一脸歉意道:“大世子,贫道本来早该返回来的,可是路上给事情耽误了,差点儿害死大世子,贫道死罪啊!” 河成秀见了葛风玄,喜笑颜开道:“道长,你可回来了!你回来就好了!老丞相呢?” 葛风玄脸上现出难过的神色,摇头道:“惭愧,实在是惭愧!贫道去慢了一步,河成旭的人先到了一步,老丞相他,他已经仙逝了!贫道无能,请 大世子责罚!” 第七百四十二章 骗局 天色黄昏,南志扬已死,龙武军立刻陷入了混乱,他们斗志已无,他们群龙无首。副统领高遵志及时站了出来,命令手下弟兄放下兵器,停止抵抗。大院之中,高遵志匍匐在河成秀脚下,他瑟瑟发抖,他只恨自己不能跪进土里,他卑微如尘埃,在等待河成秀对他命运的裁决。先前的龙武军有多猖狂,此刻就有多狼狈。 河成秀低头看着匍匐在脚下,卑微无比的高遵志,河成秀眼神复杂。一方面,他想宰了这个人,可是另一方面,这个人多少还算有些用处!毕竟龙虎军指挥使南志扬已经死了,现在河成秀需要一个人,能把已经兵无斗志,形如一盘散沙的龙武军给拧在一起,这个人,非要面前这个叫高遵志的来做不可! 河成秀强忍着心中的不适感,他知道临阵换将是大忌,虽然高遵志不如南志扬,但高遵志是除去南志扬之外的最好选择。河成秀对高遵志道:“你起来吧,别跪了!我听说先前你劝南志扬不要再打了,他不听你的。出于你对咱们桑兰国的一片忠心,这支龙武军就暂时交给你来管理,那你就负责把这支兵马带好!” 高遵志一听自己不用死,而且还被留下来代替南志扬指挥龙武军,那一瞬间,真是喜出望外!砰砰砰,高遵志连给河成秀磕了几个响头,高兴道:“罪将谢大世子不斩之恩!谢大世子的信任,谢大世子的 恩典!” 太阳已经落山,元神形态的楚随心终于可以正大光明行动了,他收了罩袍,脱离了罩袍的束缚。楚随心仰望满天的晚霞,喃喃自语道:“自由的感觉真好!可有的时候啊,束缚又未尝不是一种保护!”一个人只有在脱离了束缚之后,才能比一般人更感受到自由的可贵。 风染在一旁笑嘻嘻道:“恭喜侯哥,天黑了,你终于自由了!你呀,太过任性,元神离体也不告诉大家一声。你闹了个不辞而别,可把大嫂子给吓得不轻!她以为你被别人给害了,还因此放走了河顿!” 楚随心诧异问道:“什么?河顿逃走了?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不是,河顿逃走了,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子明都已经派人来接应我们,我元神离体时,咱们的队伍离望野城都不足两百里路程,都在家门口了,咱们家有那么多人守着他,还能让他给逃走了?不应该啊!” 一旁的郭保隆答道:“侯爷,你有所不知,你元神离体的时候,没和我们打招呼,夫人见你在打坐中元神离体,就让我们把你的肉身抬到车上,继续赶路。没想到我们在路上遇到了几个王八蛋,都是天命堂的人。这帮家伙的头子叫卓禹凌,是位绝顶的大高手,他带着几个人截住了我们的去路。秦老兄(秦白羽)亲自出战,却不敌卓禹凌,败下阵来!” 楚随心听了,吃惊不小,以秦白羽的实 力尚且战败,这个卓禹凌的实力绝对不俗!楚随心急忙问道:“然后呢?” 郭保隆又道:“大夫人见秦老兄败了,也吃了一惊,喝问这厮要做什么。当时卓禹凌堵在路上,一脸狞笑道:‘冷若霜,我今天来是通知你,你家男人楚随心的元神已经被我给囚禁了!你要是想要楚随心活命的话,咱们不妨做笔交易,你把河顿交给我,我就把楚随心的元神还给你!怎么样!’” 楚随心怒道:“放他的狗屁!本侯是在千里之外感受到秀儿遇到危险的气息,所以才在打坐中元神离体,赶过来救他!卓禹凌是个什么人,敢说这种大话?凭他也能把我的元神给囚禁了?能囚禁我元神的至少也得是大天境以上的高手!中小天境的高手都动不了我的元神!” 风染在一旁叹道:“我说侯哥,当时谁又能知道你的元神跑到首善城来救人了嘛!大嫂子关心则乱,就问卓禹凌,‘你说你囚禁了我们侯爷的元神,空口无凭,何以为证?’那个姓卓的伸出手,手中是一个光影构成的气机小笼子,有一般鸟笼大小,鸟笼就关着你的影像,约有三寸大小,隔着笼子大叫:‘师妹救我!’” 郭保隆接道:“不错!当时我也在场的,我见这姓卓的竟然有如此手段,能囚禁人的元神,心里也是暗暗吃惊!大夫人见了,自然也深信不疑,于是就和卓禹凌谈判,那厮坚 持要用河顿来换笼子里侯爷的元神。后来夫人也没办法,总不可能见死不救吧?于是夫人让人释放了河顿,那卓禹凌也把手中光影笼子打开,把侯爷你的影像给放了出来。” 楚随心气愤道:“果然是关心则乱!也是霜儿年纪轻,上了这个家伙的大当了!哼,等我将来捉住这个姓卓的,一定把他吊起来打!” 风染拍手道:“你当时不在场,你不知道。当时那影像呜的一声,飞入你体内,就消失不见了。我们还以为你这是元神归位了,哪想到过了半天,你的肉身也还是坐在车里不动。大嫂子这才知道上了那厮的当,这个时候姓卓的早就带着人跑出去好远了!大嫂子虽然心中有气,可倒也不十分生气,嫂子说:‘不管怎么样,只要知道五师哥没事就好!’” 楚随心叹气道:“这下糟了,给河顿逃走了,这可就是放虎归山了!”楚随心回过头,对河成秀苦笑道:“秀儿啊,我元神不在家,你嫂子中计,把河顿给放走了,这下你有麻烦了!” 河成秀一笑,不以为意道:“没事的,楚兄弟,就算河顿逃走了又如何?我早晚要把他生擒了,押到大殿上审判他!我要让朝中百官都知道,他河顿除了身上的肥肉是真的,也只是个普通人,并没有那么可怕!” 楚随心苦笑道:“你倒是心大!这纵虎归山,必有后患!他要是赶回首善城,你有 大麻烦了!河顿可不是河成旭这种笨蛋能比的!你就不担心自己会输给他?” 河成秀微笑道:“要是真的会输给他,我在这里担心就有用吗?如果我能打赢他,我又何必担心呢!楚兄弟你放心,你的义兄弟,桑兰大世子河成秀也是身经百战的武林高手,哪有那么容易输啊!而且你也不看看我身边站着的人是谁?这可是大越国的安越侯楚随心,这是种士良和他河顿的克星!” 风染又道:“侯哥,按理说这事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元神离体前,就该和大嫂子打声招呼,告诉她,说你要元神离体了。如果这样的话,后面这个骗局就不会发生了!害得大嫂子白白担心了半天,结果你却只是元神离体办事来了!” 楚随心点头道:“风妹妹你提醒得很对!我下次再元神离体的时候,我一定会和师妹她们打个招呼,告诉她们我只是元神离体,叫她们不要怕!嘿,这个姓卓的小子,倒真是够阴险狡诈的!竟然知道利用信息差,来骗我的人!” 郭保隆气道:“谁说不是呢!后来嬴老兄(嬴龙牙)闻讯赶过来,一见侯爷坐在车上不动如山,仿佛睡着了一般,就对大家道:“你们上当了!咱们侯爷的元神没在肉身上!待我看看侯爷的元神在于何方?”于是嬴老兄以手段寻找侯爷的元神所在,最后确实侯爷的元神在首善城,恰好洛老弟回去报信, 说首善城兵变,大世子下落不明……” 风染笑嘻嘻道:“于是我们就向大嫂子辞行,坐上你家的初秋,直奔首善城来,来帮你的忙!我们一帮人先进了首善城,去了和亲王府,却听人说,河大世子的妻儿都被关在他们王府的地牢中,我们就老大不客气,把河顿他们家的地牢给砸了,把河大世子的妻儿都救了出来,对了,还顺带救了一个叫卢可旺的小子!” 河成秀额手称庆道:“如此,那可真是太好了!在下谢过风姑娘,谢过各位出手相助!”不止河成秀高兴,就连受伤一个人的卢松庭也高兴不已。软肋不在对方的手里,自然不用怕了! 楚随心问道:“那你们知道不知道,河顿现在往哪里去了?河顿走了几天了?” 郭保隆摇头道:“侯爷,我们不知道河顿这人往哪里去了!这已经是河顿走的第三天了!但是我猜他多半要回首善城来,这里是他的老窝嘛!就算他要找咱们算账的话,也得有兵有将,才能报仇嘛!不然就凭他那一身两三百斤的肥肉,能用来做什么?” 风染惋惜道:“侯哥,河顿跑了,这么一个好局没了,你说可惜不可惜!” 楚随心笑道:“谁说不可惜呢!也是怨我了,我早些和霜儿沟通一下,就没这些事情了!没关系,他就算骑快马赶回来,也得至少四五天时间!咱们还有容错的时间!对了,秀儿,事情都已 经闹到如此地步了,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杀回首善城去救你爹吗?” 正想着心事的河成秀猛然抬起头,望着楚随心道:“不然呢?” 第七百四十三章 为何不用我 大院中,庄中丁壮以及龙武军和千骑营的兵卒在往外面抬尸体,河成秀站在正房的台阶上,望着这一切,一脸伤感。虽然这场仗打赢了,可河成秀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楚随心正和抄着袖的死神程钟在一旁说话,两个人打赌,最终是程钟输了。按两个人之前的赌注,程钟从此要跟着楚随心混了。 一位满面灰尘,身材魁梧的将军披着重甲,腰悬宝剑,身后跟着一名英俊的青年将军,大步流星走进大院。身材魁梧身披重甲的将军眼中满是血丝,见了河成秀,立刻走向河成秀,同时单膝跪地,朗声道:“末将虎山城将军宗必安参见大世子殿下!末将救驾来迟,请大世子责罚!”宗必安中气十足,声若洪钟。 宗必安身后那名青年将军也向河成秀拱手,大声道:“虎山参军顾孝纯,参见大世子!” 河成秀收了愁容,走下台阶迎了上去,双手搀起宗必安,满脸堆笑道:“哎呀,宗将军不必多礼,快快请起!这次能够破敌,多亏宗将军和顾将军带兵来援!宗将军、顾将军治军有方,用两天一夜时间强行军五百里,却仍能投入战斗打败龙武军!毫不夸张的说,虎山城悍卒战力冠绝桑兰!二位将军都是对社稷有大功的人!” 宗必安起身,朗声道:“末将不敢贪功!这一年来,多亏了顾参军精选士卒,每日勤奋练兵,所以这一仗,顾参军功不 可没!这一次接到大世子的飞鸽传书之后,末将立刻带领虎山城的弟兄,强行军赶来孔家庄。我部除了留下守城的一千人马之外,七千虎山锐卒在路上掉队者有三千余人,驮运甲胄、兵器的马匹也累死了数百匹,只有半数弟兄随我赶到此处!” 为了救河成秀,此行宗必安可谓倾巢而出,只留一千弱兵守城。河成秀动容道:“为了救我,宗将军真是不惜一切代价!真忠臣也!” 宗必安朗声答道:“得知大世子身陷险境,末将怎么敢不尽力?国王陛下被乱党围困在王城,大世子也是身处险境,末将身负重托,自然万死也不能辞!若是末将来迟一步,又怎么对得起大世子的信任?末将就算是死,也要先救出大世子!” 河成秀又顺势拍了拍顾孝纯的肩膀,勉励道:“顾将军,多亏有你辅助宗将军,不然虎山城士卒也不会有今天这样兵强马壮!” 顾孝纯微笑道:“年初时,卑职离开望野城到京城见大世子,临行前楚侯爷再三嘱咐,一定要帮大世子练好兵马!没想到才半年多的时间,这支兵马就真的投入战斗了!这倒不是我练兵有多厉害,是大世子有眼光,提前把三城兵马聚在一处训练,不然今天我们就算想来勤王,也凑不出这么多兵马!大世子是真命‘王子’,洪福齐天!” 河成秀哈哈大笑,给顾孝纯使了个眼色,顾孝纯会意, 径直走向正和程钟攀谈的楚随心。顾孝纯向楚随心拱手,笑道:“侯爷,末将顾孝纯参见侯爷!” 楚随心正和程钟说得高兴,听到顾孝纯说话,一扭头看见顾孝纯,不由大喜道:“顾兄,你可来了!此番孔家庄营救秀儿,顾兄功不可没!顾兄不辱使命,真是大英雄啊!” 顾孝纯羞赧一笑道:“就算我是英雄,那也是侯爷慧眼识英雄!” 楚随心嘿嘿笑道:“年初顾兄要加入虎士营时,冷东海兄弟问顾兄有什么长处,顾兄说擅于练兵。冷兄弟当时就说道:‘既然顾兄擅于练兵,大哥你倒不如把顾兄推荐给河大世子,他现在可是急缺练兵的人才!’这是冷兄弟的眼光,我可不敢贪功!” 正在此时,只见葛风玄带着两名怪模怪样,穿花衣涂花脸的人走进大院来。远远的,河成秀见了这两名花衣花脸的人,身躯不由一震。两名花衣花脸的人走到河成秀面前,一起屈膝行礼道:“守陵将军范喜程、副将莫里遥,见过大世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千岁!” 河成秀欢喜道:“二位将军请起!这次河成旭在京城谋反,平叛之事还要多多仰仗二位!” 涂着蓝脸的守陵将军范喜程答道:“不敢!末将救驾来迟,请大世子恕罪!前天,和亲王府的杀手杀死了夜丞相,我部下十余名护陵武士在得到令牌召唤后出陵,和那些杀手同归于尽了!晚上葛道 长赶到王陵时,救下了重伤的御前侍卫娄庭逍,据娄侍卫讲,御前侍卫肖明野已经投靠了和亲王府!” 河成秀大惊失色,问葛风玄道:“道长,此事当真?” 葛风玄点头道:“不错!当时是贫道出手救下了娄侍卫,据娄侍卫讲,他就是被肖明野打成重伤昏死过去的!肖明野以为他死了,其实娄侍卫只是用闭气法使自己假死而已!之后肖明野不知所踪,贫道在上山途中,并未见到这位肖明野肖侍卫!” 涂着红脸的守陵副将莫里遥道:“末将和范将军率领护陵军赶来的路上,遇到涂山营兵马挡住去路,涂山营向我们索要兵部通关文书,我们自然拿不出,他们不肯放我们过来,所以我们狠狠打了一仗,打赢了之后才越过涂山关,一路赶到这里!” 河成秀又问道:“二位将军带了多少护陵军士到此?” 守陵将军范喜程伸出右手五个手指,答道:“五百人!大世子也知道,我们护陵军不是一般的军队,个个都是精锐,五百人足以抵上数千兵马!” 河成秀点头,满意道:“嗯,不错!五百护陵军,加上龙武军三千人马,虎山城前后七千人马,再加上千骑营数百骑兵可用。上万兵马,也能有资格与他河成旭搏上一搏了!” 孔有力在一旁担忧道:“大世子,首善城城高池深,咱们全部兵力加在一起也不过万把人,想攻城难了些吧?况且 咱们还没有攻城器械,现造的话,恐怕也来不及!如今陛下被困深宫,恐怕正急切等着外面援兵进京勤王呢!咱们要如何是好?” 河成秀胸有成竹道:“孔庄主,你不必担心,咱们多找些布匹,制成大旗,树起来,四处散播消息,就说我河成秀进京招兵勤王平叛,必然响应者云集!如今咱们刚好趁着河顿不在家,朝中百官又对河成旭多有怨言之际出兵!京城中不服河成旭的人多了,一旦听说本世子勤王,难免在京城中乱起来,河成旭他怎么能抵挡得住?” 众人正说着话,孔余庆跑过来嚷道:“爹,大世子,大家先别唠了,开饭了!打了一天仗,我都饿得前腔贴后腔了!再不吃饭要饿死了!” 孔有力笑道:“诸位,先请入席,咱们先吃饭,祭奠五脏庙要紧!边吃饭边讨论也来得及!” 河成秀点头道:“不错,咱们先吃饭!” 楚随心嘿嘿笑道:“你们一个个都饿的要死,先吃饭吧!嗯,你们吃着,我看着!”他是元神形态,自然不能像众人一样吃饭。众人都笑。 首善城,城中之城伏龙城,东门日上门,门外有数千兵马列阵,为首一员金甲将军,正是和亲王府世子河成旭。此时城门楼下已经倒下了数百兵将的尸体,简易的攻城器械也损折了不少,一地狼藉,显然刚经过一场大战。河成旭骑在马背上,仰头远远望着门楼高大的 日上门,恨得牙都痒痒。 河成旭已经率部打了四天啊,无论是西门月升门,还是东门日上门,南门中天门和北门沧海门,一门都没能拿下!虎贲中郎将赵涂铁了心与河成旭作对,每天不时带人四门巡察,城中禁军在赵涂的带领下,牢牢守住四门。河成旭缺少大型攻城器械,没有找到什么好方法拿下王城,每天除了丢几百具尸体在城门前之外,毫无作为。 气得每天河成旭回到王府都要拿皮鞭抽人,拿王府里的下人出气。和亲王府中,谁都知道这位世子的脾气,所以谁也不敢劝。就连撕破脸皮后不再躲藏的东平子鲁也不去劝河成旭,王府里又不缺几个下人,打死了再招些进来就是了! 其实若是河顿在家,必然有人帮他出谋划策,可惜河成旭的名声不太好,帮他的人少。就算东平子鲁说出的话,河成旭还不大肯听,更不要说别人了。 无可奈何的河成旭站在日上门外不远处,指着城门楼上的禁军破口大骂,却招来城上弓箭手的嘲笑。城上纷纷射下箭来,把河成旭给射退。河成旭身中数箭,不过因为距离较远,他身上甲胄又十分精良,那些箭矢根本无法穿透盔甲。河成旭眼中喷火,恨不能把日上门立刻给夷为平地才能解心头之恨! 河成旭无计可施,把军队交给左中郎将章苏指挥,自己回到王府,坐在花厅喝闷酒。河成旭越喝越烦 ,就想鞭打下人。那些侍女仆妇见河成旭又要发酒疯,早吓得躲到一旁,谁敢来惹他?河成旭喊了几嗓子都没人答应,他正在焦躁时,忽然外面走进来一人,高声道:“世子殿下,你既然要破城,为何不用我?” 第七百四十四章 攻城 河成旭手中握着鞭子,正想打人,忽然听到有人在花厅门外说话,便睁开朦胧的醉眼向门外望去,只见从花厅外走进来一个瘦削的黑衣中年男子。河成旭仔细瞧了瞧他,这人并不是王府中的下人,他平时没见过。河成旭怒了,大着舌头问道:“你,你是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你不经传召敢跑到这里来,寡人一刀就杀了你!” 瘦削的黑衣中年男子走到酒桌前,停下脚步,冷笑道:“世子殿下,我想请问你,你也号称是做大事的人,可就是这样礼贤下士的吗?你还没得到天下,就要滥杀壮士么?我知道你心中不安,只好在这里借酒浇愁!那座伏龙城就像铜墙铁壁一般,殿下带人已经围了三四天,却始终打不进城去,难道殿下手下这么多高人,就一个主意也想不出?” 河成旭醉眼朦胧道:“说!你,你到底是谁?!你从哪里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王府的花厅?我的护卫都去哪里了” 黑衣中年男子冷笑一声道:“在下御前二品带刀护卫,肖明野!我奉王爷之命,一直潜伏在夜不云身边,我的任务就是伺机干掉他,还要解决掉那些护陵武士!如今王府派去的高手在我配合下,已经杀掉了夜不云和护陵武士,这才回来复命!可刚才我听府上人说,殿下被挡在伏龙城外三四天,根本无计可施!” 河成旭暴怒,起身握着鞭子抽向肖明 野,大喝道:“胡说八道!是谁在背后乱嚼舌根!本世子带人围住伏龙城,里面就算是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河顿?他只是一只翁中之鳖,他逃不掉的!对,他逃不出我的手心,伏龙城里的那些人,谁也逃不出我的手心!” 也不见肖明野如何动作,就抓住了河成旭手中的鞭子,肖明野冷笑道:“他出不来,难道你进得去吗?如果没有我,你如何能进伏龙城?像谋反这种大事,你却没有提前的算计,只凭一时血气之勇,然后在这里白白耗费时间精力!要是外边的州城有人知道河范被困在宫中,随后有勤王的军队赶来救驾的话,请问世子殿下要如何应对?” 河成旭猛力往回扯鞭子,可惜却如蚍蜉撼大树一般,根本扯不动。河成旭咆哮道:“大胆!你个小小的御前侍卫,竟敢以下犯上!本世子要把你推出去砍了,砍了!” 肖明野一声冷笑,右手轻轻一握,牛皮的鞭子寸寸断裂。以内力震断刀剑等兵器固然称得上厉害,若是一个人能以内力震断柔软的皮鞭,那才叫更厉害!河成旭也习武,虽然武功称不上高明,可是他识货啊!这一手震断皮鞭的功夫,立刻把河成旭的酒给吓醒了大半。河成旭身躯一震,脱口而出道:“哎呀!” 河成旭努力瞪大了不算大的眼睛,当他看清楚地面上到处都是牛皮碎片时,难以掩饰自己心中的震惊。 河成旭的嘴角不由自主抽搐起来,惊讶无比道:“高手啊?” 肖明野伸出手,从桌上拿起河成旭喝过的酒杯,把半杯残酒倒入口中喝了,咂了咂嘴,赞道:“好酒!这是千山贡酒!”肖明野回味了一下酒香,这才从容道:“高手嘛,称不上,马马虎虎!不过我认为,无论是高手还是低手,重要的是能为世子殿下所用!否则的话,就算绝世高手又如何呢?世子殿下,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嗯?” 河成旭死死盯着肖明野的眼睛看了半天,最后呵呵笑了起来,河成旭伸出右手,示意肖明野坐下。醒了酒的河成旭大脑开始正常起来,河成旭对肖明野道:“肖侍卫所说极是!那么肖侍卫是愿意为我所用了?既然如此,请坐,我亲自敬肖侍卫两杯!” 肖明野鼻子哼了一声,答道:“我看就不必了!世子殿下身份高贵,不是我这样一个小小普通御前侍卫能高攀得起!等事情成功时,世子殿下请我喝上几杯,那倒是可以!现在事情没办成,我肖某还没资格和世子殿下平起平坐!能喝上殿下杯中的残酒,就已经算是僭越了!” 河成旭马上问道:“那你说,如果你为寡人办成这件大事,能让寡人登上王位的话,你想要什么赏赐!无论金银财宝还是后宫的美女佳丽,只要是能给你的,寡人绝不会吝啬!” 肖明野转身,向花厅外走去,边走边道: “我听说世子殿下新近得了一个美人,叫做香珠姑娘。人们传说,是殿下用一箱珍珠把她换来的,故此得名。我肖明野对别的没有兴趣,对美人却非常有兴趣!”肖明野停下脚步,回过头,望向河成旭,淡淡道:“如果我办成了这件大事,我想世子殿下能把香珠姑娘送给我。不知道世子殿下舍不舍得!” 河成旭放声大笑,不屑道:“只要你能帮我打进伏龙城,区区一个香珠姑娘又算得了什么!只要你能帮我进入伏龙城,寡人就把全城青楼中最美的女子都送给你!如何?” 肖明野哈哈大笑,转身离去,边走边道:“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一个香珠姑娘,胜过世间万千女子!酒能伤身,况且办大事要紧,我劝你世子殿下还是别喝了,等你打下伏龙城,生擒河范时再喝庆功酒也不迟!事不宜迟,我劝世子殿下立刻调兵遣将,再次攻打伏龙城西门,我好从中取事!” 河成旭疑惑道:“现在攻打伏龙城?”肖明野并不回头,渐行渐远,他的笑声在空中回荡。 远远的,河成旭听到肖明野的声音传来:“做大事的人,要惜时如金!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趁着我对香珠姑娘还有那么一些兴趣,殿下早点儿把正事给办了!不然一旦我头脑冷静下来,一个小小的香珠姑娘就无法打动我了!那个时候,就算殿下把整座和亲王府送给我,我 也不稀罕!还有,要打仗,要做大事,就不要怕牺牲,不要怕死人!反正死的也是别人!” 河成旭一愣,随即怒道:“好一个张狂的村夫!你好大的口气!”可惜,此时肖明野已经走远,听不到河成旭的话。河成旭愣了一下,忽然又欢喜道:“敢说大话的人,必然有做大事的本事!好,今天我就姑且信你一回,我倒要看看你能如何打下伏龙城!”河成旭兴冲冲披上铠甲,他要去伏龙城干一番大事业。 伏龙城西门,月升门。门前有上千精兵,推着简易的冲车缓缓而来,看样子是准备再度进攻月升门。离冲车不远的地方,几名盔甲鲜明的武将正围着河成旭在议论着什么。城下准备进攻西门的的队伍,队列整齐,刀枪映日,旌旗飘扬,十分有气势。 城门楼上,一名金盔金甲的红脸虬髯武将手扶城墙垛口,向下张望。这名红脸虬髯的金甲武将,正是绰号铁面狼的虎贲中郎将,赵涂。那个不畏权贵,一心要与河成旭掰手腕的武将。 河成旭昂起头,望着城门楼上的赵涂,高声道:“姓赵的,本世子再劝你一句,河范已经老朽了,他日薄西山,死在眼前!你们被困在王城之中,已经是第四天了,你们里无粮草,外无救兵,还死撑什么呢?你要是信我的话,就乖乖放下兵器,出城投降!你要相信本世子,银子会有的,官位也会有的!” 赵涂朗声大笑道:“河成旭,你要是说些别的,我还不一定敢多说什么。你要是提起来你围城的事情,可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你围了四天城,得到了什么呢?除了损兵折将之外,可曾拿下来一座城门?想进王宫?我可以告诉你,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只要我赵涂还活着,你就永远也没有机会!” 河成旭大怒,拔刀在手,大声喝道:“姓赵的,你是个什么东西?!小小的虎贲中郎将,竟然屡次藐视我!今天本世子不打下伏龙城,誓不为人!” 赵涂在城头上乐不可支道:“你也别誓不为人了,你本来就不是个人!你是个欺君罔上的逆贼,人人得而诛之的畜生!你要是有来世,肯定托生一头猪,被人千刀万剐!”赵涂身边,一名校尉张弓搭箭,一箭射向河成旭。嗡一声响,正中胸前护心镜。 这一箭,力度好大,河成旭几乎坠下马来。河成旭在马上摇晃了几下,他的坐骑撑不住这股大力,向后倒退了数步。河成旭极力挣扎,才稳住身形,这一箭,箭尖已经射入护心镜,要不是他的铠甲称得上宝物,这一箭简直能射他个透心凉。 河成旭被一箭射得盔歪甲斜,狼狈不堪。河成旭暴怒,举起手中单刀,用力挥舞起来,怒喝道:“给我冲锋!今天不打下伏龙城,谁也不许吃饭睡觉!” 一帮士兵拥着冲车,向已经被填平的护城河奔了过去, 他们要撞破城门。 第七百四十五章 力战三门 几天来,城上的禁军已经见惯了下面这帮人的折腾,几十号人推着破冲车,徒劳无功的撞着城门。其余人提着刀枪,跟在后面喊杀一番,推着简易云梯冲上来,然后被击退回去,有时甚至会丢下几十具尸体。城上的禁军有些搞不清,这群叛贼为什么在缺少攻城器械的情况下还如此热衷于找死。 河成旭提着单刀,抬头望着城门楼上的赵涂,咬牙切齿。河成旭心里知道攻城器械不行,可是这么多兵马摆在这里,他总得给他们找点儿事情干。不让他们攻城又怎么办?总不能告诉手下,我拿这座王城没招吧?有时候不是不知道自己定的是个错误名标,但误错误的目标也是目标,至少能让手下劲儿往一处使,总比没有目标强。 交战的双方都是禁军,城上禁军在打退了城下禁军的又一次进攻后,例行休息。赵涂刚要转身下城楼,忽然见远处一位黑衣骑士纵黑马狂飙而来,挥舞马刀直取河成旭。那名黑衣骑士很是瘦削,却声如巨雷:“河成旭,你这大胆逆贼,拿命来!” 河成旭身旁,两名持枪的王府亲卫见有人要刺杀世子殿下,急忙大喝道:“有刺客,保护殿下!”两名王府亲卫催马挥铁枪来迎,先挡住这名黑衣骑士。河成旭听到喊声,也调转马头,手中提刀,看三人厮杀。只见三名骑士在城下如同走马灯一般厮杀。 那黑衣骑士见两名王府亲卫十分勇猛,一时杀心大起,猛地纵身一跃,从马背上跃起,双脚在一名亲卫刺过来的枪身上一踩,借势在空中一个翻身,一刀斩向这名亲卫的脖子。那名王府亲卫急闪身时,当一声响亮,头上盔缨早被黑衣骑士一刀削落,另一名王府亲卫急挥枪来救,盔缨被削落的王府亲卫吓出一身冷汗。 黑衣骑士身法相当不错,刀法也帅,立马在河成旭身旁的左中郎将章苏忍不住喝一声彩:“好刀法!”河成旭转过脸,目视章苏,章苏知道自己说错话,赶紧吐了吐舌头。河成旭一脸不悦,白了章苏一眼,把脸转过来继续看三人厮杀。 好一个黑衣骑士,在空中一个转身,又在另一名王府亲卫的枪身上一踩,挥刀再斩,将这名王府亲卫直接斩于马下,果然是人猛刀快。黑衣骑士不出五招,把两名王府亲卫斩杀在当场,这才双脚在地上一点,翻身跃回自己的马背上。章苏赶紧提马向前,护住河成旭。 河成旭吃了一惊,喝问道:“你这厮是什么人,和寡人有什么仇怨,敢来刺杀寡人?” 黑衣骑士右手提着马刀,左手握着缰绳,冷笑道:“你爷爷我是二等御前带刀侍卫,肖明野!我奉大世子殿下之命,在王陵保护被贬的老丞相夜不去!没想到你这个逆贼,竟然起兵造反,还派人刺杀了老丞相!我若不能杀你给老丞相报仇,誓不为人!”说着话,两腿一夹马腹,又纵马扑向河成旭。 左中郎将章苏大喝一声,“大胆!不得对世子殿下无礼!”章苏挥剑向前,挡住肖明野,两人各舞兵器,战在一处。 河成旭环顾四周的护卫,大怒道:“你们还在那里看什么?都给我上啊!给我拿下这个胆大妄为的刺客!我要把他凌迟处死!”十几名王府护卫发一声喊,一拥而上,把骑黑马的黑衣骑士肖明野围在当中。肖明野抖擞精神,和这些护卫战在一处。他虽然十分勇猛,可惜敌人实在太多,毕竟双拳难敌四手。 城门楼之上,刚要走下去的赵涂给这一幕吸引,又重新伏在垛口上往城下观望。肖明野说话中气十足,城头上的赵涂听得清清楚楚。赵涂心中暗道:实在可惜!原来老丞相已经被河成旭派人刺杀了! 桑兰的御前侍卫有数百人,赵涂不是每个都熟悉,但是这个肖明野他还是有些印象的,此人一向沉默寡言,并不如何出众。但是当此关头,他能为夜不云出头,赵涂还是很感动的。连王城都被围住了,多少人被迫投靠了和亲王府。可这人还一副赤胆忠心,主动来杀河成旭,实在是难得啊! 赵涂心中暗道:果然是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嗯,看这小子武功虽然好,可是城下敌人众多,恐怕他也撑不了多久!赵涂有心开门出城,把肖明野救进王城,可转念一想,又恐怕城下那些叛军借机冲进城来。赵涂再一转念,别是这小子是河成旭的人,给我演双簧,想骗开城门吧?嗯,别上当,再看一会儿! 杀了半晌,肖明野已经通身是汗,他见河成旭身边护卫众多,自知在这种情况下难以靠近河成旭。肖明野在斩杀了两名王府护卫之后,落荒而逃,直奔伏龙城西门而来。河成旭等人在后面放声大笑,河成旭高声喊道:“小子,你不是要给夜不云报仇吗?怎么跑了?” 肖明野一边纵马狂奔逃走,一边气愤愤回头,大骂道:“你这个废物,你就只敢躲在别人身后,你如果是个男人的话,你敢出来和我单挑吗?你倚多为胜,无耻之极!”后面十余骑紧追不舍,看样子是想要生擒肖明野。 河成旭见肖明野逃得匆忙,仰天大笑道:“我堂堂和亲王府世子,万金之躯,我会和你这样一个小小奴才单挑?你瞧不起谁呢!”河成旭狞笑不止。 肖明野在城下不停兜圈子,渐渐甩开了追兵,肖明野抬头望向城门楼,高声呼救道:“城上是赵涂将军吗?我是御前带刀侍卫肖明野啊,快救我一救!” 赵涂伏在垛口上,叹了一口气道:“肖侍卫,不是我不帮你,你身后都是追兵,我倘若打开城门放你进来,后面立刻就有追兵跟着杀过来!我不能为你一个人就打开城门啊,请你理解!” 肖明野一边拍马逃避河成旭手下护卫的追击,一边大声吼道:“赵将军,你的意思我完全能理解!可是我一个人真撑不住啊!”肖明野在城下无奈的拍马奔逃,不停兜着圈子,躲避王府护卫们的追杀。 赵涂略作沉思,又对肖明野道:“肖侍卫,你也知道西门战事最烈,我真没办法放你进来!要不,你去南门方向看看?如果南门方向没有叛军,我再让人放你进城来!”赵涂要试试此人到底有没有诚意。 肖明野闻言,立刻答应一声,拨转马头,直奔南门而去。后面追兵又追赶了一程,肖明野马快,王府护卫们追不上,这才无奈退回西门前。 赵涂赶紧叫手下人备马,他在城内也拍马如飞,直奔南门城楼而去。等赵涂赶到南城门时,果然远远见肖明野拍马赶来。伏龙城的南门叫中天门,是四座城门中最大的一个,也是最难攻打的一个,所以城外叛军最多。肖明野纵马而来,早被城外的叛军士卒挡住,双方立刻激烈厮杀起来。 肖明野舍身忘死,撞透重围,斩杀了十余名悍卒,奋勇杀到城门下,仰头高叫道:“赵将军,快快打开城门啊!” 赵涂趴在城门楼上,一脸歉意道:“肖侍卫,对不住了!你回头看看,你身后追兵众多,我一旦打开城门,那些追兵势必尾随而来,撞入城中来!那样的话,会严重威胁到伏龙城的安危!要不,你到东门再去试一下看看?” 身后追兵喊杀而来,肖明野已经没时间想别的了,只好答应一声,再次拨转马头,向伏龙城东门杀去。他身后,追兵的喊杀声渐渐远去。赵涂也赶紧上了马,再奔城东门。 等肖明野杀到东门时,发现城外倒是有几座营帐,不过士卒都没出战,看样子是在休息。只有一些外围的哨探把守路口,等他们看到肖明野,喝问他的身份,肖明野不答,直接冲杀过去,期间夺了一名小卒的弓箭和箭壶,回头射死几名追兵。后面追兵见他箭法高超,发一声喊,退回去报信,不敢再追了。 肖明野杀到伏龙城东门日上门的门下,仰头望着城门楼上的赵涂,高声道:“赵将军救我!” 赵涂见他连闯三门,十分骁勇,心中暗道:他若是个忠臣,我若不救他,等下城外营帐中追出兵马来,他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可我要是放他进城的话,万一他是河成旭的人,是给我在演苦情戏怎么办? 转念又一想:哼,就算他是河成旭的人,也只是一个人,我放你进城你又能起多大作用?哼,我放你进城来,叫人把你给看好了,你要是敢有异动,我就先宰了你! 想到这里,赵涂下令道:“来人,打开城门,把他放进来!”城上禁军见赵涂下令,立刻答应一声,放下吊桥,打开城门,肖明野大喜,拍马直入日上门。这边刚刚关上城门,营帐中已有兵马杀出,来追赶肖明野。这里肖明野早已经入了城,城上收起吊桥,追兵到了城下,被城上乱箭射退,只好无奈收兵。 肖明野进了城,赵涂早已经迎了过来。肖明野跳下马背,伏地而拜:“卑职肖明野,参见赵将军!” 赵涂走上前,搀起肖明野,哈哈笑道:“肖侍卫力战三门,真英雄也!” 肖明野站起身,一脸惭愧之色,摇头叹息道:“肖某受大世子所托,却不能保护老丞相周全,实在是愧对大世子,愧对桑兰百姓,我算什么英雄!只要大世子将来不责罚我,就是好的了!” 第七百四十六章 劝不了 桑兰王城,承平宫,是国王河范的寝宫,也是后宫较大的宫殿之一。本来美轮美奂的承平宫里,这几天有些乌烟瘴气,因为河范在承平宫中的小广场上建了数间丹殿,开始在承平宫的小广场上炼丹。谁能想到外面叛军包围了王城,形势已是十万火急,可这位国王陛下却仍有心情在宫中炼丹呢? 往常河范炼丹,都是在常乐宫,现在直接把丹炉搬到了承平宫。此时,这位国王陛下正盘腿坐在丹鼎前的蒲团上,眼看着丹炉中已经开始转为青色的火焰。河范虽然头上冒着汗,可是看起来心情愉悦,因为这炉丹快要炼成了。德妃肖轻蝶就坐在河范身旁不远处,见河范头上有汗,轻轻走过去,用一块青色香帕替河范拭去头上的汗水。 有两名宫女正在给河范和肖轻蝶打着扇子,虽然王城外已经乱成一团,京城除了王宫之外都落入河成旭手中,可是从河范和肖轻蝶的脸上并没有看出忧虑的神色,仿佛一切都和他们无关一样。就在丹鼎前面不远处,跪着刚刚逃回宫里的御前带刀侍卫肖明野。肖明野以头伏地,半晌都没动。 虎贲中郎将赵涂正站在肖明野身旁,脸上略有怒色,不过他没有发作。之前赵涂把肖明野带到河范身边,告诉河范,夜不云已经被河成旭派去的刺客刺杀了。河范只是略顿了一下,“哦”了一声,轻描淡写道:“知道了!你也不用急,等寡人先把这炉丹炼完再说吧!”然后河范就一直在忙着炼丹的事情。 赵涂见丹炉内的火已经转为青色,终于再也忍不住,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河范眯起眼睛,回过头看着赵涂,又瞧了瞧跪在地上的肖明野,河范笑了笑,恍然道:“哦,让赵爱卿久等了!” 河范喊过来一名充作丹童的小太监,叫他接管丹炉,这才又对赵涂道:“赵爱卿,你刚才说什么,河成旭这个逆贼派人杀了夜不云?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赵涂恭敬答道:“是四天前的事情了!肖明野和其他几名带刀侍卫在王陵保护夜丞相,可惜河成旭派去的高手太多,肖明野他们经过力战,斩杀了十几名刺客,但还是没能保住夜丞相的命。御前侍卫大多战死,只有肖明野受了内伤,他见自己孤掌难鸣,独自逃出王陵,找了个地方疗伤,等伤势大好了才能行动,他这才赶回来报信……” 河范瞧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肖明野,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我记得他!他虽然瘦削一些,可是武功还算不错!是个二等侍卫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肖明野不敢抬头,声音恭敬道:“回陛下的话,卑职肖明野,是御前二等带刀侍卫!卑职很是遗憾,没能保护好夜老丞相,卑职有罪!卑职本想和那些刺客拼个一死,可是卑职又想到陛下在宫中,恐怕还不知道此事,所以卑职只有忍辱偷生活下来,向陛下报告这个消息!如今,卑职完成了这个心愿,可以死而无憾了!”肖明野以头顿地。 河范吐出一口浊气,打了个哈欠,肖轻蝶见状,急忙把两颗长寿极乐丹递到河范唇边,河范把丹药含在口中,片刻后吞了下去。在喝了肖轻蝶递过的甘泉水后,河范叹道:“可惜了夜不云!唉,这事也是怨朕,每天忙于炼丹,忘记了他。有空开个朝会,给夜不云拟一个谥号吧!对了,他不是还有个儿子叫夜海吗?加封夜海为户部侍郎,诚意伯!” 赵涂躬身道:“是!臣知道了!” 河范又对跪在地上的肖明野道:“肖明野是吧?你有功,寡人加封你为御前侍卫副统领,从二品!你,满意吗?” 肖明野大喜过望,咚咚咚向河范叩头道:“谢陛下恩典!谢陛下赏识!陛下对卑职恩重如山,卑职无以为报,唯有肝脑涂地以报陛下!” 河范语气平淡道:“起来吧!你能忠于寡人,这就是你应得的!”河范又望向赵涂,问道:“宫外的事情怎么样了?河成旭还在闹?大世子有消息么?东平侯有消息么?” 赵涂恭敬道:“回陛下,臣也困在宫中,得不到外面的任何音讯。王城外面的京城,已经是叛军的天下,现在咱们已经是音信隔绝,也联系不上百官,不知外面情况到底如何!不过肖侍卫从外面回来,他知道外面发生的一些事情,包括大世子的情况!” 河范又望向肖明野,“哦?肖副统领知道外面的事情?我儿子情况怎么样了?” 肖明野道:“我逃回来的路上,听传闻说大世子被困在了城南的孔家庄。不过貌似孔家庄的庄主有些实力,带人保护大世子,河成旭那反贼派出一些人刺杀大世子,没能得手!至于其它的事情,卑职就不得而知了!想必各路诸侯在得到王城发生兵变的消息之后,一定会出兵勤王,援救京城的!” 河范点头道:“寡人没想到河成旭这个畜生会如此胆大,竟然敢聚众谋反!不过也不怕,咱们桑兰绝不缺少像你们一样的忠臣!等寡人服食完升仙丹,就能够白日飞升,成仙得道。那时你们好好辅佐大世子,把咱们桑兰打造成固若金汤的国度,那样的话,寡人就很欣慰了!” 赵涂和肖明野对视了一眼,肖明野从赵涂的脸上看到了明显的不悦。赵涂几乎要愤怒了,等了半天,就等来这么几句话?这都什么时候了,国难当头,大敌当前啊,可这位爷还一心想着炼丹,白日飞升,成仙得道呢!他何曾把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放在心上过? 河范想了想,似乎也没什么可吩咐的了,于是对赵涂和肖明野道:“两位爱卿,还有什么事要启奏吗?如果没有的话,寡人要继续炼丹了!” 赵涂终于忍不住道:“陛下,形势已经坏到如此地步,王城被叛军的部队围得水泄不通,陛下怎么还有心情炼丹?臣恭请陛下升殿……” 河范立刻打断赵涂的话,河范不悦道:“赵爱卿,你也知道朕在炼制升仙丹的紧要关头!朕一旦成功飞升,天下就要交给大世子去掌管!那时朕在天上做天人,有大能力,还不能保护大世子和你们吗?天上仙人的能力又岂是凡夫俗子能匹敌?那时候,别说是河成旭,就是武功天下第一的高手亲临,朕也能把他打成猪头!” 赵涂哭笑不得,这位陛下一定是服用丹药服傻了,竟然把江山社稷,国家的命运交给这样渺茫的事情!升仙?古来修道者如云,有几人真正飞升成仙?赵涂压下心头的愤怒,反问道:“陛下,倘若陛下暂时炼不成升仙丹,而臣等又无能,没有守住王城,河成旭的兵马冲进王城的话,要怎么办才好?” 河范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冷笑道:“这怎么可能!王城在你赵爱卿的保护下,一定会固若金汤,而娄洪也一定会在短时间内帮寡人把升仙丹炼成。赵爱卿啊,寡人为了炼成升仙丹,吃了多少苦头,付出多少努力,你知道么?老天有眼,绝不会辜负寡人一片向善的苦心!天下,依然是寡人的天下,寡人不想交给河成旭,他就注定得不到!” 赵涂终于怒了,赵涂厉声道:“直到今天陛下还不醒悟吗?老丞相夜不云遇刺身亡,虽然表面上看着是河成旭所为,可他从根本上却是死在陛下的手里!如果老丞相不被贬到王陵去守陵,又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人间惨事?陛下,那娄洪就是个骗子,他能炼成升仙丹的话,他早就白日飞升了!” 河范也怒了,他腾地一下从蒲团上站起身,结果用力过猛,差点儿摔倒。肖轻蝶慌忙上前扶住河范,肖轻蝶轻声道:“陛下,身体要紧!赵卿家也是一心为了社稷着想,还请陛下恕了他的罪过吧!” 河范咆哮道:“赵涂!你在怀疑寡人的能力吗?娄洪他只是上天派来的使者,他是为帮助寡人炼制升仙丹而来!升仙丹这种东西,乃是人间极品,就是在天上也少有!寡人一心向道,一心想要飞升,这才感动了上天!上天有眼,派下了娄洪这样的帮手来帮助寡人,寡人才能炼成长寿极乐丹!” “如今眼见升仙丹就要炼制成功了,寡人怎么能在这种关键时刻放弃呢?啊?娄洪他虽然是炼丹的术士,可是像升仙丹这种极品丹药,只有寡人才配享用!你懂吗?不要以为升仙丹只是一颗小小的丹药,谁都能炼成!更不要以为升仙丹是谁都可以享用的!当世除了寡人,无人能配得上享用升仙丹!” 赵涂也是火冒八丈,忍不住走上前,对河范道:“陛下!请问这些话都是谁说的?一定是那术士娄洪所说!陛下请想,他若不如此说,陛下会给他大把的银子吗?会给他荣华富贵吗?他若真是仙人,他也就不在凡间管凡人的事情了!他若只是个凡人,他连自己都无法飞升,又如何能保证陛下升仙?” 大约是丹药上了头,河范有些飘飘然道:“赵爱卿,娄洪绝不是如你所说!他拿了那些银子,都是四处采买各种原料,用以炼制升仙丹!他一个出家的道人,无儿无女,他要那么多银子有何用处?爱卿啊,你对这升仙之事,炼丹之事,太不了解了!”河范知道此时他要用赵涂这个人,还不宜现在就翻脸。 赵涂一声长叹,摇头道:“陛下,就算你要飞升,可你一天没能飞升,你就依然是咱们桑兰国的国王陛下,您就得关心这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不然,你把这一切交给谁做才放心?老丞相都已经没了,局势也烂到如此地步,您真的就不关心这些?天下和丹药,孰轻孰重?” 河范望着面前的丹鼎,忽然笑道:“天下再好,又怎么比得上升仙丹!人间再美,又怎么比得上天境?寡人就要炼成升仙丹,就要升仙了!谁能够阻止寡人?只要寡人升仙成功,必会福泽天下!到那时,你就知道今天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肖明野轻轻给赵涂使了个眼色,劝他少说两句。这位国王陛下,是劝不了的,不然朝政也不会烂到今天这个地步了。更何况赵涂是个武将,又不会劝人,用这种方式说话,国王又怎么会听呢?徒增烦恼罢了! 第七百四十七章 不得了 时近夜晚,桑兰王城承平宫的后门,两名负责把守宫门的小太监无聊起来,在一起窃窃私语。承平宫的后门,有四名御前带刀侍卫在暗中把守,远远的在暗处,并不露面,小太监则站在门口的明面上。 胖胖的小太监瞧着侍卫们离得远,站在黑暗,就对瘦小的太监低声表达心中的不满道:“三万,今天晚上咱们又不能溜号出去赌骰子了!这位新任的御前侍卫副统领可真是的,第一天上任就查了十几遍岗!偌大一座后宫,这么多人,好像就他对咱们主子忠心一样!什么玩艺!” 被称作三万的瘦小太监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对小胖太监道:“五条,你可少说两句吧!给人听到,告到新任侍卫副统领那里去,你有几颗脑袋够砍的?人家可是陛下身边的大红人,再说了,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不是正常的吗?咱们也不过就是在宫里伺候人,怎么和这些当官的比?夹着尾巴做人,不要给自己找麻烦!” 因为皇后高明月活着的时候,喜爱打长牌,所以给承平宫的大小太监宫女按纸牌里起了名字,这两个小太监就有幸分到了“三万”和“五条”的名字。 小胖太监五条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屑道:“切!他是御前侍卫副统领,又不是咱们的大总管!他管御前侍卫没毛病,他管得着咱们吗?要不是他新官上任,在陛下面前很有面子,陛下准许他出入承平宫的话,他管得着咱们?这承平宫本来就不归他管,谁怕他呀!我最烦这种有点儿权力就把自己当主子的人!人家给的是他的面子?还不一样是个奴才!” 这时,有一队禁军在宫门前巡逻,步伐整齐的走了过去,两个人立刻都闭了嘴,谁也不言语。一左一右抱着拂尘站在那里,活像两尊门神一样。 等禁军走过去,瘦太监三万才偷笑道:“我的兄弟!你又糊涂了吧?这可是陛下亲口加封的御前侍卫副统领,从二品哪!就是咱们大总管也没他品级高呢!他还姓肖,和德妃娘娘同姓,我先前听谁说了一嘴,没准他和德妃娘娘是本家呢!人家能火速蹿升到今天这个位置,那就证明了人家的本事!咱们服也好,不服也罢,改不了人家现在在宫中管事的事实!” “况且人家也说了,现在城外叛军横行,刀兵四起,正是多事之秋,宫里应该加强戒备,以防宫外有刺客混进来对陛下不利!你想,一个能从重围中杀出,逃回王城的高手,陛下能不器重他么?现在宫里缺的不就是这种忠勇双全的人才?陛下这么器重他,你还想违拗他,他要是知道了,找借口拿你开刀,把你砍了头你又能怎么样?” 小胖太监五条听了三万的话,终于怂了,哼唧了一会儿,有些无奈道:“我就是看不惯他嚣张!要说他的本事,那还有的!听说他力杀三门,无人能挡。这一点,我也是佩服的。但是一码归一码,也不能他来了,我们连找个乐子的机会都没有了吧?你说宫里本来就够苦闷的,现在城又被围,咱们也是跟着提心吊胆的!我生怕城破时叛军冲进来,咱们就人头落地!” 三万左右瞧了瞧,天色已晚,宫门附近并没有别的人,三万想了想,这才低声对胖胖的五条说道:“你呀,就是想不明白!咱们就是做太监的料,谁来了不是主子?叫河范还是叫河成旭,有区别吗?谁来了,咱们都是伺候人的命!咱也甭管他张三还是李四,做好自己的本份就是了!这话你可别给我往外说,我当你是兄弟,才跟你讲!” 五条有些不耐烦道:“知道知道!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你说过这话!再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我传出去,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只是恨他一来,就把咱们玩耍的时间都给占了!陛下都没急着御敌,每天只想着怎么炼丹呢,我急个屁啊!天塌有大个,过河有矬子,江山又不是我的,他爱抢就抢去呗!切!” 三万眉开眼笑道:“这不就对了嘛,兄弟!咱们也不跟这位新任副统领争讲什么,陛下叫他负责宫中的防御事务,那就让他管呗!等过几天他松懈了,咱们就找机会和幺鸡他们玩几把,多攒点儿银子,等这仗打完了,宫禁开放的时候,咱们可得出去好好喝一顿!这几天困在宫里,嘴里都淡出个鸟来!” 两人闲聊着,不觉已经到了子时,禁军在宫墙外也巡逻了近十几回。三万打了个哈欠,对五条笑道:“我说兄弟,马上就要换班了!咱终于可以回去睡个好觉。哎呀,每天三个饱一个倒,神仙日子谁也比不了,还是睡觉最舒服啊!兄弟!” 两个人正说着话,接班的两个小太监七条和六饼都到了,四个人打了招呼,交接了一下之后,三万和五条就往回走,准备回到宫中当值太监的下处休息。两人走了刚有百步远,猛然觉得眼前一花,仿佛有个白影子掠过,倏忽不见,隐没在夜色中。那速度,简直像疾风一样,唰一下,一股凉风扑面而来,两人都给吓了一大跳。 三万和五条一起停下脚步,两人面面相觑,三万只觉得瘆人,脖子后直冒凉风,三万小声问道:“兄弟,你刚看见什么东西过去了吗?是我眼花了?要不,就是咱们宫里闹鬼?!” 五条四处瞧瞧宫里清冷的灯光,有些毛骨悚然起来,五条勉强笑道:“不是,三万,你别吓唬人啊!这大半夜的,闹什么鬼呢!咱们宫里又没有人冤……死……” 五条鼻子尖一些,他在空气中嗅了嗅,摇头道:“不是,这是有个人过去了!这个人速度好快,绝对是个高手!怕是比咱们大总管还要高!哦,他身上似乎有一股丹药的香气,怕是从丹房过来的!对,这绝对是丹药的香气,错不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三万立刻警觉起来,“不对呀,兄弟!大半夜的,谁去丹房做什么呢?这可是深夜了,没有陛下的允许,宫里是不能随意走动的!这明显就不是技击和巡夜的兄弟嘛!别是丹房出了什么事吧?陛下可是在丹房呢!” 五条不太相信道:“能有什么事呢!宫里也有几十号兄弟负责保护陛下,丹房附近还有几名高手在暗处,谁敢捋虎须,到这里对咱们陛下不利!” 三万年纪大些,明显要老成持重。三万摇头道:“兄弟,今晚可是咱们当值把守宫门,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咱们绝脱不了干系!咱们也不差这么一会儿功夫睡觉,干脆去跟当值的董公公说一下!董公公可是好人哪,咱们值夜到子时就可以休息,就是他老人家跟德妃娘娘奏请,娘娘恩准的!” 本来当值太监宫女值夜,是要从晚上戌时到早上辰时,之前有小太监当值时打瞌睡,于是被重罚了,领班太监也跟着倒了霉。在董公公做了太监副总管之后,感觉当值太监宫女值夜时间过长,人一劳累就有睡着的可能,因此调整了一下时间,前半夜到子时,中间从子时到丑时,最后一班是从寅时到辰时,这样可以有效防止太监宫女们睡着。 新办法出来之后,大小当值太监宫女都欢喜,人人称颂董公公。董公公却笑嘻嘻道:“这可是巩大总管的意思,咱家只是帮大总管出头说话罢了,你们要谢啊,谢大总管去!” 其实之前董公公也就是在总管大太监巩人达面前提过那么一嘴,巩人达当时不置可否。毕竟值夜的事,也不用他巩大总管去做,就算挨打也是打别人的屁股,他急什么呢?结果呢,董公公董崇喜就把这事跟德妃娘娘肖轻蝶说了,说是巩大总管对此没有意见。 肖轻蝶知道这两个公公在宫中有举足轻重的作用,也就爽快的答应了,随后肖轻蝶找机会问了一下河范,河范也就答应了。从那之后才给太监宫女们留足了休息的时间。人休息的时间够用了,自然精神百倍,就再也不会出现值夜时打瞌睡的事情了。 巩人达本来对这事是不太高兴,他虽然未置可否,可是姓董的自作主张去问娘娘,他心头不爽。可回头大家的赞扬都落在他头上,而且姓董的又贡上来一套大越来的珍贵官窑茶器,又对他十分恭敬有加,还不断向他示好。巩人达想一想,换个人来也未必就趁心如意,这姓董的至少知道眉眼高低,于是他也就没对董崇喜下手。 三万带着五条,来到董公公值班的茶房。最近宫外事情闹大了,茶房的事情都是董公公亲自负责,亲自上手。茶房门口,当值小太监把三万和五条求见的事通知了董公公,董公公吩咐带他们进来。三万和五条给董公公磕头,董公公微笑叫他们免礼。 这两人赶紧把刚才看到白色影子一闪而过,身上有丹药味的事情向董公公说明。董公公一听,沉吟了一下,也不敢轻视此事。毕竟多事之秋,谁知道会出什么事呢!还是悄悄去一下丹房的好! 谁知董公公这一看可不得了,丹房可出了大事了! 第七百四十八章 驾崩 子夜,承平宫,小广场上的丹房,丹药香味中夹杂着一阵血腥之气。匆匆赶来的太监副总管董崇喜鼻子很灵,在丹房门外就闻到了这股血腥气,心知不妙的董崇喜带领几名小太监和宫女匆匆走入丹房中。踏入丹房的那一刻,董崇喜的心忽然提到了嗓子眼。只见丹房的铜丹鼎之中,炉火已经熄灭。地上一片血迹,入目满是狼藉。 两名充作丹童的小太监倒毙在丹鼎前,身首异处。国王河范委顿在一张蒲团上,闭着眼睛,心口插着一把短匕,淡青色的国王常服上,是一片殷红血迹。平时这位国王陛下炼制升仙丹时,从来都是很端正的穿一身国王常服。据河范自己说,虽然穿便服做事方便,可是炼制升仙丹非同寻常,理应穿国王常服才能显出他的诚意。他要感动上苍。 随董崇喜进入丹房的一名年轻粉衣小宫女一声凄厉尖叫,划破了清冷的夜空。董崇喜压住心头的狂跳,对身边还在发愣的小太监五条厉声道:“你还愣着做什么,快去传太医啊!记着,不许对外人透露这里发生的事情,只能对太医一个人说陛下遇刺!要是消息从你这里传出去,小心你的脑袋!” 同样被眼前这幕给吓傻了的小太监五条如梦初醒,立刻答应一声,顾不得腿肚子转筋,撒脚如飞跑去传御医。董崇喜无视已经吓得瑟瑟发抖的两名小宫女,又对小太监翁常平道:“快,快去请德妃娘娘来!只说皇上遇刺,伤很重,叫她带上发布懿旨的女官同来!记住,不许对外透露这里发生的事情!” 德妃肖轻蝶手中有御赐的宝玺,可以发布类似皇后懿旨的诏书。小太监翁常平虽然对国王遇刺的事情很是惊骇,可仍是答应一声,飞奔着去暖阁请德妃肖轻蝶了。这种场合,男人通常比女人更冷静,虽然太监已经不算是男人了。 此时,小宫女的尖叫声惊动了在附近负责护卫,轻易不现身的四名技击太监,四名技击太监慌忙跑进丹房,等他们看到眼前这一幕的时候,立刻吓傻了。完了,他们四个当值的时候,国王陛下遇刺!他们全都是死罪,一个都活不成! 董崇喜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河范面前,轻轻扶住河范,先封住穴道替河范止血,继而以手指按在河范手腕,紫色内力源源不断输入河范经脉之中。 片刻后,河范双目在眼皮中活动了几下,他悠悠醒转。两腿战栗嘴唇也在发抖的小太监三万,又惊又喜,语无伦次道:“陛下还没死!还没死!”此刻,他都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好了。 董崇喜忽然又想起一事,回头对身后的小太监红中道:“你去东厢别院,请鲁翰林来,只说陛下有急事要拟旨!记住,不准走漏这里的任何消息!否则,杀无赦!”董崇喜又对小太监六饼道:“你去,请符玺郎来!”董崇喜眼中满是凌厉之色,小太监们答应着,都飞奔出去找人。 前几天,翰林鲁敬和太医贾太里被河范传进宫里,恰好就赶上河成旭谋反,于是两人就被隔绝在王城中,现在都有了用处。虽然太医此时的作用就是宣布国王陛下的伤势过重,已经不能治了,可是有太医总比没有太医要好。刚好翰林也在,也能派上用场。 河范缓缓睁开无神的眼睛,看到扶住自己的人是一脸焦急之色的董崇喜。河范心里安稳了下来,这个进宫四十年的老太监,对主子还是忠诚的,可以信任。河范握住董崇喜的手,一声长叹,“老董啊,寡人不行了!可惜了,升仙丹没炼成,功亏一篑!就差一步啊!就差一步!”到了此时,河范念念不忘的仍然是他的升仙丹。 这样一位国王陛下,让董崇喜能说些什么?董崇喜只好出言安慰道:“陛下请放宽心,陛下虽然伤势很重,可也不是没有机会治好!陛下还有什么想说的,等下奴才可以帮陛下转达!陛下,您刚才可看到刺客是谁?” 河范又是一声叹息,“老董啊,刺客的脸寡人没有看清,只看到一袭白衣。他身形如电,出手如风,寡人还来不及喊人,就已经胸口中刀了!不过,寡人扯下了他身上一物,也不知能否借此查到他的身份!”河范舒开右手,手心中是一块蓝色圆形玉佩。那块玉佩约有婴儿拳头大小,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肖”字。“肖”?难道刺客姓肖不成? 董崇喜从河范手里接过这块蓝色圆形玉佩,眼中放出异样的光芒,这是凶手身上之物,是寻找凶手的有力物证。董崇喜借着丹房墙壁上黄色夜明珠的光芒,眯起眼睛仔细看着这块玉佩。“肖”?如果刺客姓肖的话,岂不是连德妃娘娘都有嫌疑? 董崇喜沉声问道:“陛下没看清楚那凶手的脸,那么凶手的身高如何?”河范是当事人,他提供的证据比任何人都可靠,所以董崇喜必须问清楚,这事关将来擒拿凶手的大事。国王遇刺却捉不到凶手的话,桑兰国的脸可就丢大了。 河范努力想了想,答道:“我只看到了他的背影,这个刺客不算高,有点儿瘦,身法相当快!” 此时,德妃肖轻蝶和御医贾太里几乎同时赶到丹房。进宫后却出不了宫的翰林鲁致远,住在丁香阁,离这里略远,所以没能在最快的时间赶到。 从沉睡中被唤起,所以衣衫略显凌乱的肖轻蝶身后跟着四名太监宫女还有两名负责拟定发布懿旨的女官。此时肖轻蝶也顾不得形象,奔到河范面前,嘴唇颤抖,眼中有泪珠滚落。肖轻蝶蹲下身,轻轻握着河范的手,泣不成声道:“陛下,臣妾来晚了!是哪个天杀的把陛下给伤成这样?” 肖轻蝶本是和亲王府安放在河范身边的棋子,可做了德妃之后,她开始慢慢的变了。由一个歌女摇身一变成为极受宠爱的六宫之主,她已经不想再回到过去。没有皇后的后宫,深得国王信任的她一言九鼎,还有什么能比当前的日子更舒服吗? 是做歌女好,还是做皇妃后,用脚趾想也能知道。肖轻蝶虽然表面上不敢公然反抗和亲王府,可内心深处的抗拒之感却与日俱增!所以和亲王府想让她办的事情,她基本都是阳奉阴违。 御医贾太里上前,替河范把了一下脉,贾太里轻轻摇头。他知道,这位陛下已经是油尽灯枯,撑不下去了。若是平常人,这种情况有高手以内力续命的话,还能多撑上一时片刻。可是这位国王陛下服用长寿极乐丹过多,身体虚弱到极点,就算有高手用内力也无法帮他续命。 五十多岁,形象有如儒生的御医贾太里轻轻叹息一声,下意识用手抚了一下已经开始花白的胡子,对肖轻蝶和董崇喜道:“不才已经回天乏术了!唉!” 董崇喜对此自然心知肚明,他沉声问道:“陛下,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陛下升仙之后,宫中的事情如何安排?”趁着河范还有一口气在,得让河范留个遗嘱,哪怕是口头上的,也总比没有好!如果翰林没有及时赶来,至少在场这十几人,也可以作为见证。 董崇喜又问道:“陛下遇刺,难免是御前侍卫不够可靠。是否要连夜宣召赵涂将军进宫,搜查和缉拿凶手?”肖轻蝶来之前,他不问这话,因为问了也没用,他只是大内副总管,一个太监。这种时候,赵涂可不会听他的,还是别自讨没趣了。 河范只简单的回答了一个“好”字,董崇喜又道:“想调动禁军,这事非要陛下的圣旨,或是德妃娘娘的旨意不可了!” 肖轻蝶轻声答应,命令身后两名女官拟定懿旨,连夜宣召赵涂率五百禁军进入承平宫,搜拿凶手。这种时刻,既然已经不信任御前侍卫,那么赵涂的禁军更有作用。 细心的小太监三万发现,副总管找了一圈,就是没叫人去请大总管来!看来这特殊的日子里,副总管想把大总管给架空啊!瞧不出来,平日里对待大总管毕恭毕敬的副总管,还藏着这样一个心思,果然够狠! 河范握着肖轻蝶的手,头脑中一阵发昏,河范勉强稳住心神,苍白的脸上强挤出一丝笑容道:“爱妃,你的手好凉啊!寡人的手都已经够凉了,你的手比寡人的手还要凉!怎么,心疼寡人了?看来寡人没有白疼你啊!可惜,今日一别,就要来世再见了!” 肖轻蝶泪如雨下,握着河范的手啜泣道:“陛下!臣妾若是知道陛下今晚会遇刺,臣妾情愿挡在陛下身前,替陛下去死!陛下,臣妾对不住陛下啊……” 董崇喜再次以极强内力输入河范后心,河范精神略有好转。河范对肖轻蝶微笑道:“别傻了,寿数自有天命,就算贵为王侯天子也同样不可逆!十年前,寡人到天忍山见古木真人,古木真人替寡人推算了一下命运,他说我寿数会止于六十一岁!所以寡人不甘心,回来后左思右想,最后求助于方士,想炼制升仙丹,逆天改命,可惜到头来仍是镜花水月……” 河范已经无法回身,他对身后的董崇喜道:“老董啊,看样子寡人撑不到鲁爱卿赶到了!遗诏的事情……唉,遗诏的事情就交由你和德妃娘娘口述转答!” 董崇喜不敢停止输入内力,他只要手上一停,这位国王陛下立刻就要归位。董崇喜答道:“请陛下恕奴才不能停手,不能跪拜陛下,聆听圣训!陛下今天所说的话,奴才一定会字字不差的记下来,陛下请讲!” 河范叹道:“寡人今日就将驾鹤西去了,王位传于我儿成秀!和亲王世子河成旭,身为王族后裔,不思报效国家,反行篡逆,废去和亲王世子称号,一旦叛乱平息,凌迟处死!和亲王河顿,教子无方,即日起革去和亲王爵,交宗正寺严办!寡人的后事,着德妃和董副总管……”话没讲完,河范一阵头晕目眩,几乎栽倒。 肖轻蝶慌忙扶住河范,焦声唤道:“陛下……” 刚好此时,翰林鲁致远和小太监红中匆匆跑进丹房。鲁致远见国王遇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脚都软了。他万没想到有人敢入宫行刺国王陛下,国王陛下身边不是有技击太监保护的吗?鲁致远脑子里一片混乱。 董崇喜再以极强内力从后心输入河范体内,董崇喜把河范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命翰林鲁致远照着河范的意思拟旨。董崇喜忽然又大声问道:“陛下,大内总管,总领太监巩人达,勾结和亲王府,欲图叛乱,不知圣意如何?” 河范强打精神,答道:“老董啊,巩人达跟随我多年,贪是贪了些,谁的银子都敢收,可是忠心,还是有一些的!你们共事多年,总要有点儿情份在!得饶人处且饶人,逐出宫去也就是了!又何必赶尽杀绝?给人留条后路,也就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董崇喜脸上一红,应声答道:“是!陛下英明!奴才惭愧!”董崇喜被河范看穿心事,又给他说了几句,脸上有些挂不住。可是转念一想,能借此机会赶走了对头巩人达,也是好事!此事,他董崇喜只要结果,不要面子。 河范很吃力的对董崇喜道:“异日,倘若你见到成秀,帮寡人转告他,寡人相信他的能力!只是我儿子太过忠厚,所以叫他切记做事要留有三分余地。至于东平侯府,那是他的舅舅家,自然会帮他,寡人不担心!余下的事,都看他了,叫他好自为之!好自为之!” 董崇喜应声道:“奴才记下了,这话奴才一定会转答给大世子,请陛下放心!” 实在撑不起来的河范,歪倒在肖轻蝶怀里,轻声道:“爱妃,寡人累了!寡人好冷,快抱紧寡人!寡人就要走了,可寡人还有些话想说,寡人还想在你身边多呆上几天,寡人还没看够这个世界啊,可惜老天爷已经不给寡人机会了!” 肖轻蝶抱住河范,轻声啜泣道:“陛下,臣妾在呢!陛下还有什么想说的,臣妾听着就是!” 河范握着肖轻蝶的手,微笑道:“爱妃,你知道寡人为什么特别喜欢你吗?” 肖轻蝶摇了摇头,抽泣道:“臣妾难以揣测天心,请陛下明示!” 河范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肖轻蝶的脸,苍白的脸上涌起一抹红晕。董崇喜和御医贾太里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知道,河范这是油尽灯枯,回光返照了。河范微笑道:“当寡人第一眼见到你啊,立刻让我想起了当年见到明月的时候!多像啊!那时候,她就像你今天这样年轻,这样貌美,她,笑颜如花……” 肖轻蝶终于明白,原来河范在她身上看到了死去的皇后高明月的影子,难怪河范那么宠爱她。肖轻蝶心中涌上一阵妒嫉的酸意,却仍是轻声道:“能让陛下想起皇后娘娘昔日的恩爱之情,臣妾已经心满意足!” 河范盯着肖轻蝶美丽的脸庞,微笑道:“年轻,可真好啊!”河范嘴角溢出红色的鲜血,脸上挂着笑容道:“寡人就要去见明月了!寡人已经看到,明月带着人来迎接寡人了!她还是像寡人初见她时那样美!多好的姑娘……”河范的手,轻轻垂了下去…… “陛下!”肖轻蝶泪流满面,她的心,在此刻已经空了。面前这个死去的老男人,曾是她的一切,如今没了,都没有了。肖轻蝶紧紧抱住河范,她替他抚平没能闭上的眼睛,轻声道:“陛下,你放心……”没人知道这位德妃此刻在想些什么。 董崇喜抬起头,脸上满是哀痛的神色,董崇喜沉声道:“陛下,驾崩了!”德妃,御医,太监和宫女们都跪了下去,丹房中哀声一片。 大越同乐二年秋,九月二十一深夜,桑兰国王河范遇刺,伤重不治,驾崩于承平宫丹房…… 第七百四十九章 星夜入宫 夜半时分,刚刚巡逻完毕,钻进临时军帐冰冷被窝里还没来得及入睡的赵涂,就接到了亲兵的报告,说是有宫里的公公从承平宫带来娘娘的密旨。大半夜的,太监忽然来传旨,赵涂就知道一定出大事了!赵涂急忙从被窝里爬出来,他披甲起身。等他打开密旨后,还没看完,就感觉犹如五雷轰顶一般。 赵涂的脑子嗡的一声,皇上没了!这么多天的折腾,打仗,不就是为了保护这个人?可现在这个人忽然被刺杀,没了,所有的一切努力似乎都没有了意义。赵涂的心,一下就散了。至于密旨上所说的什么带领五百虎贲禁军进入承平宫搜查杀手,赵涂对此没有兴趣。赵涂认为,缉凶这件事情,在短时间内不可能办到。 不然皇上怎么会被人家给刺杀了呢?那刺客来无影去无踪,宫里已经闹得一片乱七八糟的,那么多护卫手段都失效了,就说明此事有预谋,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宫里不止有技击太监保护皇上啊,还有暗中隐藏的绝世高手,可这些人在关键时刻都没露面,这说明宫里的防卫出了大问题!至于密旨上说的拥立大世子的事情,赵涂有时间去想这个吗?大世子又不在城中,连大世子府都让河成旭给一锅端了,拥立谁?皇上没了,这座伏龙城就等同于空了,还保什么?赵涂心乱如麻! 对于大越国来讲,桑兰的国王就只是国王,位同郡王,赏穿亲王服饰。可是对于桑兰本国人来讲,国王陛下就是皇上。现在皇上没了,那个德妃娘娘想让赵涂带五百虎贲禁军入宫,去搜查凶手,搜查个屁!赵涂胸中涌起一团怒火!老子在外面带兵抵抗城外的叛军,觉也睡不好,饭也吃不好,你们呢?躲在宫里连皇上都保护不好! 赵涂越想越怒,当着宫里传旨太监的面,一脚踢翻了简易军帐里的案几,赵涂拔剑在手,大声咆哮道:“一群废物啊!爷带着这么多人在外面和叛军拼命,你们躲在宫里,坐享其成,却连皇上都保护不好!带兵入宫?带兵入宫做个屁!老子刚刚兼任了中护军,事情就给你们搞得一发不可收拾!老天爷啊,你让我赵涂怎么办!” 赵涂一腔怒火,挥剑下去把踢倒的案几砍成了两截,赵涂怒气不息!他身边的亲兵都吓得面如土色,他们从来没见过赵将军发这么大的火。赵涂无力的空挥着手中的宝剑,他想斩杀那名刺客,一剑一剑斩下去,就算剁成肉泥也不解心头之恨!可是现在就算能拿下那名刺客,剁成肉酱又有什么意义呢?皇上都没了!赵涂瞬间泪流满面。 传旨太监战战兢兢,赵涂身边的亲卫不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传旨太监知道啊。现在瞧这位掌管禁军最精锐虎贲军的虎贲中郎将的意思,他是不想入宫收拾烂摊子的!赵涂的几名亲兵都慌了,这事发生啥事了,把赵将军都给弄哭了?! 传旨太监小心翼翼问道:“赵将军,今晚宫里发生大事,娘娘还盼着将军能早点儿带兵进宫,主持大局呢!事不宜迟,请赵将军早做准备,咱家好和赵将军进宫保护娘娘凤驾!” 不提那位德妃娘娘还好,一提起来,赵涂更是火冒三丈。人说宫中有三害,德妃,方士和太监!肖轻蝶是和亲王府献到宫中的,文武百官其实对这位德妃娘娘没有什么好感,但是因为皇上宠爱她,她又是河亲王府献给皇上的歌女,关系到和亲王府,所以大家也拿她没办法。就算河成旭起兵叛乱,皇上也没有把这位德妃怎么样,继续让她做德妃,宠爱丝毫不减。 人都说,皇上痴迷炼丹,多年不愿早朝,尤其有了德妃之后,就更无心早朝了,这德妃简直就是个狐媚子!可是皇上宠爱德妃,就算她像妲己一样祸乱朝纲,赵涂他也没办法。其实从本质上讲,德妃肖轻蝶除了受到河范宠爱,以美色事人之外,还真没做什么大坏事,最多也就是把老皇上的身体淘渌空了。 要是不出河成旭叛乱的事,赵涂会老老实实继续做他的虎贲中郎将,他不想与和亲王府有什么瓜葛,河顿的名声实在臭不可闻。说到虎贲中郎将这个官,不大不小,四品官,只不过掌管戍卫王城最精锐的虎贲禁军,是天子近臣,所以才显得特别重要。王城里,比虎贲中郎将品阶大的官多了去了,单论品级的话,赵涂根本排不上号! 可这次河成旭叛乱,那些品阶高的,要么倒向河成旭,要么称病不出,要么逃出京城。还是赵涂这个不大不小的官,带兵坚决抵抗,才保住了王城,硬是没让河成旭得逞。当年赵涂的老爹赵别,曾做过骠骑将军,在讨伐永王叛乱时,战死沙场。河范感念赵别的忠诚,把年轻的赵涂用为虎贲勇士。 之后,年轻的赵涂在虎贲军中表现优异,从普通虎贲军士,做到虎贲郎,最后做到了虎贲中郎将,特别受到河范赏识,就连权倾天下的和亲王河顿,也奈何他不得。 赵涂深恨德妃魅惑皇上,可皇上的面子不能不给,赵涂就咬着牙忍了。赵涂知道,就算那位德妃像妲己一样祸乱朝纲,可把江山搞垮的元凶还是纣王!更何况还有位和亲王在外,危害远胜于这位深居宫中的德妃。而且最近那位德妃有意拉拢他,他几次进宫见驾,那位德妃都出面亲自接待,对他很是礼遇有加。 尤其德妃还代表皇上出宫,犒赏戍卫王城的禁军,表现很是得体,并不失皇家气派。赵涂就算对德妃有意见,此时也说不出什么来。因为宫外有叛军牵制,赵涂也不敢轻举妄动,况且杀一女子就能安天下,那不是扯淡吗?这个女人不是妲己,赵涂无论如何也不会和一个女人过不去,尤其她还是皇上的女人。 至于另外两害,术士和太监呢?术士的罪过是蛊惑皇上炼丹,让皇上不理朝政,而那些太监则是只知道捞钱,尤其以巩人达为首的这帮太监,什么钱都敢收,那真是和贪官污吏沆瀣一气,蒙蔽皇上。就是这帮玩意儿,才是皇上不早朝的罪魁祸首。但说到底,如果皇上是个明君,那些小人能起作用吗? 对于今晚宫中之变,赵涂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他本忠心于皇上,可是此刻,皇上一走,大内忽然就空了。就走了这么一个人,大内一下就空荡荡了。赵涂立刻就没有再继续保卫王城的想法了,皇上对自己有知遇之恩,可皇上忽然没了,我赵涂还保卫谁呢?德妃?太监?还是那些蛊惑皇上炼丹的方士? 赵涂略作沉思,他心中已经有了主意,赵涂把心一横,冰冷的宝剑就架在了传旨太监的脖子上。赵涂喝问道:“皇上既然已经不在了,那有没有遗诏或是遗命?你从实讲来,要是你敢撒半句谎,你也知道你是什么下场!赵将军认识你,赵将军的宝剑可不认识你!” 传旨太监的裤子立刻湿了,这些丘八爷要是狠起来什么事不敢做?惹怒赵涂,他的人头立刻落地!现在皇上也没了,谁会给他一个太监做主啊?他们现在也是无主之人,迫切想找个新主子投靠。那位德妃虽然号称统领六宫,可那是因为皇上的原因。现在皇上没了,无论将来是谁继位,大概率也不会要一个残花败柳的德妃娘娘,现在德妃已经靠不住了。 传旨太监两腿一软,跪在赵涂面前,带着哭腔道:“哎哟喂,我的赵将军!咱家不过是个传旨的奴才,只是帮娘娘来传旨的!像皇上驾崩的事情,这是宫里的大事,哪是我一个阉人能乱说的!不过咱家来之前,见鲁翰林已经依皇上临终前的意思拟了遗诏!德妃娘娘和御医,还有董副总管这些人都在场,咱家也不敢乱说!” 赵涂听说有遗诏,心头一亮,喝问道:“那遗诏上有没有说,将来由谁继承王位?!” 传旨太监无奈道:“还能有谁,陛下三个儿子,一个早夭,一个没用,远远地封了个赵王,平日里连京城都不回!除了大世子之外,谁还有资格继承王位呢?您说是不?唉,皇上遗命,是让大世子继任皇位!” 赵涂点头道:“好!我知道了!”赵涂快速思考了一番,做出了决定。赵涂收了宝剑,冷声道:“皇上驾崩这消息,任何人也不能传出去!皇上一走,这王城是守不住了!众位兄弟先随我进宫,咱们今晚去做一件大事!你们也不用担心,本将军已经有了主意,只要你们跟着本将军,以后什么都不会缺的!” 众亲兵听到皇上没了,顿时都蒙了,这下群龙无首了。可是一听赵将军要带大家做一件大事,立刻又有了兴趣。谁都知道赵将军是个猛男,这几天叛军围城,要不是赵将军以强硬姿态带领大家撑着,还砍了几个试图献城投降的反骨仔的话,恐怕守卫王城的禁军早就垮了!越是关键时刻,越是需要有胆有识的人站出来撑场面,带领大家做事! 赵涂目视跪在地上的传旨太监,阴森森道:“你起来吧,还跪着干什么?既然是德妃让你出来传旨给我,让我带兵入宫,那必然你是带有夜间出入宫禁的令牌,对吧?哼哼哼,那就由你在前边带路!你给我记着,别耍滑头,否则我一剑下去,你也知道会是什么下场!我想你该不会活的不耐烦吧?” 站起身的传旨太监连声道:“不敢!不敢!绝对不敢!” 赵涂阴阳怪气问道:“不敢?是你不敢,还是我不敢啊?嗯?” 传旨太监哭笑不得,点头哈腰道:“哎哟我的赵将军,您可就别拿咱家开玩笑了!您可是中护军,兼虎贲中郎将!要不是您,这王城早就丢了!您说咱家一个小小的宦官,哪惹得起您呀!您放心,从现在起,我什么都听您的,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打狗,我就绝不撵鸡!怎么样?” 赵涂咬牙切齿道:“好啊!德妃不是传旨,让我带兵进宫吗?那我赵涂就带着弟兄们进宫走一遭!我既然能守好王城,也就能守好桑兰的大好江山!桑兰国的未来,绝不能交给一群食君之禄却不能忠君之事的叛贼!皇上不在了,不是还有继承人吗?哼!” 赵涂对身边几名亲兵道:“你们附耳过来,我有话要吩咐你们,你们立刻按照我的意见去办事!我先带兵进宫,等下咱们在中天门会合!记着,一定要守口如瓶,这事绝不能走漏半点儿风声!你们也都跟随我多年,知道我的脾气!我向你们保证,这件大事干完之后,将来人人都有荣华富贵!你们自己说,跟了我这么多年,我赵涂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们?” 几名亲兵听了赵涂的耳语之后,齐声答应,拿着赵涂的印信、兵符、令箭,分头行事去了。 星夜,一支五百人的虎贲军在传旨太监的带领下,直入承平宫。等这支虎贲军到了承平宫门,立刻就把大门内外的当值太监和侍卫都给控制了起来。搞得那些人一脸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这位赵将军搞起兵变来了! 赵涂带着其余四百虎贲,随着传旨太监直入承平宫的玉暖阁,来见德妃肖轻蝶。赵涂只带了十余名虎贲进了暖阁,其余人留在外面,把承平宫和暖阁给控制了起来。 此时肖轻蝶、董崇喜和翰林鲁致远等人,正在暖阁内,各自坐在案几前说话,他们都在焦急等候赵涂。那张空着的案几,就是为赵涂准备的。此时肖轻蝶忽然听到宫女来报,说赵将军已经带兵赶到承平宫了。肖轻蝶连忙道:“快快有请赵将军!” 话音未落,赵涂已经带人闯进了暖阁。肖轻蝶和董崇喜、鲁致远等人见赵涂一脸杀气,都给吓了一大跳。肖轻蝶上下打量直视自己的赵涂,稳了稳心神道:“赵卿家,你这是?” 赵涂向肖轻蝶拱了拱手,冷冷道:“德妃娘娘,请恕末将甲胄在身,不能向娘娘行礼!” 董崇喜大怒,喝道:“赵涂!你大胆!你见了娘娘为何不拜?陛下刚刚驾崩,陛下临终前留有遗命,让娘娘全权处理陛下的后事,具体事情由你我来辅助娘娘!难道你不把陛下的遗命放在眼里吗?难道你不把娘娘放在眼里吗?嗯?” 赵涂手按剑柄,厉声道:“董公公,人人知道我赵涂大胆!所以你少拿皇上的遗命来压我!你说皇上有遗命,可当时我不在场!谁能给你说的话作证?你在皇上身边再有地位,也不过是一个太监,你就老老实实做你伺候人王的本分,不要干预朝政!本朝太祖有遗训,后宫不得干政!无论是德妃娘娘还是你,都无权干涉朝政!说,皇上的遗诏在哪里,交出来!” 肖轻蝶大惊失色,站起身尖声问道:“赵涂,你要做什么?!陛下他,他尸骨未寒,你,你竟然做出这等悖逆之事!你,你要造反了吗?!啊?!”肖轻蝶气得发抖,她和董崇喜等人也是没想到,这位被河范信任的勇将,在关键时刻竟然会张口向她们索要先帝遗诏,而且还口口声声说,后宫不得干政!他要做什么?这还得了吗? 赵涂冷冷道:“德妃娘娘,皇上已经不在了,这座王城就没有守卫的必要!我赵涂一向忠君是不假,可如今君王已经不在,你让我忠于谁?!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如今偌大的家里已经没有了主事的人。一旦弟兄们问起皇上,我赵涂也没法向弟兄们交代!况且我听说皇上遗诏上指定,让大世子继位,可大世子他不在王城中!” 董崇喜很快冷静了下来,董崇喜冷冷问道:“赵涂,你究竟想怎么样?” 赵涂环视肖轻蝶、董崇喜和鲁致远等人,冷笑一声,“怎么样?你们把遗诏交出来,我自然带兵去找大世子!按皇上的遗诏,拥立大世子为新王!不然的话,皇上已经不在了,我带兵困守这座空荡荡孤零零的王城,无谓牺牲兄弟们的生命,又有何意义?!” 肖轻蝶惊得花容失色,颤声道:“赵涂!你,你竟然索要遗诏,你要带兵逃走?枉陛下信任你,还称你为忠臣!你竟然,你竟然……要当逃兵!”肖轻蝶气得直哆嗦。 翰林鲁致远见这些人要谈崩,头上也冒汗了,鲁致远急忙站起身,打圆场道:“各位,不必激动,来来来,先坐下喝茶,有事咱们好商量!对不对?凡事最终一定会讨论出一个结果来!” 可惜,鲁致远的提议无人响应,谁也不理他。赵涂怒视肖轻蝶,董崇喜怒视赵涂,肖轻蝶又无奈望向董崇喜。 赵涂冷冷道:“德妃娘娘,你错了!我赵涂正是要坚定执行皇上的遗诏,所以才要拥立大世子为新王!只有新王顺利登基,国祚才能延续!这偌大的天下,不可一日无主!这天下绝不是你德妃娘娘能撑得起来的,也不是我赵涂或是董公公,或是这位鲁翰林能撑得起来的!真有什么大事发生,咱们又能做什么主?” 董崇喜也气得要发昏,之前赵涂进宫时,对他们每个人都客客气气,和颜悦色,一副好拿捏的样子,他万万没想到赵涂这小子这么有主意,在这关键时刻根本就不鸟他们,连德妃娘娘也不放在眼里! 其实赵涂并不是怕他们,而是因为他们都在皇上身边,肖轻蝶是妃子,是皇上的小老婆,董崇喜是皇上身边的近侍,赵涂不想得罪他们,不想他们在皇上身边讲自己的小话!得罪皇上身边的人,对自己半点儿好处也没有! 董崇喜眼中冒火,站起身斥道:“赵涂!现在是非常时期,大家应该众志成城,团结一致对付河成旭才对!那后宫不得干政的祖训,得改一改了!” 赵涂轻蔑一笑,“董公公,你不过是一个太监,有什么资格更改太祖的遗训?现在皇上不在了,这座王城我赵涂决意不守了!既然有刺客刺杀皇上,那一定是河成旭派来的无疑!刺客已经逃走,城外的叛军很快就会知道皇上驾崩的消息,一旦这消息传出去,城内士卒必然人心涣散,无心守城!到那时,无论你我如何做,也都是无力回天!” 肖轻蝶深呼吸了一口气,她听到赵涂的话,忽然豁然开朗。赵涂说得很对,一旦皇上驾崩的消息传出去,军心立刻就崩溃了,那样的话,这座王城的确是守不住的。肖轻蝶轻轻坐回案几后,她几乎瘫软在那里,肖轻蝶叹了口气,苦笑道:“赵卿家说得对!如果陛下驾崩的消息传出去,这座城的确是守不住的!那么,赵卿家要怎么安排后面的事呢?” 赵涂苦笑道:“形势已经这样了,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如今只能带着皇上的遗体,连夜突围出去寻找大世子!我不能等到天亮,也绝不能再拖了!时间越久,形势对我们越不利!你们走或是留,都随你们心意!但是皇上的遗体和遗诏,我必须要带走!皇上的遗体,我不能留给叛军!” 暖阁里一片寂静,此刻恐怕就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肖轻蝶沉思片刻,再次站起身,表情有些怪异,声音却平静了下来,肖轻蝶点头道:“好!遗诏本宫可以交给你赵将军,希望赵将军能够不负陛下遗命!不负陛下的重托!” 肖轻蝶望向董崇喜,轻声道:“董公公,请把遗诏交给赵将军吧!赵将军是本朝不可多得的将才,我相信他能够把这件事情处理好!如今皇上遇刺身亡,宫中情况危急,确实不能再拖了!” 董崇喜听了肖轻蝶的话,只能无奈起身答道:“是!娘娘!”他忽然又望向赵涂,问道:“赵将军,下一步你要怎么做?老奴愿闻其详!” 赵涂冷笑道:“怎么做?趁那些叛军不防备,我连夜带兵杀出城去寻找大世子!昨天肖明野不是说,有消息说大世子正在城南百里外的孔家庄吗?那我就带兵杀去孔家庄,去见大世子,传遗诏,请大世子立刻登基即位!我会请大世子号召各地勤王之师,扫平反贼河成旭!否则的话,桑兰就危险了!” 肖轻蝶,董崇喜和翰林鲁致远面面相觑,肖轻蝶点头道:“好!既然赵将军已经有了主意,那本宫也不强勉,董公公,请把遗诏交给赵将军!本宫谨祝赵将军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董崇喜倒也是爽快人,他听明白了赵涂的想法,也想通了其中的利弊,他也不再犹豫。董崇喜把遗诏取出,双手奉给赵涂。董崇喜沉声道:“赵将军,遗诏在此!从此万千的干系,都在你一个人身上了!赵将军千万别让陛下失望,别让娘娘失望,别让桑兰百姓失望,也别让老奴失望!” 赵涂双手接过遗诏,打开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这才重新卷好圣旨。赵涂对肖轻蝶和董崇喜等人道:“如今我要弃守王城,可叛军一旦夺了王城之后,以河成旭的操性,一定会对后宫不利!你们不如都随我出城,去寻找大世子吧!” 肖轻蝶摇了摇头,淡然一笑道:“你们都走吧!我留下!偌大一个后宫,不能没人主事!况且我原是从和亲王府出来的,人人都以为我是个不祥的女子,说我惑乱后宫,以致陛下昏聩,从此君王不早朝!我倒想我有那个本事,可惜我没有!可是我这份委屈,也注定是没地方可以诉说了!就算我逃到大世子身边去,人家又会怎么看我呢?大世子又怎么看我呢?” 赵涂摇头道:“别人怎么看,不重要!我赵涂倒是没有认为你惑乱后宫,有些事,是皇上的问题,不是你一个弱女子能决定的!你毕竟是皇妃,身份特殊,倘若叛军攻入王宫,我唯恐你名节不保!你倒不如随我们一起杀出宫去,大世子是个明辨是非的人,我赵涂能看清楚的事情,大世子只会看得比我更清楚!” 肖轻蝶从容一笑,摇头道:“不了!你们就依从我的意思吧!陛下已经驾崩,总得有人为他守节!我一个妇道人家,自然知道城破之后的严重性!蒙陛下宠我,爱我,恋我,我无以为报,殉节就是我对陛下最好的报答!其实我曾是和亲王府安插在宫中的眼线,可是蒙陛下厚爱,我有幸做了德妃,从那天起,我的心就已经背离了和亲王府!” 众人见肖轻蝶不隐瞒自己的过去,不由也心生敬佩之意。赵涂略作思索道:“你还是同我们一起走吧!我会尽力护你周全!不然河成旭杀进宫中的时候,恐怕他连你尸首也不会放过的!” 肖轻蝶摇头,坚定道:“不!我要留下!你们去吧,不然我何以对得起陛下的隆恩?” 赵涂懒得再废话,一摆手道:“来人!备马,带德妃娘娘一起走!既然皇上不在了,今天后宫的事情,我赵涂就做一回主!等见了大世子,我自然有话分辩!我不能容忍河成旭染指皇上的女人!那样对皇上的名声不好!至于我们走后,余下的人要怎么办,他们要降就降,等我们将来有杀回来那一天,我相信大世子也不会责怪他们!” 几名虎贲军答应一声,上前架起肖轻蝶。赵涂朗声道:“德妃娘娘,赵涂得罪了!” 肖轻蝶气愤道:“你们放开我!放开我!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赵涂!你……” 赵涂冷冷道:“娘娘,这事赵涂就做不得主了!你要死要活,等见了面,你自己去跟大世子说吧!既然陛下遗诏中有一条是命我保护你,那我的任务就必须要保护好你!” 赵涂一声令下:“弟兄们,撤!”五百虎贲,飞速离开承平宫,随赵涂直奔中天门而去。 第七百五十章 突围 深夜,伏龙城中天门忽然大开,三千虎贲军和两千飞羽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王城中杀出!一切都太突然了,攻打南门整整数天的七千叛军毫无提防,顿时被虎贲军马踏营盘。夜色中,叛军的营帐和粮草车被倒上火油点燃,一时间火光冲天。刀剑碰撞声,惨叫声,马蹄声,喊杀声,不绝于耳。 虎贲军在前冲杀,飞羽军随后跟进,两军疯狂进攻,横扫南门叛军的大营。从熟睡中惊醒的叛军主将秦光雄听到喊杀声,刚提着裤子冲出营帐查看究竟,就被一把雪亮的马刀斩落项上人头。没了主帅的叛军兵无斗志,四下溃散。虎贲军并不恋战,在赵涂的带领下,以最快的速度扑向首善城南门。 一路之上,狂飙突进的虎贲军势不可当,当者披靡。最开始,得到报告的河成旭还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判断城中极有可能缺粮,所以赵涂才冒险带兵出城,打起了防守反击。可随着流星探马不断奔入和亲王府报信,河成旭和东平子鲁才知道这支虎贲军不是在防守反击,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回头的意思。 不能怨叛军无能,一切实在是毫无征兆!要知道,伏龙城外有四万余兵马围城,城中只有五千人。五千人凭地利,勉强能守住王城,但绝没有余力出城反击。所以在城外劳累一天的叛军很放心,一个个蒙头大睡,连岗哨都睡得如同死猪一样。谁也没有想到虎贲军敢夜半出击,打了叛军一个措手不及。 这一仗,虎贲军展现出极惊人的战力,就如同割麦子一般,一路上斩首数千。 等河亲王府的援兵赶到时,赵涂已经带着五千禁军斩落首善城南门吊桥,杀出城去了。赵涂自然知道这一战妙就妙在突然性,而且这一战关乎生死,只能胜不能败。所以出城前,赵涂展开一番演讲,大大鼓励了一番士气,这才率众突围而出,果然这一战如同摧枯拉朽一般,毫无防备的叛军溃不成军。 都说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果然不错,赵涂带兵从城内轻易破门而出,几百名把守城门的戍卒根本没能挡住这支虎狼之师,瞬间就被打崩了。像首善城这样高墙深池的大城,如果想从外面打破城池的话,没有十万人以上规模的军队,想都别想。就算有十万人以上的精兵,还得有精良的攻城器械。 等河成旭闻讯带领援兵赶到南门时,只看到残破的城门,满地都是戍卒尸首,就连虎贲军的影子都看不到了。和亲王府的亲卫们,打着灯笼火把,陪在河成旭身旁。火光照耀下,本已残破的城门显得更加凄凉,火光映出河成旭已经扭曲的脸。 河成旭真是气得七窍生烟,河成旭立马横刀,站在首善城残破的南门,望着早已消失在夜色中的虎贲军,破口大骂,他实在没想到赵涂竟敢带领虎贲军突围出城!这小子不按常理出牌啊!火冒三丈的河成旭立刻传令下去,命令左中郎将章苏立刻把围困伏龙城其余三门的兵马都撤下来,河成旭决定,不惜一切代价追击虎贲军! 章苏朗声答应,拍马带着令符而去。章苏也没想到赵涂有这么大胆子,连王城都不要,就这样突围弃城而走了!要是路上能有一支兵马把虎贲军挡住,首善城的叛军再追赶上去,他赵涂就是插翅也难飞啊!赵涂是疯了么? 河成旭望向城南,眼前只有漆黑的夜色,河成旭咬牙切齿道:“赵涂,你个王八蛋!你想跑?我就是追杀到天涯海角也不会放过你!” 一名旗牌官拍马飞奔而来,高声道:“世子殿下!世子殿下!御前侍卫肖明野求见!” 河成旭回过头,疑惑道:“肖明野?他来做什么?”河成旭心中有气,王城中的赵涂都已经带着虎贲军破关而出,逃之夭夭了,你肖明野才赶过来报信?你这速度也未免太“快”了些!河成旭以为肖明野是跑来给他送信的。 灯笼火把的照耀下,头缠孝带,一袭白衣的肖明野骑一匹黄马到了河成旭面前三丈远处。肖明野见了河成旭,立刻带住坐骑,连手都不拱一下,冷声道:“世子殿下,肖某有礼了!” 河成旭见肖明野穿一身白衣,头缠孝带,态度又很无礼,不由皱了皱眉头,河成旭也不客气了,直接问道:“肖明野,你怎么穿这么一身孝服?没听说你父母在京中啊,你家有长辈死了?”他偏偏不说去世了。你无礼,我也无礼。 肖明野淡然答道:“我全家人除了我之外,早就已经都死了!无论爹娘还是哥哥,兄弟。他们当年都死在河范的手里!今天我终于亲手给家人报了仇!” 河成旭大惑不解道:“肖明野,我发现你今晚好怪啊!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家亲人都死在河范手里?你家人都是谁?河范和你们家人有什么仇?什么又叫做亲手报了仇?” 肖明野嘴角翘起,显然心情很是愉悦。肖明野道:“蒙你的配合,昨天河范刚刚才把我提拔为御前侍卫的副统领,而今晚我就借机刺杀了他,恐怕谁也没想到吧!河范是我最大的仇人,他害得我家破人亡,今晚我终于宰掉了河范,给家人报了仇!哈哈哈哈哈……” 河成旭大惊道:“什么?你刺杀了河范?”河成旭的脑子开始快速运转,他终于明白赵涂为什么会率兵突围,头也不回地赶往城南方向。原来是因为河范死了,赵涂才不得已弃守王城!他娘的,要是早知道是这样,河成旭绝不会睡觉,他怎么会放过干掉赵涂的机会? 要说这个肖明野也真是可恨,宰了河范之后,居然不和自己打招呼!只要肖明野在宰了河范之后,和自己通一下气,自己也绝不会坐失良机,让赵涂逃掉啊!河成旭气愤道:“既然你刺杀了河顿,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你把这事告诉我,赵涂又怎么会有机会逃掉!” 肖明野用看白痴的眼睛看着河成旭,冷笑道:“你以为王宫是你家后花园,我可以来去自如吗?王宫里除了那些技击太监和大内高手之外,还有一个老妖怪存在,他一直在守护着河范,别人根本无从下手。这也就是你派了几波杀手入宫,却如泥牛入海的原因!我若不能事先搞定他,恐怕我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河成旭吃惊道:“王宫里有老妖怪?那你又是怎么搞定他的!” 肖明野微笑道:“很简单,请他喝酒,酒过三巡的时候,在他的酒里下毒就是了!对付这种老妖怪,最开始要装孙子,低眉顺眼,低声下气,请他喝酒时要守规矩。然后乘他放下戒心,不再防备的时候下毒,他多半就逃不掉了!” 河成旭竖起大拇指道:“果然高明!那你搞定老妖怪之后,那些大内高手呢?怎么办?” 肖明野翻了个白眼,不屑道:“你这人还真是笨啊!我是新任御前侍卫副统领,那么新任副统领请他们吃饭喝酒,他们能不赴约吗?只要他们赴约,我就有的是办法搞定他们!要是有个别不赴约的,我再单独搞定他们不就可以了!” 河成旭大笑道:“果然够狠,本世子喜欢!既然你和河范有仇,不妨说说你的出身和来历吧!你之前能潜身在大内侍卫中,忍耐这么久,想必就是在找机会接近河范,杀他报仇了!我不得不承认,你小子真是有心机,有城府!” 肖明野盯着河成旭的眼睛,慢悠悠道:“我父亲名叫肖一承,原是后山国的平烈伯。二十年前,因为桑兰和后山两国争夺白芷城,所以发生战事。我父亲原是后山国大将,带领后山国两万精兵驻守白芷城,刚好他撞到河范带领的三万桑兰精兵!白芷城爆发了一场大战,我父亲身先士卒,英勇杀敌,可惜无奈中了敌人奸计。敌众我寡,我父亲为国捐躯,战死在疆场!” 河成旭上下打量肖明野,恍然大悟,眼神怜悯道:“原来你是后山国平烈伯肖一承的后裔,还真够可怜的!你说这事儿我知道,你爹战败被杀的事,我听我爹给我讲过!当年河范占领了白芷城之后,杀了你全家老小,肖家只有一个小儿子被家奴给带走,侥幸逃脱,那想必就是你了!” 肖明野忽然放声狂笑起来,肖明野阴森森道:“你说得很对,那个侥幸逃走的肖家小子就是我!那你爹没告诉你,当时在战场上害了我爹的,也有你爹一份吗?” 河成旭点头,厚颜无耻道:“是啊!我知道这事,那又怎么样呢?你不会想告诉我,你要找我报仇吧?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报仇就尽管去找河顿好了!二十年前,我还在襁褓之中,我肯定是没法害你爹了!如果你能在搞定河范之余再搞定河顿,就没人和我争夺王位了,那我还得谢谢你!从这一点上讲,咱们还算是盟友呢!” 肖明野目光闪动,有些吃惊地问道:“河顿可是你亲爹啊!你居然要害他?!”肖明野为了替父亲和家人报仇,在桑兰后宫里做带刀侍卫,隐忍这么多年,在他眼里,亲情大于世间一切。他实在不能理解,像河成旭这种连自己亲爹都要害的人是怎么想! 河成旭呵呵冷笑,轻蔑道:“在王位面前,根本就没有什么父子亲情!就算今天坐在王位上的是我爹,我也会想办法让他尽快驾崩!只有王位坐在自己的屁股底下,我心里才会踏实!不然的话,那个老东西忽然想让别人做大世子我要怎么办?只要干掉河范、河顿兄弟俩,我就是国王!” 肖明野出言讥讽道:“河成旭啊河成旭,你连自己的亲爹都要害,你果然够畜生啊!你还真不愧了是河顿的儿子!也许你比你爹还畜生,毕竟你爹还没有出手把你伯父的王位直接夺走!你爹办不到的事,你办到了,你可以!” 河成旭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道:“那是!我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说起来你也不差,你为了替你爹报仇,潜伏在仇人身边,给他做御前侍卫这么多年,你也够隐忍嘛!嗯,果然是干大事的人!本世子也是干大事的人,咱们这也算是惺惺相惜了!” 肖明野狠狠啐了一口,不屑道:“你这种眼里只有利益的畜生,怎么配和我肖明野相提并论!就算你干掉了河范、河顿兄弟俩,也还有一个河成秀挡在你面前!更何况,我不会让你活着离开这里!当年河范、河顿兄弟杀我全家,如今我也要让他们断子绝孙!” 肖明野身上气机忽然急速攀升,直逼超一流境界。河成旭和身边的武将明显感觉到一种来自武境上的压制,河成旭知道,这小子是想对自己出手了! 河成旭眉毛一挑,笑问道:“你就这么自信要杀我?就不考虑考虑跟我合作的事情!” 肖明野斩钉截铁道:“咱们的合作已经到此为止了!你这种人,连自己的亲爹都要害,我可不敢再相信你!”肖明野从马背上凌空跃起,一袭白衣,一道白色刀光,斩向河成旭。他要斩草除根,无论是河成旭还是河成秀,他一个都不会留! 河成旭端坐马背,一动不动。平地骤然卷起一道黑色旋风,黑色旋风忽然拔地而起,撞上白色刀光。嗡一声响,白色刀光被黑色旋风撞得粉碎。肖明野吃了一惊,在空中一个转体落地,双脚再一点地,凌空而起,翻身落回马背。他望着凝形为人的旋风,皱眉道:“你是什么人?” 黑色旋风凝成一个骨瘦如柴的小老头,那小老头一身黑衣,虽然长得比较干瘦,可是看起来十分精明干练。瘦小的老头黑衣老头双手抄袖,笑嘻嘻道:“我是什么人不重要,可是你这年轻人火气可真大,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这可不好!我家主人好歹也是亲王之子,那可是桑兰未来的国主,你怎么能这么残忍,想要杀害他呢?” 肖明野冷笑一声,“河家的狗崽子,死绝了才好!” 河成旭大怒,斥道:“肖明野,我没对你出手,是给你面子,不是怕你,你做事不要太过分!这位老先生是我们王府的大客卿,谷穷山!谷先生是绝世高手,别说是你,就是丘半天在此,也只和谷先生五五开!我们和亲王府的实力,岂是你一个小小御前侍卫能比!” 就算是河成旭也不得不承认,这个肖明野确实有本事,一方面能做到御前带刀侍卫,一方面又投靠和亲王府,在王宫和王府两边游走,游刃有余。今晚还能有本事刺杀河范,这心机之深沉,本事之大,实属罕见。 肖明野刀指河成旭,笑容轻蔑道:“河成旭,你不用给我肖某留面子!我潜入宫中做侍卫是为了报仇,投靠和亲王府同样是为了报仇!不把你们河家杀到断子绝孙,我绝不罢休!当年我们肖家几十口人,都死在河家的屠刀之下,我怎么能不为家人报仇?人家对我有恩,我自然要报恩,如果谁和我有仇,血债就必须要让他用血来偿!” 河成旭哈哈大笑,摇头道:“肖明野,我身边有高手护卫,你没有能力杀我,还不如咱们好好合作一番!再说昨天要不是有我帮忙,你怎么可能有机会进入王宫去刺杀河范?说到底,咱们有共同利益,我需要你的本事,你需要我的权力,咱们合作远强于对立!再说和你有仇的是河范还有河顿,你来找我干个屁?” 肖明野啐了一口,冷冷道:“河成旭,你也是堂堂亲王世子,说话却如此粗鲁!我已经杀死了河范,大仇已经报了,不需要再和你合作!之前跟你合作,也不过是虚与委蛇,互相利用罢了!现在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我当然要杀你,不然还留你做什么?” 黑衣枯瘦老者谷穷山大喇喇道:“小子,有老夫在此,你休想伤害世子殿下半根汗毛!老夫纵横江湖多年,只和世子臭味相投,我也只认世子殿下!” 肖明野也不废话,提刀从马背上再跃起来,刀光璀璨,直取河成旭。他生性狂傲,尤其又刚刚杀了河范,正是信心十足,他根本就不把谷穷山放在眼里。 谷穷山嘴上说着话,见肖明野忽然出手,不由大怒。空中一道残影,谷穷山后发先至,右手中指弹出,正中肖明野手中钢刀的刀口。当一声响亮,钢刀断成两截,飞上半空。 肖明野只觉得一股大力从刀身上传出来,只震得他双臂发麻,体内血气翻涌,肖明野被震得倒飞出去,刚好撞上自己的坐骑,砰一声响亮,那匹黄马被撞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骨胳碎裂之声不绝于耳。那匹黄马一声悲嘶,绝气身亡了。肖明野勉强撑着站在地上,他目瞪口呆,这个老匹夫好强的内力! 第七百五十一章 筹粮 首善城南百里,孔家庄,河成秀正带着孔有力和虎山将军宗必安和千骑营邝九敦等人点数钱粮,接待赠送钱粮的大户们。 两天前,虎山城将军宗必安带着部下三千余精兵长途奔袭,赶到孔家庄,击溃了庄外负责防守的龙武军千余人。宗必安的到来,彻底解了孔家庄之围。迫使龙武军也归顺了河成秀。 之后两天,陆陆续续有虎山城掉队的士卒赶到孔家庄,目前孔家庄附近已经聚集了上万兵马。这么多的人马赶到,小小孔家庄当然无法容纳,所以庄子附近的山林,也扎下了许多营寨。这两天河成秀四处发檄文,号召几处重镇的兵马入京勤王,同时还要操练这些已经到达孔家庄的兵马,为攻打首善城做准备。 上万兵马,吃粮当然是个大问题,要打仗,粮草是头等大事。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几支兵马,无论是千骑营,龙武军还是虎山城兵马,都是急行军,只带了少量口粮就赶来了。孔家庄能解决一部分粮食问题,但不能解决全部。 孔有力带着人,在四周的大小集镇游说地主和大户们,号召大家为大世子的兵马捐献钱粮。还别说,由于河成秀在民间口碑甚好,地主和大户们捐出不少钱粮。大户们纷纷拥护大世子勤王,所以借粮的效果颇好,解了河成秀的燃眉之急。 尤其百里外焦山镇有一位大户,名叫元肃,听说是大世子在孔家庄聚集兵马,准备反攻首善城勤王救父,立刻就把家中存粮中的大半,四万斗米粮拿出来赠送给河成秀。元肃也是好人做到底,还不顾路途辛苦,亲自带人押送这些粮食送往孔家庄。 河成秀大喜,亲自出庄迎接,和元肃执手,相谈甚欢。两人正谈着,忽然有探马飞奔来报大世子,说北边有数千精兵从京城方向杀向我们庄上,离此已经不到二十里路程。这数千兵马的前锋部队都是金盔金甲,打着黄龙旗,旗上写着“虎贲”二字,兵马十分雄壮。 众将闻报,都大惊失色,禁军中的精锐虎贲军战斗力冠绝诸军,可谓是名震桑兰。现在虎贲军打过来,那绝对不容小觑。河成秀见粮草车还在络绎不绝运往庄内,另一边却是虎贲军大兵龙来,自然不敢怠慢。河成秀立刻点起上千虎山城精兵,带着宗必安、天孤煞星、孔尚庆等人迎上去,准备给押送粮草的车辆争取入庄的时间。 河成秀心中有些忧闷,就在两天前,他还得到京城方面的密报,说虎贲中郎将赵涂斩了要投奔河成旭的郎中令周方滔,带着虎贲、飞羽两支禁军死守王城,与河成旭的叛军对峙。怎么转眼前虎贲军就杀往孔家庄来了?想必是虎贲军战事不利,已经降了河成旭,如今给河成旭做了爪牙,来攻打自己了。 虎贲军降了河成旭,那父王一定是凶多吉少了。河成秀心中闷闷不乐,但也只能强打起精神,带兵先挡住虎贲军,为大军的粮草争取时间。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只能如此了。 孔尚庆也知道虎贲军先前据守王城,不肯降河成旭的事情,现在虎贲军又忽然杀往孔家庄,事有可疑。孔尚庆在一旁问道:“大世子,是不是虎贲军降了河成旭,现在王城已经落在河成旭手中。而河成旭为了瓦解我们的士气,故意让虎贲军来攻打我们?” 河成秀略作沉思,摇头道:“具体情况不清楚,猜测也是没用。等下我们见了虎贲军,自然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就算虎贲军降敌,我们也可以一战,我只怕父王落在河成旭的手里,那样的话,事情就棘手了!” 宗必安带着虎山城千名士卒,在离孔家庄五里远的三叉路口布下阵势,护住运粮大路的同时,准备阻挡虎贲军。虎山城士卒前两天击败了禁军中的龙武军一支负责防御的偏师,因此不把禁军放在眼里,士气正盛。现在虎山城精兵听说有禁军中的精锐虎贲军赶来,就有心和虎贲军一较高下,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精锐。因此求战欲极其强烈。 少顷,路上黄烟滚滚,果然是金盔金甲的虎贲军杀了过来。远远望去,旌旗招展,队列整齐,人马雄壮,果然有精锐禁军的气势,绝非寻常军队能比。 虎贲军先锋校尉屠有锋见前面一彪军拦住去路,不由吃了一惊,急忙拍马上前,正遇上河成秀带着天孤煞星和孔尚庆三人越众而出。天孤煞星在左,孔尚庆在右,河成秀居中。 屠有锋对三人大声喝问道:“你们是什么地方的兵马?怎么敢挡住虎贲军的去路!快让开路,我们要赶往孔家庄去见大世子!” 孔尚庆在一旁厉声道:“这位就是大世子殿下!你既然要见大世子,怎么见到大世子又不下拜?”屠有锋大惊,在马上目视河成秀,仔细瞧瞧,骑白马这人确实有些像河成秀。 河成秀颔首道:“我就是大世子河成秀!你们虎贲军不是在戍卫王城吗?怎么跑到孔家庄来了?赵涂在哪里,叫他出来说话!” 屠有锋欢喜,大叫道:“果然是大世子!”屠有锋滚鞍下马,拜伏在地,叩头道:“大世子,京城出大事了,卑职也是一言难尽!赵将军马上就到,请大世子稍候片刻!” 河成秀见屠有锋没有动武的意思,心头一宽,点头道:“既然如此,你起来吧!” 屠有锋应声站起身,对河成秀拱手道:“卑职这就去通知赵将军!”屠有锋翻身上马,如飞一般回去报信了。虎贲前锋营停在这里路边不动,等待中军。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果然见赵涂带领兵马赶了上来,赵涂骑着一匹雄壮的西域良马,身后背着一个用黑布蒙着的人。赵涂远远的见了河成秀,激动不已,高声道:“大世子!末将是赵涂啊!” 离河成秀还有十余丈远时,赵涂背着身后蒙着黑布的人,带着虎贲众军一起下马,众虎贲军拜伏于地。赵涂扶着身后所背着的人,高声道:“末将赵涂,率全体虎贲军、飞羽军参见大世子!大世子千岁,千千岁!” 虎贲军、飞羽军见了河成秀,欢声雷动。没办法,河成秀在桑兰军民之中,威望太高。 河成秀见虎贲军不是来攻打孔家庄的,不由松了口气,河成秀在马上大声道:“赵将军和虎贲军、飞羽军将士免礼平身!赵将军不是在戍守王城吗?怎么来到孔家庄了?” 赵涂落泪道:“大世子,末将无能,没能保护好皇上,以致皇上遇刺身亡!末将无奈,只能连夜带着虎贲、飞羽两军弟兄冲出王城,突围到这里,寻找大世子!为了防止河成旭这伙反贼侮辱皇上遗体,末将只能把皇上遗体绑在背上,一路颠簸至此!末将有罪,请大世子责罚!” 原来赵涂所背的人,就是河范的遗体。这一路也难为赵涂了,他们逃离首善城,自然不可能用车去装载河范的遗体,因为如果河成旭派兵来追的话,马车是无论如何也跑不过骑兵的。所以赵涂只能把河范的遗体捆在背后,以尽量保护好河范的尸首。 河成秀听说老爹遇刺身亡,顿时跌下战马,嚎啕大哭起来。河成秀简直痛断肝肠啊!他还想着能带勤王的兵马杀回首善城,救出老爹呢!结果老爹意外驾崩了,这怎么能不让河成秀伤心?河成秀捶胸顿足,哭得伤心。 天孤煞星和孔尚庆等人听说河范驾崩了,不知怎么的都很高兴,也许是这位河范王特别不得人心吧?几个人见河成秀伤心,都过来劝河成秀,也无非就是说些节哀顺变,人死不能复生的话来安慰他。 河成秀哭够多时,孔尚庆扶他站起来,河成牙咬牙切齿道:“赵涂,我父王之死谁是凶手?” 赵涂摇头道:“昨夜事发突然,还来不及缉拿凶手,只知道是一名白衣刺客,武功极高!就连宫里负责护卫皇上的技击太监也不知道这凶手是什么时候潜入丹房的!有两个当值的小太监三万和五条见到此人的影子,然后报告了值夜的副总管董公公,董公公带他们到丹房去查看,就发现皇上出事了!” 河成秀咬牙道:“我必要找出这名刺客,将他碎尸万段!” 赵涂擦了擦眼泪,对河成秀道:“大世子,这账记在河成旭头上绝对错不了!昨晚皇上遇刺,当值的御前侍卫却任何反应都没有,所以我带领弟兄们突围时,没有通知新任副统领的肖明野!据其中两名侍卫说,肖副统领在请人喝酒,所以我只带了一部分御前侍卫突围。还有,我还带了一个人出来……”赵涂回头看了一眼军中。 河成秀从赵涂手中接过蒙着黑布的河范遗体,抹泪道:“赵将军能当机立断带着虎贲军突围,保护了父王遗体,这是大功!” 赵涂伏在地上,叩头痛哭道:“末将没能保护好皇上,有罪啊!皇上临终前有遗诏……” 河成秀摇头道:“不!你既不是父王的贴身侍卫,也不是技术太监,这种刺客行刺的事情,你干系不大!等我先把父王的遗体安置在棺木之中,遗诏的事情回头进了庄子再说!”河成秀心里明镜一样,如果有遗诏,那必然是让自己做新王。 虎贲军在离孔家庄二里的地方安营扎寨,扎寨时就已经做好了防御进攻的准备,逃往孔家庄投奔河成秀的路上,赵涂还让自己的好友,飞羽军统领贺安邦负责断后。贺安邦是禁军中的猛将,赵涂对贺安邦的能力还是放心的。赵涂也怕京城方向河成旭派兵来追袭。然而这个货竟然没有派人来追赶虎贲军!赵涂还真没想到。 第七百五十二章 新王 河成秀带众人回到孔家庄,此时孔有力已经知道河范驾崩的消息,他让人预备了上好的松木给河范做棺材。没办法,以孔家庄的条件,孔有力不可能准备楠木棺材这种高级货,就只能暂时让河范的遗体委屈一下了,好在河成秀也能理解。 赵涂当众宣读遗诏,河成秀跪下,领了旨。随后由赵涂主持,在孔家庄举行了一个短短的继位仪式,河成秀成为桑兰新王。众将士跪拜,山呼千岁。此时,楚随心的元神已经骑着初秋回望野城搬兵去了,但是楚随心把风染、郭保隆等人留下来保护河成秀。 此时葛风玄见河成秀身边高手如云,足够保护他了,又放心地跑出去别处调兵了。如果没有兵马,如何反攻首善城?所以葛风玄还得受累,四处跑跑。邀请各大重镇勤王的檄文虽然已经发出,但是大世子的使者如果能够亲临各镇,和统兵的大将谈一谈当前局势,表达出合作的诚意,提出打胜后如何分配胜利果实,那效果是明显不一样的。 人做事情,道义固然要谈,利益更要讲。面子和里子都有了,别人才有为你拼命的动力。 河成秀给河范办了个简单的葬礼,先停棺在孔家庄。河成秀只等着自己能夺回首善城之后,再给河范办一个隆重的葬礼,迁往王陵。现在条件就是这样的,一切只能从简。大敌还在首善城,只有夺回首善城,才能够谈其它的事情。河成秀在河范的棺材前默默坐了一个下午,程钟在外边守着,不许别人靠近。 孔有力很清晰感觉到,从得到河范的死讯开始,河成秀的笑容明显变少,人也变得沉默了。也难怪,一个人忽然经历了这么大一件事情,不止是亲爹没了,现在整个家和国的重担都在他一个人的肩膀上,他能没有压力吗? 晚上,等众人都退下之后,赵涂才把戴了黑色面罩的德妃肖轻蝶带到河成秀面前。河成秀本来非常不喜欢这个女人,可是当肖轻蝶跪在河成秀面前,把河顿河成旭父子昔日的事情和盘托出之后,河成秀才明白赵涂的深意。这个女人如果被河成旭杀掉,那就可惜了! 河成秀静静听肖轻蝶把她在和亲王府的往事说完,才问了一句,“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宫里你肯定是不能呆了。而且你曾是父王的宠妃,又出于家丑不可外扬,你要我怎么处置你才好?肖轻蝶,我本不想杀你,可是你让我很难办啊!”河成秀咬了咬牙。 肖轻蝶伏在地上,瑟瑟发抖。来之前,她想过许多。她当时若是不离开王宫,河成旭绝不会饶了她。她离开王宫,逃到河成秀这里来,又怕河成秀不饶她。可是河成秀的人品终究比河成旭要好得多,所以她心里报着一丝侥幸,她想河成秀能放过她。可是现在看来,河成秀还是想要杀掉她灭口。此时此地,她一个弱女子,她能怎么办? 跪在地上的肖轻蝶闭上眼睛,沉默半晌,最后轻声道:“罪妾也没有办法!罪妾要是有办法,就不会冒死跟着赵将军,来见大世子了!罪妾是个贱命,心似飘萍,身不由己!好不容易辗转到了宫中,得到陛下宠爱,原想着在宫中能够终老,可谁能想到,陛下忽然就宾天了!罪妾原想着,大世子一向宽宏仁慈,不会和我这苦命的女子计较,能放我一条生路……可……” 河成秀沉声道:“说下去!” 肖轻蝶叹道:“想想也是,我知道了许多皇家的丑事,许多不该外人知道的事情,大世子本来就不能容我活下去!像我这样一个无依无靠的人,一个被和亲王父子利用过的人,本就该去死!我还幻想着活下来,我是不是傻?”肖轻蝶眼中滚落下泪珠,她轻轻垂下头去,轻声啜泣起来。 河成旭沉默许久,忽然道:“如果我给你一条生路呢?你要不要?” 肖轻蝶惊喜抬头,望着面沉似水的河成秀,有些雀跃道:“罪妾不知道大世子想怎么办?” 河成旭道:“这件事情过去之后,我想在宫里建一座庵堂,找两个父王生前的爱姬,在庵堂中每日为他念经,超度他的亡魂!如果你能吃得了吃斋念佛的苦,如果你足够虔诚为父王念经超度,我也不是不能给你活下来的机会……你懂的!” 肖轻蝶一个头重重磕在地上,“大世子,罪妾愿意出家为尼,愿意每日为陛下吃斋念经,愿意为自己赎罪!先王走了,罪妾的心中一直不得安稳,如果每日能够念经为自己赎罪,为先王超度念经,那真是罪妾的福分,是罪妾求之不得的事情!罪妾求大世子恩准!” 站在河成秀身旁的赵涂终于忍不住轻咳了一声,赵涂轻声提醒道:“肖轻蝶,先王已经驾崩了。曾经的大世子,已经是当今陛下了!” 肖轻蝶恍然大悟,赶紧又向河成秀叩头道:“是,罪妾知错了!求陛下恩准!恩准罪妾出家为尼,为先王吃斋念佛,每日为先王念经超度!只求大世子,只求陛下能给罪妾一个赎罪的机会!” 河成秀长叹一声,站起身道:“好,既然你有这个诚意,我也不忍心见你去死,毕竟昔日你是父王的爱姬,今天又把河顿河成旭父子做的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告诉了我,使我能有方法对付他们!父王在泉下有知,也希望你能好好的活着!那我,不介意再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 肖轻蝶大喜过望,向河成秀疯狂叩头道:“罪妾多谢陛下不杀之恩!谢陛下隆恩!” 河成秀没有再说话,起身离去。 第二天晚上,楚随心本人骑着独角虎初秋,带着大师哥袁从信和胡铮珠,以及拂衣堂的多昆鹏前来。那独角虎初秋的速度,简直有如风驰电掣一般,四个人很快就来到孔家庄。河成秀正在灵前祭奠他爹,如今一见楚随心带着袁从信和胡铮珠、多昆鹏前来,顿时精神为之一振。这可是好帮手啊! 袁从信的武功,河成秀是知道的。胡铮珠虽然受了伤,一年内不能动用内力,可实力也不容小觑。至于多昆鹏,河成秀在百鸟山庄时也见过此人,知道此人有异术,听力和目力都迥异于常人,楚随心带他前来孔家衣,那必然有大用处。 当楚随心知道河范已经驾崩的消息后,在灵前焚了些纸钱,给河成秀道了烦恼,安慰了一番。随后又给他道喜,恭喜他登基,成为桑兰新主。对于河成秀来讲,爹没了,当然难过。可是登基成为桑兰国王,也是梦寐以求的事情。这种感觉,大约就是痛并快乐着。不过更痛的事情是,桑兰国都首善城,落在了反贼河成旭的手里。 河成秀对楚随心道:“兄弟,我现在是没有心情留在孔家庄了,我想带兵去攻打首善城,一方面是可以为父报仇,另一方面也能给河成旭造成压力,同时还能让天下人都看到,桑兰的新王没有坐视叛逆不理,而是有心夺回王城,励精图治!” 楚随心拍了拍河成秀的肩膀,一脸赞许道:“嗯,秀儿有志气,你楚哥哥我喜欢!放心,哥哥既然带人又杀回来了,那必然是要全力支持你的!这次大家都公开翻了脸,我和河顿之间的矛盾也可以摆在桌面上说了!对了,回来的路上,我没有得到关于河顿的任何消息,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赶回首善城!” 河成秀笑了笑,在灵柩前烧化了几张纸钱,轻声道:“你呀,明明年纪比我小,就偏偏想着要占我的便宜,非要让我管你叫哥哥才开心!要不是看在你是安越侯,地位又尊贵武功又高的情况下,我非好好教训你一顿不可!没办法没办法,谁让我还得用着你呢!真是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 楚随心哈哈大笑道:“我就喜欢看你既生气,又拿我没有办法的样子!我说秀儿啊,其实你这手可不短!你在孔家庄就这么坐着,就能影响到许多城池的事情,河顿河成旭父子俩就得围着你转,你这不止是手够长,还有魄力,有威慑力!” 河成秀话锋一转,又道:“我还真是希望河顿能赶回首善城!他要是回了首善城,绝对是父子相争,我巴不得他们内讧才好呢!这次河成旭在京城忽然造反,是坏事也是好事。坏事是因为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好事是他提前露出了尾巴,而且他没有足够的兵马,也缺乏后续的计划。可以这么说,他这个举动非常之坑爹!” 楚随心又点了些纸钱烧化了,嘿嘿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的意思就是河成旭把河顿多年的经营给打成了烂摊子!河成旭不光把咱们给打了个措手不及,同样把河顿给打了个措手不及!河顿都没想到,他儿子能够在这种情况下就举兵造反,而且无脑地进攻王城,而不是分出优势兵力解决在孔家庄的你!” 河成秀轻轻点头道:“不错!一盘棋能不能下好,自己的棋力当然是最重要的,可也要猪对手配合才行!有了河成旭这个猪对手,我简直做梦都要笑醒了!只是我不知道此时河顿身在何处,毕竟他才是最可怕的对手!河顿手头最大的筹码不在京城,而是在外边的两座重镇!” 楚随心玩笑道:“那你可应该制作一面金牌,上面刻上‘最佳猪对手’五个大字,献给河成旭,做为他成全你的褒奖!” 河成秀、袁从信、胡铮珠和多昆鹏一起大笑起来。 楚随心又道:“对了,这次不止我来帮你,我回到望野城之后,去见了我大师伯,大师伯派出望野城的两千虎贲军,还有另外两千精锐戍卒来增援你!我让冷东海把虎士营也带了出来,正在过来的路上。我自己当然也要在你身边,一方面可以保护你,如果有需要的时候,我也可以是个强有力的打手!” 河成秀在楚随心的肩头重重捶了一拳,感慨道:“真不愧是我河成秀的好兄弟!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值了!”河成旭想起河成旭,忍不住爆粗口道:“他娘的,这一仗我要是不能拧下河成旭的脑袋,我跟他姓!” 旁边胡铮珠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河成秀与河成旭是一个爷爷的孙子,本来就是一个姓,怎么说他都是不吃亏是吧?胡铮珠笑吟吟道:“河大世子,你是真不吃亏啊!” 楚随心也笑道:“什么都好吃,就是这个亏它不好吃!算了,既然不好吃,就让河成旭去吃好了!他多吃点儿亏,对我们有好处!嗯,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第七百五十三章 亲戚就该有亲戚的样儿 桑兰国东部,桃阳郡。桑兰原来有十个郡,称为桑兰十郡,桃阳正是桑兰十郡之一。后来国王河范又划出十个郡,人称新十郡。桑兰老十郡共有驮龙、拔象、昭仓、青凤、那平、北地、桃阳、天南、南湖以及凌阳。后来又划出颖秀、朗华、铜浪、高平、波丘、化春、桃黄、金阳等等十个新郡。 这些新郡原都是县,从各城划分出来的时间都不长,长则五年,短则半载,而且普遍不被桑兰老十郡和一些拥有土司的城池所以接受。但是对于新郡的人来说,所住的县升级为郡,一下就扬眉吐气,可以和老十郡相提并论了。所以新十郡的人反倒更愿意证明自己的家乡,都不愿提及自己的老家原来隶属于某某城。 桃阳郡东部,有一座东平侯府。东平侯姓高,老东平侯名叫高泽义,已经亡故多年。高泽义有两子两女,长子高明通,次子高明达,长女高明月,次女高明珠。长女高明月是桑兰王河范的王后,次女高明珠是硕阳侯朱不禁的正妻。长子高明通体弱多病,早夭,所以高家偌大的家业都在次子高明达的身上。 现任东平侯就是高泽义的次子高明达,乃是故去的皇后高明月的娘家弟弟,今年四十二岁,正值不惑之年,年富力强。高明达的正妻名叫铁烟涂,人称烟涂夫人,是桃阳郡蛮族族长铁洪牛的次女。这位烟涂夫人虽是女流,武功却甚高,使一支铁枪,有万夫不当之勇。两人育有两子,高云栋、高云梁,取桑兰栋梁之意。 烟涂夫人的父亲铁洪牛,是桃阳蛮族拓芒族的族长,拓芒族在桃阳郡占人口总数近三分之一,所以势力不容小觑。老东平侯高泽义为了能更好地镇守东平郡,就让小儿子高明达娶了铁洪牛的女儿铁涂烟为妻,两家联姻,强强联手,求的是世镇桃阳。 前两年,皇后高明月病逝,所以高家和朝中的联系就没有平常那么多了。没有了姐姐高明月的照拂,国舅高明达在朝中的地位也不如之前那么显赫了,连奉承他的人也没有以前那么多了。好在高明达为人比较豁达,并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只是烟涂夫人对此有些想法,时不时在高明达耳边吹吹风,说某某又对高家无礼了。高明达都是一笑置之,不以为意。 两天前,河成旭在首善城谋反的消息不胫而走,各地亲军校尉府都是第一时间得到消息。桃阳郡的亲军校尉府指挥使蒋梦棠和高明达私交不错,所以当天就派人邀请高明达来宅里喝酒。蒋梦棠也不隐瞒,在当天晚间举行的酒宴上,直接把河成旭谋反的事告诉了高明达。 蒋梦棠愤然道:“国舅爷,我和河成旭那小子一向不睦,所以他造反,我是不支持的。只是表面上我还得装装样子,毕竟亲军校尉府都快成了和亲王的家兵了。我一个人力量实在弱小,没法对抗河成旭,你国舅爷就不一样了,毕竟河成旭造的是你姐夫的反!”蒋梦棠已经猜到高明达的心思,所以先把话撂在了这里。 高明达听说姐夫河范被困王宫,外甥河成秀去向不明,不由大惊失色,不等酒宴完毕,就借口头疼,悄悄离席回了家。有些话,他暂时还没法对蒋梦棠直说,蒋梦棠只是不支持河成旭,但没法公然反对。他是东平侯,是堂堂国舅爷,要是河范的王位被夺,他受到的影响最大,高明达也明白蒋梦棠的心思。 忧心忡忡的高明达回到侯府后宅,来见烟涂夫人。高明达喝退丫鬟,一五一十把这事告诉了正在镜前化妆的烟涂夫人,烟涂夫人放下手中的唇红,拊掌大笑道:“恭喜侯爷!贺喜侯爷!侯爷时来运转的机会到了,侯爷,这次你可得到翻身的好机会了!” 一头雾水的高明达问道:“贤妻,我姐夫被河成秀困在宫中,外甥也不知去向,整个首善城都被河成旭占领。我们高家在朝中的靠山都要没了,我还有什么时来运转,能翻身的机会?咱们能不能保住桃阳郡这块封地,都已经是未知的事情了!” 烟涂夫人道:“侯爷,你可还记得以前你与和亲王河顿交情不错,你进京朝拜陛下时,他和你相谈甚欢,还邀请你去和亲王府做客的事情?还拍着胸脯做保证,要是你有什么事情难以解决的,只管去找他和亲王,他一定会帮你办?后来他出京巡游的时候,到桃阳郡时还来过咱们家,你们把盏言欢,十分愉悦。” 烟涂夫人见高明达不吭声,又道:“如今姐姐没了,朝中没了靠山,很多人都对你冷淡下来,此时不正是你投靠和亲王,趁机翻身的好机会?机不可失啊,侯爷!” 高明达摇头道:“贤妻,你有所不知!我与河顿的交情,那是虚的!他结交我,是因为我是姐姐的弟弟,河家与高家是姻亲,我们家又世镇桃阳郡,所以他才和我套近乎,想拉拢我,我自然要和他表面上保持友好,虚与委蛇了!如今他儿子造反,我怎么可能去投靠他呢?你说是他和我亲,还是我和外甥亲呢?我肯定要帮我外甥嘛!” 烟涂夫人道:“如今你姐夫河范被困在宫中,形势危急,你外甥又不知去向,你就是想帮你姐夫和外甥,也是天高皇帝远,帮不上忙不是!你还不如顺水推舟,倒向河顿父子,也好谋些好处。我预料几处重镇的大员,恐怕多半要倒向河成旭!你要是这么一犹豫,可就错过机会了,岂不可惜!” 高明达哼了一声,不悦道:“你呀,纯属妇人之见!我姐夫是国王,我外甥是大世子,我要帮也是帮他们,才有我的好处!我不帮自家人,反倒出手去帮河顿父子这两个反贼的话,别人会怎么看我?再说我连自家亲戚都背叛,河成旭会给我好处?到那时,打不着狐狸惹一身骚,名声也坏了,就更难混了!” 烟涂夫人被高明达说得面红耳赤,半晌才道:“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如今河成旭势大,河范被困宫中,外甥河成秀又下落不明,恐怕已经是凶多吉少了!就算你想帮他们,咱们桃阳郡才有多少兵马?精兵三千,弱兵五千,投到首善城去,连个水花都起不了!咱们还不如遥相与河成旭呼应,支持他做新王算了!” 高明达站起身,毅然道:“夫人,你是蛮族女子,有这样投机的想法我也不怪你!可是忠义当头,这事我高明达还真就不能退缩,我已经决意进京去帮我姐夫和外甥。河成旭谋逆,就已经是叛乱的大罪,是不忠不义的事情,他不占理。所以这事咱们帮理,更得帮亲!我姐姐外甥出事我都不管,那还叫人吗?是不是!” 烟涂夫人倒也不恼,只是摇头叹息道:“侯爷要做什么决定,妾身不敢阻拦,只是咱们桃阳兵少,我只怕侯爷带人杀不到京城,就已经全军覆没了!毕竟高家这么多年在桃阳经营的家业,就这样毁了,未免有些可惜!” 高明达见烟涂夫人有些忧闷,笑着安慰道:“贤妻,我知道你的心思,你也是想为了咱们高家好!且不说咱们和陛下是亲戚,单说身为一方诸侯,就有卫国平乱的义务!无论于公于私,咱们都该站在陛下这一边,你说是不是?人嘛,总得求个名垂青史,总不能将来桑兰史书上说,东平侯高明达追随反贼?那样岂不是连名声都没有了!” 烟涂夫人无奈道:“好吧,既然夫君已经做了决定,妾身自当无条件支持你,谁让咱们是一家人呢?如果两个人的力量不能往一处使,就更加没有希望了!只是我不看好河范,这两年他的行为着实让人失望透顶!再说他要是打输了,对咱们家没有任何好处!” 高明达伸手,抚摸了一下烟涂夫人的秀发,微笑道:“夫人不必担心!有些事情我已经想好了,既然我那外甥不在京中,多半就有机会逃离险境。只要他在,就仍有希望!你也知道我外甥能征善战,这几年带兵平叛,东挡西杀,名声颇佳,战绩也极为亮眼,平时他又爱惜士卒百姓,乡野之间百姓多数对他赞誉有加!咱不挺他,谁挺他?” 烟涂夫人给高明达斟了一碗茶,柔声道:“夫君放心,既然夫君已经做了决定,妾身是不会违拗夫君的想法!我之前是担心咱们力量不够,担心咱们家受牵连,受影响。可夫君一旦决定勤王,妾身必会全力支持夫君!况且如今我大弟已经做了族长,拓芒族也能分出一部分兵马支援我们,我们倒也不会过于势单力孤!” 高明达大喜,一把拥住烟涂夫人道:“夫人真贤妻也!我明天就点起兵马,先夺了亲军校尉府,也好让蒋老弟不至于夹在中间难办!随后我让梁儿做先锋,留栋儿守家,我自为主将,出兵五千,往首善城讨伐河成旭这反贼去!哼,亲戚就该有亲戚的样儿,我就不信他河成旭还能逆了天!” 第七百五十四章 悔不当初 桑兰国都首善城,街上终于有了一些百姓的影子,城里打了六七天的仗,总算是安定了下来。城西一处菜市场旁的大墙根下,有十几名百姓聚集在一处,望着墙上张贴的皇榜,窃窃私语。一名混混模样的胖子瞧着一名穿文士服的中年男子,脸上堆笑着问道:“哎,周秀才,那榜文上说的是什么呀?” 周秀才抖了抖衣袖,一脸傲然。这个姓朱的死胖子平常不是瞧不起读书人,嫌读书人不会打架么?怎么样,现在不是也求到爷的头上了?真是的!周秀才一脸傲然道:“也没说什么,就是说河范先王已经驾崩,如今和亲王世子河成旭将要在大安殿登基,成为桑兰国的新王,他叫当官的都去参加朝会,叫百姓们在各行各业都做好自己本份的事情……” 朱胖子笑了笑,上下打量盖着宝印的榜文,“哦”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后又双手抄袖,呵呵冷笑道:“嗐,原来就说的这些事呀!我还以为说的是朝廷要给咱百姓发银子呢!没事,换谁做皇上都没关系,只要他不影响我朱四干饭,我就拥护他!” “就是就是!”旁边有一个小贩模样的人附和道。周秀才却一声长叹,摇了摇头,转身走了。所谓话不投机,他能说什么呢? …… 大安殿,早朝。河成旭坐在龙椅上,怀中抱着新皇后周美人。河成旭顾盼自雄,神采飞扬,他终于等到自己登基坐殿,成为桑兰国主的这一天。河成旭搂紧了怀中的新皇后周美人,目视殿陛之下的文武百官,等底下群臣跪拜过后,河成旭呵呵笑着,说了句“众卿平身!” 随着一声声“谢皇上!”百官都起身,分文武站立在两边,武官在左,文官在右。文官,以新任丞相贺里文为首,武官,以新任骠骑将军章苏为首。河成旭眯着眼,细细打量下面这些熟悉的人,这些熟悉的脸。河成旭从下边这些人的脸上看出来欢喜、恐惧,也有人是不满,更多的是麻木。 让很多官员不满的是,这位新王还没登基时,就迫不及待跑到后宫,把河范原来的女人,什么贵人丁心佩,周美人,胡美人等等,全都给睡了一遍。尤其周美人,是河成旭早就看好了的。可是当时他爹河顿要把这小娘们儿献给河范,他河成旭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块肥肉落到狗嘴里,大叫可惜!当时他干着急也没办法。现在,机会不就来了?必须得过把瘾才行! 至于他的世子夫人赵雨燕,哼哼,当初就是他爹河顿硬塞给他的,因为赵雨燕的爹是赵国公赵向南。赵家是桑兰的功臣,几次参与平叛,赵家非常有势力,在凌阳郡有封地,还有数千私兵,几乎有不弱于望野城丁弱尘的实力,而且人家的国公爵位是世袭罔替不降等的。 所以河顿一手促成了赵雨燕和河成旭的婚事,与赵国公赵向南成为了亲家。河顿算计得很精明,如果有一天他起兵与河范争夺王位,这位亲家翁可以做为臂助。 至于赵雨燕,相貌平平,胸部平平,能力平平,一切都平平,河成旭久有废掉她世子夫人之意。可是碍于老爹和赵国公赵向南的面子,河成旭不敢,也就是在心里想想罢了。 可今时今日,一切都不同了,河成旭终于进了伏龙城,坐上了梦寐以求的王座,他还用看谁的面子?所以河成旭不顾东平子鲁等人的反对,直接下诏废除了赵雨燕的世子夫人之位,并且将赵雨燕逐出首善城,赶到自己家封地去养老。二十多岁就养老,也亏河成旭能想得出来,做得出来! 在昨天的登基大典上,河成旭下诏,尊河顿为太上皇,尊病逝的生母娄氏为皇太后,加封周美人周萍茹为皇后,加封原吏部尚书贺里文为丞相,原左中郎将章苏为骠骑将军,以朗华郡高士东平子鲁为同平章事,等等。凡是与河成旭有私交的,统统升官受赏,果然应了那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一向脸色阴沉的东平子鲁,这回脸上总算有了喜色,他被加封为同平章事啊,一跃成为宰相之一。河成旭给他的荣宠,不可谓不尊贵!东平子鲁知道,就算是河顿登基,也给不了他这么高的地位。不管河成旭这小子人品怎么样,就冲他舍得给官位这一点,不得不承认他还真有一定的魄力! 河成旭的手在周美人身上不安分的乱摸了起来,周美人脸色通红,这位新陛下实在是太不庄重了,可是她不敢反抗。底下文武百官忍不住躁动起来,纷纷交头接耳。瞧这意思,文武官员对这位新帝的行 抱着拂尘恭敬站在一旁的太监大总管巩人达实在看不过眼,咳嗽了一声,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对河成旭小声提醒道:“皇上,这毕竟是在上朝啊,还要注意一下形象的!” 河成旭的手明显僵了一下,他侧过头,瞧了一眼巩人达,忽然“呵呵,呵呵”怪笑了两声。河成旭放开搂着周美人的手,站起身对巩人达道:“你叫巩人达是吧?你看我怎么就忘了你呢!我记得是前年,我想要到宫里游玩一番,结果你非要收我一千两银子,才肯放我进宫,你还记得这事吧?嗯?还有……” 巩人达脑子嗡的一声响,赶紧伏地请罪,“皇上,老奴知罪了!求皇上恕罪!”巩人达当时只是想收银子,他也没想到河成旭能有鸡毛飞上天的时刻啊!这皇上忽然来翻旧账,这不要了狗命了吗?赶紧认罪再说!所以巩人达牙一咬,我跪地求饶总行了吧?杀人不过头点地,我求饶了,你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河成秀走到巩人达面前,低头,用无忧履踩住巩人达的脑袋,用力在地上拧了几下。巩人达头痛如同开裂一般,可是他不敢说别的,只能默默忍受。河成秀怒骂道:“阉奴!你也有今天!”文武百官面面相觑,都说这位新皇上睚眦必报,果然了出脚够狠的! 跪伏在地上的巩人达忍不住疼痛,出声哀求道:“皇上,疼!” 河成旭哈哈大笑,反问道:“疼?哎哟喂,您巩大公公也知道疼啊!我知道你,过去谁得罪了你,你就往死里折磨人家,没想到,今天轮到自己头上,你也会知道疼啊?哎呀,光知道疼可不够!你得给我一个,不折磨你的理由才行啊!对不对?嘿嘿嘿嘿嘿嘿……”河成旭乐不可支,他的脚在巩人达头上再次重重踩下去! 巩人达实在忍不住疼痛,脸埋在地上,哀号道:“皇上,老奴知罪了!真的知罪了!老奴愿意出十倍的价钱,不,二十倍的价钱来赎罪!” 河成旭蹲下身,狞笑道:“二十倍的价钱?巩人达,你觉得寡人是缺那二十倍价钱的人吗?嗯?折磨你的乐趣不比两万两银子来得更快活一些?你可是不可一世的巩大公公啊,那个时候,除了河范那个老王八蛋,人人都畏惧你!听说就连后宫的女子想侍寝,也得买通你,对不对啊?” 河成旭回过头,望着还坐在龙椅上的周美人,眉毛一挑,语言轻佻道:“美人儿,你说对不对啊?啊?” 周美人无奈,只得应声道:“陛下说得是!那个时候妃子们想侍寝,确实要巩大总管说了算!只是我来了之后,因为有咱们王府的面子,他倒也不敢过分为难我!” 河成旭听了,转回头又瞧着伏地不起的巩人达,“哦”了一声,皮笑肉不笑道:“原来是这样!你个老八蛋,你还看人下菜碟啊!”河成旭又狠狠在巩人达头上跺了一脚,巩人达惨叫连连,听得文武百官不寒而栗。河成旭呵呵冷笑道:“都是和亲王府的人,我还是和亲王府的世子殿下,你都敢不给我面子!哼,你可他娘的真行啊!” 巩人达狂叫道:“陛下!陛下!老奴知错了!真的知错了啊!陛下!陛下想要什么,只要老奴有的,老奴一定献出来!只求陛下能给老奴一条生路!” 河成旭忽然大怒道:“你他娘跟我自称什么?老奴?!你是和亲王府出来的吗?你在寡人身边才几天?你就敢自称老奴!你个老王八蛋!”河成旭骂着,又在巩人达头上重重跺了一脚! 巩人达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大安殿,从他的头上,鼻子上,不断流出血来。可是巩人达动也不敢动,他知道,这位新皇上一旦发起狠来,恐怕连他的亲爹都不会放过!更何况这位新皇上一心找他的茬呢?这时候,他想自救都难!巩人达心道:这位新皇上太恐怖了!恐怕只有一个人能救我了! 文武百官都相顾瑟瑟发抖,无一人敢吭声。昨天,吏部侍郎龚秀文不来朝贺这位新皇上,口称河成旭是逆贼,结果惨被族灭,全家老小共计七十余口都给推出菜市口问斩。那位龚侍郎至死骂不绝口,最后连舌头都给刽子手割了。好一条刚烈的汉子,只可惜…… 新任同平章事的东平子鲁实在看不过眼,出班奏道:“陛下,且请息怒!臣有本要奏!” 河成旭抬起头,看着说话的东平子鲁,忽然从凶神恶煞的表情换成一副笑脸,“原来是子鲁先生!子鲁先生,寡人加封你为同平章事,不知可以显示出先生的尊贵啊?今天子鲁先生又有什么要教导我的啊?” 东平子鲁微笑着,从容道:“陛下,臣被陛下任命为同平章事,当然是显贵至极!可若是臣能辅佐陛下尽快剿灭河成秀这帮余孽,使陛下能够一统桑兰,威加海内,从而君臣都能名垂青史的话。臣认为,会更加使我的地位尊贵!不知陛下以为如何啊?” 河成旭哈哈大笑道:“好!好!子鲁先生不愧是子鲁先生,就连拍马屁也比一般人更舒服!行啊,你是不是想给这老王八蛋求情?没问题,寡人就给你这个面子!暂且饶他一命!他要是乖了呢,寡人不是不可以用他!主要是这老王八蛋过去惹着了我,现在还装没事人一样,寡人实在是气愤!” 东平子鲁微笑道:“陛下,他不过是一个做奴才的,他能懂得什么呢?譬如咱们王府中的那条咬人的大黑狗,它还不是狗仗人势?主子给它撑腰,它就敢冲上去咬人,那是因为主子在它身后,别人才不敢动它!所谓打狗也要看主人嘛!要是主子不在身后,或它只是一条流浪的无主之狗的话,早给人打死了!天底下,能打它的人何止成千上万!” 河成旭满意点头道:“子鲁先生骂得好!这条咬人的老狗,寡人今天是准备剥它的皮来着!” 东平子鲁表情平静道:“陛下,这条狗过去之所以咬了陛下,是因为它有别的主子!可今天这条狗却不同了,如今它已经是陛下的狗了,既然是陛下的狗,那么陛下叫它咬谁,它就会咬谁,叫它咬几口,它就会咬几口!陛下又何必折磨自己的狗呢?狗这种东西嘛,给它骨头,它就会替主人办事!像这样的狗,其实是不可多得的狗啊!” 河成旭用手指点了点东平子鲁,放声狂笑道:“有道理!真他娘的有道理!还得他娘说是读书人啊,骂人都不带脏字的!” 东平子鲁手中抱着笏板,笑道:“是陛下圣明!”东平子鲁又道:“陛下,这里毕竟是庙堂,是陛下和群臣议事的地方,像打狗这种家事,不适合在这种地方进行!虽然说随便拉过来一条狗都能为陛下咬人,可是这样的老狗,毕竟还不多见!会看主人眼色,会咬人,能咬人,知道咬到什么程度合适的狗,可是不多的!陛下……” 河成旭嘿嘿笑着,坐回龙椅上,又环住周美人的腰,一脸轻薄笑容道:“好吧,寡人新登大宝,也不宜太过残忍!既然子鲁先生为这老王八蛋求情,那寡人就给子鲁先生一个面子!留这条老狗一命!” 巩人达听到河成旭答应饶了他,真是喜从天降,顾不得头上疼痛,顾不得脸上流血,急忙向河成旭叩头道:“谢皇上恩典!谢皇上饶命!”巩人达心道:妈呀,幸亏前几天我给这位东平子鲁先生送了五万两银子,要是没有这五万两银子,今天我完了!非给拖出去喂狗不可! 河成旭又瞧了瞧巩人达,大大咧咧道:“你他娘的不用谢寡人,你谢子鲁先生就好了!他要是不给你求情的话,寡人今天非打死你不可!看看,你那五万两银子不白花吧,关键时刻有人就替你说话了,对不对?” 巩人达心头狂跳,暗道:我的娘哎!我给东平子鲁送银子的事,他是怎么知道的!此时,巩人达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又冲东平子鲁磕头,“多谢东平丞相救我!” 东平子鲁闹了个大红脸,虽然他收银子这事河成旭知道,可是在朝堂上就这么公然说出来,实在是有点儿尴尬。东平子鲁咳了两声,示意巩人达别再说了。巩人达识相,赶紧闭了嘴。 下边站着的文武百官再次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河成旭冷笑道:“你们都在干什么?今天寡人要告诉你们,收银子不是不行,收了银子要办事!只要不违反国法,银子随便你们怎么收!他娘的,以前在王府的时候,寡人就喜欢收银子!谁有什么事要办,需要寡人跟我父皇说的,只要给银子,寡人就帮你办,从来都是收了钱办事,童叟无欺!咳咳咳……” 新任骠骑将军章苏哭笑不得,这位新皇上,说话嘴上没把门的!想说啥真是顺口就来啊!也怪和亲王当年太惯着他,把这位新皇上给惯的如同市井流氓一样,满口脏话,就是坐在皇位上,也仍然是脏话不断,如同一个痞子一般!按说,这样实在有辱国体! 章苏转念又一起,算了,还是下朝再说吧!这位新皇上虽然说话不斯文,太过粗鲁,可毕竟他现在是皇上。自己在朝堂之上不宜乱说话,等退了朝,再悄悄跟他讲,他愿意听就听,不愿意听就算了!毕竟自己做了这么多年的左中郎将,忽然被提拔成骠骑将军,成了朝中目前最高的武官,这也是这位新皇上的功劳。 河成旭的手不停在周美人身上乱摸,周美人明知他当着众朝臣的面这样做大大的不妥,可却又不敢反抗,真是窘迫至极!河成旭察觉到周美人的异样,忽然大笑道:“美人,如今你已经是贵为皇后了,这帮人都只是寡人手下的大臣,他们能怎么样?敢怎么样!” 河成旭嘿嘿笑着,指着章苏对怀中的周美人道:“你根本不知道,过去老子,呃,过去寡人和老章结伴出入青楼,对了,还有子鲁先生!我们怀里抱着美人,对面坐着,根本不忌讳这些的!咱们是什么身份的人,还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娘们儿这种东西,不就是用来玩的嘛!你别看这帮家伙道貌岸然,一个个的,小妾还少了?” 章苏在下边站着,和东平子鲁面面相觑,东平子鲁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章苏却差点儿吐血!哎呀我去!这可是朝堂之上啊,这皇上是不是傻啊?什么话都敢说!这是新上任做了皇帝,太嗨过头了,已经不知道里外了是吧?哎哟我的娘哎,这话要是传出去,天底下的人怕是要笑掉大牙了! 亲军校尉府新任都督余伟文出班奏道:“陛下,微臣有本启奏!” 河成旭正大发感慨,见余伟文说话,咳了两声道:“余大都督,咱们都是自己人!你有什么话,只管讲!” 东平子鲁直摇头,这位世子爷是在市井赌坊每日里混迹惯了,什么话都能说出口!过去大概是被河顿压制狠了,整日里要装出来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如今一夜之间当了国王,傲立于万人之上,便目中无人,可以任意放飞自我,说话就口无遮拦了!简直是有辱斯文啊! 余伟文一脸正色道:“陛下,微臣刚刚得到一个消息,说是河范已经彻底暴毙,此时河成秀在城南的孔家庄擅自继位,自封为桑兰新王!还四处征集兵马粮草,说是要攻打首善城……” 文武百官一听,河成秀在孔家庄继位,要反攻首善城了?一时之间,众官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话来。朝堂上竟鸦雀无声。 河成旭腾地一下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差点没把周美人弄个跟头。河成旭急忙扶住周美人,一脸歉意道:“美人姐姐,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寡人刚才实在是太激动了!” 河成旭看着余伟文的脸,一字一顿问道:“老余,你是说,河成秀这逆贼在孔家庄自封为桑兰新王,而且还准备带兵来攻打寡人,是吗?” 余伟文恭声道:“是!微臣刚得到的消息确实如此!” 河成旭狞笑道:“好啊!要是没有他河成秀凑热闹,寡人每天就在后宫里搞搞女人,还真没有什么意思!既然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要搞事情,那寡人就成全他!来人,点兵,寡人要御驾亲征,干死这个不知死活的鬼!” 东平子鲁慌忙又出班奏道:“陛下乃万金之躯,不宜轻动!像这种逆贼,陛下只需派出一员能征惯战的宿将,带领几万天兵去征剿即可!又何必非要亲冒矢石,去和一个村夫一争高低呢?”东平子鲁心道:我前些天劝你,先集中力量搞掉河成秀,你偏不听,这下祸惹大了吧?就你这两下子,上阵了你能打赢河成秀?那才见鬼呢! 河成旭忽然一声长叹道:“唉,可惜啊!子鲁先生前几天就劝我集中力量先搞掉河成秀,可惜当时寡人没把河成秀当回事,这下养虎为患,闯出了大祸啊!寡人悔不当初!” 第七百五十五章 错失良机 夜幕悄悄降临,首善城因为前些天战事的影响,街头的夜景远不如之前繁华,百姓出来逛街的人少了许多。街头上不时有成队打着灯笼,手持刀枪巡逻的禁军甲士走过,甲士们面无表情,脚步声很整齐,一看一听就知道是训练有素的军队。 首善城东,有一座不算太奢华的大四合院子,原是临城伯傅容的府邸。因为去年傅容在争一块地时触犯到了河顿的利益,他又爱惜面子不肯对河顿低头,于是就被河顿给免除爵位,发配到凌阳郡去了。傅家受了牵连,自然也不能继续住在朝廷为伯爵安排的宅子里了,傅家人搬走,宅子也就空了起来。 如今这座大宅子有了新主人——同平章事东平子鲁。这天晚上,东平子鲁在宅子里宴请自己的好友,从朗华郡跑来投靠他的者育良。者育良和东平子鲁是同窗好友,老交情了,昔日两人同时拜在松柳先生门下,一同学习治国齐家的典籍。东平子鲁是以学习谋略为主,者育良则是重点学习一些诗词歌赋。 当然,两人所学的东西只是侧重点不同,像其余的课程,两个人也是都要学习的。两人同窗多年,连去青楼也是结伴而行,好得简直要穿同一条裤子了。当然就有苟富贵,无相忘的豪言壮语。者育良第一次见到东平子衣时,就眼前一亮,对东平子鲁道:“子鲁兄,令妹真天人之姿也!此奇货可居!” 美这种东西,是藏不住的。东平家有女初长成,美貌无双天下闻。听说东平子衣美貌,来东平家提亲的人也是络绎不绝。早年间,东平子鲁和子衣兄妹两个人的父母就已经故去,所以偌大一个家业,都是东平子鲁一个人说了算,那么妹妹的婚事,当然是由哥哥做主了! 东平子鲁当然知道妹妹的美貌意味着什么,他也有心攀个高枝。因为东平世家虽然今不如昔,可是招牌尚在,不至于短时间内彻底衰落下去。如果有个靠山的话,翻身还是有机会的。东平子鲁一心想重振家族的声望,可惜靠他一个人还不够。这个时候,他想到了一个人,这个人可以帮他翻身。这个人就是和亲王,河顿。 于是,后来的一切事情都顺理成章,买通了河顿身边人的东平子鲁,写了首诗,让人“无意”中把这首诗在河顿身边谈起。这首诗,主要是夸赞东平子鲁他妹妹东平子衣的美貌,简直把东平子衣夸成了仙女临凡。当然,东平子衣确实很美,容颜艳丽,绝非寻常女子能比。河顿听了这首诗之后,知道世间竟有如此美丽的女子,不由心里痒痒的。 东平子鲁找了个机会,在青楼中“偶然”结识了便装到青楼玩乐的河顿。东平子鲁装作不知道河顿的身份,只以兄台相称。河顿得知东平子鲁是东平世家的嫡子时,更加敬重。两个人高谈阔论,相见恨晚,相谈甚欢。一来二去,等两个人谈起美人时,东平子鲁无意中谈及自己的妹妹,河顿立刻有了一见的兴趣。 结果一见之下,惊为天人,河顿立刻迫不及待把东平子衣弄进了王府。这小娘子,不止姿色超群,而且琴棋书画,样样都会,加上温婉迷人,又是东平世家的女儿,家世背景好,这简直就是极品中的极品嘛!这样的女人不要,还要什么样的呢?所以从那天开始,东平子鲁摇身一变,就成了和亲王府的座上客。 这一切,身为东平子鲁好友的者育良当然知道,他也非常赞同东平子鲁的操作。如今东平子鲁在和亲王府混得非常得意,他当然也有心让东平子鲁拉他一把。毕竟进身这种事情,没有贵人相助的话,是万难做到的。尤其像和亲王府这种顶配级的高门大户,绝不是者育良能攀附上的。 恰好,者育良来得巧,他来找东平子鲁时,东平子鲁做了同平章事,这可是宰相之权!既然有苟富贵,无相忘的前言,他可就不客气了!而且东平子鲁刚登上相位,也需要一个体己人,这者育良不就是最合适的嘛?两人真是一拍即合。 东平子鲁在花厅接待者育良,两人谈起昔日求学时的情景,不由感慨万千。两人推杯换盏,谈及天下事物,谈及京中风情,又谈到了和亲王府。 者育良喝得有些高了,大着舌头道:“子鲁兄,当年那么多同窗好友,我独看好你!不惟你是东平世家的子孙,更因为你身上有一种别人没有的气质!你出身门第很高,可是你却有一种旁人所没有的清醒,有一种能成全人的气质,更有一种识人的独特眼光!哈哈哈,果不其然,今天你做到了宰相!子鲁兄啊,你可谓是一步登天哪!” 东平子鲁苦笑了一下,“良弟,你这是捧杀愚兄我啊!有些事情,愚兄也是身不由己,万不得已!唉!” 者育良乘兴道:“贤兄,你现在已经身居高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咱们学了那么多治国平天下的东西,今天可不就有了发挥的地方?你怎么还唉声叹气的?不对,你一定有什么心事瞒着小弟我!” 东平子鲁闷闷不乐道:“良弟,说起这事,也是够难受的!当然,这事我跟外人也不会讲,你是我至交好友,我才敢跟你讲一讲!这桩事啊,就出在舍妹身上!现在,这都已经成了我的心病了,可我处理不了啊!” 者育良笑道:“子鲁兄,你这就说笑话了!谁不知道咱们妹子嫁入和亲王府,成了和亲王的宠姬爱妾!你老兄也是兄凭妹贵,才一路蹿升到今天的位置嘛!你也别说什么裙带关系,不管你用什么关系,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上,他都不丢脸!这事,他值得啊!别说献出妹妹,要是献出我娘能讨得和亲王欢心,我连我娘也舍得出来!” 好家伙,难怪这两个货能做好友,真是一路货色!者育良又道:“虽然现在不是和亲王做了皇帝,是和亲王世子做了皇帝,可那是一样的嘛!他还不是一样的器重你?你老兄胸中是有真才学的,谁能看不见呢?所以说,一个人有本事,他就不怕不能出人头地!” 东平子鲁摇摇头,嗐了一声道:“良弟,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它是这样的……”东平子鲁把前几天发生的事情对者育良讲了一遍。 自从东平子鲁把妹妹东平子衣献给河顿之后,他就一直住在和亲王府。当然,东平家是世家,虽然东平子鲁家道中落,可也不至于买不起一间宅子。而是河顿为了经常见到东平子鲁,问他关于一些问题的意见,就索性安排东平子鲁住在王府,反正偌大的和亲王府也不差一个人的住处。 如今河顿不在家,身为世子的河成旭忽然起兵,夺了王宫,自封桑兰新主,随后又把手下人都分封了,当然也少不了东平子鲁。河成旭早有意把东平子鲁任命为同平章事。那么既然东平子鲁做了同平章事,自然就不好继续住在王府,得有自己的一座宅子才像话。 所以前几天河成旭在府中请东平子鲁饮宴时,问过东平子鲁的意见,问他看好了哪家的宅子,就哪怕是什么亲王府呢,咱也都可以夺过来!咱有这实力! 东平子鲁当时就答道:“我知道殿下一片好心,可是君子不夺人所爱,寻常人家的宅子咱们随便去抢的话,名声不好。要不,就把临城伯傅家原来的宅子赐给我?不然空着也是可惜。给我嘛,也算物尽其用,那里离王宫也不算远,我上朝也方便,又不影响别人,您说怎么样?” 河成旭大笑道:“既然你东平相爷已经想好了,那寡人就把那座宅子赐给你!你现在就可以搬过去居住。如果需要丫鬟使女仆人的,你只管在咱们王府里挑。咱们王府里的这些下人,质量远比外面好得多!你想要谁,除了我身边这几个体己丫鬟之外,你随意挑!当然,等我过几天进宫做了皇上,你甚至可以到宫里去挑几个你能相中的娘们儿!” 东平子鲁听了这话,当然是喜形于色,宫里的娘们儿东平子鲁当然想要。东平子鲁搓了搓手,嘿嘿傻笑着问道:“这样,不太好吧?” 河成旭拍了拍东平子鲁的肩膀,一脸猥琐笑容道:“没什么不好的,咱们最近不是经常一起逛青楼,睡娘们?以咱们俩的关系,谁跟谁呀!对了,我得跟你商量个事儿!咱可说好了,这事你可得帮我,无论如何你也得帮我!这事你得先答应我!” 东平子鲁有些警觉起来,笑嘻嘻道:“别这样,别这样!成旭啊,你可是王府世子,将来要做桑兰王的人!你有什么事能求到我头上啊,你还说得这么神秘?你这么一说,把我还给搞紧张了!” 河成旭笑道:“不紧张不紧张!我不搞你,我只搞女人!其实也没啥大事,就是你也知道,我父王现在不在京城,就算他回来,这皇位我也是坐定了,不会让给他!亲是亲,皇位是皇位,这个,我绝对当仁不让,不含糊!你看,就连他的大谋士,你子鲁先生,我不也给霸占了吗?嘿嘿嘿……” 东平子鲁有些尴尬道:“这个,好像没什么可说的。既然世子信任我东平子鲁,那我当然要对得起世子的信任了!不是有句话说,士为知己者死嘛!既然世子引我为知己,我当然不能辜负世子殿下的信任!” 河成旭拍手道:“这话好!我就等这话呢!”河成旭对东平子鲁道:“难得呀,咱们能想到一起去!我很欣慰!你看,我对你也是信任有加,你对我也是掏心掏肺。那么我父王也不在家,你妹妹,也就是子衣姑娘,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给我用一用?” 东平子鲁差点儿一口老血喷出来,这位世子也太特么禽兽了吧?他竟然连自己老爹的女人也算计,这也是人间“奇才”啊!堂堂王府世子,马上就要做桑兰王的人了,什么女人没见过,什么女人得不到?他怎么会有这个想法,简直是个变态啊!还不是一般的变态! 此时的东平子鲁,简直比吞了一只苍蝇还难受,当初他把妹妹献给河顿就遭到人无情嘲笑,今天这事如果做出来了,得让人笑话成什么样?东平子鲁稳了稳心神,咳了一声,摇头道:“世子殿下,这事,我没法帮忙啊!子衣是我妹妹,现在她是你父王的人,你和她……这说出去多难听!人得要面子的嘛,是不是?” 河成旭一脸无所谓的表情道:“我就是用用,又不干别的!女人嘛,这种东西你让她闲着干嘛!我,河成旭,年富力强,青春年少,二十多岁,前程似锦。而我父王河顿一把年纪,人又胖,又老又丑,是个女人,她也知道要选什么!再说了,你能给河顿做大舅哥,就不能给我河成旭做大舅哥吗?给谁做大舅哥还不是一样呢!” 东平子鲁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行不行不行!世子殿下啊,大丈夫何患无妻!这事要是传出去,我们东平家的脸就没地儿放了!那我东平子鲁成什么人了?我卖妹妹求荣吗?况且子衣是咱们王爷的宠妾,也就相当于你半个后妈,你这样做,实在太说不过去了!传出去会影响你的名声啊!以后谁还敢来投奔你?” 河成旭尖声大笑道:“子鲁先生,你过虑了!只要手头有了权力,肯来投奔我的人,多了去了!我父王就算此时回到京城,我也不会把权力交给他!王府上下现在全是我的人,连禁军也多半都跟了我!跟着父王还是跟着我,这些人和你一样,心里有数!你难道就看着你妹妹如此年轻,就守了活寡?你与其让她守活寡,还不如让她跟着我!” 东平子鲁一阵无语,这位世子的脑回路果然清奇!东平子鲁仍是摇头,苦笑道:“世子殿下,这事不妥!咱们是要做大事的人,不能不顾忌名声啊!”东平子鲁有一种预感,他拗不过这位一向不讲理的世子。 河成旭十分不悦,把酒杯在桌上重重一蹾,冷笑道:“子鲁先生,今天这事我只是通知你一声,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今天就是河顿本人坐在这里,我也要抢他的女人!是他的东西,我就必须得抢!无论是女人还是王位,都一样!他不是一向说我不行吗?我就要告诉他,我不但行,而且比他还行!” “今天也就是河成秀的人把他妻子救走了,不然我就把河成秀的妻子放在皇后的位置上去,我把她也给收了,我就让河成秀也成为一个大笑话,天底下最大的绿帽侠!别人的媳妇,我不嫌多,能收多少是多少!哈哈哈哈哈……” 不等东平子鲁回答,河成旭走到东平子鲁身旁,弯下腰,用手拍了拍东平子鲁的脸,一脸戏谑道:“你也说了,咱们是做大事的人!既然是要做大事的人,如果连王府内的一个娘们儿都搞不定,还能做个屁的大事!还能治他娘的天下!别人给我的东西,是我的,别人不肯给我的东西,我就去抢来!抢来的东西,它就是我的!” 哈哈大笑声中,河成旭扬长而去。当晚,河成旭就和东平子衣睡在了一起。 听到东平子鲁把事情说完,者育良嘿嘿笑了起来,者育良拍了拍东平子鲁的肩膀道:“子鲁兄,兄弟知道你的难处!你是怕这事传扬出去,怕别人耻笑你,怕面子上过不去!好像你子鲁兄把妹妹卖了一样!是吧?” 东平子鲁点点头,叹道:“兄弟你说的只是其中之一!还有一点啊,就是咱们这位当今圣上不肯听人劝!前些天,他举事的时候,先抄了大世子府,据大世子府的一名管家交待,河成秀正在城外孔家庄。当时我就劝当今圣上派出兵马,优先搞定城南孔家庄的河成秀。孔家庄离京城不过百里有余,河成秀身边又没有多少兵马,这不正是搞定河成秀的天赐良机吗?” 者育良拍手道:“是啊!这是个好时机!然后呢?” 东平子鲁闷声道:“然而我们这位当今圣上说,只要我能搞定王城里的河范,能够取而代之坐上龙椅的话,河成秀又算个屁!他能和我争天下?他凭什么!于是我苦苦相劝,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当今圣上拗不过我,就道:‘你既然一心要杀他,那好,咱们就派出几个杀手,把他宰了也就是了!” 者育良想了想,点头道:“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只是如果只派几名高手去刺杀河成秀的话,万一河成秀身边有什么高手,给挡下来,这个办法可就失效了!而且又打草惊蛇,让河成秀有了防备,这可就大大的不美了!” 东平子鲁深以为然道:“确实如此!所以我就又向当今圣上建议,强烈要求他派出一支军队,直接杀过去屠庄,把那孔家庄的人都杀光,一个活口不留!以绝后患!” 者育良举起大指,赞道:“子鲁兄高见!此妙计也!” 东平子鲁愤懑道:“于是当今圣上派出一支轻骑组成的千骑营,去突袭孔家庄。结果人家早有准备,把千骑营的进攻挡了下来,这支千骑营还投了河成秀!当时我在王府中坐镇,一直没得到刺杀河成秀的高手回来,也没见千骑营回报,我心知不妙。于是我悄悄调动了龙武军三千人,作为备用方案,去解决河成秀!” 者育良哈哈笑道:“子鲁兄真鬼才也!这事干得漂亮!” 东平子鲁苦笑道:“可惜,我把这三千兵马派过去,还没等到回音。因为这支兵马是我私自调动的,违了他的意思,我当时也不敢告诉当今。结果前两天王城里肖明野刺杀了河范,虎贲中郎将赵涂,连夜率虎贲、飞羽两军共五千余人,一起杀出城去,出了京城南门直奔孔家庄,明显是投河成秀去了!” 者育良“哎呀”了一声,惋惜道:“这支兵马赶到孔家庄之后,恐怕那支派去剿杀河成秀的龙武军就凶多吉少了!” 东平子鲁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闷酒道:“我当时见事情已经瞒不下去了,就主动承认,自己私调了龙武军三千人去剿杀河成秀。后来我才知道,奉命调兵的人,悄悄调走了全部龙武军五千人马!我央求当今,再加派三万兵马,直接扑过去,别管他什么虎贲军、龙武军,一鼓作气全部拿下,不要给河成秀任何翻盘的机会!” 者育良狂赞道:“子鲁兄妙计啊!这是最好不过了!趁着河成秀在孔家庄,给他一举歼灭,不给他逃走的机会!” 东平子鲁放下酒杯,望着窗外,幽幽道:“可惜今上没有准许我的再三请求,今上冷笑道:‘如今我夺了王城,夺了大安殿,承平宫!只要我在大安殿即位,有文武百官的拥立,那我就是当今的桑兰王!我名正言顺,祭奠先祖,奉祖宗的宗庙,就是合法的国王!河成秀?他有什么资格和我争!’” 者育良失惊道:“哎呀!这位,这位新皇上也太那个了吧!这这这,这一而再,再而三的错失杀死河成秀的良机啊!对方主帅还在,你占他一个行营有个屁用,这不是臭棋吗?” 东平子鲁苦笑道:“还有呢!这位今上占了王宫之后,迫不及待把后宫的美女都临幸了一遍,也不管什么名分,什么名誉,任性胡闹了一通。成大事者以江山为重,可他却以女人为重!敢站出来犯颜直谏的官员,被推出去砍了四五个!这一下,朝堂上立刻就鸦雀无声了。他耳朵里从此就只有奉承这一种声音!我也一样骨头软,我不敢说什么,只有奉承他!” 者育良说不出话来。 东平子鲁靠在椅背上,酒意上涌,倦意一阵阵袭来。东平子鲁喃喃道:“如今听说河成秀在孔家庄聚集兵马,要来攻打首善城,咱们这位当今,竟然想要御驾亲征!我要是劝不住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再好的主意,也得有人听才行啊!一再错失良机,形势就被动了!你说是不是这样啊,良弟?” 第七百五十六章 该来的总是要来 承平宫东暖阁,摆放着一张巨大八仙桌,桌上有鲈鱼有龙虾,也有精美小菜,面无血色的东平子衣陪着河成旭正在饮酒,身旁几名宫女侍立。东平子鲁匍匐在河成旭面前不远处,瑟瑟发抖。一名金甲力士手中捧着一块金盘,盘中盛放着者育良的项上人头,者育良仍然保持大睁着眼睛的惊恐样子,显然临死前受到了极度的惊吓。 一名宫女伸出筷子,把一块鲈鱼肉喂入河成旭的口中,河成旭大嚼起来,吃得十分畅快。东平子鲁老老实实跪在地上,头上冒汗,连说话的勇气也没有,他恨不能跪入地下的泥土中,昨晚酒后的话,他已经记不得许多,只记得者育良评价了河成旭一些不太中听的话。然后今天早晨,亲军校尉府的人就登门绑走了者育良。 河成旭嚼完了鱼肉,又嚼青菜,表情十分惬意。河成旭侧过头瞧了一眼东平子衣,面无表情,发出呵呵声,“有美女陪着吃饭,感觉真爽!不像某些人,乱嚼舌根,吃饭的家伙忽然就搬家了!啧啧啧,人间再有什么美味的食物,再有如何美丽的女子,他也享用不到了,多惨!唉,寡人都同情他!你说对不对呀?子衣!” 东平子衣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陛下,他乱嚼舌根是他的不对,陛下处理他是完全正确的!我哥这人也是的,交友不慎,其实他对陛下还是忠心的!” 河成旭阴阳怪气道:“寡人有说过子鲁先生,不不不,应该是东平相爷,寡人有说过东平相爷不忠心吗?否则的话,那金盘里盛着的,可就不止是那姓者的项上人头了!你说对不对呀,子衣?寡人哪,给足了你们兄妹两个面子,换个人,他可就没那么好命了!毕竟,寡人还用得着你们兄妹俩,你说对吧?子衣!” 东平子衣媚笑道:“陛下!子衣兄妹二人能为陛下效力,那是我们东平家的荣幸!毕竟陛下是五百年来最有德行的陛下,谁不愿意为陛下效力呢?都说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我哥也一直这样说,所以子衣才心甘情愿对陛下以身相许,我哥也对陛下保持了最大的忠诚!陛下有实力也有魄力,子衣对陛下万分崇拜!” 河成旭伸出右手,掐了一下东平子衣娇嫩的脸蛋,鼻孔里笑了一声,“瞧这小嘴甜的,就像抹了蜜一样!就是不知道心里是不是真这么想的!放心,寡人不会杀你哥的,否则就不会让他在这里跪着,而是早把他的项上人头砍下来了!寡人知道谁对寡人是真正忠诚的!哼!” 东平子衣敛容起身,向河成旭万福道:“子衣谢陛下隆恩!” 河成旭望着仍旧匍匐在地,一动也不敢动的东平子鲁,冷笑道:“东平相爷,你这个朋友貌似不怎么厚道嘛!嗯?昨晚他说什么,他竟然说寡人是个糊涂蛋!是,寡人是说过,有龙武军在孔家庄,他们必然会和赶过去投奔河成秀的虎贲军展开大战,双方鱼死网破,两败俱伤,寡人好从中得利!” 东平子鲁不敢说话,只是砰砰砰,向河成旭叩头。 河成旭面无表情道:“寡人原是想着,龙武军能和虎贲军打起来。反正龙武军也不是真心投降寡人的,寡人就把他们当成消耗品好了!寡人确实没想到,龙武军会投靠了河成秀!早知如此,寡人最初都不会给他们任何机会!南志扬这个废物,实在太让寡人失望了!” 河成旭又自言自语道:“他者育良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评价寡人?寡人今天斩了他,是给某些人提个醒,别以为自己读了些书就了不起,喝些酒就高谈阔论,什么话都敢说!” 东平子鲁知道河成旭这是放过自己了,连忙又向河成旭叩头,恭敬道:“下官知罪了!是下官交友不慎,误交损友,以致于如此!下官回去之后,一定闭门思过,再不敢乱说话了!求陛下恕罪!” 河成旭斜眼瞧了瞧伏在地上战战兢兢的东平子鲁,把手里的一杯酒向他泼了过去,河成旭冷冷道:“寡人知道你的脾气,所以没有把你算作那反贼一党!不然,一旦牵连到子衣,我就要杀了这么漂亮的美人,那还真有些舍不得呢!”河成旭用手捏住东平子衣美丽雪白的下巴,往上掀了一下,冷笑道:“你说对不对啊,美人!” 东平子衣温柔一笑,站起身给河成旭夹了一口小菜,喂到河成旭口中,轻声道:“陛下,妾身相信哥哥他一定知罪了!其实哥哥也是对陛下一片忠心,您也听到了,者育良诋毁陛下时,哥哥还在为陛下辩护,这说明在哥哥眼中,陛下是自己人!哥哥他只是交友不惧,以后我会劝他注意的!” 河成旭嚼了小菜,向后靠在椅背上,哼了一声道:“要不是寡人看在你替他求情的面子上,非把他推出去打一百廷杖不可!你说吧,你要怎么感谢寡人?” 东平子衣走到河成旭身边,拉着河成旭的手,媚笑起来,拉长了声音道:“陛下……人家的一切都是属于陛下的,无论是身还是心!无论陛下怎么责罚哥哥,妾身都会听从陛下的安排!不过妾身知道,陛下会念在妾身和哥哥对陛下忠心的情分上,宽恕哥哥的!” 河成旭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摩挲着东平子衣如春葱一般的玉手,色迷迷道:“寡人就知道,你是这后宫里最好的女人!现在寡人登上了王位,河范、河顿兄弟俩曾经拥有的,寡人全都占有了!河成秀想要的,寡人也都夺了来,寡人心里真是快活啊!” 河成旭坐直了身子,对匍匐在地的东平子鲁道:“起来吧,还跪着做什么!寡人要是真生你的气,早把你拉出去砍了,还留你到现在?寡人也是心疼子衣,她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寡人之外,就只有你这一个依靠了!记得几天前子衣第一次侍寝时就说过,她和她哥哥的命运前程,就都在寡人的手里了!” 东平子鲁叩头谢恩,从地上爬上来,酒水从他的头发上不时滴落,显得狼狈不堪。 河成旭又道:“这只是寡人给你的一个小教训!以后不要在背后妄议寡人的功过是非!天心难测,希望你能记住这四个字!今天有子衣救你,以后呢?” 东平子鲁一脸感激状,向河成旭躬身道:“罪微臣谢陛下不斩之恩!罪微臣原是想能带着者兄弟,不,者育良这小子为陛下效力!可是这小子实在是蠢到极点,他口无遮拦,随意揣测圣心,就这么获罪于天,实属罪有应得,咎由自取!” 河成旭呵呵冷笑了一声,又问道:“对了,这个者育良,他不是你的好朋友吗?” 东平子鲁一脸严肃道:“昔日我以为他是我良朋,今日才知道,他只不过是一个损友!如果除去一个损友能利于陛下,利于江山,那么东平子鲁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河成旭点了点头,把东平子衣拉入怀中,满意道:“这还差不多!对了,寡人已经决定,御驾亲征!前几天寡人不重视河成秀,让他在孔家庄乘机坐大,其实这是寡人过于重视河范的缘故!现在寡人已经坐稳了王位,那么寡人就必须为头上的王冠而战!寡人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寡人是凭实力坐上的王位,没有人可以从寡人手中把它抢走!” 东平子鲁再次跪地,一脸恭敬道:“陛下,陛下是万金之体,岂可轻出王城?微臣以为陛下不必凡事亲力亲为,像带兵作战这种小事情,陛下完全可以放心交给将军们去做!” 河成旭狞笑起来,隔着衣服用力揉搓着东平子衣的胸脯,东平子衣忍痛,不敢吭声。河成旭森然道:“寡人知道,你们一个个都怕寡人打不赢河成秀!你们都跟河顿一样,打心眼里瞧不起寡人,你们认为寡人没用,只知道斗鸡走犬,赌钱泡妞!只知道花天酒地,醉生梦死!” 河成旭的表情狰狞可怕,对东平子鲁怒目而视道:“可是你们都错了!寡人能在不动声色间,夺了河范、河顿、河成秀的王位,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寡人比他们想象中要强得多!对了,寡人还睡了河范、河顿兄弟俩的女人!哦,还差一个河成秀!有点儿遗憾哪,早知道寡人就不忙着进攻王城,先占有了河成秀的女人再说!” “不过不怕,河成秀的女人早晚逃不出寡人的掌心!在桑兰,只要是寡人想要的女人,就没有人可以逃掉!哦,寡人忽然想起来,左将军卓布新纳了一房美妾,以前我听人说过,他的妻子也很美。既然他的妻妾都极美,寡人很有兴趣!东平相爷,有时间陪寡人去卓布将军家里快活快活?” 东平子衣和东平子鲁兄妹以极快的速度交换了一下眼神,彼此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之意。这位桑兰的新王,统治力还不能出王城,就如此跋扈嚣张,目中无人,祸害完后宫和王府的女人之后,还想着要凌辱大微臣的妻妾!这还是人吗?这简直是魔鬼啊! 河成旭斜眼瞧了一下跪在地上没吭声的东平子鲁,忽然又大笑起来,“出息!不就是搞几个女人么!你至于这个模样吗?河顿和河范的女人我随便搞,因为他们两个都完了!河顿就算侥幸不死能回到京城的话,寡人也要想尽一切办法弄死他!河顿不死,寡人不安,寡人不会在身边埋雷的!” 东平子鲁心惊胆战道:“天无二日,民无二主,陛下圣明!” 河成旭忽然又阴笑道:“你说河顿折腾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却为我做了嫁衣裳,他心里会不会难过?不过他难过不难过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皇位已经归我了,谁也拿不走!”河成旭用手肆意捏着东平子衣的脸蛋,喃喃道:“多么美的一个女人啊,原来是属于河顿的,现在也被寡人据为己有!寡人心里,痛快啊!” 东平子衣媚笑着,依偎在河成旭的怀里,一脸幸福表情道:“妾身是属于陛下的,自从有了陛下之后,妾身才真正感受到做女人的幸福!有了陛下这样既年轻又英俊,而且勇猛有力的男人,谁还会稀罕像河顿那样的老男人呢!在妾身眼中,陛下就是全天下最好的男人!” 河成旭哈哈大笑道:“瞧瞧这张小嘴,啧啧啧,又美,又会说话!就冲你嘴这么甜,贵妃的位置给你,如何啊?” 东平子衣赶忙从河成旭怀中挣脱出来,伏地叩头道:“妾身谢陛下隆恩!”她知道,必须抓住这个机会。不然以她原是河顿侍妾的身份,很难在后宫中得到这样一个仅次于皇后的位置。那个周美人周萍茹已经捷足先登,做了不尴不尬的皇后,她要是再不把握机会,就要跟在别人身后喝风了! 河成旭站起身,有些意兴阑珊道:“杀个把人,没有什么意思!只有到战场上亲自杀人,成千上万地杀,杀到尸首遍野,血流成河!杀到别人提起你的名字都害怕,那样的人生才有意义!你说对不对啊,东平相爷?” 东平子鲁不敢抬头,再度叩头道:“陛下圣明!”东平子鲁知道,这个人已经完全疯了,别想劝谏他,能保住自己的命就不错了!也别想着要辞官,那样只会死得更惨! 河成旭双手负在身后,走到暖阁的窗前,向窗外望去,幽幽道:“其实寡人知道,你们内心深处瞧不起寡人!但是寡人就是喜欢你们恨我,怕我,却又干不掉我的样子!就像我搞了你的妹妹,你心里恨我,可是你却拿我没办法,你保护不了自己的妹妹!你一定觉得自己很没用吧?对,你就是没用!” “寡人知道,你以前在河顿面前讲过我许多坏话!可那又怎么样呢?就算你满腹诗书,学富五车,你如何知道齐家治国平天下,可那一点也不耽误你跪拜在寡人脚下!你此刻就像一条狗,寡人肆意侮辱你,你却不敢反抗,因为你怕死!其实寡人也怕死,怕极了!可是寡人知道,你们比寡人更怕死!” 经过短暂的惊恐之后,东平子鲁的心已经平静了下来,东平子鲁沉声道:“陛下!微臣不得不承认,最开始的时候,微臣对陛下确实有一些误解,有一定的偏见!可是通过这段时间来的相处,微微臣发现陛下是万中无一的圣明帝君!无论夺取河范的皇位,夺走河顿的女人,还是囚禁了刺杀陛下的肖明野,都是英明无比的举动!如今微臣的妹妹已经是陛下的贵妃,微臣以陛下为荣!” 河成旭回过头,看着东平子鲁,脸上浮现笑容,河成旭嘴角翘起,笑问道:“真的?” 东平子鲁以自己都相信的声音坚定道:“请陛下放心,千真万确!微臣越和陛下相处,越能感觉到陛下的英明睿智,宽宏大量!像今天的事情,换成一般人,早已经把微臣推出去砍头了,可是陛下仍然决定给微臣活命的机会,能让微臣为陛下继续效力,这是微臣的荣幸,也是东平家的荣幸!” 河成旭转回身,盯着东平子鲁的眼睛,微笑道:“你当真是这么想的?”他想从东平子鲁的眼睛里看出破绽。 可是东平子鲁脸不红心不跳,眼神无比坚定,他说这番话时,简直是真的发自肺腑一样!没办法,面对这样一位内心无比自卑,需要靠外界一切来证明自己的主子,你必须表现得不能有任何犹豫,必须斩钉截铁,必须当机立断!如果是河成秀在这里,他就不需要靠别人言语上的肯定。 东平子鲁接触过河成秀几回,感觉那小子有大将之风,很沉稳,至少比自己现在的主子要强上许多倍。可是东平子鲁现在已经没有选择了,也许当初选择河顿父子就是个错误,但是他已经回不了头。无耻就无耻吧,总比没命了要好百倍,千倍,万倍!者育良不就是因为说了实话,吃饭的家伙搬家了吗? 河成旭收了笑容,朗声道:“东平子鲁!寡人命你速去调集兵马粮草,明日早朝之后,寡人要御驾亲征!寡人要去孔家庄,屠灭河成秀!至于那个破庄子里住的人,一个活口都不留!敢和寡人作对的,都得死!” 东平子鲁应声道:“是!微臣领旨!微臣告退!”东平子鲁起身,一脸恭敬的倒退着走出承平宫东暖阁。他脚步很稳,他并不慌乱,他已经知道,怎么样才能对付得了这位貌似并不聪明,却很残暴的新任陛下了。 走出承平宫的东平子鲁,擦去头上的冷汗,他摇摇头,抬起头看着天空中明媚的阳光,他一阵眩晕。东平子鲁知道,自己无路可退。自己还算好说,不会天天与河成旭在一起,现在最惨的就是妹妹东平子衣了,天天陪在这样一个喜怒无常的变态身边,不能说错话,也不能做错事,否则随时可能有杀身之祸! 东平子鲁曾天真的想过,他可以左右这位年轻世子的想法,可现在看来他的想法是多么可笑!伴君如伴虎,能活下来不被老虎吃掉就已经是老天垂怜,祖上积德了,还想着改变他的想法?从今后,老老实实夹着尾巴做人吧!东平子鲁垂头丧气离开王宫,他还要去调集兵马粮草,为河成旭出兵做准备。 第二天早朝,城中已经人人知道,新任国王要御驾亲征,去孔家庄攻打河成秀了。昨天城中的兵马调动了一个下午,一切都已经不是秘密。所以当早朝上,那位新国王提出要御驾亲征时,群臣无人反对,人人表示赞成,一片颂扬之声,都是祝皇上旗开得胜之类的话,当真是一片和谐。 正在此时,只见一名太监气喘吁吁跑进大安殿,那太监惊慌失措嚷道:“陛下!陛下!不得了啊,祸事来了!祸事来了!河成秀带兵打到南门外了!哎哟喂,我的天哪,扑天盖地的兵马啊,足有十多万人!” 殿上群臣,闻言面面相觑,人人脸上失色。河成秀带着十几万兵马杀回王城复仇,这可如何是好?按理说,河成秀才是继承王位的正主,这大安殿的龙椅,他比河成旭更有资格坐上去! 河成旭霍然站起身,目光凌厉道:“好啊!寡人还没去找他,他反倒先打上门来了!好,很好!非常好!看样子寡人不用再惦记他了,只要带人到城下打一架,分个胜负雌雄就是了!河成秀,你还真不让寡人失望嘛!寡人一向最爱成人之美,河成秀,这可是你自己找死,怨不得寡人!” …… 首善城南门外官道上,扎下了密密麻麻的营帐,加上蔽日的旌旗,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人。登上城头的河成旭向城下望去,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看来城外的情况远比他想像中要复杂得多!他在心中暗道:本来以为我出城去,可以轻松搞定。可是帮河成秀的人竟然会有这么多吗?这仗怕是不好打啊! 站在河成旭身旁的东平子鲁察言观色,见河成旭面有惧意,于是进谏道:“陛下,微臣以为,像这种前锋破敌的事情,交给将军们去做就可以了!不然朝廷给他们发俸禄是为了什么呢?所以,微臣以为,陛下不必御驾亲征!” 河成旭摆了摆手,傲然道:“寡人新登大宝,河成秀就大兵压境!如果寡人不亲自出城会一会他,他岂不是认为寡人怕了他?东平子鲁,现在由你带人守住城池,寡人亲率五千精兵下城,与河成秀决一死战!他河成秀能做的,寡人同样能做!” 正在此时,城下官道上风烟滚滚,一彪军奔向首善城南门。军中红色大纛上,明明白白绣着“河”字,正是河成秀的军旗。 东平子鲁一声叹息道:“该来的,总是要来啊!” 第七百五十七章 拿我的大刀来 桑兰国南部,毗邻桃黄郡有一座天罗城,此城南面和西面环山,东部有一条天长河,北部是一片平原,一条官道从平原一直向北延伸,直通向遥远的桑兰国都首善城。有山有水有平原的好地方,是桑兰比较少的极其适合人类居住的城池。 天罗城之所以叫做天罗城,是因为桑兰太祖河威年轻时曾在这里做过捕鸟人,用网在山间捕捉珍奇的五彩山禽,贡献给当时的朝廷,以抵赋税。后来河威做了皇帝,成为天子,这座他结网捕鸟的小城,就被称为天罗城。河威做了国王后,觉得这座城具有一定的战略价值,于是就把第五子河云凡封为襄亲王,封地就在天罗城。 襄者,协助、辅助之意,意为桑兰国王的羽翼,协助桑兰王统治这座王国之意。从此之后,天罗城的一部分成为每一代襄王的封地,帮助桑兰王镇守这座城池,统治桑兰最南部的地方。当然,从百年前河延庄做了桑兰国王之后,天罗城又有了新变化,城里又多了一员知州官。分去了城池的一部分管辖权。 所以这座天罗城在桑兰算是比较奇特,不属于任何郡治,也不属于望野城那样相对自治有武知县管辖的城池。天罗城有知州,可是天罗城的一部分又是襄王河延朱的领地,于是一座城出现知州和襄王共管的奇景。每逢大事,襄王都要和知州商量。 现任襄王河延朱是位郡王,手下有五千精兵,三千用于戍卫城池,另外两千分别戍卫周边的三处土城,三处土城都在百里外,共同拱卫这座天罗城。知州手下有三千兵马,城内城外都有驻军。总体说,这座天罗城仍然是襄王地位最高权力最大,但是他又不得不和知州共享权力。所以襄王难受,知州也难受。 天罗城的知州要看襄王脸色行事,自主权不高,因此并没有几个人愿意到这里做知州。现任的天罗城知州名叫阚喜,算是比较亲近河顿的一个下放京官。阚喜是个官场老油条,只是没有太深的背景,所以一直在五品官左右晃悠,不得升迁。如今他在天罗城和襄王河延朱的关系还勉强算是融洽。 这天,天罗城北边的官道上,疾驰来十几名骑士,清一色西域大马,一路风烟,直奔天罗城。虽然一看这些骑士就是有势力的人物,可城北门的戍卒仍是例行在城门口拦住这十几名带刀骑士,检查他们的照身。北方首善城出现和亲王世子河成旭叛乱的消息已经传遍桑兰国的每一个角落,而天罗城的襄王和知州都不想卷入这场风波。 天高皇帝远,襄王想做个太平王爷,知州大人也想做个太平官,所以两个人在喝了一顿酒之后,达成一个共识,对于京城发生的事情只作不知。这里就算出兵,以正常行军速度赶到京城也得大半个月之后,大半个月之后,京城到底是否易主,谁知道呢!无论是易主还是不易主,和这座偏远的城池关系也不大。 虽然知州阚喜勉强算是和亲王府一脉,可关系也不很亲近。而襄王则是两不相帮,对于河顿、河范都没啥感觉,他只老老实实镇守天罗城,做一个土皇帝。如果这里派兵去帮河范王,万一河成旭赢了呢?毕竟和亲王府势力大,谁都知道。可万一派兵去帮河成旭,万一河成旭输了呢?既然如此,去趟这浑水做什么! 城门口的戍卒看了这些骑士的照身,不由悚然一惊,原来这些骑士是来远城亲军校尉府的。虽然来远城距离这里也不算近,有四百多里路,可是亲军校尉府是一般官府也惹不起的存在。至少他们和天罗城的亲军校尉府同属一个系统,就算大事干不了,给戍卒找点儿麻烦那根本不叫事,所以戍卒立刻满脸堆笑着放行。 十三名骑士进了天罗城,直奔城东襄郡王府。郡王府自然比不得和亲王府,也就略比知州衙门大一些。当然,三间一启门,绿色琉璃瓦,朱门金钉,门口的石头狮子,那还是一样不少的。门口站着两名带刀的护卫,穿着轻甲,一左一右,后边还有四名家丁持枪站立。护卫是朝廷派的,家丁则是王府的下人。 十三名戴斗笠的骑士在街上纵马疾驰而过,旁若无人到了襄郡王府大门外。几人到了郡王府门前,跳下马来。立刻有王府家丁奔过来呵斥道:“这里是襄王府,寻常人等不得靠近!” 为首的骑士冷笑一声,掀开头上的斗笠,却是个英俊的青年男子,不过他脸上带着很重的邪气,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青年骑士冷冷道:“寻常人等不得靠近,要是和亲王的人呢?也不能靠近吗?”青年骑士说着话,手中不知怎么就多了一面金色令牌,上面有流云纹饰,最重要是刻着“和亲王府”四个金色大字。 襄王府的家丁见了这令牌,不由一呆,和亲王府?!家丁迅即反应过来,马上换了一张脸,脸上堆笑,拱手道:“原来几位是和亲王府的上官!不好意思,今天我们王爷出城打猎去了,不在府中,几位请先到驿馆歇息等待!等王爷回来时,我们立刻会禀报王爷!” 年轻英俊,脸上却有邪气的骑士无视家丁,就要闯入襄王府,边走边冷笑道:“你们王爷在没在府上,不是你说了算的!我冷千君要见他,也用不着你通传!有敢挡我冷千君者,死!” 襄王府的家丁和门口护卫虽然惧怕和亲王,可这十几个骑士毕竟不是和亲王本人,所以他们还是有胆子拦一拦的。因为襄王爷已经关照过了,如果有和亲王府的人来了,门房这边一律挡下,只说王爷在城外打猎。襄王爷是不会见和亲王府的客人,因为襄王河延朱不想卷进这场叛乱风波中去。 冷千君见一名家丁飞奔进去报信,其余两名护卫和三名家丁有挡住他的意思,不由大怒,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抽刀,唰唰唰几刀劈出,刀气纵横有如旋风,顷刻间就把几名护卫和家丁都斩杀在王府门前,只留了一名两腿打颤的家西没杀。冷千君瞧了瞧地上的护卫家丁尸体,怒道:“你娘的,自不量力,敢挡你冷大爷的路!” 王府中一名丫鬟刚好见到这血腥的一幕,一声尖叫,“杀人啦!”那丫鬟拼了命一样,飞奔着逃进去报信去了,她这一辈子也没跑出过今天这样的速度来。太可怕了! 冷千君把单刀横在最后一名家丁脖子上,冷冷道:“你,前边带路,带我们去找你们王爷!”刀在手,不怕这厮不在前边带路。如果他不肯带路,宰了再换一个人就是了。再不带就再宰,总有人会带路的。混江湖的人,只要武功够高,手里有刀,刀子就是最好的沟通方式,冷千君确信这一点。 那名家丁见冷千君杀人不眨眼,早已经吓得面如土色,此时保命要紧,自然不敢多说一句话,只能连声答应,强忍着恐惧在前边带路,把冷千君一行人带往王府的侧院。冷千君收了刀,十几人走在王府的石板路上。此时院中一个人也没有,听到杀人的叫声后,都吓跑了。这些人走着走着,听到侧院中有唱戏的声音传出来,原来襄王今天请了戏班,在家里听戏。 冷千君听到唱戏的声音,不由笑骂道:“他娘的,没看出来嘛,这位襄王爷还挺会享受!” 那家丁走到侧院大门口,不敢再往里走,对冷千君点头哈腰道:“这位爷,我们王爷今天请客听戏,就在这座侧院中!小人只是负责把守大门的,没资格进这院子!所以……” 冷千君笑道:“那就多谢你了!”冷千君再抽刀,手起刀落,把这名带路的家丁斩杀在当场。 一名戴斗笠的骑士显然对此很不满,出声斥责道:“冷千君,你做事未免太过分了!他既然把我们带到此处,给他一条生路又如何?他多半也是有父母妻儿的,你就这么把他杀了,他的家人岂不是要痛断肝肠?”却是个女子的声音。 冷千君收刀还鞘,头也不回,冷笑道:“人人都说栗二娘色胆包天,原来包天的也只是色胆,杀人的胆子还是不行啊!” 原来这名骑士竟然是跑马山山主,色胆包天栗二娘。有冷千君,还有栗二娘,这足以说明这些人并不是来远城亲军校尉府的人,而是来自和亲王府。栗二娘不理会冷千君的嘲笑,只是淡淡道:“老娘不和你作口舌之争,滥杀无辜没什么好处,先把王爷交待的事情做好再说!你滥杀无辜,一旦激怒了襄王,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 冷千君恼羞成怒道:“老子愿意杀人!要你管!”此行河顿让一个女人做王府使者,冷千君本来心里就很不爽。他的武功比栗二娘要高,河顿凭什么不信任他? 栗二娘呵呵笑了几声,“冷千君,你只要做好了王爷交待的事情,还愁没有高官厚禄吗?做人,眼光要长远些!你如果眼光还不如我一个女流之辈,如何让王爷赏识你?重视你?做事不要只凭武功,还要长脑子!” 冷千君怒不可遏道:“闭嘴!你在教老子做事吗?老子一向横行江湖,怕过谁来!” 栗二娘呵呵大笑,揭短道:“楚随心!”一句话,差点儿没把冷千君噎死。栗二娘收了笑容,淡淡道:“此行你如果把事情办好,回去我必然替你在王爷面前多说好话!我知道你现在是一个人在江湖上打拼,不容易!像你这样年轻的高手在江湖上并不多,王爷还是很器重你的!” 冷千君把骂人话吃回肚子里,十几人鱼贯进入王府侧院,此时院中的唱戏声已经停止了,显然院中已经得到消息,说有人杀人后闯进王府了。 冷千君带着十几人一路向前,又打翻了侧院的几名护院和家丁,昂然进入侧院,来到宅子正房的戏台前。丫鬟仆妇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戏子们都下了台,正在台后卸妆。此时,几名穿公服的官员刚从座位上起身,和一位穿锦衣的中年男子一起望向闯进院中的冷千君一行人。官员们被冷千君等人吓得不轻,可中年锦衣男子却一脸淡定。 锦衣中年男子方面大耳,体型微胖,一看就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他见冷千君一行人提刀闯进院中,却并不慌乱。中年男子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王府,还敢杀人?你们是要造反吗?”中年男子身旁,一名武夫手中转着铁胆,望向冷千君等人,一脸淡定,一看就是位高手。 栗二娘摘了头上的斗笠,向中年男子万福,微笑道:“很抱歉,我们一行人打扰了襄王爷看戏的雅兴!在下是和亲王府客卿,跑马山山主,江湖人称色胆包天的栗二娘。此行我是奉和亲王爷的命令,来到天罗城向襄王爷借兵,要赶去首善城,平息那里发生的叛乱!” 中年男子正是襄王河延朱,要说此人也是猛男,十几岁时上山打猎,就能手格猛兽,空手打死过一头黑熊,从此河延朱名声大震。人人都知道,襄郡王是猛将,所以桑兰各地闹匪患时,匪徒绝少往天罗城方向来,匪徒也畏惧河延朱的大名。 河延朱一声冷笑,面朝北方,向身侧拱手道:“本王奉陛下之命镇守天罗城,不奉诏不能随意带兵出封地,难道和亲王不知道吗?” 冷千君瞪眼道:“河延朱!你少废话!现在和王爷要调动天罗城的兵马,我们只是奉命通知你一声,不是和你商量!你要是不识抬举的话,别怪老子不客气!” 河延朱身前,手中转着铁胆的高手怒道:“小子,你是什么东西,敢对襄王爷这样说话?!你们这群人无礼至极,擅闯襄王府不说,还敢胡乱杀人,见了王爷又公然不拜,我看你们分明是啸聚山林的匪徒,打着和亲王的名义出来招摇撞骗,败坏和亲王……” 冷千君不等他说完,早已经欺身而上,一刀刺向这名高手,刀光凌厉,刀气森冷。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名高手悚然一惊,他可是正宗步入一流境界的高手,天罗城唯一的一流高手,因此被河延朱请到王府中做教头。今天河延朱请知州阚喜等人到王府看戏,自然少不了请这位王府的高手教头同来看戏。戏刚看了两场,没想到竟然撞上百年难得一遇的大事,有人公然闯进襄王府杀人了! 王府高手不敢怠慢,撤步转身,手中铁胆立刻打出,铁胆带着呼啸风声,重重砸向冷千君。 随着当当两声响亮,两颗铁胆都被单刀劈飞,撞在了侧院正房前的戏台台柱上,前面两根台柱立刻被铁胆打成两折,嘎吱嘎吱的响声中,戏台轰然倒塌。那几名来听戏的官员都是文官,听见有人闯进王府杀人,早已经吓得不轻,此时一见两人动手,戏台都给拆了,更是吓傻在那里不知所措。 好在襄王河延朱功夫极好,迅疾掠过去,拖住两名官员倒飞出去,将两人放在厢房前的门前。就在倒塌的戏台即将砸到另外两名官员时,河延朱早已经又扑过来,起脚向上尽力一踢,大喝一声:“起!”竟然将倒塌的戏台又踢起来。就在这当口上,河延朱落地,两条胳膊再夹起两位吓傻在原地的官员,暴起,跃回厢房门前。 戏台再度轰然倒下,四名官员幸免于难。河延朱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对仍在发愣的知州阚喜等人问道:“阚大人,你们没事吧?” 此时知州阚喜才如梦方醒,结结巴巴道:“感谢王爷出手搭救,下官,下官没事,没事!” 栗二娘等人齐声喝彩道:“好俊的功夫!” 四周喊杀声四起,上百名兵将从外面杀入,围住王府侧院,二十余名精兵在一名校尉带领下,抢先杀入侧院,将河延朱和阚喜等人保护起来。很快,有兵将拿梯子爬上屋顶,四周有弓箭手张弓搭箭,指住冷千君,栗二娘等人。 进入侧院的校尉向河延朱行礼,“王爷,请恕卑职护驾来迟!”河延朱点点头,没有说话,他脸色严肃,目光都在冷千君身上。他隐隐感觉到,这小子武功极高,绝非寻常之辈。 此时,冷千君已经接连数招,逼退了手中没有铁胆的王府教头高手。那王府高手确实是高手,冷千君两刀下去,没能劈碎铁胆,只是把铁胆砍飞。那王府高手本来自信满满,原以为两记铁胆下去,冷千君不死也是个重残。没想到冷千君屁事没有,反倒把他的铁胆砸飞,他和铁胆之间失去了气机连接,收不回铁胆了。 此时他手中没有兵器,给冷千君逼得一身冷汗,只能连连躲闪。忽然他见军兵们闯了进来,顿时大喜,纵身一跃,从一名小卒手中夺过一条大枪,舞出几朵枪花,敌住冷千君。两人在院中各逞本事,奋勇搏杀起来。 少顷,冷千君一记刀气横扫,那名王府高手自知不敌,不敢硬拼,急忙跃起闪避。刀气不息,向前疾奔,斩塌了王府侧院的正房。这一来,惊得众人面如土色,连同为高手的河延朱也面目更色,以此观之,这位年轻高手恐怕已经步入超一流境界,绝不是王府高手能抵挡得了。 河延朱急声大喝道:“住手!”王府高手趁机跳到河延朱身旁,大口喘着粗气,王府高手心生惧意,对面这位年轻刀客,实力比自己高上不少!还好王爷出声喝止,不然再打下去,不出十招自己就要支撑不住了。 冷千君也收了式,面不改色心不跳。冷千君大笑道:“怎么,怕了?既然怕了就趁早交出兵马,就什么事也没有了!不然冷爷我一怒之下,血洗王府,你襄王爷的面子上也不好看!” 王府高手心中又羞又怒,可是自知技不如人,狠话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生怕这年轻人再喊他下场比试。 河延朱一脸正色道:“阁下虽然年轻,可武功好高!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冷千君哈哈笑道:“老子冷千君,原来是驮龙山大寨主,如今寨子散了,我投奔到和亲王手下,做了个小客卿,混口饭吃!” 河延朱等人都知道前阵子朝廷发下海捕文书,通缉要犯冷千君,没想到他竟然投靠了和亲王府。河延朱勉强笑道:“原来你是巨盗冷千君!难怪武功如此之高!如今阁下改邪归正,投奔到和亲王府,前程一定是大好的!可喜,可贺!” 冷千君听到对方知道自己名号,心中得意,哈哈笑道:“好说!只要你肯交出兵马来,冷爷也绝不为难你!” 河延朱摇头道:“我只认朝廷调兵的诏书和兵符,没有这两样东西的话,就是大世子河成秀驾到,和亲王本人亲临也是没用!没有诏书和兵符,就算是我亲自出头,也无法把兵马带出天罗城管辖范围!” 冷千君大怒,厉声斥道:“河延朱,你是瞧不起我冷千君吗?告诉你,今天我奉和亲王之命来到天罗城,就是要带走兵马!若是带不走兵马,我就带走你的项上人头!兵马和人头,你自己看着办!哼,就算你不同意我也不过就是做事麻烦些!我大不了带走你和州官还有驻防将军的项上人头,我看谁敢不同意!” 河延朱本来就是能手格猛兽的猛男,他当然不会受人威胁了。河延朱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土性,他听到冷千群的话,不由怒气冲冲道:“冷千君,你果然是贼出身,改不了贼的性子!我这襄王府虽然称不上是龙潭虎穴,可也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你要在这里撒野,也得问问我河延朱同意不同意!护卫,拿我的大刀来!” 第七百五十八章 河顿的底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圣武神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百五十九章 所谓平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圣武神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百六十章 料敌于先 一场大战过后,河成秀、楚随心等人也收兵回营。中军帅帐中,墙上挂着一张地形图,众将正聚在一起议事。河成秀对楚随心道:“楚兄弟,今天多亏有你在,一声虎啸结束了战斗。其实这种同族人自相残杀的事,我心里还真是挺难以接受的!不然就算打赢了,恐怕桑兰短时间内也是元气大伤,更不要说出兵去大越国帮你斗种士良了!” 楚随心嘿嘿笑道:“秀儿,你果然仁慈!难怪桑兰百姓都说秀儿会是个好国王呢,就连战争这种事情,你都首先考虑士卒伤亡,真不错!其实我也是看出来你的不忍心,才决定用虎啸压制双方,这样既解了你的围,也能让对面的禁军从容撤回去。不过也好,经过这么一闹腾,河成旭和他手下的兵将已经是离心离德了!” 河成秀赞道:“不战而屈人之兵,正是我最想看到的结果!只要能迅速平息叛乱就好,否则杀人再多又有何意义?无论是本国的百姓还是兵将,我都不忍见他们死在战场上,这是我与河成旭两个人的事情,又不单纯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尤其最妙的一件事,就是有你代表大越国朝廷替我说话,这样我在河成旭面前腰杆才能真正硬起来!” 楚随心捶了河成秀肩膀一下,一脸坏笑道:“秀儿啊,你可是堂堂的桑兰国国王啊,怎么能说这种怂话呢?男人嘛,该硬的时候必须得硬起来!就算我楚随心不在,我相信你也能一样能搞定河成旭!只不过中间可能会多一些波折罢了!干吧,年轻人,我看好你!” 河成旭感叹道:“兄弟,有你真好!今天要是没有你站出来替我说话,有些东西我还真不好办!现在你以大越朝廷重臣的身份站出来挺我,我立刻就有了主心骨,而河成旭也是明显慌了。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尤其他输在道义上,宗主国也不支持他,他失去人心,又孤立无援!” 已经被晋升为中领军的赵涂在一旁小心问道:“陛下,下一步我们要怎么办?是继续攻城,还是在城外静观其变,等城中那些人内讧?” 河成秀沉思了片刻,望向正眯起眼睛摇着羽扇的顾均平,河成秀笑道:“这事还是得问我们的小诸葛!你要说起领兵打仗,咱们都算是行家,要说出谋划策,运筹帷幄,我们都不如顾兄弟!顾兄弟,你对目前这局面有什么高见?说出来,给我们指点一下迷津!” 顾均平霍然睁开眼睛,微笑道:“这事倒也不难办!你这桑兰王不要只盯着这座首善城,元凶巨恶固然在此,收回国土,争取各路诸侯和城主支持才是目前更需要去做的事情!目前咱们手头的兵力攻城不够,自保有余,那就先在城外盯着河成旭好了。你想想看,本来城中人心就不稳,然后城外守着一支不知什么时候就要攻城的对手,这种压迫感会带来什么?” 河成秀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顾兄弟的意思是,咱们就蹲在城外吓唬他,静待城中生变,对吧?” 顾均平笑着用羽扇一指首善城方向,答道:“也对,也不对!咱们就这样守在城外,保持压迫感,确实能使城中人心慌乱,但不一定能起决定性作用,更重要的是咱们要获得各城各郡的支持!现在我们手头不过三万左右人马,多设旗鼓,虚张声势,短时间内确实能唬住河成旭,但是时间长了难免会被发现兵力不足!” 风染在一旁道:“顾兄弟,你就直说,下一步要做什么吧!” 顾均平笑道:“找到工匠,找到材料,做投石车,霹雳车,云梯,我们需要这些攻城器械。或许可以不用,但一定要有!这些东西一定要让城中的守军看到,要给他们造成一种强大的压迫感。他们自乱阵脚,这就是我们要达到的目的。落下来的刀不可怕,悬在头顶的刀才可怕!” 郭保隆有些不理解道:“顾兄弟,咱们明明有三万人马,在这里空耗钱粮又不攻城,多浪费啊!趁着现在他们还不知道我们的真正实力,给他来个夜袭,只要能破城而入,战争不就结束了?或是我们组织一批高手夜袭,只要能斩杀河成旭就好。河成旭一死,叛军立刻土崩瓦解!你就不怕拖的时间长了,有意外发生?毕竟是夜长梦多嘛!” 河成秀莞尔一笑,对郭保隆道:“郭大侠想用江湖手段解决河成旭,这是不错的!可是首善城城高池深,咱们又缺乏内应,夜袭的想法是好的,可现在河成旭必然会派人死守,夜袭一旦失败,损失的不止是兵马,更是挫折锐气!” 顾均平点头道:“不错!只靠三万人马攻打首善城是远远不够的!城中兵马多于我们,而且逼急了他们可以让民夫上墙防守,在兵力上我们处于劣势,这才是我们按兵不动的真正原因。可三万兵力攻城不够,在城郊自守却绰绰有余。咱们就蹲在这里恶心他们,他们必然不敢出城。而且,他们耗费的钱粮要远超我们!” 郭保隆见河成秀和顾均平都对自己的意见持不同态度,不由有些气馁道:“那咱们这仗不是打成了持久战?”他是个耿直的江湖汉子,一向都是靠手中宝刀解决问题,他的人生里,更多的是手起刀落,快意恩仇。 顾均平大笑道:“持久战就持久战吧!你以为拼持久战败的会是谁?肯定不会是成秀大哥就是了!河成旭这个蠢蛋,窝在首善城里,以为他坐在大安殿上就能让整个桑兰向他俯首称臣!从他谋反开始,这十来天他每天都在搜罗美女,纵情享乐,就是没想过要攻城略地!可怜啊!人生怎么可能只靠一场赌博定输赢!想做大事,这种时候还哪有时间声色犬马!” 楚随心表示赞同道:“不错!老天给秀儿安排了这么一个猪对手,简直是为了成全秀儿!你看河成旭手下这些人的反应,就知道没有谁是想跟着河成旭做长久买卖的,一个真正出谋划策的人都没有,全都是混一天算一天!我听人说河成旭决定谋反的时候,是临时起意,所以缺乏长远的计划!” 河成秀忽然抬头望向那张挂在墙上的地形图,脸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河成秀喃喃道:“现在最可怕的不是首善城里的河成旭,我的叔叔河顿,他现在会在哪里?按路程来算,他早该回来了,可他却一直都没有出现在首善城,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顾均平也抬头望向墙上的桑兰地形图,顾均平有些感慨道:“所以现在成秀大哥你要做的事情就是尽快联络各城各郡,把你已经继承王位,现在正带兵围困首善城的消息放出去,你要让整个桑兰国都看到希望,看到你可以打败叛贼,复兴桑兰的希望!只要你能把散乱的人心再次凝聚起来,拿下首善城也就只是时间问题!” 河成秀颔首道:“你说得很对!这些日子因为打仗,各地草木皆兵,就连各郡县的驿站都是半关停状态,我会立刻安排人开始恢复各个驿站,争取把我继任王位的消息以最快速度传出去!以稳定局势,稳定人心!只是我现在有些担心,我叔叔河顿已经开始在什么地方悄悄搞破坏了!” 楚随心不以为然道:“他搞他的,你搞你的!他搞不搞事情,那是他的自由,你把你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就是了!目前首要的事情是搞定河成旭,夺回首善城!如果能夺回国都,干掉河成旭,那可是超能稳定人心的大事情!” 顾均平在一旁道:“其实别人叫我小诸葛的原因是什么,是因为我考虑的事情比一般人多一些,一般情况下,我做事会多准备几套备用方案,以应对可能发生的情况,提高容错率!现在成秀大哥手头的牌还算不错,不那么难打!河成旭才难呢!所以,下一步咱们要尽快吃掉京城附近的州县、郡城,把首善城给围起来。围而不攻,耗死河成旭!” 郭保隆总算听明白顾均平的意思了,郭保隆感慨道:“顾兄弟,我算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要钝刀子割肉,慢慢搞死河成旭!” 顾均平无奈一笑,“郭大哥,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吗?我也想一刀给他来个痛快的!可咱们兵力不够啊,只能这样玩!要是咱们手头有个十几万兵马,这首善城还会是问题吗?就算强攻,也最多半个月就打破城池了!计谋,就是用在实力不足以碾压对方的情况下,否则咱们就直接上,碾压过去,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对不对?” 郭保隆忽然笑道:“其实河老板的武功比河成旭要好上一些!河老板与河成旭在阵前单挑的时候,河成旭明显是体力不支,才败逃了回去!当时我就应该果断出手,把他的归路给截住!那样的话,河老板就可以从容摘下河成旭的项上人头了!” 楚随心摇头道:“老郭,你怕是没有注意到,河成旭的阵中有隐藏高手,他们结了一个阵,就等着我们这边的人上当!只要我们当时去刺杀河成旭,那就一定会中计!河成旭这小子,其实坏得很!不过他的坏,只能局限在战术层面,到了战略层面,可以说他是搞得一塌糊涂!而且就算搞定河成旭也没用,京中还会有人叛乱的!” 河成秀笑了笑,接话道:“是的,朝中不是无人,只是无人愿意帮他!而且有朝中大臣也参与这件事,至少是默许这样,河成旭才能够成功!” 赵涂在一旁冷笑一声道:“河成旭这种人,一向骄横跋扈,目中无人,这次他能够谋逆成功,都是他爹给他留下的底子,并不是他的本事!如果只凭他自己的话,他胆敢站出来在街上喊一嗓子,说他要造反的话,都不用我出手,就会有人把他给办了!这些谋逆的乱党是一个群体,不是一两个人!” 河成旭感慨道:“关于这些,之前我和一些大臣也不是没有劝过父王,可是他听不进去。我若是说多了,父王他又要责怪我,疏远我!没办法,有些事情可以说是注定要发生吧!哪怕是种士良和我楚兄弟之间的矛盾,也是注定要发生的,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楚随心“嗯”了一声,不过又立刻补充道:“换成是我现在,也许就不会公然和种士良翻脸了,我会用其它的手段对付他。也许当场发生冲突并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但是我那时候年轻,认知不够,所以才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但是我不后悔,因为就算是错,也已经大错铸成了,后悔没用!” 顾均平哈哈笑道:“五师哥,这话题扯远了!” 胡铮珠冷笑道:“也就是我现在受了内伤,内力发挥不出!不然我和老郭、袁掌门(指袁从信)我们几个联手杀入王宫中,就把河成旭给宰了!哪还有这么多麻烦事!”郭保隆在一旁附和,表示赞同,袁从信对这话却不置可否。 楚随心大笑道:“铮珠,你要是这样做,那可就鲁莽了!河成旭以优势兵力围住桑兰王宫,若不是河成旭使计,把肖明野放入宫中去,让他骗得河叔叔的信任,你觉得河成旭能如此顺利拿下桑兰王宫?往往能害你的人,不是外人,而是身边亲近的人!你会防备外人,却会对身边的人放下戒备!” 赵涂叹息一声,愤懑道:“谁又会想到,刺杀先帝的会是新任御前侍卫副统领呢?陛下对肖明野信任有加,却没想到肖明野就是为了刺杀陛下而来!也是怨我了,没想到这名御前侍卫在宫中潜伏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找机会刺杀陛下!我当时还以为,御前侍卫中能有这样忠勇可嘉的人存在,是桑兰之福呢!哪想到……唉!” 河成旭安慰赵涂道:“赵将军,这不是你的错!任命肖明野做御前侍卫副统领是我父王的意思!当时你们都是想能守住王城,能有个可靠又有能力的人!更何况肖明野本来就是御前带刀侍卫,而且武功、能力都是上品,换成是我,也是会提拔他的!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嘛!” 顾均平在一旁提醒道:“各位,咱们还是继续说正事吧!”顾均平接过军中一名参谋校尉手中的竹竿,指向墙上所挂的桑兰地形图。顾均平道:“成秀大哥,光靠驿马传递你继位为王的消息还远远不够!你还需要向众人展示你的硬实力才行!” 河成秀问道:“你的意思是,我得让人知道,我手里头有兵?” 顾均平点头道:“对!你得让人知道,你有足够的实力平叛!只在民间有仁爱之名还不够,还要让一些高门望族,有实力的门阀倒向你,而不是在一旁观望,甚至倒向河成旭一边!毕竟大多数人都是看实力的,实力不够,人家也不会臣服于你!” 河成秀一脸认真的问道:“顾兄弟,那你就明说,我要怎么办才好?” 顾均平指着地图上桑兰王城的北部,“成秀大哥,你来看,这里是平东州,离首善城不过两百里路程,可是地理位置极其重要!可以说是桑兰北部的咽喉重镇,可是直到现在河成旭的目光都只在首善城,搞女人,搞钱,要么就是看着首善城南门,把目光落在咱们的身上!他都没有想着去接管这座城,也没有人提醒他,这不是天赐良机吗?” 河成秀恍然大悟,一拍额头道:“别说是河成旭了,就是我,这几天不也是急于报仇,忙着继位,忙着给我父亲办丧事,而忽略了这些事情吗?” 顾均平笑道:“所以前些天把嫂子和大侄子从城中救出来时,我就已经安排了人手,悄悄去接管平东州了!平东州里有咱们的人做内应,只要你成秀大哥命一员上将带两千精兵前往平东州,就可以兵不血刃接管城池!呶,还有这里,西边百里的湖春县,东边的崇武城,如果我们都给占了,首善城就是被困起来了,还用担心河成旭能飞上天去?” 河成秀拍手道:“听兄弟你一席话,我只觉茅塞顿开!兄弟,你既然能料敌于先,那你别告诉哥哥,这几处地方你都已经伏下人手了吧?” 顾均平仰天大笑道:“不然你被困在孔家庄的三天时间,我却不急着亲自来救你是为了什么?第一是我武功没有大师哥、五师哥他们那样强,我亲自到孔家庄也未必能起多大作用!第二是这些事情需要我提前处理好,这就像下棋一样,我早已经看出了五步,七步之后的变化,我当然要抢先动手!” 河成秀额手称庆道:“老天爷,感谢你赐顾均平兄弟给我!”河成秀又对楚随心道:“楚兄弟,我不知要说什么样的话才能表达我对你的感激之情!自从结识你之后,我感觉我的运气都在变好!这事要是没有你和顾兄弟还有在座各位兄弟姐妹的帮忙,我想我今天的下场一定会很惨!” 楚随心大笑道:“秀儿啊,你这话可就见外了!咱们俩一个头磕在地上,八拜之交,那是过命的交情!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分什么彼此!难道我有事,你会袖手旁观么?难道将来我杀回大越去报种士良报仇的时候,你坐视不管么?这个时候,就得咱们兄弟拧成一股绳,才能打败敌人嘛!” 河成秀激动道:“这话说的非常对!来人哪,上酒菜!我要和众位兄弟姐妹喝两杯!不过咱们大家说好了,现在是战时,咱们只能尝一尝酒的味道,表示一下意思,可不能贪杯喝醉!” 顾均平笑道:“那是最好不过了!当统帅的应该做军中的表率!” 众人举杯,各饮了两碗酒。河成秀盯着桑兰地形图自言自语道:“平东州,湖春县,和崇武城,这三处地方必须守好!万一有反贼想来增援河成旭的话,必须得有能独当一面的大将拒住敌人!既不能让外面的兵马偷过,也不能让河成旭从这几个地方逃走!” 河成秀忽然扭回头,对飞羽军统领贺安邦道:“贺将军!” 贺安邦站起向河成秀拱手道:“陛下,末将在!” 河成秀指着地图对贺安邦道:“贺将军,平东州是首善城北部的咽喉重地,没有平东州,就没有首善城。饭后你准备一下,连夜带领你本部兵马,去接管平东州的防务!记住,一定要和地方官府和当地的士族搞好关系!至于具体的事情,你和顾兄弟商量!那里的事情他会有安排,你只管听他的安排就好!” 贺安邦朗声答应,下去准备兵马了。 河成秀又望向手下众将,朗声道:“涂重光将军!” 一直沉默的禁军副统领涂重光站起身,拱手道:“世子殿下,呃,不,陛下!末将在!”自从百鸟山庄一战,涂重光归顺了河成秀之后,就变得少言寡语起来。如果不是河成秀点名,众人都已经忽略了前几天晚上赵涂带领虎贲、飞羽两军突围而出时,涂重光也在列。 河成秀走过去,拍了拍涂重光的肩膀道:“涂将军,西边百里的湖春县,正当交通要道,我命你率两千弟兄去接管湖春县防务,湖春是兵家重地,万万不可以湖春县小而等闲视之!我知道你涂将军是精明强干的人,所以把这样的重地交给你,我相信你一定能守好湖春!这几处要地,不是我的亲信之人,绝不能担此重任!” 涂重光的眼中忽然有光芒闪过,本来离开百鸟山庄这段时间他情绪一直比较低落,他觉得自己是个叛徒,两边都不会信任他。可现在河成秀当众表示对他很信任,还把湖春县的防务交给他,他又觉得自己有用了。 第七百六十一章 泡酒 承平宫中,轻歌曼舞,一派和谐景象。河成旭歪在案几后的龙床上,头枕着东平子衣的大腿,两名宫女正在给他捶腿。他已经七天没上早朝了,每天他的时间都在后宫里打发,有周美人、东平子衣等绝色女子陪着他,每天醉生梦死,尽情享乐,斗鸡走马,不亦乐乎,什么上不上朝的,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东平子鲁多次来求见河成旭,想请问一下怎么该处理城外河成秀的讨逆联军。只等来河成旭一句话:“城内戍卒民夫近十万人,加上八九丈高的城墙,二十几丈宽的护城河,简直是固若金汤!寡人已经命人算过了,术士明确说,天命在首善城,在我河成旭,既然天命在我,怕什么?!” 太监宫女也是齐声奉承,都说河成旭是真龙天子。什么陛下龙行虎步,视瞻不凡,英明神武,聪明睿智,人品绝伦,雄才大略,超群绝伦,出类拔萃,等等等等,反正所有能夸人的话,都肉麻的夸了一遍。河成旭听了,那心里就别提多美了! 尤其被河成旭修理过一遍的大总管巩人达,更是跪地奏道:“启奏陛下,前天奴才带着小喜子给陛下送西域来的哈密瓜,正赶上陛下在午睡,奴才走进暖阁,却看见陛下龙床上卧着一条金龙!哎哟喂,这可把奴才给吓坏了!等奴才再定睛一看,那条金龙却不见了,是陛下睡在龙床上!原来那金龙它就是陛下的真身!奴才何等荣幸,能看到陛下的真身!” 河成旭听后大悦,狂笑不止,赏了巩人达两百金。既然他是真龙天子,而且连真身都被人看到了,那么天命在他,河成秀算个什么东西?河成旭更加放心大胆地在宫中饮宴享乐,简直要把城外河成秀率大兵压境的事情忘到脑后去了!宫中一片太平祥和的景象,空气中都弥漫着酒香,肉香和菜香。 万万没想到,朝中个别大臣开始表达对河成秀的不满,私底下多有怨言,说河成秀简直是个糊涂透顶的昏君!然后这私底下的聊天,不怎么就到了亲军校尉府那些胡蝇的耳朵里。于是第二天,亲军校尉府的胡蝇把三个酒后在背地里乱嚼舌根的官员押到了河成旭的面前,这几个官员见了河成旭,都吓得屁滚尿流。 谁都知道,当今住在首善城的桑兰国王陛下最讨厌别人说他的坏话,他们几个在背地里议论当今国王,那不是妥妥的找死吗?被胡蝇们五花大绑到河成旭面前时,这几个官员终于怕了!是啊,这世上有谁不怕死呢? 河成旭坐在案几后,对以礼部侍郎杜殿周为首的三名官员怒目而视,河成旭咬牙切齿问道:“你们几个王八蛋!你们昨晚喝酒时,都说了寡人什么坏话?给寡人从实招来!寡人告诉你们,你们所说的话,亲军校尉府都有记录,你们别想蒙骗寡人,免得寡人一怒之下拿你们当牲口,用来祭天!” 礼部侍郎杜殿周终于知道了胡蝇们的厉害,此时他自然不敢胡说,杜殿周战战兢兢答道:“皇上,微臣错了!我们都错了!我们昨晚喝酒喝得很尽兴,然后全都喝高了,我们只是酒后狂言,具体也记不清自己胡说了些什么!我就记得一句,好像谁说陛下是昏君!总之,微臣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微臣罪该万死,只求陛下能饶过我们!微臣再也不敢胡说八道了!” 河成旭见杜殿周三人向自己疯狂叩头,拼命求饶命,不由大笑,站起身走到杜殿周面前,一脚把杜殿周踹了个跟头。河成旭怒道:“你们昨晚口嗨的时候不是很爽吗?为什么现在要磕头求寡人饶命啊!你们一个个拿着朝廷给的俸禄,却在背后毁谤寡人!你们一个个的,大逆不道!你们都罪该万死!” 河成旭两手摊开,一脸沉醉道:“寡人是昏君?你们懂个屁!你们当过昏君吗?啊?寡人为什么要当昏君?因为享受啊!因为快乐啊!寡人没坐上龙椅的时候,根本就体会不到现在这种快乐!寡人做了桑兰的国王,不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也不用仰任何人的鼻息!寡人坐在龙椅上,受万人朝拜!这种让人迷恋的感觉,你们根本体会不到!” 杜殿周大声道:“是是是!臣等愚钝无知,现在臣等知罪了!只求陛下宽恕我们!”杜殿周不停向河成旭叩头,他心中十分后悔。近来因为王位交替的原因,亲军校尉府似乎并没有像以前那么活跃。所以他们也就轻视了那些曾经无孔不入的胡蝇,才敢在家里畅所欲言,没想到却被亲军校尉府给抓了个正着。 河成旭围着三个人转了一圈,又继续道:“你们都是朝廷的官员,那寡人为什么要用你们?是因为你们能为朝廷和寡人办事!这也是朝廷和寡人愿意养着你们的原因!寡人身边这些人,他们要么对寡人非常忠心,要么既有忠心也有能力,至少也得会拍马屁!你们不拍寡人的马屁,还敢在背后说寡人的坏话,你们自己说,要寡人怎么处理你们才好?嗯?” 杜殿周吓得发抖,不停给河成旭叩头,他知道这个人一旦发起狂来,什么都敢做!杜殿周哀号道:“陛下,陛下!微臣知罪了!微臣真的知罪了!微臣也是昨晚酒喝多了,才信口胡说的!陛下圣明,陛下的心思绝不是微臣能够揣测,微臣也绝不是有意诋毁陛下!微臣真的是喝多了胡说八道!” 河成旭忽然换了一张笑脸,笑嘻嘻道:“哦,原来你们是因为喝多了才要胡说八道的!那么寡人明白了,这事都是酒闹的,绝不是你们的错!那么这事其实很好办!来人哪!” 暖阁门外立刻有两名技击太监走了进来,一起向河成旭行礼,齐声道:“陛下!” 河成旭乐不可支道:“来来来,给寡人准备三口大缸,把这三个酒疯子都泡进酒缸里,泡他个七天七夜!既然你说是酒把你们给害了,那么寡人也不惩罚你们,寡人就让你们和酒继续泡在一起!寡人要让你们知道,既然你们把责任推到酒的身上,那就让酒来惩罚你们好了!哈哈哈哈……” 两名技击太监答应一声,出去准备酒和大缸了。河成旭扭了扭脖子,对杜殿周等人阴阳怪气道:“做事不敢承担责任?那寡人用你们做什么!对寡人没有忠心,敢在背后毁谤寡人,你们一个个活该诛九族,千刀万剐!现在寡人仁慈,不杀你们,还赐给你们酒喝,你们还不快谢谢寡人!” 杜殿周疯狂叩头道:“陛下,微臣知罪了啊!求陛下饶命!饶命啊!” 河成旭蹲下身,用手拍了拍杜殿周的脸,皮笑肉不笑道:“老杜啊,你也别求了,你是泡在酒里醉死好,还是你一家老小都受牵连,推出菜市口斩首好呢?你自己说!” 杜殿周打了个冷颤,他的脑子里快速琢磨了一下,带着哭腔道:“微臣谢陛下不斩之恩!微臣觉得,还是泡在酒缸里好!”杜殿周心道:我死不过是我一个,我一家老小不能被我给牵连啊!杜殿周恨不能抽自己一顿大耳光,怎么就那么不小心!这不就是祸从口出吗?唉! 河成旭站起身对身边侍立的小太监道:“寡人以前见过用酒泡人参,也见过酒泡蛇,酒还可以泡制各种药材,可寡人还真没见过酒泡人的!今天寡人就要尝试尝试,见识见识,酒是如何泡人的!对了,这几位还是朝廷官员,不同于普通百姓,想必这身子骨比普通百姓更好一些!你们可得把他们洗干净,给泡好了!不然寡人就把你们给泡了!” 两个小太监吓得发抖,这位爷可是说得出来做得出来的主儿!两名小太监慌忙答应,出去喊另外几名太监,很快把脸色惨白的杜殿周三人拖下去泡干净,准备泡酒。 河成旭坐回案几后,看着脸色吓得苍白的东平子衣,哈哈大笑道:“美人,你怕什么?怕寡人把你也泡进酒里?你放心,你这么年轻貌美,对寡人又是如此忠心,寡人每天都离不开你,又怎么舍得把你泡进酒缸里呢?对不对?这三个王八蛋会被泡进酒缸里,完全是因为他们对寡人不忠心!” 河成旭忽然咆哮起来,对着暖阁外面目狰狞吼道:“谁对寡人不忠心,谁就得死!寡人可以给你们你们想要的一切!你们要金银,要宝物,要官职,寡人都可以给!可若是你们既没能力,又没忠心,还不会拍马屁!那寡人要你们做什么?三样东西里,最基本也要会拍马屁!若是寡人连你们的马屁和忠心都得不到时,就别怪寡人心狠手辣!连忠心都没有,寡人要你们做什么!” 东平子衣的脸色很快恢复正常,东平子衣对河成旭柔声道:“陛下,不必生气!对陛下忠诚的人,还是有很多的,比如子衣和子衣的哥哥,还有子衣身边这些人,哪一个对陛下不是忠心耿耿呢?子衣这辈子都会陪着陛下,每天哄陛下开心!” 河成旭坐在龙床上,一把抱过东平子衣,在东平子衣脸上身上狂啃。半晌后,河成旭脸上换了笑容,“子衣,你可真香啊!像你这样的美人,世上不可多得!寡人听说前朝有个什么妲己,让纣王倾了江山,我想妲己的容貌也不过如此!” 东平子衣用手指轻轻按在河成旭的嘴唇上,媚眼如丝道:“陛下!那纣王是个老糟头子,他如何能比得上我的陛下这样年轻神武?子衣最希望陛下能长生不老,青春永驻!子衣还希望陛下的江山能延续万年!其实啊,在子衣的眼中,陛下胜过世间所有男子!子衣愿意一辈子都服侍陛下,永远都在陛下的身边!” 河成旭疯狂大笑道:“好一张乖巧的小嘴,这怕是抹了蜜吧!寡人喜欢!”河成旭抱住东平子衣,昏天黑地的吻了起来。 良久后,东平子衣喘息道:“陛下,这后宫可是有佳丽三千,您可不能只宠我一个,那么多姐妹,您可要雨露均沾才是!不然的话,姐妹们会以为子衣一个人就想独霸陛下!” 河成旭伸手去搔东平子夜的痒痒,斜眼笑道:“你这个迷人的小妖精,难道你不想寡人每天只守在你身边,只属于你一个人吗?嗯?” 东平子衣柔媚笑道:“嗯,臣妾巴不得和陛下天天都腻在一起呢!可是陛下是国王,是高高在上的神,是属于整个桑兰的,不能只属于子衣一个人!至少后宫这些姐妹,都是陛下的女人,陛下也不该忘了她们呀!陛下放心,陛下什么时候要来,哪怕是深夜,子衣这里的大门也向陛下敞开着!” 河成旭想了想,起身道:“好!你说的对!寡人今晚就去皇后的宫里睡上一晚,明儿晚上再来宠幸你!你们谁能先给寡人生出儿子,寡人就立哪个人的儿子为太子!” 东平子衣起身,拜倒在地,向河成旭道:“谢陛下隆恩!” 河成旭笑容满面道:“那寡人就出去,四处转一转!你要在宫里呆腻了,也可以去东平相爷的府上转一转!你就对他讲,要是觉得宅子小了,咱们还可以换更大的!只要他东平子鲁想要,除了这座王宫,寡人什么都可以给他!哪怕他想要河成秀那座大世子府,寡人也可以送给他!他的能力,寡人是知道的!” 在东平子衣的叩谢声中,河成旭带人扬长而去。 承平宫,紫鱼苑,三个被洗白剥光的大臣已经给丢进半人多高的酒缸中,都给泡在酒里。杜殿周三人在酒缸里面面相觑,真是苦不堪言!杜殿周苦着脸道:“二位老弟,我身上泡得好疼,火烧火燎啊!完了,咱们三个今天算是彻底完了!想不到一时说错了话,会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户部侍郎阚有清道:“杜老哥,要不咱们干脆放开肚皮喝酒吧,能喝多少算多少!醉死了总比这样活遭罪要好多了啊!做个醉死鬼,也许到了孟婆那里连孟婆汤都不用喝了!” 刑部员外郎赵哲是三个人当中官位最小,也是最年轻的。赵哲落泪道:“我可真没想到,会落得这么个下场!喝酒就喝酒吧,醉了就什么也不知道了!死就死吧,下辈子我宁可托生猪,托生狗,也不再托生成人了!猪和狗不会说话,也没有这么多说错话的烦恼!” 赵哲是真喝,把头一低,大口灌了几口酒进肚子里。赵哲喝几大口酒,这才喝彩道:“好酒!真是好酒!古有李太白斗酒诗百篇,今有我赵哲酒中泡,做一个真正的酒中仙!”赵哲报了个酒嗝,他竟然有些上头了。 正在此时,一个抱着拂尘,脸上伤痕还没完全好的老太监带着两名小太监路过此处。这个老太监,正是那位曾经在后宫中极富权柄的太监大总管,巩人达。巩人达见杜殿周三人被泡在酒缸中,又是想笑,又觉得残忍,不由摇了摇头。 杜殿周脑子反应快,立刻高声道:“哎呀,这不是巩大公公吗?救星啊,你可来了!巩大公公,您可千万要救我们一救啊!” 巩人达停下脚步,瞧了瞧泡在酒中的杜殿周,忽然微笑起来,“哟,杜大人!您这可是御赐喝酒,一般人真没这待遇!老奴可是要恭喜你呀!” 杜殿周讨饶道:“我的大公公,您可就别打趣我啦!再闹一闹,下官就要归位啦!哎哟我的妈呀,我亲亲的巩大公公,我的巩爷,您可千万千万帮帮忙啊!您要是不帮忙,我们三个人可就死定了!你瞧瞧,赵哲大人都已经醉死过去了!哎哟我的妈呀!” 巩人达也哎哟了一声,甩了一下手中的拂尘,一脸无奈道:“我说杜大人,咱家就算想帮你,可是怎么帮呢!让你们泡在酒缸中,那是陛下的圣旨,谁敢违拗!” 杜殿周苦苦哀求道:“公公,您就先让人把我们从酒缸里给搭出来吧,再泡一会儿我们就真的完蛋了!下官知道公公喜欢银子,只要公公能开个数,下官立刻让人去预备!只要公公能保下下官这条命,银子,不是问题!” 巩人达嘬了嘬牙花子,苦恼道:“杜大人,咱家自然知道这银子是好东西,可是咱家在陛下面前没有那么大的面子!上次陛下生气,把咱家痛打了一顿,咱家现在身上还肉疼呢!唉……这这这,咱家也没法到陛下面前给你们求情啊!” 杜殿周提醒道:“我的公公,您不一定要亲自去求陛下呀!只要有人能达成这件事情,大不了咱们给他银子就是了!只要有命在,咱们就可以换来大把的银子,可是光有银子它可买不来命啊!公公,您可不是一般人,我知道您一定有办法!” 巩人达忽然笑了起来,摇了摇头道:“救你们是能救的!咱家忽然想起两位贵人来!只是你们这银子呀,是不能少花了!要是银子少了,咱家可办不成事!这次啊,你们没有两万两银子,别想脱身!” 杜殿周听说有了救,立刻欣喜若狂道:“公公放心,银子这东西,不是问题!公公只要能救了我们,这次咱们就算有了交情!您的救命之恩,我们没齿难忘!以后但凡公公有需要的地方,只要公公言语一声,下官等就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巩人达笑着对身边两个小太监道:“你们快过去,把杜大人他们从缸里抬出来!” 两名小太监答应着,上前把杜殿周、阚有清和已经醉死过去的赵哲给一一从缸里搭出来。杜殿周重见天日,立刻匍匐在巩人达的面前,感激涕零道:“公公搭救之恩,杜殿周没齿难忘啊!”梆梆梆,杜殿周和阚有清给巩人达磕起头来。 巩人达对两个小太监瞪眼道:“今天这事,谁也不能说出去!要是这事泄露出去,你们两个人可小心脑袋搬家!” 两个小太监连声答应,都说不敢。巩人达这才又对两个小太监道:“去你们两个人,守在外面门口,不许别人进这院子里来!杜大人,阚大人,你们亲自写一封信到家里去,跟家里人要银子!你们三个人,咱家只收两万两银子,这是一半人情,一半交情!不算多吧?啊?” 杜殿周连声道:“不多!不多!公公真是慈悲心肠!将来回家之后,下官给公公建生祠!” 巩人达道:“二位大人写信吧,只要银子到位,咱家立刻给大人们办事!咱家的信誉,你们也是知道的,收了银子就办事!从来都是童叟无欺!” 杜殿周眉开眼笑道:“公公说笑了!公公是有信用的人,下官早就知道!阚老弟,咱们抓紧时间写信吧!再晚一会儿,咱们小命就不保了!” 巩人达带着两人来到紫鱼苑书房,巩人达取了笔墨,让两个人写信。杜殿周和阚有清匆匆写完家书,巩人达喊来两名亲信太监,让他们分别去杜家和阚家送信。两名太监拿着信,如飞去了。巩人达笑嘻嘻道:“如果银子能快些拿到,三位大人的命就能保下来,迟了,咱家可就不敢打包票了!” 两人点头哈腰,向巩人达保证,银子很快就到位。巩人达起身,打了哈哈道:“那二位大人先在此处宽坐,只要银子到位,咱家一定会想方设法营救三位大人的,哈哈哈……” 杜殿周点头哈腰,把巩人达送了出去。一个劲儿地表示感谢,什么好听说什么。巩人达失笑道:“杜大人,你看你这不是很会说话吗?你要是早些这么夸奖皇上,拍马屁的话,还哪有今天的祸事啊?” 杜殿周苦笑,一脸羞惭道:“公公说得是!” 第七百六十二章 新的赌注 承平宫东暖阁,河成旭躺在金色龙床上,枕着东平子衣的大腿。一名宫女正给河成旭轻捶着大腿,河成旭闭着眼睛,一副很享受的表情。东平子鲁坐在下面一个圆杌上,一脸认真的听着河成旭说话。这么多天来,河成旭一直不上早朝,这是他这段时间第二次把东平子鲁叫到宫中来说话,别人,没这待遇。 东平子衣一脸爱怜,轻轻抚摸着河成旭的头发。这个男人虽然在别人看来很让人讨厌,一堆的缺点,又自私又狂妄,有时又胆小,可是这个男人对她很好。在别人眼中,也许这是个不成器的坏人,但是在她的眼里这个男人不一样,他在她面前是非常真实的。 河成旭忽然叹了口气,“子鲁兄,城外霹雳车已经把巨石投到城墙上,造成了戍卒的伤亡,城中人心越发不稳,寡人却什么办法都没有!也许,咱们最开始起事就是错的!其实今天寡人把你请来,也就是聊聊天,寡人发现自己对这些事并没什么办法。” 东平子鲁沉默了一会儿,河成旭并没有催他回答,东平子鲁有些感动,河成旭还是第一次叫他子鲁兄。短暂的沉默之后,东平子鲁问道:“陛下,我想知道,您现在要做何决定?” 河成旭没有睁开眼睛,声音淡淡道:“这里没有外人,不用叫我陛下!我觉得自己错了!大错特错了!最开始我以为,只要夺了王城,杀了河范,然后我坐在王位上,一切都可以自然而然过渡,开启我的统治。后来我才发现,我错了!不但文武百官不支持我,就是京城中的一些世家,士族也不看好我!要不是有我爹留给我一些东西,恐怕我当时的下场就会很惨!” “我过高估计了自己的能力,我以为自己以前能带着狗腿子出去欺男霸女,京城中人人都怕我,惧我,那就是我的能力。到后来我才发现,没有肖明野配合的话,我就连王城都拿不下来!文武百官除了章苏他们少数几个,都躲起来不见我!没有我爹攒下的这些家底,连禁军我都拿不下来!” 东平子鲁点了点头,没说话,他早就已经知道这一点了,他还以为河成旭感觉不到。 河成旭叹了一口气,“我为什么不去上朝,因为我知道,除了你之外,没有人真心为我出主意,也不会有人愿意带兵出去帮我击败河成秀的!章苏或许有那颗心帮我,却没有能力。我若让他带兵出城作战,他不会犹豫,可他会被河成秀击败,甚至可能会死!就这么几个真心支持我的人,我不忍心他死!” “其实我也知道,我打不赢河成秀,前些天我带兵出城去找河成秀比武,是带着一丝侥幸心理。过招之后,我就知道自己什么都不如他!带兵打仗,知人用人,我都远不如他!口碑就更不用说了!你要说我后悔了,那倒也未必!我不坐上龙椅,就不知道做王的感觉!不管如何,他们要匍匐在我的脚下,对我表示臣服。” 东平子鲁惊讶道:“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有这样的认识,我一直以为你自视甚高,后来我都不敢劝你了,我怕激怒你,从而获罪!因为你把劝谏你的官员砍了好几个!” 河成旭从龙床上坐起身,轻轻握住东平子衣的手,河成旭苦笑道:“因为我发现,他们劝谏也没用!而且这几个人别有用心,他们的本意是想让我知难而退,还政于河成秀!文武百官,京城中的世家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外朝除了你和章苏等少数几个人之外,我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所以我躲在深宫不出去了,后宫只有子衣这里是最能让我安心的。因为我和你们兄妹两个,已经是深度纠缠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也没有退路!我不是不想你帮我出谋划策,而是我觉得没有外力的支持,仅凭我们自己,力量太小了!我现在才知道,我爹为什么不急着起兵!情况比我想像中要复杂得多!” “可怜啊,我一直以为我爹胆子小,放着大好的局面却不动手推翻河范,浪费这么好的机会。现在我终于明白,无论一个人表面上如何臣服,如何会说好听话,那都是可以装出来的,他心里怎么想,并不是表面上能看出来的。我起兵之后,才发现除了王府之外,我没有什么可以真正可以依靠的!” 东平子鲁点头道:“不惟是你,最开始我也错估了形势。我以为王爷积累了这么多年的实力,搞定河范还不容易?后来我才知道,那些人只服王爷,也许有些人对王爷的臣服都是装出来的!我读书万卷,学了许多东西,最终却发现不能落到实处。我原是怕王爷回来怪我把望野城的事情搞砸了,所以才愿意跟你起事!” 河成旭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不管怎么样,我做了这些天的国王,你做了这些天的丞相,咱们也算是过了把瘾!以前,我目空一切,现在我终于知道自己有多肤浅!做大事,哪有那么容易!我要不是有个叫河顿的爹,也许我只是什么村里的一个混混!” 一直沉默的东平子衣忽然道:“不,臣妾觉得陛下很好!能在这个年纪争来王位的男人,敢把自己喜欢的女人都抢进宫里来的男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男人,够男人!不管别人说什么,我都支持你!原来臣妾在你爹身边的时候,总感觉生命中缺了些什么,是陛下带给我这份激情!臣妾觉得自己值了!” 一只毛色翠绿的信鸽悄悄落在承平宫东暖阁的院子里,一名小太监急忙捉住鸽子,却赫然发现绑在鸽子脚上的竹筒是红色的。小太监知道事情非同小可,他急忙跑进东暖阁,边跑边嚷道:“陛下,有急信!” 东平子鲁从小太监手中接过那个红色竹筒,旋开竹筒,慢慢从里边抽出一封信来。东平子鲁并没有急着把信交给河成旭,而是展开信,先睹为快。读着读着,东平子鲁的眉头舒展开来,东平子鲁忽然激动道:“陛下,咱们有救了!这封信是王爷写来的!” 河成旭的脸色一变,东平子鲁兴奋起身,自己把信送到河成旭手里。河成旭急匆匆看了一遍,脸上也有了喜色,他又看了第二遍,这才兴趣挥拳道:“太好了!果然是我河成旭的亲爹!这个时候还想着我们!哎呀,这可真是及时雨啊!及时雨啊!” 东平子衣见河成旭和东平子鲁都很兴奋,笑问道:“这信里说些什么?” 河成旭仰天大笑道:“爹在来远城召集了数万兵马,准备开奔京师来帮我,他说要找河成秀决一死战!我在京中做的这些事情,包括我把你收了,爹说这些都是小事,不算什么,京中的女人,我喜欢哪个他都给我!他说我有胆子造反,虽然很有些胡闹,但是做得还算不错,这才像他河顿的儿子!他愿意做一个支持我的太上皇!” 河成旭兴奋地光着脚在暖阁里跑来跑去,大笑道:“河成秀,你想灭了我?没那么容易!你们不知道,寡人最开始是想带一部分精兵从京城突围出去,可是却发现无处落脚,还不如老老实实躲在宫中,苟延残喘,多享受几天!寡人还想着,我这颗头,最终怕是要给河成秀斩落!” 河成旭仰天狂笑道:“天无绝人之路啊!现在,谁能杀我?谁能杀我!哈哈哈哈哈……” 东平子鲁脸色明显也好了起来,消失许久的河顿有了消息,而且有了这个让他们精神振奋的消息,这实在是太好了!关键时刻,还得是王爷啊! 东平子鲁忽然笑道:“有些问题还是要解决的,城外的霹雳车把巨石都投到城中来了,砸中了城南的城墙,这事必须要解决!” 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河成旭坐回龙椅上,精神百倍地问道:“嗯,这确实是个问题!现在父王给了寡人希望,寡人看到希望了!寡人忽然又有信心和河成秀搏一搏!这世界,谁能真正服谁呢?” 先前河成旭心里还很服,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打不赢河成秀。可现在,有了他爹的飞鸽传书,有了他爹的支持,他忽然觉得自己又行了,又支楞起来了!城外的投石车,霹雳车,云梯车,忽然就不那么可怕了! 河成旭又有了一种杀出城去,和河成秀正面交锋的冲动。这一次,他想当着河成秀的面说,他还有个爹在,有个爹能支持他!而河成秀是没爹的人了,河成秀只能靠自己!河成旭莫名又想到了楚随心,他心里有些不舒服起来,那个骑老虎的小子,简直是扎在他心头上的刺! 东平子鲁忽然问道:“陛下,下一步你想怎么做?” 河成旭冷笑道:“寡人想把太上皇的来信放出去,告诉所有的人,别以为河成秀能打败我!他有楚随心助力又如何?寡人有一个权倾桑兰的爹!太上皇给寡人留下这样大的一个王府,还在信中嘱咐寡人,把他的信拿给京师中几个重要人物去看,有了太上皇的信,朝中就会有大佬肯站出来支持寡人了,那样,一切都会不一样!” 河成旭神采奕奕,他就像一个输得一无所有,想翻盘却没有赌本的赌徒,本来以为自己死定了。可现在忽然从天而降一笔极其丰厚的财产,能让他有机会再搏一把!而且胜算相当大,他能不激动么?河成旭忽然大笑起来,兴奋道:“以前寡人不喜欢我爹,嫌他管得太宽!寡人现在才发现,有一个这样的爹其实也挺好的!” 东平子鲁笑道:“这话是一点儿也不错!我也希望我爹还活着,那样的话,我和子衣也不至于孤单!有个什么事情能有个人商量也很好!”东平子鲁发现自己说错话了,马上又补充道:“当然现在我们有了陛下这个靠山,更是好!说实话,我东平子鲁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出将入相,做到同平章事!” 河成旭大笑不止,玩笑道:“出将入相?这么说你东平相爷想带兵出城打仗喽?好!寡人再封你为大司马如何?”现在有了他爹传来的喜讯,河成旭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他有了在这张赌桌上继续玩下去的动力,他很有信心赌赢河成秀。如果只是他自己,他确实已经没信心了,但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东平子鲁大笑道:“我这人贪心,陛下给我个大司马做一做,我也没有意见!不过带兵打仗这事,还是得让将军们来做,我的武功实在太一般了!” 东平子衣偎在河成旭怀里,如释重负,她悬着的心放下了。她其实也怕河成旭打败仗,也怕首善城易手。那样,她和她哥东平子鲁好不容易得到的东西又要失去,那可不是她想看到的结果!她都已经是贵妃娘娘了,她当然不想再回到曾经的日子,不想回到已经日薄西山的东平世家。 河成旭的手又开始不安分的在东平子衣身上游走,东平子鲁识趣的站起身,微笑道:“陛下肯赦免杜殿周他们,已经在群臣中留下了一个不错的印象!这也算是一个好的开始!陛下,看来老天爷给了你机会,那咱们绝不能浪费这样的机会!微臣先出去转一转,做为陛下的特使,我有必要让那些人知道太上皇的来信!” 河成旭摆摆手,把东平子衣按在龙床上,迫不及待的脱衣服,他头也不回道:“去吧去吧,辛苦你了,我的东平相爷,我的大舅哥!” 东平子鲁转身离去,他可识相了,这是什么时候,他怎么能留在这里煞风景?有了河顿的信,东平子鲁的腰杆也硬了起来,有兵有将有外援,他还怕什么?他无所畏惧! 晚饭过后,河成旭正在暖阁和东平子衣下棋,外面有当值小太监飞奔进来报信:“陛下,贵妃娘娘,东平相爷求见!” 河成旭随手把白棋放在棋盘的右腹处,抬头道:“请东平相爷进来!”小太监答应一声,飞奔出去把东平子鲁请了进来。 东平子鲁想跪下给河成旭磕头,河成旭摆手道:“子鲁兄,此处没有外人,你不必如此拘谨!”有侍女搬了一个圆杌走上前,轻轻放下。东平子鲁谢过座,微笑坐下。 河成旭问道:“子鲁兄,寡人瞧你这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应该是有什么意外收获吧?” 东平子鲁哈哈笑道:“陛下明鉴!微臣的收获还真就不小!陛下可知道天命堂?” 河成旭“嗯”了一声,有些奇怪道:“知道!天命堂怎么了?那可是种士良的私兵啊!”河成旭有些奇怪道:“难道说,天命堂想跟寡人合作?之前种士良不是瞧不起我爹,拒绝合作的吗?怎么,他们忽然改主意了?” 东平子鲁笑容满面道:“陛下,微臣所说的天命堂,是天命堂在桑兰的分堂!这些人不愿意臣服于种士良,想在桑兰谋得一席之地,所以他们知道咱们现在的处境,很有兴趣和咱们朝廷合作!对了,他们在桑兰的大堂主叫肖荆山,原是大越的一名宦官,他得到种士良的赏识,被委任为天命堂的二堂主!” 河成旭点头道:“嗯,寡人知道了!只是天命堂接触咱们,总是有什么图谋吧?” 东平子鲁呵呵笑道:“肖荆山是想借咱们的手段,帮他的天命堂彻底在桑兰站稳脚跟!有朝廷支持,和单打独斗的效果完全不同!肖荆山是一个大有志向的人,他不愿意屈居于大堂主宫必安之下!还有,他想在桑兰立足,能得到桑兰朝廷认同的话,立刻就不一样了,相当于拿到了免死金牌!” 河成旭大笑道:“他就不怕寡人借刀杀人,利用他?” 东平子鲁含笑道:“下午的时候,微臣在宅子里见到了肖堂主本人,微臣和他谈了许多事情,发现这位二堂主果然有些谋略,既然咱们需要帮手,那为什么不用天命堂呢?用谁都可以,当然优先选择有实力的合作伙伴喽!那位二堂主说,不怕被利用,就怕自己没利用价值!” 河成旭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寡人想知道,天命堂会不会对寡人不利?” 东平子鲁狡黠一笑,反问道:“陛下,请恕微臣不敬!请问您用完了厕纸之后,还会留着它吗?” 东平子衣忍俊不禁道:“哎呀,哥哥你好恶心!”东平子鲁和河成旭相视大笑,河成旭明白东平子鲁的心思。 河成旭笑道:“既然如此,那就用吧!用谁还不是用呢?刀子一旦磨快了,无论是杀人还是自杀,都很快的!他愿意跳出来为我所用,那寡人就成全他的心思!” 东平子鲁道:“陛下,那位肖堂主此时正在宫门外侯着,您要不要见见他?具体谈谈合作的事情?这位肖堂主倒是很有兴趣见一见陛下,不知陛下兴趣如何?臣不敢自专,所以特来请教陛下!” 河成旭想了想,点头道:“来都来了,那就让他进来吧!寡人瞧瞧这位肖堂主,和他讨论讨论,如何深度合作!哼,寡人最喜欢这样有理想的人!有理想,就能为我所用!” …… 阴森森的天牢,墙上几处烛火晃动,一个衣衫破烂的中年男子被独自关在一间号房里,他闭目盘膝坐在天牢的板床上,他身上有伤,正在运气疗伤。他头上,青色光芒隐隐闪动,显然是运用功力到了很高的境界。他对牢门外不时走动的狱卒根本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一切都不关他的事。 中年男子的号房里,杀气冲天,一个黑色影子不知如何闯入了中年男子的号房。坐在床上的中年男子一直闭目运功疗伤,似乎并不知道有位不速之客到来。 良久后,黑色影子问道:“肖明野,像你这样的疗伤方法,要治伤到明年么?有那么多时间给你消耗吗?你这人哪,做事不分轻重缓急!” 正坐在木床上疗伤的肖明野听到这个声音,睁开眼睛冷笑道:“哟,这不是宫里的老妖怪吗?你不在宫里保护你的新主子,跑到这里见我这个阶下囚做什么?” 黑色影子冷哼一声道:“你这个小子!要不是你害我,老夫何至于到如此地步!都是河家的子孙,叫你这么一闹,自相残杀,有什么好?那场战争已经过去多少年了,你小子还不肯放过这些人!难道你没听说过,冤冤相报何时了吗?” 肖明野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冷笑道:“屁话!被杀的又不是你的家人,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知道我是怎么成长起来的吗?纯粹是熬过来的!在死亡线上挣扎,学武!我毕生的信念就是为家人报仇!只要能为家人报仇,我死都愿意!如果冤仇不能报,还配在世间为人吗?哼!说吧,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黑色影子尴尬笑道:“老夫来见你就必须有事吗?咱们也算打过交道,算是朋友吧?我的朋友被关在天牢里,一心等死,那我就不能来探望他一下?!” 肖明野啪的一立掌,阻止黑色影子道:“打住!别跟我猫哭耗子!你们河家没一个好东西,个个都是奸诈狡猾之辈!你有话直说,别耽误爷的时间!” 黑色影子无奈道:“好吧!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你敢不敢去城外杀人?”黑色影子忽然一伸手,啪啪两下,封了肖明野的穴道,随后伸手捏住肖明野的下巴,把一颗丹药塞入肖明野的口中,轻轻一推,肖明野不由自主把丹药吞了下去。 肖明野惊怒道:“他娘的,你这老匹夫给我服了什么毒药?” 黑色影子呵呵笑道:“咱们还是乖乖谈合作的事情!现在我放你出天牢,你去帮我到城外杀个人!只要你能办成此事,解药不是问题!” 第七百六十三章 失算了 首善城南门,一群戍卒伸头向城下张望,这些天,城外河成秀的部队虽然也会进攻,但都只是象征的来冲杀一阵就撤退了。城外这支部队虽然是精兵,可是明显缺乏攻城器械。所以每天推着简易云梯来闹一场就撤了,城中的戍卒也习以为常。 城头上,一名满脸麻子,身强体壮的戍卒手中握着长枪,向城下张望,因为远处河成秀的部队又缓缓开过来了。不过这次好像与往日不同,河成秀手下那支金盔金甲的部队护送着一个有四个轮子的战车,向首善城南门方向而来。满脸麻子的戍卒推了一下身旁的伙伴,“竹竿,竹竿,你看那是什么东西?” 身材瘦高,被称为竹竿的戍卒也趴在城墙垛口上望下去,果然见到麻子所说的那个奇怪东西。竹竿不以为然的笑道:“这是战车?还是什么新云梯?瞧着也没什么,还没之前的云梯高呢!看起来也没什么防御能力,由他们折腾去吧,反正他们也折腾十来天了,也没折腾出什么新花样来,随便他们吧!” 很快,上千金甲士兵重重保护下的战车停了下来,这帮人并没有靠近城池,而是远远在城下忙活着什么。城上这帮戍卒也没太把一个孤零零战车当回事,离这么远,他们能做什么?麻子和竹竿有说有笑,商量着轮换休息的时候去哪家j院找姑娘快活。 片刻后,忽然惊天动地一声响,首善城的南城门都摇晃起来,城门楼上,两名倒霉的戍卒被一块从天而降的巨大石块砸成了肉饼,连城墙也被那块巨石砸出了一个豁口! “哎呀卧槽!”竹竿吓得魂不附体,立刻伏地不敢乱动,麻子也是一脸惊慌失措,吓得躲在垛口后不敢乱动,他们不知道这块巨石是如何从天而降的。颤抖的戍卒竹竿伏在地上,不停念叨,“老天爷,饶命啊!”竹竿以为这块巨石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紧接着又有两块巨石先后落在城墙上,还有两块掉进了护城河里。城头之上,顿时一片大乱,戍卒们惊慌失措,一名左脸上长着一簇黑毛的戍卒伍长在不远处看得清清楚楚,立刻嚷道:“这块石头是从那辆四个轮子的战车上打出来的!我的老天爷哪,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城下不远处,河成秀手下那些金盔金甲的士兵兴奋欢呼起来:“成功了!成功了!”这个造了十几天的秘密武器叫做霹雳车,是河成秀从北地郡请来的能工巧匠赶制出来的,没想到第一次试射,就端端正正砸中了首善城的南城门!这可真是个好兆头啊! 城头上很快就见不到任何戍卒的影子,谁想冒着被巨石砸中的风险呢?这年月,谁想死?想列 左脸上长着黑毛的戍卒伍长疯狂跑下城头,去禀报同样一脸蒙圈的城门校尉。城门校尉从伍长的描述中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立刻翻身上了马,直奔城东的同平章事府。在这之前,东平子鲁已经说过,只要南门外有重大事情发生,准许这名城门校尉直接去府上见他,还给了他一块令牌。 现在,时机到了,发生这种重大事情他怎么能不赶去报告东平子鲁?……城门校尉拍马如飞,一路狂奔到同平章事府门前,城门校尉举起手中令牌,带着哭腔道:“城外出大事了!我要求见东平相爷!我要见东平相爷!” …… 夜深人静,桑兰国都首善城南门外十里,河成秀的兵营,中军帅帐,河成秀正和楚随心、袁从信、顾均平、风染、顾孝纯等几人一起喝茶,谈论昨天和今天霹雳车造成之后,用首善城城墙做试验的事情。昨天刚刚造成的霹雳车,效果还是很让河成秀满意的。当然,霹雳车只起威慑作用,他们现在兵力不足,无法组织真正意义上的攻城。 现在军中严禁饮酒,所以这些天河成秀、楚随心等人把酒都戒了,每天只能喝些茶。对于楚随心来讲,没有酒喝只是略有些难受,可对于经常豪饮的河成秀来说,还是有些难受。但是为了做成大事,河成秀可以忍。河成秀性格里的坚韧,很让楚随心钦佩。 除去派出去联络各郡县、各城主的兵马之外,目前河成秀手下还有上万兵马,自保有余,用于攻城,则力度略显不足。所以每天只分出三千兵马,象征性去攻打首善城南门,吸引城中守军的注意力。严格说,这种千人级别的攻击只是起威慑作用,刷刷存在感罢了,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攻城。 昨天上午时霹雳车造成后,河成秀命人拿首善城南门试验了一下威力。霹雳车发出的飞石,能打数百步远,远超弓箭的射程不说,而且是抛射的大石块,威力更大,第一发就直接打中了首善城南城门楼。城门楼上正了望的两名戍卒,惨遭飞石砸中,两人当场战死。连城门楼上的墙砖也被砸坏了一块,这让城头上的守军极度震惊。 城外测试霹雳车,接二连三向城墙抛投了数块巨石,有中自然也有不中,可这呼啸而来的石头不长眼睛,又是从天而降,威力着实让城头上的戍卒胆寒。现在首善城是河成旭的,可是命却是自己的。前些天还相对淡定的戍卒们,人心惶惶起来。没有石头砸到头上的时候,自然无所谓。可现在天降正义,谁又不怕死呢?立刻就有上百戍卒向城门校尉告病假。 恐惧的情绪开始在戍卒中蔓延,气急败坏的城门校尉拔刀在城头上砍了三名戍卒,这才勉强震住了想当逃兵的戍卒们。可留在城头上戍卒们选择了消极怠工,谁知道下一块石头会落在谁的头上呢?城门校尉见状,也是面有忧色,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啊!他只能立刻把消息报告给平同章事府。 得到报告的东平子鲁略作思索,就想起了曾经读过的孤本兵书《攻御志》上有应对之策。东平子鲁立刻翻出兵书查找,照兵书中的样子画出了图纸,东平子鲁下令,由御营的工匠们按图施工,开始搭建特制木架,保护城门楼和城墙,以应对霹雳车。 由于事关重大,东平子鲁点名指派新任骠骑将军章苏监工,这才勉强稳住了军心。 有人把此事报到宫中,这让正在宫中饮宴的河成旭很是担惊受怕,他立刻宣召东平子鲁进宫。东平子鲁把已经用造出木架防护霹雳车进攻的情况向河成旭说明,河成旭才把把心放回肚子里。不过城外的河成秀,还真是擅于制造惊喜嘛! 当然,无论城外怎么制造惊喜,反正石头也没落在他河成旭身上,他当然可以无所谓了。打仗,消耗的是士卒,有几次是消耗到国王身上去了?河成旭依然在宫中喝他的酒,搞他的女人,而且现在又有了河顿的亲笔信,河成旭的情绪一下就稳定了下来。关键时刻,还得是靠亲爹啊! 河成秀的军营中,赵涂的虎贲军是主力中的主力,河成秀没舍得把虎贲军派出来联络各郡县地方官,而是把虎贲军留在了桑兰城外。河成秀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感觉自己非要和河成旭大战一场,分一次胜负才行!河成秀太想给自己的老爹报仇了,老爹死得真冤!不管河范执政后期如何不受百姓欢迎,他总归是河成秀的亲爹嘛! 河范或许会亏待别人,但还真没有亏待过自己的儿子。至少从小到大,河成秀想要的东西都得到了满足。连扬威将军这个职位也是河成秀向他爹河范讨要的,虽然扬威城不算太大,可是精兵猛将简直不要太多!当年河成秀随老爹到扬威城视察时,就深深爱上了这座不平凡的城池。 当年河家的太祖河威的势力,就是在扬威城发展壮大起来的,这可是桑兰河家的祖产。能做扬威将军的人,哪个不是人才中的人才,哪个不是国王陛下亲信中的亲信?河范三个儿子,他最中意的就是河成秀。现在,给他报仇雪恨的任务也落在了他最心爱的儿子身上。 楚随心品了一下通渔城贡给新王河成秀的龙雾茶,笑道:“秀儿,这茶还真不错!”公开场合,楚随心已经改口称河成秀为桑兰王,私底下,他才会称呼河成秀为秀儿。毕竟河成秀初登大宝,已经做了桑兰王,面子还是要给的。私底下,兄弟之间有什么爱称,那是不能在公开场合讲的,男人的面子最重要。 河成秀嘴角翘起,开玩笑道:“能让咱们楚侯爷夸赞的茶,一定是好茶喽!你想嘛,你楚侯爷在此,以你楚侯爷如此尊贵的地位,小王怎么敢把平平常常的茶拿来贡给楚侯爷喝?楚侯爷手里可是有王命金牌的,这一点,小王我可是门清得很!不和楚侯爷搞好关系,将来怎么跟大越皇帝混呢?是不是!” 风染在一旁笑问道:“桑兰王兄,首善城那帮人已经找到了防御霹雳车的法子,你总得想点儿什么新招吧?现在兵马又不够,你也不肯去搞突袭去暗算河成旭,就这么天长日久的耗下去,要不了多久粮食都吃完了!到时饿得拿不动刀枪,该如何是好?” 顾均平呲牙笑道:“风妹妹,城中兵马比我们多,他们吃得更多,粮食消耗得更快!熬不到一个月,城内就连东平子鲁都得喝粥!他们拿不动刀枪的时候,才是咱们攻城的时候,毕竟咱们在城外,随时都可以得到粮草补充!城内有什么?房前屋后连菜地都没有多少!河成旭舍得把御花园搞成菜园?” 郭保隆道:“可惜咱们楚老大的元神受了伤,不然咱们老大以元神形态夜袭伏龙城,取河成旭的项上人头还不如同探囊取物?” 顾孝纯摇头道:“这种事情开不得玩笑!我听大世子,哦,是桑兰王说过,王城中有一个‘老妖怪’存在,这个老妖怪会保护王城的主人,咱们可不能让楚侯爷身处险境!到时大不了咱们在战场上与河成旭真刀真枪干上一架,打到他心服口服!再把河成旭给生擒活捉了,那才叫真正的报仇!” 河成旭赞道:“顾兄这话深合我意!这事万万不能让我楚兄弟去冒险!河成旭那条狗命,怎么能比我们楚兄弟的命?将来有一天,我会亲手抓到他,亲手处死他,为我爹报仇!” 几人正在说话,军帐外忽然有人阴森森道:“嗯,想法很好,可你有那本事吗?”黑夜之中,忽然传出来这样阴森森的声音,难免把人吓一大跳! 楚随心几乎第一个弹身而起,以他和袁从信、郭保隆等人的耳力,都没听到声音,这是多么恐怖的事情!此时多昆鹏到后面巡营去了,不然若是多昆鹏在,多半会发现这人的行踪,毕竟多昆鹏的耳力目力不是寻常人能比的!果然,不等楚随心等人出帐查看究竟,远处已经传来多昆鹏的喝问声:“是什么人?” 随即是巡逻军兵的脚步声传来,等楚随心、河成秀等人出了大帐,多昆鹏也已经带人赶了过来。好一个多昆鹏,耳力、目光的灵敏程度简直让人惊叹不已! 河成秀出了军帐,见三十步外站着一个一身锦袍的男子,说是男子,却有些不阴不阳的。只见这名男子手中摇着一把精钢打造的折扇,在他身边,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几名军士,都是河成秀的亲兵,瞧这架势,都是被此人打晕在地的。这人果然有本事,在万人的军营之中犹入无人之境。 多昆鹏见了这个锦袍男子,不由自主停下脚步,失惊道:“二堂主?!” 被称作二堂主的男子鼻子里冷哼了一声,用不阴不阳的声音道:“多昆鹏,你这个叛徒!你还有脸叫我二堂主?” 楚随心听到二人的对话,立刻心头雪亮,楚随心笑嘻嘻道:“原来是天命堂的二堂主肖荆山到了!难得!各位,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肖堂主是天命堂的二堂主,在天命堂中,论地位仅次于大堂主宫必安!这位可是真高手,武功之高,曾得到我师父他老人家的称赞!肖堂主曾是宫中的大宦官,练过一种独门功夫,叫什么来着?” 多昆鹏插嘴道:“叫‘百兽灵拳’,那是一门极其冷门却又十分厉害的武功!” 河成秀赞道:“阁下真是好身手,我们这里这么多高手,竟然都没能察觉到阁下驾到!” 肖荆山冷笑了几声,不屑道:“百兽灵拳只是本座当年所学的武功之一!在本座面前,能称为高手的,这世间也没有几人!更不巧的是,在眼中,在座的各位一个也算不上高手!所以,肖某才能在军营之中,如入无人之境!” 他话音未落,不远处一个沙哑的声音道:“肖荆山,你是不是把话说得太满了?” 肖荆山转过头,看到不远处一名容颜苍老,须发皆白,手扶竹杖的老者,肖荆山不由失声道:“死神程钟?你怎么会在这里!” 程钟身边还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卢松庭,另一个是天孤煞星。这三个老家伙一个比一个年纪大,相对来讲卢松庭还是三个人当中最年轻的。 原来程钟这些天只在军营之中,并没有参与对河成旭的行动。楚随心认为,和亲王也好,河成旭也罢,是程钟的旧主,让程钟出头对付旧主,不符合道义,所以楚随心就让程钟在军营之中静养,很多事情都交给别人去做了。程钟当然也能理解楚随心的意思,所以就欣然接受了楚随心的安排。 这几天,程钟和天孤煞星、卢松庭这几个老家伙在一起厮混,下棋、弹琴、喝酒、聊天、较量武功,玩得不亦乐乎。刚才肖荆山出现在军营中时,另一座营帐中的程钟和天孤煞星就已经感知到了。正在下棋的天孤煞星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子上写了几个字:有高手闯进军营了! 程钟摇摇头,示意天孤煞星先不要动,他想悄悄看看这名高手要做什么。他在暗,敌人在明,自己一方有明显的优势,他怕什么?再说楚随心他们都是高手,就算此人是刺客,恐怕也占不到什么便宜!更何况有他程钟坐镇,他还真就不怕什么高手来捣乱! 程钟眯眼笑道:“老夫新近结识了楚小侯爷,和他相谈甚欢,相见恨晚!于是老夫就抛弃了河成旭那个不成器,只知道搞女人的小子,转投到了楚小侯爷门下!难为你这小子还认得老夫,老夫很是欣慰啊!” 程钟的意外出现,让肖荆山脸色瞬间难看起来。肖荆山本想着,以他的本事带人偷进军营之中,可以轻松干掉河成秀,可是万没想到军营中竟然会有程钟这种高手存在!这一下,天命堂可尴尬了,什么叫骑虎难下?这就是! 肖荆山定了定心神,对程钟道:“程钟,你昔日在和亲王府供职时,咱们也算交过手。你怎么放着好好的和亲王府不在,跑到楚随心手下做事了?我倒真没想到,你程钟竟然是这样的人!三姓家奴!” 程钟大怒,手中竹杖顿地,一道土龙裂地而来,撞向肖荆山。肖荆山大笑,手中折扇一扬,一道土龙同样裂地而去。两道土龙撞在一起,砰一声闷响,消弭于无形。程钟斥道:“肖荆山你放肆!良禽尚且知道择木而栖,更何况是老夫!” 肖荆山眉毛一扬,伸出左手两根手指,阴阳怪气道:“程老头儿,你办事可真不厚道!你说说,楚随心给了你多少银子,我肖荆山可以付给你双倍!反正你一把年纪了,还这么爱钱,那不如直接一点儿,到本座这里多拿点儿银子!天命堂诚聘各路高手,本座不怕你贪心,只怕你没本事!” 程钟反唇相讥道:“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你天命堂门槛太低,我这个老糟头子瞧不上!” 肖荆山气愤已极,斥道:“老匹夫真够狂妄的!”肖荆山忽然在原地消失了,众人只看到一道黑色残影,竟然是肖荆山到了程钟的眼前。这出手速度,就连冷眼旁观的楚随心也忍不住赞了一声,“好快!” 程钟身形如电,向后暴射而出,手中竹杖直戳肖荆山胸口,竹杖头一颤,嗡一声响,竹杖头上现出一道青色光芒,犹如长枪一般。竹杖上传出一股极强的内力,楚随心等人的发丝都给这一杖带起的风声吹得飘摇起来,若是给这一杖戳中,肖荆山身上恐怕要多出一个透明窟窿。 肖荆山手中精钢折扇疾点,正中竹杖的杖头,嗡一声响,一阵金铁交鸣之声刺痛众人耳膜。肖荆山已经退回原位,气定神闲望向程钟。肖荆山冷笑道:“死神?这绰号响亮是响亮,就是杀不死人,所以也只是徒有虚名而已!” 程钟并不恼,笑吟吟问道:“怎么,你天命堂这是没人了?连堂堂的二堂主都亲自跑出来上阵了!肖荆山,你要是搞不好天命堂的话,不如跟老夫一样,投到楚侯爷门下,混碗饭吃!放心,你的武功不错,老夫再帮你说几句好话,楚侯爷怎么也能留下你!你可不知道,我们楚小侯爷惜才如命啊!” 肖荆山很轻蔑的回应了一个字:“呸!”肖荆山忽然一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河成秀。河成秀才是他此行的最终目标,他要是知道程钟等人在此,他断不至于以如此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哪怕是下毒,哪怕是袭杀,总之他不会以这种形象出现。肖荆山不得不承认,他失算了。 河成秀心头一惊,肖荆山的名字,他已经听人提起过了。这人,惹不起。河成秀已经猜到,这厮突然出现,而且向自己出手,那么一定与河成旭有关! 第七百六十四章 一剑 数百虎贲禁军打着灯笼火把,将河成秀的帅帐四周照得火光通明。火光中,肖荆山以雷霆万钧之势扑向河成秀,右手精钢折扇,形如蛟龙,左手拳出,势如猛虎。一道黑影如电而至,一个身材魁梧的黑衣老者挡在了河成秀身前。那老者一身黑衣,披着绣金边的黑色披风,威风凛凛,煞气腾腾,正是邝九敦的师父天孤煞星。 天孤煞星出手,剑气如虹,瞬间便与肖荆山缠斗在一起。风染见肖荆山十分勇猛,她也不吭声,默默的把河成秀和楚随心向后拖,生怕场中地位最高的两个人被两大高手伤到。风染把河成秀、楚随心两人拖出十余步远,这才放心。风染拍拍手,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幽幽道:“你们还真是不怕死啊!” 河成秀和楚随心对视一眼,一起笑了起来,这丫头有点儿意思。 天孤煞星轻易是不用剑的,可今天也不得不拿出剑来,抖擞精神,大战肖荆山。这个对手确实够强,天孤煞星打起精神,全力以赴。前些天和楚随心动手过招的时候,天孤煞星受了些伤,元神受损,所以实力也因此受到影响,此时面对肖荆山,天孤煞星就感觉到自己有些吃力。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出剑对敌。 江湖上好多人都不知道天孤煞星也会用剑,那是因为寻常人也不配让他出剑。能让天孤煞星拔剑的,必然是和他同一等级和境界的高手。 肖荆山一边出招,一边狞笑道:“老匹夫,你找死!你以为你是谁?竟敢挡本座的路!”肖荆山的精钢折扇如风,打穴,捅刺,只恨不能把天孤煞星身上戳出几十个透明窟窿才解气。肖荆山获得的情报还是之前的,他以为河成秀身边只有葛风玄这一个顶级高手在,却没有料到还有程钟和天孤煞星等人。 本来是要突袭才可能伤到河成秀,现在却变成了强攻,情况一下就变得不可控制了。肖荆山心中很生气,他暗恨自己过于大意,这一下骑虎难下啊!肖荆山虽然嘴上说硬话,可是江湖是要靠实力说话的地方,他已经明显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战胜天孤煞星了。 天孤煞星运剑如风,边斗边退,在军帐前不停游走,只绕着肖荆山出手。天孤煞星受伤之后,内力有所不济,所以不能凭内力一鼓作气拿下肖荆山。反正现在是在河成秀的主场,他们拥有人数上的优势,天孤煞星只要能缠住肖荆山就好了。依天孤煞星以前争强好胜的脾气,他必然想尽一切办法杀死肖荆山,可今天却不同,他的想法变了。 肖荆山咬牙切齿,频繁打出惊人的拳力,百兽灵拳确实非同凡响,时而如虎,时而如龙,时而如猿,时而如蛇,或轻灵,或暴横,或阴狠,上一招或许还威猛如虎,下一招就变得阴毒无比了,总之让人防不胜防。天孤煞星见肖荆山勇猛,真是越打越心惊,楚随心在一旁则是大开眼界。 研心大法之中,有关于各种顶级武功的记载,自然也有关于百兽灵拳的部分。但是楚随心接触的研心大法毕竟是以典玄功为主,其余武功只是描述出来,不可能面面俱到,只是大略介绍各种顶级功夫的招式,至于别人家功夫的详细心法,恐怕研心大法的作者也不知道,自然也就无法收录了。 河成秀正在聚精会神观战,猛然间黑暗中冒出一点寒光,直奔河成秀的咽喉而来。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点寒光将来射中河成秀时,河成秀身侧响起一声怒吼,一个穿黑色盔甲,有如铁塔一般的大汉果断伸出手,把那点寒光硬生生给抓在手中。 那黑大汉随手向地上一甩,当啷一声响亮,一支钢镖落地。铁塔一般的黑甲大汉指向黑暗之中,怒骂道:“小子,你实在有够卑鄙无耻的!放暗器算什么本事!你有种给爷爷滚出来!”可是黑暗之中却根本无人回应。 铁塔般的黑大汉笑骂道:“果然是天命堂的人,不愧是种士良豢养的鹰犬,做事情如此藏头露尾,连出来见人都不敢!”可惜那个放暗器的人对黑大汉的话仍是置之不理,任由对方如何辱骂他,就是保持沉默,这人的定力还真是不错! 不远处,地面忽然裂开,从地缝中蹦出两个人来,一人手舞双枪,一人提着宝剑,两人合力,击退河成秀身边的亲兵,悍然杀向河成秀。黑大汉见这两人并不是放暗器的人,便对这两人选择了置之不理,黑大汉向黑暗中骂道:“畜生,快给黑爷滚出来!”可惜黑暗中仍是一片静寂,无人回答。 袁从信见地缝中钻出两个人来,顿时拔剑在手,喝一声,扑上去,挡住这两名刺客。袁从信一个人,一把飞鱼剑,以一敌二,却丝毫不落下风,三人在军帐前打得热火朝天。 随后,又不断有杀手冒出来,从各个角度袭击河成秀。看来肖荆山今晚为了杀掉河成秀是做了充分准备的,只是他没想到会有程钟和天孤煞星等人在场,所以虽然天命堂杀手人数不少,可是却始终占不了上风。尤其楚随心,负手站在河成秀身后,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简直快要把肖荆山气疯了。 肖荆山几次想甩开天孤煞星,可却被对方死死缠住。他若是不顾一切代价去杀河成秀的话,或许能成功,但自己绝对无法全身而退。肖荆山很想杀河成秀是没错的,可他不想把自己也搭进去。万一他受重伤,或是死亡了,他的雄心壮志谁能替他去完成? 河成秀的帅帐前,肖荆山率天命堂的十几名杀手正与河成秀的人殊死搏杀,众人的注意力也集中在这里。正在此时,忽然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三声鼓响,随后喊杀之声震天动地。竟有数不清的兵马杀向河成旭的大寨。由于这里火光冲天,所以在黑暗中远远就能看到这里。 黑暗之中,传来马蹄声,喊杀声不绝于耳。数支兵马掩杀而来,竟然是首善城中的河成旭派兵夜袭河成秀的营寨! 帅帐被人袭击,营中士兵的注意力难免在这里,所以军营外的鹿角被人给搬开了,竟然无人察觉。数千叛军精兵卷地而来,从三个方向猛扑河成秀。好家伙,原来天命堂的人竟然只是对方的诱饵,这些伏兵才是袭击河成秀的主力。 气急败坏的赵涂正分派虎贲军,试图挡住夜袭的兵马,双方激烈混战在一起,打得不可开交。邝九敦的千骑营驻扎在不远处,从侧翼保护河成秀的帅帐,此时邝九敦见河成秀的中军帅帐遇袭,立刻马不停蹄奔过来救援。 哪知邝九敦带人刚冲过来不到三百步远,身后响起一片喊杀声,竟然有人在他营寨中放起火来。忽然平地卷起一阵怪风来,火借风势,风助火威,顷刻之间,邝九敦的营寨就成了一片火海。夜幕中,火光冲天,隔着十里远都看到此处的火光。 邝九敦惊怒交加,自己竟然中了人家的计策!邝九敦回头道:“丁威、刘柱,你们分一半弟兄去保护陛下,其余人,随我回头,去杀那些敢来放火的杂种!”邝九敦愤怒,带领后队弟兄转身杀了回去,校尉丁威、刘柱则是率领另一半弟兄赶去增援河成秀。 火光中,一员黑甲提枪的大将纵马在前,率数百精兵突破虎贲军防线,直扑河成秀。河成秀身边的亲兵营早已经严阵以待,双方立刻在中军帐外展开激烈厮杀。河成秀望向蜂拥而来的敌军,面色严峻,他没想以河成旭有这样的胆子,敢派出重兵夜袭他的军营。他小瞧了河成旭这个对手啊! 河成秀手下亲兵营战力极强,很快顶住了数百精兵的进攻,虎贲军也开始在后面包抄过来。那名黑甲提枪的将军,纵马向前,从众军头上飞跃而过,落在离河成秀不远处。那名黑甲将军大声叫道:“河成秀,拿命来!”此人中气十足,声若巨雷,纵马直扑过来,枪如猛龙,直取河成秀。 挡在河成秀身前的严鹤才和纪常泽脸上失色,倒不是这员黑甲将军武功有多高明,而是他这种杀神一样的气势,让人望而生畏。 河成秀瞧着这名黑甲将军,冷笑一声,这人可算是他的老熟人了。河成秀不屑道:“看来河成旭还真是舍得下血本啊!这可是河顿手下第二猛将常生云,今天河成旭能把他都给请出来袭击我的营寨,实在是不容易啊!河成旭这是势在必得啊!” 楚随心疑惑道:“什么意思?既然他是和亲王府的猛将,河成旭把他派来不是再正常也不过了?” 河成秀摇头道:“楚兄弟你有所不知!这常生云虽然是河顿手下猛将,可是他与河成旭一向不睦!有次这常生云为一个民女出头,更是差点儿与河成旭动起手来,要不是丘半天出面解围,常生云差点儿把河成旭给揍死!当时这常生云骂道:‘王爷何等人物,怎么会生出你这样一个败家子来!’” 楚随心失笑道:“河顿手下还能有这样的人物?此人要打河成旭,河顿也不生气吗?” 河成秀苦笑摇头道:“此人倒不是坏人,只是河顿对他有救命之恩,又有提拔重用之德,当年常生云落魄之时,在街上痛打调戏民女的混混,以至于被地方官府收监,常生云蒙冤,被关入大牢。还是常生云的姐姐进京告状,惊动了河顿,才惩办了和混混勾结的地方官员。后来常生云的老娘去世,常生云无钱安葬老娘,也是河顿出钱给安排了后事。” 风染听了,诧异道:“哦?看不出来嘛!河顿一向口碑那么差,竟然还能做这样的好事呢?” 河成秀笑道:“你瞧不起我那叔叔?当年为了收买人心,我叔叔可没少做这样的事情!后来他才原形毕露的。而且你们也都知道,我爹后期痴迷炼丹,不理政事,让百官和百姓都大失所望,所以虽然河顿后来表现很不好,可是很多人念在他以前办过一些好事的份上,仍然选择原谅他。很多人还以为,他只是被身边的人蒙蔽了!” “所以当时桑兰流传着一个说法,河顿王爷是个好王爷,只是被身边的一群坏人给带坏了!所以当年常生云暴揍河成旭的时候,我叔叔河顿并没有怪罪他,反而把河成旭责备了一通,关在府中禁足了三个月,不许他再带着狗腿子出去欺男霸女!这才平息了常生云的怒气。从那之后,常生云与河成旭的关系就没好过!” 河成秀对身边众人道:“这次河成旭起兵,听说常生云借口生病,闭门不出,根本不理河成旭。想来是他念及两人昔日的龃龉,不愿意帮助河成旭!” 顾均平恍然道:“哦!原来如此!难怪前些天河成旭出城时,没有带着这样的猛将出城呢!原来他们两个关系不好!看样子今天一定是河顿起了作用,不然常生云又怎么会带兵来袭呢?难道河顿悄悄回到了首善城?” 河成秀耸耸肩,两手一摊道:“这个就不好说了!” 火光之中,只见常生云纵马挥枪,在乱军中往来厮杀。饶是虎贲军精锐,也给他刺倒了十余人。赵涂大怒,集中虎贲军近半数的兵马围住常生云。赵涂喝道:“弟兄们,此人是河顿手下猛将,今晚咱们务必要生擒此人,给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常生云纵马四处乱撞,却发现敌人越杀越多,常生云大怒,望向远处指挥作战的赵涂,怒吼道:“赵涂,你个王八蛋,有种你下场来,常爷和你斗一百回合!” 赵涂冷笑道:“常生云,你这匹夫!为将为帅者,统兵御众为上,岂能像市井匹夫一样,一味只知单枪匹马好勇斗狠?” 常生云大怒,斥道:“你放屁!常将军我带兵东挡西杀,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都多!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 赵涂放声大笑道:“照你这个说法,吃得多就能办大事的话,应该让一头猪来当将军才对嘛!你常将军再能吃,还能有猪吃的多吗?”风染在一旁听了,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没想到平时看起来很木讷的赵涂,也能开两句玩笑。 常生云咆哮如雷,挥枪逼退试图近前缠斗的瘦子纪常泽。纪常泽武功虽高,常生云的武功却也不弱。而且常生云常年在战场厮杀,杀招凌厉,是行伍中的手段。纪常泽却是绿林手段,经常点到为止,所以自然不敌。纪常泽倒也不恼,眼见自己不是对手,就飘身形退后。 此时外围的虎贲军,已经把常生云带来的数百精兵困在当中,双方在喊杀声中互相以阵法冲击。落在这种境地,单兵的话很容易就被绞杀了,只有阵法才能更大概率保证士兵生存下来。而且是哪一方越勇,生存下来的几率就越高,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 只是赵涂的虎贲军虽然精锐,可也给几路敌人拖住,再分不出力量做别的事情。 此时肖荆山已经逼退了天孤煞星,死神程钟上前,挡住肖荆山,天孤煞星退到河成秀身旁,浑身上下已经被汗水湿透了。天孤煞星收了宝剑,擦去额头和脸上的汗水,连声道:“好一个天命堂二堂主,本事果然不小!” 楚随心安慰道:“你重伤未愈,能和他打了这许多时候不落败,已经极其难得了!” 肖荆山被死神程钟挡住,自知难以杀死河成秀,不由怒骂道:“程钟,你个背主的老贼!你拿着和亲王给的银子,却站在敌人一边,你简直狼心狗肺,忘恩负义!” 程钟闻言大怒,斥道:“人生在世,难得能识时务,弃暗投明!你要是觉得自己有本事,来,只要你能打败老夫,老夫转身就走,绝不再过问此事!如何?” 肖荆山怒火冲天,骂道:“你和那个黑袍老贼,两个人竟然用车轮战对付我,我呸!”肖荆山虽然生气,可是还没有失去理智,他知道程钟比天孤煞星更难对付。 此时,局面已经趋于稳定,河成秀一方顶住了敌人的进攻,并且双方进入相持阶段。只要稍远一些的地方,孔有力等人带兵赶到,就能吃下天命堂杀手,也能击败常生云等人的队伍。河成旭的人闹腾了半夜,可河成秀一方仍是胜势。 就在此时,黑暗中又蹿出三人,持剑持刀,直取河成秀。一直在河成秀身旁的黑甲大汉发一声喊,撞了上去,以一敌三,竟然也不落下风。黑甲大汉先前以徒手破飞镖,展现出惊人艺业,他艺高人胆大,此时自然不会把这三名杀手放在眼中。只见黑甲大汉狂呼大吼,拳拳到肉,直取这三名杀手。 风染见四人斗在一处,难分胜负,不由在一旁笑问道:“桑兰王兄,这穿黑甲的大小子是谁?一向没见他在你身边呀!你身边怎么会突然冒出来这样一位猛将来!” 河成秀笑道:“这是我身边副将俞兆先,他是我父王派来保护我的高手,平时都是在暗处。他若是现身,那就是我遇到危险的时候!他一身铁布衫的功夫,却还要披着铁甲,那就是他遇到让他感觉到棘手的人了!今天军中高手如云,都在此处激斗,他自然要披挂上铁甲,以防万一了!” 风染吐舌道:“好一条黑汉子!这要是在林子里,他猛然冒出来,我非把他当成黑熊精不可!” 河成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点头道:“你说得很对!这位俞兄有个外号,就叫做黑熊精!” 风染听了,笑个不停,摇头道:“这些人过分了,也不能人家长得像啥,就给人家取个什么样的外号吧?”众人听了都笑,没见过这么损人的。 顾孝纯在一旁撇嘴道:“你呀,你还不是一样叫人家黑熊精!”胡铮珠也表示赞同顾孝纯的意见, 此时袁从信以一敌二,挡住那两名裂土而出的杀手,双方激战正酣,谁也不敢放松半点儿。两边士卒叫杀连天,鼓声如雷,谁都想赢,所以哪一边也不敢掉以轻心。不得不说,今晚河成旭还真是下了血本,派出了数千精兵偷袭河成秀的营寨,要不是这边提前有准备,非吃了大亏不可。 黑暗之中,又一道寒光直取河成秀咽喉,这一次,黑大汉俞兆先可是分身乏术,再也腾不出手来救河成秀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计,一声尖锐哨音响起,那枝钢镖被射落在地。一支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大羽箭斜插在地面,晃动不止。原来竟然是这支羽箭射落了夺命钢镖。 河成秀松了一口气,他认得这是朱颖杰的箭,原来小后羿一直在暗处保护自己。 一直冷眼旁观战局的楚随心忽然眼神凌厉,手中多了那柄紫光流溢的紫晶剑。楚随心顺手一挥,一道紫光裂地而去,将刚刚跃出地面准备袭击河成秀后心的一个人,拦腰斩断!这一剑,飘逸绝伦,如流星赶月一般,地下钻出来的这位做梦也没想到会有这样强的一剑在等他。 上半截身子飞出去后落地的刺客望向楚随心,呆呆发愣,随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号!今晚他才是刺杀河成秀的主角,前面那些人都是铺垫,都是配菜!可是他这个主角甫一出场,就被楚随心给斩杀在当场了! 河成秀望着那半截身子,吃惊道:“肖明野?!你不是刺杀河成旭失败,被河成旭擒住,关进天牢了吗?”眼见杀父仇人就在眼前,河成秀真是悲喜交加! 半截身子的肖明野目光呆滞望向楚随心,他吊起最后一点儿气机,强撑着不死,他不服气啊!肖明野不甘心道:“你,你是什么人!你竟然一剑就杀了我!这怎么可能!” 楚随心淡淡道:“本侯楚随心!其实我早就已经发现你的行踪了,我已经等侯你多时,可你迟迟不动,直忍到现在才出手!你若不出手,本侯也不会出手,你若动手,那你就必死无疑!” 远处正和程钟缠斗的肖荆山见了这一幕,顿时心头大乱,毫无疑问,他们制定的所有计划都失败了! 第七百六十五章 仗义 一道耀眼紫光划过,裂地而出的肖明野,被楚随心轻松写意般一剑斩杀,紫晶剑旋即归鞘,楚随心站在原地不动,只有刚才瞬间被气机鼓荡而起的衣角慢慢垂了下去。站在楚随心身后的风染,无意中看到楚随心的右手中指指尖,轻轻滴下一滴黑血来。那滴黑血坠落地面,被尘土包裹起来,没人看到这一幕,除了风染。 风染默默无言,她感受到楚随心刚刚暴涨的境界,瞬间跌落了下去。风染自幼修习琴音气机,世间极少有人比她对气机、境界这些事情更敏感。风染轻轻探察,她感觉到楚随心体内的气机内力,在那一剑之后,空空如也,什么都不存在了,就像没有练过武功一样。 此时,肖明野听到楚随心的名字之后,睁着眼睛彻底死透了。他不是听到楚随心的名字之后很服气,而是伤势太重,不得不死。 肖荆山彻底傻了,他一脸难以置信地望向楚随心,甚至忘记了自己正在和死神程钟动手。程钟见肖荆山招法散乱,鼻子里哼了一声,你是真不把我程钟放在眼里么?程钟手中竹杖轻颤,重重点在肖荆山胸口。 竹杖之上黑光弥漫,肖荆山胸口遭到重创,人立刻倒飞出去,摔在地上,手中的精钢折扇也掉落在地上。肖荆山吐出一口鲜血,却仍是挣扎着坐了起来,他心里既震惊又不服。不等他有所动作,十几名虎贲步卒已经冲上去,刀剑齐出,逼住了肖荆山。十几名虎贲步卒异口同声喊出一声:“不许动!” 河成秀环顾四周,见那些天命堂的杀手都已经被围了起来,朗声道:“现在肖荆山已经被擒,本王劝你们都放下兵器,不要再反抗了!否则的话,今晚你们都难逃一死!” 肖荆山不理会横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剑,他望向楚随心,一脸不甘心问道:“楚随心,你这一剑叫什么名堂?”要知道,肖明野是真正的一流高手,已经摸到了超一流境界的门槛,就凭他这样的身手,竟然被楚随心一剑斩杀,这楚随心的武功该是何等惊世骇俗!这就是楚家那个的废物吗?肖荆山对此实在不能理解。 楚随心瞥了一眼肖荆山,轻描淡写道:“没什么,这是我师父白乐天先生传给我的开山一剑,本侯悟了很久,今天刚好拿他做试验而已!算他倒霉,不幸撞在了本侯的剑上!” 肖荆山怒道:“楚随心,你骗人!白乐天的剑招我早就研究过了,他的开山一剑根本就不是这个样子!就算白乐天本人在此,他也绝对用不出刚才那样一剑!你,你一定是服食了什么瞬间提升境界的丹药,要么你就是借了别人的力量……”除此之外,肖荆山实在找不出任何理由能解释楚随心刚才的表现,那实在太不合常理了! 楚随心站在那里,闭上眼睛,仍旧一脸轻描淡写道:“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本侯没有什么想对你解释的!古人有十年磨一剑,我十年悟一剑,刚好悟到了而已!” 肖荆山愣了一下,他坐在地上,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不甘。良久后,肖荆山狠狠啐了一口,爆粗口道:“去你娘的‘刚好悟到了而已’!你骗谁?!” 肖荆山真是愤怒已极,你特么当着我们的面杀人,杀得如此轻描淡写,然后丢出来一句“刚好悟到了而已!”你楚随心的武功是什么水平,我们老冤家天命堂会不知道?你真当我们都是傻子吗? 别说肖荆山不相信,就是袁从信、胡铮珠等人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他们可都是楚随心最亲近的人之一,楚随心今晚的表现太不正常了,一剑秒杀肖明野。而肖明野的真正实力,无限接近目前境界的袁从信。那么当今江湖上能秒杀袁从信的,有几人?恐怕用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肖荆山见自己手下众杀手都已经被困住,外围河成旭派来的伏兵也被虎贲军杀散,自知今晚在劫难逃。肖荆山心头绝望已极,他本以为自己带人缠住河成秀座下高手之后,伏下肖明野最后时刻出手,就能够做到对河成秀一击必杀。可是楚随心突如其来,有如神助的一剑,彻底粉碎了他的念想。一个人最绝望的事,就是希望破灭。 河成秀厉声道:“肖荆山,让你的人都放下兵器!” 肖荆山的头嗡嗡作响,他的鼻子里也滴下血来,刚才程钟这一记竹杖很重,重到他难以承受。肖荆山茫然四顾,他望着那些灯笼火把,望着那些森严的刀剑,望着对面的众多高手,望着自己手下那些明知不敌,却仍在拼命的弟兄,他再望望远处漆黑的夜色,头顶的星空,以及偶然抚过脸庞的晚风,他心中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也许当初他不来桑兰,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可若是不来桑兰,自己当初的那些梦想又如何实现?难道就一直在种士良和宫必安手底下,郁郁不得志?他肖荆山是个太监不假,可他是个有梦想的人,至少也是个有梦想的太监!难道太监就不能出人头地,太监就不能做国王,做皇帝?凭什么! 河成旭再次大声重复道:“肖荆山,叫你手下的人都放下兵器!只要你让他们放下兵器,本王可以饶你们不死!” 肖荆山吐出一口血来,他望着河成秀,眼神轻蔑道:“不!”今晚,肖荆山的梦想彻底破碎了,他知道,自己的梦想永远也不会实现,他永远也不会成功了。既然已经死到临头,那还不如死得壮烈一点儿!人生在世,至少努力过了,也算不白活一回。 河成秀见肖荆山坚持不肯投降,也被对方的态度给激怒了。不降?那就去死好了!河成秀冷笑一声,向前跨了几步,河成秀扭了扭脖子,拔刀在手,冷冷道:“肖荆山,不降是吗?你可别说本王没给你机会!”河成秀转过身,对赵涂道:“赵涂,既然这些人不肯降,那就都给我格杀勿论,一个都不要留!” 既然国王陛下已经下了格杀令,赵涂当然就不客气了。赵涂把手一挥,高声道:“弟兄们,陛下有令,把这些人格杀勿论!” 虎贲军如潮水一般涌上去,他们单兵作战的能力自然不如这些杀手,可是他们人多啊!而且自己这边又有高手正在和敌人对战,他们只是来帮虎吃食而已。 十余名杀手聚在一处,背靠着背,做困兽之斗,他们知道,今晚逃不掉了。片刻之后,在场的十余名杀手已经遍体鳞伤,这种人海战术的打法他们是挡不住的,被弄死也只是时间问题。 肖荆山心中绝望,眼神中也没了光芒。他知道,今晚他难逃一死。等他手下的弟兄死光之后,河成秀才会杀他。河成秀会把他留到最后,让他眼睁睁看着他这些弟兄是如何惨死。河成秀不但杀人,还要诛心。 夜空之中,忽然传来有如炸雷一样的声音,“谁敢杀我天命堂的人?!”虽然军营中喊杀声震天,可是这个声音场中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是一个女子的声音,从远处滚滚而来,震得众人耳膜生疼。听到这个声音的肖荆山,忽然身体一震,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片刻之后,一个红色影子从天而降,重重砸在河成秀面前不远处的空地上。地面烟尘四起,凝成环形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开去。离冲击波最近的一圈虎贲军士卒已被冲击波撞得横飞出去,口中吐血,跌落在地上。再远一些,士卒们手中的火把也被狂风吹得摇摇晃晃,几乎熄灭。很多士卒不得已,只能转身护住火把。 楚随心身边,忽然多了那只独角虎。楚随心面无表情,把右手轻轻放在独角虎初秋的脖子上,随着一声雄浑的虎啸,烟尘冲击波被啸声震碎,缓缓落了下去,场中烟尘不兴。 落地的红光是一位中年红衣女子,她脸上罩着红色面纱,这让人看不清她的脸庞。可是她的身材妙曼无比,凹凸有致,就算隔着薄纱一样的红衣,看起来也热情似火,让人一见之下自然生出一种想要得到她的感觉。可是这个女人落地之后,身上却散发出一股无比凌厉的气息,那种凌厉气息实在让人胆寒。 刀剑下的肖荆山拼命挣扎,声音沙哑道:“卑职肖荆山,参见大当家!”肖荆山推开架在脖子上的刀剑,恭恭敬敬向红衣女子行礼。这名女子一到,手下这帮弟兄就不会白白死在这里。至于他肖荆山会不会死,那就只有老天知道了。 其余天命堂的杀手也一起拜了下去,“属下参见大堂主!” 一言既出,众人皆惊,天命堂大堂主宫必安到了?!传说中武功极强,强到惊世骇俗的天命堂大堂主,竟然是个女人?!这也太让人意外了吧! 红衣女子望向肖荆山,冷冷道:“肖荆山,你可真是带的一手好兵!你个饭桶,本尊把这么多弟兄交给你,希望你能在桑兰大展拳脚,除掉楚随心。可你,太让本尊失望了!你既没能除掉楚随心,也没能光大本堂,反而让天命堂频频受挫,在桑兰沦为笑柄!肖荆山,你知罪么?” 肖荆山低下头,伏在地上,沉声道:“卑职无能!卑职知罪!请大当家的降罪责罚,卑职绝无怨言!” 红衣女子哼了一声,转过脸望向河成秀和楚随心,冷冷道:“河王爷,楚侯爷,你们这么多人在这里合伙欺负我天命堂的弟兄,未免有些太不仗义了吧?嗯?” 河成秀没回答红衣女子的话,反而好奇道:“你是天命堂大堂主宫必安?你是个女人?!” 红衣女子冷冷道:“很奇怪吗?天命堂的大堂主就不能是女人?你不也是女人生的吗?” 河成秀失笑道:“本王不是那个意思!本王是说,这事实在有点儿让我意外了!天底下第一大杀手组织,它的当家人是个女子,这未免有些惊世骇俗!换而言之,虽然天命堂很可恶,可是这也证明了你的能力,你确实非常地与众不同!” 宫必安听到河成秀这样说,脸色稍霁,又问道:“桑兰王,你还没回答本尊的问题呢!你仗着人多势众,在这里欺负我天命堂的兄弟,未免太不仗义了吧!” 楚随心在一旁冷冷道:“新鲜!原来天命堂是靠着仗义两个字行走江湖的!那为什么你天命堂要做种士良的走狗呢?你选择做了收银子杀人的杀手,就是见利忘义之辈,于国不忠,于民又有何益?所以,请你不要侮辱‘仗义’两个字!” 宫必安握紧了右拳,黑暗中,众人清清楚楚听到骨骼咔咔响的声音。宫必安冷冷道:“楚随心,你武功不怎么样,可是牙尖嘴利,刻薄倒是强人三分!这么告诉你吧,种大司马对本尊有恩,所以本尊出于报恩,才与他合作的!本尊不顾那些忠义的虚名,把报恩放在第一位,这不正是本尊仗义的表现吗?有何不妥之处?” 程钟在一旁上下打量宫必宫,忍不住啧啧赞道:“哎呀呀,一个女子能有这样的气势,能做天命堂的大堂主,了不起!了不起!实在是难得啊!” 宫必安侧过脸,隔着面纱瞧见了程钟脸上的青色胎记,宫必安道:“你这老头,武功境界倒是不低。瞧你脸上的青痣,想必你就是什么死神程钟了?” 程钟听到宫必安知道他的名号,不由一阵得意,手扶竹杖咧嘴笑道:“不敢不敢,那是江湖朋友谬赞,给了老夫这么一个小小称号,惭愧惭愧!” 宫必安冷冷道:“你说得很对!你已经老朽了,过时了!若是我天命堂能早些来到桑兰,本尊早已经把你的名号给取消了!什么死神程钟,阎王老子同意你叫死神了吗?” 程钟大怒,刚要反唇相讥,可转念一想对方是个女子,不由皱了下眉头。他程钟是昔年桑兰第一杀手,就算是打赢了一个女人,脸上也没什么光彩。万一要是打输了,呵呵,脸都丢到姥姥家去了! 楚随心问道:“宫必安,你不在大越老老实实呆着,跑到桑兰来做什么?” 宫必安冷哼一声,“楚随心,本尊手下以肖荆山为首的这帮废物,把你从大越国一路‘护送’到桑兰来,又眼睁睁看着你一点点坐大,任由创建了什么虎士营,拂衣堂!这些人,可谓无能之至!前阵子,本尊有要事在身,没时间理你,也无法亲至桑兰取你项上人头。现在本尊要忙的事终于告一段落,还能容你活在世上么?” 楚随心“哦”了一声,漫不经心道:“这话说的,本侯好害怕啊!说得好像阎王爷是你家亲戚,你想杀谁就能杀一样!别说你小小天命堂,就是种士良亲至此处又能如何?” “大胆!”一道红影,犹如鬼魅一般,飘向楚随心。别人只看到一道残影,只有楚随心和程钟、天孤煞星等少数几人才看到宫必安向楚随心出手了。速度之快,就算是死神程钟也望之兴叹。程钟自认绝没有这等速度,要是这娘们对自己出手的话,自己能不能躲开都不好说。 红色影子出手的同时,极少数人见到一道霹雳般的紫光闪过。一阵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过后,楚随心退后三步。楚随心脸色苍白,他的左肩在流血。就算是有缥缈仙踪这样的身法,他也还是受伤了。这个娘们的速度,实在是恐怖至极! 宫必安如同闪电般退回原位,语带惊讶道:“好小子,你可以啊!难怪这么多人都赢不了你!” 胡铮珠见楚随心肩头受了伤,顿时大惊失色,急忙扑上去,以左手按住楚随心肩头上的伤口,胡铮珠焦声问道:“侯爷,你没事吧?”胡铮珠把金疮药倒在楚随心伤口上,小心翼翼道:“侯爷……” 楚随心拍了拍胡铮珠的纤纤玉手,挤出个笑容道:“没事的,你放心好了!”胡铮珠见楚随心还能笑出来,显然并不是很惧怕宫必安,她心里莫名一宽。 楚随心望向宫必安,冷笑道:“你可真仗义!仗义到出手偷袭!不要脸!” 宫必安呵呵冷笑道:“不仗义是你说的!既然你已经评价本尊不仗义,是个坏人了,那本尊为什么要做好人?锅既然已经背了,那就必须得把坏人做到底,你说对吧,楚侯爷!” 楚随心摇了摇头道:“你这娘们小肚鸡肠,不是好人!” “闭嘴!”红影飘忽,众人眼花缭乱,只看到有数十个宫必安同时出手攻向楚随心。每一个宫必安手中都持着一枝红色梅花,从宫必安身上传出的寒气,让众人都感觉冷酷到极点。在场这些人当中,武功低一些的已经牙齿格格发抖了,仿如身置冰窖一般。 紫光再度灿烂,楚随心手中紫晶剑幻化出万千道剑影,试图挡住宫必安的攻击。 死神程钟见状,厉声喝道:“大家都后撤!后撤!快后撤!”程钟护住河成秀,疯狂命令众人后撤。袁从信见死神程钟表情十分凝重,就知道今天这事没那么容易。众人闻声,都纷纷向后退去。有两名贪看高手比武的虎贲军士反应慢了些,胸前甲胄被狂暴的气机割裂,鲜血瞬间飙出,人已经仰面倒了下去,死于非名了。 楚随心连眼都不眨一下,手中紫晶剑化作万点繁星,竟然硬生生挡住了宫必安手中的红色梅花。第一招楚随心失利,肩头受伤,可第二招,双方竟然隐隐有势均力敌之感。程钟目不转睛看着二人过招,脸上既有有惊异,又有感慨。 宫必安再度退回原位,隔着面纱,楚随心都感觉到她脸色稍霁。宫必安微笑道:“楚随心,你小子可以嘛!第一招就没有输给我,第二招也守得风雨不透!看来整座江湖都看错了你,你不但不是废物,还应该位列高手!白乐天那死鬼能调教出你这样的徒弟来,果然有两下子!” 楚随心脸色忽然凝重起来,楚随心哼了一声道:“第一招,你刺中我肩头,我刺中你手腕,咱们算是势均力敌。这第二招,你攻势强大,我虽然用惊天剑法把你拒之门外,没让你伤到我肉身,可是你的寒气却趁机打了过来,寒气入骨,让我经脉流转不畅,这一招却是你赢了!” 宫必安呵呵大笑道:“楚侯爷,你倒是把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嘛!我就说,天下人都小瞧了你楚侯爷!就连你的对手种大司马也低估了你的实力!今天本尊若是不能把你带走,二十年后,你恐怕要无敌于当世了!” 两人话音未落,轰隆隆的声音不绝于耳,地面已经裂开数处,原来两人的剑气太过狂暴,已经把地面割裂得如同犁过一样。 程钟把众人带着向后退出十几丈远,犹然不放心,程钟对天孤煞星道:“天孤老弟,桑兰王就先交给你了,你可得保护好他!这两个人今天打起来,恐怕等下要天崩地裂了!这十几年来,老夫就没见过这种境界的高手打架,今天有幸给我竟然遇到了!咱们楚小侯爷的实力,远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啊!” 天孤煞星点头道:“程老哥放心,有我在,大世子,咳咳,桑兰王不会有事的!” 河成秀一脸担忧道:“程先生,楚兄弟不会输给这个女人吧?” 程钟安慰道:“桑兰王放心,有老夫在,怎么也不至于让楚小侯爷有生命危险就是了!不过别的,老夫不敢保证。他们现在动手,那是神仙打架一样,瞧这架势,楚小侯爷是不绝肯退,老夫也没法劝他,就只能尽量保证他不死!” 风染有些狐疑道:“程老先生,你如何保证他不死?貌似这位宫大堂主的武功比你还要高明一些嘛!” 程钟嘿嘿笑道:“小丫头,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天机不可泄露,你只管看着就是了!” 第七百六十六章 高手的尊严 金盔金甲的虎贲军在赵涂指挥下,呈半个环形把楚随心和宫必安圈在中间。楚随心不敢托大,双手握住紫晶剑,死死盯着宫必安,连眼神都不敢错一下。宫必安呵呵笑道:“楚随心,你那么紧张做什么?本尊又不是老虎,会吃了你!”隔着面纱,楚随心都能感受到她的那份嚣张,没办法,对方实力强嘛,她有狂妄的资本! 楚随心摇摇头,微笑道:“都说女人是老虎,可你这个女人,还不是一般的老虎能比,简直我比养的独角虎初秋还要更霸道一些!都是母老虎,乖乖不得了啊!” 不远处,独角虎初秋声音低沉地咆啸了一声,对楚随心的话表示抗议。初秋虽然不会说人话,可是能听懂人话。楚随心侧过头瞧了初秋一眼,冷笑道:“怎么,你还不高兴了?小样的,你要知道,这可是天命堂的大堂主!把她和你这畜生相提并论,也不算辱没了你!” 宫必安听到楚随心骂她,不由失笑道:“好一个臭小子,你这胆子可不小,竟敢拐着弯骂我!你就不怕宫阿姨打你的屁屁?要知道,现在白乐天已经不在了,可没有人能给你撑腰!”楚随心侧过头去看老虎,宫必安却并不急着出手偷袭他,这有点儿不符合宫必安杀手的身份。 楚随心大大咧咧道:“不能够啊!我只是个落魄的侯爷,你可是天命堂的大堂主,你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谁见了你不要退避三舍的?就算是我师父他老人家还活着,也不会主动招惹你的,多半会让我们这些师兄弟师姐妹躲着你,见到你都绕着走!谁敢去惹一只母老虎呢!对了,你跑到桑兰来做什么?” 红色面纱之中,宫必安眯起眼睛笑了起来,“小子,你一口一个母老虎,就是想激本尊先出手,对吧?哼,本尊偏不上你的当!你问本尊到桑兰来做什么?本尊是听说肖二堂主在桑兰久有自立之意,又不肯动用堂中真正实力来对付你楚小侯爷,那我这大当家的来巡视一番,看看其中是否有什么猫腻,这有什么问题吗?” 楚随心笑容真诚道:“没问题,没问题,绝对没有问题!天命堂大堂主,那可是名动江湖的存在。不用你亲自出手,只要你搬出天命堂的大旗,我相信也足以吓退一般的江湖人士!这个江湖,谁愿意得罪天命堂啊,那是嫌自己的命长了吗?当然,我楚随心除外!对了,本侯听说宫大堂主一向不轻出大越国,不知今天到此有何贵干啊?” 一阵轻风吹过,撩起了宫必安的红色面纱,楚随心看到一张让他感觉到惊艳的脸。宫必安轻声笑道:“倒也没什么,本来是想惩治一下肖荆山这个端着饭碗还想砸锅的混蛋,可是又听说楚侯爷也在这里,那本尊当然要过来瞧一瞧,和楚侯爷叙叙旧也不错,要是能顺便把楚侯爷的项上人头带回去,作为礼物送给种大司马,他一定会欢喜的不得了,你说对吧?” 楚随心先是一愣,随即哈哈笑道:“宫大堂主,这事不用那么麻烦吧?早知道宫大堂主有这样一张闭月羞花的脸,楚某早就主动送上门去了!人家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楚某深以为然!你要知道,楚某八岁就流连青楼,像宫大堂主这样的绝色,在青楼中也是极少见的!洛安城第一头牌赵师师是本侯的老相识,可她比起宫大堂主来,怕是也要逊色三分!” 宫必安笑骂道:“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居然调戏起老娘来了!看在你长得还勉强算帅的份上,老娘决定先不杀你,等下老娘把你生擒回去!老娘早就听说你小子年纪轻轻,却是京城各大青楼、赌坊的常客!今天老娘倒要看看你是徒有虚名,还是名副其实!” 楚随心大声赞道:“宫大堂主果然有眼光!相信本侯绝不会让你失望的!像本侯这种本来可以靠帅气吃饭的男人,偏偏选择了靠家世,这可让很多人羡慕不来啊!没办法没办法,投胎投生得好,技术活,技术活!对了,宫大堂主不是自称本尊的么?怎么神仙落地,又自称起老娘来了?这传出去可不大好吧!” 两人像唠家常一样,谁也不急着出手,就那么“深情”地隔着红色面纱对望。 河成秀本想就在附近观战,可天孤煞星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陛下,这万万使不得啊!陛下你现在是万金之体,不能轻履险地!楚小侯爷和宫必安都是绝顶高手,神仙打架,凡人是受不住的!我可绝没有瞧不起您的意思,就算是一流高手在战场附近,也可能会受伤的!像这种情况,就算离得近,老朽自保是有余,可却无力保护陛下啊!” 在天孤煞星的强烈要求下,河成秀终于同意远远观望,而不是到楚随心附近观战。河成秀望向场中就要动手的二人,面色凝重,宫必安的武功强悍,这是不必说了。仅凭刚才她落地时的嚣张气势,就足以压在场的一众高手一头。河成秀实在替楚随心捏了一把汗,面对这么个难缠的对手,该怎么办?河成秀头疼道:“唉,这下楚兄弟可有麻烦了!” 程钟站在离两人约有十余丈距离的地方,手持竹杖,表情严肃。楚随心和宫必安的对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他为楚随心捏一把汗。以前江湖上传说宫必安专杀顶级高手,但是江湖上没有知道宫必安的真实面目。程钟也以为宫必安是个男人,却没想到她会是一个美丽的女子。也许今天的一切,只是个美丽的误会。 程钟清楚看到风吹起了宫必安的面纱,清晰看到那张绝艳至极的脸。程钟已经一百二十多岁了,他见过许多美丽的脸庞,哪怕是胡铮珠那张妖艳无比的脸,在宫必安面前也要略逊一筹。就在那瞬间,程钟感觉自己短暂的失神。然后程钟马上意识到,作为一个顶级高手,在内力气机充盈的情况下,风是不可能撩动她的面纱的。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她是故意的! 程钟额头上忽然冒出细密的冷汗,如果换成他年轻的时候,对手不经意间被风撩起面纱时,当他看到这样一张美艳绝伦的脸,他会不会意乱情迷,会不会在一瞬间在招数上出了漏洞?程钟越想越怕,他不敢想像那个画面。难怪那么多高手都死在宫必安的手下,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宫必安忽然笑吟吟道:“楚随心,你定力好高啊!面对我这样的女子,你竟然如同老僧入定一般,气机丝毫也不紊乱?你,该不会是个太监吧?” 楚随心冷笑了一声,不屑道:“你也知道,我有三个绝色的老婆,我师娘、师妹都是绝色女子。还有,我在京师时常出入青楼,什么头牌、花魁,看到麻木……至于你,就算再貌美又如何?还不是想取我性命!这样的女人,我若是还要感兴趣,那不是傻吗?把自己的命交在一个想杀我的女人手里?是你笨,还是你觉得本侯笨?” 宫必安笑得花枝乱颤,拉长了声音道:“哟……没瞧出来楚侯爷还是个蛮有主见的人嘛!嗯,这种连绝色女子当前都稳如泰山的定力,确实让人佩服!” 楚随心忽然笑道:“这两年过来的路上,色诱这一招你们天命堂的人又不是没用过!对了,还有血影宗!” 不远处的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阵大笑声,“楚随心哪楚随心,你这张嘴还蛮灵验的,像开了光一样!本堂主才刚刚到这里,你就点我的名!真是的,这就是缘份么?” 笑声中,一个面带三分邪气的锦衣男子悄无声息出现在楚随心面前不远处,形如鬼魅。锦衣男子一头金色卷发,背后背着一柄蛇形剑,和宫必安一左一右,与楚随心站成了一个三角形。锦衣男子身上气机流溢,甫一出场就先声夺人,让不远处观战的程钟心中一紧。程钟心中道:今天晚上哪来的这么多高手? 楚随心上下打量这名锦衣卷发男子,惊讶问道:“你是血影宗的人?” 锦衣男子大笑道:“不错!如假包换,童叟无欺!区区就是血影宗新任上三堂大堂主,卷毛狮子兽苟起成!楚随心,你小子真是运气好到爆棚,今晚要连斗天命堂和血影宗两大高手!”他嘴里说着话,身上的气机放出蓝色光芒,从头顶百会穴钻出来,绕身一周,这才隐去。这是明摆着气机外放,要给楚随心造成心理压力。 楚随心故作惊讶,环顾左右,笑出声道:“这里除了宫大美女,哪里还有高手啊?没有啊!” 苟起成先是一愣,随即大怒道:“楚随心!你敢藐视我!”苟起成拔剑在手,怒色溢于言表。这个姓楚的小子太过嚣张,竟然说他不算高手,这也能忍?只要眼睛不瞎,见到这种身上气机可以如意外放的人,都会自然生出一种警惕之感,这可是绝顶高手的象征! 楚随心摇摇头,一本正经道:“诶,尊驾不要误会!尊驾的绰号叫什么?卷毛狮子兽,对吧?你看,再卷毛狮子它也是个野兽!你和宫大堂主站在一起,可不就是美女与野兽嘛!那本侯说这里除了宫大美女之外还哪有高手,有什么问题吗?你明明就是个禽兽嘛!禽兽不能叫高手,你说对吧,初秋?” 旁边不远处,独角虎初秋“嗯”了一声,有模有样。胡铮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趣道:“我的乖乖,初秋啊初秋,你这是要学说人话了?”独角虎初秋听到胡铮珠的话,摇了摇三条大尾巴。 宫必安忽然收了手中短剑在袖中,意兴阑珊道:“既然楚侯爷另有贵客,那本尊就不打扰了,改日咱们约个时间再战就是了!不过今天肖荆山等人,本尊必须要带走!还希望楚侯爷不要阻挡本尊,否则的话……” 楚随心果断答道:“好,那咱然就约个时间再战,你可以带走肖荆山!”楚随心盘算了一下目前的局势,一个宫必安已经很难缠了,这又忽然冒出来一个什么苟起成,自己打两大高手可没有什么便宜!就算程钟等人都在场,万一再冒出来几个像苟起成这样的高手,今晚岂不是要搏命了?那样的话,哼,还不如给宫必安一个面子。 宫必安转身离去,边走边目视肖荆山,厉声道:“肖二堂主,你还不走么?你在等什么!等本尊叫一顶八抬大轿来抬你回去么?” 肖荆山如同耗子见了猫一样,再也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唯唯诺诺道:“卑职不敢!”随后肖荆山乖乖带着十余名杀手跟在宫必安身后,像三孙子一样悄然离去。这一下河成秀身边的魁梧黑甲士可不干了,“哎,陛下啊,可不能让他们走啊!放虎归山,必有后患哪!” 河成秀怒道:“楚兄弟已经答应放她们走,你少生事!今晚这局面还不够乱的吗?”河成秀怪黑甲士多嘴,今晚河成旭派兵来偷袭,又有天命堂和血影宗的人先后出现,连被关进天牢的肖明野也给人放了出来,这简直是让他太过意外了!打发走一帮杀手也好,免得对面狗太多,被咬几口可不舒服! 苟起成见宫必安带着手下人径直走了,不由着急了,他急忙嚷道:“哎哎哎,宫大堂主,你这怎么还带人走了啊?咱们若能联手拿下楚随心,除了这个心腹之患的大祸害,种大司马他听了也欢喜啊!放着现成的功劳不拿,以后可没今天晚上这么好的机会了!” 宫必安头也不回道:“高手要有高手的尊严,老娘一向喜欢单挑,不喜欢像废物一样群殴一个后生,不行么?切!”宫必安带着人,扬长而去,根本不理这位血影宗的新任上三堂大堂主。合作?她才不屑于和这种卑鄙小人合作。 血影宗前前任宗主涂求海为了凸显宗派实力,故意把本宗分为上三堂,下三堂,各自任命大堂主,以贬低天命堂,因为天命堂的老大叫做大堂主。你看我血影宗大堂主就有好几个,你天命堂就是低我血影宗一等!宫必安深恨此事,若不是种士良还有用到血影宗的地方,她非想办法把血影宗给挑了不可! 苟起成眼睁睁目送宫必安带着手下人消失在夜色之中,只剩他一个人孤零零留在战场上。苟起成气急败坏,这个娘们不识好歹啊!这样联手干掉楚随心的绝好机会,就这样没了!这不是不识大局吗?苟起成这个气啊!他在宫必安手里碰了一鼻子灰,只好悻悻然对楚随心道:“楚随心,算你小子好狗运!今晚老子先放过你!”苟起成收了蛇形剑,转身就要走。 “你站住!本侯让你走了么?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本侯的面子不要了么?”楚随心出声阻止苟起成离开。 楚随心放走宫必安一行人,是形势所迫,宫必安确实是高手,手底下还有很多高手,想强行留下她,难免一场激战,楚随心没有必胜的把握。更重要的是宫必安还是个美人,楚随心潜在的难免有些怜香惜玉之心。至于你苟起成,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么? 苟起成大怒,“楚随心,你算什么东西!凭你也配在本堂主面前发号施令?告诉你,你在本堂主眼中,连个屁都不是!本堂主来了,是给你面子!本堂主想走,谁能留住我?!前些日子,你害了我血影宗上千弟兄,咱们早晚要算总账的!” 楚随心淡淡道:“既然来了,就别走了!早晚要算总账有什么意思呢,不如今天晚上就把账给算了,了结一下吧,你是要留下狗命,还是留下胳膊大腿,那得看本侯心情!望野城一战,我手下数百弟兄伤亡,我没去找你血影宗复仇就已经是极限了,你还敢来捋虎须!既然你自投罗网,本侯自然不会客气了!” 天命堂是块硬骨头,楚随心不是不想吃,是怕硬啃崩坏了牙!至于你血影宗,已经是元气大伤,损折了一批大高手,还把这几年在桑兰收罗的健卒,连同那些家底一起都折光了!我楚随心怕你个锤子!今晚你敢来找死,我会放你走?门都没有! 苟起成见楚随心目露凶光,不由勃然大怒,再次拔出蛇形剑在手,苟起成怒气冲天,剑指楚随心,喝道:“楚随心!你这个给脸不要脸的小王八蛋!怎么,你跟河成秀这小子搅在一起,他手里有兵你就了不起了?在本堂主眼中,就算有千军万马又如何?在本堂主眼中,不过如同草芥一般!” 楚随心出声揭短道:“别吹牛了!刚才见势不妙想乘机逃走的人是谁啊?怎么,宫必安一走,你心里就没底了?你不是很牛嘛?绝顶大高手吗?来吧,让本侯见识一下,血影宗顶级大高手的风采!本侯将来也好对后人吹吹牛,说自己宰掉过血影宗的顶级大高手苟起成,苟禽兽!” 苟起成气急败坏,忍无可忍,他掠地而来,一把蛇形剑放出蓝色剑气,以快如电光的速度掠向楚随心。苟起成大喝道:“小杂种楚随心,你拿命来!” 楚随心丝毫不慌,今晚该送的已经送走了,现在偌大的战场只剩下你苟起成一个,还有何可怕之处?楚随心双手挥动紫晶剑,用力向前一挥,一股强大的紫色剑气裂地而去,疯狂撞向苟起成。紫色剑气速度明显更快一些,后发先至。 苟起成大喝一声,手中蛇形剑上剑气暴涨,迎头撞了上去。紫色剑气撞上蓝色剑气的瞬间,一声轰然巨响,方圆十数丈范围内,飞砂飞石,天地无光。就连远处打着的众多灯笼火把的光芒,也在烟尘中隐去了。只有楚随心和苟起成手中各持的蓝紫两色宝剑的光芒照耀着这片战场。 一剑换一剑,苟起成倒滑出十余步远,勉强站稳身形,楚随心也倒回去四五丈远。楚随心虽然退得远些,可只是扭了扭脖子,似乎没受什么大影响。而苟起成却觉得自己胸口像被一记重锤锤过一样,他把涌到嗓子眼的一口鲜血硬生生咽了回去。苟起成惊骇不已,他口中的小王八蛋楚随心,剑气竟然有如斯威力!难怪邱辰光等人都败在楚随心手底下呢! 苟起成呆呆站在原地,悔之无及,他这一脚啊,算是踢在铁板上了!他有一种感觉,今晚这一脚下去,恐怕自己的脚要踢骨折了!早知道,他就不冒出来了!宫必安这个骚婆娘,真是害人不浅!先给楚随心露个脸,抛个媚眼,然后就溜之大吉,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顶缸了!可是现在想那些都没用了,楚随心必然不会放过自己,他能做的,只有尽力一战! 楚随心双手握着紫晶剑,稳稳站在原地,紫晶长剑,斜指地面,随时准备再出击。虽然他表面上看起来云淡风轻,可是丹田之中却浊气滚滚。刚才宫必安在撩起面纱之际,悍然对他出手,不过并不是出剑,而是以暗渡陈仓的招法,将剑气悄悄从地下传导而来,悄无声息给了楚随心一击。 众目睽睽之下,楚随心绝不能让人看出自己受了内伤,他将木灵珠中的内力全部提取而出,倾力压制体内的剑气。他刚才和宫必安轻描淡写的对话,都是在硬撑着。也不知宫必安到底看没看出破绽,总之宫必安带人离开了。宫必安的离开,对楚随心来讲是好事!以一敌二,他真是没有丝毫胜算啊! 不然以楚随心的性格,他会让宫必安那么轻易带着人离开?他只恨自己没本事留下宫必安,这才是他心里的真实想法! 第七百六十七章 忽然的黑化 眼见大半敌人都撤走了,宫必安带着肖荆山等人走了,常生云见刺客肖明野已死,形势急转直下,也果断带着残兵败将撤回首善城去了,只有一个苟起成还站在那里。河成秀见只剩他一人,有心让天孤煞星和黑甲勇士俞兆先等人一拥而上,干掉苟起成。 可是袁从信和胡铮珠对视了一下,一起摇头。胡铮珠道:“桑兰王,这架还是让我家侯爷自己打吧!你不用担心,侯爷向来是遇强则强的。而且侯爷之所以自己下场和人动手,是因为他要借机给自己疗伤。我听人说,你在惊天山的时候,见过我们侯爷伤势发作的样子……刚才侯爷又要发病,所以侯爷对我讲了,他要找个高手打一架才行……” 河成秀猛省,用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苦笑道:“我还忘记这件事了!你这么一说,我又想起来了!对对对,是有这么个事,楚兄弟对我讲过,他这个伤势一发作起来,极为痛苦,只有和高手动手打架,丹田遭受重创之后,才会有所缓解。当时我还取笑他,年纪轻轻的小伙子,怎么会有个受虐毛病!” 风染在一旁道:“前些日子,我试图用琴音帮侯哥疗伤,可惜作用有限!他这伤,既不是中毒,又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内伤外伤,自然是药石无效了!就是世间再高明的医生,恐怕也治不了他的伤!就连望野城那位医道极高的丁老先生都治不了他的伤,谁还能有办法?人哪,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于是河成秀众人都远远地望着,任由楚随心和苟起成在军帐前的大片空地上搏杀。一紫一蓝,两色剑气盘旋,打得烟尘冲天。天孤煞星来了兴致,一边观望战局,一边对双方武功作些点评,河成秀的武功自然不如楚随心和苟起成,他听到天孤煞星的点评之后,才明白一些招数的奥妙所在。河成秀称赞不止。 场中激斗的两个人翻翻滚滚,真的是以命相搏。苟起成原以为楚随心是徒有虚名,可此刻生死相向,他才知道对方并不像自己想象中那么弱。 望野城一战,血影宗以邱辰光为首的全军覆没,只有大护法顾异人和护法卑洐侥幸逃脱了回去,苟起成从两个人的描述中得出是楚随心手下高手众多,所以血影宗才会战败的结论。因此苟起成一直认为,楚随心只是仗着手下人厉害,楚随心本人算不得什么高手。可是今天两个人交手之后,苟起成发现自己太过先入为主了! 楚随心不但能打,而且很能打,瞧这剑招犀利的程度,可怕至极!要不是苟起成自己就是剑道怪杰,剑法极为高明,恐怕他连三十招都撑不下来,就得倒在楚随心的剑下。楚随心招式怪异,而且极为凶猛,只攻不守,招招抢攻,剑剑夺命,因此苟起成越打越是心惊。苟起成心道:这小子现在就这么勇,要是再给他二十年,他还不得上天啊?苟起成杀心大起。 两人剑来剑往,斗到了五十招开外,苟起成开始逐渐适应楚随心的打法了。猛然间,苟起成发现楚随心内力开始不济,剑气开始有所收缩了。苟起成心中大喜,暗暗笑道:我就说嘛,他不过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内力怎么可能这样一直充沛下去! 苟起成忽然暴喝一声,手中蓝色剑气再度暴涨,苟起成咬牙切齿扑向楚随心,苟起成面目狰狞,剑剑抢攻,摆出一副搏命的架势。他在数天前赶到首善城,当他得知河成旭与天命堂密谋,要对河成旭、楚随心下手时,他决定浑水摸鱼,捞点儿战绩。却没想到让人给摆了一道,把自己搞成了“主角”,此时他心中的愤懑可想而知。 两个人以快打快,蓝、紫两色剑光在夜色中越来越璀璨,开始的时候,众人还能看到剑招,打着打着,武功低些的人就眼花缭乱起来。等打到最后,众人看到的只有剑光缭绕,剑气冲天。武功比袁从信和胡铮珠低的人,基本就是在看热闹了,武功比两个人高的,比如卢松庭、天孤煞星、程钟等人才能看清楚随心两人的招式。 饶是程钟见多识广,也不由捋着胡须赞叹道:“好一个苟起成,好一个小楚侯爷!这剑法可真是不错,简直是势均力敌啊!”程钟忍住了想要下场较技的冲动,他听到胡铮珠刚才说楚随心要疗伤,很需要这场大战。既然如此,他负责看热闹就好了。 苟起成已经进入疯狂状态,他知道,他要是赢不了楚随心,今天是绝对走不了的。他来到这里,没有带帮手,本来就是想悄悄看热闹,关键时刻偷着出手,来个致命一击。可是一时冲动之下他鬼使神差的就跑了出来,本想和宫必安联手,结果却被宫必安给摆了一道,这个亏吃的,暴啊! 蓝色剑气越来越强盛,紫色剑气被压制,楚随心开始逐渐后撤。河成秀脸上满是焦灼之色,河成秀回头问袁从信道:“袁掌门,咱们……” 袁从信略作沉思,脸色凝重道:“再等一等吧,如果实在不行,咱们再出手也不迟!五师弟一向是能带给我们惊喜的!”袁从信心里也不是很稳,毕竟楚随心身体是有伤的,虽然楚随心经常创造各种以弱胜强的奇迹,可是谁知道他的状态能不能永远这样保持下去? 当然,袁从信等人都承认,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血影宗大堂主苟起成,武功很强!不但武功境界很高,实战同样很强!这是一个在江湖上名声不显的人,一个人怎么会强到如此程度却不被江湖人知道?这很诡异。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个人的武功境界到了某一地步,并不代表他实战一定会很强。武境高的人,折在比自己境界低一个等级的人手中,这种情况并不罕见。不然大家见了面,把武功境界一摆,境界高的就自然胜出了,还比什么武呢? 苟起成终于进入到一种境界,一种忘我的境界。此时在苟起成的眼中,周遭的一切,除了楚随心这个目标之外,什么都不存了。什么夜幕,什么火把,什么河成秀,袁从信,什么万千兵马,统统都不存在。 楚随心以紫晶剑疯狂劈砍,不断抵消蓝色剑气,可是对方的剑气却越来越狂暴,苟起成以无比凌厉的气势压了过来,楚随心感觉自己连呼吸都困难了,他感觉自己要窒息。蓝色剑光极天幕地,黑暗的夜空被蓝色剑光隐隐刺穿出一个深不可测的大洞来。蓝色的大洞在半空中不停旋转,风起,云涌,声势骇人。 程钟明显感觉到苟起成身上爆发出一种上扬的气势,一股攀升到近乎于天道的剑术境界,那种无与匹敌的压迫感!程钟不禁毛骨悚然起来。他喃喃道:“苟起成?他到底是谁!”种钟相信,如果对手以这种气势压过来,他绝对顶不住。 袁从信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和胡铮珠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出声道:“要糟!”这种巨大的危机感,笼罩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就算是虎贲军的小卒,也能看出来此时苟起成对楚随心形成了压倒性的优势碾压。 风染一伸手,天波琴凌空飞起,风染提起气机,袍袖鼓荡,风染果断道:“侯哥顶不住了,咱们出手吧!先别管什么治伤不治伤了,打赢才是当务之急!再晚一些,恐怕就来不及了!” 天孤煞星同样大喝一声,一柄短剑跃出他的袖子,在空中闪着黝黑的光芒,那柄短剑不停抖动,蓄势待发。 袁从信拔剑在手,准备喊人帮忙,回头却发现郭保隆不在附近。袁从信下意识皱了下眉头,疑惑问道:“老郭哪里去了?怎么没看到他!你们看到他了吗?” 胡铮珠摇头,“有好半天没看到老郭了!”胡铮珠从袖中摸出七星短剑,也想要出手。 袁从信伸出左手,抓住胡铮珠的七星短剑,袁从信笑了笑,轻声道:“胡姑娘,你伤势未愈,还有几个月时间不能出手呢!把剑收起来吧,别让五师弟,也别让我们担心!现在的事情,就交给男人们来做吧!这么多男人在这里,一人一脚也够把他踩成肉饼了!” 胡铮珠看到袁从信的表情很坚毅,话语却很轻柔,没来由心中一暖。除了楚随心,还没有男人这样关心过她。胡铮珠的脸忽然现出一丝少见的红晕,柔声道:“好!”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把七星短剑收了起来。 蛇形剑继续向前,以无与伦比的气势破开紫晶剑的紫色屏障。楚随心已经清楚看到苟起成狰狞的表情,苟起成狞笑道:“楚随心,你去死吧!”蛇形剑势入破竹,撕裂紫色光幕,离楚随心的咽喉已经不足半尺。 就在这一刹那,楚随心面前的一切忽然静止了下来,似乎时空凝固了。风染等人清清楚楚看到楚随心的剑尖上,滴下了一滴黑血。楚随心整个人忽然变成了黑暗风格,紫晶剑也由紫转黑,一股极其强大,强大到让人心惊胆寒的气势从楚随心体内爆发而出,这股强大的黑暗力量,让狂暴无比的蛇形剑像被冻结了一样,在楚随心咽喉前一寸处静止下来。 苟起成再度暴喝一声,试图催动内力,一剑刺死楚随心! 楚随心的喉咙中,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他弃了紫晶剑,紫晶剑斜斜插入地面,剑身轻颤不止。就在这惊心动魄的刹那,楚随心身后冒出一道绿色光影,一个数丈高的红脸魔君突然现身,随即又隐去。可就在这一瞬间,楚随心已经一把抓住了蛇形剑的剑尖,蛇形剑的剑身在楚随心手中寸寸断裂,掉落在地面上。 胡铮珠惊叫道:“魔君降临?!”只有胡铮珠知道魔君降临的力量。当时在千岁山绝命洞,胡铮珠曾经祭出过魔君降临的妖法,没想到楚随心竟然在危急时刻用出了这招魔君降临。当然,楚随心所用的魔君降临和胡铮珠的魔君降临不同,楚随心是借用了魔君的力量,而胡铮珠是直接召唤出魔君的魔相。 楚随心以黑化的方式进入魔境,完全压制了苟起成的武境,将苟起成以剑气构成的幻境彻底粉碎了。碾压过去,连渣都不胜。苟起成身上的蓝光由强转弱,最后被压制回体内,消失不见,苟起成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来。 蛇形剑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毁在楚随心的手里,苟起成顿时惊得目瞪口呆,他被吓傻了,他没想到楚随心会忽然放出这样的大招来,这一切都不在他的认知范围内。这是黑化了,这小子走的魔道啊?!苟起成甚至发现,自己思维都因此停止下来。 包括附近兵营之中在内的所有人,上万人都傻了,就在楚随心出手的瞬间,他们每个人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维被控制了,他们无法思考,无法行动。就连风染的天波琴也在空中颤抖哀鸣,失去了和风染的气机联系,天孤煞星的小剑,同样失去了和他的感应。时间静止了,一切都静止了。 苟起成陷入极度恐惧之中,他平时大小百余战,无论正道还是魔道高手,没有人能带给他这种压力。可现在,他发现他竟然被人给统治了,在思想上被统治了。何止是不可思议,简直是惊世骇俗。 片刻的静止之后,苟起成忽然发现那股气焰无比嚣张的魔境消失了。苟起成看了看刚才一剑递出去之后,还保持着直刺姿势的手臂,他下意识活动了一下手指,发现自己的手指能活动了。苟起成又惊又喜,他转动了一下手臂,发现自己的力量又恢复了,只是他的蛇形剑断成碎片掉在地下,再也回不来了。 惊惧惶恐之后的苟起成转而变成暴怒状态,他猛地向前扑出去,双手死死扼住楚随心的喉咙。苟起成狂怒不已,一直把楚随心向后猛推,楚随心无力反抗,只能任他推着不断向后倒滑。夜空中响起苟起成的怒吼声:“楚随心,你还我的灵蛇剑来!”他当初好不容易才得到这把灵蛇剑,可今天这把剑,竟然以如此方式毁在楚随心手里了! 黑化后的楚随心,似乎失去了全部力量,只能任由对手掐着他的脖子,根本无力反抗。 众人都眼睁睁望着眼前这一切,所有人都蒙了。在经过短暂的沉寂之后,胡铮珠厉声道:“快救侯爷!”这样下去,苟起成会把楚随心给掐死的! 就在一瞬间,楚随心又感觉到一股极强大的力量在体内苏醒,楚随心一声狂啸,一记重拳狠狠挥出,将苟起成的右脸打得一晃,两颗牙齿飞了出去。苟起成再也掐不住楚随心的脖子,他向后跌跌撞撞倒退出去。 楚随心浑身爆发出一股凌厉无比的气势,他跟身而进,又一记重拳打中了苟起成的胸口,随着砰一声闷响,苟起成身上的蓝色护身罡气瞬间溃散,众人清楚听到肋骨断裂的声音。苟起成大叫一声,向后倒飞出去十余丈远,摔在地上,口中狂喷鲜血。楚随心双眼赤红,大声咆哮,再扑向倒地的苟起成,看样子,他要把苟起成给打死。 就在楚随心扑过去的瞬间,苟起成右掌在地面重重一拍,人已经借势弹起。众人只见到一道蓝色残影,只见苟起成头也不回,以众人难以想像的速度,消失在众人视线当中。苟起成逃了!只留下失去目标后,双目赤红,站在原地仰天咆哮的楚随心。咆哮声中,众人听到了一种痛楚。众人再次惊呆。 半晌后,袁从信向楚随心走了过去,袁从信表情痛苦道:“五师弟的伤势又发作了!”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因为他根本无力解决。就算是师父白乐天驾临,面对这种情况也是无能无力的。更何况今晚楚随心身上出现的黑化,这让袁从信无法理解,他忽然记起,在百鸟山庄时,楚随心也出现过短暂的黑化现象,但没有今天这样狂暴。 胡铮珠也默默走向楚随心,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身后环住楚随心的腰。胡铮珠一脸悲伤,哽咽道:“侯爷,我对不起你!”魔君降临本来是她的武功,是魔道的武功,是当初在千岁山绝命洞时,她拿来对付楚随心的。没想到楚随心会用复影术复刻了她的招式,并且加以改动,才有了刚才那一幕。 袁从信看到胡铮珠抱住楚随心的腰,脸上的肌肉下意识抽动了一下,他喜欢这个姑娘,可是这个姑娘的心思似乎只在五师弟身上。袁从信表情痛苦的转过身去,他不想看到这一幕。 胡铮珠抽泣的声音传入楚随心的耳中,楚随心的身体一颤,他握住了胡铮珠环住自己腰的手,他似乎在感受什么。片刻后,楚随心恢复了神智,楚随心惊讶道:“铮珠?你怎么哭了!” 胡铮珠带着哭腔道:“侯爷,都怪我!都怪我!” 楚随心努力回忆刚才的事情,他轻声道:“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我在黑暗的梦境中,伸手不见五指,我只感觉到一种狂暴的力量,我感觉自己要挣脱一切,我几乎无法控制自己!我感觉我一拳挥出去,有一种类似于可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可是当拳头打出去之后,那股力量又变得弱小了一些!” 胡铮珠抽抽搭搭道:“侯爷,铮珠求你了,求你不要再用那个力量了!时间长了,你会堕入魔道的!” 楚随心抓着胡铮珠的手,点头道:“好!我答应你!”他忽然不忍心听到胡铮珠的哭声。楚随心轻声安慰道:“铮珠,别哭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打完这一仗,我就带你们回大越去,我要去找种士良那个老王八蛋决一死战!我要把我失去的一切都夺回来,我要给师父报仇,我要让爹娘恢复自由!” 胡铮珠轻轻“嗯”了一声,她已经没有力气再说别的话,刚才那一幕,她真的怕了。只有她才知道,当一个人不是魔道弟子,却能用出魔君降临的可怕之处。胡铮珠把脸紧紧贴在楚随心的背上,此刻只有抱紧楚随心,她才确信心里是安定的。 河成秀咳了一声,回头对赵涂和黑甲俞兆先等人道:“都看什么?赶紧打扫战场,看看有没有什么战利品!今晚便宜了常生云,让他带人逃走了!下次再遇到他,他就不会有今晚的好运气!” 夜幕沉沉中,首善城西,某处庄院,主宅中客厅中一盏烛光悄然亮起。一位脸上罩着红纱,身上穿着红衣的女子站在屋中,她正是天命堂的大堂主,宫必安。此时,在宫必安脚下匍匐着的人,是天命堂的二堂主肖荆山。 宫必安冷冷道:“肖荆山,你做的好事!肖明野好不容易才加入我们天命堂,他的任务是什么?嗯?你有什么权力指挥他去刺杀河成秀!现在肖明野就这么死在楚随心的手里了,造成的损失你用什么弥补?我且不说你试图自立为王这件事情,单就肖明野的死,你用什么来弥补!枉大司马和我看重你,让你做了二堂主!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 肖荆山以头顿地,颤声道:“卑职知罪了!但是,但是,人谁无过?请大堂主放心,卑职一定想办法弥补今天的损失!楚随心我一定会杀,河成秀……他也必须得死!我们可以立河家的一个什么人来做傀儡,我们来控制他!这样也能达到我们的目的!总之,不能给楚随心与河成秀勾结的机会!” 宫必安一脚把肖荆山踢飞了出去,宫必安愤怒已极,声音尖利道:“你放屁!谁让你动河成秀来着?我们的目标是楚随心!是楚随心!你猪脑子啊?你还嫌给大司马树敌不够多是吗?” 第七百六十八章 不降 首善城,金碧辉煌的承平宫,东暖阁,墙上挂着一张宽有一丈五尺,高有一丈的巨大地形图前。这张地形图是由羊皮制成,上面详细标志和记载着桑兰的每一处关隘,每一处城池,每一处天险。这份地图是当年东平子鲁的爷爷东平长云所制,东平长云用五年的时光,走遍桑兰的每一片土地,绘制了这份详尽的桑兰地形图。 河成旭和东平子鲁并肩站在地图前,只见河成旭表情严肃,用一根长竹竿指点着地形图上面的城池,在和东平子鲁在讨论着什么。 远处的门口,有四名小宫女抬着食盒姗姗走来,把上好的菜品摆在桌上,暖阁里立刻肉香四溢。河成旭放下手中的竹竿,在宫女端来的金盆里净了一下手,然后他拒绝了宫女递过来的帕子,随手很猥琐地在美貌宫女胸前衣服上擦了一下手,河成旭尖声大笑。东平子鲁也简单跟着洗了一下手,附和着笑了几声。 河成旭入席,示意东平子鲁也坐下。桌上有红烧肉,有鱼,有虾有肘子,也有时鲜的各色小青菜。两个人,十几盘菜,不可谓不浪费。酒香肉香飘出很远,让人闻起来食指大动。城上驻守的士卒吃什么不重要,再苦也不能苦了国王陛下和他的亲信。 东平子鲁坐在下面,陪着河成旭吃饭。这位刚刚篡位的伪国王陛下难得单独和他吃一回饭,平时河成旭都是左拥右抱,和宫里的美女们共同进膳。尤其从前几天开始,河成旭让人在坊间帮他网罗美貌女子,这一度在京城中引起恐慌,以至于年轻女子不敢出门上街。 宫女们不停的帮河成旭夹菜,这位伪帝大快朵颐,他是真饿了。上午河成旭带着妃子宫娥在御花园跑马射箭,玩得不亦乐乎,直到意兴阑珊时,他才把东平子鲁给传进宫里来议事。东平子鲁瞧着盘中颜色鲜亮,吃起来却油而不腻的酱肘子,若有所思。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多久呢? 前些天夜袭失败,肖明野被楚随心斩杀,大将常生云负伤,七千精锐也损失过半,而且河成旭与天命堂也失去了联系。从那天起,河成旭就命令城中马军步卒不得出战,任由城外河成秀的兵马如何挑衅辱骂,也是按兵不动。无论城外动用霹雳车、投石车还是云梯车、冲车来攻城。城内都只是被动防御,绝不出城作战。 两场仗打下来,城中兵马士气受挫严重,河成旭已经明白,以城中兵马的状态,他们是打不了胜仗的,他们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战,所以士气低落,斗志全无。夜袭的时候,七千兵马只逃回来不到半数,其余或死或降。这不像是打仗,竟然像是派出去帮河成秀补充兵力的。这完全就是肉包子打狗嘛,河成旭又怎么会再派兵出战呢? 既然城中兵马靠不住,河成旭就命章苏和东平子鲁等人老老实实组织防守,只要河成秀拿不下首善城就好。反正他爹已经在来远城起兵,正积极地指挥兵马攻城略地,逐渐向首善城方向靠拢。而且河顿判断出河成旭不是河成秀的对手,所以他建议河成旭守好首善城,以达到牵制河成秀的目的就好。 知子莫若父,河顿在来住的信中并没有任何指责河成旭作战不力的意思。相反,他对儿子给予了很大程度上的肯定,并且把出城作战与否的选择权交给了儿子,充分做到了对河成旭的尊重。在目前这种情况下,河成旭只要不发疯,他就不会出城寻找河成秀拼命,他所能做的就是守好首善城,绝不与河成秀正面交锋。 每隔三两天,河成旭都会得到飞鸽传书,河顿又攻占了哪座城池,又有哪座城池望风而降了。喜讯不断,河成旭紧锁的眉头也逐渐舒展开来。不过让河成旭有些忧心的是,河成秀的军队同样在四处攻城略地,也同样占领了不少城池。至少桑兰的中原一带,尤其京师附近的城池都被河成秀的军队给占据了。 如果河顿不能从外面帮河成旭解围,那么以目前的态势来看,河成旭早晚要被困死在首善城中,河成旭的命运已经不在自己手中掌握。所以河成旭每天都盼着父亲的飞鸽传书,只盼着父亲能够早日带兵打到首善城,解救自己。当然,河成旭让人找了几名巫师,每天扎小人,每天都诅咒河成秀,只盼河成秀能早死。 首善城外和城内的士卒已经达成了一种默契,城外每天敲锣打鼓,定点进攻,给城内造成一定压力。然后城上负责防守的士卒回应一些箭支,石头后,城外兵马便会退去,城内士卒松一口气,逐级把战绩报上去,让河成旭宽心。久而久之,河成旭觉得自己虽然打不赢河成秀,可是坐守城中完全可以安枕无忧,因为城外也冲不进来。 现在河成旭唯一要担心的就是城中粮草不济,起兵前,城中粮草可支半年,等真的打起来之后,粮草消耗远比河成旭预计中要快。以目前的消耗来看,城中粮草最多还能支撑两个月。但是只要能坚持上两个月,老爹怎么也带兵打过来了。 河成旭对他老爹河顿还是有信心的,毕竟这老家伙为了争夺王位经营了很久,而且河顿在桑兰的威望也远比他河成旭高。河顿站出来振臂一呼,不能说做到一呼百应,但至少还是有很多大户支持他的。比如波离城,比如百部郡,比如凌阳郡,会有很多河顿的支持者。当然,反对者也同样会很多,不得不承认,河顿在士子们当中的口碑不佳。 河成旭嚼了一只从御湖中捞出来的大虾,不无遗憾道:“现在京城被四面围困,南门直接就出不去,就算寡人想吃一只从金阳湖捞出来的湖虾都不可能了!这御湖里的虾,味道差了好多啊!好在咱们老头子带兵一路打过来并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估计今天他要打到凌阳郡了吧?” 东平子鲁点头道:“是!不出意外的话,现在王爷,不,不,是太上皇!太上皇应该已经在凌阳郡了。对了,鱼乘良的庄园就在凌阳郡,鱼乘良和凌阳郡的大小官吏都有交情,也算经营了数年,太上皇在那里经过,应该会顺利许多。陛下不必担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将来别说金阳湖虾,就是红宗海的对虾也是任你陛下吃了!” 河成旭听了,心中很是欢喜,大笑道:“好!那就借你子鲁兄的吉言!” …… 大越同乐二年冬,十月十六日,天气晴朗。对于没有冬天的桑兰来说,每天都是炎热的夏季。只有桑兰少数城池才有资格享受四季分明的气候。 首善城外,河成秀大营,楚随心的营帐中,楚随心、冷若霜、冷东海、赫兰玉双、郑大钧、常心雷、郭兆威、牛太沉、云生尘、秦白羽、袁从信、胡铮珠、顾均平等人,还有望野城大公子丁一谷等等,尽数都到齐了。可以说,除了留下小姬玄清照顾昭云晴母子之外,鲁大班和东平子明、嬴龙牙等少数高手协助丁弱尘守家,其人都来首善城帮助河成秀了。 冷东海等人还在路上遇到了闻讯赶来帮忙的百面神狐南常萍,南月山庄南常萍带着黑白双煞和车甲,带着数十名江湖高手和两百余名庄丁,正往首善城方向赶。南常萍听说河成秀和楚随心联手,在首善城对付反贼河成旭,知道他们一定极缺人手,所以带着手下人赶来帮忙。刚好路上遇到冷东海的队伍,于是大家就合兵一处。 如今首善城南门外,已经汇聚了各处勤王之师共有五万余人马,桑兰国近半数精锐兵马云集于此。与此同时,河成秀派出去联络各城各州的兵马也不断回报,大多数州和城还是拥护河成秀的。如今桑兰已经有半数的地区都表态支持河成秀,河成秀得了兵马,又得到许多城池的支持,也是精神大振。 跑到楚随心营帐中的河成秀啧啧道:“楚兄弟,你手下高手之多,连本王也羡慕不已啊!” 楚随心笑嘻嘻道:“秀儿,我的人不就是你的人吗?今天你拥有这么多高手助战,是不是很开心?这些兄弟们,都是天南海北凑到一起来帮我的,每个人都身怀绝技!所以说咱们一定能打败河成旭和河顿父子俩!” 河成秀点头笑道:“开心,怎么能不开心!今天要是没有你楚兄弟帮忙,恐怕我的处境就要艰难许多了!你以大越国安越侯的身份在这里坐镇,这就是河成旭永远都拿不到的优势!” 冷东海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严肃道:“桑兰王,现在河顿的情况怎么样了?请你给咱们大家介绍一下!咱们好研究研究下一步怎么办!” 河成秀指着军帐墙壁上挂着的地形图道:“今天早上我得到飞鸽传书,说是河顿的前锋部队,昨天已经抵达了南湖郡的颖洪县!你们看,南至桃黄郡、中间来远城、西至百部郡、金阳郡,北至凌阳郡,以及旁边的那平郡半部等地,都落入了河顿的手中。也就是说,整个桑兰国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城池都落在了河顿父子的手里!” 楚随心“哦”了一声,问道:“那咱们呢?算上望野城这些地方,咱们现在有多少城池在手?有没有河顿的多?” 河成秀笑了笑,脸上有些许欣慰,“咱们哪,目前拥有桑兰的半壁江山!其余城池郡县要么还联系不上,要么是骑墙观望的。河成旭龟缩在城中不出来,只等着河顿来救他!要是咱们能把河顿击败,城中的河成旭就是瓮中之鳖一样!他就算插翅也难飞!” 冷东海兴奋的一拍大腿:“着啊!这咱们可得干他娘的!没想到桑兰王还凑出来一副比河顿实力更强大的牌来!不容易啊!可真是大哥说的什么来着,啊,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嘿嘿嘿,好事,好事!对了,大嫂子和大侄子还好吧?” 河成秀微笑道:“好呢!她们母子俩现在扬威城,我的封地上,在有专人保护,四周还有精兵护卫,安全着呢!要不是前些日子顾老弟帮忙,还不一定什么样呢!” 冷若霜四处瞧瞧,没见到风染和郭保隆的影子,这两个人可是跟随楚随心同来的。冷若霜好奇问道:“五师哥,风姑娘呢?老郭呢?怎么不在?” 楚随心笑道:“你没发现初秋也不在么?前天,风染跟我借了初秋,骑着老虎回枫叶城去了!她说家中有急事,必须得赶回去办。那你说朋友有事,要借一下老虎,想尽快赶回去,那咱们能不借么?至于老郭,消失好几天了!那天晚上,河成旭派人夜袭军营,老郭在乱战之后就不见了,踪迹皆无!” 牛太沉听说郭保隆在乱战之后失踪,不由吃了一惊,赶忙问道:“老郭不是出啥事了吧?” 和郭保隆玩得最好的憨人郭兆威不满道:“老郭武功盖世,他能有啥事?一般江湖人士碰到老郭这样的高手,他得祈祷他自己没事!两军阵前,别乱说话,不吉利!” 众人都大笑起来,这个憨人还知道什么叫不吉利呢!不过郭保隆武功高,打完仗之后清点战场时也没发现他的尸首,显然这人没有遇难。至于这人哪去了,不得而知。不过以郭保隆的性格,显然不是私下逃走了。不然他真不想跟着楚随心混的话,早就可以逃走了,又何必等到今天? 河成秀笑道:“咱们现在已经有五万多精兵了,又是高手如云,是不是可以考虑攻打首善城了?” 顾均平摇着羽扇,大笑道:“河大哥,你就不想着围点打援?既然河顿带兵往咱们这里赶,想把他儿子救出来,那为啥不能将计就计,给河顿挖个坑呢?只要灭了河顿,河成旭不足为惧!你也瞧出来,这厮在城中这些天,都干了些什么事情吧!要是让他一直做国王的话,他准保能给你创个纪录出来!” 河成秀失笑道:“什么纪录?” 顾均平大笑不止道:“那还能有什么好纪录呢,肯定是个名垂青史的大昏君啊!要不是桑兰国小的话,这货简直可以比肩商纣了!你也是难得,遇到这么样一个对手!” 河成秀听了,笑了笑,又摇头道:“只是城中的军民百姓遭了殃!我听说城中很多百姓都出现缺粮的状况了!我也忧心啊!毕竟现在我才是桑兰这片土地真正的国主,我的百姓还在吃苦受难,我这当国王的心里头真不好受!” 冷东海取笑道:“桑兰王,你可是个大老爷们,咱可不兴哭鼻子的啊!没事,等过些天把城抢回来,你自己重登王位,对你的百姓好一些不就行了?河成旭他已经是兔子的尾巴,他长不了了!” 河成秀“嗯”了一声,又望向地形图道:“河顿也是疯了,这才多久的时间,他一路攻城略地过来,凡是不顺从他的城池,他都把这些地方的地方官员给斩首了!他手段够狠毒,所以很多人是怕他了,要不然他怎么能在短时间内把桑兰三分之一的国土都给掠了去!” 楚随心不以为然道:“随他折腾啊!他越折腾,在百姓当中的口碑越差!本来就有很多人反对他,他折腾得越过火,对你越有利!他把一把好牌打烂,把自己折腾死,你怕什么!” …… 南湖郡城,南城门的城头一排站着三十多名戍卒,居中是一位穿亲王服饰的中年男子,他正手扶着垛口,望着城下上千盔明甲亮的兵马。穿亲王服饰的中年男子高声道:“我是顺亲王河必,你们是哪个地方的兵马?如果要过城去,有兵部的文书吗?” 城下,金盔金甲的将军仰头望着城上的顺亲王河必,高声回应道:“城上的河必你听着,我们是太上皇河顿手下前锋营,奉太上皇的命令,将要赶往首善城平息河成秀的叛乱,你们立刻打开城门,放咱们进城,咱们就一定秋毫无犯!否则的话,天兵到处,玉石俱焚!前面的罗野县被斩首的知县一家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 河必大怒,在城头上厉声喝道:“放屁!人人都知道,先王驾崩,已经让大世子河成秀继位,做了桑兰新王!河成旭在首善城作乱的消息,已经被诏告天下,他一个反贼,迟早是人头落地的下场!河成旭就是河顿教育出来的好儿子,儿子叛乱,当爹的没责任吗?况且河顿算是什么东西,也敢打着平叛的旗号起兵,他既然自称太上皇,那他自己就是个反贼!” 城下金甲大将怒喝道:“河必!你不过是个小小的顺亲王,谁给你的胆子诋毁太上皇陛下?你速速打开城门,本将军可以考虑饶你不死,否则的话,等本将军打破城池时,你全家都要被吊在城门上!” 河必放声大笑道:“本王乃是桑兰先王册封的顺亲王,忠于先王,也忠于当今陛下!你想让我献城,那是绝不可能!我河必身为顺亲王,自然有保境安民和守土之责!河顿这个逆贼,纵子行凶,刺杀先王,乃是十恶不赦之辈!而你们这些乱臣贼子,附庸反贼,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将来坐实了罪名,一个个都是要满门抄斩的罪过!” 河必身旁,一位容貌仅有中人之姿的女人居高临下问道:“城下这位将军,你既然是河顿手下大将,先报个名字来吧!” 城下金盔金甲的将军仰头望着城头上这名女子高声道:“爷爷我是太上皇驾下大将冒昌象,先锋营大统领是也!这一路走来,十几座城池望风而降,凡是不降的,都被本将军给剁了!你劝劝你身边那个河必,叫他不必负隅顽抗,没用的!一旦城破,倒霉的不止他一个,连城中百姓都要跟着吃瓜落儿!河必如果能早些献城归降,仍然不失王侯之位!” 城头上,河必放声大笑,笑声凄凉,“本王与河顿有杀子之仇,就单从私怨上,本王都不能放他河顿的兵马过去,更何况本王身为亲王,南湖郡又有我的封地在,我怎么可能放河顿的人马过城?你回去告诉你主子,只要本王还活着,这南湖郡城,他就绝不要想着能平安过去!本王就是死,也要咬他河顿一口!至于你们这些河顿手下的走狗,早些回头还有一线之明!” 一提起儿子的死,河必就不由咬牙切齿起来,他恨河顿父子入骨,更何况他早就暗中和楚随心、河成秀商量过,一旦河顿起兵叛乱,他会悄然支持楚随心与河成秀的。今天这个机会不就到了吗?河顿的兵马想过南湖郡城,想往首善城去,门都没有! 城下冒昌象听到河必不肯放他入城,还出言讥讽他是走狗,不由气急败坏,冒昌象破口大骂道:“河必!你个王八蛋!你不开城,老子就一路打进城去!老子要把你剥皮,剜心,吃肉!” 河必放声大笑,再度嘲讽道:“我的儿,你可快快来,本王简直都等不及了!你瞧瞧南湖郡的城墙,打造得这么高大,可不就是为了挡住你们这些反贼吗?只要本王还活着,你们这些反贼若是能偷过这里,本王披发入山,再不回头!想让本王投降?黄河倒流也不可能!” 冒昌象跳下马来,气得暴跳如雷,冒昌象声如巨雷:“河必!你好大胆子!你不降?你早晚要为你今天说的话后悔!”冒昌象再生气也没办法,他手下千余兵马,没有攻城器械,现在冲上去,无非就是送人头!他只能先命人后撤五里,先把营盘扎下,等着河顿的中军赶到,到那时再攻城。冒昌象真是气坏了,不停咒骂河必。 手下校尉上前献计道:“将军,你何不写上几封劝降信,咱们悄悄射进城去,让城里的戍卒献城门投降呢?” 第六百六十九章 四河之争 桑兰是个很特殊的国家,是大越周边国家唯一一个既是大越藩属国,却又在历史上多次击败过大越军队的国家。桑兰民风彪悍,尚武轻文,军队的战斗力很强,这是周边诸国公认的事情。所以桑兰国中有很多国中之城,强一些的如鼎炉城、望野城、来远城、青象城,保伽城等五府城,还有弱一些,但同样不可小视的城池存在。 位于桑兰中部偏西一些的枫叶城,也是桑兰很独特的存在之一。这座城,没有五府城那么强大,没有武知县,城主之位不能世袭,可是实力同样不可小觑。比如枫叶城现任城主,名叫风中树,是一流高手。风中树是城主,也是枫叶门的掌门人,因为枫叶门的存在,风中树在枫叶城很有话语权。 风中树有两儿一女,大儿子风啸天,二儿子风啸云,女儿叫风染。对,就是称楚随心为侯哥的那位风染,现在的天波琴琴主。风啸天和风啸云的武功是风中树亲传,风染的武功则是部分家传,大部分是奶奶初玄灵所传。 风家在桑兰也是世家之一,不过是武林世家。风家以武功着称于桑兰,尤其当年出了几位高手,比如冰魔风同心,那是名动江湖的风云人物,冰火雷电四魔之一。风同心纵横江湖三十年,最后死在了大雪山上,风同心是在和血影宗大堂主邱辰光比武时输了半招。不过邱辰光也给风同心打成重伤,当时要是没人救他的话,邱辰光也就凉凉了。 至于风染的武功,除了家传部分之外,更多是来自她的奶奶初玄灵,风染的武功深得初玄灵真传。而初玄灵,则是白发琴魔姬玄清的师妹。从根本上讲,风染和小姬玄清两人是师出同门,而且是一个辈份。所以风染见了小姬玄清,要叫一声师姐。 谈到初玄灵和姬玄清这对师姐妹,那就不得不说她们所在的门派,扶摇派。扶摇派以琴为兵器,在江湖上是独门独户的存在。派中以女弟子为主,当然男弟子也有,都是在琴上有所造诣,并且能以琴音为武器的高手。其中女弟子有姬玄清、初玄灵、娄玄冰等名动江湖的人物, 姬玄清所用的那把扶摇琴,就是扶摇派的镇宗之宝。这把扶摇琴,也是大名鼎鼎的存在,在三百年前,这把琴出自扶摇城,经历了数任琴主,最后归属于姬玄清。上一代扶摇琴主是扶摇派掌门人巩千幻。巩千幻临终前,把扶摇琴传给了姬玄清。为了这把扶摇琴,姬玄清师姐妹几个还闹过不愉快,谁都觉得自己应该继承师父的扶摇琴。 为此,师姐妹几个大打出手,最终仍是姬玄清的武功略胜一筹。当然,娄玄冰等人还是不服。门派内的争斗使姬玄清暴怒,于是在一怒之下,姬玄清放弃了师父临终前指定的扶摇派掌门的位子,独自一人闯荡江湖,成为让天下闻名,令江湖高手丧胆的扶摇琴魔,极卓越的一代女杀手。 在名利面前,又有多少人能坚守所谓的同门之谊?而今的扶摇城,已经在狂暴的风沙中废弃,成为大漠中的一片废墟,徒令后人凭吊,叹息。 今天上午,扶摇城主府,有一只独角,三尾,六足的大老虎从天而降,落在院中,这可把全府上下吓得不轻。两个小丫鬟尖叫着逃进后宅报信,要不是风家小姐风染从虎背上走下来,估计城主府上下会跑的不剩几个人。 此时,城主风中树正在较武场上练刀,听到下人跑来报信,说是女儿骑着独角虎回来了,正在后宅和夫人聊天。风中树真是又惊又喜,立刻把单刀抛给随身小厮,自己飞奔到后宅见女儿。风中树飞奔回了后宅,就见到院中站着一只高大的独角虎,那独角虎,一只眼睛绿,一只眼睛红,正一脸睥睨众生的表情看着城主府中的下人。 那些下人们远远地望着独角虎,正一脸畏惧地品头论足,没人敢近前去,这老虎实在太吓人了!风中树也吐舌道:“我滴个乖乖,这么大只独角虎,这是怎么搞到手的?我滴个娘哎,我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凶的怪兽!” 急于见到女儿的风中树顾不上看独角虎,跑进后宅客厅一看,风染正和她娘两个人亲热聊天,风中树大喜过望,“哎呀,我的闺女啊,你可回来咧!瞧,晒黑了!哎呀,这一年多时间,可是把你爹想坏了!怎么样怎么样,这次出去游历江湖,有没有拐到一个如意郎君回来啊?我可是想做外公了!” 风染给了风中树一个大白眼,娇声道:“爹——你怎么这样啊!人家刚回来,你也不问人家这一年多过得好不好,上来就什么拐个如意郎君回来……你女儿有那么差吗?还得拐一个男人回来?你看看你女儿,要模样有模样,要武功有武功,啊,我要是想嫁人,有什么难的吗?” 风中树两手正了正腰间的犀带,一本正经道:“女儿啊,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有模样有武功这和能不能嫁人是两码事!你不想嫁人的话,就算再有模样,武功再好也不行啊!是不是?说说,这一年在外面过得怎么样,啊,有没有遇到合眼的如意郎君?我想做外公了!” 风染笑道:“哎哟我的亲爹呀,我这茶水还没喝上两口,你急什么嘛!天底下男人那么多,帅气的小伙也不少!以你女儿的条件,想嫁人还不容易?可是你总得让我挑一挑,选一选的嘛!这又不是在菜市场选大白菜,挑一颗抱走就行了!这可是一辈子的事儿呢!” 风中树坐在椅子上,叹气道:“唉,我的女儿啊!选夫君这种事情,还真就像菜市场挑大白菜一样,选一颗顺眼的抱回家不就行了?你看,你娘当初看中了我这颗大白菜,是不是很有眼光?”一名侍女走过来,给城主老爷倒茶。 风染的娘亲卓月茹在一旁正为父女俩的对话偷笑,听到风中树的话,急忙道:“老风啊,这话可不能乱说!咱们当初是媒婆上门提亲,给了财礼我才嫁到风家,不说是你,就是我也不知道你长的是什么样子嘛!新婚夜掀起了盖头,咱们才见到彼此长什么样子!那也不是我有眼光,那是咱们爹娘有眼光好吧?” 风染拍手道:“娘说的是!爹,你就别瞎操心了!那白菜我如果没选好,大不了明天再选一颗,反正是吃的,怎么也是吃了。可是找丈夫这种事情,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我不得谨慎一点儿吗?江湖儿郎是不少,能入我眼的可不多!再等等,我今年才十八岁,还不急!” 风中树用手揪了揪唇边的胡子,气鼓鼓道:“还不急?我那老友周至先,人家的女儿和你同岁,现在老周的外孙子都两岁了,可我这连外孙的影子都没看到呢!你这孩子啊,啥时候能让我当上外公,也抱上外孙子?我想当外公!” 风染苦笑道:“娘,你说爹他讲不讲道理嘛!哎哟喂,我这趟江湖之行,是真没见到有眼缘儿的男人!帅哥倒是见了不少,什么桑兰王河成秀,什么安越侯楚随心,哎,对了,我这次回来就是骑侯哥的坐骑,独角虎回来的!你看到院中那只独角虎了吧?那可是灵兽!” 风中树眼前一亮,“楚随心我知道啊!前些天我不是已经接到你的信,说是咱们家的仇人邱丘光,就是那个杀了你叔祖风同心的混账,被你侯哥楚随心给杀了吗?要说楚随心这小子,现在他在江湖上名声可是不小呢!对了对了,他有没有老婆呢?条件怎么样?如果条件可以的话,咱们也就勉为其难的接受这个姑爷了!啊?” 风染哭笑不得道:“爹!你怕是疯了吧?侯哥都有三个老婆了!姬师姐啊,小姬玄清就是他第三位夫人了!侯哥这人呢,挺好的,人长得也帅,可是我喜欢不起来!做朋友,那是没的说,做相公,嗯,不行不行。这家伙太花心了,要不得!” 风中树“嗐”了一声,一脸无所谓的表情道:“你这孩子,这你就不懂了!人家是安越侯嘛,堂堂侯爷,有个三妻四妾又怎么了?怎么了嘛!他要是皇帝,他得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后宫佳丽三千呢嘛!你就拿我来说嘛,我有你娘,还有你二娘,还有几个……你知道的嘛,当一个男人优秀了,他身边女人多又怎么了?正常的嘛!” 卓月茹咳了两声,风中树这才不吭声了。 风染摇头,一脸认真道:“爹,那是你的人生,不是我的!我想要的感情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我想要一个一生一世只爱我一个人的人!找不到那个人的话,我就不成亲!人生大事,不可以不慎重啊!” 风中树挠了挠头,嘿嘿笑道:“想法是好的!可是谁能保证爱这个东西呢?你就这样说吧,我看到一个美貌的女子,见色起意,怦然心动,这不是很正常吗?然后接触时间长了,我发现这个女人的性格不好,不符合我的要求,那我就不爱她了呗!这不就改变了?可我见到她第一眼的时候,那种感觉你能说不是爱吗?是吧?” 风染双手乱摇,苦恼道:“爹,这个事咱们两个说不通!简直是鸡同鸭讲!”风染整理了一下思绪,又道:“唉,其实这次我回来,是有一件大事要求你办呢!你不是一直想一战成名吗?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这个机会你要不要?” 风中树饶有兴趣道:“哦?什么机会?说说看!”风中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专注的看着女儿的脸,忽然有些欣慰道:“我女儿长大了,还知道关心她爹,让她爹一战成名呢!” 风染伸出四个手指道:“是这样,现在整个桑兰都知道,四河之争。河范、河成秀、河成旭、河顿,这两对父子对于王位的争夺,现在河范已经死了,退出争夺,就只有三河之争了。侯哥呢,是选择站在河成秀一边,我也愿意站在河成秀一边,我觉得河成秀做国王会比河顿、河成旭父子更好!毕竟人家是大世子,名正言顺嘛!” 风中树捻了捻胡须,嘿嘿笑道:“爹明白,你就是想说,站队嘛!可他们河家怎么争,是他们家族内部的事情,不关咱们的事!咱们枫叶城孤悬西部,谁当国王,爹都是城主!他们争他们的,干我们屁事?万一站错队了,弄不好就要人头落地,满门抄斩!咱犯不上啊!” 风染笑嘻嘻道:“爹,你也是英雄豪杰嘛,这种关头,你干嘛不选边站个队呢?你就不想枫叶城也成为望野城、青象城、鼎炉城那些城一样,成为五府城,有武知县,可以世袭,类比于诸侯一样的存在?不然你百年之后,这枫叶城的城主是谁,还未可知呢!” 风中树一声叹息道:“女儿啊,你说的事情,爹也不是没想过!只是站错队这事的成本太高,万一出错,全家都完了!代价太大,爹不得不慎重啊!现在局势又不明朗,河顿也起兵闹了起来,爹观望观望也不是错嘛!对不对?就像你说的,人生大事,不可以不慎重啊!” 风染点头道:“嗯,爹的顾虑我能理解!可是现在河成秀和楚侯爷联手,陈兵数万于首善城下,吓得河成旭闭门不敢出城,再困上一两个月,不用人打,我看城中自己就要有变了!爹,这种情况下,你还看不出来大势吗?再晚一晚,好东西都被别人争了去,到时你就算再想下手,恐怕也没机会了!” 卓月茹道:“老爷,似乎女儿说得也有些道理呀,咱们枫叶城虽然孤悬西部,但也不是没有实力,咱们可以考虑争一争!为了咱们自己,也为了子孙后代!” 风中树咂嘴道:“你们说的都对!可是你们没有考虑过一个问题,儿孙自有儿孙福,我死了之后,我还哪管得了下一代做什么!我现在要决定的是,我站在哪一边,那是决定我自己未来的事情!决定枫叶城未来的事情!我管好自己就行了!女儿啊,你说说,说说河成秀和楚随心的事情,我很有兴趣!” 风染笑道:“爹,你听我慢慢给你说。” …… 旌旗遮天蔽日,三万兵马把南湖郡城围得水泄不通,城外这些士卒,一个个耀武扬威,在准备各种攻城器械,准备攻打城池。城上戍卒望下去,一个个都面有惧色。南湖郡有二三十年没有大的战事了,就连盗匪都少,忽然就有数万精兵兵临城下,谁能不怕? 别说小卒害怕,就是站在城门楼上的观望的从四品南湖将军沐雨雷都有些腿肚子转筋,要不是顺亲王昨天晚上跟他们这些文武官员喝了顿大酒,重申了必须守城的决心,要给首善城外的河成秀和楚随心争取时间!而且顺亲王河必还答应,等这场防守战胜利之后,他们每个人都会官升三级!要不是看在有利可图,沐雨雷真想弃城逃走! 沐雨雷想了想,一家人都在城中,这种情况逃出去也不现实。要是给城外那些骄兵悍将抓到,能把他们一家都给生撕了!顺亲王还亲自举杯,和沐雨雷聊了一会儿,毕竟这货是南湖将军,自己想守住这座城,缺不了这位的支持。 尤其昨晚回家,一身酒气的沐雨雷对他老婆余钟秋说出了自己的顾虑,谈了许多自己的担心,毕竟南湖郡只有两千兵马,加上顺亲王的兵马,也就凑足五千之数。想守城,难度大啊!结果他那世家庶女出身的老婆一阵冷笑,给他说了一番话,让沐雨雷硬气了起来。 他老婆余钟秋冷笑道:“你想什么呢?南湖郡城如此高大,只要你能率部守住南湖郡城,挡住河顿的兵马,那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官升三级啊,你已经是从四品的南湖将军了,升三级,那可就是封疆大吏了,人生哪有那么多好机会给你选择?好多人他想有这样的机会,可他得不到!而现在机会摆在你面前,你却犹豫了,你还是个男人吗?” “我们余家的老祖,当年若是没有胆量,就没有今天余家的风光!男人,想做大事,必须得有魄力,有眼光!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在眼前,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就像我,当年嫁给你的时候,你只是个小校尉,我虽然只是世家的庶女,可是想娶我的人也不少,毕竟余家是世家嘛!可我为什么选择了你呢?我有眼光,知道你是个将来能发达的英雄啊!” 被老婆这么一激,沐雨雷这才咬着牙,决定搏一搏,跟河顿拼了!不过他很快又问道:“老婆,那河顿给的条件也挺优厚,是不是也可以考虑考虑?” 余钟秋啐了他一口,在他的脑门上戳了几下,骂道:“你呀,真是猪脑子!你现在投靠了河顿,也不过是个降将,有什么了不起的?河顿手下缺一个降将吗?就算你要降,也得把河顿打疼了,让他重视你,你才有机会!而且你看顺亲王站在大世子这边,有哪个王爷愿意站在河顿一边?一个也没有!” “这说明什么?说明了人心向背!人都不愿意站在河顿那边!而且我听说京师那边,河大世子已经把河成旭困在城中,河成旭还打了败仗,这种情况下,你不站在大世子这边,站在河顿那边对咱们有什么好处?想成大事,那就得承受一定的压力!现在咱们怕也没用,逃又逃不走,那就不如殊死一搏!懂了吗?” 沐雨雷腆着脸嘿嘿笑道:“老婆高见!高见!行了,就这么决定了,去他娘的,我老沐非要和河顿掰掰手腕子,我不献城,他要来打,那就来打嘛!他有攻城之法,我有守御之策!守城总比攻城容易,我怕他个毛!” 余钟秋扬起脸笑道:“这就对了嘛!这才像我余钟秋的爷们!你只管放心的干,明天我去游说我爹,让他去游说我大伯,给你争取一点儿支持!只要能守住南湖郡城,受益的不止是咱们家,余家也有份,我就不信他们不动心!” 想着老婆已经回娘家去求援兵了,城头上的沐雨雷嘿嘿笑着自言自语道:“河顿你个老王八蛋,你来吧!爷爷就在这南湖城等着你,等着拿你做垫脚石,往上爬!没有你折腾的话,我想升个官发个财得有多难!我可得感谢你的成全啊!” 旁边一名亲兵谷大壮听到沐雨雷的话,也嘿嘿笑着拍马屁道:“沐将军,您真有魄力!我当初就是看到将军的魄力,知道您是干大事的人,所以才愿意追随您的!今天,机会来了!” 沐雨雷正要说话,猛然城下的投石车扔上来一块大石,砰一声响,砸中了三丈外的城墙。虽然没砸到人,可整个城墙都被砸得一晃。刚想发表一番豪言壮语的沐雨雷顿得吓得面如土色,“嗷”的一声,一个翻滚滚到一旁。沐雨雷完全没想到这投石车威力有这么大,这也太特么吓人了!他差点儿吓尿在裤子里! 两名亲兵慌忙上前,把沐雨雷搀扶了起来,胆战心惊的沐雨雷心虚道:“这,这城下有投石车啊?这可不好办了!咱们这城墙挺老了,能经受得住投石车的冲击吧?” 不远处,城门校尉河青跑过来,大声道:“将军,对付投石车这玩艺儿,最好是有骑兵能冲出城去,砍杀一顿,就能解决问题了!” 沐雨雷趴在城头上,往下瞧了瞧,见投石车旁边有不少兵马在守卫着,沐雨雷摇头道:“不行不行!底下人多,咱们兵少,咱们要是这时候冲出去,简直就是白送!就算能把投石车破坏了,人也回不来了!本将军只想带着你们打胜仗,不想让你们去白白送死!” 河青两手一摊,一脸无奈道:“将军,你要这么说,那我可就没有办法了!不出城的话,咱们也够不到他们的投石车啊!” 河青的话音刚落,后面有人说道:“谁说不出城就够不到投石车啊?啊?” 第六百七十章 计策 沐雨雷和何青几乎同时回头,却见一位头戴儒巾,身穿举人圆领袍服的中年书生,手中摇着描金折扇,不慌不忙走到沐雨雷身旁。沐雨雷见了这个人,顿时大喜过望,这个人他比较熟,因为这人是他亲戚。准确的说,是他老婆的亲戚,是他老婆的表哥,城中有名的举人,龙铁涛,这人可是文武双全的。 沐雨雷慌忙向龙铁涛行拱手礼,热情道:“哎哟喂,是我大舅哥来了!”要知道,龙铁涛这人眼高于顶,虽然没考上进士,但是根本不把一般的官员放在眼里。尤其沐雨雷又是个武将,识字也不多,他的表妹余钟秋又是个庶女,如何能让他这堂堂举人放在眼中?平素这位举人老爷走在街上,见到沐雨雷时能打个招呼,都已经是给这位沐将军天大的面子了。 今天大敌当前,这位举人老爷能亲上城头,看见投石车抛投巨石还能镇定自若,这可真能说明此人颇具胆色了。龙铁涛挥了挥手中的折扇,示意沐雨雷不必多礼,龙铁涛冷笑道:“你叫我一声大舅哥,要是余钟达、余忠显他们来了,你得叫他们什么?”余钟达、余钟显就是余钟秋的哥哥,那可不是表哥了。 沐雨雷陪笑道:“你们都是我大舅哥嘛!都是自家实在亲属。再说你可是举人老爷,那不一样的嘛!”沐雨雷又玩笑道:“大舅哥,话说你今天怎么这么闲,到城头上是来看风景了?” 龙铁涛不理沐雨雷,啪一声一合折扇,人已经伏在垛口上,向城下望去。龙铁涛看了半晌,冷笑道:“就凭这么几具投石车,就想打下南湖郡城?真当我们南湖郡无人吗?哼!我说沐雨雷啊,依目前这种情况,下面的投石车确实是很大的威胁!那我就考考你,像这种情况,你说要怎么办才能对付投石车!” 沐雨雷哈哈大笑道:“大舅哥,你这个问题真难住我了!实不相瞒,我虽然是武将,可是什么攻伐守御之道那是远不如你啊!谁都知道,龙家大哥是文武双全,熟读兵书,有你在这里,我还急什么,愁什么呢?是不是这样啊,大哥!那今天就麻烦你指点指点兄弟,只要这仗打赢了,我一定会向朝廷保举你!” 沐雨雷见龙铁涛脸色转为不悦,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沐雨雷马上又道:“当然了,我们龙家大舅哥是不屑于保举的,以大哥的实力,就算自己考试也照样能考中进士,自然不需要小弟这样的粗人帮忙!就昨儿晚上,我还跟孩子说,要好好读书,像你龙大舅一样,能考上举人,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大舅哥,你有空可得照顾照顾你大外甥,咱们可是实在亲属,我也希望孩子将来能有大舅哥你今天的成就!他要是能考个举人哪,那可真是我们家祖坟冒青烟了!我们家祖上,还真就没出过举人呢!大舅哥,我儿子可是一直很崇拜你!哎,你可能不知道,岂止是我儿子,就是兄弟我一看到你这样的读书人,那都是发自内心的崇拜啊!” 龙铁涛笑了笑,摆了摆手道:“你少给我扣大帽子!一个举人也没什么了不起,咱们桑兰缺举人吗?像今天这种大兵压境的情况,就算有一百个一千个举人又有什么用?能让举人老爷们列着队出去和叛军搏杀吗?真是的!不管怎么说,咱们仗着地利,以逸待劳,就比城下那些丘八舒服多了!” 沐雨雷脸上堆笑,走到龙铁涛身旁,低声道:“大舅哥,我知道你读书也经常读兵法,那你说,今天这城下的投石车咱们怎么对付才好?还好他们投石车数量不多,不然今天可有麻烦了!”沐雨雷左右瞧瞧,见城头上的戍卒很多都是面有惧色,沐雨雷也是真怕他们撑不住,打开城门出去投降河顿。 龙铁涛冷笑道:“你也是笨得够可以!他有投石车,你府库中没有么?你在高位,他在低位,请问谁的投石车更有优势?他砸你的城墙,你就直接砸他的投石车,谁怕谁!这种东西,不论多少,打的就是个气势!谁更有气势,谁就占优势!你瞧瞧城上的士卒,如果他们的士气被打没了,你能守住这座城?” 沐雨雷恍然大悟,翘起大拇指道:“大舅哥果然是大舅哥,高!实在是高!”沐雨雷立刻回头,吩咐校尉河青道:“老河,你带人去,到府库里把投石车拉出来!哦,对了,好像还得组装起来,那就把工匠都拉来!他娘的,他投石车砸咱们的城墙,咱们就砸他们的人!” 河青答应一声,快步跑下城头,从戍卒手中接过缰绳,飞身上马,直奔郡府的兵器库而去。 沐雨雷吩咐手下亲兵,立刻去沏一壶好茶来。他知道,这位表大舅哥一向眼高于顶,一般人他根本瞧不起。龙铁涛能来城楼上出谋划策,那是自己媳妇起作用了,媳妇回娘家找人帮忙,这位表大舅哥才肯过来帮忙的。龙铁涛在城头上望着城下忙忙碌碌正准备攻城的敌军兵马,冷笑不止。 很快,三名亲兵提着茶壶,抬着小桌和茶具到了城头上,沐雨雷陪着笑,请龙铁涛喝茶。龙铁涛也不客气,手中端着盖碗,站在城头上望下去,一脸睥睨众生的神情。沐雨雷小心翼翼问道:“大舅哥,兄弟我是有心一战,可是现在城里这士气堪忧,有什么办法解决没有?毕竟多年没打过仗,别说小卒们,就是我,心里也不是很有底气!” 龙铁涛冷笑不止,傲然道:“这有何难!我看你还是先把投石车弄好,把城外的投石车处理一下再说吧!刚才我来的时候,已经和余钟显打过招呼,余家会派出家丁会来协助你守城,再加上龙家的仆役,还有城中的尤家,许家和赵家……怎么也能再帮你凑出千余人马来!你只管放心,只要有我龙铁涛在,他河顿打下这座城,没那么容易!” 沐雨雷大喜,赶紧躬身道:“哎哟,这我可得多谢大舅哥了!”沐雨雷满心欢喜,只要余家和龙家肯帮忙,想守住南湖郡城就会容易得多!光靠这些戍卒还不够,俗话说一个好汉三个帮,想守住这座城,还得人心齐才行啊! 中午的时候,城外的三辆投石车终于组装完毕,城外河顿手下的兵马忙忙碌碌,已经准备好了简易云梯车,想要攻城。城外兵将不知道的是,城上的投石机也已经快要组装完毕了。 这次河顿带领数万兵马北上,一路势如破竹,十几座大小城池望风而降,并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河顿也就没把南湖郡城放在眼里,毕竟顺亲王河必手下兵马不多,质量也不怎么样。而且顺亲王河必一向胆小怕事,懦弱无能,所以河顿想着能够轻取南湖郡,他真没料到河必敢于反抗。不管怎么说,河顿轻敌了。 数万兵马,只带了三辆投石车和两部简易云梯车,这点儿东西到了南湖郡城下,根本不够看!更何况去年楚随心与河必两个人讨论过河顿的问题,楚随心建议河必好好练兵,多备防御器械,万一哪天河顿起兵胡闹,南湖郡也好有所准备,能挡住河顿的兵马,那就是对河成秀的最大支持。 好在河必把楚随心的话听进去了,不但听进去了,还为此做了充分准备。河必命人修缮城墙,查点郡中武库,操练本部兵马士卒,积累钱粮,甚至还命人打造了五辆平时守城根本就用不上的投石车等物,没想到今天就派上了用场。 好笑的是,没人想过河顿会带兵从南边打过来。因为河成旭在首善城的举动超出所有人的预料。一切都很戏剧性,就连河顿本人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河顿一路北上,势如破竹,压根就没想到南湖郡城会挡住自己的去路。等河顿发现情况不对,需要攻城时,才发现手里的三辆投石车和两架云梯车无异于杯水车薪。 南湖郡城毕竟是郡城,城墙虽比不了首善城,可也不是路上那些州县的城墙能比,而且河必还对城墙做了修缮,准备了一些防御器械。河必很有决心防守这座城池,因此不惜散尽家财,招募勇士守城。城上的戍卒士气不高,可是河顿的私兵却士气如虹。 这一切,对一路轻兵而来的河顿来讲,无异于在他前进的路上挖了一道深沟。河顿想要啃下南湖郡城这块硬骨头,没那么容易。就算侥幸能啃下来,恐怕也要崩掉两颗牙齿。河顿在南湖郡城下,跳脚大骂,河必不甘示弱,站在城头上回骂。两位亲王互不相让,互喷垃圾话,都骂对方是垃圾。 也确实,在两个人的眼中,对方都是垃圾。尤其河顿,气得七窍生烟,他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会被河必这个废物给挡住去路,而且急切之间他还拿不下南湖郡城。河顿急啊,他知道河成旭这个人志大才疏,他怕河成旭在首善城撑不住,一旦首善城被河成秀给成功夺取,河顿就被动了! 河成秀是桑兰大世子,又受河范的遗诏,继任了桑兰王,又有楚随心为他背书,这是具有先天优势,是河顿父子无法比拟的。去年的时候,河顿派出使者带着厚礼去了大越国,找种士良联手,想谋求争夺王位时能有一个强大的靠山,可是却被种士良给断然拒绝了。河顿自我感觉良好,可是种士良根本看不上他。 结果到今天演变成了四河之争,河范、河顿兄弟,河成秀、河成旭兄弟,四人争夺王位,虽然河范已经遇刺身亡,可这越发让河顿父子在道义上处于绝对的劣势。对于河顿来讲,他必须尽快击败河成秀,才能有机会夺取王位。如果持续拖下去,形势对他是非常不利的,因为大越朝廷真的会插手此事! 据河顿的猜测,此时河成秀应该派人去大越国朝廷讨要册封了。一旦册封河成秀的诏书到达桑兰,那他河顿就将更加被动。河顿知道,虽然种士良和楚随心不共戴天,可那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对于大越朝廷来讲,是更愿意看到河成秀继承王位,以稳定桑兰局势,而不是他河顿。没人喜欢乱臣贼子,尽管种士良自己就是乱臣贼子。 假若种士良做了皇帝,他既也不会希望,也不会喜欢底下人造他的反。种士良非常在意名声,所以绝不会支持他河顿谋反,这事对种士良没有好处。所以河顿比谁都急,他想击败河成秀,强行登上王位,造成一个大越不得不接受的既定事实。一旦河顿失败,他很清楚自己的未来是如何凄惨! 要说河顿不恨河成旭,那也是假的。河顿一直在布局,但是河顿很清楚知道,他自己的实力还不够,他还要继续丰满自己的羽翼才行。他是没想到河成旭这个蠢货,在很多事情都没做好准备的情况下,就迫不及待起兵了!不止河范、河成秀对此措手不及,河顿还不是同样的一脸懵。 河顿是真气啊,这一年他有多倒霉,先后两次栽在楚随心手里,连女人也被楚随心抢走,现在又被河必这个废物挡在了南湖郡城外。他原计划是十月十七接收南湖郡城,然后一路向东北方向赶去,在十一月初就能接近首善城。只要他靠近京师,那必然是天下震动!他想在声势上,盖过河成秀。 而且一旦赶到首善城下,以他河顿在京师的威望,一些官员和世家都会站出来撑他的。内忧外患这四个字,就会落在河成秀头上。城内原有河成旭数万兵马,城外又有他河顿数万兵马赶到,父子两人夹击河成秀,那时候可真是天下震动,就算河成秀想折腾也没什么办法了,桑兰国可一鼓而定。 可现在,一座南湖郡城就忽然把河顿的雄心壮志给挡住了! 靠着三辆投石车和两部简易云梯车就想攻下南湖郡城,无异于天方夜谭。可是除此之外,河顿又能有什么办法?在部属的建议下,河顿让人写了上千封劝降的书信,已经射入城中,可惜作用很有限,河顿并没有等到城里戍卒开门献城。河顿站在城下,抬头望去,愁眉不展。 他身后,谋士诸传奇轻声道:“王爷,既然城中这些人不肯投降,那咱们就只有多造云梯车,冲车和投石车,以期尽快拿下南湖城!” 河顿回过头,用简直要杀人的眼神看着诸传奇,诸传奇打了个冷战。诸传奇知道,河顿没想到南湖郡敢兴兵抗拒他。河顿一直想着能够势如破竹,一路推到首善城外。可现在他们的攻势戛然而止,受挫于南湖郡城。 诸传奇壮着胆子道:“王爷,卑职明白王爷不高兴,可是现在南湖郡城坚持不降,河必硬着脖子抗拒您,咱们也没有什么好办法!除了硬攻这一条路之外……呃,似乎也可以派人进城去劝降!如果劝降能够成功,那自然是好,如果劝降不成,至少也能探一探城内虚实,好决定咱们下一步要怎么做!” 河顿冷笑一声,咬牙道:“传奇啊,那你说寡人该派谁进城去劝降呢?” 诸传奇道:“此人应该是王爷的心腹,熟悉王爷的心思,最好能与河必也有些交情才行!另外,咱们在城外也别闲着,尽快收集材料,制造攻城的器械。实在不行,我们可以考虑派出一支掘子军,把地道挖到城内去,只要能想办法夺了一座城门,这座城也就破了!” 河顿听诸传奇这样说,脸色稍霁。河顿冷笑道:“寡人倒是没想到河必这个窝囊废忽然硬气起来了!按理说,河必一向胆小懦弱,是谁给了他这么大的胆子抗拒寡人的大军?” 诸传奇摇头笑道:“王爷,那些都不重要!既然河必敢于反抗,那咱们就得想办法打下这座城!也许他之前是装成一个窝囊废呢?有些人啊,不可以常理度之!卑职听说,那个什么楚随心,就很擅于扮猪吃老虎!” 不提起楚随心还好,一提起楚随心,河顿胸中那股怒火又被瞬间点燃了。这个姓楚的小子,屡次和自己作对不说,还抢了自己的女人,如今又站在河成秀一边,这小子真是自己的死敌啊!河顿想起还没能报了的夺妻之恨,胸中就有一股怒火在燃烧,他忽然又想杀到昭云晴的娘家去,把昭义光全家都斩尽杀绝。 河顿望着城门楼上的戍卒,狞笑不止,河顿握紧手中马鞭,咬着牙,恨恨道:“等寡人夺了南湖郡城,一定会把河必碎尸万段,再命人杀戮三日!” 诸传奇理了一下思路,又对河顿道:“王爷,卑职以为,咱们应该多管齐下,既然投石车已经试验投石攻城,那就不要放弃攻城,同时又派人进城劝降,然后派出人马,到四周的大小城池中调取攻城所用的器械。而且从今夜开始,咱们安排掘子军,挖掘地道,准备毁掉城门。当然,能把城中兵马劝降是上策,毕竟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最好的!” 河顿冷冷笑道:“你说得很好!就按你说的去办!小小的南湖郡城,别想挡住寡人前进的路!谁敢挡住寡人前进的路,寡人就用战车的车轮碾碎他!无论他叫河成秀,楚随心,还是河必!” 午饭后,城外河顿的兵马开始正式用投石车攻打城池,两架简易云梯车也投入了战场。城外兵马数量虽然是城内数倍,可是苦于攻城器械太少,无法投入优势兵力。虽然喊杀声很高,可是让人看上去,更像是在闹着玩。城头上,沐雨雷和龙铁涛、余钟显等人简直像在看笑话。 又有两块巨石落在城墙上,城上的戍卒发出阵阵惊呼。这玩艺儿,还是挺吓人的。 城下河顿的兵马见自己一方的投石车砸中城墙,使城上戍卒十分畏惧,不由欢呼起来。欢呼声未绝,城上也有巨石同样抛投下来,重重砸在城下投石车的阵地的边沿。城外的投石车阵地顿时一片大乱,他们搞不清城上怎么会有巨石抛下来。城下投石车兵惊魂未定,又有巨石直接砸在了一辆投石车上,而且非常精准。 咔嚓一声响亮,城下的投石车被砸出了裂痕。随后城上的巨石如同雨点一般,落在城外的投石车阵地上。三辆投石车,很快就被砸坏了两辆,士卒四下奔逃,顿时溃不成军。 河顿正忧心忡忡在远处的军营中观望南湖郡城,却目睹自己一方投石车被砸中这一幕。河顿真是气得七窍生烟,河顿大骂道:“废物!逃什么!” 诸传奇吃惊道:“不对呀!城中怎么会有投石车?”诸传奇很是迷惑不解,城中怎么会有这种器械?而且瞧这架势,绝不比城外的投石车弱。诸传奇立刻道:“王爷,他们既然有所准备,咱们得先把投石车撤下来才行!” 城头上,戍卒们目睹城外的投石车被毁,顿时士气大振,一片欢腾。、 随即就有校尉河青带着一些王府兵马一路走过去,而且中间有从其他城池逃过来的小卒,从凌远县逃出来的小卒告诉城上的戍卒,河顿带人屠了凌远县,把那些本已经投降他的兵马杀了不少,还把凌远校尉和知县都给杀了,凌远百姓恨河顿入骨,这个小卒就是从凌远逃出来的,而且胳膊上还有清晰可见的刀伤。 这一下,城上的戍卒立刻群情激愤起来,没有人再想着下城投降河顿了!凌远县就是前车之鉴嘛,投降的人也被杀了,那还降什么?这位和亲王简直就是禽兽嘛!城上戍卒开始同仇敌忾,没有人再有异心了。 不远处,沐雨雷和龙铁涛等人望见这一幕,都暗暗发笑,这是龙铁涛提升士气的计策。 第六百七十一章 不惜代价 从凌远县逃出来的小卒,一脸悲戚的神色,声情并茂,声泪俱下,在南湖郡城的戍卒面前展示他胳膊上的刀伤,绘声绘色描述河顿如何在凌远县屠城的事情。说到动情处,泪雨滂沱,激动的诅咒河顿不得好死! 这一下城内的戍卒再没有人想着要献城投降了。既然你不降也是死,降也是死,那还降个屁啊!城头上,沐雨雷远远见到这一幕,真是心生欢喜。他对龙铁涛竖起了大拇指,悄悄道:“大舅哥,你这计策可真高啊!” 龙铁涛脸上写满了不屑,龙铁涛也低声道:“这些丘八都是大老粗,大字都不识几个,他们能懂得些什么!想忽悠他们,那还不容易?只有人心齐了,这仗才有得打!否则的话,你打个盹,手下人把你捆上了,把城门打开献城了,你还真就啥招都没有!” 沐雨雷嘿嘿笑了起来,一脸满意道:“我大舅哥果然是人才啊!高明,确实是高明!这一下我可以高枕无忧,不用担心有人献城投降了!毕竟我也不可能一天到晚不睡觉,自己亲自把守城门吧?我还真怕我睡着的时候,他们悄悄打开城门,把城外那帮家伙给放进来!” 站在两人身旁的余钟显不无得意道:“要不怎么说还得是读书人治国呢!就是种田扒粪的那些大老粗,他哪懂得去琢磨这些!书这东西啊,从来都不白读!我们读了那么多书,不就是在琢磨人吗?世事明洞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就我们这一辈人里边,就数龙涛读书读得最好!” 龙铁涛一脸笑容,能被别人认可,这是他心里最高兴的事情。至少证明,他这书是没有白读! 城外,三辆投石车被打坏了两辆,河顿表示非常生气。可是生气也没办法,想攻城,就不能缺了这玩艺儿!可是在攻城之前,河顿仍想做最后一次努力。毕竟兵法有云,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才是上策!能少损失一些兵力,能够尽快拿下南湖郡城,这才是河顿的初衷。尽管他心里想杀死河必一百次,可是他却不能不屈服于现实。 城门楼下,离护城河不远的地方,有河顿的使者高声喊话,一名神箭手把一枝缚着书信的箭给射上了城头。有戍卒飞奔着,把这封书信送到沐雨雷面前,沐雨雷识字不多,随手就把这封书信递给了龙铁涛。沐雨雷道:“大舅哥,你瞧瞧他信上说些啥!” 龙铁涛接过信,看了一会儿,忽然兴奋挥拳,一脸阴险笑容道:“真是天助我也!我本来想着我这计策还不够完整!还在想着能用什么办法巩固一下今天的胜利成果!没想到这位王爷主动派人送上门来了!嘿嘿嘿,正合我意!快快快,快放河顿的使者进城,我需要城外这位王爷的帮忙!” 沐雨雷疑惑道:“啥?河顿要派使者进城?我看是夜猫子进宅!不行,咱不能让他进来!” 龙铁涛冷笑道:“做人要大气!人家自己送上门来,你怎么能不让人家进城来呢?一定要放他进来!哼,我倒要看看他要说些什么!以目前的情况,城中这些戍卒虽然暂时不想投降了,可毕竟心里还是不稳!我需要河顿手下使者的帮忙稳定军心!” 沐雨雷话到嘴边,想想又咽了回去,他本来想说,河顿使者是你家的啊?你说让他咋样他就咋样?可是转念一想,貌似这位大舅哥还是有些实力的,那我忍忍看,看他有什么办法! 他正琢磨着呢,龙铁涛又道:“沐雨雷,你随我去见顺王爷!”虽然龙铁涛是一名举人,可是举人想见王爷可没那么容易!沐雨雷就不同了,现在是战时,沐雨雷可是堂堂的从四品南湖将军,想见顺亲王,非他引荐不可。 沐雨雷道:“啊?见顺王爷?为什么?” 龙铁涛不耐烦道:“人家要见的是顺王爷,想要劝降的也是顺王爷!咱们不在顺王爷那里吹吹风,怎么能把事情办好呢?你还愣着干什么,走啊!”龙铁涛拽了一下沐雨雷,转身下城去了。沐雨雷愣了一下,赶紧跟在龙铁涛身后。沐雨雷嘴里小声嘟囔了几句什么,不过没敢大声,他怕龙铁涛听到。 顺亲王府,一脸傲慢的河顿使者拍案而起,河顿使者大声咆哮道:“河必!你太过分了!太上皇念在同为河家子孙,你爷爷也是帝系一脉的份上,给了你开城献关的机会,你不要不识抬举!你不要等到城破的时候再追悔,那时可就来不及了!” 河必狠狠啐了一口,把河顿的劝降信撕了个粉碎,河必一脸傲慢道:“你回去告诉河顿,这南湖郡,就是他的皇帝梦梦碎之地!我河必就是他的掘墓人!想让我河必献出南湖郡城?劝他别做春秋大梦了!我和他不止有杀子之仇,今天还有国仇家恨!他河顿是反贼,本王怎么能和反贼同流合污?左右,把这反贼给本王乱棍打出城去!” 河顿的使者还想说话,好家伙,顺亲王府内的护卫们已经一拥而上,一顿乱棍把他打出顺亲王府去了。河顿的使者被揍得鼻青脸肿,屁滚尿流了逃到了南湖郡城的南门,王府的护卫们这才撤了回去。河顿的使者一脸悲愤,指着顺亲王府方向大骂道:“河必!你个王八蛋!我们太上皇说了,城破之日,他要屠尽城中老幼,鸡犬不留!” 城头上,校尉河青故意咋舌道:“我滴个娘亲啊!你们看,你们看,河顿原形毕露了吧!他就是要屠城啊!看来凌远城来的那个小子没有撒谎,连河顿的使者都是这么说,弟兄们,我是彻底死心了!打死我都不降!我们守好这座城,等待朝廷的援军才是正道!” 随后走上城头的沐雨雷一脸振奋道:“弟兄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刚才我在王府,看到咱们陛下从京城来的飞鸽传书!陛下说了,援兵已经在路上,只要咱们能坚守城池半个月,河顿的死期就到了!首善城里,河成旭已经是翁中之鳖,无处可逃了,河顿他也一样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河青振臂高呼,“弟兄们,河顿想要屠城,咱们绝不能让他如愿!咱们要死守南湖城,拖死河顿!咱们南湖城,就是他河顿这辈子也跨越不了的坎!” “对,我们要死守南湖城,拖死河顿!”好家伙,一时间城头上群情激愤,“死守南湖城”的口号震天动地,呼应声此起彼伏。龙铁涛一脸满意的看着眼前这一切,如果能成功守住南湖郡城,一定要感谢河顿使者的神助攻,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兵营中,河顿暴跳如雷,大声咆哮,他斥退了鼻青脸肿的使者,河顿真是气啊,河必这个小子太不给面子了!原来他这么久对自己的卑躬屈膝,都是装出来的!河顿恨不能立刻把南湖郡城给夷为平地,才能解甩心头之恨! 还是诸传奇悄悄给使者送去疗伤药,又好生安抚那位倒霉的使者,拿出些银两犒赏他。如果连点儿安慰连点补偿都没有的话,谁下次还愿意去做这个使者?反正等下河顿消气了,他也要犒赏这位使者的,诸传奇索性就做了个顺水人情,诸传奇最擅长做这些事情了。 发完了飙的河顿连夜把谋士们召集起来,既然城中河必决意不降,那总得有个对策吧?谋士们七嘴八舌,说了各种方法,什么水攻火攻,也有说到用掘子军打地道的,也有说强攻的。最后还是诸传奇咳了两声,做总结道:“看样子,咱们只有强攻一途可走了!只是强攻的话,需要投石车、需要云梯车和冲车!当然也需要掘子军。” 河顿铁青着脸问道:“传奇,你不觉得造这些东西太过旷日持久吗?现在时间紧急,寡人等不得了!寡人不能坐视首善城落在河成秀那个小子手里!” 诸传奇苦笑道:“太上皇,如果实在不行卑职还有一招,那就是分兵!南湖城就挡在我们北上必经的官道上,咱们想去首善城,这是最快最近最平坦的一条大路,也适合大部队行动。卑职查看过地形图,也询问过山中打柴的樵夫,那种山僻小路,多三百里路程,又很崎岖难走,要是下了雨,就更难走了!想走出狼肠谷,没有半个月怕是不能够!” 诸传奇补充道:“而且这支队伍还必须是轻装,只带口粮!像什么投石车、云梯车这些装备器械,都得丢弃,不能带走!万一谷口有敌军优势兵力堵截,那后果将不堪设想!所以卑职很忧心,没有急着下定论!毕竟能拿下南湖郡城,才是最好的结果,否则这座城挡着我们的路,我们后续也还是要粮草不济!山谷里道路稀烂,是无法用来运粮的!” 河顿表情痛苦,死死盯着挂在军帐墙壁上的地形图,半晌后才不甘心道:“那就分兵!分兵!先绕过去再说!一座南湖城就挡住寡人的去路,寡人不能忍!” 另一名谋士李邦达试探问道:“太上皇,要不这样,干脆咱们派出高手刺杀河必?如果河必死了,那这座城就算倒了一半了!到那时,咱们再收买郡守吴仁杰,这座城不就唾手可得了?” 诸传奇冷笑道:“我以为不妥!如今城中的人都有必死之心,尤其河必,他既然做出了拒绝投降的决定,那他就必然已经做好了安排!河必这个人,表面上看着好像很粗心,实则心细如发!就算我们刺杀了他,恐怕这座城也夺不下来!城中必然有什么高人指点,不然咱们的投石车也不至于才抛了几块巨石,就给对方用投石车反击了!” 河顿拍案而起,怒道:“不能忍!立刻传令下去,让敬一洪分兵一万,趁着夜色,没人察觉,开始偷过狼肠谷!这支军队只要能绕过南湖郡城,就可以直插首善城!我们的兵马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就到了河成秀的营帐外,那岂不是神兵天降一般?打仗嘛,不敢冒险怎么行!” 众谋士面面相觑,齐声夸赞道:“太上皇英明!” 河顿脸上没有笑容,冷冷道:“现在还不是拍马屁的时候,你们先帮寡人琢磨琢磨,这个计划当中有没有什么纰漏!这支偏师,一方面要起到奇兵的作用,另一方面也要牵制敌军!现在事情紧急,寡人兵力又少,攻城器械也少,没有办法啊!所以……” 诸传奇道:“太上皇,您说得很对!分兵绕过去,直取首善城,这支偏师在路上边走边‘借’粮,也是可以的!总之,一定要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而且这里我们也不放弃,我们争取以最快的速度打造投石车和云梯车,以尽快攻破南湖城!城破之日,就是河必升天之时!” 河顿把案几上的茶碗举起来,恶狠狠摔在上,乓一声响亮,茶碗摔了个粉碎!体形肥硕的河顿不用搀扶,自己挣扎着站起身,怒目横眉道:“升天?他河必想也别想!他坏寡人的好事,寡人要让他下地狱,下十八层地狱!”河顿喘息不已,脸上的横肉颤动,他是真的怒了! 第二天清晨,河顿手下兵马行动了起来。不得不说,河顿手下的人还是很有行动力的。他们仅用了三天的时间,就造成了二十辆粗糙的投石车,五架云梯车。为了打造这二十辆投石车和五辆云梯车,军中的小卒和工匠在附近的薛山上,砍了不少大树运回来。这几天,河顿的兵营里,兵马络绎不绝,甚至还抢来了附近山民的牛用以运送木头。 河顿和谋士们密谋的当天夜里,河顿手下猛将之一的敬一洪,就带着捉来的两名向导,还有一万轻装步兵,不带任何辎重,只带了五天口粮,悄悄摸进狼肠谷,他们要偷过南湖郡,直插首善城!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场豪赌,关系了河顿父子的身家命运。 当然,河顿手下掘子军也没有闲着,他们借着夜色掩护,开始在南湖城边偷挖地道,准备直通城中。河顿是多管齐下,只要能拿下南湖郡城,他可以无所不用其极!但是掘子军的速度慢一些,只能作为备用手段之一。 第五天天亮时分,河顿怒气冲冲爬起床,他亲自下令,攻打南湖城!有了投石车和云梯车的助力,河顿手下兵马果然表现不一般。城下的士卒喊杀震天,城上戍卒则是拼命的把滚木礌石砸下来。双方都是箭如飞蝗,城内更是手段狠毒,把煮沸的屎尿泼下城来,美其名曰:金汁。 有幸被金汁烫到的小卒,无不惨叫震天,跌下城去。这玩意实在太狠,一旦有人被金汁烫伤,根本医药无效,伤口化脓,只能等死! 经过两天惨烈的攻城战,南湖郡城的城墙损毁严重,虽然城还在河必和沐雨雷等人的手里,可是伤亡也不小,足有千余人的伤亡。当然,城外河顿的兵马就更惨了,两天攻城战,阵亡三千,中伤带箭者近五千人,有几营兵马被打残,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夜色黄昏中,城外攻城的军队回营休息。南湖城上,有民夫抬着砖石木料,修补城墙。顺亲王河必登上城头,向城下望去,一脸忧心忡忡,河必回头问沐雨雷道:“沐将军,照这样打下去,咱们还能撑多久?” 沐雨雷望了一眼龙铁涛,龙铁涛想了想,答道:“禀王爷,撑十天以上不成问题!如果再狠一狠,能撑二十天!咱们固然损失惨重,可咱们是守城的一方,有地利的优势,河顿一方的损失更大!这两天下来,河顿手下兵马轮番攻城,可谓损失惨重!他恐怕撑不下来二十天!” 河必点了点头,双手负在身后,感慨道:“不是本王非要与河顿争强,而是此人残暴不仁,他父子要是做了国王,咱们桑兰可就倒了大霉了!一旦南湖城易手,他绝对敢把这一城老小都杀个精光!所以说,咱们无论如何也得撑下去!据本王估计,陛下就算派出援兵,恐怕也要半个月以后才能赶到!咱们,任重而道远哪!” 沐雨雷朗声道:“请王爷放心,虽然城墙破损严重,可是咱们每晚都在想办法修复!城中百姓甚至自发拆了老屋,把木料砖石搬来修补城墙!嘿,连城里的龙王庙都给拆了,往这里运砖石!哎呀,咱们城里的百姓也好,将士也好,同仇敌忾!卑职有许多年没有见过这样团结齐心的场面了!” 河必苦笑道:“本王也是不得已啊!本王本不想对神灵不敬,可要是守不住这座城,神灵香火也就从此断了!只要能撑过去这场大劫,本王一定重修龙王庙,再塑龙王爷金身!” 龙铁涛安慰道:“王爷放心,南湖的龙王爷有灵,正看着这一切呢!龙王爷必然会保佑我们,打赢这场保卫战!等我们打赢了的时候,自然会重修庙宇,再塑龙王爷金身!到那时,百世香火不断,龙王爷也是一定会欢喜的!” 河必望着半轮坠下薛山的夕阳,点头道:“好!就借你龙先生吉言!”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城外就喊杀声震地,脸盆大的石头当空飞来,城外河顿的兵马又开始攻城了。这一天,城外又多了几辆投石车,攻势更加凶猛,一些悍卒甚至借着云梯车攻上了城头。红了眼睛的沐雨雷,带着手下亲兵顶在第一线,打退了敌人这波凶猛的攻势,等中午敌人退下去的时候,沐雨雷才发现,自己的腰刀都已砍出缺口了。 河必听说敌人攻势凶猛,急忙赶来城头观看,好家伙,这一天上午的时间,昨夜修补好的城墙就已经再度破损不堪了。被填平的护城河上方,横七竖八倒着攻方士卒的尸体,城上也是哀号之声不绝于耳,都是中箭中枪的戍卒。 河必气恼的望着城下,他有些无能无力。河必回头问沐雨雷道:“沐将军,城外的攻势怎么这样凶猛?” 沐雨雷很无奈,声音低沉道:“王爷,想必是河顿他发了疯,要报复我们!今天他投入了更多的兵力,我看到他军营里,几乎能动的人马都动了起来!看来他对南湖城是势在必得!照这样的打法,我马上就要把最后预留的一千策应兵马也给用上了!不然,不然这城怕是要守不住了!” 河必一声长叹,他也没办法啊!城中兵少,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要是有一万精兵在手,他还怕什么河顿呢?河必点头道:“如果还有策应的兵马,能用就用吧,不然一旦城破,再投入兵马也是于事无补了!” 沐雨雷并没有把全部五千兵马都投入战斗,他留了一千人马做总策应,以备突发情况!关键时刻,民夫和壮丁也能顶上,不过他们的战斗力就远不如戍卒了。虽然城中戍卒并不算精锐,可好歹是半职业的军人嘛! 吃过午饭后,城外又开始了疯狂进攻,城墙再度被投石车砸出缺口。沐雨雷不顾龙铁涛的反对,把一千用于策应的兵马投入了战斗。双方在城头激战,这一场厮杀的惨烈程度,超过前两天的总和。不断有攻城的士卒坠下云梯,又很快有人补充上来。 下午申时三刻,敌军攻城更加猛烈,顺亲王河必亲自登城,加入了激战,河必也是拼了。城上戍卒见王爷都来拼命了,一时间士气大振,双方的搏杀更加激烈。 沐雨雷、龙铁涛等人都冲上城头,加入战局。沐雨雷砍坏了两把单刀,虎口都震裂了,即便如此,沐雨雷也不后退半步,他要誓与此城共存亡! 城外,河顿亲自督阵,斩杀了两名畏敌不前的校尉,河顿红着眼睛,发誓要打破南湖城!他不惜一切代价! 第六百七十二章 怪人 南湖城,攻守双方短兵相接,厮杀惨烈,沐雨雷、何必、龙铁涛甚至余钟显等人都冲上城墙,加入战斗。红了眼睛的沐雨雷把作为总策应的千人队也投入了战斗,双方鏖战至晚上,河顿仍是功亏一篑,没能顺利拿下南湖郡城。城下观战的河顿咬牙切齿,拔刀在手,怒气冲天,就这么不起眼的一座南湖郡城,就把他牢牢挡住,让他不能前进半步。 夜幕降临,城下叛军终于退去,城头上,河必、沐雨雷等人也都一身疲惫,河必跌坐在城头上,小口喝着护卫递过来的开水,打了一整天,大家终于有了喘息之机。再打下去,战局会怎么样,河必不知道,他唯一知道一点,他必须撑下去。哪怕战死城头,也得撑下去。他绝不会让老冤家河顿就这样拿下南湖郡城。 河必恨河顿入骨,这些天,他受够了河顿带给他的窝囊气。现在,河必要在战场上证明自己不比河顿差,他要把这些年受到的羞辱全盘还给河顿。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他不希望桑兰国落入河顿之手,桑兰如果落在河顿父子手里,那对百姓来讲,无异于夏桀商纣再世。无论于公还是于私,河必都觉得自己必须坚持下去。 龙铁涛沉着脸,把沐雨雷叫到了一旁,沐雨雷一见龙铁涛的脸色,就知道他心里非常不爽。沐雨雷抢先道:“大舅哥,我知道你因为什么生气!你就是觉得我不该把留下做总策应的一千名弟兄投入战场嘛!对不对?我知道,你也是想留张底牌,以防万一!我理解!你要是实在气不过,来,你打我几下,出出气好了!” 沐雨雷满脸堆笑,态度很是诚恳,也很是谦卑。沐雨雷心中暗道: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嘛!我已经先承认错误了,你总不好继续翻脸吧?我已经把脸伸过来给你打,你想打,那当然也可以了。反正我惹你不高兴了,我认错,认罚,总之只要你能消了气就好。 龙铁涛见沐雨雷那一脸恭谨的表情,又想到这货也是为了守城,脾气终于还是没能发作出来。龙铁涛深呼吸了一口气,没好气问道:“你怎么打乱我的部署?你知道那一千人是留下来做什么的?你就敢乱动他们?” 沐雨雷诚恳摇头道:“不知道!可是我的大舅哥,形势都到了这个地步,今天下午我要是不投入总策应,这城是八成守不住了!没有这些生力军,城外兵马就要攻进城里来了!那时可就不是这一千人的问题,就算再有两千人也只能打巷战了!一旦进入巷战,咱们的城墙优势都没有了,基本也就是输!” 龙铁涛没理沐雨雷的解释,只是轻声道:“河顿兵马众多,他手下必然有掘子军!如果硬攻打不下来,他就要玩野路子了!那一千总策应,就是留给掘子军的。你没见我命人在城内布置了一些埋在土中的大缸,还让派一些人守着缸听声音吗?那就是为了防备掘子军的!只要掘子军挖土临近城池,咱们就会听到!” 沐雨雷恍然大悟,原来这位表大舅哥棋高一着,已经在防备城外的掘子军了。 龙铁涛又问道:“你说要是赶巧,今天掘子军挖地道挖穿到城内,你把总策应投入了战斗,那么掘子军在背后杀出,突然袭击我们守城的弟兄,你用什么来抵御他们?” 沐雨雷立刻态度诚恳道:“大舅哥,是兄弟我错了!我不知道大舅哥还留了这么一手!下次我再动用兵马的时候,一定征得你同意!明天我就征集民夫上城,帮助守御城池。那咱们的总策应,还是照例让他们休息,以逸待劳!” 龙铁涛点头道:“好,让他们休息!其实这事我也有责任!我应该提前和你做好沟通,把我的想法告诉你,而不是觉得自己想法高明,不和你打招呼!”龙铁涛心中庆幸,幸好掘子军的速度没那么快,不然今天后果不堪设想。 沐雨雷见龙铁涛主动承认自己有不当之处,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沐雨雷赶紧笑道:“大舅哥,大舅哥,这事是我的错!我应该提前问清楚,不该急着就把总策应投入进去!也怪今天河顿来得急,突然就加大攻城的力度,也没提前和咱们打个招呼!” 龙铁涛站在城头上,双手负在身后,望向城下。幕色中,远处河顿的兵营已经模糊不清。龙铁涛笑了笑,“不管怎么说,今天城守住了,这就是好事!以后咱们有事多沟通,不能像今天这样一时冲动,直接就把最后的生力军投入战斗。你想想,万一城中有河顿派来的奸细呢?咱们的底牌不就给他看到了?” 龙铁涛望着暮色中的远方,神情坚毅道:“今天我们并肩作战,要想尽一切办法守好这座城!牵一发动全身,这不是你和我两个人的事情,它事关全城百姓的安危,也事关桑兰百姓的福祉!我们能拖住河顿,也是在给那位桑兰新王争取时间。我想将来有一天,我们能跟子孙后代自豪的讲起,当年你爷爷守护南湖城的故事。话说那一年,反贼河顿大兵压境……” 沐雨雷忽然觉得胸中涌起一股壮志豪情,这位大舅哥的背影,在暮色中变得高大无比。 入夜,叛军兵营中军帐,河顿沉着脸坐在案几后,闷声用小刀割着牛肉。旁边五个谋士都不吭声,有人闷头喝茶,有人小口吃菜,不有两个谋士不停用帕子擦拭额头的冷汗,他们心里也怕。今天白天,先后投入上万精兵攻城,还是没能成功,他们这位和亲王的心情,已经差到了极点。 在沉默良久之后,河顿抬起头,扫视在座这几位谋士。意外的是,河顿并没有发火,河顿眼睛红红,声音低沉道:“诸位,寡人知道你们心里都不高兴,今天仗打到这个地步,还是没能拿下南湖城,寡人也是压力山大啊!寡人是主帅,却把仗打成这样,寡人心里难受!寡人也知道,诸位追随寡人这么久,都想着能建功立功……” 一直在察言观色的诸传奇忽然打断河顿的话,诸传奇道:“王爷,卑职有一计!” 河顿立刻如同溺水之人遇到了救命稻草,诸传奇是这些谋士里最有见解的一个,他要是说有计策,那多半就是好计策!河顿立刻道:“传奇啊,你有什么高招,说出来大家听听!” 诸传奇笑嘻嘻道:“王爷,卑职想到了城外的南湖啊!实在不行,咱们就把南湖的堤坝给决了,强攻打不下来,放水啊,水淹了就是了!他们不降就算了,咱们也不争了,干脆把河必他们都变成南湖里的王八!”诸传奇说得很自然,仿佛就像吃饭一样容易。 谋士郭力摇头道:“传奇兄,这计策固然是好,但放水容易,可是咱们自己不也给泡在水里了吗?水火无情,咱们既没有水军,也没有战船,他们泡在水里,咱们也一样逃不掉啊!咱们兵多,他们兵少,这不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二吗?” 其余几名策士听了郭力的话,一起点头道:“不错,老郭说的有些道理!” 诸传奇嘴角翘起,不以为然道:“咱们逃不掉?既然咱们已经想好了要决了湖堤,那自然要早做准备喽!第一,咱们可以把兵营移到城外的高处,水淹不到的地方。第二,咱们是没有船,但是可以备下竹筏!湖水泛滥,淹他个十天半个月也就差不多了,只要河必他们喂了王八,咱们再把湖堤修复就是了!” 河顿眼神中燃起炽烈的火焰,既然硬攻拿不下,决堤放水这事也不是不可以考虑!我要不成的,你也别想要!河顿兴奋的把刀上插着的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嚼了,河顿眉开眼笑道:“传奇公,好主意啊!”好家伙,转眼就连称呼都变成传奇公了。 郭力又道:“之前大家还讨论过一个办法,就是派人入城去刺杀河必。河必一死,城中也就乱了阵脚,咱们何不派出高手入城呢?就算河必身边有高手又如何?能及得上咱们王府的高手?我看咱们攻城,决堤,刺杀,一样都不能少!” 诸传奇喝了一口茶水,慢条斯理道:“刺杀河必这事,暂时不要想了!据城中传出来的消息,河必身边已经安排了高手保护,而且极可能是河成秀派来的高手,咱们进城刺杀,是客场作战,万一刺杀不成,还要折损自己这边的高手,那就得不偿失了!再说咱们太上皇也需要高手保护,只靠亲兵是不够的!” 河顿点头道:“传奇公说得一点儿不错,万一杀了河必,激起城中人的怒火,咱们就更难打下南湖城了!既然传奇公已经定下水淹南湖城的计策,我们就不如多在这个计策上下下功夫!只要城破,我们的大军能够过境,也就足够了!我们的目标是远方的首善城,不是这座南湖城!这座破城,不值得我们浪费这么多时间!” 诸传奇道:“我看今晚咱们就开始砍竹子,准备编制竹筏吧。明天留一万人守营,五千人继续砍竹子,只说是缺少烧柴,留一万人,分几队轮番攻城,吸引城中的注意力。三天后,咱们连夜把军营撤到薛山的山脚下,然后掘开湖堤,给他来个水漫南湖城!哼,他不让咱们抢城,咱们也就不要了!” 众谋士听了,齐声道:“传奇兄高见!” 河顿满心欢喜,“好极了!来人哪,上两坛好酒来!” 有亲兵答应一声,飞奔着去拿好酒。河顿微笑道:“诸位,军中禁酒,咱们不宜多喝,润润嗓子就好!等河必他们喂了王八的时候,咱们可得多喝点儿,以示庆祝!” 河顿说完,不由哈哈大笑起来,他越想越得意。河顿冷笑道:“河必,你跟寡人斗了大半辈子,你何时赢过?你过去赢不了寡人,今天同样要输在寡人手里!” 叛军的中军帐里,觥筹交错,却不防帐外的黑影中,有一个人伏地偷听。这人听了军帐中河顿和诸传奇等人的对话,暗暗心惊。这人心中暗道:幸亏我来得及时!不然的话,这一城生灵都要喂南湖的鱼虾了!河顿哪河顿,你要杀河必,我能理解,可是这一城百姓何辜?你心肠如此歹毒,将来不得好死! 帐外偷听谈话这人,见巡逻的一队小卒走了过来,急忙伏身不动。等这些小卒从他身前走了过去,走远了,这才纵身掠出数丈开外,很快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南湖城,顺亲王府别院,花厅之中,河必正挑着灯,和沐雨雷、龙铁涛,以及手下几名谋士在沙盘上推演双方攻防之势,还有两名太监在一旁伺候。 河必望着沙盘,紧皱眉头道:“沐将军,照这么样打下去,如果援兵没有及时赶到的话,本王估计很可能撑不过五天了!南湖城一丢,往首善城去的大路就无险可守了!” 龙铁涛在一旁道:“王爷,咱们必须撑下去,最好能再撑十天以上!城中粮草不用担心,够吃几个月了,就是能打仗的人手不太够用!当然了,必要时一些老弱,甚至是妇人,都可以上城协助防守,只除了小孩不能上城之外,能动用的人手都可以动用!只要能再撑上十天,河顿必败无疑!” 龙铁涛话音刚落,院中有人高声道:“龙铁涛,我怕你们熬不到十天,就成了南湖里的鱼食!” 几人都吃了一惊,花厅外有护卫保护,这是什么人敢在花厅外的院子里喧哗?河必回过头,朗声问道:“是哪位朋友在外面说话?屋里有茶,不妨进来一叙!”河必倒很是镇定。 院中的十几个护卫们听到声音,才发现情况不对,立刻都冲了出来,却见院中站着一个蒙面的黑衣男子。护卫们各挺刀剑上前,把蒙面男子围在当中。 蒙面男子并不反抗,笑嘻嘻道:“你们这些人啊,简直都像睡着了一样,现在还跑出来做什么!算了,别闹了,都退下吧,我没有什么歹意,只是有要事禀告你们王爷!再说你们王爷都请我喝茶了,你们就不要多事了吧!啊?” 河必在屋中道:“不错,志远,你们都退下吧,这位朋友一定是友非敌,否则早就动手了!” 院中众护卫无奈答应一声,都退下了,那蒙面男子走到花厅门口,推门昂然而入。 河必、沐雨雷、龙铁涛等人一起望去,见这蒙面男子只露两个眼睛在外面。蒙面男子向河必拱了拱手,笑道:“在下见过顺亲王!顺亲王在南湖城力抗河顿,真是英雄啊!只是王爷虽然英雄,却少了些谋略,难道王爷就不怕河顿决了南湖的水,倒灌南湖城吗?” 龙铁涛代答道:“这个问题,我们考虑过,我还派了百余名小卒扮作渔民,在湖上捕鱼,一旦有变,放火为号,通知城中!至于河顿,他只是要抢城过路,赶往首善城而已,不至于如此丧心病狂吧?他一旦放水决堤,路也会被冲毁,他的兵马又如何过境呢?” 河必笑道:“这位英雄夜间来访,必有要事相告,请坐!来人,给这位英雄上茶!” 蒙面人哈哈笑道:“顺亲王,你很有意思!万一在下不是什么英雄,只是个凡夫俗子呢?又万一在下是个刺客呢?顺亲王岂不是有危险了?不过我这个陌生人突然出现,王爷却毫无惧意,就这份胆识,也是让在下十分钦佩了!” 河必大笑道:“虽然院中护卫没有发现英雄的到来,可是我身边还有高手泄露了英雄的行踪!呶,英雄请看!”河顿指着沙盘上的字迹。 蒙面人低头望去,却见沙盘上写着:院中有夜行人,不知是敌是友!下面又有一行字,此人气息均匀,是个高手,没有杀气,当是友非敌! 蒙面人吃了一惊道:“原来我的行踪早被人知晓了!看来王爷身边高人不少啊!” 不远处一名太监道:“这位小兄弟,咱家观你身上的气机运行规律,很有些像桑兰第一高手程瑜越,你该不会是程家的什么人吧?” 蒙面人更吃惊了,望向那太监道:“哇,你真厉害!连我的来处都看得清清楚楚!这回叫你猜着了,我就是程瑜越的儿子,人称血手侯的程天舒!” 程天舒见身份被人识破,索性也就不装了,扯下脸上的面罩道:“厉害,果然厉害!我还以为河顿没有派人刺杀顺王爷是他无胆,如今看来,就算派来杀手,也多半是肉包子打狗!”沐雨雷等众人见程天舒是个剑眉星目的美貌少年,不由都暗暗赞叹。 河必大笑道:“原来是程庄主的公子到了,快快请坐!”河必与号称紫面圣人的程瑜越有过数面之缘,所以对程天舒自然有种好感。 程天舒也不客气,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笑嘻嘻道:“顺亲王,在下刚到河顿的营盘转了一圈,听到河顿与他手下谋士商议,正要准备竹筏,三天后放水淹掉南湖城呢!这样的话,形势就危急了,你可得早做准备啊!” 河必欢喜,拱手道:“多谢程公子来援,河必不胜感激!” 程天舒一拍大腿道:“哎哟,我本来不想帮忙,只是来看热闹的,你看你这么一说,我又不好意思走了!好吧好吧,我就多多少少帮你个小忙,有机会时我吓唬吓唬河顿,当然,能不能唬住他,那得是我爹的名头,我这个血手侯,也就是吓唬吓唬耗子还有用!” 河必知道程天舒是在开玩笑,又见他丝毫没有世家子的傲气,不由含笑道:“程庄主能有你这样一位公子,真是好福气啊!不知道程公子此行,带来多少兵马?” 程天舒道:“我此行带来美婢十余名,高手二十名,守庄的庄客两百名,当然,还有地方上的千余兵马。这些人呢,守住湖堤应该是勉强够了!各地来援救南湖的兵马也都陆续快赶到了,我看河顿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龙铁涛知道这位血手侯到哪里都不忘了带着些美婢赶路,不由心头暗笑。龙铁涛道:“我以为自己酷爱美人,时不时溜到青楼去唱和,已经够让人无语了!没想到程兄弟有过之而无不及!也是,都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看程兄弟年纪轻轻,风流倜傥,一表人材,身边要是没有几个美人陪伴的话,恐怕晚上连觉都要睡得不香了!” 程天舒大笑道:“这位兄台果然懂我,应该是同道中人了!” 龙铁涛也不客气,拱手道:“在下南湖龙铁涛,人称铁涛先生。我看程公子快人快语,不是俗人,那我也就不客电度表。南湖的大堤,我们可就交给公子了!如今城中的人手不足,勉强能守住城池,就已经不容易了!” 程天舒拱手,肃然起敬道:“原来阁下是铁涛先生!铁涛先生放心,兄弟一定会带人守好南湖大堤,不给河顿机会的!不过你们可得尽快做好准备,万一大堤失守……我是说万一,你们得有万全之策应对!” 河必又问道:“程公子,你刚才说,有援兵在路上?不知是谁肯来帮忙!” 程天舒笑道:“连我爹这个老顽固都派我来帮忙了,更何况别人呢?王爷放心,愿意站在河成秀这一边的人还真不少!你只管撑住,就会有人来帮忙的。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这话是再也没错的!好了,我也不和你们多聊了,我这几天赶路过来,困极了,我要回去休息了!就像这位铁涛先生所说是一样的……没有女人的日子,不能活!” 程天舒连茶也没喝,起身向众人拱手告辞,扬长而去。 沐雨雷失笑道:“这可真是个怪人!” 河必道:\"毕竟是仙鹤山庄的人,与众不同也是应该的!\" 第六百七十三章 伏兵 接下来两天时间,城外叛军的攻击力度乏善可陈,缺少了前几天那种一鼓作气的锐气。但是沐雨雷和龙铁涛仍然不敢掉以轻心,毕竟叛军拥有优势兵力,人家想攻就攻,想磨洋工就磨洋工。城内戍卒只能被动防御,没有战争中的主动权。 第三天,叛军又是一波猛攻,力度仅次于三天前那次猛攻,沐雨雷和龙铁涛带人疲于奔命,不断在城上奔忙,四处救火。这一仗,南湖郡城的城墙饱经投石车摧残,连城上的投石车也被打坏了两辆。当然城下的投石车更惨一些,前后被打坏了将近十辆。但城下依然保持进攻姿态。 让河必和沐雨雷等人头疼的是,他们并没有等来任何一个地方的援兵,沐雨雷甚至开始怀疑程天舒是不是真的来过南湖城,程的仙鹤山庄兵马也毫无动静。除了叛军仍在攻城之外,城外没有任何别的动静,这让沐雨雷有一种感觉——南湖城已经被整个世界遗忘了! 第三天傍晚,城外叛军终于停止了攻击。沐雨雷和龙铁涛在城头上,眼睁睁看着叛军陆续了撤回营地。三天前,程的叛军要挖开南湖大堤终于就在眼前,沐雨雷和龙铁涛都感觉到一种巨大的压力。河必的脸上也没有了笑容,一切迫在眉睫,他们准备的一些小船和竹筏也不知是否能派上用场。 沐雨雷啃了一张大饼,回头问龙铁涛,“大舅哥 ,你看咱们要不要派出一支精兵,去南湖大堤上支援一下程天舒?我怕程天舒失约!一旦那样的话,南湖城也就没有了。南湖城这二十余万百姓……”沐雨雷说不下去了,他不愿意见到这样一幕。 龙铁涛干脆道:“我现在就带五百负责总接应的兵马乘夜下城去,直奔南湖大堤。如果程天舒的人马到位了,我就增援他,如果他不到位,我也不会让河顿轻易得逞。你说呢?” 沐雨雷道:“大舅哥,事关重大,咱们要不要和王爷商量一下?” 龙铁涛微笑道:“就算禀告了王爷,这事也总得有人去做!南湖大堤一旦决口,南湖城也就完了!我龙铁涛不能坐视南湖城被水淹没!这样,我先带兵出城去了,由你回复王爷就好!”龙铁涛毫不犹豫,点齐用于五百接应的兵马,悄悄打开西门,出城去了。转眼就消失在沐雨雷等人的眼中。 沐雨雷知道,这位大舅哥已经做好了壮士一去不复返的心理准备。可是事已至此,留给他叹息的机会都没有,他还得组织城中兵马做好防御准备。万一河顿又改了主意,不打南湖大堤的主意,而是继续攻城的话,他还得接招啊!谁都可以灰心丧气,唯独他这位南湖将军不可以,他就是全城戍卒的主心骨。 入夜,河顿帐下的叛军果然都拔营起寨,向城南薛山脚下缓缓行去。白天的时候,大半的辎重和粮草和 兵马都已经被移到薛山脚下新扎的兵营中。这边留下来的近万兵马疯狂攻城,也只是为这一切做掩护。三天的时间,河顿投入上万兵马扎制竹筏,就是为了今晚做准备。白天的时候,就连挖掘地道的掘子军也悄悄撤退了。 人衔枚马勒口,轻装的叛军向薛山方向进发。几盏不甚明亮的灯笼照耀下,河顿骑在马上,得意洋洋对身边的诸传奇道:“传奇啊,你真是棋高一着!咱们这一步棋,走出了一个妙手,河必这帮王八蛋绝对想不到,咱们要放水淹死他们!对了,咱们子时能赶到薛山脚下的新兵营吧?” 诸传奇摇着手中折扇,胸有成竹道:“太上皇,你放心好了!这条路卑职已经走了多次,子时赶到新兵营绝对没有问题!窦兴成他们在子时就会按照咱们之前的约定,挖开南湖的大堤,放水淹城!河必安排那些假扮渔民的暗哨,都已经被卑职派人给擒下了,管保万无一失!” 河顿拍手大笑道:“好!实在是好极了!哼,他河必想和我玩,看寡人怎么玩死你!” 谋士郭力在一旁谄媚道:“那是!咱们太上皇是何等英雄神武之人,那河必他拿什么和太上皇比?这么一比,简直是在侮辱我们太上皇!太上皇,这一仗打下来,咱们绝对能踏平南湖城,到那时,太上皇的威名将传遍天下!自此以后,太上皇兵锋所指之处,这些人恐怕全 都要望风披靡!” 诸传奇骑在马背上,手中摇着折扇,身体也随着马匹摇摆,诸传奇嘿嘿笑道:“可笑城中河必只知道倾力守城,却不知道用计,从来都是兵者诡道也!再坚硬的城墙也禁不住大水的冲击。”诸传奇知道,这一仗打完之后,他诸传奇就将名扬天下! 这支兵马,浩浩荡荡直奔薛山脚下的兵营,当然,他们是以急行军的速度。留给他们的时间只有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内,他们必须赶到薛山脚下。好在大路平坦,他们只管加快速度就是。总之,他们是直奔安全区,留下城中那些人喂鱼。 子时,南湖,不远处有很多人影晃动,河顿手下大将窦兴成已经率一支轻骑兵以极快的速度奔向南湖大堤。白天的时候,他们已经在诸传奇的安排下,把南湖上乔装成渔民的河必手下小卒给一举擒下了。果然一审之下,这帮家伙就老老实实招认,他们是在这里负责看守南湖大堤,以防河顿手下人放水淹城的。 当时诸传奇就仰天大笑,“南湖大堤如此重地,只派百余杂兵防守,河必怎么可能不败!若是我守城的话,早就已经安排下战船,沙袋,重兵防守此处了!” 只是诸传奇说这话的时候也就没想想,河必和沐雨雷真的不想重兵防守此处吗?龙铁涛看不到此处是险地,可以危及城中安全吗?最无奈是城中兵少,满打满算不过五千人 马,还要留一千人做总接应,那种感觉,就叫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乘着昏暗的月色,窦兴成望见南湖起伏的湖面,听到涛声拍岸。修长高大的南湖大堤已经近在眼前,窦兴成不由心头狂喜,这场大功,最终还是要由他窦兴成来立的!这支只挎了腰刀,却扛着铁锹、镐头的轻骑兵,直扑南湖大堤。立功就在此刻! 黑暗中,一阵急促鼓声响起,呼一声,四处火把通明,照亮四周如同白昼。湖畔的风中,一骑白马出现在窦兴成的视线中,那匹白马上,是一名银盔银甲的骑士,身后五匹红马上,五名负剑的青衣美婢。再往后看,数百人持刀持枪,护住堤岸,更远处,是张弓搭箭的弓弩兵。 正在兴头上的窦兴成大惊失色,立刻带住坐骑。望着眼前这阵势,窦兴成如同被人当头泼了一瓢冷水。难道敌人早有准备?这可不妙了! 迎面骑白马,银盔银甲的骑士高声道:“你就是河顿手下大将窦兴成么?我程天舒在此久候多时了!嘿,你来得可够慢的!再慢一会儿,我都要睡着了!河顿这是瞧不起人么?派你们这点儿人马,就想把南湖大堤给决了!嗯?” 窦兴成久在军中,并不是混江湖的豪客,自然对程天舒三个字毫无印象。窦兴成怒道:“什么程天舒整天输的,你是什么人,敢在这里挡住你窦爷的去路?快滚开,别碍爷的事!” 程天 舒身后,一名青衣美婢拍马上前,厉声道:“这是我们仙鹤山庄的少庄主,你这人竟然敢如此无礼!还不下马,向我家少庄主陪罪!” 窦兴成虽然不知道程天舒是谁,可是仙鹤山庄的大名他还是知道的,窦兴成心里一翻,厉声问道:“仙鹤山庄?你们来自程瑜越的仙鹤山庄?”窦兴成说出程瑜越三个字时,脑子里嗡的一下,他没想到桑兰第一高手所在的仙鹤山庄也会跑出来参与这种事情。 程天舒笑道:“看来你还不算孤陋寡闻嘛,还知道我们仙鹤山庄的名声!你既然知道仙鹤山庄,还不快快下马投降?本侯高兴了,没准能允你戴罪立功,反戈一击呢!” 窦兴成明知故问道:“程天舒,你为什么深更半夜不睡觉,带人挡住窦爷的去路?你想做什么?难道你想谋反吗?你爹呢,叫他出来见我!”窦兴成不怕程天舒,但是真怕程瑜越。开玩笑,桑兰第一高手紫面圣人程瑜越岂是浪得虚名? 程天舒大笑道:“屁话!是谁在首善城谋反来着?叫什么河成旭吧!还有你主子河顿,不老老实实享清福,偏要自封为太上皇,在来远城起兵胡闹!今天是你小子运气不好,在湖边遇上你家血手侯程少爷了!我爹事务繁忙,哪有时间管河顿这反贼的事情!再说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提及我爹他老人家的名讳!姓窦的,你是下马投降,还是等我 拧下你的脑袋?嗯?” 窦兴成眼见是没法好好说话了,忽然一回身,厉声对身后一名校尉道:“杜承岩,你分兵一半去掘堤,我来会一会这位成天输程大少爷!”窦兴成一声大喝,拍马撞向程天舒,擒贼先擒王,他要对程天舒下手。只要擒下这位程大少爷,余者不足为惧! 五名青衣美婢几乎同时在马背上跃起,五人同时拔剑,如同蜻蜓点水一般,疾取窦兴成。 校尉杜承岩正要分兵去抢湖堤,猛然身后喊杀声四起,黑暗中一支兵马杀将出来,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直扑杜承岩。杜承岩措不及防,被身后这支伏兵为首大将一刀斩于马下。只听这员大将厉声吼道:“南湖城铁涛先生在此,河顿手下兵马还不速速下马投降!” 正在观战的程天舒皱了下眉头,随即失笑道:“这位铁涛先生也忒谨慎了些,难道还怕本侯拿不下一个小小的窦兴成么?”程天舒摇了摇头,心头不悦。 河顿手下这支兵马虽然遭了埋伏,可是却并不慌乱,立刻提刀蜂拥而上,扑向龙铁涛部。双方在湖堤前,展开激烈厮杀。 这一边,窦成兴匹马单枪,独斗程天舒手下五名青衫美婢。五名青衫美婢,五把宝剑,舞成五团青影,把窦兴成困在阵中。窦兴成哪里会把五个娇美的小娘子放在眼里,匹马单枪在剑阵中冲来突去。没想到这五名小娘子的剑阵十分森严,窦兴 成往来数次,都冲不出去,窦兴成这才焦急起来。 这五名青衫美婢所组成的剑阵威力极大,别说窦兴成这员只知冲锋陷阵的猛将,就是袁从信那样的高手来了,想在二十招内破阵而出都不容易!可是窦兴成也当真是战场上搏杀出来的大将,丝毫不惧,挥枪大战五美。 按说以五美的实力结阵,以窦兴成的本事,是绝没有办法突出重围的。不过五美当中,有一个人是新近才添加进来的。原来有一美,名叫青玉,因为怀了程天舒的孩子,诞下虎子之后,已经升级为妾,不能再随程天舒出战了。所以程天舒又临时加了一名叫青锦的侍婢,也正是因为青锦是新加入剑阵的,所以这剑阵还不能做到如意圆转。 因此窦兴成在剑阵中匹马纵横,往来冲突,虽然无法立刻突围出去,可也不比五美弱上多少。窦兴成心中暗道:“这五个小娘们单拿一个也没什么了不起,可是五个人联手倒是难缠得很!我一时片刻还真拿不下这几个小娘们!看来程天舒这小子是个纨绔子弟,只能靠着几个小女人才能横行!这些世家子,多半都是徒有虚名罢了!” 窦兴成边打边骂道:“程天舒,你这废物,你怎么自己不来动手,只叫几个小娘们儿来送死!你要还算是个男人的话,你来,窦爷爷和你大战一百回合!” 此时窦兴成手下分出的一半兵马,在一名校尉带 领下,拍马向前,悍不畏死扑向大堤,他们此行的任务就是开凿大堤,只要大堤决口,他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为什么他们会轻骑前来,是因为等到任务完成之后,他们要沿着大堤逃向高处,需要快马。诸传奇安排这一切的时候,把一切变故都考虑在内,却独没想到会有一个程天舒带人出来坏了好事! 堤上,程天舒带来的兵马乱箭齐发,窦兴成手下的骑兵不断有人坠地,幸存者仍旧奋勇向前,双方在湖堤边上激烈搏杀。窦兴成用眼角余光看到这一切,不由心头发凉,看来他所带来的人马绝没有机会凿穿大堤了。窦兴成边打边骂,大骂程天舒不是男人,不敢和他动手过招。 程天舒听到窦兴成大骂自己,不由心头无名火起,程天舒喝道:“青蚨,青菜,青锦,你们都给我退下,看本公子如何教训这个不长眼睛的混账!” 五名美婢见少主人要亲自下场,齐声应诺,一起翻身掠回各自的坐骑。五骑马,相隔不远,监视着窦兴成。一旦自家少主子有什么闪失,她们会第一时间出手,援救少主人。当然,她们也清楚自己家少主人的实力,所以并不为少主人担忧。 自从上次在齐德县败在楚随心手中之后,外号血手侯的程天舒就被父亲关在山庄中反省,根本没有机会再和别人交手过招。这次要不是河顿父子谋反,他还没机会离开仙鹤山庄 呢!这次他听说河顿谋反的消息之后,在他父亲面前苦苦哀求,才讨来这么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之前,程天舒把贴身侍婢青玉的肚子搞大了,又恐怕老爹生气,所以不想认青玉肚子里的孩子是自己的。这件事真是激怒了他爹,他爹程瑜越把他狠揍了一顿,就差没把他给宰了。要不是他娘苦苦求情,又看在自己只有这一个独生子的份上,程瑜越是真恨不能把程天舒的武功给废掉! 这次,好不容易逮到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程天舒自然不能放过。加上程瑜越得了孙子,心头高兴,把之前的不痛快忘了大半,这才准许程天舒带人出了仙鹤山庄,戴罪立功。程天舒当然要借此机会好好表现一番! 此时,窦兴成高声叫骂,成功激怒了程天舒。程天舒本来就是骄横惯了,小小的窦兴成在他眼里又算得了什么?此时他一见窦兴成拍马向自己撞过来,一时间狂性大发,拔剑在手,向地面尽力一撩,一道红色剑气以裂地开山的无匹势头向前,把窦兴成连人带马撕碎成两半。 窦兴成发出一声惨嚎,两边身子在半空中爆裂成一团血雾。这残忍的一幕,把龙铁涛等人和叛军都吓傻了。双方都停止交战,一脸难以置信的望向程天舒。 还没过瘾的程天舒又大喝上前,以狂暴无比的剑气把窦兴成手下两名骑卒也以同样手段炸碎,三人同样死无全尸。河 顿手下叛军见程天舒手段如此狠辣,都惊得肝胆俱裂,想逃走,却两腿发软,连给坐骑下令的勇气都没有了。 程天舒运起内力,厉声道:“你们还不下马投降,难道要等本侯把你们一个个都炸成碎片吗?”程天舒环顾河顿手下众骑兵,一脸的杀气腾腾。 叛军校尉鱼高远见状,第一个弃马弃刀,跪地求饶道:“血手侯!程少庄主!在下服了!服了!求程少庄主高抬贵手,放在下一条生路!”只见鱼高远跪在地上,咚咚咚,接连给程天舒磕了几个响头。程天舒见他怂了,不由放声狂笑。 其余骑卒见主将已死,鱼校尉跪在地上求饶,也都纷纷下马,跪地求饶。龙铁涛见了,心头狂喜。没想到这位程少庄主,竟然有如此实力,能以剑气生撕了窦兴成。龙铁涛令人收降这些叛军,自己欢欣喜悦,拍马上前,向程天舒问好。 程天舒一脸不悦道:“铁涛先生,咱们之前已经约好的,我带人收拾这些准备掘垮大堤混账!你怎么自己带兵来了?你这是信不过我程话做事么?” 龙铁涛见程天舒一副咄咄逼人的神情,只好解释道:“程公子,误会了,误会了啊!你也知道,河顿一向诡计多端,他万一又伏下什么招数害你,我们将来如何向令尊大人交待?所以我才亲率五百兵马接应程公子!以保护好南湖大堤,这场功劳是程公子的,在下 绝不贪功!” 程天舒板着脸道:“龙铁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程天舒是来和你争功的吗?你手下弟兄舍生忘死,和这些叛军搏杀拼命,个个都是好汉子,配得上这场胜利,怎么就成了贪功?难道你觉得我程天舒是不能容忍别人立功,要抢别人功劳的人么?嗯?” 龙铁涛慌忙摆手道:“哎呀,程公子说得哪里话!程公子血手侯的威名远扬,哪个不钦佩羡慕!我龙铁涛绝不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程天舒脸色稍霁,对龙铁涛道:“铁涛先生,这些降卒都交给你了,你带回城去严加看管!” 龙铁涛疑惑道:“那程公子呢?” 程天舒瞪眼道:“你笨呀?现在本公子就带人走了,那这座大堤怎么办?万一河顿再有增援兵马,这大堤不是毁了么?” 龙铁涛恍然大悟,拱手道:“程公子心细如发,龙铁涛佩服!既然如此,在下也就不客气,带人回城向顺王爷复命去了!” 程天舒摆摆手,不耐烦道:“去吧去吧!”程天舒回身对五名青衣美婢道:“青蚨,青菜,你们快把船给我整理好了,本公子要上船喝酒了!”五名青衣美婢齐声答应。 龙铁涛拜别而去,临行时,只见南湖之中,有一艘巨大画舫摇了过来。程天舒跃下马,有手下人把马牵走,程天舒见那盏画舫离岸边还有十数丈远,嫌画舫太慢,两脚在地上轻轻一点,凌波而去 ,跃上画舫。五名青衣美婢也急忙跟上,一同跃上画舫。 程天舒左拥右抱,搂着青蚨、青锦两名美婢的肩膀,步入画舫之中。龙铁涛见状,微笑道:“这位程公子可真会享受生活啊!” 第六百七十四章 倒霉之夜 夜色中,河顿率领的叛军正在赶路,此时他们离薛山脚下的新营地已经不足十里远近。中军校尉祝长彪不时催促队伍快走,争取在子时前赶到营地。河顿借着月色,望着黑漆漆的薛山,想想就要决堤的南湖,差点儿乐出声来。河顿自言自语道:“你河必不是不肯投降寡人吗?等明天早晨,寡人就看你怎么喂王八!” 河顿话音未落,忽然官道两边火光冲天,喊杀声大起。先是乱箭如蝗,随后是伏兵四起!只听到黑夜之中喊杀声震天,谁也不知道有多少兵马埋伏在这里,总之四下里都是喊杀声:“不要放走了反贼河顿!”“冲啊!”“杀啊!”“生擒河顿,赏钱千金!” 河顿大惊失色,旁边郭力等谋士也是吓得不轻,一个个面如土色,体如筛糠。谋士中,只有诸传奇临危不乱,诸传奇厉声喝道:“慌什么?!结阵!护驾!都过来护驾!保护太上皇!” 梅炎生、傅龙艺二人各执单刀,一左一右护住河顿。两人以刀气劈出,在半空中震碎射向河顿的箭矢。鱼乘良则是近身保护河顿,河顿眼睁睁看着青色刀气飞空,不断击碎凌空而来的箭矢。鱼乘良则是支起一个气机之盾,把河顿罩在当中。 此时河顿不得不庆幸,他带着三大高手在身边,生命才是有保障的!三人若是不在,河顿多半已经给羽箭射成刺猬了。就算河顿身上有软甲, 又有一定内力,可是能撑多久,未可知。 河顿手下的中军校尉祝长彪也被眼前这一幕吓得不轻,经过最初的恐慌之后,他很快冷静下来,急忙用藤牌先遮住自己,随即命令手下兵马展开反击。伏兵射过一轮箭雨过后,很快停止了放箭。双方士兵在清冷的月光下短兵相接,奋力搏杀。攻方气势如虹,守方心惊胆战。 正在此时,只见一只头上长了一只独角,六足三尾的巨大老虎从路边草丛中奔了出来,老虎背上骑着一个怀中抱琴的姑娘,指挥伏兵直扑叛军。兵锋所到之处,外围的小卒瞬间溃散。这大半夜的,一切都毫无征兆,正赶往新营地的叛军顿时一片大乱。 河顿带回来的兵马是白天攻城下来的疲惫之师,打了一天的仗,本来就又累又乏,此时贪赶路程,已经累得够呛。现在忽然遭遇生力敌军袭击,顿时被打得七零八落。一部分小卒士气崩溃,四散奔逃,到处都是哭爹喊娘的声音。祝长虎一手提着藤牌挡刀,一手提刀砍杀败兵,大声喝止手下小卒溃败,他嗓子都喊哑了,可惜于事无补,该跑的还是要跑。 好在河顿身边有两千名战力不俗的亲军,两千亲军结成方阵,在梅炎生、傅龙艺的指挥下,硬是挡住了伏兵的进攻。两大高手率领亲兵,把河顿和诸传奇等谋士护在中间,任由伏兵轮番冲击,却岿然不动。最开始河顿极其 担心,后来见敌人攻不进来,这才安下心来。 双方在官道上一场惨烈的厮杀,河顿手下这万余兵马有半数以上或死或伤或溃散,只有亲兵队伍和三千左右精锐士卒结阵,成功抵御了这些伏兵的攻击。河顿左右看看,见自己的兵马损失惨重,已是不足半数,不由怒从心头起,他河顿居然在路上被人给伏击了,这个亏吃的太暴了!河顿怒气冲天道:“河必这个王八蛋!居然敢摆寡人一道!” 诸传奇一直很冷静的在观察这支伏兵,他见这支伏兵至少有数千兵马,而且所用的武器与南湖郡城兵马大不相同,尤其带头冲阵的几名先锋武功明显是江湖路数,不是行伍手段。诸传奇一脸认真对河顿道:“太上皇,这些兵马不是南湖城的兵马!” 河顿看着诸传奇,惊讶道:“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河必的人?” 诸传奇伏在河顿耳边,把自己的推测讲了一遍,河顿连连点头,河顿十分惊诧,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数千兵马,这么大胆子敢袭击自己的队伍?这是对自己的行踪把握得相当准确,才能在这里伏击自己啊!这消息是怎么泄露出去的?河顿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感觉窦兴成去决堤的路上可能要遇到麻烦! 此时伏兵多次冲击河顿的中军,都无法突破防守,反而折损了一些兵马,于是也就停止了攻击,双方在官道上以方阵对方阵,各自 喘息,稍作休息。双方对峙,彼此对望。 河顿沉声道:“龙艺,随寡人出阵,我们叫对方主将出来答话!”河顿怒气冲冲,沉着脸在傅龙艺、梅炎生、鱼乘良三人的保护下越阵而出。诸传奇见了,也陪着河顿出阵。 傅龙艺运起气机,高声道:“我们太上皇在此,速叫你们主将出来答话!”傅龙艺内力十分充沛,声音在夜色中如同炸雷一般,在众军耳边炸响。傅龙艺这是要故意露一手,以内力压制敌方,以免对面看轻自己一方。 两边都有打着灯笼火把的士卒,所以把战场前面照得通明。只见对面有一名锦衣方脸,唇边有小胡须的中年男子骑一匹白马出阵,那个骑独角虎的姑娘也随他出阵。锦衣中年男子望向河顿,用手捻了两下唇边的胡须,亲亲热热道:“哎呀呀,这不是和亲王嘛,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河顿见这锦衣男子有些面熟,一时间又记不起这人是谁。河顿也懒得再去想,有些疑惑问道:“寡人看你面善,应该是有过一面或是数面之缘!可是阁下既然与寡人有旧,却为何夜半偷袭本王?你这样做事未免有些不太厚道,你报个名字出来吧!” 锦衣方脸的男子笑嘻嘻道:“哎呀,我的和亲王,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你就不记得枫叶城的风中树么?咱们以前可是一个桌子喝过酒的嘛!” 河顿猛然记起,七年前在百 鸟山庄给严老夫人庆生的时候,这位爷出现过。此人是枫叶城城主,也是枫叶门的掌门人!河顿想起风中树的来历,不由勃然大怒,河顿气急败坏,厉声质问道:“风中树!寡人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什么要偷袭寡人的队伍?” 风中树笑嘻嘻揪着胡须,他倒是态度很平和,风中树道:“我的河王爷,咱们两个人当然是无冤无仇的了!可如今你得罪了我风中树的朋友,我风中树在江湖上一向是以讲义气着称的,那么没办法,我老风也就只好与你河王爷翻脸喽!” 河顿一头雾水,反问道:“你的朋友是哪个?” 风中树道:“我的朋友啊,有顺亲王河必,桑兰王河成秀,当然还有大越国来的安越侯楚随心!你河王爷把我的朋友欺负了个遍,还带兵数万至此,整天攻城,欺负河必,把河必吓得提心吊胆,那我风中树当然不能坐视不理,袖手旁观了。不然人家不是要嘲笑我老风不讲朋友义气吗?” 河顿怒道:“风中树,你不要欺人太甚!寡人与河必、河成秀的矛盾是我河家的家事,关你屁事!要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河顿真是快气抽了,他是万万没想到,这枫叶城的风中树会忽然蹦出来捅自己一刀! 风中树一脸正色道:“河王爷,你这话可就大错特错了!你和我没有私人恩怨,这是不错的!可如今你是个反贼,是桑兰 的大罪人!那么天下人管天下事,我老风有能力,出手管一管这事,有什么问题吗?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你河王爷要是不服的话,你来咬我啊!” 河顿瞬间热血冲头,这厮居然还主动挑衅自己!河顿侧过头,看着傅龙艺,使了一个眼色。 傅龙艺见王爷愤怒,立刻狂掠而去,几个兔起鹘落,就到了风中树马前,傅龙艺话也不说,直接一刀斩向风中树。傅龙艺在河顿身边多年,很熟悉河顿的脾气。这时候不替王爷出气,还等什么时候呢?他不一定要打赢风中树,只是要亮出一种站在王爷这边的态度,王爷更看重的是态度。 风中树以极快的速度抽刀,唰唰唰,刀法如风吹落叶一般。一青一紫两色刀气,在空中瞬间碰撞,迸发出极美的火花。风中树出手,嘴里还不忘夸赞对手,“好刀法!这快刀,深得傅庭南快刀刀法的精髓,我老风要是没猜错,你是傅庭南的儿子或是徒弟吧?” 傅龙艺见风中树猜到自己的刀法出处,不由笑道:“你倒是好眼力!不错,我这刀法是确实是傅家快刀!你能看出我快刀的出处,可你有本事接下来么?”傅龙艺嘴上说着话,手上不停,一气呵成,三十六式刀法有如长江水一般,滔滔而出,连绵不绝。两人斗了三十几招,彼此势均力敌。 众军见两人刀法同样精妙绝伦,不由齐声喝彩。 河顿见傅龙 艺拿不下风中树,又目视身旁的梅炎生。梅炎生本不想和傅龙艺联手去斗风中树,毕竟高手也是要面子的,两个人打一个,不光彩。可是河顿的目光让梅炎生无法再站在那里旁观,梅炎生也喝一声,提刀向前,两大高手夹击风中树。 风中树和傅龙艺斗了个旗鼓相当,忽然又冒出来一个同一等级的梅炎生,他以一敌二,自然很是吃力。 旁边骑着独角虎的风染见老爹吃亏,立刻杏眼圆睁,拨动手中天波琴的琴弦,只见夜空之中,一波波彩色气机琴音以肉眼可见的状态攻向梅炎生。梅炎生见那琴音的音波十分厉害,不敢怠慢,急挥刀去劈砍琴音气机。这一来,他自顾不暇,就没时间去夹攻风中树了,当当当,刀劈音波的声音不绝于耳。 雄厚的琴音把梅炎生不断逼退,梅炎生累出一身臭汗,梅炎生咬牙切齿,这个臭丫头,年纪轻轻,可武功竟然如此高明!梅炎生骂道:“臭丫头,你这是扶摇派的武功吗?” 风染一边拨动琴弦,一边笑道:“哟,没看出来,你这人的眼力倒是比武功高明许多嘛!对,你一点儿也没说错,这就是扶摇派的武功,气机琴音!你怕不怕?” 梅炎生一边用单刀劈砍气机琴音,一边骂道:“臭丫头,你武功低微,梅爷爷有何可怕之处?今晚梅爷就斩了你,给我这些弟兄们报仇!”梅炎生手上单刀骤然加速, 在劈砍的同时,向风染逐渐靠近过去。单刀的攻击范围毕竟不如气机音波,他只有近身,才有便宜可占。 双方正在激战,忽然远处喊杀声大作,一支足有数百人的骑兵从薛山方向杀了过来!河顿大惊失色,不是吧?又有伏兵?河顿心慌道:“罢了,又有敌人来了!寡人今晚怎么运气如此之背!”河顿简直要崩溃了,这仗打的,自己反倒成了砧板上的肉了! 鱼乘良眼尖,一眼看到这支兵马是友非敌。鱼乘良笑着对河顿道:“王爷不要怕,这是咱们的人来了!是杜上源杜将军的骑兵赶过来支援我们了!” 河顿听说是自己人来了,这才放下心。河顿心头大喜道:“杜上源他来得正好!快,赶快再组织一波进攻,咱们两边夹击,务必要把风中树的人马消灭在这里!”河顿下定决心,他不会让枫叶城的兵马有机会离开这里,既然来袭击我河顿,那你就得承受后果!河顿恨透了风中树。 枫叶城来的一名统兵官见远处有骑兵奔袭而来,知道是敌非友,急忙高声对风中树吼道:“城主,咱们快撤吧!有敌人的骑兵冲过来了!” 此时风中树正和傅龙艺激战,一时间分身乏术,还哪里管得了敌人有骑兵冲过来?风中树心中着急,他手下这些人,以轻装步兵为主。轻装的步兵在平地对上骑兵,无险可守,又没有防御的器械,那打起来可是有亏 吃了!早知道河顿会有援兵,他在有一定战果后就带人先撤了。这下想逃都逃不掉,人的两条腿怎么能逃过骑兵的四条腿? 风中树正在着急,风染忽然用手抓住独角虎初秋头上的独角,风染道:“初秋,叫!” 一声惊天动地的虎啸声骤然炸响,在场的战马纷纷屁滚尿流跪地不起,连河顿和诸传奇也跌下马来。河顿虽然胖,可是武功还算不错,一个翻身,平稳落地了。诸传奇骑术一般,更没防备,这一下跌下马背来,摔得不轻,连头都摔破了。远处奔袭过来的杜上源手下骑兵同样倒了霉,好一波人仰马翻。 河顿急忙上前,搀起诸传奇,河顿问道:“传奇,你没事吧?” 这一声虎啸,不止人仰马翻,连傅龙艺、梅炎生也生出惧意,两人跳出圈外,掠回河顿身边,和鱼乘良一起,保护河顿。 风中树见敌人一片大乱,急忙喝道:“弟兄们,快撤!”一声鼓响,枫叶城的兵马也不犹豫,在风染的带领下,撒脚如飞直奔南湖城方向去了。风中树拍马而去,一边跑还不忘回头对河顿高声嚷道:“河王爷,我老风就不陪你耍了,咱们南湖城见!你要是亲自攻城的话,别忘了通知我老风一声,我一定丢一块石头砸一砸你河王爷的锐气!” 河顿见风中树父女已经带兵撤走了,可是自己这一边的马匹被独角虎吓得跪地不起,就算想追也是追不 成了。河顿忍着气,喝道:“祝长彪,还不带领兵马回营!”河顿已经怕了,怕黑暗中忽然再冒出一支伏兵来,那样就死无葬身之地了!河顿命人把摔破头的诸传奇扶上车。 这一下诸传奇摔得不轻,头已经肿了起来,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河顿心慌,急忙喊军医官过来,让他给诸传奇查看伤情,军医官检查了一下之后,摇摇头,表示诸传奇所受的伤势太重,自己无能无力。河顿愤怒,大骂道:“让你治个伤你都治不了,寡人养你何用?”愤怒的河顿要杀那军医官,众将上前替军医官求情,毕竟医生能治病,却治不了命,这也不是他的错。 河顿斥退军医官,闷闷不乐上了马。他手下中军校尉祝长彪带着余下的兵马,在杜上源骑兵的护卫下,直奔薛山脚下的大营。河顿一边走一边问刚刚赶来接应他的杜上源道:“杜将军,你是怎么赶过来的?” 杜上源答道:“王爷,我们本来是在大营中,等待王爷带兵回营,却远远看见这里火光冲天,卑职就知道肯定是出事了,所以卑职才和王将军打了招呼,亲自带兵赶过来救驾!没想到来的正是时候!” 河顿点头道:“嗯,这事你们办得不错!回去有赏!”要不是杜上源带兵及时赶到,风中树父女肯定不会善罢干休的! 河顿带着众将和兵马,赶回薛山脚下的新营地。祝长彪查点人马,这一 战连死带伤还有部分士卒溃散,万余人共计损失了七八千,只有五千余人了。加上之前回营的兵马,也是不足两万之数。此时已经过了子时,却什么动静也没有,河顿知道情况有变,一定是窦兴成也遇到了麻烦,决堤之计也是不成了。 后半夜的时候,果然有败兵骑着马从湖堤方向逃了回来,报告河顿说,窦兴成已经阵亡了,窦将军被程瑜越的儿子程天舒所杀,其余兵马也是死的死,降的降。河顿此时正陪在重伤的诸传奇身边,听了这个消息之后,心中难受之极。这一仗打下来,损兵折将,没能掘开湖堤不说,明天连攻城的力量也不足了,这可如何是好? 此时,诸传奇伤重,昏迷过去,口不能言,河顿连个可以商量的人也没有了,他心中烦闷,回到自己的营帐中,让人热了两壶酒,炒了几个菜,把傅龙艺喊进来,叫傅龙艺陪他喝酒。这个倒霉的夜,让河顿心中烦闷无比。 酒入愁肠愁更愁,河顿不由落下泪来。河顿擦了一下眼泪,对傅龙艺道:“龙艺啊,寡人这运气是何等之差!连日攻城,损兵折将也拿不下南湖城,现在更过份,竟然连仙鹤山庄和枫叶城的人也与我作对!寡人有何罪?这么多人都恨不能我立刻就死?” 傅龙艺劝道:“太上皇,你也不必忧心!不过是折损了些兵马罢了,明儿咱们就回来远城去,再征集一些 兵马就是了!既然想争天下,就不可能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受些苦楚,也许是老天爷安排的呢,要不怎么有句话说,叫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两人正说着话,有亲兵跑来报信,说是诸传奇醒了,要见太上皇。河顿听了大喜,急忙带傅龙艺到了诸传奇的帐篷。河顿见诸传奇醒转,不胜欢喜道:“传奇,你可醒了!” 诸传奇见到河顿,脸上也浮现欢喜的神色,诸传奇道:“太上皇,您来了!我诸传奇有幸能得到太上皇的信任,从来远城武知县衙门的一个小幕僚,成为太上皇的亲信。太上皇对我诸传奇信任有加,言听计从,这是我的幸运!可今天卑职受伤很重,这身体,这身体怕是不行了!但卑职还有一计,要献给太上皇!” 河顿见诸传奇神色很好,就安慰道:“传奇,我知道你今天从马上掉上来摔得很重,没事,摔伤不是大碍,再静养几天也就好了!” 诸传奇摇头道:“太上皇,卑职身体的状况,卑职是最清楚的!卑职现在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太上皇,如今有枫叶城的兵马来增援南湖城,这南湖城已经是不可能打下来了!我刚才听说,程瑜越的儿子又杀了窦兴成,咱们决湖之计也是不成了!事已至此,咱们就得另想办法了!” 河顿点头道:“正是如此!唉,寡人一时之间也是无计可施,心中烦闷!” 诸传奇道:“太 上皇,卑职还有一计献上,只是要王爷受些苦,王爷可吃得了苦头?” 河顿惨笑道:“如今寡人都已经如此之惨了,还有什么苦吃不得?你有计策就只管说吧!” 第六百七十五章 遗计 诸传奇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情绪激动道:“太上皇,如今枫叶城的风中树,仙鹤山庄的程瑜越都已经倒向河成秀与河必一边,未来倒向河成秀的人,可能会更多!本来谋反这种事情,就是一场豪赌,尤其世子在京城起事,太上皇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事到如今,南湖城已经无法拿下,其实咱们的胜算已经很渺茫了!” 河顿点头道:“你说的是!寡人也是为此忧心啊!唉,成旭这孩子,太过于冲动了!寡人布局那么久,都没急着出手搞掉河范,无非就是担心天下人不服!尤其寡人去年派遣使者去大越国见种士良,想求得他的援手,谁知种士良毫不客气地拒绝了寡人的好意!还有楚随心,他不但拒绝寡人的好意,还抢了寡人的女人,并且站在了河成秀一边!” “每每想及此事,寡人都对楚随心痛恨不已!夺妻之恨是不消说了,一般男人是忍不了,可寡人是要做大事的人,一个女人原也算不得什么,不过是个筹码罢了,尽管是个很重要的筹码。寡人最不能忍的是,他竟然倒向了河成秀,在寡人的心口上狠狠捅上一刀!每念及此事,寡人都有一种生吞活剥了他的冲动!” 诸传奇点头道:“这个楚随心确实可恨,不过太上皇目前最大的敌人是河成秀!太上皇,您下一步打算怎么做呢?” 河顿想了想,有些无奈道:“寡人损兵折 将,已经拿不下南湖城了,如今寡人已经丧失了进攻的能力,只有退回到来远城去,继续招兵买马,再图谋首善城!” 诸传奇的鼻子里开始流血,诸传奇急忙用袖子擦拭血迹,诸传奇冷静道:“太上皇,万万不可回到来远城去!面子是小事,王位才是大事!如今来远城是不能回了,太上皇若是能一路取胜还好办,可是如今在南湖城损兵折将,难免别人心里会对太上皇不服!人一旦不服,就会生出异心来!所以太上皇万万不可再回到来远城去!” 河顿惊讶道:“传奇,这是为什么啊?寡人在这里兵败,回去再重新征集兵马也是可以的嘛,寡人只有手里有兵,才有与河成秀争夺天下的资本!目前寡人手头只有不足两万人马,想靠这点儿人马争夺天下就是笑谈!寡人退回去征兵,积蓄实力回来再战,务必要夺了南湖城,杀死河必,以雪今日之耻!” 诸传奇再次擦拭鼻血,摇头道:“太上皇,这战败的耻辱是小事,天下人都不服才是大事!太上皇倘若回去调兵,来远城一旦有变,天下就不再是太上皇的了!天下人群起而攻之的局面,可是太上皇想看到的?” 诸传奇自知伤重,时间已经不多了,又道:“能和太上皇争天下的,无非是河成秀而已!只要河成秀一死,这天底下就没有人比太上皇更有资格坐上王位!退一万步讲,就算 是世子殿下做国王,也比河成秀做国王好一百倍!今天枫叶城的风中树,仙鹤山庄的程瑜越等人之所以倒向河成秀,是因为河成秀还活着!如果河成秀死了,还会有人和太上皇作对吗?” 河顿皱了皱眉头,疑惑问道:“传奇,你的意思是?” 诸传奇的鼻子开始流出黑血,诸传奇再次擦去鼻血,微笑道:“既然这是一场输不起的豪赌,太上皇为什么不再胆大一些呢?您一旦退回到来远城去,就会被人看轻,陷入危机四伏的境地,多少人都会有不服的心思,恨不能把太上皇擒了,献给河成秀以换取高官厚禄!一如今天的风中树和程瑜越两棵墙头草一样!” 河顿似有所悟,点头道:“你说的也有些道理!可是寡人现在已经无力拿下南湖城,进,攻不下南湖城,退,又无路可退,你让寡人怎么办嘛!寡人也想豪赌一把,奈何赌本已经不够,至少寡人现在退回到来远城去,还能再想办法筹集一些赌本,还能和河成秀搏一把!否则的话,寡人就会输得一败涂地,永世不得翻身了!” 诸传奇道:“既然是赌,太上皇不如赌把大的!”诸传奇伸手指着墙上挂着的南湖郡城附近地形图,指点道:“前几天,太上皇派敬一洪带一万兵马做奇兵,只带了兵器和数天的口粮,抛却一切辎重,直插狼肠谷,为的是绕过南湖城,准备袭击首善城下的 河成秀。难道太上皇就不能再赌一次,亲率兵马出狼肠谷,追赶敬一洪去?” 河顿苦恼道:“传奇啊,如果寡人带着这接近两万兵马出狼肠谷,目标太大!再说了,如果寡人带人走狼肠谷,一旦给城中的河必知道,他只消给河成秀去封书信,河成秀能派出一支兵马堵住谷口的狼山关,寡人就要进退两难,非得给困死在关下不可!这可是两万人马,不是小数目,咱们撤不撤回到来远城,城里的河必一定会知道的!” 诸传奇听着帐篷外的风声,只觉得头脑一阵发昏,他自知时间不多了,诸传奇又道:“太上皇,这事卑职已经推演过了,有八九分的可操作性!第一,敬一洪已经带一万精兵在前面开路,往另一边的谷口狼山关去了,王爷如果带人追赶敬一洪,能来得及!还能得到他在前面开道的便利条件!” “第二,想瞒住城里的河必等人,只需要一个小小计谋,就可以瞒天过海,不被人发觉了!然后太上皇神不知鬼不觉,带着两三万兵马突然出现在河成秀身后……嘿嘿,只要太上皇搞定河成秀,天底下还有谁敢放屁?至于那时候是太上皇自己做国王,还是让世子殿下做国王,完全看太上皇什么心情了!” 河顿好奇问道:“传奇,你有什么好办法瞒过城中的河必?你对寡人详细说说你的计策!” 诸传奇用衣袖堵了一下鼻子,又 继续说道:“太上皇要对外面讲,有退回到来远城的想法,然后派一支队伍,押送辎重往来远城方向去!这一支队伍,要多带旗帜,一路虚张声势,给人造成一种错觉,以为太上皇打了败仗,要带兵退回到来远城去了!而这一边,太上皇悄悄带兵出狼肠谷,直插首善城,城外的河成秀必然毫无防备……” 诸传奇狠狠的握了一下拳头,作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表情。 河顿犹豫道:“传奇,你说的办法固然是好,反正都是赌,怎么赌都可以!但是,一旦回去押送辎重的人马被发现并非我军主力的话,河成秀又提前做了准备,那寡人可就输的一无所有了!寡人之所以会担心,有顾虑,就是因为寡人输不起了!” 诸传奇叹息道:“太上皇,之所以说是豪赌,是因为本来赌赢的希望就不大!如果天时地利人和全都占了,那就不用赌了,因为那叫稳操胜券!就算太上皇现在带兵退回来远城,也不过是苟延残喘,早晚被河成秀灭掉!相比于太上皇来讲,河成秀更得民心,只有干掉河成秀,才会绝了风中树那些人的心思!” “以京中世子的情形来看,他胸无大志,得过且过,不思进取,夺了首善城之后,竟然困守于一城,只知道抢钱抢女人,每天声色犬马,而不是四处攻城略地!如果他不是一国之主,这样做也无非是落个纨绔的名声,可 是坐在王位上,却以这种思维做事情,那他实际是撑不了多久的!所以凡事还只能靠太上皇自己,世子是指望不上的。” 河顿听了诸传奇的话,眉头紧锁,半晌说不出话来。 诸传奇又道:“如今世子在京中的作用就是为太上皇吸引河成秀,使河成秀无暇他顾。一旦京中粮尽,或是起了变故,世子也就完了!太上皇不趁着这个时候赌一把,就永远都没有机会了!退回到来远城容易,再想卷土重来就不可能了!今天太上皇手握百战精兵,还没有打下南湖城,难道重新征召新兵,战力会比现在还强?” 河顿立刻明白了诸传奇的心思,他刚想说什么,诸传奇又道:“如今人心浮动,以前嘴上说愿意追随太上皇的波离城野礼洪,波月城程长济,甚至百鸟山庄严无忌等处,都选择了按兵不动,只是观望,这说明他们并不看好太上皇。这样持续下去,他们反水都有可能!太上皇,如今形势危急,真的不能再拖了!” “兵行险着啊,太上皇,打仗这种事情,讲究兵行诡道,不能被对手揣测出意图。其实,咱们准备决湖,是正确的一着,只是可惜,咱们行动晚了,又被对手猜到了意图。当时如果能够多派兵马,也许就成功了!可惜,这机会只有一次,现在河必已经有所准备,这招就不灵了!所以,太上皇一定不要失了这次出狼肠谷的机会 !” 诸传奇眼前发黑,脑子里一阵嗡嗡作响,他鼻子里又流下黑血来。诸传奇实在是撑不住,重新倒在床上大口喘息着。诸传奇艰难道:“男儿在世,能遇明主,言听计从,实乃一大幸事!可惜我诸传奇命薄,遇到太上皇不足两个月,就伤重不治……唉,这也是天命!来世若再有缘相遇,我诸传奇仍愿追随太上皇,做一番大事业!” 河顿十分激动,握住诸传奇的手,动情道:“传奇啊,寡人这辈子任性惯了,难得有人能让寡人听进他的意见去!老天为何如此不公,如此薄待寡人!传奇,你还有什么遗愿,只管对寡人说来,寡人必当依允!” 诸传奇摇摇头,吃力道:“卑职对太上皇没有什么要求,只求太上皇能够仔细想清楚当前的形势,迅速决断,做出最有利于自己未来大业的事情!倘若太上皇能打败河成秀,稳坐王位,那我诸传奇就算死,也能不朽了!太上皇,传奇要走了,咱们来世再见……切记,一定要出狼肠谷,直取首善城!” 诸传奇说完这几句话,缓缓闭上了眼睛,腿一蹬,绝气身亡了。河顿哀号的声音顿时响彻黎明的军营,“传奇啊……” 第二天清晨,河顿在军中为诸传奇举办了隆重的丧事,极尽哀荣。丧礼上,河顿痛斥河必和风中树,把诸传奇摔伤致死这件事算在两个人头上。河顿当众发誓,一定要为诸传 奇报仇!河顿宣布,因为诸传奇的丧事,三天内停止攻城,众军听了,都如释重负。这些天,攻城实在太辛苦了,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河顿的兵马没动,南湖城方面也没什么动静,尽管风中树等人来增援南湖城,可是河必却没胆量进攻河必,他老成持重,只想守住城池。当天晚上,河顿悄悄把副将郭正广叫到帐中,命他带两千兵马,把辎重等物运回来远城。要多打旌旗,给人一种军容鼎盛的感觉。 郭正广诧异道:“太上皇,我们就这么撤了?” 河顿点头道:“不错!河必手中有了援兵,以我们目前手头的兵马不足以拿下南湖城,寡人准备回到来远城,再度招兵买马,积蓄足够的实力,再卷土重来。争夺天下的事情,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咱们得有足够的实力,才能吃下南湖城。如果连南湖城都吃不下,何谈争夺天下?所以,先撤回去休养,再想办法。” 郭正广点头道:“是,太上皇,末将明白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启程回来远城呢?” 河顿道:“今晚就开始准备,明天早上就启程吧!寡人累了,你先退下吧!” 郭正广向河顿告退之后,河顿又让人把谋士郭力请到帐中来。河顿对郭力道:“老郭啊,仗打成这样,兵马不够了。所以现在寡人决定继续招兵买马,明天你先带两百精兵赶回来远城去,先替寡人招兵买马 ,寡人会带兵慢慢跟上来,毕竟大部队行动迟缓!想争天下,没有足够的兵马是绝对不行的!” 郭力答应一声,十分欢喜,河顿信任他,让他回去招兵买马这当然是好事。可更让他高兴的是,招兵买马有银子捞,这可是美差啊!郭力欢天喜地问道:“太上皇,这次咱们招兵招到多少?” 河顿想了想,伸出一只手道:“至少五万吧!少于五万的话,这仗就没法打!行了,你去吧,寡人累了,要休息了!”于是,满面喜色的郭力告退出去了。 河顿又把先锋大将冒昌象和骑兵将军杜上源喊来,让他们立刻准备十天的口粮,为长途行军做准备。冒昌象问道:“王爷,咱们准备口粮,这准备要去哪?” 河顿微笑道:“这事很重要,先不要声张,只让军需官知道就好,咱们去办一件大事!临行前寡人会告诉你,咱们此行的目的地!记住,一定要保密,如果有人问,你就说咱们打不下南湖城,要退回来远城去!” 冒昌象和杜上源答应着,也退出去准备军粮了。 第二天上午,河顿把所有兵马集中,选了又选,选出一万五千精兵,准备带着偷过狼肠谷。又分出两千人马给郭正广,让他带兵马护送辎重先行退往来远城,多带旌旗,以为疑兵,让南湖城方面不敢派兵追赶。随即河顿又拨出两百骑兵给郭力,让他带着两百骑兵先回来远城,负责 在来远城征兵。又派一百步卒护送诸传奇的灵柩回故乡。 其余两千余兵马都交给中军校尉祝长彪,让他打着自己的旗号,多设旌旗,向来远城方向缓缓退去,声势越浩大越好,一定要让人以为,河顿本人就在军中。河顿对祝长彪千叮咛万嘱咐:“你是寡人的心腹,这事只有交给你办才最放心!寡人一旦击败河成秀,你就立了大功!”祝长彪连声答应。 当夜,河顿命冒昌象和杜上源为先锋,率军赶往狼肠谷,河顿亲自带着梅炎生、傅龙艺和鱼乘良等人和五百名亲兵断后,以防有小卒乘乱逃走。有人逃走不算可怕,他带人偷过狼肠谷的消息绝不能泄露出去。直到入谷之后,全军才知道此行目标是穿过狼肠谷,绕路直抵首善城,袭击河成秀。全军骇然。 兵贵神速,河顿不敢带人在狼肠谷中耽搁,一天能走七十里,就绝不走六十里。六百里狼肠谷,全是险僻山路,河顿带着一万五千精兵,走到第九天,终于看到了远处的谷口,再近一些,就看到了设在谷口的狼山关。 数天之前,敬一洪已经率人在夜间攻破狼山关。虽然狼山关不算高大,可是白天动手目标太明显,他们又是一支轻步兵,没有携带攻城器械,直接攻城损失会很大,就算侥幸能拿下狼山关,怕也是损失惨重了。所以直等到夜幕降临,敬一洪才带着士卒悄悄出现在关下 。一万士卒积土为蹬,偷上关门。 狼山关守将是狼山校尉葛存求,葛存求手下只有三百戍卒。要知道,狼山关这地方二十多年无战事,人人都很懈怠,连关门口站岗放哨的小卒也偷懒睡觉去了。葛存求做梦也没想到会从谷中冒出上万大军,他还在老婆被窝里睡觉,就被擒住,推到敬一洪的面前。 葛存求吓得发抖,向敬一洪叩头求饶,敬一洪也没为难他,派两百部下接管了狼山关,裹挟着葛存求一路同往首善城。敬一洪手下只有一万轻步兵,自然不敢过于嚣张,他们在山谷里穿行了十一天,才摸出狼山谷,弄得形象全无,像难民一样,所以干脆敬一洪就对外宣称自己是狼山大王,给人一种是出来打家劫舍的盗贼形象。 狼山关离首善城还有三百里路,这样就算河成秀知道有一支兵马在狼山一带活动,也只会以为是流寇,不会过于重视他们的。毕竟河成秀这几年一直在征讨流寇,战无不胜,所以敬一洪要给河成秀一种错觉,他知道河成秀不会把流寇放在眼里。 出了狼山关第四天,接二连三有斥候追上了敬一洪的队伍。这名斥候是河顿派来的,河顿要求敬一洪缓行,等待自己的部队。敬一洪这才知道,河顿这位“太上皇”也穿越狼肠谷,随后急行军跟了上来。敬一洪从斥候口中得知河顿兵败南湖城的消息之后,就明白这位太上 皇是要孤注一掷了! 两天后,河顿终于带兵追上了敬一洪,两万五千人的队伍集合起来,声势浩大。河顿下令,沿途快速攻破附近州县,劫掠富户土豪,以充作军粮。同时对外宣称自己的部队是流寇,以麻痹河成秀。 正在首善城下与河成旭对峙的河成秀,怎么也想不到,身后有一支由河顿率领的“流寇”正在长途奔袭过来。当河成秀得知狼山县闹起了流寇,而且这支流寇有数千人之众,颇具规模之后,随即命手下得力干将之一,平远校尉权治山率两千步卒前去狼山附近平叛。 权治山跟随河成秀多年,颇有平叛的经验,因此也没把流寇当回事。毕竟流寇都是百姓,论战斗力怎么比得过身经百战,训练有素的官军?权治山很快就为自己的轻敌付出了代价,因为他撞上了冒昌象和杜上源率领的先锋营两千人。 双方纯是有心算无心,加上权治山只是想打散这支流寇,并没有重视对手,所以权治山的队伍一触即溃,就连权治山本人也给冒昌象和杜上源生擒了。冒昌象得知权治山是河成秀的心腹爱将时,欣喜不已,立刻把这人献给河顿。有这么一个活宝在手,还愁不知道河成秀的防御重点和兵力部署吗? 一顿严刑拷打之下,权治山痛快招了,河顿得到了他想要的河成秀兵力部署图。正要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河顿真是心头狂喜, 世间还有比这更快乐的事情吗?看来,诸传奇的遗计,就要奏效了! 第六百七十六章 威风 楚随心再次在兵营中养起伤来,这一次受伤,是因为他和天命堂大当家宫必安的一场大战。这一场大战,除了两个人之外,并没有第三人在场。楚随心去了两天,回来之后对这场大战的结果守口如瓶,也没有说是自己胜了还是宫必安胜了,也没有说两个人是否打成平手。总之,楚随心回来之后就静悄悄的在军帐中疗伤,谁也不打扰。 既然楚随心不想说,少侯爷夫人冷若霜也就没有打听这一架的结果,两口子之间的默契就是你不说我也不问。而且知道有这一场大战的,只有河成秀、冷东海、袁从信、胡铮珠等少数几个人。已经成为楚随心新跟班的程钟也没有跟去,所以楚随心到底是输是赢,没有人知道,程钟忍住了好奇心没问。 直到平远校尉权治山被河成秀派出去剿灭狼山地区的“流寇”时,楚随心才勉强可以下地活动。楚随心可是用大名鼎鼎的枯木回春功自行疗伤的,就连用枯木回春功治疗楚随心自己的伤势都这么艰难,可想而知楚随心受伤的程度有多严重了。 这两年,楚随心不停的和高手们切磋过招,不停的受伤,只是为了缓解自己的伤势。人哪,活到了不得不和别人动手打架,以求减缓伤势的地步,楚随心活的也真是够痛苦。之所以能在痛苦的挣扎活着,是因为觉得还有希望。因为白乐天活着的时候明确表示过, 楚随心这伤能治,只是需要机缘。人生这种东西,只要感觉有希望,就有未来。 河成秀坐镇首善城外,等部将四处攻城略地,河顿在南湖城被阻一事,河成秀已经知道了。河成秀派出原来的禁军副统领涂重光,让他带三千兵马,火速增援南湖城中的河必。想拖死河成旭,必须先挡住河顿。河顿是个远比河成旭要可怕得多的对手,尤其河顿夺了来远城,势头正盛,不可硬拼,只需要先拖住他。 叛军内部矛盾重重,来远城的武知县也未必会与河顿一条心,就连河顿父子都各自心怀鬼胎呢,更何况其他人?时间稍微一久,叛军自己内部都要狗咬狗了!而且像波离城这几个原是河顿亲信掌控的城池,目前都在观望,裹足不前,更何况别处的兵马? 河顿没起兵之前,一个个见到河顿时都把胸脯拍得震天响,当面表示要绝于效忠于王爷,不惜身家性命。那是因为河顿亲王的地位在那里,奉承他可以有利益。等真正开打了,谁愿冒着失去身家性命的危险?尤其越是位高权重者,越是怕失去现有的财富和地位。 哪个在朝中稍有些地位的家族不是经过至少两三代的积累或是家族历代传承下来的?家族老人都知道创业的艰难,不会真心让后辈跟着河顿父子折腾,酒桌上的豪言壮语一般当不得真。况且说话的时候只是张张嘴,并不腰疼,真让 人动手的时候,有几个人愿意提着脑袋和朝廷对抗啊? 就是目前几个跟着河顿混的武将,无论是杜上源、冒昌象还是敬一洪,都是从底层军官慢慢熬上来的,都是河顿一手提拔的,是河顿的死党一脉,只有这些人才真正愿意为河顿卖命。当初河成旭就严重低估了形势的难度,所以才吃了亏,现在就看河顿有没有能力替儿子摆平这个不利局面了。 至于首善城,死一般沉寂,河成旭按兵不动只是守城,就连对河成秀的刺杀也停止了。河成旭一心一意坐等他爹来救他。在河成秀和楚随心等人联手的情况下,河成旭觉得自己完全不是对手,他已经丧失了反抗的勇气。反正在城里有吃有喝有女人,又是在王位上坐着,能快活一天是一天。 实在无聊了,河成秀还会扎小人诅咒河成秀和楚随心,诅咒两个人早死早超生,管它有没有效果,只要心里感觉爽了就行。文武百官?除了东平子鲁和章苏等少数心腹之外,一概不见!除了那几名心腹人,都是被形势所迫不得不违心承认河成旭的地位。既然大家不是一条心,那就不见最好喽,反正你们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们。 别说其他人,东平子鲁要不是因为家道中落,又急于让东平世家重现昔日的辉煌,所以才无奈病急乱投医,做出把妹妹献给河顿做侍妾,而自己做河顿谋士的举动。他也是 要借助河顿的势力,试图重振东平世家昔日的声威。但现在看来,东平子鲁明显失算了,相对于河成秀,人们普遍更不看好河顿父子。这时候就能看出来人心向背。 不知为何,在派出平远校尉权治山去狼山平叛之后,河成秀竟破天荒有种隐隐不安的感觉。按理说,权治山跟随河成秀这几年,也立了不少战功,对于平定流寇颇有经验。可是河成秀的心里就是隐隐有种不踏实的感觉,他总感觉要到出事。 已经是派出权治山平叛的第四天了,狼山方面并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河成秀站在营帐墙壁上的地图前,仔细看着每个城池,和顾均平两个人分析可能会出现的变化。整个桑兰现在落入河顿之手的城池约有三分之一,形势不算乐观。河顿不是河成旭,不容小觑。 一直盯着地形图没吭声的顾均平忽然向河成秀发问道:“河大哥,你说狼山这些流寇,会不会是河顿的兵马,攻打南湖城不下,于是分兵从狼肠谷偷过了狼山关,假称流寇,只是为了麻痹我们,分散的注意力,其实是直奔我们而来,要打我们个措手不及啊?” 河成秀的心里猛然一紧,他瞪大了眼睛盯着面前的地图,喃喃道:“顾兄弟,你说的很有可能啊!哪有可能突然就凭空冒出来几千流寇呢!如果这些流寇真是河顿的兵马,那么权治山和那两千弟兄就有危险了!权治 山所部两千人,平定流寇是没问题,要是对上同样精锐的数千敌军,可就没有任何胜算了!” 顾均平指着地图道:“如果我们猜测的是正确的,那么现在他们距我们很可能不足三百里路程了!只是,他想靠数千兵马就打败我们,这有点儿不现实啊!而且穿越狼肠谷要走的都是山僻小路,人走都很艰难,不可能带马匹过来,那就只可能是些轻步兵!数千轻步兵能做什么?河顿,他不应该啊!” 两人正聊着,外面有传令兵在军帐门口大声道,“报!楚侯爷和风染姑娘到!” 河成秀听到楚随心和风染来了,大喜,连声道:“快请!” 随后帘子一掀,风染扶着楚随心的胳膊,走进帐篷中来。河成秀见了楚随心和风染,赶紧向二人打招呼,“风姑娘,你回来了!”河成秀随即迎上来,拍了拍楚随心的肩膀,满脸堆笑道:“楚兄弟,你这气色可比前几天好多了!嗯,看起来身体好多了!前几天我还有些担心,现在见了你就不担心了!” 顾均平也赶紧向楚随心和风染打招呼。风染很热情打招呼道:“河大哥,顾兄弟,我回来啦!见到你们可真高兴!” 河成秀请风染和楚随心坐下,他和顾均平也落座。有随从上来献茶,献瓜果点心。 楚随心落座,对河成秀笑道:“我已经没事了,伤势在慢慢复元。怎么,发生什么事了?你们两个人这是 在研究什么?对了,河顿前几天不是兵败南湖城,已经率兵撤回来远城去了吗?刚好风染回来了,详细情况可以让风染讲给你们听!” 河成秀大笑道:“我看了河必王叔的来信,说是风叔叔从枫叶城带兵过去,夜袭河顿,河顿折了数千兵马。然后又是仙鹤山庄的血手侯程天舒袭击了河顿派去决堤的兵马,把河顿搞得焦头烂额!哎呀,这事情做的很好,让我很是欣慰啊!我正准备给风叔叔加官晋爵呢!” 风染好奇道:“河大哥,你要给我爹封个什么官?” 河成秀笑道:“封官何足为奇!你爹已经是城主了嘛,小来小去的官,他也看不上!我是准备赐风叔叔为天诚伯,世袭罔替!妹子,你觉得这个爵位怎么样?” 风染瞧了瞧楚随心,偷笑道:“楚大哥,河大哥加封我爹做什么伯?就是伯伯呗?天哪,谁见他都要叫伯伯吗?这样貌似好像不小啊!我又哪知道天诚伯这个官有多大啊!” 楚随心、河成秀和顾均平相顾大笑,顾均平笑得打跌,顾均平大笑道:“我的姐姐,你是来逗我的吗?哎哟,不行,我这肚子都给你笑疼了!河大哥加封你爹为天诚伯,伯是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中的一等,属于超品。更可贵的是世袭罔替,就是你爹的子子孙孙,都可以继承这个爵位!这可比那城主的饭碗结实多了!” 风染听到超品两个字,就知道 是极大的了。又听说她爹的子子孙孙都可以继承这个爵位,高兴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风染笑嘻嘻道:“我代爹爹谢过河大哥!”风染起身,给河成秀道了万福,河成秀受了。 顾均平笑着打趣道:“风姐姐,河大哥他是国王陛下,你给你爹封了个大官,你就是给他磕三个头也是应该的!” 河成秀微笑道:“大家都已经这么熟了,我已经准她见我不跪!况且这次也是风叔叔做了一件大好事,把河顿给打跑了,河顿跑回来远城去,暂时也找不了我们的麻烦!咱们能够高枕无忧,风叔叔的功劳很大,封个世袭罔替的伯爵,也是理所应当嘛!有功则赏,错不了!” 风染得意道:“顾兄弟,河大哥已经准我不跪了!我还是给你们讲一讲河顿在南湖城是怎么吃瘪的吧!” 风染眉飞色舞,把她爹夜袭河顿的事情讲了一遍,河成秀和顾均平听了,连连点头。 顾均平道:“我刚才正在和河大哥聊到狼山附近忽然冒出来许多流寇。河大哥和我都怀疑这些流寇是河顿的兵马,从狼肠谷翻山越岭而来,怕我们知晓他们的底细,所以诈称流寇!不过河大哥已经派权治山带两千弟兄过去平叛,已经四天了,应该很快就有消息。” 楚随心“哦”了一声,随即问道:“既然已经怀疑了,那就行动吧,从来都是有备无患!” 河成秀点头道:“好!既然 楚兄弟也这么认为,那我就派些兵马出去。旗牌官,速宣周雄才、孔有力两位将军进帐!”旗牌官在帐外答应一声,去请周雄才和孔有力了。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孔有力先进帐拜见河成秀。河成秀笑道:“孔将军,不必多礼!请坐!” 孔有力坐在顾均平身旁,孔有力拱手道:“陛下急着宣末将前来,不知有什么要事!” 河成秀刚要说话,周雄才也来了。周雄才大大咧咧进了帐,向河成秀拱手道:“姐夫,我来了!咋地,这是有酒喝?还是有啥立功的事要找我?” 周雄才一眼又瞧见楚随心,大大咧咧走过去,拍了拍楚随心的肩膀,坐在楚随心身旁道:“哟,这不是楚侯爷吗?稀客,稀客!今天咋这么闲着来找我姐夫聊天?” 顾均平见周雄才对楚随心很没礼貌,顿时面有不忿之色。 河成秀不悦道:“雄才,你怎么这么没大没小呢,见了楚侯爷还这么没礼貌!楚侯爷地位何等尊贵,你是什么人,也敢这样对待他!还不起来给楚侯爷赔罪?!” 周雄才见河成秀不高兴了,只好站起身,对楚随心一揖,口不应心道:“楚侯爷,我这人一向没大没小,我姐也总是批评我,你大人有大量,别我和一般见识!” 楚随心不以为忤道:“坐坐坐,那么拘谨干什么!你是秀儿的小舅子,也就是我楚随心的兄弟,兄弟们在一起聊天,那么严肃做 什么?有说有笑的不好吗?我见了你姐夫,也开玩笑叫他秀儿。要是在庙堂上,那就不能坏了规矩,我就得称呼他为桑兰王了!是不是?秀儿,别那么严肃嘛!来,笑一个!”楚随心给河成秀和顾均平分别使了眼色。 顾均平见五师哥给自己使眼色,也知道不该把彼此关系闹得太僵,这才脸色稍霁。 河成秀转移话题道:“雄才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别每天都吊儿郎当的!狼山那边闹起了流寇,我派权治山去平乱,现在还没有消息。我和顾兄弟有些怀疑狼山的流寇可能是河顿的人马,为防万一,要派出五千兵马在两百里外的易怀防守。你一个人做主将,我不放心,所以安排孔将军与你同去!” 孔有力听到这里,明白河成秀的意思了。河成秀这是怕自己的小舅子闯祸,派自己当副手,辅佐这位爷。这是准备给小舅子镀金,将来让这厮往上爬的。总不好寸功未立,就以国舅的身份爬上高官的位子吧?以裙带的关系上位,难免让别人心中不服!孔有力可不觉得这是什么好差使,但是能借此与河成秀的小舅子搭上交情,倒也不错! 周雄才大喜道:“姐夫,你终于肯让我带兵了?嘿嘿,我就说嘛,我这文才武功都是好的,你偏偏不给我机会立功!只要有机会,我周雄才绝对能一飞冲天!你放心,别说他是河顿手下的兵马假扮流寇,就 算他是河顿亲临,我也能把他给你擒来!” 河成秀打断周雄才的话道:“我可没说那些流寇就一定是河顿手下的兵马!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只是有这种可能,明白吗?所以我派你去堵住易怀,是因为那里是五路总口,从南边和东南、西南想往首善城来,那里是必经之路!如果那些人真的只是流寇,不是河顿手下的兵马,那不是更好吗?” 周雄才嘿嘿笑道:“行了姐夫,我知道了,知道了!那我们,那我和孔将军什么时候出发啊?”周雄才心中却道:到时等我给他抓住了,严刑拷打一番,就算他不是河顿手下的人,我也非打到他承认不可!能拿住河顿手下的人,那可是大功一件啊!这样立功的机会,我怎么会放过? 河成秀道:“兵贵神速!你们现在点兵,带些粮草,即刻出发!到了易怀那地方,扎了营寨,画好图本,派人送来给我!记住,要在官道上下寨,就算真有敌人想过来袭击我们也难!咱们就挡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他能插翅飞过来吗?对不对?” 周雄才笑嘻嘻,得意洋洋起身,对河成秀道:“姐夫,你就放心吧!不就是守住易怀那个小地方吗?小意思!以我的能力,你只让我负责防御,那简直就是大材小用!你放心,我绝对会把这些事情给你办的妥妥的!”周雄才向众人告辞,出去点兵,准备粮草去了。 河 成秀对孔有力道:“孔将军,我这小舅子做事有些不着调,他一个人去,我是真不放心!我知道你做事很稳,所以派你去和他同去,到时还请你多指教指教他!” 孔有力立刻起身,拱手道:“不敢当!请陛下放心,既然陛下如此安排,就是对我孔有力的绝对信任,孔有力自当竭尽全力辅助周将军!如果那伙流寇真是河顿的人马,我就会把他们挡在易怀之外,给陛下争取调兵遣将的时间!” 河成秀见孔有力听明白他的意思了,不胜欢喜,河成秀道:“那既然如此,就有劳孔将军了!前线打仗的事情,不要墨守成规,要因地因事,临时做出决定!总之,易怀能守好,你孔将军就是第一功!” 孔有力躬身道:“是!末将明白,末将告退!”孔有力转身,又向楚随心行礼,这才从容不迫的退了下去。 楚随心见两人先后走出营帐,这才笑嘻嘻对河成秀道:“秀儿啊,你这个小舅子能行吗?我怎么瞧着他跟我一样,是个不成事的纨绔子弟啊?” 河成秀叹息道:“兄弟,这事也是没办法!他姐央求我好几次了,求我给他找件事情做,也好有机会立功。唉,你也知道,女人嘛,偏爱自己娘家弟弟,我倒也能理解!我要是有个弟弟,我也希望他能够立不世之功,能有拿得出手的战绩,站在庙堂上才有底气,才不会被人瞧不起!唉,像功名 利禄这种东西,有几个人能免俗!” 楚随心笑着安慰道:“理解,理解!我要是有这么个小舅子,他姐来求我,我也得想办法给他个机会嘛!对不对?反正是亲戚,你用谁也是用,他要是能趁机立个功,那就让他去办呗!当姐夫的还怕小舅子功劳大吗?是不是!” 河成秀感激道:“兄弟,还得是你理解我!” 几个人又聊了会儿闲话,底下人已经预备了午饭,楚随心和风染就留在河成秀的营帐中吃饭。 这边周雄才得意洋洋,下去点了五千兵马,到军需官那里支了半个月的粮草。孔有力来见周雄才,周雄才知道这人是姐夫给自己安排的副将,也知道这个人前些天在孔家庄出了很大的力,保护了姐夫,倒也不好太让他没面子,只是他嘻皮笑脸的没个正形,时不时取笑一下孔有力老土,孔有力看在他姐夫的面子上,都忍了。 吃过午饭,周雄才迫不及待的向河成秀告辞。河成秀勉励了他一番,又悄悄嘱咐孔有力,一定要保护好他小舅子,又悄悄派了天孤煞星等几名高手扮作护卫,随军保护周雄才。周雄才洋洋得意,骑上高头大马,提着大砍刀,率军出发了。 走在路上,周雄才的心里别提多得意了,带兵打仗,一直是他的梦想,可惜没机会。今天他能当做了一军主将,能带着数千兵马上路,人人都要看他脸色行事,这耀武扬威的, 嗬,多威风! 第六百七十七章 逃 易怀县,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县城,它在首善城正南,距离首善城约有两百里路程。这座可怜的小县,就连个像样的城郭都没有。县名之所以叫易怀,是因为县城西南边有一座低矮的土山叫怀城山,城东有一条宽约数丈的小河名曰易河,这座小县就因为易河和怀城山,而得名易怀。 说来也好笑,这里的官道并不经过城内,而是从城南而过,所以这座小小县城充其量也只是个过路客的短暂歇脚处而已。因此易怀虽然靠近国都首善城,可是并不算如何富裕,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易怀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此城民风彪悍,知县衙门也不怎么起作用。说起知县大人的命令,可能还不如本地富绅所说的话更有力度。 今天,城外发生的事情让易怀县百姓感觉到很奇怪,因为从首善城的官道上来了数千兵马,雄赳赳气昂昂,占领了城南的五路总口。 城南的五路总口,地近怀城山,离城东的易河还有一段距离。除了怀城山之外,光秃秃一片,如果打仗的话,并无险可守。而且易怀县城连城郭都没有,一旦打起仗来,这座小县真没有什么防御的作用。也就是这里地处五路总口,还有些价值。不过历史上并没有人打到这座易怀县,所以易怀并不是兵家必争之地。 很多百姓都好奇,远远打量这支军队,心道这些从京城来的官兵要在这穷山 恶水的小县搞什么嘛!随后他们就看到有一部分官兵开始在城南挖坑,甚至在官道上挖沟,结果不到下午的时候,易怀百姓中间就开始流传一个说法,说是官兵在城南发现了什么金矿,官兵来这里是为了淘金,等等。云云,说得有鼻子有眼。 结果有不少当地的乡民,还真就相信了这个说法。以至于很多人都盼着官兵不要挖到金子,等官兵挖不到金子走了之后,他们再去继续挖,一旦挖到金子,他们就可以从穷人,摇身一变成为富人了。所谓人无横财不富嘛!有人开始做白日梦,幻想着能一夜暴富,一步登天了。 可是那些官兵并没有走,挖着挖着,就有官兵开始在官道附近扎营了。这让当地的很多等着捡漏的百姓失望已极,有些人在远处观望着,悄悄咒骂官军挡了他们的财路。 周雄才先派出十几骑斥候侦查附近敌情,随后得意洋洋指挥手下兵丁把通向首善城的官道挖了几道壕沟,准备作为防御工事。周雄才提着马鞭,兴冲冲地指指点点,在官道附近指挥手下兵丁挖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好不容易做了将军,当然要把谱给摆足了! 有一名老卒对这种破坏官道的行为表示不解,小声询问道:“周将军,这官道好好的,又不影响咱们,咱们把好好的官道挖沟做什么?要是打仗的话,这沟挖着也没什么意思,东边地势相对平 旷,对方只要费些事绕一绕,就可以避开这些壕沟,咱们不是白费力气吗?” 周雄才大怒,一马鞭子抽了过去,对老卒喝道:“你懂得个锤子!本将军熟读兵法,知道深沟高垒才能拒敌!没有深沟,敌方的骑兵呼啸而过,你用什么才能阻挡?嗯?!本将军用兵如神,又岂是你等能懂!”周雄才接连抽了老卒几鞭子,叫他快些挖土。 那老卒在军中多年,颇得同伴信任,在同伴中颇有威望,如今被周雄才当众羞辱,一时觉得下不来台,他心中愤怒,可是却碍于周雄才是国王陛下的小舅子,发作不得,只能低下头继续挖沟。偏偏周雄才把老卒的神情看得清清楚楚,周雄才又是几鞭子抽了过去,喝骂道:“老东西,你想造反吗?你还不服!” 其实孔有力同样对此表示不解,孔有力的意思是,挖沟还不如构建环形工事,哪怕是堆起一人多高的土墙,搞起拒马,鹿砦,铁蒺藜等物,再把盛粮草的车搞来几辆,充作战车阻挡敌人进攻,也比挖沟要有用的多。当然,周雄才是三军主将,主将下令,谁敢不从?孔有力也只是小声在周雄才耳边说了自己的看法。 主要是挖沟太耗费时间,而那些有可能是从狼山关钻出来的河顿手下兵将,一定是缺乏骑兵的,只要筑起壁垒,有鹿砦、铁蒺藜等物,就足以阻挡他们的进攻。时间仓促,与其挖这种 并不算深的沟,对于阻挡步兵的意义不大。对方完全可以改变进攻方向,绕过这些沟。 而在必要的地方构建壁垒,以鹿砦、铁蒺藜等防御武器,后面伏以弓弩兵,再以步兵结阵,足以硬扛对方的攻击。如果敌军的数量不是很庞大,那么可以就地消灭。如果敌军数量众多,可以在抵抗敌人的同时,派出斥候把这里的战事派兵传信回去,由河成秀派兵增援即可。 先是被老卒质疑,随后又被孔有力提了不同意见,周雄才感觉自己的面子挂不住了。周雄才手中提着鞭子,厉声喝问道:“孔有力,咱们俩谁是主将?谁是副将?嗯?我姐夫派你到这里来,是让你辅助我做事,而不是叫你教我做事!本将军自幼熟读兵书,难道对防御工事的理解还不如你么?要你来指挥!” 众目睽睽之下,将门之后的中年男子孔有力竟然被一个年轻人给训斥了,孔有力也觉得面上无光。可是看在河成秀的面子上,孔有力还不能和周雄才翻脸。 孔有力脸上堆笑道:“周将军,在这里你当然是主将,是你说了算,这没有错。可是毕竟我也是个副将,要不你分兵一半给我,我带人筑高垒,布置鹿砦、铁蒺藜这些东西,也不耽误多少时间!然后你带人在这里继续挖沟,咱们两个人修筑的工事互相配合,这不是挺好的事情吗?是不是!” 周雄才瞪眼道:“放屁! 你不听我将令,还敢顶嘴!” 暴怒的周雄才抡起鞭子,就要去抽孔有力。旁边亲兵见势不妙,慌忙拽住周雄才的鞭子,大着胆子劝道:“将军,万万不可啊!这位孔将军也是陛下身边的红人,在孔家庄救主,深得陛下信任!关系闹僵了不好办!回去不好向陛下交待!” 孔有力见周雄才蛮横不讲理,竟然想用鞭子抽自己,不由也冲冲大怒。不过他很快压制了自己的脾气,孔有力冷冷道:“陛下派我来协助将军做事,不是让我们来这里争吵的!咱们是合作,不是必须要分个对错!你既然觉得我的想法不好,那请分一半兵马给我,我自行做事,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周雄才跳脚道:“不行!我是主将,你只是个副将,你是来协助我的,我怎么能分兵一半给你!你想和我分庭抗礼,门都没有!你是副手,我最多只能给你一千兵马!” 孔有力大声争辩,非要两千五百人不可,周雄才坚持不给。两人在众士卒面前争论得面红耳赤,有两名校尉无奈来劝。 争到最后,周雄才气愤道:“你如果非要兵马不可,我就分两千人给你,不能再多了!你要是再敢多要一个人,你就滚回首善城去吧,这里我一个人完全可以指挥作战!哼,无非就是几个流寇,有什么可怕之处,看把你们给吓的!一个个胆小如鼠!敌人还没到,自己把自己都要吓死了 !” 孔有力心中暗道:之前陛下说,有数千流寇在狼山地区出现,他已经派了权治山去平乱。就算那伙人真是河顿的人马,就算他们真把权治山给打败了,那么权治山多半也能有机会退回来。那么周雄才给我两千兵马虽然不多,可是他做为中军,会首当其冲,有我从旁边协助他的话,这些兵马也应该够用了! 想到这里,孔有力咬牙道:“好!两千兵马就两千兵马!只是你不要干涉我如何做事就好!” 周雄才心中却道:这厮分明是不把我这主将放在眼里!哼,我领兵在前,挖好沟渠,那些流寇如何能是我的对手!周雄才冷笑道:“好!我不干涉你做事,但是咱们既然分了兵,就要各做各的,你离我远些,别在我前面挡着,别让我看到你!免得到时你要和我争功!” 孔有力无奈道:“好!既然你不愿意看见我,那我带兵离你远些就是了!”两人争执不下,天孤煞星等人苦劝不住。 孔有力知道此人不听劝,于是只能选了两千兵马,退了两里路,在官道上组织士卒堆了两处高垒,互为犄角之势,而且开始准备鹿砦、铁蒺藜等物,用作防御之用。孔有力把天孤煞星和孟唐等高手留下,保护周雄才。 周雄才带着手下士卒,沟还没挖出一半来,已经接近中午了,伙头兵开始埋锅造饭。周雄才正和一名老卒说话,猛然听到疾驰的马蹄声 。周雄才抬头一看,却见到之前派出去哨探的斥候在纵马疯狂奔回,在那名斥候身后,有十几骑马在狂追不舍。官道上烟尘扬天,正上演生死时速。 那名斥候身上已经中了几箭,正疯狂逃窜,就是为了能逃回来报信。那斥候眼见自己人就在眼前,疯狂大吼道:“敌袭!有敌袭!” 后面的追兵中,有人纵身从马背上跃起,凌空再放箭,箭势如流星,正中那名斥候后心。那斥候中箭,翻身坠马而死。周雄才先前派出去的十几名斥候,只有这一名斥候侥幸逃回来报信,其余人都已经被射杀在半路上了。可怜这名斥候只来得及向自己人喊出敌袭,就已经壮烈了。 周雄才大吃一惊,嗷一嗓子吼出来,这一下没时间吃午饭了!周雄才吼道:“有敌袭,立刻结阵!”可怜,这帮士座深沟还没挖出一半,午饭还没吃,敌人就到了!如果之前依孔有力的意见,现在刚刚好能构筑起简单的工事,有了鹿砦和铁蒺藜等物,不至于如此狼狈。 射死斥候的十几骑十分胆大,一路冲到周雄才的阵地前,纵马盘旋,嚣张的挑衅,就是不给这些人吃饭和继续挖坑的机会。周雄才大怒,喝令手下士卒放箭。可是这些人武功高强,随意抽出兵器,就把箭支统统劈落在地。天孤煞星等高手面面相觑,都有些吃惊,这些人的武功可不是寻常绿林手段! 很快,周雄 才已经远远看见官道上有铺天盖地的步卒列队走了过来,看那长长的队伍,何止数千! 周雄才顿时麻了,敌人太多了啊!步卒们在周雄才的指挥下,匆匆结阵,试图与敌军对抗。结果敌方追杀斥候做先锋的十几骑胆大而疯狂,围着这三千人,纵马肆意穿插,若不是天孤煞星和孟唐等人及时出手,这些步卒简直连阵形都要结不起来了。 那十几骑当中,为首的正是梅炎生,他受河顿差遣,带人在前面开道,但是为了防止被过早发现,他们并没有渗透出很远,他们没想到会在这里撞到河成秀手下的斥候,更没想到,会有一支数千人的队伍在这里阻住他们的去路。梅炎生带人痛下杀手,疯狂追杀这些斥候,阻止他们回去报信。 周雄才只以为对方是几千人的流寇,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有近三万之众。河顿等人自以为保密工作做的很好,也没防备此处会有兵马拦路。此时双方狭路相逢,谁都知道不可能善了,除了激战,就只有激战。平地之上,两军撞在一起,周雄才一方没有完备的防御工事,只有挖了一半的壕沟,连鹿砦和铁蒺藜也没有,这仗还没打,双方就都已经知道结局了。 两里地之外的孔有力,此时已经得到前军的报告,说是流寇压了上来,足有数万之众!孔有力迅速命几名斥候速回首善城外的兵营,却向河成秀报信,同时带 领手下两千步卒压了上来,他已经没有时间构筑阵地了。如果之前周雄才能依从他的意思,至少现在有个简单的工事,可以迟滞敌人的进攻。 然而,一切都晚了! 周雄才和孔有力此行带出来的五千人,绝大多数是步卒,骑兵不满百。此时遇到接近三万叛军,没有一触即溃就已经算是够强大了。周雄才虽然已经怕了,可他为了面子,硬撑着在前面顶住,好在孔有力及时跟上来,补位增援,双方士卒各自结阵,迅速绞杀在一起。好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相搏啊! 激战一个时辰后,孔有力见手下士卒折损甚重,已经不足两千人,自知今天难以取胜了。孔有力回头,寻找天孤煞星和孟唐等人。此时天孤煞星在阵中奋勇搏杀,几次杀退梅炎生等人的进攻,又砍杀了数十名叛军小卒,也已经溅得浑身是血了。孔有力大声呼唤天孤煞星道:“天孤老前辈,别打了!” 天孤煞星听到孔有力的呼唤,退回孔有力身边,喘着粗气问道:“孔将军,有何吩咐?” 孔有力道:“天孤老先生,我交给你一个任务,你带着周将军,速速突围,回去找援兵!”孔有力又对天孤煞星耳语道:“周将军是陛下的姻亲,来这里是镀金的,不能让他战死在这里!你帮我把他护送回去,只要能脱离重围,就是你的大功劳了!” 天孤煞星问道:“那你怎么办?” 孔有 力苦笑道:“我能怎么办!这么多弟兄还在,我不可能丢下他们独自去偷生吧!我今天只有舍身取义,以报大世子知遇之恩了!” 天孤煞星摇头道:“孔将军,你不应该这么想!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你一个人,就顶上千兵马。陛下派你来,不是让你来送死的,是让你照顾好他的小舅子!现在敌军势大,就算打输了也不是你的错,咱们这些人都已经尽力了!能保住自己的小命,想办法逃出去才是真的!不行就撤,又不丢脸!” 孔有力知道大势已去,苦笑道:“我手下的弟兄已经和叛军绞杀在一起,根本没办法撤出来!就算能撤出来,就这样被一路追杀也是要崩掉的!还不如像现在这样,拼力一战,杀一个不亏本,杀两个赚一双,求得好死总比屈膝投降要好!” 天孤煞星眨巴眨巴眼睛,忽然一把扯过孔有力的马头,拽着马倒转回去,撒腿就跑。跑了几步,忽然停下,一脚踹在马屁股上,大吼道:“别傻了!皇上叫你带兵支援权治山,叫你保护周雄才,可没叫你去死!你先走,老朽去把周小子也救出来!” 天孤煞星这一脚太狠了,差点儿没把孔有力骑的那匹战马踢死,那匹马吃痛,一声嘶鸣,有如发疯一般,向首善城方向狂奔而去。任凭孔有力如何拼命,也喝止不住这匹疯狂逃窜的战马。孔有力回头再看时,天孤煞星 如法泡制,把周雄才的战马也给踢了一脚,那匹战马同样发了疯,周雄才给吓得伏在马背上,不住叫苦。 孔有力见周雄才也脱离了险境,心里这才略感安慰,只是苦了那些陷入苦战的弟兄,他们是走不脱了!孔有力很惭愧,就这么和周雄才两个人走了,回去怎么向河成秀交待? 谁知道天孤煞星忽然冲着怀城山方向大声吼道:“那个姓风的小丫头片子,你还要看热闹到几时?出来帮帮忙啊,这么多人都等着你救呢!你是要等我老朽累死了,你才肯出手吗?你可过分了啊!” 天孤煞星话音刚落,低矮的怀城山顶上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虎啸,河顿大惊失色,回头看时,却见风染骑着独角虎,如同狂飙一般,闯入叛军阵中。那些叛军已经和孔有力手下士卒拼斗了半个下午,也都很疲劳了。他们见风染骑着独角虎杀入阵中,顿时都慌得不行。风染骑着独角虎这么一顿折腾,叛军顿时溃散开去,阵形出现很大的一个缺口,敬一洪喝止不住。 骑在虎背上的风染大声呼喊道:“陛下有令,众军速速撤退!楚侯爷和赵涂马上就率兵来救你们了!快撤,都撤到安全区域,马上援兵就到,会有人来救你们的!” 天孤煞星趁着叛军一片大乱的好机会,掠身形直取河顿,他想要立大功,来个擒贼擒王。杀十万叛军也不如擒住河顿一人嘛!鱼乘良和 傅龙艺等人见天孤煞星向河顿出手,都慌忙上前,联手挡住了天孤煞星。这一下可好,局势瞬间就反客为主了。 两个主将已经当先逃了,风染又喊他们赶紧跟风逃走,这些小卒还有什么好说的?保命不好吗?所以这些小兵一个个丢下刀枪,争下恐后逃走,只恨爹娘给少生了两条腿! 风染见天孤煞星和鱼乘良等人交手没便宜,立刻弹起天波琴,一道道音波气机袭向在场保护河顿的高手们。这音波攻击确实有独到之处,无论是鱼乘良、傅龙艺还是梅炎生,都被琴音所压制,空有一身本事,却无法完全施展出来。 这一来,天孤煞星和孟唐等人又有机可乘了,一个个奋不顾身杀向河顿。搞得一旁敬一洪也无心恋战了,敬一洪吼道:“护驾!快护驾!”那些叛军唯恐河顿有闪失,放弃追赶孔有力手下的败兵,都回来拱卫河顿。 双方又纠缠了片刻,风染冲天孤煞星等人大声喊道:“天孤老头,孟唐,你们还不走,在等什么?撤了,把河顿这条老狗留给我侯哥来收拾吧!侯哥已经带人赶过来了,马上就到!”风染一边吼着,分散叛军注意力,一边纵虎而来,在阵中又是一顿冲杀,叛军乱成一团。天孤煞星等人趁这个机会,赶紧逃走了。风染想逃的话,她有独角虎,谁能追上她? 风染见众人都逃走了,也大笑而去,风中只留下一句话: “河顿匹夫,快洗好脖子,我侯哥马上就到!” 第六百七十八章 当头一棒 人的名,树的影。已经被楚随心搞出心理障碍的河顿听到风染喊他洗好脖子,说楚随心马上就到,顿时慌了手脚,立刻喝令手下大将敬一洪收缩阵形,等待楚随心到来。敬一洪见自家王爷被吓得面目更色,声音都变了,当然不敢怠慢。敬一洪立刻传令下去,叛军很快重新结成阵型,严阵以待。 打仗要知己知彼,敬一洪不知道楚随心是只带了武林高手出现,还是带兵前来。所以立刻派出十几名斥候,骑着刚抢来的马匹出去哨探。想打仗,对于敌人情报信息的掌握非常重要。只有知道敌人的实力,才能做出相应的对策。 敬一洪也是久闻楚随心的大名,有人说楚随心是废物,也有人把楚随心描绘成少年英雄。敬一洪没见过楚随心,但是冲着他能把和亲王吓成这样,敬一洪敬他是条汉子。以前都是别人闻和亲王之名而色变,现在有人能让和亲王闻风丧胆,这绝对称得上是位猛男,敬一洪很有兴趣和楚随心过招。 敬一洪跟了河顿二十年,对河顿也是忠心耿耿,从王府护卫一路做到从三品荡寇将军,后来又外放波丘郡,替河顿镇守波丘。敬一洪沉默寡言,武功高强,不近女色,这是深得河顿信任的一个人,只是因为不太擅长交际,所以在桑兰知名度不高。也正因为如此,这位仁兄才有大把的时间精力用于练兵。 此时,敬一洪把两万 余名叛军分成几个方阵,在易怀这个小县的郊外排开阵形,等待楚随心的到来。两万多名叛军如临大敌,严阵以待,结果等了两刻钟时间,却什么动静也没有。 敬一洪正在疑惑,第一波派出去哨探的斥候已经赶回来报告了,前方道路五里内,并没有楚随心或是其它军队的踪迹,只有逃走的周雄才、孔有力手下败兵。至于连城郭都没有的小县易怀,显然百姓都给城外的大军吓破了胆,家家户户关门,县衙大门也是紧闭,街头连流浪狗都绝迹了! 河顿在一旁听了,这才知道中了风染的计策,闹了半天这个小娘子只是吓唬人,楚随心并没有赶来。敬一洪听了,也是哭笑不得,王爷是让楚随心把胆都给吓破了。楚随心的影子还没见,咱王爷就吓得不敢动了,这要是传出去得有多丢人? 河顿听说楚随心并没有来,不由怒从心头起,敢拿楚随心来吓我?楚随心要是在,我还惧他三分,楚随心不在我怕什么呢?河顿喝道:“去,把前边的易怀县给寡人拿下!叫那些百姓都把门打开,正常生活,正常走动,该营业营业!哪个敢抗旨,满门抄斩!” 立马上河顿身旁的谋士常荣光喝道:“去,通知易怀县县令,叫他出来跪迎太上皇!”常荣光知道河顿心里憋气,那总得给他们太上皇找个出气桶,把面子找回来吧!那这位易怀县的县令就是目 前的最佳人选! 敬一洪瞧不起易怀这个连城郭都没有的小县,随便派了两百步卒去接管县城。他的目标是首善城外的河成秀,这个地方不值得浪费他精力。敬一洪指挥前军继续向首善城方向进发,前几天赶到离首善城外三百里的洪嘉县时,他们把四周都封锁了,不许任何人进出,敬一洪带着叛军在那里休整了三天。 这伙叛军从狼肠谷钻出来,一路走到洪嘉县,又打败了来剿灭流寇的权治山,早已经变成一支疲惫不堪的队伍了,如果不作休整就继续赶路的话,恐怕士卒要大量逃散。就算士卒不逃,还能有多少战力?如果遇到敌军就一触即溃,那他们千辛万苦穿越狼肠谷的意义是什么? 本来河顿是不同意休整的,可是敬一洪据理力争,又向河顿保证,一定不会让消息泄露出去。他们主力留在洪嘉县城外,河顿带人进城住了三天。这三天中,县里连只鸽子也别想起飞,以免有人给外面通风报信。所以河顿带着叛军在洪嘉县休整三天,京城外的河成秀没得到半点儿消息。 易怀县的县令陶文魁被几个大兵拿根绳子,像牵狗一样牵着,战战兢兢来官道旁拜见河顿。师爷巩金凡让人带了几个小菜,一坛酒,还有些成色不足的金银,来拜见河顿。巩金凡怕河顿一怒之下,把他们县太爷给咔嚓了。再小的知县好歹也是知县,只要官位在手 ,总有银子捞,要是知县被砍了,可就毛也没有了。 河顿骑在马上,一副睥睨众生的神情,望着跪在自己脚下,狼狈不堪的县太爷陶文魁,狞笑不止。旁边谋士常荣光狐假虎威道:“太上皇驾临此地,你一个小小从七品知县,竟然敢不出城迎接太上皇,你是想死吗?” 陶文魁以头顿地,战战兢兢道:“太,太上皇容禀!这年月,兵荒马乱的,人家都说城外有流寇来了,下官只是个文官,不会武艺,胆,胆子小,县里也没有几个兵,下官也不知道是太上皇驾,驾到,下官哪敢出城啊,就,就连县衙大门都不敢出!要不是那几位军爷到了衙门,说是太上皇驾到,下官还在桌子底下藏着呢!” 常荣光瞧着这位县太爷的裤子湿了,知道他是被吓尿了,现在还能撑着在这里说话,就已经不错了。常荣光讥笑道:“贵县的裤子怎么还湿了?怎么,这是太穷,刚洗过的裤子就穿上了吗?”一群叛军大声哄笑起来,嘲笑这位县太爷胆子小。 陶文魁正羞愧无地,忽然听到远处有人嚷道:“几位军爷,我是郭知县的师爷巩金凡,我要求见太上皇,我有话说!请几位军爷帮我通传一下,感谢感谢!”陶文魁听得很清楚,是县里师爷巩金凡的声音。陶文魁听见老孔来了,心里才略踏实了一点。 随后听到一名校尉厉声喝道:“太上皇是何等尊贵的 身份,你一个小小师爷,有什么资格求见太上皇?快走开!” 随即又听到巩金凡朗声争辩道:“军爷,太上皇地位自然尊贵无比,可那是要放在心上,可不是放在嘴上的!我小小师爷地位虽低,求见太上皇总是可以的,至于太上皇愿意不愿意见我,那是太上皇他老人家的事情!您说对吧?只求军爷能帮我通传一下就好!” 河顿把此人和手下校尉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心道:此处居然有这样有胆色的人物?河顿目视常荣光,常荣光马上就明白河顿的意思了,常荣光对身边亲兵道:“去,把这位巩师爷带来,太上皇要见见他!” 几名亲兵答应一声,过去把巩金凡和随从带到河顿马前。巩金凡见了河顿,把食盒放在一旁,带着身边的随从,恭恭敬敬跪下叩头,“草民易怀县衙师爷巩金凡,拜见太上皇,太上皇千岁,千岁,千千岁!” 河顿见巩金凡中等身材,相貌还算顺眼,一脸的不卑不亢,于是故意斜眼瞧了一下巩金凡,冷冷道:“巩金凡,你要见寡人做什么?” 巩金凡从容答道:“回太上皇的话,刚才几位军爷到县衙捉了我们知县大人,说是我们知县大人胆大包天,对太上皇不敬,所以捉我家大人前来认罪。草民知道皇威浩荡,不可亵渎,我家大人之前又不知道是太上皇驾临,必然有失迎迓,所以草民亲自备下酒菜,金银 等物,来孝敬太上皇,还请太上皇宽恕我家大人不知之罪!” 河顿“嗯?”了一声,不悦道:“巩金凡,寡人听说不知者不罪,听你这话的意思,你这是怪罪寡人,说寡人为难你家知县大人喽?” 巩金凡冲河顿磕了一个头,朗声道:“草民不敢!太上皇误会了!我家大人不知道太上皇驾到,就是草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我家大人若是知道太上皇圣驾亲临,又岂有不出城迎接之理?太上皇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我等草民,如何能知道太上皇的行踪,况且天威难测,草民又岂敢触太上皇的逆鳞!只求太上皇能饶过我家大人不知情之罪!” 河顿上下打量巩金凡,冷冷道:“巩金凡,你倒是胆子不小啊!怎么,你凭几句花言巧语,就想让寡人放了陶文魁么?” 巩金凡面无惧色道:“太上皇在上,草民万万不敢!无论是我家大人,还是草民,在太上皇面前都只是臣民,我们的生死,都在太上皇的手上!太上皇让我们生,我们就得生,太上皇让我们死,我们就得死!草民知道太上皇不高兴,也知道我家大人的苦楚,所以草民备了酒菜和金银献给太上皇,只求太上皇能法外开恩!” 河顿见他向自己磕头,礼节甚恭,忽然大笑起来,命手下亲兵道:“去,打开食盒,让寡人瞧瞧,巩金凡带来什么吃食献给寡人。” 亲兵提起食盒,掀开一看 ,里面是一只鸡,一尾鱼,两盘青菜和一坛酒,两碗米饭,两个馒头,碗、筷以及酒杯。亲兵把食盒呈给河顿看了,河顿冷笑道:“寡人何等身份,你用四个菜一壶酒献给寡人,是瞧不起寡人吗?” 巩金凡再次向河顿叩头,朗声道:“太上皇容禀!太上皇也看到了,我们易怀是个小县,实际只是个大些的镇店,连城郭都没有。县中除了十几个衙役,十名土兵之外,并没有多余的人手!如此一个穷县,想凑出些都难!草民在仓促之际,实在无物可敬,这点儿食物只是草民的一点儿心意!别无他意!” “况且太上皇昔日在宫中,天下美食都尝遍了,就算草民今天献上的是东海产的折卢鱼、高蒙海参、别罗龙虾,恐怕也不在太上皇的眼里!以草民的财力,哪里能备办到那样的食材?所以草民今天所献的食物,只是单纯出于对太上皇的敬意,只求太上皇能庇护我们一县的生灵,草民给太上皇磕头了!” 巩金凡磕完头,又伸手在随从手中接过一个纸包,双手呈给河顿道:“这是四十两银子和十两金子,虽然成色不足,可也是草民半生积攒下来的财物,今天都献给太上皇,东西不贵,但这是草民的心意!至于我家大人,举人出身,半生清贫,好不容易才做到小小的易怀县令,这县令做了才半年,身无长物……” 河顿呵呵笑道:“你 这人倒是有些胆色!好,你的酒菜寡人收了,金银你自己拿回去吧。你既然敢来向寡人求情,那寡人就给你一个面子,寡人可以不杀陶文魁。不过从今天起,你就跟着寡人吧!以你的能力,跟着一个小小知县也没什么前途,还不如跟着寡人!” 巩金凡听到河顿答应不杀陶文魁,真是喜出望外,连忙叩头。又听到河顿说想让自己留在他身边,心头一百个不愿意,他当然不愿意追随反贼。可他此刻要是敢说出不跟着河顿的话来,恐怕就要人头落地。巩金凡一咬牙,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巩金凡向河顿叩头道:“草民多谢太上皇赏识,太上皇千岁,千千岁!” 陶文魁听说自己可以不死,长出了一口气,他擦去自己额头上的冷汗,也给河顿磕头。 河顿对陶文魁道:“陶文魁,寡人今天本来想治你不敬之罪,还好你有个师爷替你仗义执言,寡人这才改了主意!你回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好好替寡人守着易怀县,你若是把这地方治理的好了,将来寡人会考虑升你的官!听到没有?” 陶文魁无奈,再向河顿叩头,起身告辞,临走前,瞧了一眼巩金凡。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下眼色,陶文魁形单影只的回县衙去了。陶文魁能保住命就不错了,还敢把巩金凡要回来吗? 河顿吩咐道:“起驾,咱们继续赶路!”河顿又道:“把这几个菜搬进车 里,寡人想和巩先生聊聊天!”河顿带着谋士常荣光,和巩金凡坐进大马车,有侍女过来摆好酒菜。这两个侍女是前两天在洪嘉县从县太爷图岸楼那里抢来的。河顿一路穿越狼肠谷,没有带女人出来,到了洪嘉县才得了这两个侍女。 白天呢,侍女用来干活,伺候河顿,晚上呢,当然侍女还得伺候河顿。 常荣光在一旁望着酒菜道:“太上皇,这酒菜是外面献上来的,要先验一下才能吃……” 河顿摇头道:“不必了!寡人信任巩先生!虽然寡人以前和巩先生素昧平生,可是他能出于义气来救他家大人,这说明他是个不忘恩义的君子!世上哪有给人下毒的君子!所以,咱们只管放心吃,这菜里不会有毒的!来来来,你们两个不必客气,都动筷子!” 巩金凡心道:这个河顿倒也不是像传说中那么蛮横无礼嘛!巩金凡向河顿拱手道:“晚生谢太上皇赏识,谢太皇信任!”他也不客气,拿起筷子,慢慢跟着河顿品尝酒菜。他可不敢真吃多少,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他就是个陪吃饭喝酒的。如今他成了河顿的人,不能自称草民,只能自称晚生了。 常荣光见河顿、巩金凡两个人吃菜喝酒,他虽然不高兴,可也不敢违拗河顿的意思,只能跟着吃菜喝酒。 马车行驶在官道之上,十分平稳。河顿忽然问道:“巩先生,寡人有个问题,现在寡人 与河成秀这个反贼正在交战,请问在你巩先生眼里,这是义战还是不义战?是寡人能胜,还是河成秀能胜啊?” 巩金凡从容道:“晚生以为,自古以来得民心者胜。如果太上皇能得天意民心,就可不战而胜!太上皇是帝氏后裔,河成秀也是本朝太祖的后裔,这是河家内部的事情,不是外人能够说三道四的,所以晚生以为这谈不上义战不义战的,只是河家的家事罢了!”巩金凡心道:我要说你不义,你不杀我才怪! 河顿点了点头,吃了一块鱼肉,又道:“此番寡人翻山越岭而来,只为打败河成秀,所以一旦到了京师城外,需要一个说客去说服河成秀投降,寡人以为,你巩先生很有胆色,这个说客就非你莫属了!巩先生对这件事可有疑议?” 巩金凡听到河顿想让自己做说客说服河成秀来投降,心中暗喜道:“我被迫跟着你,那是没办法!你让我去说服河成秀,那可再好不过了!我就借着这个机会去见河成秀,然后给你来个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头!”巩金凡可不认为河顿能打败河成秀,只是现在他在河顿手底下,他敢直说么? 河顿又问了巩金凡几个问题,巩金凡都对答如流,河顿十分欢喜,以为自己又得了个臂助。常荣光在一旁却看巩金凡怎么都不顺眼。可是河顿喜欢巩金凡,他常荣光敢说什么?只能以后有机会,再一点 点儿给这姓巩的上眼药了! 河顿已经安排人,给首善城的河成旭飞鸽传书,让他做好准备,两下夹击河成秀,争取一战而定。 叛军在敬一洪的指挥下,开始加快行军速度。此地首善城还有两百里路程,他们虽然是步卒,可是现在要强行军,在两日内抵达首善城下,争取与河成秀决战。此时周雄才、孔有力等人已经败逃回去,他不能给河成秀太多的准备时间。只是敬一洪忘了,风染的独角虎速度更快,当天下午,河成秀就已经知道河顿大兵过了易怀县的消息。 这个消息不但让河成秀难以接受,就是楚随心等人也很受震动。好家伙,这位和亲王竟然如此舍得下血本,不惜亲自带人钻山沟,从狼山关冒出来想偷袭河成秀,只为争夺天下。这魄力,可比城里的河成旭强太多了! 河成秀当即下令,把手底下的将军、谋士全都集合起来,开了个紧急会议。河成秀脸色凝重,把河顿偷过狼肠谷,离此地已经不到两百里的事情告诉众人,众人都是惊诧不已。一看这河顿就是来玩命的!众人有言战者,有言退者。言战者说河顿带人偷过狼肠谷,此时已是强弩之末,不趁这个时候一鼓作气消灭了,更待何进? 言退者说,倘若城中河成旭知道这个消息,带兵出城两下夹击,咱们分身乏术,何以当之?不如先退,保存实力,再徐徐图之! 两方各 执一辞,争执了半天,也得不出结论。河成秀目视顾均平,顾均平手摇羽扇,冷笑不已。河成秀笑问道:“顾兄弟,为什么冷笑呢?” 顾均平手中羽扇摇得更急了,顾均平问道:“河大哥,你认为此事要怎么办才好?” 河成秀笑道:“我当然想和河顿一战,可是我又怕河成旭在背后出来偷袭,捅我一刀!一旦咱们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可就不妙了!河顿手下兵马精锐,虽然是翻山越岭而来没有骑兵,可是他们是来拼死决战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所以我犹豫不决!” 顾均平冷笑道:“河顿翻山越岭而来,一路吃尽辛苦,当然是来找你决战的!我相信他所带的粮草不多,撑不住多久!可若是让他和城里的河成旭取得联系,或者他突入城中,粮草就有着落了。那样的话,咱们想打赢,确实不容易!如果只是河顿自己,那咱们大可以耗死他,可是背后有个河成旭,咱们就不能不重视他了!” 河成秀嗯了一声,又问道:“顾兄弟,我看你已经是胸有成竹了吧?说说,咱们怎么办才好!” 顾均平道:“我们目前拿不下首善城,可若是坐守此地,等河顿来攻打我们,也不是上策。所以我认为,我们应该以攻代守。河顿不是在赶过来的路上吗?两百里路,强行军两天绝对能赶到这里。那干脆咱们不如迎上去,先下手为强,直接给他当头 一棒!只要能打败河顿,城里的河成旭何足为惧!” 第六百七十九章 空营计 清晨,路边的树叶上露水未干,首善城西南七十里外,官道上有不断有一队一队的骑兵疾驰而过。骑兵后面,官道上一支没有盔甲的步卒队伍浩浩荡荡,如同一条长龙一般迤逦而来,好一番旌旗蔽日的景象。这是一支以步卒为主的队伍,都徒手步行,队伍中间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几辆马车,马车上装载着兵器。这种长途行军,没有人会让士卒扛着兵器走路。 对,这支队伍就是河顿手下的叛军,他们原计划强行军两天就能抵达首善的城郊,可实际上他们晚了一些,这已经是第三天的上午,可是他们离首善城还有七十里路。不是他们不想赶路,而是桑兰的天气太热,他们在狼肠谷穿行时,有树木遮荫,此时情况却不完全相同。为了防止他们中暑,敬一洪只能放慢行军的速度。 河顿也没办法,他总不能带着一支中暑后失去战斗力的队伍与河成秀拼命吧?他也只能耐心地等待,只能早晚和上午行军,太阳略一偏中午就要找阴凉的地方休息。这是一支两万多人的庞大队伍,吃喝拉撒睡都很麻烦。 敬一洪担心路上遭遇河成秀的袭击,于是把这两万多人分成三个大方阵,每个阵中又以五百人为一营,缓缓向前推进,左右翼,前锋,粮草营,互相之间都有照应。后边还留了三千兵马殿后。最前锋,有十队斥候骑兵,最远的哨探出二十里, 不断轮换报告前方路况情形,以防伏兵。 这支叛军穿越狼肠谷以后,所带的粮食就已经吃光了,现在的军粮都是从路过的州县劫掠而来。尤其是他们在西浣城打劫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粮仓,保证了这支队伍不会饿着肚子行军打仗。对,这一切都在他们计划之中,除了时间。兵贵神速的道理,敬一洪不是不懂,可是现实远没有想像中那么完美。 此时的地形,是两山夹一沟,官道就是中间这道沟,不过两边的山不算高,这道沟也比较宽阔,对于行军没有太大影响。 官道上,步卒们沉闷的脚步声压过了一切声音。飞驰而过的两波斥候,都没有发现前方路上有任何兵马的动向。从时间来推算,此时首善城的河成秀已经得知了这支叛军自远方来的消息,却没有主动过来招待这些不速之客,未免有些不够“好客”的嫌疑。看来,河成秀是选择了被动防守,等待河顿的叛军自己送上门去。 “大侄子,可别怨叔叔没给你机会,是你不中用啊!”骑在马背上的摇摇晃晃的河顿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种种迹象说明一个问题,大侄子河成秀十分忌惮他这位王叔。其实在路上耽误了时间之后,河顿很担心河成秀派兵打伏击战。毕竟河顿在权治山手里拿到了河成秀手下两万兵马的布防图,如果没来得及用,那就太可惜了! 现在一路走到 这里都没有发现任何兵马的踪迹,说明他这位大侄子真的怂了,连主动出击的勇气都没有。要知道,他河顿不在首善城的时候,他那位大侄子河成秀可是极其嚣张,连城高池深的首善城都敢攻打,那何止是狂妄,简直是狂得没边,说明河成秀根本就没把河成旭放在眼里。 可是今天换成他河顿亲自带兵赶来,河成秀就没有了主动出击的勇气,这不是怕了是什么? 河顿边走边观察地形,两旁的山丘绵延起伏,倒是适合伏击,可惜河成秀没这个胆子。而前方再走十里,就是路家集了,只要过了路家集,就可以一马平川直抵首善城下,和正堵住南门的河成秀一伙人决一死战了。因为过了路家集以后,虽然路两边还有山,可是路面要比现在宽阔太多了。 河顿离开首善城已经几个月,这次终于可以杀回首善城了。想一想能在首善城外和河成秀展开大战,一决雌雄,河顿心里就有些激动。对了,还有那个该死的楚随心,那个抢了他女人的楚随心,河顿心里一直为此耿耿于怀。 为了这一天的复仇,河顿可是做了很多准备。尤其这次翻山越岭冒险而来,他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把河成秀和楚随心踩在土里,跺上几百脚才能解心头之恨。他河顿的底牌当然不止是他所率领的这两万多兵马,这只是明面上的。如果就只有这些底牌,他怎么与河 成秀争天下? 河顿正坐在马背上胡思乱想,一声惊天动地的虎啸在远处的山峰顶上骤然响起。这一声虎啸刺痛耳膜,瞬间传遍方圆二十里。河顿的眉毛猛地立了起来,他脸色大变。这一声虎啸让他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因为这声虎啸不是普通的虎啸,而是独角虎发出来的,河顿在易怀县已经领教过独角虎的厉害。 虎啸一声震山河,河顿等人的坐骑立刻跪地不起。先是箭如飞蝗,随后四面八方喊杀声大作,伏兵四起。虎啸声响起的瞬间,敬一洪的心立刻就提到了嗓子眼,这一路上,最担惊受怕的就是他了。因为叛军行军速度过于迟缓,他唯恐河成秀会设下伏兵,结果他的担心最终成为了现实。敬一洪几乎是出于本能的一声狂吼,“快!保护太上皇!” 离河顿最近的鱼乘良、傅龙艺、梅炎生三人几乎同时扑向河顿,三人以三角形,把河顿护在中间。如飞蝗的乱箭飞来时,都被三人以气机屏障弹开。当此危机关头,河顿毫发无伤。 可那些无甲的叛军小卒就倒了霉,在箭雨中,如同被割的麦子一样,一片一片的倒了下去。两山之间宽阔的官道上,叛军瞬间血流成河。 敬一洪双眼通红,厉声喝道:“吹号,舞旗!立刻结阵,冲出去!”敌人太狠了,在这种地方设伏,而且他们是如此有耐心,半点儿破绽也没有露出来。前边负 责侦察的斥候竟然丝毫也没有发现山上有伏兵。 低沉的牛角号响起,红色大旗也在叛军之中不停挥舞,这是之前定下的旗语。不然绵延十余里的行军队伍,用什么来指挥作战?难道能靠嗓子喊么? 叛军虽然遭到伏击,损失惨重,可是从主将到步卒,没有一人陷入慌乱。在这种地方慌乱,只有被人一边倒的屠杀。叛军从马车上以最快速度拿到刀枪,迎着伏兵冲了上去,双方立刻厮杀在一起。刀剑碰撞声,喊杀声,交织在一起。 河顿愤怒无比,咆哮道:“河成秀小儿,安敢如此!” 很快,敬一洪得到旗语报告,四面八方都有敌人。从前锋到侧翼再到粮草营和殿后,都遭到了敌人的攻击。敬一洪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他没想到河成秀会这么狠,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设了这么大一个包围圈,河成秀竟然想把全部叛军一口吃掉?敬一洪难以置信,他不知道河成秀这叫勇敢,还是叫狠毒。 敬一洪自认,他在短时间内没有这样的组织能力,能把这样一支大军如此完美的埋伏在山谷间而不被发现。这可是到处都有河成秀的人马啊,他是怎么做到的?可此刻已经是生死关头,敬一洪已经没有时间去琢磨这些了,他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把这些弟兄带到安全的地方去。他要突围,突围! 经过一个时辰的惨烈厮杀之后,河顿手下叛军终于在伏兵的包 围圈上撕出一个大口子。损失惨重的叛军不顾一切,突出重围。河成秀手下的士卒不肯放弃,仍然在后面追杀。叛军且战且走,河顿气得七窍生烟,提刀在手要亲自上阵搏杀,却被鱼乘良苦劝住了。 先是在狼山地区,叛军击败了权治山部。随后在易郊县外,叛军又击败了周雄才、孔有力部。两次胜利,助长了河顿和叛军的嚣张气焰。现在,河成秀终于率部反击,给了叛军一个狠狠的教训。河顿边走边骂,敬一洪咬牙带着叛军,不惜一切代价奔向首善城。这关头,连生气的时间都没有。 叛军狂奔出十余里路,后面追兵的喊杀声渐远。河顿接过鱼乘良递来的水囊,灌了几口水,河顿又气又恨,忽然仰天大笑起来。傅龙艺等人面面相觑,这位王爷是失心疯了?梅炎生小声道:“王爷……您没事吧?” 河顿止住笑声,冷冷道:“没事!若是寡人用兵设伏时,就会在此处也设下一支伏兵!河成秀,他还嫩着呢!” 身边众将齐声恭维道:“王爷用兵如神,岂是河成秀能比得了的?” 话音未落,忽然四周喊杀声大起,马蹄声震地,大地都摇晃起来。河顿急看时,只见迎头一支金盔金甲的雄壮骑兵疾驰而来,人人高举马刀。敬一洪大惊失色道:“虎贲军?!”虎贲军的名声可谓如雷贯耳,那可是号称桑兰精锐中的精锐。当年河范曾经不 无自豪的说过:寡人手下三千虎贲可敌五万精兵! 也许河范这话有夸张的部分,但是虎贲军战力之强,确实冠绝桑兰。尤其此时冲过来的是虎贲骑兵,这是多么恐怖的存在。更恐怖的是为首领军冲锋的一员大将,正是虎贲军统领赵涂。两千虎贲骑兵如同两千只猛虎,扑上来的瞬间就已经把叛军前锋的阵形撕开。 敬一洪真不愧是名将,立刻号令中军,以长枪方阵克敌。叛军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成长枪方阵,把河顿等人保护在垓心,竟然硬生生击退了虎贲军的进攻。 赵涂见自己一方已经斩杀两千余叛军,也不恋战,打了声唿哨,有人鸣金收兵了。虎贲军调转马头,纵马离开战场,撤向首善城方向。来也如风,去也如风,转眼消失在河顿等人的眼中。河顿气得暴跳如雷,可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他追不上虎贲军啊! 敬一洪率军继续向前狂奔,终于在天黑前赶到了路家集,此处离京城还有不足五十里。此处地势平坦,不再是之前两山夹一沟的地形,想要埋伏人马偷袭就没那么容易了。 停下兵马之后,敬一洪查点人数,两万多名叛军已经只有一万五千余人了。他们损失了近万兵力,还丢失了大量打劫来的粮草。这个亏吃得,只能说是一个暴。 树木掩映下的路家集,本有上千户人家,可此时天色已晚,竟然连一户人间也没有炊烟升 起,鸡犬之声不闻,仿佛是一座空空的集镇一样。敬一洪命一部分斥候进到农户家去查看,很快得到回报,果然路家集的人跑得一个都不剩,连猪都赶走了,猪圈都是空的。 好在叛军还有一部分粮草车在,干粮也有,吃饭不成问题。大战之后疲惫不堪的叛军夜宿路家集,半夜,时不时就有河成秀的兵马前来骚扰,不过都是些零星的散兵游勇,并不是那种大规模的军队。而且这帮人的作用就是骚扰,让叛军夜里睡不好觉。 河顿心头恼怒,喝了些闷酒,又和敬一洪、常荣光以及新降的巩金凡商量了一下对策,众人都没什么太好的建议,只说要尽快赶到首善城才安全。本来河顿是想袭击河成秀的,却没想到会被河成秀给玩了一把。以河顿手下叛军现在的兵力和状态,恐怕没有实力在首善城外与河成秀决战了。 如此一来,河顿之前想安排巩金凡劝降河成秀的事情就要泡汤了。在战场上没得到的东西,更不可能通过谈判得到解决。河顿闷闷不乐,咬牙切齿,在两名侍女身上狠狠折腾了一顿,发泄一番之后才沉沉睡去。 子时刚过,河顿就被亲随从睡梦中给叫醒了,原来敬一洪担心河成秀还有什么后续手段,所以赶紧连夜趁着天气凉爽开拔了。敬一洪对满脸不满的河顿道:“太上皇,咱们现在不能贪睡啊,得抓紧时间赶路!末将已经 飞鸽传书出去,让他们在清晨前派兵迎接太上皇!” 河顿疑惑道:“敬一洪,你那么急做什么?咱们不是约好了,两边一起出兵,夹击河成秀的营地吗?等天亮再动手也不迟啊!” 敬一洪摇头道:“太上皇,末将只怕这事已经走漏风声了!末将以为,城中多半有河成秀的内应,而且河成秀派出这么多兵马沿途袭击咱们,您真认为他们的营地还能有多少兵马吗?恐怕咱们冲过去,得到的也多半会是一座空营!” 河顿摇头道:“敬一洪啊敬一洪,你呀,只知道用兵,却不知道诡计!咱们输成这个德性,不需要一场胜利来洗刷耻辱吗?咱们不需要一场胜利来鼓舞城中的士气,挽回人心吗?如果河成秀的营地真是一个人也没有,或是只有少量卫兵,这不正是咱们的机会吗?” 敬一洪恍然大悟,一拍脑门,赞道:“太上皇英明!果然太上皇就是太上皇,看问题的角度都和末将不一样!末将只想着赶快进城,与,与大世子子殿下合兵一处,依托首善城,防御河成秀的攻击,同时伺机反击,以争取战场上的主动权。没想到太上皇还要在这基础上拿一个夺取河成秀营寨的名声,以提振士气。高,实在是高!” 常荣光、巩金凡、鱼乘良和傅龙艺,梅炎生等人一起吹捧河顿,河顿的心情才好了许多。就算河成秀的主力不在,河顿也想在河成 秀的兵营上做做文章,能拿到一场虚假的胜利对于战局本身或许无关紧要,但是对于首善城中低迷多时的士气绝对大有益处! 不过敬一洪一句大世子殿下,却点醒了刚刚加入他们的巩金凡,看来这伙人要对河成旭不利啊!这是不打算把王位再让河成旭继续坐下去的意思。巩金凡心道:这父子二人又要反目了? 叛军连夜吃过干粮,以急行军的速度直扑首善城南门外河成秀的营地。三十多里路程,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终于在天明之前,河顿影影绰绰看到河成秀营盘的影子,看到营盘上空飘扬的旌旗。河顿一阵兴奋,传令道:“杀进河成秀的中军帐,只要是有能喘气的,不论是人是狗,一个都不要留!” 叛军鼓勇,杀向河成秀的营地。远远的,河顿就听到营帐中传出杂乱无章的鼓声。河顿皱了皱眉头,不知道河成秀这小子在搞什么名堂。 结果叛军冲到河成秀营地之中,果然帐中空无一人。只有十几只羊被吊起来在半空中,用两只前脚在击鼓。河顿虽然不爱读书,可也知道这叫做悬羊击鼓。说白了,河成秀自知兵力有限,索性摆了个空营计,吓唬城中河成旭的人。河顿冷笑道:“河成秀小儿,自知力孤计穷,才设了一个空营,逃走了!” 天光大亮时,河顿已经率人到了首善城南门外两里处。先期已经有斥候和首善城的南门守 将打过招呼,说是太上皇就要驾到了。城门守将不敢怠慢,把消息传进宫去。 此时,承平宫中的河成旭才刚刚起床,打了个大呵欠,在宫女的服侍下正在穿衣,东平子衣在宫女服侍下洗脸。河成旭走到东平子衣的身后,一脸贱笑着拍了拍东平子衣柔软的臀部,河成旭挤眉弄眼道:“我的乖乖,你可真是个尤物!本王真是越来越爱你了!简直爱死你了!” 东平子衣娇嗔道:“哎呀,陛下……她们都看着呢……” 河成旭哈哈贱笑道:“没关系没关系,都是自己人,她们都知道也没关系,本王要是高兴了,就把她们都给收了,反正肥水也没流了外人田!” 两人正在打情骂俏,有小太监飞奔进来报告,说是东平相爷有机密要事回禀陛下,说是十万火急!河成旭示意小太监把东平子明叫进来。东平子明匆匆走进宫里,把昨天半夜收到的飞鸽传书读给河成旭听,信中说,敬一洪等人准备夜间急行军,大约上午可以抵达河成秀的营地,请城中出兵,内外夹击,以击败河成秀。 河成旭刚要发表些看法,他是不想出兵的,他不觉得城中兵马有实力击败河成秀,尤其是楚随心的兵马也到了城外,望野城的兵马也在城外,所谓各地的勤王之师数以万计,都在城外。他派多少人马出去合适呢?他感觉派多少人出去都是送人头! 就在这时,有小太 监飞奔进来送信,连声道:“陛下,陛下!章苏将军命人带来口信,说是太上皇已经带兵到了南城门外!说太上皇传话,他已经击败河成秀,夺了河成秀的营盘,大获全胜,只请陛下出城迎接太上皇!” 河成旭听说河顿已经到了南城门外,顿时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老爹能打败河成秀,那当然是好事,这不亚于及时雨,能很好提振城中的士气。只是他想进城,他一旦进城之后,自己和他必然发生冲突!一山不能容二虎,一个王城也不能有两个王。以老爹的脾气,他一定会想办法夺去王位的! 河成旭瞧了一眼东平子衣,心道:这么好的女人,既然我已经用了,就不可能还给他!不然这老东西一旦进城,无论是王位和女人,他都要夺回去!既然这些东西都已经是我的了,谁也别想把它们从我身边夺走! 东平子衣见河成旭脸上阴云密布,就猜到他心中的想法。自从东平子衣跟了河成旭之后,从心里也就不喜欢河顿了。一个肥胖不堪的糟老头,如何能比得上身强体壮的大小伙子?所以东平子衣也不想河顿回城。东平子衣瞧了瞧站在下边的她哥。 东平子鲁立刻明白东平子衣的意思,东平子鲁试探着问道:“陛下,您看这事?” 河成旭哼了一声,答道:“传本王的口谕下去,太上皇勇武,请太上皇率兵驻守城外夺取的河成秀军中的 营地!待成功之后,再入城相见!” 第六百八十章 只要天下 首善城南二十里,河成秀的新营地,中军帐里,河成秀正和楚随心、顾均平等人饮宴。今天的酒席间多了几个陌生人,其中一位新来的年轻人有三十岁左右年纪,中等身材,穿蓝色文士服,头戴幞头,长相有些像老丞相夜不云。此人就是夜不云的次子,夜长清。 还有一位中年书生,头戴儒巾,身穿举人圆领袍服,手中摇着描金折扇,这人是从南湖城来的,名叫龙铁涛,是南湖将军沐雨雷的表大舅哥,是顺亲王河必推荐此人给河成秀的。不过这个人有些高傲,只对河成秀说,听说陛下求贤若渴,所以我从南湖城赶来见陛下,想谋个差事,并不肯出示河必的荐书。 要不是风染在南湖郡认识龙铁涛,帮他在河成秀耳边说了几句好话,河成秀没准真要错过龙铁涛了,因为河成秀也不知道此人就是南湖郡的铁涛先生。 还有一位文士打扮的人,脸色黝黑,其貌不扬,却是河成秀手下大谋士聂隐沧。河成秀回京之后,聂隐沧一直留在河成秀的老巢扬威城,替河成秀镇守扬威城。别的城池或许河成秀可以和叛军互相争夺,但是扬威将军的扬威城一定不容有失。聂隐沧一直不敢离开,直到目前局势相对稳定,河成秀已经控制了桑兰的半壁江山。 河成秀笑道:“是顾兄弟给我出的主意,让我在路上截杀河顿,在消耗他一部分兵力之后,给他 机会逃往首善城。本来我们的实力也不够打一场歼灭战,那还不如让河顿回首善城去!” 夜长清、龙铁涛和聂隐沧都一起望向从大越国来的年轻人顾均平,龙铁涛问道:“顾先生,倘若能在城外一战搞定河顿,城中的河成旭没了援兵,也必然一战可定!刚好河顿率人长途奔袭而来,陛下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为什么不利用这个好机会消灭河顿呢?龙某对此实在是不解!” 夜长清和聂隐沧对视了一眼,都对龙铁涛的话表示部分赞同,两人一起点头。 顾均平饮了一口杯中酒,谈笑自若道:“那么铁涛兄、长清兄和隐沧兄想必都是这么想了?” 夜长清道:“铁涛先生的话,也有些道理。但在下听陛下说过,顾兄弟胸中极有才学,有经天纬地之才,那么顾兄弟大才之人,如果这样做,一定有顾兄弟的道理。在下驽钝,猜不透顾兄弟的心思,请顾兄弟为我解惑,在下愿闻其详!” 顾均平见在座之人都有疑惑之意,大笑道:“这事多简单!以我们目前的实力,如果硬吃河顿的话,就算不死,牙齿恐怕也要被崩掉两颗。河顿一路从南湖城翻山越岭跑到首善城,可不是来旅游的,他是来玩命的!所谓一夫拼命,万夫莫敌,他缺兵缺粮,才急于求战,我们可不急!” 顾均平起身,走到挂在营帐墙壁上的地形图,他拿起靠在墙边的竹竿,在地 形图上指点道:“众位兄长请看,我们已经占了半壁江山,河顿只占了三分之一,而且他在南湖城下新败,之所以冒险穿过狼肠谷,就是想突袭我们的桑兰新王。他急于求成,所以才要赌一把。而且据我们所知,河顿还有底牌,不止是表面上这两万多人马!” “众位请想,倘若我们投入在京郊的全部力量,在首善城外与河顿决一死战,我们的损失会不会小?这个时候如果河成旭带兵突出城来,攻击我们,那么我们的胜算能有多大?或许我们能赢,但绝对会是一场惨胜!这场惨胜过后,我们这位桑兰新王的实力必然大大受损,倘若再有什么人趁机起兵谋反,桑兰的未来不堪设想!” 聂隐沧摇了摇头,面有忧色道:“顾先生,这一仗终究是没有能够战胜河顿,让他有机会逃进首善城。河顿入城与河成旭会合之后,双方实力都大增,咱们想夺回首善城就更办不到了,这对咱们可是极其不利啊!” 龙铁涛嚼了一块湖虾,也点头道:“我虽然不是完全赞同聂兄的意见,但是目前以我们的实力想拿下首善城,确实有难度!我也认同,不该放河顿进城!” 顾均平大笑道:“几位仁兄多虑了!河顿带来接近三万兵马,沿途打了两次大仗,消耗了一些,可是又补充了一些,总数维持在二万七八千人左右。这支队伍,可谓是精兵强将。昨天 我们伏击他们,交手之后,虽然让河顿损失不少,可他主力仍在!我们一仗下来,解决了河顿手下近万兵马,可我们自己损失也不少!” 河成秀点头道:“不错!昨天我们也损失了至少七千人。照昨天那样再打下去,就算把河顿的全部兵马吃掉,可是我们损失至少也得在两万以上!而且,河顿身边有几大高手护卫,极有可能突围而出,逃到首善城的。如果河成旭再率兵出城攻打我们,我们恐怕就只有避其锋芒,向西撤退,避免决战了!” 夜长清道:“打仗这种事情,难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可是河顿远比河成旭更可怕,给他带着兵马逃了,情况对我们不利啊!如果昨天能一鼓作气吃掉河顿,就算是惨胜,对城内的河成旭也是一次重大打击。至少短时间内,他没有外援可用,我们还可以徐徐图之!” 河成秀和楚随心面面相觑,谁也没说话,他们想听顾均平的真实想法。毕竟是顾均平说,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他们大概明白顾均平的意思,但是要给顾均平展示自己才能的机会。 顾均平大笑道:“诸位仁兄,如果能让刚坐上桑兰新国王王位的河大哥减少很大的损失,那我们为什么不做呢?难道一加一就一定等于二吗?对,河顿是率领一万多人赶到首善城,表面上看,河成旭的实力增加了。可是你们觉得,河成旭甘愿把王位 交给他爹吗?还是河顿甘愿做那个有名无实的‘太上皇’?” “本来他们父子两个是互相提防,可一旦咱们给他们逼急了,他们真要抱起团来取暖,那我们的阻力就会空前强大!那我们干嘛不在消耗了一部分河顿的实力,让他实力不足以搞成大事情,不足以威胁到我们的情况下,再让他去消耗河成旭呢?难道河顿手下这一万多人不要吃粮么?首善城中,粮草最多还能支撑两个月,再给他加上一万五千兵马,粮草还能支撑多久?” 聂隐沧冷笑道:“顾先生,你还是太年轻啊!这和纸上谈兵有什么区别?如今河顿父子联手,咱们绝对拿不下首善城。而城中有了河顿做主心骨,士气也会提升,这对我们是大大的不利啊!全桑兰都在看着我们,而我们却迟迟攻不下首善城,人人都会以为,我们实力不够,因此而看轻我们!” 顾均平哈哈笑道:“聂兄,咱们打个赌,河顿虽然到了首善城,可是对形势却没有大的帮助,反而城中的局面会很快恶化!他不来,城中只以河成旭为主。他来了,河成旭心中不安,要提防他!我刚听探子传回来消息,河成旭不许河顿入城,只让他在我们原来的营地驻扎,等击破我们之后,再论功行赏!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们父子二人根本就不是一条心嘛!” 龙铁涛皱眉道:“城中兵马多于河顿,就算河顿 进了城,也得听命于河成旭嘛,他怕什么?” 顾均平放下竹竿,走回自己的座位,倒了一杯酒道:“诸位仁兄,河顿虽然兵少,可那些大都是他的嫡系兵马。城中兵马虽多,可是都心怀鬼胎,倘若河顿进了城,有些人还要倒向河顿,那局势对河成旭将是非常不利的。而且,东平子鲁的妹妹东平子衣也被河成旭给霸占了,东平子鲁必然怕河顿进城后找他麻烦……” “河顿的性格,大家也是知道一二的。他儿子在京中忽然弑君称王,他被遥尊为‘太上皇’,而他本来是想自己称王的。但是他在外面,鞭长莫及,他拿他儿子也没有任何办法,他就只能接受这个事实,先稳住他儿子,不使局面彻底失控。现在他回来了,他能安心让河成旭继续称王?在他眼中,河成旭此刻已经是可有可无的!” 龙铁涛笑道:“顾先生的推测有一定道理,但是现在河顿形势危急,他为了稳住局面,不会贸然对河成旭动手的,河顿一旦对河成旭出手,河成旭的嫡系也不会坐以待毙!就像东平子鲁,已经投靠了河成旭,他妹妹做了贵妃,他自己也被加封为同平章事,他已经深度与河成旭捆绑在一起!” 顾均平得意笑道:“正因为如此,所以河成旭和东平子鲁才不敢让河顿入城!河顿在城中的势力远超河成旭,河顿回到首善城,跺一跺脚,首善城都要颤 三颤!他要是一开口,一些世家就要立刻倒向他,那河成旭要怎么办?所以河成旭才坚持不让河顿进城,让他留在城外,以消耗我们的!其实他让河顿消耗我们的时候,何尝不是想借机消耗河顿的实力?” 河成秀道:“顾兄弟分析的很对,那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顾均平冷笑道:“总之,我们不与河顿决战,退避三舍也好,退守各县也罢,总之要避而不战!而且近一段时间,我们也不会再去攻打首善城了。甚至输给河顿两次也行,总之要让河顿感觉到,我们对他的威胁不大。这样,他才会有心情去收拾河成旭。毕竟在河顿眼中,河成旭没有什么用,他自己完全有实力掌控全局。” 风染在一旁笑嘻嘻道:“顾九师哥,你可真是个坏人!你想让人家父子反目!” 顾均平翻了个白眼,一脸无辜表情道:“风妹妹,你这可就冤枉我了!是他们父子二人都有不臣之心,互相之间不能精诚合作,这关我顾均平什么事啊?他们都想称王,这可怪不到我头上吧!又不是我让他们父子反目的!” 风染哈哈笑道:“这我不管,反正你是坏人!好吧,其实我喜欢你这一脸坏坏,胸有成竹的样子!唉,可惜你已经定了亲,不是我的菜!” 楚随心在一旁大笑道:“原来风妹妹是惦记着这个呢!这事也好办,你若是愿意嫁,我可以请我们掌门师兄 到风家向你爹提亲!” 风染摇头叹道:“你们都是好男子,可惜都是要三妻四妾的人!我只想找一个,能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能白头到老不变心的男子!” 顾均平笑嘻嘻道:“你说得很对,一生一世一双人,所以我眼里只有我月影师妹!” 龙铁涛咳嗽一声道:“咱们还是说正事吧,顾先生,万一河顿不中计,他不与河成旭翻脸,先要搞定我们再说呢?” 顾均平端起酒杯,饮了一口酒,放下酒杯,慢条斯理道:“那就随他啊!他想做什么,那是他的事,我们管不着他啊!难道已经拥有半壁江山,又有我五师哥楚侯爷支持的桑兰新王,最终无法战胜河顿么?天意民心都指向河成秀大哥,这是谁想改变就能改变得了吗?再说了,他们父子不翻脸的话,咱们可以帮他们烧把火嘛!对不对?” 河成秀问道:“顾兄弟,以你的意思,那咱们从今天起,就要深沟高垒,避战不出,静观河顿父子的变化了?” 顾均平胸有成竹道:“正是如此!战或不战,主动权在我们!咱们只管在这里歌舞升平,养好士卒的身体!首善城四面被围,从外面也拿不到粮草,咱们就看谁先坚持不住!哼,当初他河成旭不趁着夺了首善城的余威,四处攻城略地,反而困守孤城的时候,就注定了他今天的下场!人哪,只有志向还不够,也得有实力啊!谁他让志 大才疏呢?” 夜长清道:“东平子鲁也算是有才名的人,那为什么东平子鲁不帮河成旭出谋划策呢?” 楚随心冷笑道:“东平子鲁还真帮他出谋划策过,让他集中数万兵马,夺了孔家庄,杀死秀儿,则天下可定。只可惜河成旭的眼中只有首善城,只有河范王,只有那个王座。他根本就没把秀儿当回事!东平子鲁私调了五千兵马来杀秀儿,只可惜先被孔有力等人拖住,最终又被虎山城来勤王的兵马击败。” 河成秀道:“从那之后,河成旭就没有了机会!东平子鲁就算再牛,失去机会他还能翻天吗?” 龙铁涛扼腕叹息道:“这就像下棋一样,一步错,步步错!主将无能,累死三军!这一番河顿亲自到了首善城,恐怕也是无力回天了!南湖城下一败,首善城外再败,就注定他已经赌不赢了!摊上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子,他也算倒了霉了!” 顾均平自己又倒了一杯酒,悠然自得道:“说到下棋,你自己的棋力强固然非常重要,也得有个猪对手配合你才行嘛!不然的话,就算你是大国手,对面有个棋仙和你对弈,你也别想赢嘛!不是我们有多强,是对面太菜了,一次次给我们机会。所以我料定,这次河顿父子最终必然会反目成仇!咱们静观其变好了!” …… 首善城外,河顿的新营帐,河顿把手下将军、谋士都聚在一起开会。河顿脸 色铁青道:“寡人回到首善城,原以为河成秀可以一鼓而定,没想到竟然中了这小子的伏兵计,闹了个损兵折将!现在旭儿这个兔崽子,竟然大逆不道,不肯放寡人带兵入城!可寡人若是留在城外,就要面临河成秀的威胁,各位对此可有什么高见?” 常荣光拱手道:“太上皇,既然当今,咳咳咳,既然大世子不肯给我们开门,咱们不如想办法突袭河成秀的新营地。既然河成秀威胁到我们,那我们还不如先下手为强呢!搞定河成秀,就没有这么多烦恼了嘛!在路上,他河成秀伏击我们,不也没有占到多少便宜?那我们为什么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新谋士巩金凡摇头道:“我以为此计不妥!所谓打人一拳,防人一脚!河成秀袭击完我们之后,必然会防备我们偷袭他!我们夺了他的营地是不假,可这是他主动放弃,留给我们的!在来时的路上,我们遭遇河成秀率部袭击,我们这个小败是有的。河成秀虽然只拿到了一次小胜,可他毕竟是胜势。” 谋士李邦达道:“我以为,咱们想办法夺回首善城才是真的!我说句不好听的话,咱们这位大世子智谋短浅,夺了王位,杀了河范之后,不乘胜出击,拿下各地郡县,反而坐困首善城,眼睁睁看着河成秀四处攻城略地!本来是一手好棋,让他活活给下输了!不然咱们太上皇 又何必带着咱们杀回首善城呢?” 河顿刚要说话,忽然有亲兵在帐外高声道:“报太上皇!营外有常生云将军从京师押送粮草而来,现在已经到了辕门外,常将军求见太上皇!” 河顿听说常生云来了,顿时大喜,霍然起身,连声道:“好极了!诸公,快速寡人迎出去!哎呀,常生云来了,这可太好了!”常生云是河顿手下第二号猛将,以武功高强,带兵打仗打法凶悍而着称,此人深得河顿的宠爱与信赖。 众人随河顿骑马而出,迎到大营辕门处,河顿翻身下马,笑容满面道:“哎呀,生云哪,一晃又是几个月不见,可真是想煞寡人了!” 常生云远远见了河顿,心头大喜,连忙把缰绳交给随身亲兵。常生云抢步上前,单膝跪地道:“末将常生云,参见和亲王!”常生云只字不提太上皇三个字,只以昔日的和亲王三个字称呼河顿。 河顿欢喜,上前搀起常生云,感慨道:“前几天要是有你在寡人身边,寡人何至于吃了败仗!怎么样,最近还好吧?怎么成旭这孩子忽然良心发现,想起让你给寡人送粮草来了?” 常生云摇头道:“王爷有所不知,王爷到了城下之后,是末将力劝世子殿下,请世子殿下准许王爷带兵入城!谁知道世子殿下坚决不允,后来赌气,交给末将十车粮草,三千兵马,让末将带兵出城,一来给王爷补充一些米粮 ,二来想让末将听王爷调遣!嘿,世子殿下也是怕我不听话,万一再给王爷偷开了城门怎么办!” 河顿拍拍常生云的后背,欢喜道:“只要你来了就好,你一人,可敌千军万马!成旭这孩子,心里提防我,生怕寡人夺了他的王位!其实,那国王的位置,本来就该是寡人的!早晚有一天,寡人要坐上大安殿的龙椅,没有人可以阻止寡人!河成秀不能,旭儿他也不能!” 谋士常荣光见了常生云,欢喜道:“兄弟,你可来了!”常荣光和常生云两个人是堂兄弟。 常生云感慨道:“三哥,如今王爷蒙难,你能在王爷身边,我很高兴!但是咱们必须打败河成秀,帮王爷出口气才像话!” 河顿问常生云道:“旭儿在宫中,每天都做些什么?” 常生云愤慨道:“世子殿下还能做些什么!声色犬马而已!听听戏,搞搞女人,喝喝酒,只安心等待王爷来帮忙,这就是他一天要做的事情!对了,东平子衣那贱……那个女人,也被世子殿下收到宫中,做了贵妃。我也真是没想到他能做出这种,这种事情来!哼!” 河顿苦笑道:“这也是寡人当年把他惯坏了,所以才让他吃喝p赌,无所不为!算了,一个女人不算什么,他喜欢,就送给他好了!只要能从河成秀手中夺回天下就好,寡人的眼里可不止是那一个女人!世间美丽的女子何止成千上万! 他要,给他就好了,寡人只要天下!” 第六百八十一章 真正的威胁 大越国都洛安城,大司马府,听涛湖。湖畔乱石林,一身黑袍的种士良盘膝坐在最高的那块怪石上,两手结着通魔印,神情肃穆,身后隐隐放出黑色光芒。不时有黑色魔影在种士良身后的虚空中一闪而过,显然种士良的大魔罗秘笈已经到了一定境界。 此时已经是冬季,花园中有几处落雪的地方,一些草木已经凋零,可是种士良坐在乱石林最高的怪石上,却似乎丝毫也察觉不到寒冷,反而红光满面的样子。看来到了一定境界之后,大魔罗秘笈可以使人不畏严寒酷暑。 乱石林外围岸边,站着五名金衣带刀护卫,正全神戒备,保护种士良。近来种士良在湖边乱石林修习大魔罗秘笈时,就是由金衣带刀护卫们负责保护种士良的安全。种士良的大司马府护卫,分为金衣、白衣和灰衣三等。金衣护卫地位最高,只有二十人。白衣居中,有六十四人。灰衣最为普通,有三百人。 种士良疑心颇重,能在种士良身边混到金衣护卫的人,都是跟随种士良多年,对种士良绝对忠心又武艺高强的人。否则的话,像修习大魔罗秘笈这种出不得半点儿差错的事情,种士良又怎么会让金衣护卫在一旁负责警戒?这些金衣护卫,武功最高的已经摸到超一流门槛,最低的也已是二流强手。 以前的时候,种士良修习大魔罗秘笈从不用人保护自己,他对自己所 练的大魔罗秘笈有着高度自信。而且大司马府护卫严密,极少会有漏网之鱼,他也是以自身为诱饵,引蛇出洞,多有刺客重伤在种士良的手里,随后被拖出去斩首示众,以威慑那些想刺杀他的人。 但是这一年来情况有了变化,桃花红那个小婆娘仗着超一流的轻功和剑术,在易容以后,袭击过种士良多次。尤其在摩天山一场大战之后,种士良功力受损,对付这样的高手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偏偏种士良顾及面子,不想让人看出自己受伤后的虚弱。 最危险的一次是在半年前,种士良练功入定,在他即将要提升境界,进入那种忘我境界,心无旁骛的状态之时,潜身于乱石林中的桃花红忽然现身,一剑刺向种士良后心,疾若风雷!练习大魔罗秘笈后,已进入超我境界的种士良,本能生出一种强大的危机感。 正在入定中的种士良迅速在怪石之上飞起到半空中,以盘坐之姿,堪堪避开致命的一剑。飞在半空中的种士良霍然睁开眼睛,眼睛中隐隐有红光流动,可惜红光散乱,没能凝聚在瞳孔。志在必得的桃花红一剑落空,可一切似乎早已经在她预料之中。 桃花红嘴角挂着轻蔑笑意,再度出手,一道暴烈无比的青色剑气当空而来,袭向种士良后心,桃花红却借机在空中一个空翻,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转到了种士良正面。 半空中的种士良仍 是盘坐姿态,他仍未从定中醒来。种士良一声怒喝,在没有任何着力点的情况下,种士良的身躯幻化成一道残影,向左平移出一丈有余,又避开了后心这道剑气。 一切都在桃花红的计算之中,先后避开两剑的种士良已是强弩之末。桃花红出剑了,一点红光疾刺而出,在半空中幻化作千百朵桃花,飘向种士良。此时若有旁人在场,用肉眼看去,千百朵飘向种士良的桃花绚丽无比,速度却并不算快。传说中的疯魔剑法,却竟然有如此美丽的剑招。 在剑气桃花飘到种士良面前两尺多远时,种士良终于从定中清醒了过来,红色光芒在他眼中停止流动,凝成两点,分别在两个瞳孔上。种士良瞬间回魂,此时剑气桃花已是近在咫尺。种士良大喝一声,当空一掌拍出,大魔罗掌劲道威势十足,以排山倒海之势前冲,将千百朵剑气桃花震得在空中一颤,随即碎成粉末。 只有一朵剑气桃花仍然迎着暴烈掌力向前,刺穿掌风,噗一声轻响,正中种士良左肋。声音虽轻,力量却大。种士良一声惨叫,从半空中跌落下来。就在跌落的同时,种士良右手中食二指猛一弹指,一点黑色光芒脱手而出,大魔罗指力破空而去,直奔桃花红胸口。 一剑得手的桃花红心头一阵窃喜,她正要乘胜追击,准备一剑刺死种士良时,却没想到种士良仍有余力打出一记 大魔罗指。桃花红毕竟太过年轻,一剑伤敌后过于兴奋,忘记打人一拳,防人一脚的道理,结果被一记大魔罗指打的瞬间喷出一口鲜血。桃花红同样受了重创,如同一根枯木一样,重重跌落在湖边的地面。 桃花红眼见杀死师的仇人就在眼前,就算身负重伤又如何?绝对不能让这贼子逃走!桃花红挣扎起身,踉踉跄跄向前,一挺手中宝剑,来刺跌入乱石林中的种士良。她宁可拼得一死,也要杀掉种士良为师父报仇!父 此时种士良只觉得左肋疼痛,体内经脉也被对方剑气伤及,种士心只觉得自己头晕目眩,望向桃花红时,只见这人有十几个影子在晃动。种士良只觉天旋地转,心中暗暗叫苦。他一见桃花红已经提剑来杀他,吓得肝胆俱裂,顾不得伤口疼痛,就势一个翻滚,跃下巨石,再避开桃花红一剑。 桃花红一剑刺出,收势不及,剑锋刺入一块卵形巨石三寸有余。好家伙,小姑娘虽然受了重伤,可这一剑的力度仍然不小。这要是一剑刺在种士良身上,必然是一个喷血的窟窿。 种士良又是惊怒,又是害怕,又是庆幸。生死关头,种士良已经顾不得面子了,只见他扯着嗓子大声吼道:“快来人哪!有刺客!抓刺客呀!” 恰好此时有两名金衣护卫正在附近巡视,听到种士良的呼救之后,匆匆赶来。桃花红好不容易把宝剑从巨石之 中拔出,两名金衣护卫就已经扑到眼前了。桃花红强提一口气机,提剑只来刺种士良,种士良慌忙逃向两名金衣护卫,躲在二人身后。两名金衣护卫因为多次围捕刺客,此时也认出了桃花红。 两名金衣护卫努力向前,一左一右,挺单刀来斗桃花红,要救种士良。桃花红强撑着和两人斗了五六招,就感觉头晕眼花,撑不住了。桃花红倒也果决干脆,两脚点地,纵身掠上乱石林,在乱石上左蹿右跳,几个转身,消失在三人视线当中。那两名护卫不敢去追桃花红,只怕这娘们虚晃一招,又杀个回马枪,只能任由她去了。 等大司马府的其余护卫听到种士良的呼救声之后赶来时,桃花红已经逃得无影无踪了。种士良被金衣护卫搀扶着,回到住处。诺兰、诺颜和颜昔平果听说种士良遇刺,都赶快来看种士良。种士良歪在床上,吐血多时,服了内伤药,又外敷了金疮药。种士良气短,伏在诺兰怀里,目眩良久。 谋士史清泉听说此事之后,来劝种士良,“我的大司马,刺杀这种事情可马虎不得!哪怕人家失败一千次,但人家只要成功一次就够了!您也是读圣贤书的人,应当知道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道理!何况您官高爵显,身系天下,如今仇人众多,您何必非要以身犯险呢?该交给护卫们的事,就不要自己去做了吧?” 也许史清泉的 劝说起了作用,总而言之,种士良对这次刺杀心有余悸,他再也不敢玩以身作饵的游戏了。他终于想通了,从此每天都让金衣护卫不离左右。尤其他在怪石林练功的时候,必有几名金衣护卫在身旁护卫。 说来也有意思,自从那次几乎得手的刺杀之后,桃花红沉寂了已经有半年之久,再没有潜入大司马府向种士良出手。种士良私下猜测,他那记大魔罗指也把桃花红给伤得不轻。种士良忽然对这个多次来刺杀他的俏丽姑娘有了极大兴趣,他竟然想要把这小丫头擒住,让她也给自己做个侍妾。 总之,种士良想要征服桃花红,不止用武功。 大司马府左长史董其叶匆匆来到乱石林旁,他见种士良坐在乱石林最高的那块石头上,浑身黑光乱冒,显然正在定中。董其叶不敢打扰种士良,只能站在五名金衣护卫旁边耐心等待。金衣护卫鲁至先见董其叶手中持着令牌,面有忧色,知道他一定有什么要事回禀。如今金衣护卫时刻不离种士良左右,自然也知道种士良器重府中的长史董其叶等人。 不然就凭种士良在这里练功,哪个人敢擅闯乱石林,也绝对是个杀头的罪过!种士良准许大司马府的长史、主薄等少数几人到乱石林来向他奏事。哪怕是在夜间,也准许他们几个人有急事可以凭专属令牌入府奏报,诸护卫不得无故拦阻。 此时鲁至先见董 其叶面有忧色,轻声笑问道:“长史大人,您这是有什么急事要奏报吗?咱们大司马正在定中,您要稍等片刻了!” 董其叶额头上见汗,悄声问道:“鲁护卫,大司马他,他入定有多久了?大概还要等多久?”董其叶把金令牌收到袖中,他感觉到冻手了。这等天气,朔风透骨,可这几个金衣护卫站在这里,昂然而立,毫无怕冷的迹象,果然是练武到了一定境界的人,就不怕冷了。 鲁至先摇了摇头,安慰董其叶道:“具体时间不知道!不过大司马已经入定有三个时辰,我们已经换过一班岗了!看样子,大司马应该是快要出定了!嗐,我看您也不必那么着急,有大司马在,天塌不了的!” 董其叶担忧道:“我当然知道大司马的能力,我是担心……”董其叶话到嘴边,把话又给咽回了肚子里。这话他不可能在种士良还不知道的时候,就说给金衣护卫听。 唿一声响,种士良头上冒出黑色火光。鲁至先见了,欢喜道:“好了,大司马要出定了!” 种士良身后的黑光,头顶的黑色火光都慢慢缩入体内,黑色魔影也都消失不见了。种士良缓缓睁开眼睛,眼中的赤色光芒也逐渐收了回去。种士良吐出一口红色浊气,即便隔着十几丈远,董其叶也感觉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只见种士良又在怪石顶端呆坐了片刻,这才缓缓收了手印,整个身 体轻飘飘,如同飞行一样,掠下怪石,坐在湖岸边一块极为平整,足有一丈方圆的巨石上。种士良缓缓在巨石上站起身,望向董其叶,微笑道:“长史大人,你来了?这次又是有什么事情要奏报啊?该不会是天命堂又有什么好消息传回来了吧?” 董其叶慌忙上前,躬身道:“大司马,卑职有三件事要回禀。第一件事,楚随心在桑兰图穷匕见,与河成秀彻底搅在了一起。如今河成秀与河顿、河成旭公开翻脸,双方兵戎相见。河成旭已经派人刺杀了河范,据住王城,自立为桑兰王。河顿被楚随心软禁,但是又给天命堂的人救了出来!” “现在楚随心已经公开宣布,他支持河成秀。并且他说整个大越国都会站在河成秀一边,他说他会代表大越朝廷,在桑兰协助河成秀平定叛乱!” 种士良“哦”了一声,兴致缺缺道:“就这?还有别的事情吗?” 董其叶道:“第二件事,是西北边的事情,余勒草原的兴罕、图山等部落被豚羊城出兵偷袭,豚羊兵马共计屠杀了数千部落民众。除此之外,豚羊兵马还袭击了三百里外的两个县城,打破城池,杀死两县的知县,掠走数千百姓和数以千计的牛羊等牲畜!” 种士良皱了一下眉头,不悦道:“看来这位豚羊的姜城主夫妇一直不死心,一直想要给我种士良上点儿眼药,才能心理平衡嘛!好啊, 想打架?我种士良奉陪到底……” 董其叶又道:“这还不算,方山郡遭到五军城方向上万名罗刹骑兵的袭击,方山将军杜向村战死,郡守齐必若弃城而逃……还有,伏东郡方向也遭到了罗刹国右平王部的袭击,三个县被打破,都是损失惨重!就连从定边部的哨所都遭到了罗刹骑兵的偷袭,好在从定边部反击了回去!大司马,这,这有些不正常啊!” 种士良眉头大皱,忽然又呵呵冷笑道:“怎么,这位卡必奴女王竟然在四线同时派兵出击?这不像她的风格嘛!怎么,她忽然不想做个太平女王,有了征服天下的雄心壮志?好,那咱们就掰掰手腕子!对了,你不是说有三件事么?” 董其叶道:“是!第三件事是,东南边的闽越道安广郡,郡守郎长武和安广将军祁天童起兵谋反了!他们占了附近五六个县城,打起旗号,公然反对大司马……旗号同样是‘清君侧’!” 种士良呼出一口浊气,望向还没有冰封的听涛湖面,淡淡道:“很好!这不就一个个都露出来了吗?本侯一直没有急着按下东丘城包良逸这个小葫芦,不就是等着这些瓢都冒出来吗?冒头的很好,可以一网打尽,这不是好事吗?叫东丘城外的元进荣多加把劲,把安化城打下来,给包良逸一点儿颜色看看!” 董其叶有些疑惑道:“大司马,这三件事可都不小啊,您似乎 都不着急?那方山郡守齐必若可是您推荐到那里去的,这事一发生,齐必若没法对朝廷交待,您之前的那番苦心,不是白费了吗?还有啊,楚随心他公然和河成秀站在一起,这对咱们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种士良微笑道:“你让本侯急什么呢?西北边郡,罗刹四路进犯,只有从定边一部击退了敌军,其余三处都有城破,人丁牲畜被掳走的事情发生!这说明本侯之前没有看错从定边,要是急于换将防守,西边边郡将会不保!从定边在西北十几年,军事上没有出过什么大错,反而可以斩将立功,此人,是稳定西北边郡的定海神针!” “至于东南边闽越道闹起来,哼,闽越那种穷乡僻壤,随便他们折腾,等他们折腾得差不多了,就派索山安带上五千精兵过去,随手把他们平了!刚好杀鸡儆猴,让其它地方瞎闹腾的都瞧瞧后果!东丘城那里,打破安化城之后,继续按兵不动,只留着钓鱼,看看还有多少鱼儿肯上钩的!” 董其叶犹豫道:“那桑兰那边,楚随心的事情?咱们不要敲打一下河成秀?或是咱们干脆站在河顿一边,支持河顿?咱们也乘机给楚随心找些麻烦,恶心一下他!” 种士良笑骂道:“我说你几句什么好呢?你也是笨得很哪!咱们支持河顿的话,不是在支持一个反贼吗?河成秀是名正言顺的大世子,深得桑兰民望, 咱们支持河顿做什么?给自己上眼药?难道失民心还要失到桑兰去么?咱们那么做,恶心不到楚随心,只能恶心到自己!” 董其叶无奈道:“大司马,那我们要怎么办?总不可能任由楚随心与河成秀搅在一起吧?不然等楚随心协助河成秀平定了河顿父子的叛乱,河成秀再派出兵马支持楚随心回大越的话,咱们岂不是被动了?您不是经常教导我们说,要防患于未然吗?” 种士良斜了一眼董其叶,冷笑道:“你呀!这主意不是你一个人的,是你和周天昌,是你们几个人的主意吧?” 董其叶讪讪笑道:“嘿嘿嘿……是!我们几个商量过了,都觉得应该做点儿什么!看来什么都瞒不过大司马的眼睛!大司马目光如炬!” 种士良微笑,拍了拍医理道:“你少拍马屁!我就说,你们几个把简单问题看复杂了!这事哪有那么麻烦啊,就随便楚随心、河成秀去折腾好了!让他们做,让他们平定河顿的叛乱有什么不好?楚随心不是有什么百羽营,有什么虎士营,还有什么拂衣堂嘛,就让他折腾好了!本侯都没怕,你怕什么?” 董其叶着急道:“哎哟,我的大司马,可不能任由楚家那小子折腾了!他自己已经折腾出一两千精兵强将,要是河成秀再给他赞助一些兵马,他可就要回来反攻了!他这么一闹,会有更多的乱臣贼子乘机跟着闹腾的! 那时可就要天下震动了!” 种士良哼了一声,双手抄袖向花园外走去,董其叶比种士良落后一个身位,边走边和种士良聊天。五名金衣护卫走在后面,大约隔了十丈左右距离。种士良边走边不屑问道:“天下震动?凭他楚随心?哼,你也太高看他了!好,既然你们都担心,那么我问你答,如何?” 董其叶恭敬道:“是!大司马请问!” 种士良问道:“那你说,桑兰若起倾国之兵,来进攻我们大越的话,可有胜算?” 董其叶哈哈一笑,摇头道:“桑兰国小,全都算上,也不会超过我们大越国两三个道的总兵力!而且桑兰名将不多,就算河成秀御驾亲征,也不是我大越名将的对手!” 种士良失笑道:“这就对了嘛!既然桑兰起倾国之兵,都不能奈何我们大越国分毫,那么你们担心那些没用的事做什么呢?百年中,桑兰多次入侵大越,最终不都是被打败,退回去了吗?怎么,一个河成秀就想逆天了?他再支持楚随心,也不可能把全部兵马都交给楚随心指挥吧?” “就算他把桑兰国都送给楚随心,难道楚随心就有本事打到洛安城来?既然如此,你们担心什么呢?反倒是西北边郡这里,才是重中之重!倘若罗刹打穿了几处险要关隘,那就真要威胁到京师了!你说,本侯该防着罗刹能日行百里,数以十万计的骑兵,还是该防着国力 远逊于咱们大越的桑兰啊?” “罗刹几乎年年入寇,一旦有事,可能就是祸生肘腋。而桑兰遥远,不值得我们去投入那么多精力关注。那谁才是真正的威胁,你明白了么?” 第六百八十二章 求放过 洛安城,千香楼主楼的三楼,黄公子又来给荣月姑娘捧场了。这场面,千香楼大大小小的姑娘都已经司空见惯了。黄公子初到千香楼时,就是冲着荣月姑娘弹了一首好曲子的名声。当然,再好的曲子也会腻,所以黄公子很快又换了几位姑娘,比如千荷姑娘、师师姑娘,但是对荣月姑娘仍是余情未了。 也许一张漂亮脸蛋很快就腻了,但是好听的曲子却不一样,它可以让人回味无穷。所以这位黄公子隔三岔五就会来听荣月姑娘弹琴唱曲,当然,赏钱是少不了的。据称,这位黄公子家资豪富,是祖上留下来的产业,绝非寻常富户可比。但是黄公子为人很低调,很少呼朋引伴,多是独来独往,至多只带着张英等少数几个仆从。 这位黄公子貌似对千香楼的姑娘情有独钟,中途虽然去过另外两家青楼,但是很快又重新回到天香楼姑娘们的怀抱。用黄公子的话讲,千香楼的姑娘活好,事少。尤其是荣月姑娘,琴弹得好,又不恃宠而骄,很让黄公子满意。所以黄公子来天香楼时,多半会来荣月姑娘这里坐坐。听荣月姑娘弹支曲子,聊聊风花雪月的事情。 今年夏天的时候,黄公子迷上了红倌人烟柳姑娘,隔三岔五就来悄悄私会烟柳姑娘。偏偏有一位窦公子窦之鹏,也爱千香楼的烟柳姑娘。有一天黄公子先到,出资五十金,包了烟柳姑娘一 夜。等窦公子来时,佳人已经陪黄公子睡下了。这一下惹得窦公子大怒,窦公子责怪老鸨灵姨不照顾自己,反被灵姨给嘲讽了一番。 这毕竟是京师,最不缺的就是达官显宦,王公贵族。尤其在很有背景的千香楼里,一个知州的儿子根本算不上什么。要不是窦公子的姐夫在神捕卫做到副指挥使,天香楼都敢直接把他给扔出楼去。灵姨的当面嘲讽让窦之鹏火冒三丈,他决心教训一下黄公子这个没眼色的小子,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啊?我窦公子收拾不了千香楼,我还收拾不了你? 窦之鹏悄悄叫来几十个混混,就在黄公子回家的路上,几十个混混把黄公子一行四人堵住。一言不合,双方大打出手。据目击者称,当时黄公子站在那里,只丢了一个眼色出去,自己就双手抄袖,冷眼旁观。黄公子带着的三个人中,只有两个人出手,就把几十个混混打得满地找牙,跪地求饶,随后抱头鼠窜。 那一战之后没过几天,窦公子在从青楼回家的路上,冲撞了长平侯包长亮的车驾,被包长亮亲自动手,给打了个半死。窦公子被人抬回家,在床上躺了足足一个月才能下地。窦长鹏的姐夫,那位做到京营神捕卫副指挥使的栾大人,亲自登门向长平侯包长亮致歉,包长亮也没跟这位栾大人太客气,当面申斥了一番。 那副指挥使栾超大人满面堆 笑,向长平侯告罪,痛骂自己小舅子不是人。他一个从三品副指挥使,在世袭的长平侯面前,就只是个屁,人家愿意见他一面,对他都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可若是这位副指挥使大人出了京城,到任意一个道上去巡视,道上的经略使也要给他三分薄面。所以说,不到京师,哪里知道什么叫做官大。 坊间有知情者说,那位黄公子和长平侯包长亮有些交情,包长亮出手痛殴窦之鹏是在为黄公子出气。总之,这就是一个争风吃醋的事情。窦家吃了哑巴亏,还得认错。这事让人重新认识了这位一向低调的黄公子,此事在坊间被传为佳话,被无数百姓津津乐道,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只要有些脑子的人就会明白,身边带着三个人就能把几十个混混打到满地找牙,这绝不是普通人的战斗力,这明显是武林高手啊。能有这样的几个高手在身旁做扈从,这位黄公子的出身绝对不简单,弄不好是哪位王公侯爷家的私生子。从那之后,黄公子再到千香楼时,越发被人尊敬。 之前的时候,千香楼的一些人只把黄公子当成一般的恩客,从长平侯不动声色替黄公子出头痛殴窦公子之后,就连老鸨灵姨都对黄公子恭敬有加。之前的时候,黄公子尽量保持低调,不想和人发生冲突,也不想被人关注。但是这事发生之后,黄公子想低调都不成了,每次黄 公子一出现,就会引来姑娘们的尖叫。 京城大小青楼中,姑娘们都闻得黄公子的大名。有些姑娘感叹荣月姑娘运气好,就凭着弹的一手好琴,就能得到黄公子的青睐。也有的姑娘对黄公子暗中腹诽,恨这位黄公子眼拙,不识得自己绝世的容颜……总而言之,黄公子成了青楼中的一个传奇,可所有的姑娘都不知道黄公子到底是哪家府上的公子。 转眼又一年,已是隆冬时分,这天傍晚时,貂裘锦衣的黄公子乘雪而来,马车又停在了千香楼的院中。随从把黄公子搀下车时,早有小厮传了进去,老鸨雪姨亲自出来迎接黄公子。黄公子无视一切,只淡淡地道:“今天要千荷姑娘陪我!” 雪姨满脸堆笑道:“哎哟,我的黄公子,可真不凑巧,今天千荷姑娘身体不适,接不了客人,您看,要不您再选一位姑娘?比如,新来的凤语姑娘就很不错!” 黄公子轻轻摇头道:“雪姨,你也知道,我是个念旧的人!要不,就还是荣月姑娘吧!啊?” 雪姨应声答应,让人立刻去通知荣月姑娘。黄公子又是淡淡道:“大家都这么熟了,我直接去就是了!雪姨你也不必麻烦了,忙你的去吧。张英……”旁边张英答应一声,去付银子了。 雪姨知道黄公子的脾气,于是也告退,不敢打扰黄公子的兴致。两个随从跟着黄公子,拾阶而上,往三楼去找荣月姑娘 ,果然是轻车熟路。 主仆三人路过二楼楼梯口时,一个圆脸的年轻貌美姑娘见到黄公子,急忙上前打招呼,给黄子问安。黄公子含笑点头,走了过去。等黄公子走远了,那位姿色颇佳的圆脸姑娘轻轻摇头,对身旁的小姐妹道:“这位黄公子啊,又是去找荣月姑娘了!你说咱们这千香楼里,年轻漂亮的姑娘有多少,可黄公子偏偏就爱荣月!” 另一个瓜子脸,看起来很有些狐媚子的姑娘笑道:“倒也未必是偏爱她,只是谁让咱们没有月姐姐那张琴弹得好呢!这么看来,只要有一手绝活,就是年长色衰了也还是有人宠着的!只是,那位黄公子再喜欢她,也不肯为她赎身。叫我说,这男人啊……” 圆脸姑娘把手指竖在嘴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瓜子脸的狐媚子姑娘不要乱说话。 外面朔风呼啸,荣月姑娘的房内却温暖如春。此时,黄公子正在案几前端坐,听琴。案几上有茶,有果盘,瓜子、花生、榛子等物。荣月姑娘跪着抚琴,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在黄公子的角度,刚好能看到荣月姑娘脸上两个漂亮的酒窝。 此时,黄公子的两名随从正侍立在门外,一脸严肃,没有他们的允许,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到室里去。 一曲抚毕,黄公子鼓掌赞道:“月姑娘,你的琴艺越发精熟,神乎其技了!” 荣月姑娘媚眼如丝道:“公子过奖了! 多承公子一直照拂,荣月已经十分知足了!”两人又说了些闲话,荣月姑娘再弹一曲。 随后,有荣月姑娘的使女进来,献上精致酒菜,年轻帅气的黄公子和荣月姑娘边喝边聊,谈笑风生,不觉天色已晚。黄公子微醺,荣月姑娘也已经是俏脸通红。黄公子醉眼乜斜道:“月姑娘,我已经是有些醉了,咱们不如早些歇息了吧?近些时日,家里人看得越发紧了,我难得出来一次!” 荣月姑娘含笑道:“只怕是公子在外面另有了新人,忘了我们这些旧人吧!再说女人都有年长色衰的时候,尤其像我们这样的女子,只要恩客能记得我们,偶尔来看看我们,就已经是我们的福气了!何况公子巨富多金,人又帅气,更是和气,你能看上哪位姑娘,都是她的福气!” 黄公子急了,指天发誓道:“月姑娘,纵然世上有万种风情,我黄山立独爱姑娘这一种!从我第一次听到姑娘的琴声,便再也忘不了姑娘!我知道姑娘貌美如花,昔日有多少世家子来看姑娘,都是因为姑娘姿色可人。可是我黄三立不独爱姑娘的姿色,更爱姑娘天下无双的琴艺!所谓知音,莫过于此!” 荣月姑娘忽然偷笑道:“只是知音么?嗯,知音……” 黄公子一愣,随即大笑道:“对!知音,知……月姑娘,请!”黄公子起身,走向荣月姑娘。 荣月姑娘娇笑道:“公子,不 要……” 两人洗漱完毕,同床共枕,不多时,房中传出许多让人不可细细描述的声音。 隔壁,一位姑娘放下手中的毛笔,正拿着一个本子查看,本子上,赫然记着黄公子和荣月的对话,一字不漏。这位姑娘听着此时隔壁传来的声音,不由有些厌恶的摇了摇头,心中暗道:是皇帝又如何?此时与那些凡夫俗子又有何区别? 千香楼,地下有一间密室,此时本应在床上翻云覆雨的黄公子和荣月却在此处,原来为了掩人耳目,床上那两个人只是替身。站在大越国地形图前的黄公子一脸严肃,荣月姑娘在身后侍立,一脸恭敬的神情。 黄山笠黄公子,正是当今大越天子龙德立。龙德立闷声看着地形图,半晌后问道:“桑兰内战,楚爱卿在桑兰形势如何?他的伤势见好了没有?几时能返回大越?” 艺名荣月,本名杜惊月的女校尉答道:“据暗卫在桑兰的眼线回报,桑兰内战尚未平息,双方仍在对峙,不过河成秀的胜算更大一些。对了,微臣听说楚侯爷已经派人回来请旨,请皇上下诏,册封河成秀为桑兰新主,却不知陛下为何迟迟不下诏书?坊间对此也是议论纷纷。” 龙德立冷笑道:“这有什么可议论的?现在朝政都在种士良的把持之下,朕大约唯一能做主的事情就是来青楼了!就连到了青楼,还有人把朕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记录在 册,送给种士良去看!这老贼防着朕,朕当然不敢轻举妄动!朕如果公然支持河成秀,就会让老贼怀疑朕和楚爱卿有联系,所以朕干脆给他来个不闻不问!” “什么时候这老贼同意下诏,朕再下诏也不迟!否则的话,就这么耗着呗!楚爱卿在桑兰替朕支持河成秀,这就够了!册封的诏书?只不过是个形式上的东西罢了!桑兰这种地方,天高皇帝远,朕的手再长,也伸不到那里去,索性就等种士良拿主意好了!反正种士良也不看好河顿!” 杜惊月又问道:“陛下,万一种士良公开支持河顿怎么办?” 龙德立摇头道:“不会的!你太瞧不起种士良了,在这种事情上种士良可不傻!一旦他支持河顿,人们的口水都会把他给淹死!种士良最顾及的就是名声,所以他必然不会支持河顿这种乱臣贼子。虽然种士良很想做个乱臣贼子,可是他知道自己目前的实力不够,有那么多人反对他,他绝不会为河顿而冒天下之大不韪!他是个很现实的人!” 杜惊月失笑道:“陛下,微臣以为种士良也是个性情中人!不说别的,就说他和王太后的事,要是让人给知道了,别人会怎么看他?你还说他现实?” 龙德立呵呵干笑了两声,叹气道:“这事有什么办法?之前他要和王太后搞好关系,才能得到王太后更多的支持!所以他才这样做了。当然,他 也是为了找刺激,之前的时候他并没有想到这些。如果种士良愿意,他可以有更多的女人。事实上,我也听说种士良身边美女如云,什么诺颜、诺兰、颜昔平果,还有次一等的什么索伦绮香,玉瓶姑娘,等等等等。” “说到底是没人能制约他。就算朕知道了又如何?还不是要装聋作哑!只要没生出孩子来,朕都不能管!就算有了孩子,朕也得想办法帮他平息事端!以朕现在的实力,能和他公然翻脸么?既然不能,那为什么不老老实实的继续做个傀儡,任他摆布呢?这种时候朕能做个哑巴,做个聋子,不是效果更好吗?” 杜惊月道:“陛下,此时种士良已经在西北的边郡几天了!您也知道,今年秋冬两季,罗刹国不断南侵,杀人越货。种士良早就视罗刹国为心腹大患,所以亲自去西北边郡,试图解决罗刹和我大越的领土之争!可是那些罗刹人一向心狠手辣,蛮不讲理!种士良虽然去了,可他手头兵力不足,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一个人能起多大作用呢?” 龙德立摇头道:“那些罗刹人欺人太甚,得寸进尺!本来双方已经是许了和亲,给了财帛,可罗刹人仍然是得寸进尺,贪得无厌,不断南下劫掠我大越财物,侵扰我大越城池,奴役我大越子民!种士良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他也是个男人,他不愿意见到这一幕!要说他这 个人哪,很矛盾!” 杜惊月失笑道:“哦?看来陛下对种士良也不是那么厌恶嘛!” 龙德立呵呵了一声,仍旧死死盯着墙上的大越地形图道:“人是复杂的!若是没有种士良,朕还是那个放牛娃,就算能做了秀才,中了举,也不可能一步登天!至于坐上龙椅这事,就更别想了!种士良不是好人,但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他也不希望丢了国土,被后人记在史书上唾骂!再说了,前些年父皇在世的时候……” “有他和楚成隆两个人,带兵开疆拓土,不然他能一路坐上大司马的位置吗?朕不喜欢种士良这个人,因为他逼得朕不得不韬光养晦,忍气吞声。可是他对大越,终究是有功的。当然,他现在过比功大,只是没人有实力清算他。朕自己实力不够,楚成隆和楚随心父子的实力也不够!所以我们都得忍!” “你知道忍耐是件多么痛苦的事情吗?种明月就在朕的身边,朕得忍她,还得装出来一副恩爱的样子!还得让皇后娘娘也配合朕演戏!朕还要装成一副在后宫吃不饱的样子,隔三差五往青楼跑,只为了掩人耳目,得到楚爱卿他们真实的消息。对了,朕听说元进荣在倾力攻打安化城,现在安化城形势如何?” 杜惊月苦笑道:“安化城的形势并不让人乐观!东丘一带,包良逸本就兵少,再加上大大小小打了几仗之后,包良逸的部 卒损失颇重,恐怕目前他也无力分兵去救安化!” 龙德立哦了一声,似乎有些遗憾道:“没办法,没办法!没钱没粮没兵,这仗可怎么打?对了,闽越道的郎长武、祁天童他们不是干得很漂亮,打下七八个县城,还围困了鹿泽郡城吗?要不,就让他们再加快些速度,越境去支持包良逸,沿途再占一些城池,给元进荣增加些压力,好让东丘的包良逸能减轻些压力!” 杜惊月摇头道:“皇上,打仗这事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也不是像皇上在沙盘上摆弄一下沙子木块那么简单!要是有那么简单,微臣就亲自冲锋陷阵去了,何必在青楼里受这个鸟气?” 龙德立笑着转身,“杜爱卿,实在是委屈你了!等这事情结束之后,朕会亲自为你赎身,再为你选一个好男人,亲自以公主的礼仪把你给嫁了!这些年,实在是委屈了你,可是朕也没办法!朕现在,自身难保,有心无力啊!就像咱们现在‘私会’一次,朕得费多少精神!回去还要安抚种明月!” 杜惊月冷笑道:“我现在是一个风尘女子,哪一个官高爵显的大人会娶我?我也不过是为国尽忠罢了,职责所在,皇上不必感谢我!” 龙德立沉默半晌,忽然盯着杜惊月的眼睛问道:“惊月,朕问你一件事情,你要如实回答朕!” 杜惊月见他语气很是郑重其事,只好道:“陛下请问吧,您是君 ,我是臣,微臣一定如实回答陛下的问题!” 龙德立双手扶着杜惊月的脸,认真道:“不是君臣的问题,是情义的问题!如果有那么一天,朕要纳你为妃,你同意吗?你想好了再回答朕,朕不想勉强你!” 杜惊月给龙德立一句话雷得外焦里嫩,沉默了许久,轻轻把龙德立的双手扯了下来。杜惊月闷闷不乐道:“我虽然是暗卫的校尉,可同时也是青楼中的烟花女子。别人不知道暗卫,只知道青楼。古往今来,有哪一位皇帝会把青楼女子纳入后宫为妃?陛下这样做,不是让人笑话死了?” 龙德立冷笑道:“朕就是要做个与众不同的皇帝!青楼女子怎么了?无非是有些事情你决定不了出身罢了!等到了那一天,朕有了能力时,就算你决定不了,朕也能做得了主!朕愿意纳你为妃,谁管得着!种明月吗?那一天,她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杜惊月心里一暖,随即又苦笑道:“皇上,微臣感谢皇上的赏识,只是有些事情不是皇上一个人的事情!就像种明月,她未必不爱皇上,可是她能决定自己的出身吗?她能决定自己是否进宫来做这个贵妃吗?我们女人,天生就这样命苦!微臣在青楼中多年,已经绝了这个念想,求陛下放过我吧!” 龙德立呵呵笑道:“你已经是暗卫的高级指挥校尉了,你很有地位,咱们很般配!等朕决定纳你为妃 时,可没有什么好犹豫的。谁敢反对,朕就让人把他拖出去,廷杖一百!” 杜惊月抬起头望着地形图,转移话题道:“陛下,种士良此时已经在边郡了,你说他会做些什么?” 第六百八十三章 走漏风声 大越国西北,安西道,安西郡城,气势不凡的安西道节度使府。安西节度使从定边,正端坐在公案之后,他的公案旁,摆着一把极奢侈的楠木大椅子,椅子上坐着大越国权力最大的官,大司马种士良。换成是一般的朝廷官员,大司马到了自己的驻地,谁还敢这样稳稳坐着?也有只有从定边有这个胆子。 大堂之上,两边立着十几名将军校尉,一个个神情肃穆。本来从定边就是个不苟言笑的人,更何况此时大司马种士良还在?所以大堂上安安静静,只有从定边身上甲胄的叶片在响。从定边根本无视种士良的存在,手持令箭调兵遣将,十分从容。 从定边望向帐下众将,朗声道:“安东校尉卢长宽,你带本部两千兵马,火速增援天山郡,你部到达天山郡后,不得出城迎敌,只要协助郡守范有平守住城池就是大功!天山郡若在,则安西道西北部可以安枕无忧!记住,本帅命你多带粮草,在三日内赶到天山郡,如有违限,军法从事!” 身材高大的安东校尉卢长宽越众而出,大声答应道:“是!卑职遵命!”卢长宽也不废话,转身下帐,点兵增援天山郡去了。 从定边又道:“灭虏校尉龚长喜,你带本部两千人,速往罗龙郡进发,五日内赶到罗龙山口。多带旌旗鼓号,以为疑兵。记住,你的任务是在罗龙山口一带活动,不得本帅将令不 许出战!只要让敌人不敢过于靠近必城县,就是你的大功!记住,一定要多带粮草,多带粮草!” 中等身材的龚长喜披甲出列,怏怏不乐道:“大帅,这次罗刹国五路来犯,兵势汹汹,可你却让卑职带着一帮如狼似虎的兄弟躲在山里看热闹?这两年都没有大仗可打,我手里的宣花大斧早就饥混难耐了!我手下一帮兄弟可都等着疆场搏杀,封妻荫子呢!您这安排,有点儿不尽如人意了!” 从定边喝道:“本帅让你在罗龙山口做疑兵,是为大军牵制敌军!不要以为疑兵就无事可做!万一敌军贪功,主动攻打罗龙山口,想要歼灭我军主力的话,你部将会面临十倍以上的敌军!你说说看,再换另一个人去,本帅敢让他当此重任吗?前锋破敌的事情,交给年轻人去做,也是为了锻炼他们!” 龚长喜听说可能会有大仗打,这才高兴了,向从定边拱手道:“是!大帅,卑职遵命!”龚长喜也退出大堂,带本部兵马去罗龙山口了。 从定边又道:“西陵校尉野无惧,你带三千兵马去方泉城,据住虎口塞。方泉城那里地势平坦,无险可守,因此虎口塞无论如何也要守住!虎口塞一失,罗刹骑兵将长驱直入,半个安西道都要因此震动!你最擅长打防御战,所以方泉城一带,本帅交给你去防守。方泉郡守军都归你节制,你可以放手去干!” 野无 惧大喜,拱手道:“是!大帅!”野无惧转身,雄赳赳离场。大帅把最硬的一块骨头交给他,这叫信任啊,他怎么能不高兴?这要是打赢了,绝对校尉升将军了! 从定边又环视众将,半晌后问道:“只靠野无惧的三千兵马守方泉城,守虎口塞,这是不够的!谁有胆色去守定节城?一旦虎口塞失守,定节守军就将在东北部分担方泉城的防守压力!本帅预料,敌人会有大军出现在那里,这里非智勇双全之将,不能守住!” 众将正面面相觑,只见帐下一员虎将越众而出,朗声道:“大帅,末将愿率部前往!”众人望向这员虎将,只见他一身铁甲,虎背熊腰,一脸的络腮胡子,背后背着十余支小戟,十分威武。这员将,是从五品安夷将军赵可飞,是从定边帐下最勇猛的武将之一。 从定边点头,赞赏道:“好!赵安夷肯亲身犯险,真虎将也!命你部七日内到达定节城!” 赵可飞大声答应,也下了大堂,领了粮草,带本部兵马赶奔定节城了。 从定边又道:“方泉城左翼,有安化城,和定节城一样,可以分担方泉城的防守压力。同时,那里有安化山口,还要防止敌人绕路偷袭。压力比定节城只大不小。各位将军,谁愿意去为本帅去守安化城?苗将军,你行吗?” 银盔银甲的白面书生苗公孙出列,向从定边拱手道:“大帅,卑职愿意率 本部兵马去守安化城。只是我本部只有一千兵马,恐怕守不住安化城!安化城城池矮小,除了地形上有些防守优势之外……” 从定边大笑道:“正因为安化城城池矮小,有大军也施展不开拳脚,所以本帅才让你去防守!安化城原有千人驻守,再加你部,足矣安枕无忧。本帅知道,你以儒将着称,智计百出,罗刹人多半不是你的对手!本帅再分你两千兵马,这两千兵马用于防守安化山口,可够了么?” 虎牙将军苗公孙略算了一下,点头道:“蒙大帅信任,我本部一千兵马加安化守军,共两千人守安化城,这边又有两千兵马守安化山口,如果只是守御的话,应该够了!不过万一罗刹人战败,我部兵力可能无法出城追击!” 从定边微微一笑,颔首道:“苗将军,你只管守住安化城池和山口两处就好,罗刹兵力数倍于我军,能守住城池就已经是大功一件了。至于前锋破敌的事情,就交给年轻人去做吧,也好锻炼锻炼他们,不能让咱们安西边军后继无人!”苗公孙也告退,到校场点兵点将,领取粮草去了。 从定边又问帐下诸将道:“那么,由谁去守东南部的武定郡比较好?” 帐下剩余十来位将军面面相觑,一脸的莫名其妙。武定郡接近北河道,离安西郡有九百里路程,离京师有八百里路程,位置确实很重要。但是罗刹人想打到安 定郡的话,至少要突破三道防线,他们不可能越过北边诸郡直接打到武定郡,守它做什么呢? 龙城校尉祝山勇出列,向从定边拱手道:“大帅,武定郡离此九百里,想到武定郡,要接连攻克阳山郡,定远城,东山口等诸多关隘!卑职以为,罗刹人此番又是来劫掠城池,打劫财物的,他们抢了盐铁、粮食、银两这些东西就会跑,根本到不了武定郡,咱们不远千里去守武定郡做什么?劳师而无功嘛!” 帐下诸将纷纷点头,表示赞同祝山勇的意见。 从定边微笑道:“用兵之妙,存乎一心!这一次罗刹王起十几万大兵入寇,远不像往年劫掠时那样简单。本帅担心他们一路攻城破寨过来,势不可挡,所以才决定要守武定郡。武定是战略要地,要是武定有什么闪失,那么京城也就危险了!本帅用兵半生,唯有谨慎二字,所以武定不能不守!” 众将仍是面面相觑,没有人肯站出来接这个任务。这个任务明摆着无法建功,谁愿意去?从定边环视帐下诸将,最后还是没有实职的忠武校尉章安思站了出来,章安思有些不情不愿道:“大帅,卑职愿意前往武定郡守城!”既然没人愿意去,那他这个虚职,没兵可带的散官就去活动活动筋骨好了。 从定边满面笑容道:“安思肯前往武定帮本帅守城,很好!那就由你率兵镇守武定,本帅给你五千精 兵,但是务必要守住武定城!若是武定有失,定斩不饶!” 章安思大喜道:“是!大帅!卑职遵命!”章安思兴冲冲下去点兵了。能有五千兵马带,这可真够劲儿!章安思只是个从六品的武散官,他跟随从定边多年,半辈子也没指挥过这么多兵马。要说从定边真舍得下血本,竟然给章安思五千精兵守城! 但是这个决定让众将感觉有些奇怪,毕竟武定是一座不在罗刹骑兵攻击范围内的城池,守城用那么多兵马做什么?那些首当其冲的城池,反倒只给一两千兵马,这是什么意思? 从定边又问道:“谁肯去守卢谷城?”卢谷城是安西道正北的第一处关隘,地势险要。但是一旦失守,敌军就可长驱直入,越过第一道防线,打到安西道的第二道防线,直逼广阳郡。所以这卢谷城的守备,非大将不能当之。 一名金甲将军出列,向从定边拱手道:“大帅,末将愿往!”众人一瞧,都以为卢谷城非此人不能守。这名金甲将军,是从定边手下四大猛将之一的靳罗索,现为平狄将军。此人使一条大铁枪,人称靳铁枪,威镇边郡,连罗刹人都对他敬佩不已。据称此人还是天下第一靳东陵的远房亲戚。 从定边笑道:“靳将军肯去守卢谷城,这可真是太好了!卢谷险峻,不是猛将也守不住。那本帅给你五百兵马,五日内能赶到卢谷城就好!”从定 边摆了摆手,笑道:“去吧!” 靳罗索听到从大帅只拨给他五百兵马,简直要吐血了!“五百兵马?!”罗刹骑兵如风而来,打到卢谷城下时,五百兵马够那些比狼还要凶残的罗刹骑兵塞牙缝吗?帐下诸将也差点儿笑出声来,大家窃窃私语。看来从大帅和靳罗索有仇,想借机报仇。连种士良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是说从定边用兵如神吗?这是在搞什么? 靳罗索只好哀求道:“大帅,一旦战事爆发的话,五百人马够做什么呢?您一定是非常恨我!您要是恨我的话,就在这里把末将推出去砍了吧!末将真不敢去!” 从定边笑问道:“靳将军,你是我军中猛将嘛!一向能征惯战,怎么,真不敢去守卢谷城么?” 靳罗索哭笑不得,只好鞠躬道:“大帅,末将虽然英勇,但不是傻!像这样带五百人去守卢谷城,无异于去送死啊!末将不止要考虑自己的命,那五百弟兄也同样是人啊!这不是在坑他们吗?所以末将是真不敢去!大帅至少也得给我三千兵马,否则的话,末将以为绝对守不住卢谷城!” 从定边沉下脸道:“靳罗索,今天本帅是命你带五百人马去守卢谷城,这是军令!你们也都知道,军中无戏言,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靳罗索,快些下去点兵吧,不要误了赶路的时辰!”从定边沉着大黑脸,给靳罗索丢了个眼色。 靳罗索 还想争辩些什么,从定边忽然沉下脸,拍案而起,伸手拔出佩剑,咔嚓一声,把公案的一角砍去。从定边冲冲大怒道:“哪个敢违抗本帅将令的,军法从事!”从定边一甩袖子,带着两名亲兵往后面去了,只留下众将面面相觑。种士良同样一头雾水,搞不清从定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众将都来安慰倒霉的靳罗索,也不知道这位从大帅今天哪里出了毛病,不担风险的武定城给了五千精兵,首当其冲的要塞重镇卢谷城却只肯给五百兵马!这不是本末倒置吗?这是准备把卢谷城和靳罗索一起给坑了吗?没道理啊! 靳罗索想了想,出了大堂后他没急着去点兵,而是直奔节度使府府邸的后宅。他要当面问个究意,究意这从定边打的是什么主意!按理说,从定边用兵高妙,是不可能露出这样的破绽来的,他要当面问个清楚,就是死,也得死得明明白白不是? 后宅之中,已经备下了丰盛的酒菜,从定边在此处接待种士良。靳罗索要求见从定边,卫兵直接把他带到温暖如春的会客厅中。会客厅的大火炉中,火光熊熊,燃烧的木材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整个屋中一片温暖之意。从定边笑容满面,正给种士良敬酒。 靳罗索没奈何,上前给种士良和从定边磕头,“末将靳罗索,拜见大司马,拜见节度使大人!”桌上酒菜丰盛,有鱼有肉有菜。 这鱼还是今早靳罗索带人凿穿冰层打出来的,很新鲜。 从定边大笑道:“靳将军,本帅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来来来,坐坐坐,一起喝两杯热酒吧!外面天寒地冻的,等几天后你到了卢谷城,还要防备罗刹人突袭,也是够你辛苦的!来人,给靳将军倒酒!” 有小卒上来给靳罗索倒了一碗酒。 靳罗索没奈何,只好陪坐在下首,种士良是大司马,从定边是节度使,都不是他一个小小平狄将军能比的。靳罗索手扶着酒碗,坐立不安道:“大帅,您安排末将带五百人去守卢谷城,末将心头实在不安,特来向大帅请求增派些兵马!末将不是怕死贪生,大帅就是让末将去死,也得让末将死得其所啊!” 从定边笑骂道:“你这个笨蛋,还真是笨得够可以嘛!哪个让你去送死?你也跟随本帅十几年了,从一个小卒一路做到从五品平狄将军!你跟随本帅,大小打了也有近百仗了吧?你有见本帅让一个弟兄白白牺牲的吗?卢谷是战略要地,在战术上也相当重要,本帅怎么会拿你和弟兄们的生命开玩笑!” 见靳罗索仍是一脸犹豫,从定边又笑道:“就算本帅想杀你靳罗索,也不会用这么笨的办法吧?就算本帅舍得你,还舍不得卢谷城呢!你说对不对?来来来,大司马,咱们喝酒,喝酒!大司马远来巡视边郡,这塞外之地又苦寒,不喝些酒怎么能 行!靳将军,你还不敬大司马一碗酒?”从定边给靳罗索丢了个眼色,示意他给种士良敬酒。 靳罗索是彻底迷糊了,他不知道从定边打的是什么主意,总之看样子从定边又不想让他去死。靳罗索只好站起身,给种士良敬酒,靳罗索说了一堆肉麻的话,虽然他不喜欢这样。可是靳罗索知道,种士良位高权重,又是掌管军事的大司马,是绝对惹不起的存在。 种士良倒也和蔼,一副礼贤下士的表情。他也要想办法争取从定边,争取安西道的边军。即便从定边是楚成隆旧部,他也没有免了从定边的节度使之职,因为从定边戍边实在太有一套了,罗刹骑兵纵横草原大漠,向来少有敌手,可每次都在从定边所在的安西道碰得头破血流,从安西可不是浪得虚名。 从定边见靳罗索有些没精打采,又笑道:“你这人哪,心里装不下事!顺,不妄喜;逆,不惶馁;安,不奢逸;危,不惊惧;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要做大事的人,怎么能沉不住气呢?本帅敢给你五百兵马,就让你去守卢谷城,那一定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难道本帅愿意打败仗不成?” 靳罗索又拱手道:“大帅,末将实在驽钝,参不透大帅所说的玄机!万望大帅直言相告,末将心里也好踏实!” 从定边叹了口气道:“唉,那你附耳过来!” 靳罗索赶紧凑了过去。 从定边在靳罗索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靳罗索半信半疑道:“大帅,此事当真?” 从定边笑道:“你这人哪!本帅已经向你交了底,你还怕什么!喝了这碗酒,再吃些饭菜,赶快带兵去守卢谷城!再晚些,可就来不及了!要立功,咱们得趁早!” 靳罗索答应一声,这才开始狼吞虎咽起来。当兵打仗的人,吃饭那叫一个快!靳罗索如同风卷残云一般吃饱了,起身向从定边和种士良告辞。要说靳罗索这人也有意思,来的时候垂头丧气,走的时候兴高采烈。 种士良见靳罗索兴冲冲走了,笑着调侃道:“从公啊,你这是有什么良谋,能让这位犹豫不决的靳将军如此爽快的去卢谷城替你送死啊?” 从定边微微一笑道:“大司马,下官带兵打仗,可速胜,可缓胜,可大胜,可小胜,可先败后胜,但最终一定是胜!我手下若有十万带甲精锐士卒,就可以扫荡罗刹南部,把罗刹逐到大漠以北千里之外!送死的事情,我从定边一定是不干的!要死,就只能敌人去死!” 种士良举起酒碗,大笑道:“壮哉斯言!我种士良借花献佛,从公可满饮此碗!”从定边也大笑,举起酒碗,两人碰了一下碗,都一饮而尽。 种士良放下酒碗,一脸亲切的问道:“从公,原来这安西道兵备废弛,兵无斗志,将无战心!可自从你在这安西道扎了根,努力练兵七 八年,只为防备罗刹南侵。你刚才说,只要给你十万精锐甲士,就可以横扫大漠,草原,逐走南罗刹人。那么这安西一道,我把经略使也交给你做,可使得么?” 从定边手扶酒碗,淡然道:“大司马,人贵有自知之明!我从定边的优点是治军打仗,临敌应变!这管理财务,治理地方政事就不是我所擅长的了!人人都知道,我从定边和安西经略使邓余通不睦,但是我们却也合作了多年了!我们彼此不睦,是因为私事,在公事上,我们两个人配合得很好,从来没出过差错!” “安西道正是因为有了我们两个的通力合作,才能够长保平安!我主管军事,他主管政务钱粮,才能让安西道巍然屹立于西北,也让罗刹人多次折戟于此地!要是我一个人在此,既主军政,又主民政,还主财政的话,我可忙不过来!而且效果也不会比现在更好!” 种士良嗯了一声,若有所思。从定边刚要补充几句,忽然门外面有旗牌官高声道:“禀大帅,有罗刹使者来访,说是有要事,求见种大司马!” 种士良和从定边对视了一眼,种士良奇怪道:“从公,你把本侯到边郡的消息泄露了出去?” 从定边摇头道:“怎么可能!今天大司马要是不在我节度使衙门大堂上出现的话,就连我手下诸将都不知道大司马到边郡了!大司马秘密巡边,这种军机大事我怎 么可能泄露出去!而且这使来得这么及时,多半是已经提前做好准备了!哼,我猜是在京城就已经走漏风声了!” 第六百八十四章 我了解他 从定边找了个借口溜了,说是要去安排手下众将调兵遣将的事情,其实他是想给种士良一个单独的空间,让他和罗刹使者交流。鬼知道种士良心里是怎么想的,从定边可不想夹在中间难做人。他不喜欢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还是练兵打仗这种事情更直接,更适合他。 大客厅中,那名罗刹国的使者站在种士面桌子面前不远处,仅仅是躬了一下身,又拱了一下手,立而不跪,嘴上道:“罗刹国皇帝陛下特使隆卡阿,见过种大人!” 种士良上下打量罗刹使者,很奇怪,这人却不是那种白皮肤绿眼睛的罗刹人相貌,更像是大越国的人。此人倒也算得上浓眉大眼相貌堂堂,他一身貂裘,头上戴着锦帽,不仔细看,是绝对想不到他是罗刹人。种士良皱了皱眉头,靠在椅背上,一脸不悦道:“你既然是罗刹国女王的特使,见了本侯为何不跪?” 隆卡阿傲然道:“我罗刹国与大越国本是邻邦,国家地位相当。我隆卡阿身为罗刹国皇帝陛下的特使,出使贵国,地位与你种大人相当,为何要向种大人跪拜?”这人虽然是罗刹人,却是讲一口流利的大越国官话。 种士良腾地坐直了身子,一拍桌子,桌子上杯盘碗盏跳起老高。种士良怒道:“你那罗刹国,不过是苦寒之地,土地贫瘠,鸟都不拉屎的破地方!吃粮吃盐,连同铁器,都要靠着与我大 越国互市,以钱或以物交换,才能保证日常的生活!逐水草而居,居无定所的游牧野蛮人,也配与我大越国这样的天朝上国相提并论?” 隆卡阿反唇相讥道:“既然如此,为何大越国上下对我罗刹国畏之如虎?你种大人见了我这个皇帝特使,连个座位都不敢给我一个,还在这里拍桌子瞪眼睛吓唬人!以此观之,所谓大越国号称的天朝上国,不过就是虚的而已,不如我们罗刹国远矣!从格局,到器量,都差得太远了!” 种士良冷笑一声,再一拍桌子,一个盘子从桌面上一跳,凌空飞向隆卡阿。那盘子在空中划出了一下极为凌厉的弧线,悬在隆卡阿面前一尺多远处。种士良冷冷笑道:“你好大的胆子!到了大越国还敢这么嚣张!你知不知道,你的命在本侯手里捏着?” 隆卡阿放声大笑,再次出言讥讽道:“种士良,种大人!我隆卡阿孤身犯险,来到安西城见你,难道会怕你这样的威胁吗?你是瞧不起罗刹国,还是瞧不起你自己呢?都说两国交兵,不斩来使,种大人把一肚子的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家里来了客人,主人却倨傲地坐在上面,丝毫的待客之道都没有,这,就是天朝上国的风范吗?” 种士良冷笑道:“你罗刹国五路进兵,侵犯我大越国边郡,烧杀抢掠,无所不为!此等行径,与禽兽何异?我大越国待客讲究礼数 ,那是与朋友交往!和一群蛮族的畜生,用不到礼数二字!要不是看在你身为女王特使的份上,本侯现在就命人把你推出去砍了,把你项上人头献到我国皇帝陛下驾前!” 隆卡阿微笑道:“种大人好大的脾气!我此行不是来与你争这些的,没有意义。种大人危在旦夕,死到临头,可知否?” 种士良见隆卡阿并没有任何惧怕之意,倒也佩服他的胆色。如今听到隆卡阿危言耸听,说自己危在旦夕,死到临头,简直是可笑至极。种士良大笑不止,笑声震得屋脊都嗡嗡作响。种士良笑了多时,这才缓缓道:“你少危言耸听,那你给本侯说说看,本侯是如何危在旦夕,如何死到临头的!” 隆卡阿叹了一口气,摇头道:“种大人,你现在虽然权倾天下,可如果有一天你的敌人楚随心从桑兰国带兵返回大越,与你相争之时,一旦我们罗刹国皇帝陛下也做出决定与楚随心联手。到那时,我们罗刹国强兵在北,楚随心在南,两家兵锋都直指洛安城!那时你既有劲敌,又有外患,请问面临此种境况时,你种大人要如何自处?” 种士良冷笑道:“你罗刹国再凶,这十几年来打赢过从定边从大人的边军么?你们连小小的安西道都拿不下来,还妄想攻打洛安城呢?谁给你的勇气说这种大话!本侯和楚随心有矛盾,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我和他解 决就好,用不到你罗刹国来插一脚!我和楚随心的事情,是大越国内部的斗争,不用番邦的人来插手!” 种士良又重亲打量隆卡阿,问道:“如果我没听错你的口音,你应该不是土生土长的罗刹人,应该是从大越国迁移到罗刹国去的,对吧?” 隆卡阿咬牙道:“我爷爷原是大越国的将军卓去利,他在和罗刹国作战时失利被擒,那大越国的狗皇帝不问青红皂白,杀了我卓家老小五十余口!我爷爷没有办法,只有投靠了罗刹皇帝。罗刹皇帝怜悯我爷爷,让他做了甘药城城主。那时候,我爹在外求学,听说家族遭此祸事,无奈只能逃到罗刹国去投奔我爷爷。” “就这样,我卓家成了罗刹人,我爹卓雨庆后来接替我爷爷做了甘药城主。再后来,他娶了一个大越女人,又有了我这个儿子,我就是在罗刹国出生,是土生土长的罗刹人!我对你们大越,没有任何好感。但是女皇陛下派我出使大越,见你种大人,我身为罗刹子民,当然要效忠皇帝,所以我不得不来!” 种士良点头道:“原来如此!原来你爷爷是卓去利,可卓去利兵败,那已经五十年前的事情了呀!我朝已经换了两位皇帝陛下,在他们知道你们卓家是被冤枉的之后,也给你卓家平反昭雪了,也不算对不起你们卓家。哦,对了,我听说有个叫什么卓龙虎的人很有名,他是你 们家的人吧?你瞧瞧人家,为什么不改名?你就改名叫什么隆卡阿,简直是丢尽了大越国的脸!” 隆卡阿怒道:“大越皇帝杀我一家五十余口,你却轻描淡写说一句已经平反昭雪了,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我卓家死去的人命,就不是人命了吗?死的不是你家人,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种士良摆手道:“你打住!谁在我们大越国先皇面前进谗言害你一家,你去杀他一家即可!况且本侯已经听说,后来那谋害你一家的人已经被我们先帝爷腰斩,也算是给你卓家报了仇,如今事情已经过去五十年了,你还对此念念不忘,未免有些不智!” 隆卡阿冷笑道:“我千里迢迢到了大越国,明显不是想和你种大人争辩这些的!我此行到大越的目的,就是想促成种大人和我们女皇陛下联盟,两个人联手对付楚随心!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种大人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吧?而且楚随心在桑兰已经有了援手,他有外援,你种大人却没有,那你不吃亏吗?” “现在我家女皇陛下向种大人伸出橄榄枝,只要种大人愿意,咱们两家完全可以联手!事成之后,安西道归我们罗刹,其余地方都归你种大人!你如果愿意称帝,我们女皇陛下也愿意支持种大人!像种大人这样玉树临风的相貌,我家女皇陛下见了,一定会心动的!没准还……” 种士 良大怒道:“够了!住口!你把我种士良当什么人?本侯再强调一遍,本侯和楚随心的争斗,是大越国的事情!我们的内事不需要外人插手!你们对安西道虎视眈眈,志在必得,就想在我这里找到一个破坏大越国的缺口,你们实在是痴心妄想!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本侯不会与你们联手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隆卡阿冷笑不止,摇头道:“种大人,你可真够迂腐的!你不在外面找援兵,那为什么楚随心在桑兰国找了援兵对付你?楚随心把所谓的大越国皇帝放在眼里了吗?别人找了番邦做援兵,你却准备和他单打独斗,那你是不是傻?” 种士良狂笑道:“桑兰小国,以倾国之兵前来,也不能动大越分毫!你们罗刹却是一直狼子野心,心心念念想吞并我朝领土!况且桑兰对大越来讲,是兄弟之邦,和你罗刹国能一样吗?孰轻孰重,我种士良还是分得清的!” 隆卡阿点头道:“好吧,既然你种大人不肯与我们女皇陛下合作,那我今天也不妨明告诉你,我们女皇陛下一定会寻求和楚随心合作的!一旦楚随心答应与我们女皇陛下合作,那你种大人可就是腹背受敌,陷入被动的境地了!弄不好要丢官,甚至还要丢命的!” 种士良冷笑道:“你少危言耸听!我了解楚随心,他虽然和我不睦,可是他也同样不会借助你们罗刹人的兵 马!对于我这个对手,我比你们更了解他!” 第六百八十五章 放心 安西城,安西节度使衙门。后宅,简单的夜宴,招待的对象当然是大司马种士良。几位没有出去打仗的将军被从定边邀来作陪,安西节度使从定边依然是主陪。不过晚宴来了一个地位很尊贵的副陪,此人就是一向与从定边不睦的安西经略使邓余通。 下午的时候,邓余通得到种大司马秘密巡视安西道的消息后,真是惊得屁滚尿流,赶紧跑来陪客。他能做到这个经略使,当初也是多亏了种士良手下小谋士明士杰的力荐。明士杰本事不见得多高明,可人家是种士良的远房表弟,小时候经常和种士良一起玩,那是种士良的发小,在种士良面前说话很有力度的。 在种士良眼里,安西道不能没有节度使从定边,只要有从定边在,安西道就在。至于经略使邓余通,那是可有可无的存在。朝中有能力做这个经略使的,不下两百人。换个人也能当安西经略使,可安西节度使这一角色,目前非从定边不可,换第二人来都不行。有能力的没威望,有威望的没能力。 不然单凭从定边和楚家过密的交情,种士良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心让他做一个手握重兵的节度使。其实就是现在,种士良对从定边也不是很放心,但是目前条件就这样,他只能捏着鼻子对付着用从定边,罗刹人不能不防。种士良想把从定边争取到自己阵营来,可是从定边总是对种士良 的示好无动于衷。 酒过三巡,邓余通已经喝得面红耳赤,可还是不断站起来敬酒。种士良常年住在洛安城,极少来到这苦寒的塞北安西道,邓余通能有机会见种士良一面,那确实是很不容易!邓余通恨不能对种士良以身相许了,心里才痛快!邓余通频频向种士良敬酒,一张脸都快笑成了向日葵了,现在挂在邓余通嘴上最多的话就是:“我干了,大司马您随意!” 到最后,连种士良都看不下去了,种士良开玩笑道:“邓大人,本侯看你也喝的差不多了!再这么喝下去,明天我们就得给你办葬礼了!本侯到边郡巡视,是想看看你们,希望你们能联手把安西道给守好,本侯可不想用几坛酒就把你堂堂经略使给直接送走喽!那样的话,罗刹人倒是高兴了,我们该发愁了。我种士良可不想干那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邓余通大着舌头道:“大,大,大司马,这事,这事真不能怨下官啊!您老人家地位超然,我一辈子才有几次机会见到大司马啊?平时我就是想敬您几杯酒,我也没机会啊!能喝死在大司马的面前,那是我邓余通的荣、荣幸!对,荣幸!大司马,我今儿,今儿能见到您,我可真高兴,对,高,高兴!” 从定边见种士良皱了皱眉头,显然对邓余通不满。从定边在一旁冷笑道:“大司马,你到我们安西郡来,肯定不是 为了把我们邓经略给喝死!所以他要是再敬你酒,你就别喝了吧?嗯?我们邓经略这酒量,比起大司马那是绝对比不了的!当年大司马在京中和番人拼酒,一人独斗西南四个番王的特使,那岂是寻常之辈能比?” 邓余通乜斜着眼瞧着从定边,大着舌头道:“从将军,从大人,在你眼中,我邓余通是寻常之辈对吧?当然了,你让我去比大司马,那我是绝对不敢比!大司马是人中龙凤,就不是我们这等人可以望其项背的!可我邓余通十五岁进学做了秀才,二十二岁中举,二十八岁考中进士,我自认绝非寻常人可比!而你从定边,不过是战场上的一介武夫而已!” “我邓余通走的是科举之路,你走的是另外一条路,搏军功!这么说吧,当初要是没有楚老侯爷一路抬举你,你可能到现在也只是一个小小校尉,你怎么和我比……”邓余通咕咚一声,倒了下去,钻到桌子下面,呼呼大睡起来,鼾声震天。 几位作陪的将军见状,面面相觑,差点笑出声来,这位经略使大人也未免太“可爱”了些。从定边瞧了一眼已经喝到桌子下面,人事不省,呼呼大睡的邓余通,立刻吩咐人把邓大人搀出去休息。从定边冷笑道:“有多大酒量,办多大的事情,没本事就不要硬撑!” 几位作陪的将军见情况不对,立刻纷纷起身告辞,片刻后,客厅里就只 有种士良、从定边两个人,和桌上的那些残羹剩肴。 种士良目视火炉中跳动的火焰,半晌后问道:“从公,你真的就不打算跟着我种士良?昔日楚家能给你的,我种士良同样能给你,甚至能给你更好的!安西节度使固然尊贵,可是大司马的地位更尊贵!如果你从公愿意,我种士良把大司马的位置让给你都行!从公啊,你看我种士良够有诚意了吧?” 从定边一脸从容道:“大司马,上次咱们见面的时候我就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和少侯爷之间有什么恩怨,那是你们的事情,我不干涉!我虽然是老侯爷一手提拔起来的,可我做的是大越国的官,不是老侯爷的私兵!我和老侯爷之间有感情,但也仅仅就是感情而已!你大司马在这种情况下只是软禁了老侯爷,说明你不是绝情的人……” “我从定边一心只想守好安西道,不想给罗刹南侵的机会!我只想在军旅中结束这一生,而不是在庙堂上。我对大司马和少侯爷之间的恩怨没有任何兴趣!两年多以前,少侯爷来找过我,我已经当着他的面拒绝他了。楚家能否世袭安越侯,那是楚家的事,我从定边不会干涉,我更不会去干涉他和你大司马之间的争斗!你们谁赢,我都只管守卫安西!” 种士良哈哈笑道:“看不出来,我们的从公还是很有底线的嘛!其实本侯已经知道楚随心来找过你 的事情了,当时你的回答很让本侯意外,本侯以为,你怎么也要站在楚随心一边呢!毕竟楚成隆对你有知遇之恩。结果,唉……其实当时本侯听到你答复楚随心的那些话时,我是既意外,又感动!” 从定边抿了一口酒,苦笑道:“我能有什么办法?老侯爷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却又不争气,他把老侯爷辛苦打下来的家业给一次性败光了!以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就想着和你种大司马掰手腕,那本身就是不自量力!年少轻狂啊!将来他一定会后悔的!” 从定边又道:“今天罗刹使者求见大司马,我以为大司马会选择和罗刹人合作。真没想到,大司马竟然毫不犹豫的给拒绝了!我从定边不得不佩服大司马的勇气和魄力!如果换一个人的话,也许真就会考虑和罗刹人合作了!” 种士良淡淡道:“罗刹人一向言而无信,在他们眼中只有利用二字,所以不可轻信。而楚随心在桑兰则不同,这些年桑兰一直在向我们大越纳贡称臣,态度很恭谨,这几年桑兰边境上,郡县都很安定,没有战争。就算是穷山僻壤,如果没有战争也很快会恢复元气的。桑兰王比罗刹国有信用十倍也不止。本侯没有必要因为和楚随心的矛盾,去和罗刹结盟!” 种士良望向从定边的眼睛,认真道:“以后,这大越的天下是谁说了算,你从公心里不清楚?你 不为自己考虑,难道就不为儿孙考虑考虑?我知道你从公不是寻常人,所以不会用对待寻常人的办法和手段对待你!可是你要知道,机会是有限的,我种士良也不可能一再给你从公机会吧?因为那样的话,对别人也不公平!” 从定边哈哈一笑道:“大司马,我在这里做节度使,做的是大越国的节度使!不是楚老侯爷的,不是楚少侯爷的,也不是你种大司马的!我对少侯爷说过,我戍卫的是大越国土,保护的是大越子民,效忠的是大越国皇帝!只要大司马没有废帝自立为王,我从定边就没有什么可抱怨的,也绝不会对大司马出手!” 种士良冷笑一声道:“你倒是很诚实嘛!当初对待楚随心,你是这么说!今天你再次见了我,也还是这么说!看来我们的从公,心意已决啊!也罢,人各有志,不可强勉!”种士良十分不悦,仰起头,把一杯酒直接倒进喉咙里。他已经给了从定边很多次机会,可是从定边真的不肯把握这些机会啊! 从定边淡定道:“大司马不信的话,那我就再强调一遍!我从定边和楚老侯爷的交情,是私交。当初楚老侯爷提拔我,主要也是看在我的能力。而我从定边所效忠的,始终是咱们大越国的皇帝陛下,而不是楚老侯爷!我从定边做的是大越国的官,不是楚家的官,所以请大司马对我从定边,可以放心,再 放心!” 种士良霍然起身,拂袖而去,只留下从定边自己坐在那里淡定喝酒。 第六百八十六章 打架更实在 安西城,一场大雪纷纷扬扬,下了足足两天时间。种士良除了披着貂裘,冒雪在城池四周转了两圈之外,并没有再去别处。这一次他秘密巡视安西道,没有带女人同行,无论是颜昔苹果,或是诺兰还是诺颜都一样。他只带了两名金衣护卫和五十骑兵,当然,还有一个神秘人同行。 除了夫人佘青萍之外,从定边不近女色,对男女的事也不大感兴趣。从定边去过几回青楼,有一次就是陪着楚随心去喝酒,还有两次是陪着皇帝和楚老侯爷。对于从定边来讲,那就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但是从定边仍然为种士良在城中最大青楼燕月楼中选了一名叫做婉青的女子,让她陪伴种士良。 即便种士良对婉青没有多大兴趣,但是从定边仍然觉得,他已经做了他所能做到的一切。至少在这座向西走百里就只有风沙的大漠城池里,能有这样一个温婉可人又会唱曲弹琴的女子陪伴,就已经是城里绝大数人想都不敢想的艳福了。这里是苦寒的塞北安西城,高贵人眼中的穷乡僻壤,京城那些达官显贵多半是不会来这里吃苦的。 京城里的那些达官显贵,公子王孙们,只会在诗歌中咏一咏塞外的风光,咏一咏大漠,戈壁,咏一咏草原,咏一咏战争的残酷。边塞的艰苦生活,只有极少数有志于建功立业的人才会适应。当然,也有一些人是因为出生就在这个 地方,没得选。比如这位婉青姑娘就是。 婉青被带入节度使府邸,在她初见种士良时,就觉得这人虽然相貌堂堂,可是过于冷酷。在她见到从定边也对此人执礼甚恭之后,十分惊讶。她小心问过府里的管家,得知这人是从京城来的大贵人,她就更加小心翼翼伺候大贵人,能让一镇节度使都恭敬有加的,会是什么人?一定是贵不可言的王公贵族。 这些大贵人的地位,是她一个贱籍的青楼女子完全不能想象的,所以她十分谨慎地服侍种士良,她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可是这几天种士良在城中逛了几圈,回来就沉着脸,对她很不感兴趣,这又让她感觉有些困扰。她生怕是她哪件事情做得不对,得罪了这位大贵人。一旦节度使府邸的大人们发怒,她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婉青在经过小心观察之后,发现这位大贵人不是对她一个人不友好,是对府中的任何人都不苟言笑,包括节度使大人在内。如此,婉青才放下了心,可她也因此就更加小心,她确信,这位从京城来的大贵人绝对是个手眼通天的大人物,敢对安西节度使从大人沉着脸的,在本城只有一个人,那个人是经略使大人邓余通。 可是邓大人和从大人是互相沉着脸,邓大人不给从大人好脸色,从大人也不会给邓大人好脸色。而从大人对待这位从京城来的大贵人,却从来都是满 脸堆笑,绝没有在邓大人面前那份不屑。可婉青在以武功着称,名震天下的节度使大人望向大贵人的眼中,感受到了一丝无奈。 种士良手里握着一本古籍,心不在焉地翻看。婉青一个人百无聊赖,在瓶中插花,种士良不理她,她也不敢去打扰种士良。只要这位从京城来的大贵人不生气,她就感觉到庆幸。节度使府的管家答应她,只要她能伺候好这位大贵人,直到这位大贵人离开,就会有一笔不菲的赏钱给她。 正坐在桌前观书的种士良忽然坐直了身子,目光离开了那本已经泛黄的古籍,种士良的眼中有了一种凌厉之色。婉青猛然见到种士良那要杀人的眼神,正在插花的手不禁一哆嗦,差点儿没把花瓶打翻了。屋里只有她和种士良在,她没有敢乱动啊,连大气也没敢出的她,实在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种士良。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种士良不是针对自己,种士良脸色凝重,把已泛黄的古籍轻轻收入袖中。种士良起身,径直推门走到院中。婉青见了,赶忙手忙脚乱扶了一下花瓶,裹起翡翠色小锦袄,随后也走出了屋子。她见京城来的大贵人脸色不对,她想要知道是因为什么。万一到时管家问起来,她也好有个交代。 此时院中除了貂裘锦帽的种士良之外,已经站了另外三个人。两个护卫模样的人婉青已经见过了,还有一人她之前没 见过。那个从没见过的人,皮肤黝黑,个头儿不高,长相奇特,头上扎着两个小辫,衣装也很奇特,是桑兰的服饰,一看就不是大越人。 在塞北的冬天穿着桑兰服装,也真是不怕冷!更诡异的是,这人双手抄着袖,头上却在冒着腾腾的热气,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冷还是热。 塞北的寒风扑面,从温暖屋中走出来的婉青下意识打了个寒噤。京城来的大贵人显然感觉到了,他回头看了婉青一眼,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温暖笑容,种士良声音温柔道:“外面很冷,你一个女人家出来抛头露面做什么?快回去!” 本来倾国倾城这个词是用来形容女人的,可京城来的大贵人这一笑,婉青顿时半边身子都酥了,原来男人的笑也可以倾国倾城。心中小鹿乱撞的婉青鼓起好大的勇气,只来得及说了一句,“奴家担心大人……” 婉青的眼前一花,一道红光已从天而降。“砰”一声闷响,一个红衣人落在节度使府后宅贵宾居室的院子里,地面被此人砸出一个方圆一丈的大坑来。塞北的冬天,冰冻三尺,能把冻结的地面给砸出方圆一丈的大坑来,这是何等的惊世骇俗!此时,整座节度使底邸都在颤动,宛若地震了一般,不会武功的婉青顿时被吓得花容失色。 接下来的一幕,让婉青目瞪口呆。只见京城来的大贵人淡淡问道:“你是想先声夺人吗?你 演这么一出,是想吓唬谁呢?”大贵人看似随意的一抬手,地面开始缓缓隆起,很快恢复成刚才红衣人没有落地前的模样,就像一切都没发生一样。 我的天哪!这是神仙下凡了吗?!婉青惊得下巴都要掉了。还没等婉青从震惊中缓过来,就听到从天而降一身红衣的人怪笑着赞叹道:“哇哈哈哈哈,种士良,你的大魔罗功大成了?恭喜恭喜部!哇噻,连逆转乾坤这样的大招,你都能拿出来随意用了,牛必啊!” 种士良?!婉青彻底吓傻了。原来这个长相如此英俊的大贵人,竟然是大越国的大司马,让无数人闻名丧胆的种士良!此刻婉青的心里,除了震惊之外还是震惊,不过她之前心中的谜团也解开了,难怪节度使大人对此人的笑中有很多无奈呢!别说节度使大人,听说前后三任皇帝见了种士良都是战战兢兢。 种士良双手正了正头上的锦帽,轻描淡写道:“大成算不上,小成而已。不过对付阁下这样的三四流高手,足够了!来都来了,不如报个名吧?” 长着一对小眼睛,相貌丑陋的红衣人放声大笑,笑声震得婉青耳朵生疼。本是一张大红脸,又穿一身红衣的人对种士良的揶揄无动于衷。种士良故意贬低他,说他是三四流高手,可他并不生气,脸上仍是挂着怪笑。在场的人除了不会武功的婉青之外,没有任何人敢于轻视红衣 人。婉青知道这个红脸的人是高人,但是她不会半点儿武功,更无法感知对方高到何种程度。 红衣人的脸上,始终挂着诡异的笑容,似乎是要保持对在场所有人的嘲笑。 明显是从桑兰来,黑着一张脸,头上扎着两个小辫的人在不停的打量红衣人。一直双手抄袖的桑兰人忽然问道:“红衣,红脸,无论什么时候脸上都挂着诡异的笑容。如果老子没有猜错,你就是笑面红郎君高天图,对吧?” 红脸人的脸上仍旧挂着嘲讽的笑容,笑嘻嘻道:“哟,连这都被你给看出来了?想不到我高天图已有十年不在江湖上露面,却仍然有人记得我,这可真是不容易呐!这说明我高天图名声太大了?哎,我前天已经认识种士良的脸了,你小子又是谁啊?瞧你这衣服,瞧你这脸,不像是大越国的人哪!” 黑脸的桑兰人用手摸了摸头上的小辫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然后嘿嘿笑道:“大越人有什么稀奇的,桑兰的气候多好!你问老子的名字?嘿嘿,老子这人哪,是个无名小卒,没人记得我!不过我大哥在桑兰比我更有名一些,他叫风中树,现在做着什么枫叶城的城主。对,枫叶城的城主。” 红衣人有些惊讶道:“原来你是风中树的兄弟!我知道风中树,他是什么枫叶门的掌门人!听说他有独门武功,什么风花雪月掌法,在桑兰很是有名!以前我 有个朋友和他切磋过武功,对他的武功赞不绝口。你既然是风中树的兄弟,又在种士良身边混,想必武功也不会差!” 自称是风中树兄弟的人得意笑道:“嘿嘿嘿,老子我的武功嘛,比风中树高了也就不止两筹而已!他有什么本事,能做枫叶门的门主?我风中行第一个不服!所以凡是风中树支持的人,老子必须要旗帜鲜明地反对!他支持楚随心,我就要支持种士良!不过老子给你讲,种士良这人狂傲得很,他仗着武功高强,根本不把老子放在眼里,可老子偏偏就是要黏着他!” 笑面红郎君高天图笑道:“风中行啊风中行,你这个人,脸皮也未免太厚了!既然人家种大司马不稀罕你,你还非要跟着人家,也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风中行切了一声,不屑道:“老子愿意啊!老子愿意自费花钱跟着他,你管得着?就像你天天脸上挂着假笑,不是也不会怕脸都笑到抽筋?” 高天图耸了耸肩膀,有些无奈道:“那我有什么办法?我爹娘给我生就了这样一张笑脸,我已经笑了半辈子,其实也笑累了,可是还得一直这样笑下去。除非,除非我不要这张脸了!唉!”虽然高天图是在叹气,可脸上却仍是挂着诡异的笑容。直到这一刻,婉青才觉得这个男人的笑容很恐怖。 站在种士良右手边,护卫模样的人喝问道:“高天图,你不请自到, 有何用意?” 高天图瞧了瞧这个护卫模样的人,赞道:“你的武功也不错!你又叫什么名字呢?嗯,种士良有你们三个人做帮手,看来今天我想打赢他很难哪!不过种士良出言侮辱我们女皇陛下的特使,就等于同侮辱我们女皇陛下一般!我高天图当然要把这个面子给找回来!别说你们三个,就算再来三十个,这一架我高天图也必须得打!” 护卫模样的人冷哼一声道:“我们大司马武功盖世,打你这样的人,就如同宰鸡屠狗一般!像你这样的人,也就只配和我熊三秋做个对手!” 高天图不理熊三秋,又对种士良道:“嚯,种士良你小子的狗命可真是好哇!怎么就没有一个没脸没皮的人愿意自费跟着我做跟班呢?哦,我懂了,我长得没你帅,又不是官高爵显的大司马,难怪没人愿意跟着我呢!哎哟哟,瞧你身后还有美丽的小娘子,我高天图就更比不了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哪!算了算了,不比了不比了!还是动手打架更实在!” 第六百八十七章 不败之地 安西节度使衙门,迎宾馆大院之中,高天图一人和种士良四人正在对峙。高天图忽然向前一步跨出,站在廊檐下的婉青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红色残影几乎超出她目力的极限,原本和种士良相隔两丈有余的高天图骤然出现在种士良面前三尺处。随后她又见到一道残影,却是种士良向后倒滑而出,种士良的速度看起来不快,可动作非常的飘逸。 然后是黑红两色影子骤然撞在了一起,随即两道影子不断交错,斗在一处,婉清还没有看清谁是谁,就听到一声怒喝,然后高天图就在她眼前不远处凭空消失不见了。婉青不练武,当然谈不上武境,此时她只觉得自己的眼神跟不上。片刻后,婉青看到两个影子冲天而起。 在两名金衣护卫,熊三秋和鲁至先眼中,这一切却是清清楚楚。高天图试图以雷霆手段突袭种士良,当高天图一记怪拳打出时,却见种士良向后倒滑而出,险而又险地避开这一拳,种士良显然是在炫耀自己的轻身功夫。而就在高天图出拳的刹那,风中行也出手了,他以极快的速度抢上去,挡在种士良身前,和高天图斗在一处。 数招之后,风中行奋力向前,双臂如同铁箍一般,牢牢箍住高天图的腰。风中行大喝一声,双脚点地,紧紧抱着高天图的腰冲天而起,飞上了半空。就在飞上半空的途中,风中行的后心也被高天图 捶了至少数十拳。这一切都是在转瞬之间发生的,快到连熊三秋和鲁至先这样的高手也只是看了个大概。只有种士良、风中行和高天图三个人才看得清楚。 半空中,后心挨了几十拳的风中行嘴角流血,他提起气机,任无形气机在体内经脉中疯狂流转,转瞬间气机已经在经脉中运转了千百里。风中行的胳膊瞬间暴涨,涨到有如牦牛的大腿粗细。风中行身上所穿的黑衣被气机撑破,嘭的一声爆裂开去,碎片四下飞溅。 “啊!”风中行一声大叫,双臂把高天图的腰箍得更紧。风中行面目狰狞,胳膊上不断加力。 风中行天生神力,九岁时就曾经倒拖着两头牛走了三百步远。他要仗着天生神力把高天图的腰杆给勒断,可就在风中行胳膊暴涨,准备痛下杀手之时。高天图的脸上也金光闪耀,随后高天图周身放出金色气机,他以金色气机护体,对抗风中行的攻击。尤其高天图的腰部,金光灿烂。任凭风中行再如何加力,他的胳膊竟然也勒不下去了。 高天图伏在风中行耳边,狞笑道:“凭你的三脚猫功夫也想杀我?没那么容易!”高天图先以极强内力,防住了风中行的胳膊,随即抡起铁拳,痛击风中行的后心。砰砰砰砰砰,风中行的后心又中了几十拳,风中行清晰听到高天图的声音在耳中炸响,有如闷雷一般:“小样,我打不死你!” 此时的高天图被风中行搂住腰,两个人脸贴着脸,远远望去,就仿佛一对情侣在半空中紧紧相拥一般。可种士良、熊三秋和鲁至先三人却看得清楚,高天图那是毫不留情,拳拳到肉,风中行后心的护身罡气瞬间就给高天图几记重拳打得溃散了开去,风中行嘴角流出的鲜血更艳更浓了。 可怜的婉青,根本不知道半空中发生了怎样凶险的事情。她只看到半空中红光一闪,砰一声闷响,院中的地面又被砸出了一个丈余深的大坑来。地动山摇中,高天图跃出大坑,掠上侧房的屋顶。在屋顶上站稳脚跟的高天图,随意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声冷笑道:“不自量力!” 种士良、熊三秋和鲁至先一起望向坑中,三人面面相觑,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坑里的风中行,脖子断了,头扭到后面,大睁着惊恐的眼睛,人已经绝气身亡了。 原来风中行冒险,在空中抱着高天图的腰,头朝下倒撞下来,他想把高天图直接撞死在地面。可是高天图身子的瞬间变小,从风中行的胳膊中强行脱离出来。不等风中行有所反应,高天图已经用双手抱住风中行的头,用力一扭,咔嚓一声响,就把风中行的脖子扭断,随即他双手举起风中行的身体,狠狠把风中行的身体砸向地面。 一切都在转瞬之间发生,就算种士良三人想出手相救都已经来不及了。头 破血流的风中行倒在坑中,就像一条死狗一样,死的委委屈屈,无声无息。站在廊檐下望着这一切的婉青真是一脸骇然,她吓得面如土色,两腿发软,她几时见过这样杀人的阵仗? 一切都来得太快,谁也没想到桑兰来的大高手风中行,会以如此快的速度脆败。毕竟风中行的武境是有的,种士良等人都能感觉到风中行武境很高,而且他还是枫叶门掌门风中树的兄弟,连身为掌门人的大哥风中树也不放在眼里,这是高手才会有的风范嘛! 上百名节度使府的带甲勇士在衙内兵马使杜重的带领下,把贵宾居住的迎宾馆团团围住。院中的打斗,自然惊动了节度使府的亲卫。兵马使杜重知道种大司马住在迎宾馆,因此亲自在附近侍卫,此时迎宾馆闹出这么大动静,杜重明白自己怕是要有大麻烦了。脸色凝重的杜重带着手下十余名护兵,如旋风一样闯进迎宾馆的院子。 杜重见种士良站在院中,被两名金卫护卫挡在身后,人也安然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杜重来不及去管院中那个大坑是如何出现的,也来不及去管坑里的风中行死法如何狼狈。杜重仰头望向屋脊上站着的高天图,拔刀在手,厉声喝问道:“大胆刺客,竟敢擅闯节度使衙门行刺大司马!来人哪,快把这大胆的刺客给我拿下!” 节度使衙门久在边塞,战事频繁,所以衙门内负 责保护节度使的士卒多半都是练过的,飞檐走壁的功夫多少都是会一些的。十几名勇士齐声答应,一起跃向屋脊,试图捉拿高天图。 高天图根本不理这些甲士,只是大喝一声,“滚开!”一股金光以高天图为圆心,向四周以环形扩散开去,砰砰砰砰,接连十余声闷响,刚刚跃上屋顶的十几名甲士都给金光撞得如同枯木一般,倒飞出去,跌入院中。有人跌在种士良身旁不远处,也有人跌下刚刚砸出的大坑,十余名甲士都被撞得吐血不止。 衙内兵马使杜重望着这一幕,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穿红色衣服的刺客,武功竟然有如此高强!杜重掂量了一下对方的实力,知道就算自己亲自冲上去,也绝不是这厮的对手。可是职责所在,杜重又不能不出手。杜重厉声喝道:“快去通知节度使大人,迎宾馆有刺客!” 杜重提刀跃上屋顶,向前跨出一步,举刀重重劈向高天图的头顶。正在冷眼旁观的熊三秋正犹豫自己要不要出手帮忙,可他又担心高天图这厮从屋顶跃下来伤害到种士良。 就在熊三秋一犹豫的时间,杜重已经被高天图一脚踢中小腹,杜重手中钢刀脱手,人也倒飞下了屋顶,重重跌入坑内,把一个刚刚爬起来的甲士给砸晕了过去。 高天图打飞了杜重,这才转头望向种士良,眼中满是挑衅之意,一脸嚣张道:“种大司马,你 不是能够逆转乾坤吧?来呀,快点儿逆转乾坤,把风中行复活啊!不然我瞧不起你!” 种士良仰头望向站在屋顶高天图,他握紧了拳头,周身的骨节咔咔作响。种士良的逆转乾坤到了极高境界时,真能达到逆转乾坤的状态,甚至突破空间限制,复活刚死的人。可是以现在种士良的功力,想用逆转乾坤复活风中行,那是极其不现实的。而且就算种士良可以办到,这种功夫也是极其耗费内力的。强敌在前,种士良才不会在一个陌生人身上耗费内力。 就在此时,迎宾馆外又传来喧哗之声,“节度使大人到!” 随后,一身甲胄的从定边带着五名白袍人出现在院中,从定边手按腰刀的刀把,昂然而入,从定边见院中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杜重等人都晕死在坑中,而种士良正握着拳头望向侧房的屋脊。 从定边不由松了一口气,只要种士良无恙,杜重等人晕不晕倒不倒就不那么重要了。要是种士良在他这里出点儿什么意外,朝中种士良那一派的人,能把他从定边给生吃了!罗刹人再勇,也不能把从定边怎么样,但是朝中的那些人却可以让从定边死无葬身之地。 从定边大踏步来到种士良身前,弯腰行礼,一脸诚恳道:“大司马,您没事吧?从定边无能,让大司马受惊了,从定边死罪!” 种士良见从定边也赶到了,呵呵冷笑道:“从大人 ,这罗刹来的杀手竟然能在你安西节度使衙门从容出入,如入无人之境!你这节度使大人的脑袋没因此搬家,简直是个奇迹啊!本侯是该夸你命大,还是该夸你手下的人没用呢?嗯?” 虽然话是这么说,可是种士良心里很清楚,以高天图的实力,他想来节度使衙门,那是根本无人能挡住的。只是高天图想拧下从定边的脑袋却是不可能,从定边自己本身是大高手,他身后那五名白袍人也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就算几人联手擒不下高天图,却也不会让高天图好受的。 但是不管怎么样,此时高天图居高临下站在屋脊上,一副睥睨天下的神情,根本就不把院中的这些高手放在眼里。就冲着这个气势,高天图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第六百八十八章 大戟无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圣武神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百八十九章 戴罪立功 大戟以开山摧城的势头斩向高天图的脖子,其势无敌。高天图似乎被惊呆了,连闪也来不及。大戟横斩而过,刹那之间,高天图的头颅和身躯就被儿暴烈气机撕裂,瞬间化作一股黑气,在暴烈的劲气间烟消云散。没有头颅飞出,也没有尸体栽倒,从定边甚至在高天图的身形幻灭为黑气之前,看到他嘴角的一丝嘲笑。 从定边心里一翻,脱口而出道:“坏了!”这一戟下去,他就知道高天图已经不在这里了,他斩碎的只是凝形成高天图的气机,这是高天图的金蝉脱壳之计。从定边什么也来不及想,倒拖大戟,狂掠向迎宾馆方向。虽然有五名炼气士在保护种士良,可是遇到高天图这样诡计多端的对手,天知道他会做什么! 迎宾馆院里院外,一场大混战,十余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黑衣蒙面人正和节度使衙门的护兵们以及种士良手下的两名金衣护卫斗在一处,刀剑碰撞和互相喝骂的声音不绝于耳。随后又有黑衣蒙面人杀出,五名白衣炼气士不得已也加入了混战之中。 种士良站在廊檐下,双手负在身后,一脸淡定望着看似混乱其实却井然有序的场面,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将种士良罩在其中,种士良很谨慎,他要先把自己保护好再说。此时婉青站在门口,被院中的乱战吓得发抖,她心中惴惴不安,连大气也不敢出。她久在青楼之中 ,何时见过这种场面? 种士良猛然望向院中的积雪,他感觉积雪有些异样。就在此时,积雪中忽然一动,有一个米粒大的黑点从雪中蹿了出来。从积雪中跃出来的米粒大黑点迎风暴涨,瞬间由小变大,却是刚刚和从定边在花园中过招的高天图。这厮用气机凝形骗过从定边,自己本体借雪遁逃走,来杀种士良。 高天图狞笑着,一挥手中软剑,一道蓝色电光迎面袭来,速度快到难以想象,几乎瞬间就到了种士良面前。种士良毫不犹豫,双脚点地纵身而起,那把蓝色软剑擦着他的脚底板削了过去。高天图一剑削空,随即双脚在台阶上一点,一个急转身,一剑又刺向种士良后心。 蓝色剑气疾奔而去,直接刺破了种士良身上的金色光圈。金色光圈溃散,可是在溃散中,金色气机把蓝色剑气也给吞噬掉了。两相抵消,消弭于无形。种士良刚才以内力支起的防御罩,正是大魔罗功当中的铜墙铁壁,可以挡住敌人任何形式的一次偷袭。当然,这门功夫比较耗费内力,种士良轻易是不用的。 半空中的种士良一个空翻,在翻转过程中,一记劈空掌打向高天图的头顶。高天图大喝一声,翻手又是一剑,啵一声脆响,蓝色剑气将劈空掌力破开。双方在刹那间交换过了招式,两个人都对彼此有了忌惮之意。 此时种士良已经翻身落在院中,左掌在前 ,右拳在后,摆好了防御的姿势。种士良一脸平静望向高天图,高天图则是提剑在手,对种士良虎视眈眈,伺机再出手。高天图嘿嘿笑道:“种大司马,你的反应可是真够快啊!佩服!” 高天图话音未落,手中软剑又是一抖,再次刺向种士良。偷袭不成,立刻改为强攻。两人瞬间又交换了两招。 从定边的反应和速度已经足够快,他在发现中计之后立刻奔回迎宾馆,可却仍是比高天图慢了半步。当他赶回迎宾馆大门时,刚好看到高天图纵身跃起,当头一剑向种士良劈下。 种士良双手在胸前画圆,一个人头大小的金色光球在种士良手中凝形,光球脱手,电射而出,直击半空中的高天图。高天图一声狞笑,蓝色软剑竟然脱手而出,刹那刺破种士良的金色光球。金色光球砰然炸裂,把蓝色软剑炸飞了出去。嗡一声响,蓝色软剑斜插在廊檐下的一根柱子上,晃动不止。 高天图本以为自己一记脱手剑能破开光球,再欺身而进,接剑在手刺出去,却没想到种士良根本没有给他出剑的机会。一剑落空的高天图也不犹豫,居高临下双掌向下一推,一股强大劲气扑面而来。 毕竟种士良也是高手,对方没了宝剑,仅以掌力相逼,种士良当然不肯再向后退缩半步。种士良双掌向上一推,两人重重对了一掌。砰一声闷响,犹如闷雷滚过,整个迎宾 馆都晃动了起来。此时种士良背对迎宾馆正房,高天图悬在半空中。两人以掌力相拼,也都知道对方是个劲敌,谁也不敢放松半点儿。 就在两人对掌的瞬间,种士良身后脚下的大地忽然裂开,两名黑衣刀客从地下蹿出,两把刀直刺种士良后心。 这两名黑衣刀客的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就在种士良全神贯注对付高天图,无暇它顾的时候,两人出手了。这两名黑衣刀客和院中的十余名正在混战中的黑衣蒙面人的黑衣明显不同,如果种士良不是面临这个境地,他们是不会出手的。他们如果出手,就一定要置种士良于死地。 这一幕,高天图看到了,种士良虽然没回头,也感觉到了,拖着大戟刚到迎宾馆门口的从定边也同样看到了。院中正激战的金衣护卫和节度使衙门的护兵,以及白衣炼气士们就算看到了,也无法立刻抽身相助。就算他们想赶过来,一切也都来不及了。 陷入绝境的种士良仍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已经看到从定边赶了回来,种士良看到从定边,心里略微安定了一些,毕竟有了个大帮手。 两把刀刺入种士良后心的瞬间,一道残影划过,从定边也狂掠而来,从定边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种士良要是死在这里,种士良的余党会让从定边全家陪葬的!从定边挥大戟杀向两名刀客,试图救下种士良。两名刀客根本无视从 定边,他们来的时候,就没有想过全身而退。只要能杀掉种士良,他们死了也值得! 两把雪亮的钢刀在种士良的后心处一顿,竟然没能刺入种士良后心。两名刀客心知有异,可是已经来不及抽身撤走,从定边的大戟已经呼啸而来,将两人拦腰斩断。血光迸溅,四截身子飞了出去。一切都在转瞬之间发生,站在正房门口的婉青差点儿没吓得晕过去。这一切,实在太可怕了! 两把钢刀没能刺穿种士良贴身所穿的软甲,可是刀气却在无形之中影响了种士良气机的运转。一瞬间,种士良的气机为之一滞。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一瞬间,高天图的劲力已经如同排山倒海一般压下来,种士良刹那就被劲气撞得倒飞了出去。好在种士良的内力只是停滞了刹那,从定边就已经斩杀了两名刀客,种士良中断的气机再度反弹回来,护住了种士良的心脉,丹田等要害之处,使种士良不至于受到大的伤害。 而且种士良的内力又反弹而去,两道金光从高天图的蓝色内力气机中穿过去,绝地反击。 被打飞出去的种士良撞断了廊檐下的一根柱子,这根柱子又替他分担了一些伤害,这使种士良刚好跌到了正房门口,几乎砸到看热闹的婉青。被这一幕吓呆了的婉青瞬间回过魂来,急忙伏身抱住种士良,焦急道:“大人,您没事吧?”婉青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 么,她轻轻替种士良抚着胸口。 暴怒的从定边挥大戟斩向同样被种士良内力震伤的高天图,这厮几乎把自己害死!要是种士良死在这厮和两名刀客的夹击之下,他从定边真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从定边的霸王戟法在当世戟法当中可谓无敌,传说是前朝一位戟法无双的霸王所传下来的。尤其从定边进入狂暴状态时,没有了蓝色软剑又受了伤的高天图瞬间落入下风,只能连连向后败退。 愤怒已极的从定边连挥大戟,把高天图逼入院中的墙角处。大戟起处,高天图已是躲闪不及,高天图心中一阵慌乱,情急之下只能提起全部气机,用左臂尽力一挡,想格开大戟。 戟上银光闪过,蓝色护身罡气被瞬间破开。咔嚓一声,高天图的左臂被从定边一戟削下。鲜血喷溅在院中的积雪上,一片殷红之色。 高天图疼痛难忍,大叫一声,一个滚翻,伸右手抓住落在雪中自己的断臂。人却在瞬间转向,滚向门口受伤正倒在婉青怀中的种士良。高天图在如此情况下,竟然还想着要袭击种士良?! 从定边生怕这厮准备鱼死风破,急忙抢向掠向种士良,转身以大戟挡在种士良身前,先护住种士良。 没想到高天图又是一个转身,刚刚插在廊檐下柱子上那把蓝色软剑嗡一声从柱子上弹出,迅疾飞到高天图腰间缠在腰上。高天图双脚点地,掠上屋脊,半空中只 留下一句:“从定边,你给高爷爷等着,我早晚找你报仇!”原来这厮竟然是虚晃一枪,只为了拿回自己的得意兵器。 从定边长出了一口气,只要种士良没死就好,他没有心情再去追赶高天图,所谓穷寇莫追。再说这小子在断臂重伤的情况下,仍能用计夺回自己得意兵器,这是何等的镇静! 刚被震得晕过去的种士良睁开眼睛,却看到婉青正抱着自己,一双美目中满是焦急之色。种士良瞬间有种感动,一个并不熟悉的女子,竟然如此在意自己的安危,种士良冲她微笑了一下,轻声道:“本侯没事!”种士良竟忽然有些怕她担心自己的伤势。 从定边将大戟放倒,单膝跪地,右手握住种士良的手腕,以内力输入种士良经脉之中,替种士良疗伤。从定边满脸歉意道:“从定边没能保护好大司马,让大司马遇刺受伤了,从定边死罪!” 种士良冷着脸哼了一声,不悦道:“你是有罪!”但种士良很快补了一句,“罗刹骑兵不是已经杀到安西道了吗?本侯准你戴罪立功!如果你赢了,功过相抵。如果你敢在战场上输了,本侯就罚你个二罪归一!” 第六百九十章 意外之喜 卢谷城,城墙高大,城池位于架刀山和观云山之间。当初是大越开国皇帝龙行天在视察边郡后,决定在这两山夹一沟的地方修建这座城池。卢谷城地近大漠,北望罗刹国,是安西道正北的第一处大型关隘,地势十分险要。而且卢谷城一旦失守,罗刹骑兵就可越过三百里架刀山,直入安西道腹地,所以卢谷城从来都是不可不守的战略要地。 昨天傍晚,平狄将军靳罗索率领五百兵马匆匆赶到卢谷城,接替原来的守将郭建松守城。而且靳罗索出示节度使衙门的调兵令和从定边本人的手书,命郭建松带卢谷城的两千守军往安西道第二防线的章平郡方向移动,去协助章平郡守葛成林守城。郭建松对节度使衙门的安排相当不理解,可是军令如山,他也没有办法,只能乖乖带人往章平郡方向去。 半个月前,城中的百姓都已经被迁到新建的蛮平城去了,卢谷城除了驻军之外,已经是一座不折不扣的空城了。这一切,都是从定边的主意,虽然经略使邓余通对此很有些不解,可是从定边坚持说此举有军事上的意义。邓余通对从定边理政的本事不佩服,可是对他打仗的本事是真佩服,所以立刻下令卢谷城百姓弃城迁移。 于是从定边手下四大猛将之一的平狄将军靳罗索,就这样带着区区五百人马接管了卢谷城的防务。这事要是传出去,绝对是个 大笑话。虽然卢谷城地势险要,可平时至少都有两千精兵守备卢谷城,想靠五百人马就守住卢谷城,那是不可能的任务。因此除了主将靳罗索之外,五百士卒人人面有惧色。 这一次罗刹骑兵玩的很大,兵分五路,号称三十万大军进攻安西道。尤其卢谷城所处的位置险要,只要突破卢谷,就能直入通过架刀山谷直入安西道腹地。夏天的时候,架刀山谷的道路泥泞难行,可是一到冬天,千里冰封,地面冻实,罗刹骑兵就可借机长驱直入。节度使大人不但增兵,反而减兵,只让这五百人守卫卢谷城,未免有些儿戏了。 暮色中,平狄将军靳罗索登上卢谷城头,北望山谷的出口,他看不见远处的大漠,心里也不踏实。虽然临行前从大帅在耳边的低语言犹在耳,可靳罗索心里仍然不是很踏实。五百人马实在太少了,纵然他勇冠三军,可是一旦罗刹人杀到城下,大帅所说的情况又没有发生的话,他和五百弟兄注定就要埋骨在这卢谷城了。 登城校尉崔凡勇站在靳罗索身后,他是靳罗索的亲信,无话不谈的那种。此时他见靳罗索面色凝重,于是在靳罗索身后悄声问道:“靳爷,咱们就靠这五百人,能守住卢谷城?” 靳罗索没有回头,盯着暮色苍茫中的远方,面不改色道:“别的事我不敢说,大帅在战场上向来算无遗策。更何况军令如山, 大帅让我带你们守城,就算明知会战死沙场,我靳罗索也不会做逃跑的孬种!我靳罗索是谁,安西道四大猛将之一!如果我畏敌如鼠,临阵脱逃,那还不如死了算了!守城,就是咱们的命!” 崔凡勇默默无言,他不是怕死,只是觉得大帅的军令有些匪夷所思。如果此行是派他们来增援卢谷城,他还是能理解的。可是大帅竟然撤走了原来的城防兵马,只让他们区区五百人守城,这,这简直有种公报私仇,派他们送死的感觉。 城中除了粮食柴草之外,还给他们留下了数百条大狗。临行前,从定边对靳罗索说,这些狗有大用,千万不可以嘴馋吃狗肉,不然会有大麻烦。靳罗索当然不敢违抗从定边的将令,所以忍下了吃狗肉火锅的冲动。靳罗索心道:这些狗大约是用于哨位,防止敌人乘夜偷袭所用。 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晨,天空开始飘雪,纷纷扬扬,漫天遍野。鹅毛大的雪花,天色并不算寒冷。塞外的寒冬,下鹅毛大雪时并不算冷,反而是下那种小雪粒的时候,天气会酷寒无比。虽然下起鹅毛大雪,天气相对不冷,可站在卢谷城头上的戍卒们,脸上却并无多少喜色。 眼见雪越下越大,登上城头远望的靳罗索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看来,大帅的情报还是准确的。如果大帅的情报准确,那么这场仗似乎还有的打。 雪越下越大,足 足下了两天一夜,平地雪深五尺。登城远望的靳罗索终于放心了,这样的天气,叫远道而来的罗刹骑兵如何能够攻城?这么大的雪,别说是骑马,就是一个人想走出城去,多半也得困毙在雪地里。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 站在靳罗索身后的崔凡勇望着漫天大雪,有些放心了,崔凡勇额手称庆道:“这鬼天气,平地雪深五尺,看样子罗刹人不会来进攻了!难怪大帅敢让我们用五百人守这座城呢,大帅果然英明!” 靳罗索也笑道:“我走的时候,大帅悄悄告诉我,未来几天卢谷城会有一场大雪,直接能影响到罗刹骑兵活动的大雪,大帅说,多来兵马也是无益,虚耗粮草不说,还会有别的麻烦。兵少,反倒好办事!”靳罗索下意识伸手,摸了摸怀里的一个锦囊,心道:大帅还给了我一个锦囊,吩咐我形势危急的时候再拆开观看。 当夜,并没有任何异常的事情发生。除了城上依然留下少量用于监视的哨兵之外,靳罗索等人安睡到天亮。粮食和柴草都是提前备好的,靳罗索等人此行只带了百余匹马,以步兵为主。所以虽然天降大雪,城中一切依旧井然有序,丝毫不乱。五百兵马各司其职,如臂使指,登城校尉崔凡勇指挥手下弟兄打扫街道上的积雪。 天刚蒙蒙亮,一名值夜的哨兵满头大汗跑进卢龙城将军府,一路跑到靳 罗索居室的门外,那哨兵急得声音都变了,高声道:“报告将军!城外敌袭!有敌袭!罗刹骑兵来犯!” 正在甜美梦乡中的靳罗索腾地一下从火炕上跳了起来,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把衣甲穿好,一边穿一边问道:“外面什么情况,有多少敌人来犯?” 负责了望的哨兵一脸紧张道:“将军,城外的敌人铺天盖地,一眼望不到边啊!我估计至少得有数万人马!我的个天哪,实在太恐怖了!” 靳罗索的心里咯噔一下,他急匆匆带着几名亲兵赶上卢谷城头向北望去。只见数不清的罗刹骑兵正在用一种不知是何物的工具除雪,开辟道路,直奔卢谷城而来。目前离城已经不足三里,看来这帮家伙昨天晚上忙了一晚上,只为了尽快夺取卢谷城。 随后赶到的登城校尉崔凡勇望向城外,一脸恐惧道:“靳将军,怎么办?敌人这么多,这城咱们怕是守不住了!” 靳罗索平息了一下情绪,冷静的望着离城已不足三里路程的罗刹骑兵,靳罗索冷笑道:“就算他们一路除雪到了城下,又能如何?他们连攻城器械也没有,雪又这样大,他们怎么抢城!”这话说了一半,靳罗索忽然脸色一变,他已经明白罗刹人要如何攻城了。靳罗索明白,这座城是真的守不住了! 他马上想起了走之前从定边塞给他的锦囊,从定边嘱咐他,事情紧急时,拆开锦囊,里面有 御敌之策。靳罗索赶紧从怀中掏出锦囊,拆开观看。 只见锦囊中有个小纸条,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几行字:五日后,天降大雪,罗刹骑兵会乘雪而来,积雪为梯为蹬道,凭此抢城。城中兵少,不足以守城,君可率卒弃城而走,往三百里外的龙盘关去。将城中粮马辎重尽弃,以骄敌心。去龙盘关时,出了积雪之地,即速转小道,抢在罗刹骑兵前进入龙盘关。龙盘关原有守卒千人,因此切不可失,君须死守,以待援军! 里面又有一张小纸条:君等可坐乘府库中先前备下的雪车,以大狗拉车,在罗刹骑兵入城前逃走! 靳罗索见了,大喜,立刻吩咐手下人到府库中查找雪车。众卒推出雪车,分别给雪车套上大狗,开了卢谷城南门,在雪中如飞一样往南边的龙盘关方向去了。原来狗拉雪车在雪地中能够如飞行走,也就难怪从定边那么淡定,只肯给他五百人马用于守城呢!兵多了还真有麻烦,没有那么多大狗和雪车嘛! 等到过了中午,罗刹骑兵牵马到了城下,积雪为蹬道,爬上城头,打开城门时,只拿到了一座空城。罗刹骑兵本以为会有一场激战,哪想直到入城,也没遇到个对手,偌大的卢谷城中,只给他们留下了百余匹战马,还有一些粮草,除此之外竟然连个会喘气的娃娃都没有了。 为首的罗刹人,是一身貂裘的贤谷王加齐朗, 加齐朗亲自登临城头,拔下大越龙旗,丢到城下,换成罗刹国的大旗插在城头上。如此险要的卢谷城,就这么轻而易举改姓罗刹了。 罗刹先锋官阿必吕仰天大笑道:“都说从定边用兵如神,可他的手下却如此饭桶,竟然不战而走,就这样弃城而去了!看来大越国的气数已尽了!哼,什么种士良、楚随心,都只是搞自己人的本事!” 加齐朗却摇头道:“诶,万万不可轻敌!快,你立刻派出人马在城中搜查,以防有伏兵,万一乘夜出来袭击,我们就有麻烦了!” 副将阿达柱答应一声,带人在城中四下查找,却一无所获,城中根本就没有人,自然也不存在所谓的伏兵。阿达柱哈哈笑着,把城中情况报告给加齐朗,加齐朗这才放下心来。轻而易举就夺取卢谷城,对罗刹骑兵真是意外惊喜。 第六百九十一章 四大国师 罗刹国贤谷王加齐朗,率三万骑兵“攻下”安西道重要关卡卢谷城,严格说都不是攻下城池,因为守军弃城,不战而逃了。这对志在攻下卢谷城的加齐朗来说,既很高兴又有些遗憾。高兴的是,兵不血刃,遗憾的是,期待中砍下几名大越将校项上人头的目标并没有实现。 加齐朗是老贤谷王加重的第三个儿子,他成为贤谷王还不足一年时间。老贤谷王加重有五个儿子,大儿子加齐强死于五年前攻打安西道的战争中,二儿子加齐壮图谋弑父上位,被废,四儿子加齐休和小儿子加齐路年纪尚幼,于是加重年高退位时,自然就轮到加齐朗继承王位。 加齐朗本人四十岁,相貌平平,能力平平,本来他也不是被父亲加重作为王位继承人培养的。只不过是大哥战死,二哥被废,两个弟弟又年幼,才意外轮到他继承贤谷王位。不过不管怎么样,他既然坐在了贤谷王的位置上,那么就对部族的发展负有责任,所以加齐朗也有意壮大本部族的实力,并借此提升自己的威望。 因此在女王卡必奴在做出攻打大越城池,以弥补今冬白灾造成的损失时,加齐朗第一个站出来响应,这让加齐朗在女王心中好感倍增。在女王卡必奴眼中,虽然加齐朗这个人能力不怎么样,可是胜在比其他王爷对自己更忠诚。加齐朗积极备战,将本部三万精兵尽数投入战斗 ,以期能够一战成名。 卡必奴女王手下有四大炼气士,号称四大国师,分别是天刑,地劫,海怪,山妖。天刑、地劫、海怪、山妖四人,都是罗刹国最强炼气士古鲁丹的徒弟。古鲁丹本人久已不入世间,只在魔罗山坤德洞修行,据称古鲁丹的境界高深莫测,可以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点石成金,他的四个徒弟也都是有着偷天换日,挥剑成河,神鬼莫测的本事。 前些天卡必奴女王决定进攻大越国,却苦于安西道防守严密,很难找到突破口。正当君臣在朝堂上议事,都对安西道一筹莫展之时,身为大国师的大炼气士天刑站了起来。 只见脸形瘦削,眼窝深陷,穿一身白袍的天刑手扶绿玉骷髅法杖,一脸自信道:“陛下,想要攻下安西道的关卡也不难,为臣有一计,可以破城斩将,不止可以掠夺财物,还可以占领龙越国的城池,借机扩张领土!” 正为攻打安西道头疼的卡必奴女王听了天刑的话,大喜过望,急忙道:“大国师,你有什么好计策,快说出来,让寡人听听!唉,这几天众卿家跟寡人也讨论过攻打龙越国的事情,大家都说安西道易守难攻。去进攻安西道,从来都是输多胜少。可如果咱们从平原道进攻大越的话,又怕安西道的从定边会在后面捅刀子,这实在是让人头疼不已!” 天刑仰天大笑道:“陛下所忧心的,不过是 安西道的城池高大,易守难攻,找不到突破口罢了!可是在微臣的眼中,那安西道诸城的防御,不过是纸糊的一般,想破城又有何难处?只消微臣略施小计,就可以攻城略地,收降安西!安西一破,整个大越也是唾手可得,陛下的威名从此远扬,又何愁天下豪杰不屈服?” 卡必奴笑吟吟道:“知我者,大国师也!唉,满朝文武都对那守在安西道的从定边束手无策!此人能征惯战,诡计多端,又善于用兵,武功高强,是个狠角色,实在不好对付!寡人多次让人去劝降他,都被他给骂了回来。既然大国师有破敌的好计,不妨说出来给寡人听听!” 天刑冷笑道:“微臣在魔罗山坤德洞随我师父古鲁丹大师修行三十余年,善会利用天象、节气、地形以及世间万物!万物在我眼中,都可以是兵!如今我们罗刹遭了白灾,很多部落连生存都成了问题,那就只有从龙越国把这些财物劫掠回来,才能弥补我们的损失!而摆在我们面前,最大的障碍是安西道的从定边!” “之前,咱们和从定边在安西道各城多次交手,基本最后都是输掉了战争,我们能够得手的地方基本都在平原道和辽东道方向。但是辽东道太远,平原道被我们劫掠多次,再去光顾可能得到的物资恐怕数量会很有限!所以微臣认为,我们只有借用天象之力,出兵夺取安西道 的重要城池,打败安西的兵马,使安西道一鼓而定,使从定边拱手来降才是上策!” 卡必奴女王还没答话,站在女王座下的一人忍不住高声道:“大国师,这十几年咱们多次攻打安西道,从来都是惨败而归!从定边这人,号称安西战神,他经营安西道多年,甚得民心,又会用兵打仗,咱们罗刹现在没有能够搞定从定边的战神级人物,又何必非要去以卵击石呢?我不同意对安西道用兵!” 众人都看向这个说话的人,却是伯利部落的小王毛哈利。毛哈利情绪很是激动,过去在攻打安西道的战争中,伯利部落损失了数员大将,损失的兵马也是以万计的,打到伯利部落闻从定边之名而色变的地步。伯利部落的小孩子不好好睡觉,哭闹的话,只要大人说一句:“从定边来了!”小孩子就不敢哭出声了。从定边可止伯落部落的小儿夜啼。 有几个部落的首领虽然赞成到大越国劫掠一番,但是对毛哈利的意见也表示了支持,他们都觉得安西道是块难啃的骨头,贸然去啃的话,恐怕要崩掉牙齿的!一时间,众人都纷纷附和毛哈利。 天刑望向毛哈利,大笑道:“毛哈利,你怕什么?过去你们败给从定边,那是不懂用兵,更不会善借天时,地利罢了!如今我们师兄弟四人学艺有成归来,到了陛下身边,只要有我们在,搞定从定边根本不是问题 !什么安西战神,那不过是没有遇到我们师兄弟罢了!” 天刑一脸傲然望着站在女王阶下的重臣们,自信满满道:“今年雪大,咱们罗刹国闹了白灾,可是龙越国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咱们若不在他们身上下手,岂不是对不住咱们自己?那么大雪无情,能伤害到我们,为什么就不能伤害龙越人呢?我天刑如今有呼风唤雨之能,我会借用上天之力夺取安西道的城池,打败从定边!” 毛哈利冷笑一声,一脸不屑道:“大国师,我劝你不要把话说得太满!过去我们有精兵强将在手,还有我们草原的战神颉力指挥作战,都没能打赢从定边,你张口就说要借用天地之力,呼风唤雨之能,莫不是你准备要打个雷劈死从定边?啊?哈哈哈哈……” 颉力是罗刹公认的名将,曾率军十万攻打安西道,却在大羊关一战被从定边率军伏击。那一战,颉力折损了数万兵马,自己也受了重伤,回来后不久就含恨而亡了!这一仗,打得罗刹国五六年都不敢正视安西。 天刑手握绿玉骷髅法杖,杖身上隐隐放出光芒,天刑大笑道:“引下天雷劈人也不是不能,只不过那需要借助天时!可是让天降大雪,在这冬天里却不是什么难事!大家都是人,难道白灾能伤害我们,就不能困住龙越人吗?你要知道,你和我会认人,天灾可不会认人!” 毛哈利听了天刑的 话,左右瞧瞧,见众人脸上都有不信的神色,毛哈利暗笑,显然帐下众人多半都不认同法,动用天地之力?简直是无稽之谈!毛哈利怪笑道:“那就有请大国师给我们讲讲,你要如何动用天地之力战胜从定边吧!啊?哈哈哈哈……” 这次不止是众人不信,连卡必奴女王脸上也有了怀疑的神色。 天刑举起手中的绿玉骷髅法杖,法杖头上的小骷髅张开嘴,一道绿色光芒照射在大帐墙上所挂的羊皮大地图上的一座城池上。天刑朗声问道:“你们来看,这座城,叫做卢谷城,是安西道一座易守难攻的重要关卡!这座城十分险要,城墙高大,守备严密。可若是能过了这座城,后面有条山谷,可以直通安西道腹地!你们说,这里是不是从定边的死穴?” 毛哈利左右瞧瞧,不觉失声大笑道:“我还知道有了仙丹吃下去就能长生不老呢,可是有什么用呢?知道,和能做到是两回事好吧?这座卢谷城,已经吃掉我们不下三万人马!每次我们进攻卢谷,都损失惨重,以至于后来我们不得不绕着卢谷城走!我们不是不想吃掉卢谷,是没有那个实力!” 帐下众将纷纷点头,谁不知道夺了卢谷就能直入安西道腹地?可问题是打了多次都夺不下来啊! 天刑一脸高傲道:“那是因为过去没有我在!今天有我在,我将使卢谷城天降大雪,使他没 有援兵能够及时赶到!而我军将在风雪中,及时赶到城下。我师弟造了除雪车,咱们可以除雪开道,直抵城下,然后堆起雪山做云梯破城!城中必然对我们没有防备,到时咱们一鼓而定!随后再直取安西腹地,从定边必然阵脚大乱!” 第六百九十二章 天降异象 天黑前,卡必奴女王和手下国师、众王爷、众大臣、众将军议定了攻打安西道的详细时间。伯利部落的小王毛哈利主动道:“陛下,此次兵发龙越,除了主力之外,更需要疑兵,我愿率本部兵马攻打平原道,以分散龙越国方面的注意力,好给攻打安西道的弟兄创造机会!” 天刑瞧了一眼毛哈利,心知这小子不相信自己的话,他不相信自己作法能够使风云变幻,天降大雪,他只想保存实力,挑软柿子捡。天刑呵呵笑道:“好,难得毛哈利王子有心,愿意为我们的主力分担压力!那平原道方向就交给你去收拾!”天刑心中暗笑,就这种小心思,让人一眼能看穿,这小子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在经过了一天的激烈讨论之后,当晚卡必奴女王做出了攻打龙越国的决定。这一次不止是南下劫掠,如果能攻城略地,攻占城池,那么就不再撤回来了。新任贤谷王加齐朗自告奋勇,带本部三万骑兵直取卢谷城,准备借助大雪天夺城。毛哈利对天刑能作法变天的话是根本不信,加齐朗则是半信半疑。 加齐朗认为,既然女王陛下能重用天刑师兄弟四人,那说明他们一定是有些实力的。毕竟女王陛下很看重国师的实力,这师兄弟四人能够取前国师撒世飞而代之,而且他们又是魔罗山坤德洞古鲁丹的徒弟,那一定是有两把刷子的。如果自己率兵攻 城,没有天降大雪,没能攻下卢谷城,最多也就是损失些兵马,及时撤回来也就是了。 夜已深,南迁的王帐中,一只绿色信鸽腾空而起,向南飞去,很快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信鸽的脚上,绑着一封密信,所有关于今天白天在王帐中,卡必奴和天刑等人商议的攻打龙越国的细节,无论是谁带兵多少,行进路线等等,信上都记载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中午,根据天刑的要求,王帐的两千宫奴忙碌起来,他们在王帐后面设立一个两丈高的祭天法坛。法坛为砖木石结构,以黄松木为骨架搭建而起。正圆形的法坛,方圆五丈,上面以黑魔石为眼,布设成北斗七星的形状。此坛名为七星魔坛,是古鲁丹所创造的能夺天地气运的术法。 本来古鲁丹创造这种术法,是想用它在飞升时使用。毕竟古鲁丹所习练的术法不是正道,如果大成时,容易招来天劫。所以古鲁丹创造了这个坛法,想以黑魔石引雷,激起天地之变,他好乘机飞升魔界。但是古鲁丹没想到,自己的徒弟天刑会把这术法加以改进,改成了可以呼风唤雨,和天地产生共鸣的术法。 法坛历时三天,终于建造成功。天刑穿一身黑色骷髅魔袍,画花了脸,背着绿玉骷髅法杖,手持黑木剑上了法坛。七七四十九名着黑衣,半裸的蛮姑,赤脚上了法坛,手持铜铃,腰挂腰鼓,跳起了蛮舞 。不多时,天刑举起黑木剑,示意蛮姑们停舞。 只见天刑虔诚焚香,将胳膊粗的五根大香插入青铜大鼎之中,又在法桌上魔君的黑色牌位前焚化了符纸,只见天刑口中念念有辞,闭着眼睛,一脸的虔诚念诵咒语。九条闪着光芒的黑蛇围着天刑的身体盘旋了数圈,消失不见了。众蛮姑惊讶不已,但无一人敢于出声。 天刑随即立于七星黑魔石阵法之间,舞黑剑起舞,起坛作法,布设了五牲祭品,招魔君下凡。天刑喝道:“本尊起坛设法,任何人在法坛之上不得交头接耳,更不得高声喧哗!无论看到什么幻象,都不可出声!魔君爱清静,不喜聒噪!有违本尊法旨者,定斩不赦!” 刹那间,法坛上空,黑风滚滚,乌云低垂,果然天地间生出风云变幻的异象。黑风滚处,暖如夏季,王帐附近五里范围地面的积雪很快都融化了,远处观望的卡必奴女王、贤谷王加齐朗等人都惊骇不已。罗刹国的冬天异常寒冷,这厮作法时,竟然连王帐附近的寒冬都能给改变了,这是何等的可怖! 积雪融化的土地上,尤其是法坛之下,生出成百株九瓣黑莲,这黑莲不同于凡花,一看就是至阴至邪之物,让人远远看上去就觉得身上发冷。这等异样的天象,实在是让人感觉到无比可怕!暖风中生出的至阴黑莲,让加齐朗连打了几个哆嗦,加齐朗对卡必奴女 王道:“厉害!大国师果然有真本领!” 卡必奴女王也不胜欢喜,笑道:“国师有如此大神通大法力,我从此可以高枕无忧了!这样下去,用不了数年,整个龙越国都将纳入我大罗刹的版图!” 两人正议论得高兴,忽然法坛上有一名蛮姑见自己脚下有一条黑色大蛇游过,吓得大声尖叫起来。正作法的天刑霍然回头,怒道:“作法之时,除法师之外,坛上之人不得交头接耳,不得大声喧哗,你记不得么?来人啊!把她拖下去,斩!把人头呈上来,献给魔君大人!” 伏在坛下的百名黑甲士中,有两人手按腰刀,闯上法坛,把那蛮姑拖着就往下走。那蛮姑慌了,一边被向下拖一边高叫“饶命”。天刑大怒,回身用黑木剑一指,一道黑光打在蛮姑的面门上,那蛮姑顿时晕死了过去。 不多时,两名黑甲士端着黑色木盘,把那名被黑蛇惊吓到的蛮姑人头献了上来。天刑把那蛮姑的人头祭献在魔君牌位前,口中又念念有辞了一番,大意是请魔君不要降罪。台上又补了一位蛮姑上来,这一下众蛮姑都怕了,没有一个敢发出半点儿声音的。 刚才那名被斩的蛮姑见自己脚下有大蛇时,别人却没见到,只因她有一双与众不同的眼睛,才能看到由邪气所凝形成的妖蛇。天刑之所以斩了她,也是怕她打扰自己作法,另外,他要借助那倒霉女子身上 的一种奇异之力,以达到加强邪术的作用。如果有人开了慧眼,就会看到天刑身上的黑气又加深加重了一些。 作法到第三天,天刑笑着下坛,对正在打瞌睡的卡必奴女王道:“我尊贵的女王陛下,微臣所作的术法就要生效。七天后,龙越的卢谷城,就要被大雪所笼罩!我国现在就应该派出骑兵,准备去攻打卢谷城了!” 卡必奴大喜,立刻命令加齐朗为前部,率本部精兵三万,攻打卢谷城。后继咸羊王,带五万精兵支援。这一路是入侵安西道的主力,其余兵马,再分四路,入寇龙越,大肆劫掠。这次南下的骑兵与平时不同,不止要抢夺大越国的物资人口,还要占领城池,供后续部队接管城池。以前都是抢了就跑,现在要占地,屠人。 于是,对这一切半信半疑的加齐朗带着本部兵马,往龙越国安西道的卢谷城去了。如果真能借大雪夺了卢谷城,那可真是大功一件!加齐朗只能祈祷大国师的本事通天,能请动魔君下界,以大雪封住卢谷城。只要能抢下卢谷城,他加齐朗就是大功一件。 …… 锦帽貂裘的加齐朗在城中巡视了一番,发现卢谷城守军逃走的十分匆忙,屋内火炉中的炉火未熄,这些却不战而退,尽弃马匹、粮草、军械、辎重、旗帜等物,显然逃走的十分慌乱。不过有一件事让加齐朗感觉到十分奇怪,城中竟然一个百姓 也没有,难道敌人是故意弃城而逃,或是别有什么计策? 在龙越的细作并未传回任何细节的消息,只说从定边调兵很奇怪,只派出了为数不多的兵马守城,似乎对局势的判断很逊,远失昔日战神的风采。可以说,以从定边的调派,这次战争打下来,龙越会输掉安西道至少一半以上的城池土地。如果龙越人再畏死贪生一些,罗刹国能乘机拿下整个安西道也不好说! 加齐朗放飞信鸽向女王陛下报捷,带兵继续南下,以除雪车在前开道。他只在卢谷城留下一千兵马守城,让他们等待后续跟进的咸羊王,毕竟加齐朗是先锋,咸羊王才是重中之重的主力。此次南侵,罗刹国共计三十万骑兵,可他们这一路就占了八万,他们才是真正的重点,绝对的主力。 这一次能夺下卢谷城,加齐朗固然有功,可远在罗刹王帐的天刑才是最大功臣。天刑的术法果然灵验至极,卢谷城方圆五十里范围,天降大雪,没有这场大雪,他们无法夺下卢谷城。可以说这场百年难遇的大雪,给他们创造了机会。是大雪打败了安越人,这场大雪,胜过数十万精兵。 信心满满的加齐朗带领骑兵跟随除雪车,一路向南突进,直入安西道腹地。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谁能阻挡他们前进的脚步了。加齐朗知道,这次从定边完蛋了,什么安西战神,很快就要跌下神坛了。加 齐朗对天刑的敬佩之情,有如滔滔江水。以后天刑才是真正的战神,人不出罗刹,就能制造出可供攻城略地的天象。 那个毛哈利,他要是肯相信天刑的本领,不贪图保存实力,这场大功他也会有份。可惜,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第六百九十三章 最后的挣扎 桑兰国,首善城南门外三十里。河成秀率数万大军筑起壁垒,与楚随心等人各坚守一面,每日只是深沟高垒,拒不出战。任凭河顿命手下人如何搦战,如何辱骂,河成秀都不作任何回应,也不许手下人回应,军营之中人人装聋作哑。倘若河顿手下将军率众进攻,就会被强弓硬弩射退。一个多月下来都是如此,搞得河顿一个头两个大。 城中的河成旭,是万万不敢放河顿入城的,生怕河顿这个老家伙回城后搞出夺宫之变,夺了他的王位。东平子鲁兄妹也怕河顿进城,因为河顿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他们兄妹二人背叛河顿,跟了河成旭,河顿回来绝对会找他们算账。东平子鲁不想死,更不想生不如死。谈到东平子衣,她就更怕了,河顿最恨背叛,尤其是女人的背叛。 当然,河成旭对河顿的粮草供应从来都是足额。因为城外的河顿要是垮了,河成旭也就坚持不下去了。这父子俩各怀鬼胎,却又不得不绑定在一起对抗河成秀。河成旭每天都盼着能天降一支神兵,打败城外的河成秀。只可惜河成秀一直活着,还活的挺好,河成旭只能日复一日的失望。 大越同乐二年冬,十一月二十八,首善城外的河顿得到一个好消息,从北部昭仓郡方向来了一万援兵。不过河顿这一万援军却被河成秀的手下大将,飞羽军统领贺安邦率部给堵在了平东州 ,半步也不得过。昭仓叛军在平安州城外十几里,攻城又攻不下,又没法退回去,双方对峙数日,叛军统兵武将野达黑急得头发都白了。 昭仓郡现任郡守葛镇雄在最后时刻,终于决定撕破脸皮,倒向河顿父子。葛镇雄暗中结交河顿很久,一直隐藏着,装作两不相帮。可他心里有鬼,藏得太累,又怕将来河成秀知道他投靠河顿的事情饶不了他。于是葛镇雄决定孤注一掷,把本郡一万精兵派出,准备帮河顿一把。 说来河顿也够悲摧,平日里很多嘴上奉承他的人,在这关键时刻要么倒戈向河成秀,要么和他划清界限。本来河顿以为自己起兵后,至少能聚起十万大军,他再振臂一呼,再聚个五万也不是问题,结果直到现在也没凑够六万。 尤其南湖郡城一战,河顿损兵折将,河成秀又在河顿来首善城的路上截杀了他一阵。等河顿带领残兵败将赶到首善城外时,他手下只有不足两万兵马了。好在首善城里的河成旭补充给他一万五千人,现在昭仓郡又赶来一万叛军,凑一凑又有四万人了。 虽然从这支昭仓来的叛军被堵在平东州外,可是无形中也给河成秀带来了一定的影响,多少能缓解一下首善城方向的战局压力。 三天后,十二月初一,河顿又得到一个喜讯,青凤郡方向来了八千援兵。原来青凤郡守于妙意也撕破了脸皮,向河成秀摊牌 了。青凤郡守于妙意知道本郡大户文家庄的老夫人从英萍是楚随心的一个师父,于是派兵把文家包围了,把从英萍、文常山、文若刚一家老小都给软禁了起来。 偏巧从英萍正在闭关,文家没人主事。文若刚一怒之下,单刀匹马杀出重围,直奔首善城方向,来投河成秀和楚随心了。于妙意知道从英萍娘家有些实力,因此也不过于为难文家人,只是不敢放开让他们走动,唯恐文家人威胁到自己的安全。文常山不愿意多事,索性下令,让文家大门紧闭,任由郡守府派出来的兵马困住文家,不予理会。 原来青凤郡守于妙意和昭仓郡守葛镇雄是好友,两人约着同时起兵。于妙意出兵晚了几天,不过也还是命心腹手下程效尧率军赶来桑兰王城,解救河顿父子。当然,青凤郡这八千兵马,毫不意外被禁军副统领涂重光率部挡在了湖春县外。 文若刚则是单刀匹马经过平安州,逃到了河成秀、楚随心的军中。文若刚把家里的情况告诉楚随心,楚随心得知从英萍在闭关,文家被围的消息之后,吃惊不小。自己连累了文家,这事可不好。楚随心立刻派大师哥袁从信和风染骑着独角虎赶奔文家,在得到文家大门紧闭,全家只是被软禁,于妙意并未过分为难文家人之后,楚随心和文若刚才放了心。 得到两路援兵消息的河顿,精神大振,命人把这个 消息传给首善城中的河成旭。河成旭得到消息之后,十分欢喜,抱着东平子衣激动不已,连声感谢苍天保佑。东平子鲁在知道河成旭十分想念自己的娘亲之后,就对妹妹授计,示意她最好能扮演河成旭老娘的角色。 于是东平子衣有意无意就会扮演河成旭娘亲的角色,这让河成旭非常受用,河成旭就更加离不开东平子衣了。不得不说,东平子鲁和东平子衣这兄妹俩的手段果然够绝,可惜用错了地方。这手段要是能用在有用的地方,能干多少好事? 城外,河成秀营地,将士们每天的任务就是吃饱喝足,在壁垒中踢球游戏,射箭投石,玩得不亦乐乎。满营将士一个个都吃得膘肥体壮,战意高涨,不断有将军校尉向河成秀请战,可河成秀笑嘻嘻,就是不让他们出营打仗。给这帮人急的,天天都要嗷嗷叫了。 楚随心明白河成秀的想法,所以也自安心休养。时光飞逝,不知不觉一个月过去了,楚随心和宫必安那场大战后的伤势已经接近痊愈。这一天,城南来了斥候,却是从湖春县带来了紧急军情。原来青凤和昭仓两郡的叛军已经在合兵一处,如今正在并力攻打湖春县,涂重光已率部顶住两郡叛军先后三次进攻。 但是毕竟湖春县小,再这样打下去,恐怕湖春县早晚要被打破。一旦湖春有失,两郡叛军就可直逼首善城,严重威胁到河成 秀的侧翼。这一幕,可是河成秀不想看到的。 当天下午,河成秀把楚随心、夜不云的次子夜长清、顾均平,以及河成秀手下大谋士聂隐沧等人都召集到中军帅帐,商议对策。十几名大小谋士与河成秀、楚随心围坐,每人面前的案几上都有果盘、糕点和茶水,这小日子过的是相当滋润。 河成秀开门见山道:“各位,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里,是因为湖春县外来了河顿的援兵,共有青凤和昭仓两郡叛军近两万人马。湖春虽然地势险要,可是毕竟县小,现在涂重光将军派人求援,各位以为,咱们接下来要怎么办才好?” 聂隐沧第一个道:“陛下,之前顾先生定下的计策是围点打援,既然河顿的援兵到了,咱们就先消化了对方的援兵吧!现在咱们在城外已经聚集了六万多兵马,两倍于河顿的兵力。城里的河成旭只要不出来添乱,咱们就有机会击败河顿!咱们不如先下手为强,先把他的援兵吃掉,这样的话,也算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诸位以为如何?” 众谋士听了,纷纷点头,只有顾均平摇着羽扇,微笑不语。河成秀笑问道:“顾兄弟,瞧你这样子,你想必已经成竹在胸了?” 顾均平大笑道:“咱们一直不是想围点打援吗?既然河顿的人把肥肉送到了嘴边,又为什么不吃呢?河老板,你做生意要大气,要有大胃口才行!两万兵马, 真够咱们饱餐一顿了!咱们要是把这两万人给吃了,河顿不得心疼死啊?桑兰这么大,像这种能够舍出身家性命支持他的人,能有多少?” 楚随心却在关心另外一件事,楚随心问道:“河顿不是派人回到来远城招兵买马了吗?他们招到了多少人了?如果那些叛军再次偷过狼肠谷,咱们可就要腹背受敌了!” 河成秀摆摆手道:“兄弟你放心,我刚得到确切的消息,河顿的谋士郭力在受命回到来远城之后,在附近又募集了大约有万余人的队伍。然后来远城武知县陈希舟和郭力闹不和,陈希舟夺回了来远城武知县衙门。要不是郭力手中还有一定的兵马在,就要被陈希舟给生擒了。郭力带兵逃出来远城,在附近小县打劫粮草,还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呢!” 夜长清微笑道:“如果万余兵马忽然出现在我们身后,那确实有一定的威胁,可是从上次狼山关失守之后,陛下已经派出千余兵士卒,接管了狼山关。河顿的人再想偷过狼山关,可就没那么容易了!狼山关地势险要,只要守将不犯原则性的错误,就算河顿的人钻出山沟,也得饿死在狼山关下!” 河成秀点头道:“不错!事实如此!现在咱们倒是要提防一件事,前些天不是从天罗城传来消息,说是河顿的手下冷千君、栗二娘等人试图擒获襄王河延朱,控制天罗城吗?还好他们 的计划失败了!冷千君和栗二娘等人已经逃离了天罗城,现在不知所踪。河顿手下高手很多,我怕河顿用这些高手生事,比如各城去刺杀郡守、知县这些地方官员!” 顾均平点头道:“这倒真是个问题!那咱们就得尽快搞定河顿才行了!我们已经与河顿在这里僵持了一个月有余,首善城中的粮草恐怕也不多了吧?咱们还真得防备河顿狗急跳墙,玩什么鱼死网破了!河顿虽然进不了城,可是从城内调兵还是能够做到的,毕竟河成旭也不想看到他爹输掉!” 楚随心笑道:“叛军的援兵虽然赶到了,可我看河顿快要做最后的挣扎了才对!” 第六百九十四章 念旧 安西节度使府二堂,种士良坐在客位,主位自然是节度使从定边了。两人都在喝茶,十余名安西节度使衙门的将官站在阶下听令。种士良端着茶碗,不急着喝茶,对从定边淡淡道:“从公,看不出来这位罗刹女王好大的手笔嘛!连先锋加齐朗都有三万骑兵,后边的咸羊王再跟进,我看你这安西道怕是要开锅了!” 从定边手扶着桌上的白玉茶碗,微笑道:“大司马,这事说起来其实也没那么可怕!罗刹是游牧民族,哪怕是老幼妇孺,人人都会骑马射箭。所以加齐朗虽然有三万骑兵,可是兵源参差不齐,战斗力有高有低,相差极大。而且他们也不可能像我们一样训练阵法、杀人技。” “毕竟我们的士卒是职业的,平时没有战事,就耕田种地,一有战事,就立刻把人召集起一起,准备冲锋陷阵。所以,我们是职业的,能够很好地配合,而罗刹骑兵则不同,他们单兵作战或许很是勇猛,可是配合效果起来很差!再者,就像这次破关而来的加齐朗和咸羊王,就分属于不同的部落,彼此配合自然不会默契。” 种士良啜了一口茶,把茶碗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叩着桌面,有些疑惑道:“从公,你的意思是,他们虽然人多,可是却是一群乌合之众?可就是你所说的这群乌合之众,却把我们的辽东道、平原道欺负得很苦,他们来去如风, 无人能挡。我们大越的甲士除了依靠城池为依托之外,根本就拿这群比马贼还狡猾的人无解!” 毕竟种士良半生在大越国境内作战,无论是平叛还是跟随龙福民、楚成隆二人开疆拓土,都是和大越人或是大越周边被大越影响的小国作战。唯一一场对罗刹的战争,双方开始打了个互有胜负,后来大越国骑兵中计,吃了个大亏,损折了万余兵马,粮草辎重无数。种士良所部被困,临近的友军畏敌,不敢出兵救援。 要不是当时楚成隆果断带着还是年轻人的从定边,率部主动出击,打了罗刹骑兵一个措手不及的话,恐怕连种士良都要被罗刹人给掠走当奴隶去了。当年罗刹骑兵的凶残在种士良心里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因此种士良对罗刹骑兵有一种发自心里的忌惮,这种横行草原和大漠骑兵,在种士良心里是极难对付的。 从定边大笑道:“大司马,罗刹骑兵虽然讨厌,但总有办法对付的!我从定边十余年来安西道所做的事,就是不断的练兵,甚至有时会越境去平原道找罗刹人捉对厮杀,就是为了让士卒们摆脱对罗刹人的恐怕。而且有朝一日我们在野战中也能从容对付罗刹人!总之,大司马可以放宽心,咱们不会一直输下去的!” “至少这几年罗刹骑兵三次大规模进攻安西道,却没有讨到任何便宜去!所以他们才会称我为安西战 神,以表达心中的敬畏之情!其实在下官眼中,罗刹人并没有那么可怕,是可以战胜的!只是不能以寻常手段对付他们!” 种士良笑道:“本侯当然希望你能打败罗刹骑兵了!当年你在楚大……楚成隆麾下时,就是凭借和罗刹人的厮杀,一战成名。楚成隆把你一路提拔起来,说起来,你对本侯还有过救命之恩呢,本侯应该感谢你。所以,你看这几年,本侯动了许多人,却唯独没动你。本侯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本侯念旧啊!” 从定边从椅子上欠了欠身,摇头道:“大司马不要这样说,大司马是国之栋梁,当年楚老侯爷,不,楚成隆说:‘我种贤弟还陷在阵中,谁敢随我破阵救人?’是下官自告奋勇为先锋,楚成隆居中指挥,才打破罗刹骑兵的包围圈,救出了大司马,这不是下官一个人的功劳。恕下官直言,当时能做决定带兵解围的人是楚成隆……” “当然,下官绝没有替楚成隆说话的意思,而是当时真实情况如此!虽然大司马如今和楚成隆交恶,这也是事实。下官知道大司马憎恶的是楚成隆的儿子楚随心,并不是楚成隆的本人!下官并不是在为楚成隆求情,下官知道大司马是知恩图报的人,所以只是软禁了楚成隆全家,而不是对他痛下杀手……” 从定边忽然起身,端端正正向种士良拜了下去。从定边叩头道:“下官绝 没有替楚成隆求情之意,但是事实如此!下官也清楚大司马的为人,所以才敢把胸中事不吐不快!老侯爷楚成隆和楚随心毕竟不是一回事,下官知道大司马是有大格局的人,所以才没有杀掉楚成隆全家,而只是追杀楚随心一人!” 站在阶下的十余名将官没有一个人敢说话,心中都叫苦道:从帅啊从帅,这次种士良遇刺受伤,心里本来就很不爽。你在这种关头还想替楚成隆求情,这不是火上浇油吗?此时,二堂上一片寂静,众将纷纷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出。 要知道,几年来从定边一直在委婉拒绝种士良递过来的橄榄枝,当然,他和安越侯府也做了切割,从定边在安西道,保持着相对独立的态度。只是不肯在种士良弹劾楚成隆、楚随心的折子上联名上奏。只要不是瞎子,都明白从定边的意思,他不想对楚成隆落井下石。有些情况下,保持这种态度都是相当危险的。 种士良坐在椅子上,不吭声,只是瞧着跪在面前的从定边。跪在地上的从定边的脸色泰然自若,众将心中的恐惧却在不停蔓延。 半晌后,种士良忽然大笑起身,把从定边搀了起来,安慰道:“从公的心思,本侯能懂!本侯知道,你今这话,算是在为楚成隆求情,也不算是在为楚成隆求情!毕竟当年是楚成隆把你提拔起来的,按理说他对你有知遇之恩 。你一句话不为他说,似乎在情理上说不过去。你以前一直沉默,这几年本侯没有急,也在等你的表态。好在,今天终于等到了!” 从定边面色如常,拱手道:“下官感谢大司马的理解!下官也是不得已!下官愿为我大越国百姓,还有皇上和大司马,守护好安西!” 正是这次种士良在节度使衙门遇刺,才促使从定边决定站出来不动声色的为楚成隆说一句话,但是又要最大限度保全自己。他知道,最终自己也一定要表态,种士良才会放过自己。在不断的权衡利弊之后,从定边决定在口头上臣服种士良。种士良的面子,是一定要给的。尽管他还需要自己守好安西道,可自己也不能太不给他留面子。 种士良坐回了座位上,脸上终于有了一丝丝真正的笑意。不管怎么说,今天从定边的表现已经是一个开始,代表从定边开始向自己靠拢了。以前的时候,从定边是直接拒绝回应楚成隆的问题,他甚至派人暗中保护楚随心出了安西道往南而去。种士良知道这件事,但是他假作不知道,因为除此之外从定边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当然在从定边的角度看,正是因为楚成隆的抬举,他才有机会在军中崭露头角。楚成隆是他从定边的贵人,对他有知遇之恩,谁都可以对楚成隆落井下石,只有他从定边不能。至少在从定边的认知里,是这样的。 所以从定边才会冒险做出派人暗中护送楚随心的举动,而这恰恰让种士良欣赏,种士良喜欢有底线的人。 种士良会利用那些没底线的人做事,但是种士良知道没底线的人是不值得信任的。种士良是个很奇怪的人,残忍的时候特别残忍,仁慈的时候又特别仁慈。种士良是个矛盾体,而且非常之矛盾。他威逼皇帝,但是又没有完全取而代之的想法。尽管这样做可能很危险。 从定边和种士良对视,彼此一笑。 种士良忽然问道:“从公,现在卢谷城已经丢了,加齐朗带着三万骑兵闯入安西道腹地,如入无人之境,后边还有咸羊王带五万人马跟着,你确定安西道能扛住罗刹骑兵的疯狂攻击?当然,如果你需要,本侯可以让附近几个道都派兵来援。当然,我知道你安西战神的名号很重要,但只要咱们能打败罗刹骑兵就好,面子这种东西,有时候又并不是那么重要!” 从定边见种士良不放心,微笑道:“大司马放心,一切尽在下官的掌握之中。卢谷城虽然丢了,可是天山郡、罗龙郡都在,还有安化城、定节城等等诸多城池,关卡,罗刹骑兵想在咱们安西道瞎折腾,没那么容易!这安西战神的名号,下官必须得保住!倒不是为了下官自己如何,我得保持对罗刹人的威慑力!” 种士良靠在椅背上,点头道:“只要你从公有信心打赢战争就 好,本侯也只是顺口提一句罢了。你是安西节度使,这里的兵事由你说了算,你只管按你想的去做!本侯只是路过这里,趁机巡视一番,如果从公哪里需要帮助,请尽管开口,本侯绝对会尽量满足你。但是本侯不会干涉你如何用兵!” 从定边再次向种士良拱手道:“多谢大司马!下官一定会对得起大司马的信任!” 第六百九十五章 二王子的顾虑 在加齐朗进入安西腹地的第四天,一支精锐轻骑兵进入卢谷城。在骑兵队伍中,有一个略显肥胖的人,被十几名亲卫簇拥,这个胖子就是罗刹国的咸羊王多希范。在路上的时候,多希范就已经得到斥候飞报,说一切果然如同大国师一样,卢谷城天降大雪,加齐朗兵不血刃就夺了卢谷城。此时,加齐朗正带兵突入安西道腹地。 在这之前,加齐朗担心自己兵力不足,已经多次派使者催促多希范带兵火速跟进,会猎于周阳郡。但是多希范却并不着急,一路上带兵一直保持不紧不慢的步伐,他并不会贪功冒进,作为进攻安西道的主力,他首先要保全自己的实力。毕竟他们的对手是号称安西战神的从定边,谨慎一些不会有亏吃。 主力骑兵三万人无法全住在卢谷城中,多希范让他们驻扎在城外。多希范并没有急于让自己的骑兵跟进加齐朗的步伐,他决定让兵马在卢谷城歇息两天,缓一缓,看看情况再说。多希范不放心,他担心这是从定边在做局,因为卢谷城拿下的实在太轻松了,守军几乎是不战而逃。卢谷城本来应该是块硬骨头,可现在一切太过顺利,这不一定是好事。 多希范住进卢谷校尉衙门的第二天,亲兵进来报告,说是二王子多拉吉的兵马也已经赶到卢谷城外,多拉吉本人正在衙门的大门外等候通传。多希范命人把 多拉吉带进来,亲兵出去把多拉吉请进衙门相见。 多拉吉见到父王多希范,上前行礼。多希范笑着迎上前,拍了拍多拉吉的肩膀道:“我儿,你来得正好!明天咱们爷们就带兵追赶加齐朗,攻打周阳郡去!”父子二人总计有五万兵马,多希范带了三万主力在前,多拉吉带着两万骑兵断后。这样做,也是为了防止遭到突然袭击,打人一拳,防人一脚是没错的。 多希范叫多拉吉坐下,自己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多拉吉摇头道:“爹,现在不急!孩儿一直感觉情况不明,咱们先不急着出兵,让加齐朗再折腾折腾再说!” 多希范笑道:“我儿,你太过谨慎了!我早晨刚接到加齐朗的催促,他已经带兵在安西道腹地折腾了个天翻地覆!这些龙越人没想到咱们能突破卢谷城这个最坚固的防线,现在已经乱作一团,城郊的路上一个人都没有!有几个小县的人已经逃得一干二净,任由加齐朗的人进去横行劫掠!咱们要是再去晚一些,东西都不够分了!” 多拉吉脸上的表情有些纠结道:“爹,你不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吗?咱们这次出征前,得到了安西道这些城池的布防情况,但是并没有人告诉我们,卢谷城里一个百姓也没有!加齐朗夺了卢谷城,守军跑了也就算了,城中百姓呢?但不可能跑得一干二净吧?这说明什么问题?城中早有准备, 百姓提前迁走了,咱们得到的只不过是一座空城!” 多希范疑惑道:“我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多拉吉解释道:“爹,加齐朗说他攻打了几个小县,结果县里的人都逃得一干二净,这恰恰说明对方早有准备!我们只占了几座空城,又有多大用处呢?只要他们人在,实力就仍在!那咱们此行连个奴隶都没抓到,对于从定边来讲,他并没有多大的损失!他若是组织反攻,这可是他的地盘,咱们未必能占到多少便宜!” 多希范大笑道:“我儿,你太过谨慎了!爹告诉你,这些龙越人都是饭桶,当他们听说卢谷城丢了之后,就慌得不知道如何自处,所以弃城而逃了!你要知道,这次攻打卢谷城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他们猝不及防,还有,他们没想到会天降暴雪。这场暴雪是大国师请来的,属于天象异变,龙越人又怎么会想到这些!” 多拉吉无奈道:“爹,我没法说服你,我只是觉得情况有些不太对。为了保存咱们自己的实力,请爹允许我带三万兵马去增援加齐朗,爹你带着两万兵马在卢谷城不要动!万一我们在前边有失,爹能守住卢谷城,我们败回来也好有个退路!只要手里有兵,就没人敢看轻我们!” 多希范看了看儿子,笑道:“咱们的前锋部队都已经打到安西道腹地了,怕什么!龙越人真有实力的话,就不会到这个丢 失城池又丢人的地步!一旦咱们在周阳郡遇到从定边的主力,咱们多两万兵马就要多上很多胜算!也许多两万人就能赢下这场战争!毕竟咱们的目标是打败从定边,尽可能多占安西道的城池!” 多拉吉摇头道:“爹,你想一想,咱们另外几支队伍,除了进攻辽东道的东波和进攻平原道的毛哈利之外,其余都会在平原道转而进攻安西道的几座城池,在外围支援和策应我们!从定边手下数万人,除去守卫各大城池的人之外,还能有多少机动的兵力?咱们八万人,留两万人守住卢谷,给自己留条退路,其余六万人,足以攻下任何一座城池!” 多希范认真想了想,一拍大腿道:“这样,你留下一万人马守城,我带四万人去支援加齐朗!有一万人守城,足矣!龙越不是有句话,姜还是老的辣嘛!所以这种打仗的事情还得你爹我亲自出马!你年轻,守城这种事情就由你来做,毕竟这偌大的家业,以后守成的事情也是要靠你们兄弟几个来做!” 多拉吉激动起身道:“爹,我年轻,冲锋陷阵这种事情正应该我来做才是!打仗的机会不是时时都有,这事您就交给我来做吧!您只管留在卢谷城,等我的好消息!要是赢了,功劳都是咱们家族的,咱们部落的,要是有什么危险,我当儿子的应该一力承担!这是我身为人子的责任!” 多希范哈哈 大笑,又起身拍了拍多拉吉的肩膀,感动道:“我儿子长大啦!都知道替你爹分忧了!放心,你爹的身子骨还硬朗,硬仗还是能打的!你只管带一万人守住卢谷,你既然提出这个建议,说明你在心里考虑过这个问题,那由你来做这件事,会比别人更好!再说万一爹在前方失利,后方还有儿子替我守城,我也不至于担心没有退路!” 多拉吉还想坚持,多希范笑道:“儿子,不争了!这事就这样决定了,我毕竟是咸羊王,是一家之主,更是你爹,你得听咸羊王的话!哈哈哈哈……” 当天,多希范把手下两大谋士希隆和多谷,还有大将普泰、吉嘉离、高基围都召集来,六个人又讨论了一下关于这次的战事,希隆和多谷一致同意多希范的意见,由普泰和吉嘉、多谷随多希范增援加齐朗,由希隆辅助多拉吉守卫卢谷城。 第二天早晨,多希范点起四万兵马,由吉嘉离带五千骑兵做先锋,多布范和普泰、多谷带两万五千人为中军,高基围带五千人马殿后,一路向周阳郡方向进发。多拉吉把父亲送出卢谷城,不知为何心中怏怏不乐,回到卢谷城之后坐立不安。 这几天,加齐朗带兵劫掠了安西腹地的杜村、郑县、藜关、平治等等六个县城,六县之中,守军和百姓都逃得干干净净,加齐朗的兵马进城后,把能抢的粮草、盐铁等物都搬走了。 一般以往的时候,罗刹南下劫掠都是选在春秋两季,很少有在冬天进攻的。这次是选在冬天进攻,也是准备打龙越国一个措手不及! 可惜六县百姓把家中的财物都带走了,银两等物是没有抢到,就连铜板都没找到一颗。县衙的府库中,也就只有一些粮食,兵器等物。至于银钱,也是没有的,这让加齐朗的部众感觉有些遗憾。不过加齐朗的下一个目标是周阳郡,只要打穿了周阳,就可以直逼安西城!要是能拿下安西城,活捉从定边,那简直不要太美!加齐朗想想都开心! 周阳郡城外三十里,加齐朗派出劫掠各县的兵马陆续返回,可是多希范却仍然迟迟未到。在焦急的等待中,又过去了两天时间,除了临时起意又去劫掠凤鸣县的兵马尚未赶回来,其余兵马都已经回到加齐朗在周阳郡外的大营。加齐朗试探性进攻了一下周阳郡,只有郡城北门抵抗坚决,西门似乎防守兵力很少。 下午的时候,探马回报,多希范的前锋部将吉嘉离带五千骑兵已经到了百里开外,明天就可以抵达周阳郡外了。加齐朗闻言大喜,只要多希范赶到,他们就可以攻打周阳郡了。这几天他派出斥候察探敌情,斥候回报说,周阳郡城里,两千守军慌作一团,听说郡守吓得都想弃城而逃了!要不是守将刘文豹胆子大,可能周阳郡都要不战而定了! 加齐朗心头正 在欢喜,却有败兵回来报告说,临时起意去劫掠凤鸣县的兵马被击败,近千人被阵斩,连千夫长野驴雄也被敌人给生擒了!加齐朗听了,真是气得暴跳如雷,他手下兵马劫掠六个县城都是得胜而归,城中百姓和守军早都吓得弃城而逃了,一个小小的凤鸣县还造反了不成? 加齐朗立刻做出一个决定,他让手下大将楼通元带一万兵马去屠了凤鸣县,以为后来者戒!同时加齐朗也很疑惑,一个小小的凤鸣县,兵不满千,守城都未必能守住,又怎么能够击败三千草原精骑?以县城戍兵的战斗力,在草原骑兵面前只有被屠杀的份,又怎么可能把骑兵打败嘛!这事听起来未免有些不可思议! 不过大战在即,加齐朗的主要目标是周阳郡不是小小的凤鸣县,只要等到多希范的兵马,他先踏平了周阳再说!只要打下周阳,兵临安西城下,半个安西道也就是罗刹国的囊中之物了!因此加齐朗命楼通元带一万人屠掉凤鸣县报仇后,转道迅速杀回周阳郡。虽然加齐朗心中有气,可是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第二天上午,果然吉嘉离带五千骑兵赶到加齐朗的营地外,援兵一到,加齐朗心中大喜。只要多希范的主力赶到,他就要立刻开始总攻,拿下周阳郡! 第六百九十六章 损兵折将 第三天下午,加齐朗等到了赶来增援他的多希范带来的主力部队。多希范率领的这支主力部队不止有骑兵,还有一千名车兵。车兵的行动速度跟不上骑兵,所以多希范要带着主力骑兵保护这支车兵。想要攻打坚固的城池,只有骑兵是远远不够的,因为无法靠骑兵直接跨越高大的城墙。 这次卡必奴女王之所以把劫掠大越,攻打城池的时间定在冬天,而不是春秋,一来是考虑白灾之后罗刹人急需补充米、粮、盐、铁等资源,二来是考虑到冬季冰封,大越国北方各地的城池护城河会冻结,这样会在一定程度上降低攻城的难度。但相应地运送粮草也困难了起来,因为冬天没有青草,只能运送干草随军。 因此卡必奴派出一支数万人的粮草队,分别支援加齐朗、多希范和毛哈利等部。后续仍不断有粮草队跟进,等攻打下大越的城池之后,就可以以战养战,靠劫掠补充军用了。打劫这种事情,罗刹人是最擅长的。他们在近百年来,不断攻打大越,劫掠粮草盐铁等各种生活必需品。正所谓,打劫,我们是专业的。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支粮草队在各部落尚未开始集结进攻时就已经先行,一路到达了豚羊城。豚羊城城主姜江列和三公主卡朵琳达见卡必奴女王终于肯对大越出兵,真是心头狂喜。他们夫妇想建功立业,想攻打大越国久矣, 却一直没有机会。现在卡必奴在众臣的劝说下,决定对大越用兵,这不正是他们想要的吗? 姜江列兴奋无比,派出使者向一路南下的女王请战,卡必奴很快就拒绝了姜江列的请求,理由是豚羊城也很重要,万一前方骑兵打了败仗,退回来之后豚羊城就成为无比重要的后勤基地,运送和治疗伤兵,粮草的后继都很重要,而且这座坚城可以阻拦大越兵马的反攻——假如大越兵马反攻的话。 卡朵琳达对大姐卡必奴的决定很是不满,于是又向大姐讨价还价,如果你说豚羊城重要,必须我丈夫镇守,那么我认!可是不让我丈夫出征,我儿子姜白平总可以随军作战,争取立功吧?在罗刹国,就算有一个公主做娘亲,如果没有军功的话,也会被人瞧不起,年轻人就是要在战场上证明自己。 卡必奴和身边的近臣商议了一下,如果一再驳回卡朵琳达夫妇的请战要求,不利于团结。如果南侵的目标能够实现,姜江列还是很有用的,毕竟他以前是大越人,如果靠他劝降大越各地的官员,效果会比罗刹土人更好。而且姜江列又是武将出身,打仗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这样的人,有用。 但卡必奴对自己的三妹卡朵琳达并不放心,她感觉自己这位三妹是很有野心的人。在王位面前,似乎姐妹情就不那么重要了。卡必奴最终决定,准许卡朵琳达的儿子姜 白平随军出征,让他跟随多希范的主力,去攻打安西道的城池。卡必奴也藏了颗私心,姜白平并不是多希范的嫡系,多希范当然不会把能立大功的机会交给他。 姜白平很开心,不管怎么样,他终于有上阵攻打大越的机会了。他自小受到父母的灌输,对大越有一种极强的仇恨感。这些南侵的人当中,或许其余罗刹人都想着抢粮抢钱抢女人抢奴隶,姜白平却想着多杀一些大越人,给自己家死去的那些家人报仇。至于普通大越人和他姜家是不是真正有仇,这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多希范的主力部队赶到周阳郡城外,扎下营帐。加齐朗立刻骑马带着亲兵赶到多希范的大帐,迫不及待请求多希范出兵,攻打周阳郡城。不等多希范发话,姜白平就迫不及待跳出来,申请攻城。多希范大怒,斥退姜白平,“我军立足未稳,还未定下攻城计划,你就不顾军令急于出战,是何道理?不看在陛下和三公主的面子上,本王非要打你一百军棍不可!” 姜白平的表现很让多希范生气,这个熊孩子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不得军令,就敢如此放肆,想要抢功,这还得了! 加齐朗做起了和事佬,劝解多希范不要和小孩子一般见识,毕竟还要看女王陛下和三公主的面子。再说攻城也就是眼下的事情了,年轻人想建功立业,其志可嘉,没任何毛病! 两名主帅 正在说话,有斥候进来报告,说是从加齐朗的营寨来了两名军吏,有紧急军情回禀贤谷王。加齐朗听说军吏连这一刻时间都不能等,心头不由一紧,暗道:出什么事了?难不成是楼通元带兵去攻打凤鸣县出了什么问题?加齐朗急忙让人把军吏带进来。 头盔上插着一根雉鸡翎毛的军吏见了贤谷王加齐朗,立刻单膝跪地道:“禀报大王,前方传来紧急军情,楼通元将军攻打凤鸣县失利,一共损失七千余骑兵,楼将军本人也被敌人生擒!只有两千余骑在千夫长托鸣带领下败回大营,我军损失惨重!” 正坐着和多希范说话的加齐朗听到这个不可思议的消息,立刻跳了起来,他是又惊又怒,简直要急火攻心了! 此行,贤谷王加齐朗共带了三万骑兵做先锋,前几天派兵劫掠各县时,千夫长野驴雄不听他的命令,擅作主张劫掠凤鸣县。本来也没什么事情,只是耽误最终集结时间而已。结果野驴雄部在凤鸣县遭到当地戍卒的袭击,野驴雄部千余骑兵近乎全军覆灭,只有十几骑侥幸逃脱,连野驴雄本人也被生擒。 大怒之下加齐朗派手下大将,万夫长楼通元率万余骑兵攻打凤鸣县,准备为野驴雄报仇,同时也想要通过屠城的方式打击大越国的士气,哪里想到楼通元也折在了凤鸣县!一个小小的凤鸣县,竟让贤谷王损兵折将近万人,而且还搭 进去一个万夫长楼通元,一个千夫长野驴雄!这凤鸣县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一个小小县城,正常情况下戍卒不会满千,甚至个别小县只有两三百人的团练,连正规戍卒都没有。一个凤鸣县能有什么实力能把万余骑兵包饺子,这绝对不正常啊! 目瞪口呆的加齐朗望着同样一脸懵的多希范,两人几乎异口同声道:“敌人早有埋伏?”能把万名骑兵吃掉大半,只逃回两千残兵的小小县城,恐怕埋伏了至少数万人才对啊!要知道,整个安西道才有多少兵马?凤鸣县唱了这么一出戏,说明从定边已经早有准备,而且是挖了个坑在等他们,这也未免太恐怖了! 如果他们在此地攻城,想打下周阳郡,一旦凤鸣县方向的从定边麾下兵马赶过来增援周阳守军,弄不好加齐朗和多希范还要腹背受敌呢!这还得了? 加齐朗的手都在颤抖,他没有经历过这么大的战事,也没有过这样高的战损。他一脸无助的望向多希范道:“咸羊王,原来从定边早有准备,在凤鸣县设下伏兵,估计是准备袭击我们的,却无意中被我们给提前发现了!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加齐朗忽然用拳头敲了一下自己的头,懊恼道:“我真是蠢极了!野驴雄兵败被擒时我就应该想到这个小县不正常!再能打的小县也不可能在野战中吃掉我上千骑兵!这只能说明敌人有大部队潜 伏在凤鸣县附近!我怎么这么蠢,就没有再往深了想一想呢?结果,结果害得楼通元也兵败被擒了!” 多希范沉吟了一下,果断道:“既然我们是来大越国劫掠的,那么这个亏我们就不能吃!从定边号称有五万雄兵,实际加上各城的戍卒,他有至少近十万人马!咱们虽然只有八万人,可是咱们能集中力量在一个点上打,也就是我们有着相对人数上的优势!局部作战或是攻打某个城池的话,我们仍是占据优势的!我们万万不能失去这个优势!” 坐在一旁一直没吭声的谋士多谷忽然道:“我们应该放弃攻打周阳郡,转而投入全力攻打凤鸣县,争取快些和从定边主力决战!凤鸣县一定是隐藏了从定边的一支大军,他是准备偷袭我们的。而如果我们能够打穿凤鸣县,消灭或是击溃从定边的主力,那么打不打下周阳郡,就已经不重要了!” 大将吉嘉离也点头表示赞同道:“不错,大军师所言甚是!现在情况忽然有变,我也赞成改变目标,攻打相对容易的凤鸣县!凤鸣只是个小县,城墙低矮,易攻难守,而且是敌人的主力所在,那我们攻打凤鸣,总比我们在周阳郡城外用攻城车和投石车敲打城墙效果更好!” 多希范摇头道:“打仗这个东西,不一定那么教条,咱们如果能在周阳郡外围城打援,效果也是不错的!他们总不可能任由我 们拿下周阳郡,直逼安西城吧?” 第六百九十七章 决战 加齐朗站起身,在营帐中走来走去,他忽然停下脚步,望向凤鸣县方向。加齐朗真是咬牙切齿啊,一万骑兵就这么没了,而且还搭进去一个万夫长楼通元!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啊,加齐朗心中难过无比。加齐朗忽然转过身,问多希范道:“咸羊王,我们现在安西道腹地,你说我们是主动进攻好,还是被动防守更好?” 多希范有些疑惑道:“贤谷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咱们这可正是要主动攻打周阳郡的吗?” 加齐朗摇头道:“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咱们在这里进攻周阳郡,可能几天时间都打不下来这座坚城!如果我们现在去攻打凤鸣县,多半能打他个猝不及防!既然他们能吃掉我一万人马,那么那里至少都有三万人以上!你想想看,整个安西道才有多少兵马?如果咱们能在那里吃掉他从定边几万人马,那这仗还用继续打吗?” 多希范用手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略作沉思,“嗯”了一声,反问道:“你就不怕那里是从定边故意掘的一个坑,目的就是为了引我们上钩,好把我们给一网打尽的吗?我总觉得这事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万一咱们去了凤鸣县,撞上敌人主力,那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可就没人知道了!” 谋士多谷手里端着酥油茶碗,冷笑道:“二位王爷,你们不必争了,据在下推断,凤鸣县那里,应该是 从定边刚刚召集起来的人马,为的是在咱们身后插一刀。只是他们没想到贤谷王的人会劫掠到凤鸣县去,他们又躲不开,所以干脆就把贤谷王的部队吃掉了!一旦这些人马进入周阳郡,周阳的防御力就会立刻大增,咱们就没有机会拿下周阳了!” 大将吉嘉离点头道:“没错,末将附议!” 多希范霍然站起身,大手一挥,斩钉截铁道:“那咱们就立刻进攻周阳,不给他们援救周阳城的机会!拿下周阳之后,马不停蹄,直取安西城!城里的细作已经放出确切消息,周阳城中不过两千兵马,只要咱们全力以赴,他们绝对扛不住我们的攻击!” 多谷摇摇头道:“王爷,周阳城墙高大,易守难攻!虽然只有两千守军,可是咱们很难在短时间内拿下周阳郡城!如果再拖一拖,一旦又有援兵进入周阳城,那么我们的形势就艰难了!这样的仗,不是这么个打法!当然,我知道王爷想打周阳郡,是因为这个方案稳妥,可是稳妥的方案,却未必是收益最高的!” 多希范问道:“那,多谷你说,怎么样才能收益最高?” 多谷把酥油茶碗放下,微笑道:“咱们转战数千里,就是为了攻城略地,抢男霸女,如果咱们能有机会击败从定边的主力部队,那整个安西道就会闻风丧胆,胆小的就会望风而降!只要咱们对城中百姓实行优待,哪怕是暂时装出 来的,也可以收买人心!那样的话,想投降我们的人就会越来越多!王爷明白我的意思了么?” 多希范摇头道:“你这话本王听不懂!你有话就直说,别绕弯子了,本王没兴趣听你绕弯子!切!只要咱们拿下周阳城,直接就穿城而过,直取安西城,不就一切都好办了?哪怕你打下十个城,也不如打下一个安西城更重要!” 大将吉嘉离却在一旁笑道:“我猜到多军师的意思!多军师的意思是,我们干脆放弃周阳城,直奔凤鸣县去,在凤鸣县和从定边主力决战,争取击溃从定边的主力,以此来震慑安西诸城!只要咱们能击败他们的主力部队,安西道也就人心浮动了,咱们可坐收渔翁之利!” 加齐朗激动道:“不错!咱们本来就是想打败从定边的,现在知道从定边的主力部队在凤鸣县,为什么不吃掉它?一旦他们回到城里,咱们就是想吃掉他们也办不到了!隔着高高的城墙,咱们也只能望城兴叹!现在从定边的主力出现在凤鸣县,对我们来讲是一大喜事!咱们必须趁他们立足未稳,把他们消灭在凤鸣县!这样的机会,难得!” 多谷望着多希范,呵呵笑道:“王爷,这个机会确实难得!从定边的主力队伍出现在凤鸣县,这可是天赐良机!凤鸣县既没有高大的城墙,也没有什么天险阻挡我们,这是利于我们骑兵发挥的地方!从定 边绝对想不到,我们猜到他的主力在凤鸣县!一旦从定边觉察到不对,他会立刻撤军,我们就很难有机会在优势地形的情况下再次面对从定边的主力了!” 加齐朗走到多希范身边,神情无比激动,他拉住多希范的手,“咸羊王,你知道我特别想给我那一万弟兄报仇!可现在不止是报仇的问题,一场大功就在眼前!从定边在凤鸣县的主力应该不会超过三万人,不然也不会有我两千多人的弟兄能够溃围而出,逃回营寨!咱们不集中优势兵力吃掉这三万人,简直就亏到姥姥家去了!” “这样,我立刻带两万骑兵出发,直取凤鸣县,拖住从定边的人马。咸羊王你带三万兵马随兵赶来,增援我!我会死死咬住从定边的人不放,前边的仗我来打,功由你来立!我只要给我那一万弟兄报仇!不然我没有脸回到罗刹去!” 多希范脸上堆笑道:“哎呀,贤谷王你瞧你这话说的,咱们本来就是兄弟!咱们两个人出来联手打仗,那功劳就是咱们两个人的,分什么彼此?我这次带出来五万人,留一万人守住卢谷城,现在中军有两万五千人,前军五千人,殿后还有五千人。还有一支五千人的骑兵,被我悄悄派出去劫掠西边的县城,顺便在侧翼支援我们!” “好吧,既然大家都同意在凤鸣县和从定边决战,那就请贤谷王带人先行,本王带兵随后赶到 !今天我还必须得打一下周阳城才行,一定要让城里的兵马感觉到恐惧!也让那些敌人误以为,我们对凤鸣县没有想法,一心只想打下周阳郡,拿下安西城!” 加齐朗握紧多希范的手,点头道:“好!那我就依咸羊王的意思,我先带领本部兵马出发,去拖住凤鸣县的从定边!无论如何,我都会咬住从定边,死死拖住他!那今天兄弟的命,就交在你咸羊王手中了!为了咱们罗刹国的大业,请咸羊王一定要跟上来补刀!” 多希范拍着加齐朗的手背,爽朗大笑道:“贤谷王放心先行,我在这里先演个戏,稳住城中之人。咱们就是要狠狠的捅他从定边一刀!什么安西战神,不过是一只大号的两脚羊罢了!咱们就是要踩着他从定边的头,立下不世功勋!” 加齐朗也不费话,立刻告辞回营,点起兵马,直扑凤鸣县去了。他猜测,此时从定边多半也在凤鸣县,他要和从定边搏命,能生擒从定边那是最好!他的部众虽然折了近万兵马,损失惨重,可如果能击败从定边,那些人也不算白白死去! 多希范也立刻点兵,派一万精骑护送一千车兵到了周阳郡城外,支起投石车,向城中一顿疯狂输出。巨大的石块从天而降,砸在城墙上,声势十分骇人。城中戍卒惊得腿都软了!周阳郡地处桑兰腹地,还从来没有经过这样规模的打击! 傍晚时分,多 希范找来几名嗓门大的小卒,在城下大声喊话,辱骂郡守和守将,并威胁道如果城内军民不献城投降的话,一旦咸羊王打破城池,城中就将鸡犬不留! 站在城头上观望的守将刘文豹实在气不过,架起强弓,连射三箭射倒喊话的三名小卒。其余罗刹小卒正骂得过瘾,却不防城上有如此箭法精准,膂力出齐之人。这些小卒一见同伴被射死,立刻慌了手脚,逃回营寨向多希范报告。 多希范大骂小卒是废物,却随即传令下去,造饭,饱食,休息。小卒们自然摸不着头脑,等到夜半时分,中军帐传下命令,全军立刻收拾东西,启程赶往凤鸣县方向!要去增援加齐朗! 凤鸣县衙,知县唐天养正在小心翼翼伺候两位平时不可能出现在他县衙的大人物。这两个人,一个是节度使从定边,另一个是权倾天下的大司马种士良。小小的凤鸣县,四周竟然聚起了三万大军,这实在让人难以想像。 当然,若不是从定边带着三万大军赶到,很可能野驴雄就带着千余骑兵打破城池,更不要说后续赶来给野驴雄报仇的万夫长楼通元了!就因为从定边带兵意外赶到,才守住了凤鸣县,而且还把敌人消灭了大半! 凤鸣县衙的取暖条件自然比不上节度使衙门,种士良伸手烤着火炉,问从定边道:“从公,你这样打败了近万的罗刹骑兵,会不会引起加齐朗和多希 范的怀疑,继而猜到你从公带着三万人马躲在这凤鸣县附近,随时准备突袭他的营地?一旦咱们的企图被发现,你说这些蛮子会不会直扑凤鸣县,寻找咱们主力决战?” 从定边笑道:“极有这个可能!没事,下官已经派出斥候打探消息,咱们只要耐心等待斥候的消息就好了!如果加齐朗和多希范想和我们主力决战,好啊!那咱们就欢迎他们好了!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不如就在此时此地,咱们把他们都放了风筝才好!” 种士良摇头道:“从公,你只有三万人!而且对方是骑兵,兵力上大占优势,你就是想打赢他们,也没这个实力啊!” 从定边抬头望着藻井,呵呵笑道:“天有不测风云,谁知道呢!” 第六百九十八章 复仇 凤鸣县,是一个只有五万人口的小县,不算穷也不算富,物产也不丰饶,也没什么名人古迹,虽然县名不错,可无论在安西道还是从整个大越国来看,都是毫无存在感的小城。凤鸣县城墙并不高大,城外聊胜于无的护城河也早已经被一片冰天雪地所覆盖。 在凤鸣县城北,是一片被残雪覆盖的平旷黄土地,方圆十里。可惜却因为土地太过贫瘠,种不了多少庄稼,只有少量低矮灌木和一些杂草。每到春天的时候,大风刮过,县城就会黄土漫天。凤鸣县后面五里,就是彩凤山,一座名字很好听,物产却并不丰饶的石山。能得名彩凤山,只不过因为它远远望去,有些形似凤凰。 可近来在城外发生的几场大战,却让这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县从此名动天下。 如果此时在半空中望去,会看到两万余轻骑直扑凤鸣县,这对小小的凤鸣县来说,绝对是史无前例的事情。就在不到五天的时间内,凤鸣县先后经历了两次战斗。第一次,是千余罗刹骑兵过来劫掠,恰好撞到从定边手下大将冉东宝带兵经过,双方打了场不期而遇的遭遇战。 对罗刹骑兵早已经恨之入骨的冉东宝见罗刹骑兵耀武扬威,立刻毫不犹豫指挥手下将士围了上去。虽然节度使从定边在调兵前就让冉东宝尽量潜迹藏形,带兵躲到彩凤山中待命,可冉东宝早就有心建功立业,此时一 见了罗刹人,就像蚊子见了血一样,必须要饱餐一顿才能过瘾。而且双方是骤然撞在一起,状态就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从定边精确计算过,罗刹骑兵斥候哨探的距离一般不会超过百里,极限也不过是一百五十里。所以从定边准备把调来的兵马放在离周阳郡两百里外的凤鸣县,藏在彩凤山中,等待时机再突袭罗刹人。结果他没想到野驴雄会擅自扩大攻击范围,跑到了两百里外的凤鸣县劫掠,还撞到了本该是晚上才能赶到的冉东宝所部。 罗刹骑兵的统兵将官是千夫长野驴雄,他所带领的千余骑兵都是加齐朗手下精锐轻骑。加齐朗派野驴雄等人带兵劫掠附近六县,就是要他们查探在一百五十里范围内有无大越国兵马活动。加齐朗在百余里范围内劫掠时,并没有见到大越国兵马,因此越发嚣张,带兵又跑出数十里,就这么到了凤鸣县。 野驴雄的对手冉东宝,是大越国从五品强弓将军,曾在从定边指挥下,率百骑深入罗刹境内哨探,刚好撞见楼赫二王子达延正带着千余轻骑在南皮山围猎。 冉东宝胆大包天,率所部百骑突袭楼赫二王子,斩首百余级,楼赫二王子达延也被冉东宝以强弓射死。冉东宝见自己射死达延,行踪已经暴露,果断带兵后撤。 逃走的罗刹人回去报信,楼赫王达生常得知冉东宝兵少,立刻率领三千罗刹 骑兵在后面紧紧追赶,发誓要为二儿子报仇。面对三千来势汹汹的罗刹骑兵,冉东宝利用地形,巧妙打了一场阻击战。冉东宝射了达生常一箭,正中达生常肩膀。要不是达生常躲得快,这一箭就直接把他给带走了。 这一箭收到了奇效,吓退了三千罗刹骑兵,摆脱了达生常的追赶,使冉东宝有惊无险带着部下退回大越安西道。从定边把冉东宝的战功报了上去,朝野上下欢喜,冉东宝因功被封为强弓将军,意为他的弓箭凶猛,威震敌胆。可惜这几年不知为何,冉东宝被从定边给雪藏了起来,很少参加战斗。 冉东宝对此多有怨言,从定边只是笑着安慰他:你是福将,也是干大事的人,会有你出头之日,但不是现在!虽然冉东宝多次请战,但是从定边坚持不允。直到这次罗刹人入寇安西道,从定边才允许冉东宝带三千人从狼平关方向开往凤鸣县,并嘱咐他偃旗息鼓,不要惊动敌军,先躲在彩凤山中,等候军令再出击。 没想到冉东宝带兵大摇大摆到了凤鸣县外,却撞到了来打劫的野驴雄。于是冉东宝毫不客气的先把野驴雄给劫了,以三千劲卒大破千余罗刹骑兵,只有十余骑罗刹人侥幸逃脱。当然,这一仗虽然赢得漂亮,可从某种程度上讲,算是打草惊蛇了。 得到报告的从定边无奈对冉东宝道:“冉东宝啊冉东宝,本帅叫你尽量夜 间行军,以防打草惊蛇,你可倒好,大白天就带着部下在官道上晃荡!上次本帅派你去罗刹,本来是让你去哨探,结果你把楼赫王的二王子给宰了,打草惊蛇,只能撤回来,嘿,这次又是你的部队最先暴露!只要用你打仗,赌谁先露脸的话,你绝对能拿第一名!” 得胜的冉东宝咧嘴大笑道:“大帅,所谓兵来将挡!是这群罗刹人自己倒霉,才撞在我的刀口上。送到嘴边的大肥肉,我冉东宝怎么能不吃?就算那卡必奴女王亲自带兵来犯境,我也能把她给活捉了,牵回来献给大帅,让她真正为奴!” 从定边虽然对冉东宝的表现很不满,可是战场上的事情是瞬息万变的,他没有时间去埋怨冉东宝,而是立刻传令下去,到达凤鸣县的所有兵马都转为战备状态,随时准备出动,只怕罗刹人会赶来为战死的同袍报仇。在打仗这件事情上,从定边是出了名的冷静。 果然,加齐朗在得到野驴雄兵败被擒的消息后,暴怒,立刻派出万夫长楼通元替野驴雄报仇。 当万名罗刹轻骑呼啸而来的时候,早已经哨探出百里开外的大越国斥候把紧急军情传到了凤鸣县。已经到达凤鸣县准备指挥作战的从定边知道,这一仗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他不可能为了隐藏行踪就任由这支骑兵在他眼皮底下屠杀凤鸣县百姓,那么没办法,他就只能提前开打了。 于是从定边把刚刚调来凤鸣县,还没来得及休息调整的三万兵马派出一半,准备拿这支万人的罗刹骑兵先练练手。从定边在安西道很低调的练兵多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把精兵拉出去,击败罗刹人。 从小在辽东道长大的从定边,也算是将门之后,家里出过两个低阶将军,五名校尉,其中三人战死沙场,都是死在罗刹人的屠刀下。所以从定边自小就对时常入寇大越的罗刹人恨之入骨,从定边自幼熟读兵法,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在疆场上大破罗刹骑兵,建功立业。 五千有备而来的大越步卒,以战车为外墙,布好阵势,对上了罗刹万名轻骑。楼通元远远见这支大越军的兵马阵势整齐,军容森严,不由也吃了一惊。不过他自恃部下轻骑很是精良,准备正面突袭加两翼强攻,干掉这支不知死活的大越兵马。 楼通元计算了一下,对面结阵的全是步卒,而且人数又少,即便他打不赢这支大越步卒,可他所部都是骑兵,来去如风,打不赢也可以从容撤走。 结果一轮冲锋下来,楼通元手下的罗刹骑兵损折了近千人马,竟然没能撼动大越步卒的阵形。还不等楼通元手下骑兵喘口气,楼通元赫然发现自己两翼有大越兵马开始反攻了,大越人以少量重骑兵为先导,轻骑和步卒紧随其后,扑向楼通元。楼通元再回头看去,发现身后也有伏兵挡 住了退路,他竟然掉进了一个大口袋阵! 楼通元虽慌却不乱,他虽然陷入不利的境地,可对方的兵力也不比他多出多少,想逃走还是容易的。所以楼通元立刻下令,九千骑兵转身,突围!如今敌人冒出一万余人的伏兵,看样子他是打不赢了,哼,打不赢又如何?打不赢就跑!我全是骑兵,你大半是步卒,看你如何追我! 可惜,楼通元把这支大越军队想得太简单了,这支大越军队中竟然隐藏有陌刀兵!陌刀兵是从定边悄悄练出来,准备给罗刹人带来惊喜的大礼包。他楼通元是罗刹诸将中,第一个收到这份大礼的,也不知道是他的幸运还是不幸。 凤鸣县北的战场上,马蹄声如雷,喊杀声震天,九千名罗刹轻骑兵大战一万五千名大越精兵。除去千夫长乙焕雄率两千轻骑侥幸逃生之外,其余七千余名骑兵或被阵斩,或被生擒。楼通元本人的坐骑被冉东宝砍断了马腿,倒霉的楼通远在坠马后被冉东宝给生擒了。 六天之中,先后擒获一名千夫长、一名万夫长的冉东宝,乐的嘴角都咧到耳丫子了,此战过后,他这位从五品的强弓将军,绝对又要升官了!这世间还有什么事情能比得上升官发财杀鞑子更让他开心?没有,一件都没有! 侥幸逃出生天的乙焕雄,把凤鸣县爆发战事的详细情况原原本本讲给了加齐朗。报仇心切的加齐朗立刻带 领两万骑兵先行,要来打败凤鸣县这帮不知死活的大越兵马。加齐朗估算了一下形势,既然敌方有一万余人,他两万轻骑就算不能打赢,也可以拖住敌人。 只要多希范能及时带兵跟进,吃掉这支万余人的精兵根本不是问题。整个安西道才有多少兵马?被吃掉这样一支精兵的从定边,必然会元气大伤!此时不决战,更待何时? 加齐朗的轻骑兵,两天两夜间,赶路二百里,赶到了凤鸣县。他要和这支大越兵马决战,救出野驴雄和楼通元,更要为近万弟兄报仇! 第六百九十九章 开胃菜 万骑奔腾,动地而来,地面的残雪早已经被马蹄踏平,只有阵阵黄尘扬起。给加齐朗带路的千夫长乙焕雄惊恐发现,那支几天前打败楼通元的步卒大阵,就那样肆无忌惮的横列在凤鸣县北面的空地上,敌人没做任何改变,仍然是那样熟悉的阵法,熟悉的战车,他甚至看到了对方阵中陌刀上的寒光。 乙焕雄指着前方已经排好阵势,静等他们进攻的敌军,惊恐大叫道:“王爷!王爷!快看!又是那些人,前几天就是他们打败了我们,还把楼将军也给捉了去!天啊,还是他们!” 铁蹄声中,纵马狂奔要复仇的加齐朗听不清乙焕雄所说的话,但是他看懂了乙焕雄那惊恐的神情。加齐朗目视一里外的敌军大阵,这次敌人明显是增兵了,这个由战车和步卒构成的大阵中,至少有八千人。上次对付楼通元时,敌人可没有这样的阵仗,看样子敌军大将非常重视自己,而且也提前做好了准备。 加齐朗看到敌军侧翼也同样有兵马列阵,有步卒,有轻骑。侧翼每边有差不多三千人,加起来有一万余人。纵马狂奔的加齐朗喃喃自语道:“看来今天会是一场硬仗啊!” 加齐朗忽然有一种血脉贲张的感觉,自从他做了这个贤谷王之后,还没有经历过一场大战。族人对他的认同,只不过是因为他是老贤谷王的儿子。加齐朗知道,他要想让族人完全认同 他,就必须要在战场上证明自己的价值!罗刹人骠悍善战,只有战场上的勇士才会让人真正尊重。所以,想要族人尊重他,就必须在战场上有所建树。 千弩齐发,一波罗刹骑兵落马,有落马的罗刹骑兵被后面同袍的马蹄从身上踏过,踩得吐血,踩成肉泥。可是此时大战已经爆发,没有人去关注这些,后面的骑兵依然在拍马向前,冲刺,加速,骑兵就是要凭借自己的速度优势去碾压步卒。“杀!”喊杀声震天,马蹄声动地。 加齐朗以一万骑兵为主力,采取中央突破的战术,直取敌阵。两翼则由他手下的万夫长加齐顺、苟安逸各率五千骑兵,分别包抄过去。加齐朗没有留任何接应兵马,他孤注一掷,他一定要给这些不知死活的安越兵马一次教训,让这些轻敌的大越人知道,什么才叫罗刹骑兵!楼通元会输,是因为楼通元兵少。当兵马数量足够的时候,就是单方面碾压。 数里外,站在凤鸣县城头上有两个人,正望着两军交战的战场。从定边和种士良望着那些试图凿穿大阵的罗刹骑兵,看着他们和大越国的精兵奋勇厮杀。很可惜,八千步卒构成的大阵有弓弩,有战车,有陌刀,也有长枪兵的加成,罗刹骑兵第一次冲锋并没能突破这座大阵,他们不幸失败了。 两翼负责包抄的罗刹骑兵同样没能成功,因为对方同样有骑兵和步卒在 侧翼严阵以待。并且和他们对冲了起来,在经过双方第一轮的惨烈搏杀后,罗刹骑兵只能退回去,重新集结,等待下一轮进攻的命令。 加齐朗低头看着自己的坐骑,马鼻子里喷出白色雾气。加齐朗再左右看看,他在部下骑兵的眼中都看到凝重之意。这一轮突袭,没能成功,自己这边死伤两千余骑,不过对面也倒下了至少数百人。加齐朗发现,对面最强,最有威胁的兵种是陌刀兵,那些身材高大,手中握着陌刀,极其沉默的甲士。 击退了罗刹骑兵进攻的大越步兵骑卒并没有乘胜追击,只是再次调整,略微缩小了阵形。看来这些大越步卒和少量骑兵发现罗刹骑兵并没有像想象中那么好对付,他们求稳,并没有急于追击。 加齐朗看着对面的大阵收缩,心头忽然涌起一种不祥之感,敌人明显有所准备,他想一次凿穿敌方大阵的想法失败了。加齐朗压下自己的念头,再次挥手。军中掌旗官挥舞大旗,罗刹骑兵开始了第二轮冲锋。大越的步卒和少量骑兵也不甘示弱,双方很快又绞杀在一起。 第二轮进攻过后,加齐朗的骑兵依然没能凿穿敌阵。加齐朗的心中怒意涌起,他一定要继续进攻,直到把这支大越兵马打垮。加齐朗和部下骑兵快速换马,再次鼓勇扑向大越军阵。“杀!” 站在城墙上的种士良看着双方第三次绞杀在一起,忽然感 慨道:“从公啊,看来本侯不计出身,坚持把你放在安西道是对的!安西道除了你之外,应该没有谁能守住!你要是……” 从定边看着欲言又止的种士良,欣慰笑道:“下官知道大司马会以国事为重,不会因为下官和楚老侯爷的私交就罢了下官的职!大司马是有所为,有所不为的人,这一点上,下官和大司马是有共同语言的!大司马到了安西道之后,虽然对下官的兵力安排部署有不同意见,可大司马并没有过多干预下官的指挥!” 种士良忽然笑道:“本侯都已经允许你在安西做节度使了,又怎么会擅自打扰你指挥作战呢?你从公已经名动天下,也是能打胜仗的人。虽然本侯看不懂你的指挥,可也不会乱说话,毕竟你比本侯更懂用兵之法!本侯的能力,打一些山贼草寇是够了,可是在和罗刹人的战斗中,却多次吃大亏!” “你从定边却不同,你把罗刹人打的称你为安西战神,罗刹人甚至把打败你当成了目标。连什么国师大炼气士都用上了,只为了突破你安西道的城池,打败你从定边!这对于你来讲,不啻于是一种殊荣,大越国没有第二人有这待遇!本侯从不妒贤嫉能。就像此战,你并不急着投入全部兵力,以求迅速击败罗刹骑兵。本侯看不懂你的作战意图,但也绝不会干涉你的指挥!” 从定边抬起头,望起风云渐起的天 空,淡淡道:“加齐朗不是什么名将,可是却懂最基本的打仗之道。他以自己为前部,突袭我们,只求能尽量消耗我们的兵力。他在等,等后面多希范的增援,其实我也是在等。目前这仗,只是看谁更有耐心,更能拖下去罢了!” 罗刹王帐,杀手高天图正躬身站在卡必奴阶下,态度恭谨。他的左臂已断,袖管中空荡荡,可似乎高天图脸上并没有悲戚的神色。正常来说,像这个境界的武林高手,一旦失去了一条胳膊,那种打击是非常大的。可高天图似乎并不在乎。 罗刹大国师天刑坐在卡必奴女王身侧,手中握着他那把绿玉骷髅法杖,对高天图淡淡道:“你是说,从定边手下的炼气士只是徒有虚名,并没有什么真本事,连你去袭杀种士良也无力挡住?要不是从定边及时赶回来,你已经把种士良的项上人头摘下了?” 高天图正色道:“大国师,事实正是如此!那时候种士良已经危在旦夕,可他们却没有能力救下种士良。要不是从定边赶回来救下种士良,我已经提着种士良的人头献给女王陛下了!所以我认为,从定边身边的几大炼气士只是徒有虚名,不如大国师远矣!小小的龙越国,并不可怕!” 天刑瞧着高天图空荡荡的袖管道:“你要稍等一等,等我师弟把材料聚齐了,再给你接续左臂。放心,这条左臂废不了,虽然不能完 全说完好如初,但至少别人从表面上是看不出来的!” 高天图微笑,躬身道:“这件事就拜托大国师了!我只要能有完整的左臂就好,虽然我单臂的剑法同样不弱,可是少了一条胳膊,毕竟还是不如同等级高手!从定边实在是厉害,可是我们的大国师更高!”高天图很少夸人,连他都夸奖天刑了,显然他是非常认同天刑的。 天刑一脸傲然道:“从定边,他怎么配和我相提并论?他不过是一个凡人,而我,将超凡入圣,最终步入天道的最高境界,岂是一个凡人能比!”天刑手中的绿玉骷髅法杖上,绿光流转。让人一看之下,就知道这是一件宝物。 卡必奴微笑道:“寡人有天刑大国师,还有三位国师相助,又有能征惯战的众将,打败从定边也只是时间上的事了!今早寡人接到战报,加齐朗的骑兵已经进入安西道腹地活动,正在四处哨探,接下来准备攻打周阳郡了。看来从定边完全没有预料到我们的作战意图,现在已经被打晕了!我看咱们拿下安西城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天刑大笑道:“天有不测风云,他从定边肉眼凡胎,一个凡人,怎么和我斗?我没出来之前,他凭着侥幸赢了我们几次,就自以为了不起了!偏偏还有人吹捧他,干什么安西战神的称号都给了他,他配么?战神?他在我面前不过是一只菜鸡!我让他是战神, 他是战神,我不让他,他就只是一盘开胃菜!” 卡必奴得意道:“寡人得了你们师兄弟四人,打败从定边,一统天下已经不是问题!以前,寡人觉得咱们罗刹虽强,可毕竟难以突破龙越的防御,可现在有了你大国师,寡人就不再这么看了!” 第八百章 进退两难 桑兰西部叶净城,城中心有座气势恢宏的定西伯府。定西伯府的主人,自然是在城中最有权力的男人,定西伯吕公超了。定西伯,顾名思义,自然是平定了桑兰西部的叛乱,因此被加封为伯爵的。不过这位定西伯虽然昔年平定叛乱有功,可是这个伯爵却不是世袭罔替的。因此定西伯吕公超最大的心愿,就是自己的爵位能够世袭罔替,传给儿孙。 今天定西伯府中人人都喜气洋洋,迎宾馆更是张灯结彩。主人定西伯吕公超和公子吕上人笑容满面,一身盛装,在迎宾馆中接待贵客。尤其定西伯吕公超,面对客人点头哈腰,只差直接给跪了。吕公超那张老脸,简直都笑成了向日葵。能让定西伯父子如此隆重接待的,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大人物了。 定西伯府的迎宾馆,是由花岗岩和砖木建造而成,豪华程度在附近几座城池也算是首屈一指,这座迎宾馆,当年可是为了迎接桑兰国王河范巡视叶净城而特意打造的,自然非同凡响。 迎宾馆院中,淡金色方砖铺地,绿草茵茵,丹桂飘香,院外有常青的松柏,花园中有修竹香花,屋檐下金笼中有啼声婉转的黄额丝雀。院中笑语莺声处,不乏绝色美妾,往来端盘盛酒者,都是艳婢姣童。由此可见,吕家豪富名不虚传,权势非同一般。 今天迎宾馆最豪华的房间中,端坐着三位贵客,两男一女。三人当中,为首是一位年约二旬的男子,头戴翼善冠,身穿衮龙袍,却是个王爷打扮的人。也就难怪定西伯府用这么大排场欢迎他。王爷打扮的人,身旁站着一个黑铁塔一般的大汉,那大汉身高足有七尺有余,一双环眼,一部虬髯,浑身肌肉都透出极致的力量感,十分威风。 至于另外两人,其中一人是位贵公子打扮,大三角眼,手中摇着羽扇。如果楚随心来了见到此人,准会上来打招呼。因为此人是平舒伯府的孙三公子,孙伯通。孙伯通身后站着沐一龙、朱长发,两人都是双后背在身后,一脸严肃。孙伯通对面坐着的年轻女子,一身公主服,身后站着大太监呼保保。不用说,这位自然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河成灵了。 定西伯吕公超半个屁股沾在凳子上,并不敢实坐下去。虽然是赵王赐座,可那只是给他这个地主面子,他还没自信到敢在赵王和二公主的面前稳稳坐着。至于公子吕上人,就更不消说了,只能侍立在他爹身旁,乖得像条哈巴狗一样,远没有了往日在普通人面前的嚣张气焰。能治住恶少的,只能是地位比他更高的人。 穿衮龙袍的年轻王爷望了望在座地位最高的三人,河成灵,孙伯通和吕公超,一脸感慨道:“本王闭关半年有余,这甫一出关,才发现天底下发生了许多大事!想不到我父王竟然给河成旭那个狗贼害了!我大哥虽然继任为王,可惜河顿父子却不服他!要说河顿和河成旭这两个王八蛋,胆子还真不小,真敢谋反啊!” 吕公超望着年轻的王爷,脸上堆笑道:“赵王千岁,您可是咱们桑兰的二王子,权倾桑兰西部的赵王爷!也就是您最近在闭关,您要是没闭关的话,借河顿父子俩胆子他也不敢谋反!您可是上马能斩将擒敌,下马可手格虎熊的勇士!咱们新王若是有您助战,早把河顿父子给打败了!” 原来这个穿衮龙袍的王子就是河范的第二个儿子,被封为赵王的河成树。河成树是河成秀的弟弟,因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而过早在王位继承人的争夺战中出局,只封了个赵王,替河范镇守桑兰西部。这位赵王千岁力大无穷,头脑相对简单,但却也不是个傻子,只是比不了河成秀的脑子罢了。 桑兰曾经有个说法,桑兰最有权势的男人有三个,分别是和亲王河顿,大世子河成秀,然后就是这位赵王,二世子河成树了。不过河成树的权势再大也只是为河家镇守桑兰西部罢了,影响力到不了首善城。所以虽然河成树同样能征惯战,名气不小,可是比起他哥河成秀还是差着许多。 尤其近两年,这位赵王痴迷于武功,执着于天道,动不动就闭关不出。朝中发生的许多大事,他都不管不问,河成树就是以这样的状态过着生活。要不是大马仔吕公超和他儿子吕上人时不时出来替这位赵王爷抛头露面,顺带着惹点儿祸事,河成树三个字几乎都快给人遗忘了。 这半年来,河成树闭关不出,恰好赶上河顿、河成旭父子谋反,由此桑兰大乱。定西伯吕公超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无计可施。小王爷闭关,不能打扰,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父子俩关上门商量一番,想找个解决办法,至少这个时候得站队啊!是支持河成秀,还是支持河顿父子? 大公子吕上人忽然记起,当初在飞来峰上,明明是他发现了升仙草,却被楚随心收拾了一顿,还被抢走了那株升仙草。吕上人倒不因此记恨楚随心,反而提起楚随心时,心中多是敬畏之感。因此吕上人对老爹说道:“爹,既然楚随心站在大世子一边,我看多半河顿父子要输!要是楚随心不帮河顿,咱们王爷又没破关的话,河成秀的情况可就不妙了!” 吕公超摇头道:“儿子,那楚随心毕竟是从大越来的,他就算再牛气,也不可能反客为主就是了!只能说他支持河成秀之后,河成秀增加了一些胜算,但也不是稳赢!咱们二王子赵王殿下不出关,河成秀的赢面能有多少还是未知!毕竟当初咱们陛下把二王子安排在这边镇守城池,也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能支持大世子一把!” 曾经意气风发的桑兰王河范,在死了老婆之后,逐渐变成人人眼中昏聩无能,行将就木的老朽之人。不过河范显然并不是真的傻,他对自己弟弟河顿手中权柄日渐增强的状态有所警惕,所以把二王子河成树封为赵王,丢在西部镇守叶净、凡沙、高安等几座城池,显然有让赵王在关键时刻成为河成秀羽翼的想法。 可惜河成旭起兵时,河成树正在闭关,吕公超等人自然不敢擅作主张,不敢支持河成秀,当然也不能支持河顿,他们只能苦苦等待河成树出关。由当家人河成树决定最终支持谁,或是干脆就自立,自封为桑兰新王。 就在昨天,平舒伯府三公子孙伯通和二公主河成灵忽然到访叶净城,住进了定西伯府。孙伯通和河成灵是河顿私生儿女的事情,如今已经被定西伯府吕公超父子所知晓,所以吕公超、吕上人父子对于两个人的忽然到访很是惊讶,不但惊讶,更多的是防备,父子二人只怕这兄妹二人是来为河顿做说客的。 谁知道这两个人到了定西伯府,住进迎宾馆之后却并不着急,只说两人是来作客的,要在定西伯府等赵王千岁出关。兄妹二人都说,有机密大事要和赵王商议。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过几天赵王一旦出关,一定会来叶净城的。 河成灵公开的身份是二公主,地位非比寻常,虽然她亲爹是河顿,可是外界知者甚少,吕公超自然不能怠慢皇家的公主。桑兰国王在大越皇帝面前自然称不得皇家气派,可是在桑兰国,他就是当之无愧的皇帝。尽管桑兰的国王被大越人称为桑兰王,可是桑兰人却更愿意称本国国王为皇上或者是陛下。 就在河成灵、孙伯通到达定西伯府第二天,河成树破关而出。河成树听府上人说起,河顿父子造反的事情,河成树不敢怠慢,急忙带着心腹周大将,骑上大马,直奔叶净城而来。 吕公超见赵王出关,自然不敢隐瞒,把孙伯通、河成灵兄妹已经提前两天到了府中的事情向赵王河成树交待清楚。不然到时河成树怀疑他勾结孙伯通、河成灵,他要如何才能解释清楚? 河成树也不客气,直接问孙伯通、河成灵道:“说吧,你们兄妹二人到叶净城见我做什么?你们到是把这一切都打听的明明白白,知道本王出关后就会来叶净城见老吕!” 孙伯通赔笑道:“赵王殿下,您也知道,我们两个的身份特殊!如今河顿、河成旭父子谋反,我们也怕牵连到我们!可是我们两个又不方便直接与河顿对抗,他再怎么混蛋,毕竟也是我们的生父!唉,所以我们两个很难办,才来找你赵王殿下帮忙!” 河成灵也道:“不错!我们兄妹二人现在是进退两难,一边是亲爹,一边是国王陛下。更何况我的公开身份是二公主,和你赵王是亲兄妹,你说我该如何是好?我又知道河顿是我生父,我又无法背叛大哥,你说我矛盾不矛盾?” 第八百零一章 见驾 午后,首善城向西百里,湖春县,城墙残破,城墙下和城外的战场上堆积了不少叛军的尸体,时不时还有未熄灭的硝烟升腾而起。和站在城头上的禁军副统领涂重光一脸沉重,默默无言良久。虽然他率部又一次击退了叛军的进攻,可是敌我双方伤亡都很惨重。 前些天,昭仓郡和青凤两郡叛军攻打平东州失利,索性绕过城墙更高大一些的平东州,转而向西,抵达了城防相对薄弱的湖春县城外。两郡叛军联手,对湖春发起四次进攻,试图突破湖春防线,冲到首善城外与河顿的叛军会合。叛军的战术意图很明显,只可惜攻城器械准备不足。又加上禁军副统领涂重光沉着冷静,带着城中四千守军四次击退叛军的进攻。 涂重光见叛军势大,生怕敌人久攻,城中戍卒支撑不住,因此果断向河成秀求援。面子事小,守城事大。万一湖春失守,形势就会变得不可预料了。 河成秀迅速作出反应,派出孔有力率五千精兵增援湖春县的涂重光。当然,河成秀仍然没忘了让他小舅子周雄才与孔有力同行。不过这次孔有力是主将,周雄才成了副将。前阵子,周雄才在易怀县外打了一场败仗,让河成秀很是不满。可河成秀不计前嫌,仍然让小舅子参战,看来他是铁了心让小舅子周雄才捞些军功。 这一次,周雄才长了记性,不敢再轻视孔有力了,凡事都问孔有力的意见。孔有力知道河成秀把周雄才派来就是让他历练一下,顺便让周雄才捞些军功,积攒些威望,以便将来有升迁的机会。此人是河成秀的小舅子,不出意外前途多半不可限量,不能得罪。所以孔有力对周雄才和颜悦色,根本看不出来两人不久前在易怀县外发生过龃龉。 湖春城虽然只是个小县,却是京西方向进京的必经之路,是首善城西边的最后一道防线。湖春县若是有失,昭仓郡和青凤两郡叛军就会直抵首善城西门。拥有了主动权的叛军,既可进入首善城协防,又可袭击河成秀的后路,还可以掩护河成旭突出首善城。这样的话,河成秀精心布置的防线被打穿,也就谈不上什么首善城之围了。 今天早饭刚过,两郡叛军再次对湖春县发动进攻,这一次规模比前几次更大。有两次甚至有叛军小卒登上了城头,不过立刻给射杀在当场。危急时刻,涂重光亲提宝剑,带亲兵堵住城头缺口,这才勉强稳住了局势。涂重光正在担心抵挡不住,小卒来报,首善城方向来了援兵。 涂重光大喜,命副将卓来顺守城,自己亲到东门迎接孔有力、周雄才进城。涂重光见了孔有力,激动不已,紧紧握住孔有力的手,喜出望外道:“哎哟,我的孔将军,你们可算是来了!我是真怕守不住啊,城外那帮人已经疯了,他们已经两次冲上城头,要是再拖一个时辰,湖春城真就危险了!” 孔有力大笑道:“不怕!我们来了!”孔有力回头道:“周将军,情况危急,咱们赶紧带人上城防护吧!” 周雄才雄赳赳道:“好咧!交给我就行了!弟兄们,都随我上城,咱们杀反贼去喽!”周雄才点起两千兵马,亲自上城防护,替换下城头那些因为人手短缺,仍在坚持作战的伤兵,疲兵。城墙上戍卒一见来了援兵,立刻士气大振。城头箭如飞蝗,滚木礌石纷纷落下。 不断有叛军从云梯上坠下去,连冲击城门的冲车也被砸坏,城下叛军惨叫的声音不绝于耳。有些胆小怕死的叛军见城上戍卒忽然勇猛起来,不由心生怯意,一时间失去了冲锋的勇气,转身就逃。叛军头领之一的程效尧见逃兵开始增多,不由红了眼睛,拔刀狂砍溃兵。程效尧的亲兵见状,也加入了砍人的行列。 这些叛军也算是倒了大霉,攻上城头被杀,逃走也同样是被杀,总之就是没有活路了。另一名叛军头目鹿登元见城头上多了一些盔甲鲜明的生力军,又见远方尘烟蔽日,显然是又有敌人的援兵到了,鹿登元当机立断,喝令鸣金收兵。城外的叛军本就无心作战,此时一听到鸣金,立刻如同潮水一样退了下去。城头上,城墙下,留了上千具叛军的尸体。 程效尧见鹿登元命人鸣金,怒气不息问道:“老鹿,只要我们再坚持一下,就有望破城了,你为什么要鸣金收兵?” 鹿登元用手中马鞭指着远方官道上遮天的烟尘,苦笑道:“瞧,是从西边来的,我看这恐怕是敌人的援兵到了!今天咱们想拿下湖春城,怕是办不到了!要不咱们后撤十里,观察一下情况再” 程效尧怒气冲天,咆哮道:“一个小小的湖春县,我们两万人围攻了足有七八天,损兵折将,却连湖春的大门都没能打开!首善城那边,陛下和太上皇苦苦期待着我们的援兵,可我们连湖春城都过不去,回去我要如何向郡守大人交待?!” 鹿登元劝道:“程将军,生气也是没用,咱们只是退兵回营,又不是要逃跑!咱们回去要构筑一下防线,以防有人偷袭咱们!你想想,咱们在前边正拼命攻城,后边有人冲上来捅咱们刀子的话,那这仗就不用打了!咱们得先搞清楚西边来的队伍是谁的再说!” 程效尧无奈,只好先收兵回营。叛军在营寨里架起弓弩,寨外摆上鹿角,拒马,严阵以待,只怕远方来的兵马是敌人的援兵,就连程效尧和鹿登元的心中都是惴惴不安。鹿登元虽然说退兵十里下寨,可现在这种情况,谁敢有所动作?程效尧派出斥候哨探,要斥候先去搞清楚这支兵马的来历。 城头上的涂重光和孔有力、周雄才居高临下,同样看到了远处官道上驰来的兵马。千余骑兵在前开道,后面都是步卒,在官道上缓缓而来。再近一些时,涂重光看到了“赵”字王旗。涂重光脱口而出道:“原来是赵王的兵马到了!” 周雄才皱眉道:“赵王河成树?他早不来晚不来,怎么这个时候跑来了!” 孔有力却道:“犀牛城路远,路上又不太平,赵王殿下能带人赶来就已经很不错了!” 涂重光点头道:“不错!等下我们看看,赵王殿下是来做什么的!”三人心头都有疑云,毕竟这位赵王也是老国王河范的亲生儿子,虽然赵王不像河成秀那么争气,但人家毕竟也是一位世子,从理论上讲,赵王也是有继承王位的权利的,要是赵王也是来争王位的,那才热闹大了呢! 叛军的斥候很快赶回军营,向营寨中正忧心忡忡的程效尧报告,“官道上的兵马约有万人,是赵王河成树的人马,多半是从犀牛、叶净、凡沙和高安等城赶过来的!骑兵约有千人,其余都是步卒!” 鹿登元和程效尧对视一眼,彼此心里都没有底了。赵王可是河范的儿子,这小子赶来不是给老河范报仇的吧?青凤郡来的谋士仇木看出了两名主将眼中的担忧,笑道:“但如果这位赵王他是来争天下的,这对我们来讲就是好事了,至少他不会站在河成秀那边,对吧?” 程效尧一脸担忧道:“话是这么说,可谁知道他是来做什么呢!咱们连吃败仗,士气已经很低落了,不如固守营寨不出,静观其变,如何?” 鹿登元和仇木等人都点头称是,他们也不想冒险。万一这位赵王不争天下,反倒是要替父报仇,来找河顿父子算账的话,那在这里遇到他们这些叛军,岂不是要把火气都撒在他们身上?好汉不吃眼前亏,在这里等一等,静观其变没什么坏处。因此叛军只是守住营寨,不敢出营。 城上涂重光等人同样不敢下城。赵王率军远道而来,所图不明。城外还有上万叛军虎视眈眈,随时准备攻城,这个时候是万万不能出城的。涂重光干脆连斥候都不派了,打到现在连死带伤折了两千左右兵马,他是一个小卒都不想再损失。 未时末,赵王的先头骑兵百余人到达城下,一身金甲的赵王河成树本人就在军中。有一名披甲校尉拍马上前,来到湖春城下,高声道:“赵王殿下驾到,城上快快打开城门!” 涂重光站在西城门楼上,同样高声道:“末将禁军副统领涂重光,奉桑兰新王之命镇守湖春城,以抵挡叛军!涂重光奉当今陛下旨意守城,不敢擅自开门!但不知赵王殿下身在何处,带如此多的兵马赶到首善城想要做什么?” 河成树拍马出列,昂起头望向城头上的涂重光,中气十足道:“涂将军别来无恙?我大哥还好吧?本王听说河成旭谋反,刺杀了我父王,是特地赶来支持我大哥,为父王报仇的!还请涂将军开城,放我的兵马过去与河顿父子决一死战!” 涂重光摇头道:“赵王殿下,我涂重光不敢怀疑殿下的真心,可是当今陛下命我在此守住城池,抵挡城外的两万叛军!如果湖春城有失,陛下就要腹背受敌,涂重光万万不敢冒险,放赵王殿下的兵马过去!” 河成树听了这话,不由大怒,出声斥道:“涂重光!你这说的是什么混账话!河成秀是我大哥,我和他是一奶同胞的手足兄弟,我和他同日封王,他是大世子,我被封为赵王,我兄弟二人的感情又岂是你等能懂!你只是一个外人,如何敢离间我兄弟的感情?快快打开城门,免得本王发怒,大家面子上不好看!” 涂重光正色道:“赵王殿下此言差矣!殿下虽然和陛下是兄弟,却是在外镇守的臣子,涂重光虽然只是外姓人,却是禁军的副统领,要为陛下的安全负责!如今殿下不奉诏,带上万兵马到了城外,涂重光有多大的胆子,敢放殿下入城?况且城外还有叛军上万兵马虎视眈眈,正是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涂重光宁愿挨骂,哪怕因此挨殿下的打也好,只是不敢放殿下的兵马入城!” 河成树虽然鲁莽,可是细细琢磨了一下涂重光的话,转怒为喜道:“好!你小子倒是对我大哥忠心耿耿!既然如此,本王只带十余骑入城去见我大哥,将这些兵马都留在城外,这总可以了吧?嗯?” 涂重光和孔有力、周雄才面面相觑,在目光的交流中已经完成了意见的交换。涂重光笑着拱手道:“如果殿下只带十几个人去见陛下,涂重光绝不敢拦阻殿下!” 河成树回头吩咐手下一名校尉道:“朱福,你先带人在城外五里扎下营盘,一定要防着那些叛军进攻!如果他们敢进攻,你就给我往死里打,回头我给你记功!我先带他们几个去见我大哥!” 那名校尉应诺,带领骑兵而去,只给河成树留下十余骑。河成树回头,对城上的涂重光道:“涂将军,我就这么几个人,你不用担心了吧?” 涂重光见了,赶紧命人放下吊桥,打开城门,放河成树入城。进城之后,河成树问涂重光道:“我听说河成旭那反贼占据了王城,那么先王的印绶在哪里啊?先王可有遗旨,加封我大哥做国王的?还是说,我河成树也有份?” 涂重光一脸正色道:“殿下,家有长子,国有储君!虎贲军统领赵涂已经把先王的遗体和印绶、遗旨都带到军中。大世子是国家的储君,如今已经奉遗诏即位为王了!我们都拥戴大世子即位,连安越侯楚随心也支持大世子殿下。所以,这事似乎殿下如此发问并不合适!” 河成树无奈笑了笑,答道:“好吧,本王只是问一问,你不必多心!我此行到首善城,就是来见驾,恭贺新王即位的!我带着他们去见我大哥就是了!” 第八百零二章 比武 首善城南二十里,河成秀营地,辕门难得大开。河成秀已经得到涂重光的报告,知道河成树一籽。河成秀和楚随心等人骑着大马迎出军营五里,欢迎二世子河成树一行人的到来。河成秀远远见了河成树,大喜,拍马向前,到了河成树附近,立刻翻身跳下马来。河成树见大哥来迎接他,也十分激动,同样跳下马来。 兄弟二人相拥,放声大笑。河成秀拍了拍河成树的肩膀,“兄弟,见到你可太高兴了!几年没见,你壮了许多!” 河成树也感慨道:“大哥,你也成熟多了!我见到你也很高兴啊!”河成树忽然有些伤感,“可惜,这次回来见不到爹了!我恨死河顿、河成旭了!咱们兄弟两个一定要打败他们,给爹报仇才行!” 河成秀感动道:“好!所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今天你能回来,我非常欣慰!前些日子我听人说,你在闭关中,现在你回来了,太好了,我就没有那么孤单了!” 河成树身后,随行来的十余骑一起下马,向河成秀行礼,齐声道:“参见陛下!” 河成秀对那些人道:“免礼!”随后又拍了拍河成树肩膀,“走,上马,咱们回军营喝酒去!”河成秀发现,河成树带来的这些人当中,有两个人戴着面具,河成秀心中感觉有些奇怪。不过他并没有追问这两个戴着面具的人是什么情况,也许人家有难言之隐呢! 兄弟二人骑上马并肩而行,亲亲热热说话。楚随心等人随后也赶到河成秀、河成树兄弟二人身边。河成秀笑着对河成树道:“来,我给你介绍一位朋友,这位就是大越国来的楚随心兄弟,官拜安越侯的,你肯定已经有所耳闻了!这次多亏楚兄弟来帮忙,不然我可有苦头吃了!” 河成树和楚随心二人对视,河成树咧嘴笑道:“楚兄弟,多谢你来帮忙!你既然是我大哥的朋友,以后也就是我河成树的好朋友!有空去犀牛城作客,我请你喝酒!我犀牛城别的没有,好酒那是有的是!” 楚随心也笑道:“不客气了,自己兄弟嘛!我和你大哥是好朋友,他的事自然是我的事!哦,对了,你可比我想像中要壮上许多!这体格可真是不错!这要是上阵打仗,一般人看见你这体格,还没等动手就吓得腿软了吧?你们可是一奶同胞的兄弟,你要不说,我们简直会认为你小时候抢了秀儿的奶喝一样!” 河成秀放声大笑,啐了一口道:“你瞧瞧这个人吧,他一天没一句正经话!我是哥哥,他怎么抢我的奶喝?再说了,我们两个都各有各的乳娘,又怎么可能因为喝奶的事抢起来!” 河成树拍手道:“不说不笑不热闹嘛,这个楚兄弟很有意思,有他在不会冷场!对了楚兄弟,我听说你是大高手,我这一这辈子就喜欢高手,等下我要领教领教你的手段!我可说好了,你不能拒绝我啊!没事,你放心,你是我大哥的朋友,我会手下留情,不会把你打死的!” 众人失笑,河成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河成秀道:“二弟,你不要胡闹!楚随心是万中无一的大高手,你一身蛮力虽强,在武功上不见得是他的对手!” 河成树一脸认真道:“大哥,你要这么说,那我更得和他交手了!一力降十会,我就不信我打不赢他!这几年在疆场上,什么高手,猛将,我见得多了!哪一个能打赢我?别说我了,就说我身后的周大将,那在战场上也是罕逢敌手的!”河成树用手指了一下跟在身后不远处,那个黑铁塔一样的壮汉。 楚随心瞧见那黑铁塔一样的大汉,不由赞道:“好一条大汉!一看就是勇士!” 冷东海见河成树对楚随心说话没大没小,心中十分有气。冷东海在一旁斜着眼睛对河成树道:“哎,小子,听说你很能打?冷爷就喜欢能打的汉子!来来来,等下咱们过过招!你先能赢了我,才有资格和我大哥过招!” 河成树瞧了一眼冷东海,不过是一个其貌不扬的小胖子,心中当然对他很是轻视。河成树不屑道:“就你这个小胖子,也敢挑衅我河二王子?你要打架不是不可以,我只怕等下我一拳收不住,把你给打成了肉饼!” 河成秀见两个人说话都不好听,急忙阻止河成树道:“兄弟,快不要胡说,这个是冷兄弟,是楚兄弟手下虎士营的大统领,也是一等一的高手!楚兄弟一路走到这里,冷兄弟出力不少!冷兄弟是楚兄弟的结拜兄弟,也是大越国的好汉,那可是丐帮帮主程无路的高足!” 河成树这才正眼瞧了一下冷东海,咧嘴笑道:“是丐帮帮主的徒弟?那应该是个高手了!好极了,我就喜欢和高手过招!等一下谁也不准拦着我,我要揍这个小胖子一顿,我要让知道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高手!” 冷东海哈哈大笑,他也不把河成树放在眼里,冷东海嘲讽道:“你以为自己有蛮牛一样的体格就了不起啊?嘿,别人都是看在你是河范的儿子,不好真对你出手!等下冷爷就告诉告诉你,什么叫真正的高手!” 楚随心眼见冷东海与河成树斗嘴,他和河成秀的面子上都不太好看,只好沉声道:“东海,你少说两句吧!都是自己兄弟,何必非要争个高低?愿意打架的话,河顿手下一帮高手呢,随便你挑哪个去打!咱们自己人,就不要闹这个了,对不对?” 冷东海笑嘻嘻对楚随心道:“大哥,你可是我大哥,这事你说了算!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等下我一定会给这个小蛮牛留些面子,不把他打哭也就是了!你干嘛瞪我啊,你和秀儿大哥是好兄弟,我怎么可能不给你留面子呢!我是跟你开玩笑的!别生气别生气哈!” 说说笑笑中,众人回到河成秀的营盘,两边将士夹道欢迎河成树。河成树边走边瞧,见河成秀的营帐布局合理,军容整齐,连小卒的气势都不容小觑,营中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不由发自内心赞道:“这个营帐的布局好!大哥,看来你手下能人不少啊!看见你这军容,我可就放心了!哼,河顿、河成旭绝对干不赢咱们兄弟!” 河成秀微笑道:“我只是吃现成的,这都是长清兄,顾均平兄弟,还有隐沧兄的功劳!” 等众人进了河成秀的大帐之后,分宾主落座,跟随河成树同来的几个人当中,有两人摘去了面具,向河成秀拜倒。河成秀见了这两个人,不由一愣,问道:“怎么会是你们?!” 原来这两个人,竟然是孙伯通、河成灵兄妹俩。孙伯通给河成秀叩头道:“陛下,我们是求赵王殿下带我们来见您的!您也知道,到处都兵荒马乱的,我们就是想来首善城见您,怕是也没机会!怎么说呢,我们兄妹二人这是一言难尽……” 河成灵也道:“大哥,不不不,陛下,我们也是不得已!” 河成秀靠在椅背上,苦笑道:“我知道你们的意思!我本来也没想要为难你们的!错都是河顿的,你们也是没有办法,没的选!放心,只要你们不和我作对,我是不会针对你们的!这次打完仗之后,除了元凶河顿河成旭父子之外,其余人我都会酌情考虑,能网开一面的,绝不会赶尽杀绝!” 孙伯通、河成灵二人一起叩头,异口同声道:“陛下圣明!”两人眼见河成秀并不打算如何对付他们,心里放心了不少。 已经有人把酒菜端了上来,河成秀请众人入席,开始吃饭。河成树道:“好几年没和大哥一起吃过饭了,今天我可真高兴!” 众人说说笑笑,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河成树道:“楚侯爷,楚兄弟,咱们得比划比划!我可是一直在心里憋着股劲儿,要和你动手的!这次来了,我要是不和你动手,觉都睡不好!” 冷东海把酒杯一推,瞪眼道:“不行!你要动手,先和我动手,你要是赢了我,随便你如何,可你要是赢不了我,那你还真没资格和我大哥动手!” 河成树大怒道:“小胖子,你敢藐视我!来来来,你觉得你有本事,咱们比划两下子!要不,先把生死状给签了?我打死你,算你倒霉,你打死我,我也无怨言,如何?” 河成秀沉下脸道:“二弟,这是军营之中,楚兄弟是我好朋友,你这样未免过分了些!都是自己兄弟,咱们又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至于生死相向么?军营外二十里,有河顿的营寨,你若真有心打架杀人,何不到河顿的营寨逞逞威风?” 孙伯通赶紧出来打圆场道:“二王子,哎哟,我的二爷,这酒可以喝,话不能乱说呀!比武自然是没问题的,大家酒足饭饱,就图饭后茶余一个乐呵,杀人可不能够啊!” 冷东海冷笑着站起身道:“你要比武?来来来!动手就动手,不过我提前说好了,打死人不算本事!我得给你大哥留面子!来吧,咱们出来比划一下,你打赢我,算你厉害!” 第八百零三章 记账 河成秀大寨的校场上,河成树和冷东海各执兵器,相对而立。两人执意要动手比武,谁也劝不听。河成秀和楚随心这对义兄弟相对苦笑,河成树和冷东海的倔脾气都上来了,都不肯听劝,他们无奈也只能同意两个人动手比武。好在军营中高手如云,关键时刻真要闹出危险来,大家也有能力阻止他们。 校武场四周,人山人海,数千人围观,河成秀手下士卒纷纷窃窃私语。谁都知道楚侯爷手下大将冷东海是个高手,也都知道二世子殿下河成树英雄无敌。这两个人打一架,一定有看头,谁不喜欢看高手打架呢?既能学到东西,又赏心悦目,还能给枯燥无味的军营生活增添些许乐趣。 要知道,这些大头兵都给河成秀关在营里一个多月,不出去作战。一个个憋得简直要疯了,必须得找点儿能发泄的事情,现在这事就不错!所以一个个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只怕场上两个人打得不激烈。 站在场中的河成树和冷东海二人,相隔数丈远,各抱自己的兵器向对方行礼。虽然要动手打架,可是礼数还是要有的。让冷东海生气的是,河成树对自己大哥楚随心不敬,他这才决定要下场和河成树干一架,让这小子闭嘴!别以为自己是河成秀的弟弟就了不起! 河成树望着冷东海,手中提着两杆短枪,贱兮兮笑道:“小胖子,我是桑兰国二世子殿下,地位比你高,地位尊贵的人先出手不合适,还是你先来吧!”河成树故意这么说,他就是要激怒冷东海。他早就听说楚随心的大名,但是他不愿意承认楚随心真的是少年英雄,他觉得,只有像自己这种人,才称得上少年英雄。 像楚随心这种小白脸,哪有他河成树这样英雄的形象?简直都玷污了英雄的名号!所以河成树看楚随心一百个不顺眼,他非要给楚随心一些难堪不可。可是冷东海这个小胖子,不识好歹,不知眼色,非要和他作对,这让河成树很是恼火。河成树这个人,大智慧也许没有,小聪明还是有一些的。 河成树知道冷东海一定有两下子,不然也做不到楚随心手下虎士营的大统领。既然这小子有本事,他就要想办法先激怒冷东海,只要敌人不冷静了,他就有可乘之机。河成树有一身蛮力,可不是没有完全没有脑子,否则他如何能在千军万马的厮杀中活下来? 冷东海见了河成树那一脸贱贱的神情,果然中计,暴跳如雷道:“河成树!你自以为是高手,就敢藐视我大哥!今天冷爷我要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高手!”冷东海也不废话,提着屠鹿刀直扑河成树,手中屠鹿一晃,冷森森,数百道金光耀眼,如同密不透风的雨幕,当头罩了下去。刀气暴烈无比。 正围观的众军,齐声叫好:“好刀法!”这些小卒真是佩服冷东海,这小小年纪,耍得一手好刀!军中就是这样,都佩服英勇的,武功高的,能打的。谁要是诗背得好,在军中可混不下去,大家不在意这个。 河成树舞双枪迎了上去,双枪这上,枪气暴涨,先封住冷东海的刀气。叮叮当当,双方兵器和内力不停碰撞,有如打铁声一般。两人谁也不肯退让半步,在校场中斗了个难解难分。河成树不停抢攻,两把黑色短枪犹如怪蛇出洞一般,招招不离冷东海的要害之处,那枪花,真让人眼花缭乱。 好一个冷东海,手中屠鹿刀上下翻飞,不停催动刀气。冷东海心知,自己是代表安越侯府出战的,可不能输了气势。不过冷东海心里也清楚,这个河成树是杀不得的,这是河成秀的亲弟弟,要是把他给杀了,那就麻烦大了,那样楚随心和河成秀要怎么相处才好?所以冷东海嘴上嚣张,心里却很有数。 先前河成树故意想激怒冷东海,冷东海也是一个人精,当然知道他的用意。于是冷东海将计就计,假装发怒,让河成树以为自己果然中计了,也好让对方放松警惕,好让自己多一分胜算。这场仗,冷东海是不想输,也不能输的。两人斗了二十多个回合,难分胜负。河成树也有些吃惊了,这个小胖子不唯武功高强,力气也不小嘛! 冷东海心生一计,边打边对河成树道:“河成树,你这两下子可不怎么着!冷爷我都替你脸红,三脚猫功夫,也敢跑出来现眼?要是大越国,你这两下子只配在街边打把式卖艺!就是你冷爷看到了,也不会多给你一文钱!” 河成树大怒,手中双枪一抖,两道枪气如龙,裂地而去,掀起一场巨大风暴,卷向冷东海。冷东海也大喝一声,双脚点地,纵身而起,手中屠鹿刀犹如大刀一样,当头劈了下去。刀气猛烈,把河成树放出来的枪气劈成两半,咔嚓一声响亮,枪气被刀气劈开,连大地也被刀气劈开数丈远的大口子。 被狂暴刀气逼退十余步远方才稳住身形的河成树望着被刀气刮烂的衣袖,不怒反喜道:“姓冷的小子,你可以啊!”河成树这才觉得这个对手有些意思了,他要和这个小子来点儿真格的了。他开始承认,这样的对手真不多,有意思! 围观众人无不惊讶,小卒们更是兴奋狂呼,“冷爷,牛x!” 胡铮珠早对河成树不满了,只是碍于河成秀的面子,她没像冷东海那样直接表达。她察颜观色,知道冷东海这么做的话,河成秀和楚随心都不会真生气。冷东海虽然外表看起来是很粗犷的一个人,可是内心却很精细,人们往往都会被冷东海貌似憨厚的外表所欺骗。况且此时胡铮珠又不能动用内力下场打架,不然她真要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河成树。 河成树双手各握着一把短枪,在手中这么一拧,两把短枪合二为一。河成树笑道:“姓冷的小子,看不出来你有两下子嘛!行行行,今天碰上你这样一个对手,本王不虚此行!你这样的对手在街头打把式卖艺的话,本王一定会重重有赏!来来来,再来,本王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 沉下腰去,双手握紧大枪的河成树笑容可掬,他要和冷东海好好干上一架,要让冷东海知道盐打哪咸,醋打哪酸! 河成树忽然疾步向前,有若狂飙一般,卷向冷东海。地面都给他的双脚跑起一溜尘烟来,果然是气势十足。河成树挥枪直取冷东海,枪势如龙,划出一道黑色弧线,崩向冷东海的腰。他的短枪,远比一般人想像中要坚硬许多,那也是桑兰不可多得的宝兵器之一,乌龙。 冷东海纵身跃起,双脚在枪杆上轻轻一踩,借力一个空翻,翻向河成树的身后。他的屠鹿刀短,其实以近身刺客的攻击才更具有优势。不过冷东海在师父程无路那里学来的刀法是以狂暴为主,所以遇到寻常对手的时候,冷东海都是主动进攻,以暴烈对暴烈的攻击方式。他的刀法,有这个实力。 一道金光,一道黑光,在较武场上翻翻滚滚又斗了十几个回合,两人谁都奈何不了对方。河成树一边挥乌龙枪进攻,一边摇头道:“小子,你果然有些真本事!不过可惜你遇到了我,你嚣张不起来了!” 两人擦肩而过时,冷东海也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道:“你这黑小子的本事也不赖!虽然你长得没有你哥河成秀那么帅,可是实力貌似不小!不过你大可放心,看在你哥的面子上,冷爷绝不至于一刀劈死你,好歹给你留个胳膊腿,不过你小子要加点小心更好,毕竟刀枪无眼嘛,嘿嘿嘿……” 河成树冷笑道:“本王先让你嘿嘿,等下你就嘿嘿不出来了!”河成树忽然一转身,双手持枪,狂奔向前,招数极其简便,不玩虚招,乌龙枪当胸猛刺向冷东海。 冷东海喝一声,手中屠鹿刀劈下,试图劈断乌龙枪,当一声响亮,屠鹿刀斩在乌龙枪上。冷东海本以为自己可以一刀斩断乌龙枪,这样就可以逼着河成树认输了。可是万万没想到,这一刀下去,火星乱迸,而乌龙枪却毫发无损。这可把冷东海给吓了一大跳,这么强的屠鹿刀,竟然没能斩断这柄黑不溜秋,毫不起眼的破枪? 河成树大乐,“小子,你想倚兵器之利胜人?告诉你,门都没有!你接招吧!”河成树接连接招,一把长枪甩得有如黑虎下山一样,各式枪招,层出不穷,有如潮水一般汹涌向前。这一套枪法,就如同猛虎一般,让人难以招架。这可是河成树从小就练习的猛虎枪法,寻常武将能否撑过三招都是未知数! 冷东海见对手招法狠辣,攻杀凶猛,不由喝彩道:“好枪法,值十两银子赏钱了!没事,可以先记到我大哥账下!” 第八百零四章 救命 河成树和冷东海在较武场上斗了七八十个回合,不分胜负。较武场的地面,已经被两个人的内力震得寸寸龟裂,场边观战的众人纷纷为场上激斗的两个人喝彩,河成秀见弟弟打不赢冷东海,担心他受伤,于是在一旁大声喊道:“二弟,你和冷兄弟都是自己人,绝对是棋逢对手,旗鼓相当的实力,自家兄弟就不要再打了,伤了谁都不好!” 河成树已经红眼了,这几年他就没见到过一个比他还能打的人,今天终于碰上了对手,他哪里肯轻易善罢甘休。河成树把双枪一甩,甩到场边周大将的身前。周大将探手,把双枪接住。河成树一运内力,把已经破损不堪的上衣炸裂,碎布片飞到空中。河成树光着膀子,吼道:“不行!今天我不打赢他,绝不吃饭!” 原来河成树见自己的枪法胜不了冷东海,有些恼羞成怒,就想要靠一身蛮力战胜冷东海。河成树有小聪明,他先把双枪甩给手下的周大将,这样他就是徒手对敌。如果冷东海还拿着兵器,就算赢了他也是胜之不武。河成树十岁时就能徒手搬动宫门口的石头大狮子,所以他是吃定了冷东海力气不如他。 冷东海见河成树摆出一副要玩命的架势,不由咧嘴笑道:“好小子,你要这么说,今天你这饭是吃不成了!你以为你脱光了就能打赢你冷爷?”冷东海胸有成竹,面前这厮绝对称得上勇武,但也不过如此!无论拼内力还是拼招数,二百招后他都得被自己打趴下! 河成树面目狰狞,身上升起腾腾蒸气,胸口的肌肉都在颤抖,这一场仗打的,酣畅淋漓。不过他心里对冷东海是不服的,凭什么一个小胖子能和他堂堂二王子打个不分胜负?河成树自认为血统优越,可是如果拿不下一个乞丐出身的小胖子冷东海,他的优越感在哪里体现? 冷东海见河成树急了,上衣都不穿,不由哈哈大笑道:“我的儿,你就是脱光了也打不赢你冷爷啊!就你这连我都打不赢的实力,还想挑衅我大哥?我大哥是顶级高手,武功胜我十倍,打你这样的就如同砍瓜切菜!”冷东海也怕伤到河成树,收了屠鹿刀,摆出一个防守的拳势,笑道:“如果我用兵器胜你,那都算我冷某无能!” 一旁正焦急的河成秀见冷东海收了屠鹿刀,这才松了口气。所谓二虎相争,必有一伤。河成树虽然勇猛异常,可是光着膀子徒手想打赢拿刀的冷东海,岂不是千难万难?他倒希望冷东海能教训一下狂妄的弟弟,也好叫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可是河成秀又怕冷东海伤到弟弟。 楚随心在一旁看着一切,洞若观火一般。楚随心也对冷东海道:“东海兄弟,差不多就行了啊,成树是秀儿的弟弟,那也就是自家兄弟,既然是自家兄弟,咱们点到为止即可,不必生死相向啊!有力气咱们还得给河顿父子留着!” 冷东海嘿嘿笑着回应道:“大哥你只管放心,不看僧面看佛面,不念鱼情念水情,怎么也得看着桑兰王的面子不是!我保证不打死他,只要打个半死,出口气就行了!免得他不知天高地厚,还想要挑衅你!别的事我都能忍,就是他想挑衅你这事我忍不了!” 两个人这么一说话,就是说给河成秀听的。河成秀听了,也就放心了,只要冷东海不往死里打他弟弟就好。冷东海的手段,河成秀是知道的。人都是有私心的,谁不向着自家兄弟? 河成树听冷东海出言嘲讽他,说要把他打个半死,不由暴怒道:“死胖子,你公然藐视我!”河成树大叫一声,狂扑向冷东海。 冷东海也不屑于躲闪,同样扑上去。两个人砰一声撞到一起,四条腿都踩住地面,四条胳膊都抓住对方,试图把对方放倒,结果地面被两人踩进去一尺多深的坑去。转瞬之间,土已经没过两个人的膝盖。河成树心头暗喜,心道:这小胖子果然中计,他竟然想和我斗力?这下你可撞到我的强项了,算你倒霉!等下我先把你摔倒,再骑在你身上,好好羞辱一番! 两个人同时发喊,同时发力,可惜两个实力太过接近,一时之间谁也放不倒对方。两个人都抱着用力气降服对方的想法,只是一交手才知道,双方不止内力接近,就连力量也是相当的。两个天生神力的人在较武场上拼力相搏,谁也不敢放半点儿松。 又斗了半盏茶时间,两个在场中以力相搏的人仍是不分胜负。只见河成树头顶上雾气氤氲,冷东海背后也是热气蒸腾。河成树明知赢不了冷东海,嘴上却不肯服办理,大声嚷道:“小胖子,今天你服是不服?” 冷东海怒道:“小子,你还敢嚣张!要不是看在你哥的面子上,今天冷爷非打死你不可!”两个人谁也不服对方,胳膊上再度加力。只可惜,再加力也是没用,还是赢不了对方。 场边观战的河成秀和楚随心对视一眼,彼此点头。河成秀道:“楚兄弟,这比武已经分出胜负了,他们两个也都差不多了,再任他们打下去就是两败俱伤!咱们一起上,我卸开成树的力道,你卸去东海的力道,拖他们出来!” 楚随心点头道:“好!正该这样!” 两个人如同大鹤一般,掠向场中的河成树和冷东海。河成秀搭住河成树的肩膀,楚随心搭住冷东海的肩膀,两人几乎同时发力,把河成树和冷东海的力道向地面卸去。河成秀倒拖着河成树,楚随心拖着冷东海,把两人分开,拖到较武场边上。两人还要挣扎,把较武场本已经破损的地面拖出两条沟来。 河成树犹然嚣张道:“小胖子!今天要不是他们救你,我非得把你打死不可!” 冷东海啐了一口,回骂道:“说大话有什么用!他们再晚来一会儿,冷爷非把你打扁了不可!” 见两人谁都不服谁,众人都笑。河成树站在较武场边,一脸威严道:“二弟,都说了只是比武,分胜负不决生死,你为什么还不肯住手?倘若你们当中伤到任何一个,我和楚兄弟心疼不心疼?你有那力气,跟我们的杀父仇人去用不好么?” 河成树不服气,大声嚷道:“大哥,你再晚来片刻,我就打死这个小胖子了!他不是我对手!” 冷东海挣脱楚随心的手,跳脚道:“黑小子!你不服咱们就再来!不看在你哥的面子上,我打倒你五回了!来来来,我叫你看看我的真本事!我不打扁了你,就不叫冷东海!” 楚随心喝道:“东海!你差不多了!你与成树兄弟,不分伯仲,旗鼓相当,这不好吗?从今后多了一个和你武功相仿的兄弟,你才有动力进步嘛!对不对?”楚随心很清楚,冷东海这是演给河成秀看的。毕竟在人家的地盘上,虽然冷东海略强于河成树,那也得给主人留些面子。真把河成树打倒在地上,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冷东海故意装作不服气的样子,还想要争论。胡铮珠和死神程钟等人众人见状,都过来劝。 就在这瞬间,河成秀身后的地面猛然裂开,一个人从土中跃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剑刺向河成秀后心。这一剑,拿捏的时机恰到好处,正是众人过来劝架,谁也没想到土里会藏着一名刺客。就连河成秀身边的亲兵护卫也是松懈状态,毕竟这许多天,河顿多次命人攻打营寨都输了,也是无可奈何只能守住自己营寨,偃旗息鼓的状态。 这一剑,角度不可谓不刁钻,正是楚随心背对着河成秀,在劝冷东海,而河成秀正苦口婆心的劝说河成树,众人也都站位各异,没一个人防备会有人突袭。毕竟军营中高手如云,哪个会如此跑进来送死?这个从地下跃出的杀手,恰恰就利用了所有人的松懈,出剑直攻河成秀的要害。 就在这刹那,一道霹雳般的剑光暴起,和那名杀手的剑光相撞,剑对剑,一声脆响。这一剑,以不可思议般的速度救下了河成秀,而出剑格挡的人却是袁从信。 那杀手一剑刺空,毫不犹豫一个空翻,一剑又撩向河成树的咽喉。河成树和冷东海一样,天生神力,又兼天生的铜皮铁骨,寻常刀剑根本不能伤到他们。可惜河成树有个罩门,就是咽喉。这一剑若是给刺上,河成树就得死在当场。 就在河成树、河成秀兄弟俩愣神的一瞬间,冷东海已经挥屠鹿刀暴砍出来,正中那刺客的手腕。那刺客给冷东海一刀斩去了手腕,一蓬血雨溅出,都溅在旁边劝架的周大将脸上。 袁从信手快,手腕再一翻,一剑斜着劈下,把那杀手劈成两半,尸首倒在当场。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河成秀吓出一身冷汗。 河成秀手下的亲兵们嗷一声发喊,把河成秀团团护在当中。亲兵队长喝道:“快!保护陛下!” 河成树也目瞪口呆,他万没想到,关键时刻是冷东海救了他一命。这一下,河成树真是羞愧难当,刚才他还想和人家生死相向呢! 第八百零五章 心腹大患 一石激起千层浪,那名红衣杀手被袁从信劈死之后,众亲兵慌忙上前护住河成秀。就在这刹那之间,又有四名彩衣杀手裂土而出,四把剑直指河成秀,河成秀身边的亲兵提刀抵挡,却在瞬间被砍倒七八人。这四名彩衣杀手的武功都奇高,下手也绝对称得上狠辣。 河成树见大哥有危险,急忙扑上去挡住一名绿衣杀手的剑,他想救下大哥。冷东海、袁从信也急忙各挥兵器,挡住一名离河成秀最近的蓝衣杀手。死神程钟和天孤煞星也分别出手,各自挡住黑衣杀手和白衣杀手。楚随心一脸凝重,站在河成秀身前,提起全部气机,蓄势待发,准备对付随时可能再次冒出来的杀手。 绿衣杀手武功高强,虚晃三两剑,一脚踢倒刚刚和冷东海比武,已经近乎筋疲力尽的河成树。绿衣杀手嘴角挂着嘲讽笑容,似乎在嘲笑河成树的自不量力。只见那杀手弃了河成树,挺剑纵步向前,直取河成秀。楚随心见敌人扑过来,急忙伸手在虚空中一抓,随即一剑挥出,一道紫光划过,犀利的紫晶剑气瞬间斩断了绿衣杀手手中的宝剑。 好一个绿衣杀手,眼见手中宝剑被楚随心斩断,毫不犹豫直接弃了断剑,手中银光一闪,却又多了一把银色短剑。绿衣杀手身子在空中一拧身,又弃了目标河成秀,改而以手中的银色短剑直刺楚随心胸口。这绿衣杀手应变奇速,动作连贯,真让人怀疑他的目标到底是河成秀还是楚随心。 楚随心眼也不眨一下,瞬间便欺身到了绿衣杀手面前,左手如电,顺势抓住绿衣杀手的手腕,右手一松,紫晶剑再次隐去。楚随心劈手夺了绿衣杀手的银色短剑,随手一抛,短剑飞向胡铮珠。冷眼旁观的胡铮珠一把接住短剑,邪魅一笑。两个人这配合,简直绝了。 绿衣杀手应变同样奇速,右手丢了银色短剑的那一刻,左手就已经变拳,左拳带着罡风,重重砸向楚随心小腹。双方近在咫尺,这一拳万难防住。却见楚随心左手一带,顺势倒退,闪开绿衣杀手凶悍一拳。楚随心再次倒掠而回,护住河成秀。河成秀的武功不算低,但是要分和谁比。和楚随心等高手比起来,他还是差了一截的。 楚随心这一退,明显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毕竟谁也不知道对面来了多少杀手,万一再蹿出来杀手怎么办?能够保护河成秀的高手有限,好多高手都被河成秀和楚随心派出去,隐身在各军之中,保护军营中的主将,以防河顿手下的高手出手袭击。 河成秀手按腰刀,一直没动。他相信,这些杀手一定是河顿派出来的。此时他和河顿父子双方就像是在下棋,河成秀已经拥有了先手优势,河顿一方则处于劣势,急于扭转局势的河顿更加疯狂,他要想法找出河成秀布局中的破绽。所以河顿一直在尝试不断进攻,以不断试探的方式寻找对付河成秀的办法。 绿衣杀手再次撞上来,这一次他的目标仍是河成秀。他出剑不利,短兵器也被楚随心夺了,可他仍然不愿意就这样退走,他要再试一次。五名杀手中,以他的武功最高,此时红衣杀手被袁从信杀死,如果连他都不能成功,其余三人更不要想,绝无杀死河成秀的可能。 一道紫色残影,楚随心又出手了。绿衣杀手心头一紧,却也没有别的选择。一声响亮,一掌换一掌,楚随心一掌把绿衣杀手震退出十几步开外。绿衣杀手勉强稳住身形,却觉得眼前一花,胸口发闷,他忍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他眼前再一花,楚随心已经欺身而近,到了他的眼前。 楚随心运指如风,封住绿衣杀手几处大穴,拖着他,掠回河成秀面前。楚随心随手把绿衣杀手丢在地上,冷声问道:“说,谁派你来的!” 瘫倒在地的绿衣杀手咧嘴惨笑,喃喃骂道:“楚随心,你姥姥!”绿衣杀手一咬牙,把早已经含在口中的毒药吞了下去,绿衣杀手嘴角流着黑血,艰难笑骂道:“楚,楚随心,你,你就别妄想了!爷,爷,爷爷我宁死不辱!”绿衣杀手把头一歪,绝气身亡了。 河成秀和楚随心对视一眼,脸色都一变。这厮竟然如此果断,服毒自尽了! 其余三名杀手被程钟等人缠住,根本难以靠近河成秀。此时见事不谐,立刻一个猛子扎入地下土中,以遁术逃走了。程钟、天孤煞星和冷东海、袁从信等人眼睁睁看着这几人以土遁之术逃走。 楚随心皱着眉头,上前提起绿衣杀手的尸体,想看出什么破绽。闻讯赶来的苗兆飞见了绿衣杀手的脸,不由一怔。楚随心见苗兆飞神色异样,疑惑问道:“兆飞,你认识他?” 苗兆飞点头道:“认识!这人是血影宗五行堂的杀手,我和他打过几回交道!” 楚随心和河成秀再次对视,楚随心喃喃道:“又是血影宗!还真是阴魂不散哪!” 河成秀摇头苦笑,无奈道:“看来这血影宗是铁了心要与河顿捆绑在一起了!寡人和他们无怨无仇,他就非要站在寡人的对立面不可?” 楚随心呵呵冷笑道:“他们是为了对付我!现在咱们两个联手,他们就连你也恨上了!这杀手刚才是先出手对付你,转而要刺死我,再又想杀你。这是摆明了,只要刺死咱们两个当中的任何一个,他们都成功了!这几名杀手的质量也还可以,刺杀一般的王侯应该不成问题。只可惜咱们身边都是高手中的高手,他们没有成功的机会!” 河成秀鼻子里哼了一声,不悦道:“不用想,这又是河顿老贼的主意!这老贼为了杀我,已经疯了,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前几天悄悄派人收买军中的厨师,在我的饭食中下毒,却被我识破。现在又派出杀手来,想刺杀于我。河顿哪河顿,你已经是黔驴技穷,只有这点儿本事了么?战场上你得不到的,靠行刺就能成功?” 在一旁袖手旁观的胡铮珠笑道:“他好歹得给自己找点儿目标,不然怎么带手下那些兄弟啊!不然他手下那帮人会想,原来我们王爷也没有目标啊!” 楚随心瞥了一眼胡铮珠,哈哈大笑道:“你又知道了!” 胡铮珠俏皮一笑道:“侯爷,奴婢这可是跟你学的!我记得当初是你说过,当头儿的如果没有目标,就哪怕找个错误目标,也得给手下找点儿事做,不能让手下人看出来自己没有目标!” 河成秀弯下腰,安抚几名为保护自己而受伤的亲兵,让人抬他们下去疗伤。河成秀拍了拍兄弟河成树的肩膀,转回身向中军帐走去,边走边道:“走吧,楚兄弟,冷兄弟,咱们大家回去继续喝酒!刚才还没喝尽兴呢!” 亲兵队长不等河成秀吩咐,早已经带人把两名杀手的尸体拖了下去,挖坑埋了。受伤和阵亡的几名亲兵,该养伤养伤,该抚恤抚恤。 楚随心刻意落后了几个身位,低声对跟上来的苗兆飞道:“兆飞,我可是给了你机会的!你尽快搞定血影宗!你要人我给你人,你要兵我给你兵!总之,本侯返回大越时,不想再看到什么狗屁的血影宗再出来碍我的事!血影宗已经成了本侯的心腹大患!你记着,这事你要是办不了,本侯就再找别人去办!” 苗兆飞悚然一惊,向楚随心拱手道:“是卑职无能,让侯爷生气了!不过,请侯爷只管放心,血影宗的事卑职正带人处理,只是卑职需要一些时间!卑职一心为侯爷办事,只要假以时日,卑职一定会处理好血影宗的事情!卑职若是逾期仍办不好此事,任由侯爷责罚!” 楚随心头也不回道:“本侯相信你的能力,不然也不会把这件事交给你去办!只是你要抓紧时间!血影宗,天命堂,都是本侯的心腹大患!就像今天他们突然冒出来刺杀桑兰王,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在血影宗的眼线没有起到该起的作用!我们事先并没有得到任何关于此事的信息!” 苗兆飞沉声道:“是!卑职明白!卑职马上就去处理此事,看看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一场虚惊一场的刺杀,让河成树的酒彻底醒了。河成树跟在河成秀身后,对河成秀道:“大哥,这次兄弟带兵进京,就是来勤王的!我那支八千人的精兵,从今天起就交给大哥,任由大哥调遣!大哥你永远记住,我永远都是你的兄弟,只要大哥有用到兄弟的地方,就请大哥开口,兄弟一定为大哥赴汤蹈火!” 河成秀停下脚步,回头望着河成树的脸,一拳怼在河成树的肩膀上,笑容和煦道:“二弟,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怀疑过你?你我一奶同胞,如今父母都不在了,这世间还有人什么能比我们兄弟更骨肉情深的?河顿谋反,河成旭谋反,我重点提防他们,可是你自己说,我有在你的犀牛城方向留任何兵马防备你了吗?嗯?” 河成树挠了挠头,忽然哈哈笑道:“好像还真没有哎!” 河成秀笑着摇了摇头,左手搂过楚随心的肩膀,右手搂过河成树的肩膀,微笑道:“有此良朋,有此兄弟,我河成秀已经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国王了!每个人都在尽力帮我,我还求什么呢?还能求什么呢!河顿?河成旭?他们处心积虑又得到了什么?他们也配和我比?!” 三人哈哈大笑,带着一群高手,走向河成秀的中军帐。他们还有一场酒没喝完,今天要不醉不归。 第八百零六章 很痛快 首善城,城西有一座三进四合院,院子的主人是个富翁,名叫梅来希,人称梅老板,也有人戏称他为“煤老板”。据称煤老板的祖上是做皮货和玉石生意的,百年来往来于大越和桑兰之间,因此攒下了偌大的家底。能在桑兰京师有座祖宅,而且是三进四合院,足见梅家家底相当殷实。 这位梅来希梅老板,虽然家境称得上富庶,可是为人却很低调,一年到头来左邻右舍都很少见他。有见过梅老板的邻居,笑称这位梅老板是个大光头,不苟言笑,从这一点上看,不像是个生意人。唯一能让人感觉像是个老板的地方,是那满是肥油的肚子。当然,这也只是邻居间的传闻,毕竟梅老板家大业大,梅家可不是只在京师有宅子。 今天,梅家的主宅来了一位客人,一向很少抛头露面的梅老板,打破惯例出面接待了这位客人。一个光头大胖子坐在主位,一个枯瘦的中年汉子坐在客位。客厅之中空荡荡,没什么字画也没家具,更没有花瓶。桌子两侧坐着两个人,桌上只有两盏茶,没点心没果盘,屋中就连个像样的丫鬟都没有。要是不说,实在看不出来这是富户人家。 不过,坐在客厅中的主人和客人虽然是在喝茶,可四目相对之际,明显能看出主人和客人的神情并不友好。这就怪了,难道客人是来催债的?不然没有理由两人像个乌眼鸡一样,可是梅老板家大业大,没听说过欠谁钱呢。 坐在主位一肚子肥油的大光头,显然就是主人梅来希。梅来希用茶碗的盖搅着碗中的清亮茶汤,轻轻吹着茶水,却并不喝茶。良久之后,还是客人出声打破了沉默,“梅堂主,你这事做的有些过分了!你明知道五行堂的兄弟根本不可能在军营之中得手,可你还是派他们去刺杀河成秀!是你害了他们!” 梅来希冷哼了一声,把手中的茶碗重重蹾在桌上,茶碗镶进了坚硬的檀木桌面里,茶水并没有四溅而出。梅来希阴阳怪气道:“贺天魁,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不要拐弯抹角!你以为我不知道他们会死吗?可那又怎么样呢,他们是杀手,这就是他们的命运!怨不得别人!有本事就不要吃这碗饭!” 被称作贺天魁的枯瘦汉子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不悦道:“他们本可以不死!可你梅堂主却派他们去送死!别忘了,你梅堂主也是杀手,难道梅堂主觉得自己可以随意去死吗?嗯?” 梅来希嗤笑道:“他们的命贱,怎么配和我相提并论!怎么,姓贺的你今天是准备来给他们讨回公道了?五个人,不是还有三个活着回来么?虽然身上都有伤,但好歹是活的!” 贺天魁提高了声音,发怒道:“梅堂主!宗里在桑兰的分堂发生了这样的事,我要如何向宗主交代!你又要如何向宗主交代!望野城一战之后,宗里高手折损严重,宗主早已经下令,为将来大计,要低调行事,尽力保护好各堂兄弟的生命!而五行堂的兄弟本来是奉命潜伏在桑兰,非必要时不得……” 梅来希打断了贺天魁的话,“姓贺的,你够了!你是在教我做事吗?别他娘假清高,事事都打着宗主的旗号来压我!宗主的命令在我梅来希眼里是个屁,在你眼里又算什么?只怕是连屁都不如!你以为你暗中投靠苗兆飞的事情老子不知道?咱们两个,谁也不是好东西,所以谁也别在这里装羊,一副义正严辞的样子!” 贺天魁脸上肌肉顿时僵硬了起来,沉默了片刻后,他反问道:“你都知道了?” 梅来希呵呵冷笑,靠在椅背上,一脸平淡道:“我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血影宗已经日薄西山了,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难道你姓贺的给自己找好了出路,我梅来希就不能给自己找一条出路么?老子也不过是趁着手里还有点儿权力,赶紧捞些银子罢了,谁他娘等着将来抱个金饭碗去要饭!” 贺天魁“哦”了一声,又问道:“那看你这样子是准备投靠河顿父子了?不然没有理由派几个兄弟去送死,看来你梅堂主是要在他们父子那里交投名状喽!” 梅来希抽了抽鼻子,皮笑肉不笑道:“在河顿父子那里交投名状?你也太瞧得起他们了!这场仗,我赌他们父子不会赢!望野城一战我们失败的时候,我就知道血影宗完了,而河顿父子完蛋也是迟早的事情!楚随心这小子,远比我们想像中棘手一百倍一千倍!现在这小子羽翼逐渐丰满,又有河成秀做助力,已经远远不是我们血影宗能抗衡的了!” “老贺,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会派五行堂的人去刺杀河成秀,明知道他们必死也派他们去送死,对吧?我也不怕告诉你答案,因为我收了河顿父子的银子,答应他们我会派出两波杀手去刺杀河成秀,第一波杀手用来试水。可实际上,不可能会有第二波杀手了,因为我要拿着银子离开这里了!拿了银子不走的,是傻子!” 贺天魁看着梅来希,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贺天魁试探问道:“老梅,你收了多少银子?” 梅来希面无表情伸出一只手,“五万两银子!一个不多不少的数字,撑不着,饿不死,却也够我悄悄回大越买块地,做个小财主了!” 贺天魁奇道:“这就怪了!你是血影宗的堂主,可血影宗在桑兰已经式微,成不了什么大气候了!你在这桑兰也算是天高皇帝远,宗主轻易又管不到你。你放着富家翁的日子不过,为了区区五万两银子就把五行堂的弟兄卖了,你就不怕血影宗寻仇,河顿父子也不放过你?” 梅正希不屑道:“老贺,我只能说,你懂个屁!血影宗靠不住,河顿父子也靠不住,真正能靠住的就只有银子!这座院子,是血影宗的财产,我也只是名义上的主人,你不会认为我傻到想要在这宅子里养老吧?就算宗主不问,你老贺也会把我卖给苗兆飞的,不是吗?你看我梅正希可是那种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人?” 贺天魁失笑道:“我知道你梅堂主是轻易不肯吃亏的人,可是我却从来没有要出卖你的意思!苗兆飞想接管血影宗,所以四处活动,拉拢人心。你也知道,苗兆飞对宗里是有大功的,所以才做了副宗主。原来也是老宗主准备让他继任宗主,所以才有这一安排……对我来讲,跟谁都是混,为什么不跟苗兆飞呢?好歹也是老熟人了,算是了解!” 梅正希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在椅子上坐直了身子,“老贺啊,你还是不了解我啊!我他娘已经腻味了在血影宗的生活,你自己说,刀头舐血的日子你还想过吗?你就不厌倦吗?不是杀人,就是被杀,这样的日子有什么意思!你看,我把这宅子里的东西,古玩也好,字画也好,家具也好,都卖掉了,都变现换了银子。” “很快这宅子就会有新主人,不过和血影宗已经没什么关系了!等宗里那帮傻货反应过来的时候,我老梅早已经在千里之外了!手里有了银子,我在哪里混不走呢?这个世界从来不会拒绝银子!你老贺是个聪明人,这其中的道理,你应该不会不明白嘛!” 贺天魁忽然心生警惕道:“梅正希,你把这话说给我听是什么意思?”贺天魁毛骨悚然起来,他和梅正希的交情只能说是泛泛,梅正希却敢对他说掏心窝子的话,这不合常理啊!事出反常必有妖! 梅正希哈哈大笑道:“老贺啊,你总算反应过来了!你这人一向聪明得很,怎么今天竟然糊涂了?想必是以为有苗兆飞做靠山,腰杆就硬了!嗯,你替苗兆飞兴师问罪,怪我为什么折了你投靠苗兆飞的本钱,是不是?” 贺正魁一只手按住椅子扶手,不动声色道:“梅堂主,我的确是对此有些奇怪!贺某愚钝,还请梅堂主不吝赐教!” 梅正希笑容古怪道:“这也没什么,不过是你刚才喝过的茶水中有毒罢了!我梅正希可不希望你把这件事情泄露出去,所以只能出此下策!老贺啊,这事你不能怨我,你要不是主动来找我,我本想这事就这样过去算了!等过几天你来的时候,这宅子已经换了主人,你最多也就是生生气,也就什么事都过去了!” 贺天魁又惊又怒,默运真气察探体内情况,果然自己中毒颇深。贺天魁有些无奈道:“梅堂主,你这事做的有些过分了!咱们毕竟是同一个宗门的人,就算没有那么深的交情,也不至于到这种你死我活的地步!更何况我要投奔苗兆飞,而你是要离开血影宗的,咱们就更加井水不犯河水了,你又何必如此呢?” 梅正希站起身,走到贺天魁身旁,皮笑肉不笑道:“老贺啊,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道理你是知道的!我要走了,这事本不想给别人知道,可是你偏偏要多事!那我也只好顺路送你一程,记得,下辈子再做人的时候,不要多嘴多事,不然只会和今天一样的下场!” 梅正希探手,捏住贺天魁的喉管,轻笑道:“放心,我会捏碎你的喉管,你会死得很快,很痛快!” 第八百零七章 隔墙有耳 贺天魁身上毒发,人一动也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着梅正希的手掐在他脖子上。此时贺天魁身体不能动,心也沉到了谷底。贺天魁很清楚梅正希的为人,他说要下手,就一定会下手,求饶也没用,所以今天自己绝对是难逃一死。贺天魁索性闭上眼睛,一心领死了。他只是有些后悔,当初不该接受宗主的委派,到桑兰来。 就在贺天魁闭目等死之时,忽然听到梅正希哀告道:“哎哟,大侠饶命!饶命啊!” 贺天魁吃了一惊,他睁开眼睛,却看到屋中多了一个不速之客。这名不速之客是一个红衣大汉,大汉手中一把红光流转的赤红色宝刀,宝刀正架在梅正希的脖子上。大汉冷笑道:“煤老板是吗?很好!你要是敢动一动,我就一刀下去!” 梅正希惊慌失措道:“不敢动不敢动,绝对不敢动!大侠千万手下留情!手下留情!”这次一动不动的人轮到了梅正希,他一动也不敢动。他认得这把刀,这把刀叫狂影,他知道狂影刀的现在主人是谁。他要是敢动一动,这大汉绝对一刀砍下来。这大汉可是言出必行的主儿。 贺天魁见了红衣大汉,激动得要死,这下可见到救星了!贺天魁激动道:“郭爷,快救我!”这个红衣红刀的大汉贺天魁认识,此人是楚随心手下的得力干将,四明狂刀郭保隆。在百鸟山庄时开始归附于楚随心,此人武功极高,又重信义,本是刀尊凌必空的人,在刀尊凌必空死后,在楚随心力邀之下跟了楚随心。 郭保隆笑道:“慌什么,这不来了嘛!” 贺天魁激动道:“郭大侠,我的郭爷!你老怎么来了?是我们老大请你来救我的?”贺天魁太激动了,郭保隆再晚半点儿出手,他就凉凉了。 郭保隆出手点了梅正希的软麻穴,梅正希瘫在地上,动弹不得。郭保隆收了狂影刀,开玩笑道:“你们老大还没有这么大的面子能请动我,除非他以后做了血影宗宗主。如果他做了血影宗宗主嘛,那我可以考虑给他个面子!一般情况下楚侯爷不发话,我是不会出手的,这次就连楚侯爷也不知道我在哪里!” 贺天魁一脸蒙,“我的郭大爷,您这是什么情况?” 郭保隆自己拉过来一把椅子坐下,自己拿了一个盖碗,给自己沏了一碗茶,这才笑道:“也没什么,前些天河成旭的人半夜进攻河成秀,结果打了败仗,只能往回跑,我就趁着黑,混进了败兵的队伍,跟他们一路进了首善城。进城之后嘛,我要找个落脚点,我知道你们血影宗的据点就在这梅家大院,于是我就混了进来,住在了这里。” 瘫软在地的梅正希十分惊讶,脱口而出道:“不可能!这宅子里就没有几个人,多一个人我立刻就能知道!” 郭保隆哈哈大笑,一脸不屑道:“你能知道个屁!前几天你没了一只烧鸡,还在那里冲仆妇嚷,你就没想到那只烧鸡是被你郭爷给吃了,对吧?郭爷来你宅子里过了两三个月生活,你丝毫都不知道,说你是饭桶也不为过!如果血影宗都是你这样的人,如何能成大事?你要跑路也是对的,不拖累血影宗。” 这下梅正希目瞪口呆了,他没想到郭保隆到他的宅子里住了已经有两三个月了,不过他对郭保隆的话半信半疑。谁知道这厮是不是在胡吹大气呢? 郭保隆见梅正希脸上露出似信非信的神色,冷笑道:“你把万花楼姑娘带回来过夜的那个晚上,你郭爷我就已经住进你的宅子了!万花楼那位杏姑娘不错,胸前那颗朱砂痣不错,声音也不错!当时你不是还夸她有福相,瞎扯什么哪天把她赎身,弄回来做小老婆吗?” 梅正希涨红了脸道:“郭爷,你连这个也听……” 郭保隆啐了一口,骂道:“去你娘的,你郭爷我有兴趣听这个?不过是郭爷我刚好过来串门,溜到你窗前,听见你在哄那杏姑娘开心罢了!隔墙有耳这句话,你没听说过?怎么的,煤老板哪天有兴趣把那位杏姑娘给纳进门来,做一房小妾?放心,郭爷我绝对贺你二百文大钱!” 梅正希苦笑道:“郭爷见笑了!那都是床上的戏言,当不得真,当不得真的!不过是我好色,哄着她玩罢了!她是娼门女子,千夫所染,我在江湖上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血影宗堂主嘛,我怎么会娶这样一个女子回家?” 郭保隆把狂影刀再拔出刀鞘,插在桌子上,厉声道:“梅正希!你哄了人家姑娘,现在又翻脸无情,你还是人吗?不行,今天老子非逼你把那位杏姑娘娶了不可!哪怕只让她做个小妾,你也得纳了!你也知道郭爷我手里的狂影刀是宝贝,你总不想变太监吧?嗯?!” 梅正希苦着脸道:“哎哟,我的郭爷,您这不是乱点鸳鸯吗?床上的戏言真的当不得真的!我弄一娼妇回来,那多晦气!我又不是没银子,娶不起老婆!” 郭保隆瞪眼道:“屁话!你一个杀手,比她高贵多少吗?江湖汉子,说话要钉是钉,铆是铆,答应人家的事情,必须得做到!你不是讲,你要给她赎身吗?对,这事就着落在你身上了!你不是收了河顿的五万两银子吗?反正那五万两银子也是卖身钱,你不如帮她赎了身,也算你积了一件阴德!” 梅正希听了,真是欲哭无泪啊,这个姓郭的也忒多管闲事了!他花俩银子睡一青楼的姑娘,这有什么嘛,可是给那姑娘赎身,那也就是嘴上说说,当时哄姑娘开心一下而已。梅正希哀求道:“我的郭爷,您就行行好吧!一个青楼女子,我把她弄进家门,颜面无光啊!你说要是来的哪位客人,曾和她……我想想都……你让我怎么做人嘛!” 郭保隆把盖碗里的茶一口气喝下去,笑眯眯起身,走到梅正希身前,蹲下身拍了拍梅正希的脸,低下头道:“梅庄主,这五万两银子可是沾满了你手下兄弟的血!你不用它干点儿人事,你花着真就心安吗?嗯?给一个青楼的姑娘赎身,花不了你多少钱!你五万两银子,可能都用不了十分之一!你给自己积点儿阴德不好吗?还是你准备让郭爷给你开个刀做手术?” 梅正希听了郭保隆的话,只觉得裆下一凉,梅正希吓得面如土色道:“我的郭爷,玩笑不是这么开的!行行行,我给她赎身,给她赎身还不行吗?我破财免灾,只求郭爷能饶了我!银子?银子不是问题!不是问题!” 郭保隆满意道:“嗯,看来煤老板的觉悟确实很高!好,只要你愿意给她赎身,我可以考虑留你一条狗命!对了,到时你可不要说是我逼你的哦!” 梅正希高声道:“没有没有!绝不是郭爷逼迫,这是我心甘情愿的!心甘情愿的!” 郭保隆赞道:“聪明人就是好办事!对了,我听说百归山有一处村落很穷很偏僻,孩子们想读书,可是连个教书先生都请不起。现在我把这事告诉了你,你煤老板,煤大善人是不是应该帮一把,有所表示啊?” 梅正希只求活命,把头点的像小鸡啄米一样,“没问题没问题,这事包在我身上!” 郭保隆又道:“对了,楚侯爷要打仗,打仗就需要大把的银子,所谓粮饷嘛,是不是?如果我让你把剩余的银子都捐赠给楚侯爷,不会太过为难你吧?” 梅正希牙一咬,心一横道:“不为难,不为难!那些银子不为楚侯爷效力,简直是太侮辱它们的存在了!行,没问题,如果不够,我可以再加!这些年,我也攒了不少银子,多半都是不义之财,能用银子给我赎罪,也不是坏事!” 郭保隆这才满意起身,郭保隆笑道:“我就说嘛,梅老板可是大善人哪!对了,你这血影宗分堂,从今天起,人员调度都归我管!你就在家好好休息,等事情完结了,我会放你走。你要是敢耍滑头,坏你郭爷的好事,嘿嘿,郭爷认得你,郭爷手中的狂影刀可不认得你!” 梅正希连声道:“不敢不敢!绝对不敢!请郭爷放心,我梅正希虽然不算聪明人,可是识时务!只要郭爷不杀我,就已经是开恩了,在下绝不敢胡来!在下的人品,一向是没的说,这事可以请贺老弟帮我作证!” 贺天魁斜了他一眼,赌气道:“这事我可不能作证!我刚才差点儿就死在你梅堂主手里!” 梅正希哀求道:“我的贺老弟,刚才是我错了!我对不住你!你就帮我求求情,我绝忘不了你的好!你放心,这事过去之后,我一定报答你!再多的银子也抵不了我一条命不是!” 郭保隆坐回椅子上,冷笑道:“梅正希,行了,你也别演戏了!不累么?说正经话,过几天城中就要粮尽了,河顿父子如果等不来援兵,是一定会拼死的,我要带你们在城里头干点儿大事!只要你们肯听我的,我保证你们都有银子拿,甚至有可能坐上官位。当然,这得看你们的表现!” 第八百零八章 脸都不要了 河成树在河成秀的兵营住了三天,每天把酒言欢。三天后,河成树准备带人离开,因为战事的原因,河成秀也没有刻意留他再多住。河成秀和楚随心带着一众高手和两千骑兵,把河成树送到了湖春县。兵荒马乱的,尤其首善城附近,到处是战场,河顿父子又一直虎视眈眈的,河成秀实在不放心弟弟单独离开。 河成秀送河成树出了湖春城,到了河成树的兵营,河成树把八千人都交给大哥。河成秀笑道:“二弟,兵马现在对我当然有大用,可现在兵荒马乱的,你回去的路上也不会多太平。你把最精锐的一千亲军带走吧,还有,周大将你也带回去,你回去之后,犀牛城也还是需要人手的,我知道他跟了你多年,是你的左膀右臂,你离不开他!” 河成树看着大哥真诚的脸,忽然哈哈大笑道:“好!那我也就不客气了,周大将我带回去,一千弟兄我也带回去!不过吕上人、孙伯通他们我就不带走了,给你留在军营里,让他们随军效力,也好混个军功什么的!时运如此,这就是他们的命,有这个机会能够建功立业也是好事!回去我把犀牛城和西部地区守好,尽我这个弟弟,尽我赵王的职责!” 河成秀带着楚随心等人又送出十里,兄弟二人洒泪而别,河成秀立马在官道上,直看着河成树带着周大将和手下一千弟兄在官道上越走越远,逐渐消失在视线中,这才带兵回到湖春城。 涂重光、孔有力和周雄才把河成秀接到县衙,国王陛下亲自来了,涂重光终于松了一口气。城外叛军这几天又疯狂进攻了两次,除了丢下上千具尸体之外,并没有任何收获。但是涂重光心里的压力并未减轻,因为湖春城的城墙已经在叛军的进攻中破损不堪了。万一叛军再次增兵,涂重光也不敢保证就一定能守住湖春城。 好在身后百里开外有河成秀做后盾,涂重光感觉还好一些。不过河成秀又被河顿的兵马牵制住,也不能乱动。现在河成秀与河顿是互相牵制,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不然的话,只要河顿派出一支人马在后面攻打湖春城,昭仓郡和青凤两郡叛军在外边夹击,涂重光这里的形势早就岌岌可危了! 可是河顿不敢,因为他怕河成秀率军在后面袭击他。河顿几次组织叛军攻打河成秀的大营,都是倾巢而出,他在兵力上没有优势,不敢分兵。而且这两三个月的围困,首善城的叛军士气明显低落,反倒是在军营中每天练阵、摔跤、踢球的河成秀部,士气正盛。这是此长彼消的事情,所以河顿这些天也消停了,不再组织进攻。 双方都在等,河成秀是在等城中粮尽,等各路勤王之师赶到。河顿也是在等外面的援兵,不止是本国的叛军,他甚至派出使者带着金珠宝贝去邻近的长洼、涂弥、洙迦等国求助,请求几国能出兵相助,并许以厚利,一旦定鼎天下,以城池和领土作为报酬。为了能打赢河成秀,河顿已经是撕破脸皮,不惜一切代价了。 河顿比河成旭不同的地方,是他一旦真做了,就不惜代价。而河成旭是一遇到挫折,就躲进后宫,躲在女人怀里不敢出来了。河顿清楚知道,就算他求来外国兵马,打赢了这场战争,将来的桑兰史书也会骂他。可是河顿宁愿被后世子孙唾骂,也不想输掉战争。但这不意味着河顿心里不难过,所以这几天他时不时就嘟囔一句:“死后是非谁管得……” 大越同乐二年冬,十二月初九,平东州外来了一支两千人的兵马。先锋官是东平侯家的二公子,高梁。后面五十里,跟着五千兵马,统兵大将是东平侯高明达。高明达和一位白袍道士骑着马,并肩而行,那位白袍道士,正是河成秀的大护卫之一,葛风玄。 这一次,东平侯高明达带着儿子高梁,统领本部五千兵马入京勤王,听到葛风玄报信,说是波离将军的野礼洪反意已萌,正加紧调兵遣将,准备往首善城方向去。于是高明达临时做出改道的决定,抢先带兵伏在波离城进京的要道上,截杀野礼洪。可怜的野礼洪,做梦也没想到东平侯高明达会算计他。 野礼洪极其狡猾,打着勤王的旗号。在路上遇到支持河成秀的州县,他就宣称自己是去援救河成秀,遇到支持河顿的,他就说自己是去帮助和亲王。总之,野礼洪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野礼洪率军沿途所到之处,各州县长官都以为野礼洪是自己人。见这些人如此好骗,野礼洪心里真是快活极了! 就在野礼洪得意洋洋带着五千兵马刚刚进入北地郡边界,自以为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的时候,伏兵四起,他带领的队伍竟然被人给袭击了。 官道弯弯,两边都是小土山,并不是很适合埋伏。而且波离城的斥候已经提前查探过地形,并没有发现埋伏。可高明达、高梁父子忽然带着两千精锐出现,直扑野礼洪中军。东平侯府的兵马骁勇异常,又是有备而来,顿时把毫无防备的波离城外围兵马打得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在最初的短暂慌乱之后,波离城兵马竟然奇迹般稳住了阵脚,这让高明达很是意外。但是不管怎么样,今天这仗也是必须得打,而且得打赢。高明达毫不怀疑这一点,他势在必得。 野礼洪也是久经沙场的将军,在经历最初的惊慌之后,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尤其是他中军的一千兵马是波离城精锐中的精锐,虽然称不上百战雄师,可都是打过十几次大仗的精锐老卒,又岂能被这样的阵势吓到?一场突袭很快演变成了双方对攻。 东平侯府二公子高梁冲杀在前,带着两百亲卫杀向野礼洪中军,突到离野礼洪本人只有五十步远的地方。野礼洪见状,顿时杀心大起。野礼洪也是身经百战,桑兰国有名的猛将。此时一见高梁这个年轻人如此勇猛,顿时有了兴趣。 野礼洪拍马向前,扑向高梁,在互通姓名之后,野礼洪才知道这是东平侯高明达的兵马。高明达是河成秀的二舅舅,舅舅帮着自己外甥,这本身没有任何可以指责的。于是野礼洪大骂道:“高家的小兔崽子,你乳臭未干,竟然敢藐视你家野将军!快叫你爹过来,他才是本将军的对手!” 高梁手中提着大刀,回骂道:“野礼洪匹夫!你这反国之贼,不长脑子的笨货!我爹是东平侯,那是何等尊贵的身份,就凭你一个靠着裙带爬上去的废材,也配让我爹出手?今天我高小将军匹马单刀,照样可以把你斩于马下!野匹夫,你给小爷拿命来!”高梁大骂,随后拍马向前,抡大刀直取野礼洪。 野礼洪被骂得火冒八丈,他往上爬,确实是受了老婆娘家的一些恩惠,老婆的娘家出了一些银子,帮他打点了京城的一些官员,甚至送礼送到了和亲王府。但是有一样,野礼洪能混到波离将军的位置上,主要还是靠着自己的能力。他这个波离将军,算是桑兰比较名副其实的将军,他本人确实有两把刷子,曾经多次参加平叛,立功不少。 要说东平侯高明达骂他,他不一定会这么火大,毕竟高明达名声在外。但是高家的小兔崽子算是什么东西?一无爵位,二又不是像他一样是威镇一方的名将,他也配骂自己? 野礼洪抡起铁锤,拍马迎了上去。两匹马交错,大刀重重砍在铁锤上,火星乱迸。高梁被震得两臂发麻,在马上晃了一下。高梁心中暗道:“好家伙,这厮好大的力气!” 波离城兵马阵中,有一灰衣白胡子老者,正骑在马上眯眼望着高梁。这老者是野礼洪手下的客卿之一,名叫仇家丰。仇家丰是桑兰北地郡的武术名家,二流以上实力,末一流的水准,这已经算是很高的高手了。他这次随军前来,是作为野礼洪的护卫。当然,他人老心不老,心里更想着建功立业,能够通过这次起兵在战场上混个军功,捞个一官半职。 仇家丰见高梁年轻,又是高明达的儿子,就想着要生擒他,逼高明达就范。仇家丰手捻须髯,计算出手的时机。 高梁和野礼洪交手不到十合,高梁心道:这野礼洪果然厉害!再打十个回合我恐怕要败!算了,我不如假装败阵,好用流星锤打他! 想到这里,高梁抡大刀再扑向野礼洪,大骂道:“反贼,你死期到了!”就在高梁再次冲向野礼洪的瞬间,仇家丰冷冷一笑,机会来了。 仇家丰在马背上掠起,一身灰衣,疾如飞鸟般扑向高梁。仇家丰喝道:“小子,你往哪里走!”好家伙,这么大岁数一个武林高手,为了立功,连脸都不要了! 第八百零九章 置于死地而后生 卧牛山之侧的战场上,仇家丰如风般掠来,高梁惊慌失措的脸近在咫尺。高梁的流星锤还没来得及摸出来,仇家丰就已经到了高梁的身前,仇家丰心头狂喜。仇家丰的声音在高梁耳边如雷炸响:“高家的小兔崽子,谅你也逃不出老夫的手心!” 然而,仇家丰高兴得太早了。就在他的右手距离高梁还有一寸距离时,从东平侯府阵中狂掠出一名白袍道士,速度远比仇家丰更快。白袍道士后发先至,一掌重重打在仇家丰的胸口。“嘭”的一声闷响,仇家丰胸口中掌,人如同半截枯木一样,横飞出去,倒撞回本阵,撞翻了几名持盾防守的锐卒。 仇家丰跌在地上,嘴里狂喷出鲜血来,一部白胡须被鲜血染红。仇家丰不敢相信世间竟然会有人拥会有如此快的速度,他倒在地上不停挣扎,嘴里还在喃喃自语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人哪,有时候就不能高兴得太早了。他要不是注意力全在高梁身上,也不会吃这么大的亏。打人一拳,防人一脚。 好一个白袍道士,一掌打飞仇家丰之后,身形不停,仍在向前狂掠。半空中的白袍道士一探手,把肥硕如猪的野礼洪从马背上给提了起来,也不知道这白袍道士有多大力气,提起两百多斤重的野礼洪简直像提一个婴儿一样容易。 野礼洪的脖子被白袍道士一把掐住,他只觉得一股极强的内力从脖子处灌了下来,那内力汹涌如潮,直入丹田。野礼洪顿时感觉整个身子发麻,半点儿力气也用不上,他手中的铁锤“当”一声落了地。野礼洪心头涌上一股无力的悲哀之感,他发现自己根本反抗不了。野礼洪空有一身神力,可惜内力远不如人,落了个任人宰割的下场。 白袍道士正是葛风玄,只见他双脚在野礼洪的马背上一点,那匹战马承受不住巨大的重量冲击,噗通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葛风玄早提着野礼洪掠回了本阵,葛风玄落地,随手把野礼洪丢在地上,喝一声:“来人,绑了!” 几名东平侯的亲兵见敌军主帅被生擒,真是又惊又喜,几个人一拥而上,上前按住野礼洪,有人拿绳子过来,把野礼洪捆了个结结实实。波离城的兵马见主帅被擒,顿时一片大乱。 东平侯高明达狂喜,没想到今天能如此轻松拿下野礼洪。主要是野礼洪这厮身为主帅,竟然自己亲自上阵比武,这才给了葛风玄可乘之机。他若是老老实实藏在阵中,谁能奈他何?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事是有,但是太罕见了,上千年历史上谁又见过几回? 波离五千大军中,有一员银甲大将挺枪而出,只见他环顾左右,厉声喝道:“弟兄们,都不要乱!听我的话,放下兵器,大家还有一条生路!”这人内力很强,虽然在万人的战场上,可是声音却清晰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群龙无首的波离士兵正在慌乱,一见这人出来发话,顿时都乖乖放下兵器,原来这人是波离城副将卓艺德。此人在波离城帮助野礼洪练兵,除了野礼洪之外,他在军中威望最高。他一出来发话,众军心中才算有了主心骨,所以一个个都乖乖放下兵器。自己一方的主将都被生擒了,还打什么? 卓艺德拍马上前,来到葛风玄面前,拱手道:“葛道长,好久不见啊!在京城一别数年,道长风采犹胜往昔!” 葛风玄哈哈大笑道:“卓将军,辛苦你了!要不是你及时报信,我们还真擒不了野礼洪这反贼!你立了大功,回去贫道一定向陛下为你请功!波离城极其重要,所以这波离将军的职务,就请你暂时署理,我再派几个弟兄带人协助你!” 卓艺德笑道:“多谢道长!” 被人捆得如同粽子一样的野礼洪,倒在地上听到两个人的对话,顿时觉得天塌了一样!原来这位对他“忠心耿耿”,帮他练兵,表面看起来十分踏实的副将居然是个反骨仔,而他对此却一无所知!野礼洪表情痛苦道:“卓艺德,本将军对你信任有加,你竟然背叛我投靠河成秀!难道本将军对你不够好吗?你这个叛徒!” 卓艺德跳下马,走到野礼洪面前,蹲下身,对野礼洪阴森森一笑,“野将军,我本来就是大世子的人,只不过是你不知道罢了!波离城毗邻洙迦国,是如此重要的城池,大世子怎么会放松对这里的控制权?我之所以对你表现出忠心,也不过是为了攫取权力,暗中遏制你罢了!你勾结河顿,勾结洙迦国铁柱王的事情,大世子早就已经知道了!” 葛风玄也笑道:“野礼洪,你这反贼,不但勾结河顿,还勾结洙迦国的人,一度想着自立为王。你觉得真就没有人知道这些事,就没有人能治得了你吗?哼,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野礼洪低下头,脸色灰败,他勾结河顿的事情败露了,这倒还能解释清楚,可以说自己是站错了队。可他和铁柱王不清不楚的关系,确实让他无法辩解。他也确实是有野心自立为王,毕竟他在波离城是有威望的,而且妻子一族也能为他助力。如果不发生意外,一切都好,可现在发生意外了,他也无力回天。 事实上一个人的野心超过了他的实际能力,却又盲目自大的话,这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当天,东平侯高明达就收编了野礼洪部两千精兵,其余两千多人交还给卓艺德统领,毕竟波离城也需要人来镇守。葛风玄又安排之前早已经准备好的两千精兵——北地郡的精兵。北地郡守郭程鹏一直不显山不露水,好像既不依附于河顿,对河成秀也没什么兴趣,可他实则是河成秀的人。 葛风玄和高明达决定在北地郡对野礼洪出手,当然因为北地郡守是自己人,动起手来也放心。万一东平侯府的兵马真没打赢波离城的兵马,北地郡兵可以立刻投入战斗,支援高明达父子。可怜野礼洪,被俘之后才知道身边的副将卓艺德就是河成秀安插在自己身边的钉子,可是现在知道又有什么用?晚了! 宁国将军肖保禄带着两千北地精兵,陪着卓艺德一同去接管波离城,两个人镇守波离城也好有个商量。毕竟波离城是野礼洪经营多年的老巢,没有兵马接管,那是不行的。手里有兵,自然就不慌。当然,这些事情葛风玄、高明达已经与河成秀沟通过,这是河成秀的意见。 现在看来,河成秀命人修复和开通驿道,还有飞鸽传书用为辅助,让战场和各地的消息能够尽快传到河成秀的行营中。由于交通的不顺畅,还有河顿统领的亲军校尉府被打击和严密限制,河顿和河成旭对各地情况的掌握就很差。所以在这场战事中,通畅的信息让河成秀能够在很多事情上比河顿父子做出更准确的决策。 比如河顿只知道野礼洪已经带领五千精兵来援,却不知道波离城的援军走到北地郡就已经全军覆没,野礼洪也被生擒的事情。在这种信息滞后的情况下,想打赢这场战争有多难就可想而知了。河顿在首善城,苦苦等待各地援军,等待援军到来后与河成秀决战。可是有些援军,他永远都等不到了。 东平侯高明达率七千援军到达首善城外的平东州,河成秀闻讯大喜,亲自率兵迎接舅舅。高明达、高梁父子与河成秀相见,十分快乐。高明达带兵过了平东州,到达首善城郊外河成秀兵营附近,同样驻扎了下来。两个大兵营呈犄角之势,互相依托,互相助力,这让同样驻扎在城外与河成秀对峙的河顿很是头疼。 紧接着,更让河顿头疼的事发生了,斥候回报:波离将军野礼洪的人头被悬在了河成秀的营寨辕门上。 这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让河顿倍受打击,他一直在期盼野礼洪等人的援兵早日赶到,现在这个援兵没了,而且还有一部分投靠了河成秀,成了河成秀的助力。此长彼消,这对河顿的打击是非常沉重的。 尤其来远城再度易手,谋士郭力和来远副将郭正广带着万余人的队伍无法越过南湖郡,也无法再偷过狼肠谷从狼山关赶到首善城。郭力和郭正广只能带兵迂回到桃黄郡,一路攻城过县,走的也是磕磕绊绊。等郭力和郭正广赶到首善城外围,估计又要像昭仓郡和青凤两郡叛军一样,被堵在平东州或是湖春县外,不得而入。 恰逢此时首善城中又传来消息,粮草开始吃紧了。无奈的河顿坐在中军帐中,回忆起这半生的过往,他河顿半生为王,一路都是过的顺风顺水,除了国王之位以外,他都是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无论金钱美女还是权力。只有最近这几个月,他才面临内忧外困的困境。所以一个人活得太过顺风顺水,没经过什么逆境,未必就是好事。 河顿命人炒了几个小菜,命人把大谋士常荣光、李邦达和在易怀县收新来的谋士巩金凡等人都请进自己的营帐。至于武将,就只请了手下第二猛将常生云。有美貌侍女上来,给河顿等人斟酒。军中不得有女子,那是对于普通人来说的,对于河顿,这样的军规是不存在,也是无意义的。 河顿举起酒杯,一脸严肃道:“诸位,请满饮此杯!” 众人一齐举起酒杯,同声道:“祝太上皇万寿无疆!”河顿带头,把酒喝光。 放下酒杯后,河顿环视众人,感慨道:“诸位,野礼洪将军被斩首示众的消息,想必诸位都知道了!不得不承认,我们的援军,又少了一路!那么诸位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还有,城中的粮草已经不多了,咱们下一步,又要怎么办?” 众谋士面面相觑,常荣光第一个开口道:“太上皇,既然形势如此,我就觉得不能再拖了!时间拖久了,形势就对我们越来越不利!城中还有数万兵马,都开出来,足以与河成秀决战一次!咱们再拖下去,如同坐以待毙一样,还不如一战定输赢!拼一把,或许还有机会,不拼,就完了!” 李邦达摇头道:“拼不是上策!依在下之见,我们应该乘夜开往湖春县方向,攻打湖春城!只要湖春一破,外面的援军就能与我们合兵一处!不然我们困守在首善城,不是个办法!之前,我们等待各路援军能赶来共举大事,现在却发现各路援军都有不同的困难。既然有困难,就要有一个突破口,我以为突破口在湖春!” 河顿的目光落在巩金凡脸上,巩金凡知道自己不说几句话是不行了,于是只好道:“太上皇,草民没什么高见,不过草民知道平东州的城墙比湖春县更高大,更易守难攻。对,我们很有可能打破湖春县城,与城外青凤和昭仓两郡的援兵合兵一处,壮大我们的力量。可正因为湖春容易打破,守御起来也就更难!” 常荣光问道:“你的意思是,河成秀会带兵来和我们来争夺湖春城,我们会把这场仗打成拉锯战?” 巩金凡点头道:“也就相差不多!我们能夺湖春,河成秀也可以反击,同样争夺湖春。这座小县城,摆不开更多的兵力。我们现在实力不如河成秀,如果打起消耗战,我们会很吃亏。而且,他们已经预料我们可能会攻打湖春城,随时可能在侧翼或者从后面袭击我们进攻湖春的兵马……所以……” 河顿直截了当问道:“金凡,你可以直接说,不用绕弯子!我们现在很被动,你的想法是什么?” 巩金凡道:“湖春城打不了。我们重视湖春,河成秀同样重视湖春,就算打下来也是陷入消耗战!为什么青凤和昭仓两郡的援兵避开平东州,就是因为平东州易守难攻!我们难攻,那么换成河成秀一方是不是同样的结果?如果我们能攻下平东州,就打开了一条通道,北方的援军就可以与我们联系上。” 李邦达再次摇头道:“想法很好,但这是纸上谈兵,不具有实际操作的意义!请问我们怎么攻打平东州?一旦咱们攻打平东州,河成秀完全可以在后面率部掩杀,咱们就是腹背受敌!若是能拿下湖春,咱们还可以与河成秀拼一拼消耗战,可如果我们去打平东州的话,就是九死一生!” 巩金凡道:“我们就是要做敌人想不到的,这叫做置于死地而后生!” 河顿没说话,自己倒了一碗酒,喝下肚去,静静的坐着。置于死地而后生,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手头就那些兵马,真的要去攻打平东州吗? 第八百一十章 一决公母 一直沉默的第二猛将常生云忽然开口问道:“王爷,这世界上就没有武力解决不了的事情,您就不考虑用武力解决大秀子?之前咱们王府养了那么多高手,什么丘半天、邱辰生、宗成绪、鹿金来,还有现在您身边的梅炎生、傅龙艺,还有那个娘娘腔鱼乘良,对了,还有前些天去天罗城搞事情还没回来的栗二娘,还有什么冷千君……这些人留着做什么?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嘛!” 河顿苦笑了一下,无奈道:“前阵子丘半天在望野城被楚随心这个小杂种废了一臂,不知所踪!丘辰生随寡人去波离城,死在楚随心的手里,寡人简直如同痛失一臂!宗成绪一直在闭关,不知何时出关。鹿金来在旭儿身边护卫,离不开王城。至于梅炎生他们几个,还要负责寡人的护卫,脱不开身。至于栗二娘她们几个,一直没有消息……” 常生云吞了一块肘子,又用衣袖抹去嘴角的油,这才大大咧咧道:“太上皇,您想一想,事已至此,咱们只有搏一把才有希望!您也别顾着什么梅炎生、傅龙艺、鱼乘良贴身保护您的事情了!这场战事要是输了,咱们就一无所有了!他们这些人都是谋士,都想着怎么谋全局,谋一域!末将只是个糙人,大字不识多少,只晓得赌输赢!” 河顿的脸色不太好看,河顿放下手中的青铜酒爵,沉声道:“说下去!” 常生云估计也是想通了,不再像往常一样拘谨。常生云放下手中的筷子,“太上皇,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咱们的兵力比起你那侄子大秀子,没有什么优势。郭正广还在转战的路上,您手下除了我,也就敬一洪、祝长彪、冒昌象和杜上源这几个二三流货色可用。就凭我们这些人,在正面战场上很难打赢大秀子!” “前阵子咱们多次去攻打大秀子的营寨,大秀子坚守不出,咱们根本就没有可乘之机!不过现在外面多少还算有支援军,青凤和昭仓的援军在,分去不少大秀子的注意力!要是这支援军看不到希望,灭了,咱们可真就是孤家寡人了!您说要攻打平东州,末将没意见,可是咱们得做两手打算!” 河顿上下打量常生云,这次他很意外,常生云这个只知道在战场上拼杀的武夫,怎么忽然有见地起来了?河顿举起酒爵,喝了一口酒,饶有兴致道:“不错嘛,有想法了?好,寡人准你继续说下去!都是哪两手打算?寡人洗耳恭听!” 常生云嗐了一声,自嘲道:“太上皇,您就别抬举我了,我就是一武夫,糙人!除了打打杀杀,玩不来什么心眼子,但是我想着,咱们的最终目标是干掉大秀子,只要能干掉大秀子,用什么招不行啊?找那几个番国的人帮忙,人家还不一定愿意来,咱们就不如自己把这事给干了!这事,可就用得着那些高手了!” “咱们去攻打东平州,大秀子就不可能不来救东平州,至少他得分出一部分兵力。这样,咱们就有机会调虎离山嘛!他只要脱离了深沟高垒的营寨,咱们还愁打不着他吗?那些高手,就在这个时候能派上用场了,千军万马的军营中想杀大秀子不容易,带兵出战的大秀子就没有那么可怕了!” 河顿忽然哈哈大笑道:“行啊!生云,连你也会动脑子,不是光拼蛮力了!不错不错,寡人心里很是感觉到安慰啊!你说的真不错,补充了金凡的计策不足之处!咱们可以借机把我那大侄子骗出军营,只要他出了军营,咱们就有机会!只是凑齐这些高手,需要时间啊!” 常生云挠了挠头,嘿嘿笑道:“太上皇,我也就是这么随便一想,至于计策,那还是人家谋士,这些读书人鬼点子多!就像攻打平东州这个损招,我是打破脑袋也想不出来,我就想着怎么冲锋陷阵!人家这么一说,我才感觉有道理!能够借着这个机会把大秀子骗出营寨,最好趁机一网打尽,咱们可不就是有优势了嘛!千算万算,打赢才算!” 巩金凡对什么高手之类的东西自然是知之甚少,也就前些日子在来首善城的路上,河顿被河成秀的人伏击时,梅炎生、傅龙艺和鱼乘良用内力气机支起屏障,保护河顿安全,巩金凡才第一次领教到武林高手的能力。不过他对武林高手的作用还持保留态度,这些人也就是保护一下太上皇,还能起什么作用? 经常跟随河顿的常荣光却眼前猛地一亮,常荣光鼓掌,一脸兴奋道:“生云,你这可是好主意啊!只要河成秀这个小王八蛋一露头,他的死期也就到了!咱们这边的高手完全可以在战阵之中取他项上人头!只要这小子一死,天下就是太上皇的了!好计策,妙啊!以后谁要再说生云有勇无谋,我常荣光第一个不答应!” 河顿忽然又发愁道:“办法是有了,可是短时间内能凑齐多少高手,还真不好说!” 常生云摆手道:“太上皇,要我说您也别发愁。您要是想做一件事情,自然会找到解决办法!只有不想做的事情,才会想到各种困难,各种畏惧!咱们和大秀子早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了,说句不好听的话,咱们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有心情管他别的!能凑齐多少人就算多少人,咱们给他赌一把,来个决一公母!” 李邦达忍不住笑了起来,纠正道:“是决一雌雄!”常生云也忍不住笑,这老兄是大字不识几个的武将,实在是不学无术, 常生云有些尴尬,挠了挠头道:“雌雄不就是公母吗?别那么计较细节,只要意思是一样的就行,一样的一样的!嘿嘿嘿……” 河顿的心情,忽然莫名就好了起来,河顿一把拽过身边貌美的侍女,拥入怀中,咬牙切齿面目狰狞道:“对!咱们一定要尽快跟我大侄子决一公母!不然,就对不起寡人这些天在城外吃的苦!”河顿太需要一场胜利来证明自己和稳定军心了! 这段时间,河顿内忧外困,想退回首善城儿子不让,想求战河成秀又龟缩不出,河顿一度感觉自己要走投无路了,那种主动权不在自己手里的感觉太过难受。现在谋臣和武将终于给他提出了一个看起来还算可行的解决办法。河顿决定拼尽全力最后赌一把,他也就这些资本了。赌赢了,桑兰天下收归囊中,赌输了,赔上身家性命。 …… 安西道凤鸣县外,战场上一片狼藉,到处是倒毙的马匹和受伤的兵卒。有人在垂死挣扎地叫唤,却无人理会。加齐朗手握马刀,手指在轻轻颤抖。他的狐裘上满是鲜血,身边还有大约五千骑兵,而且每个人都已经疲惫不堪。此时加齐朗已经率兵突破了大越兵马的包围,向周阳郡方向逃窜。加齐朗并不慌张,他在等待咸羊王多希范的援兵。 经过半天时间的血战,加齐朗损失了一万多骑兵,可也重创了对面的大阵,对面伤亡也有数千人。如果多希范的兵马能在这个时候跟上来,可以完全吃掉这支大越兵马。加齐朗率兵突围,但是他不会逃得太远。他回头看时,冉东宝正带着三千骑兵在后面紧紧追赶。 加齐朗脸上露出狐狸一样的笑容,他带着剩下的五千骑兵奔向周阳郡,他和追兵保持一定的距离,既不使追兵能真正追上他,又要给追兵一定的希望。他要把这些追兵引到多希范的攻击范围,他以身作饵,他和他的两万骑兵都是饵。只要敌人追击,就是上钩了,他们就可以适时收竿。 这一仗打下来,加齐朗见识到了从定边手下边军的实力,从定边的部卒,实力确实强悍。他本来以为自己付出一万骑兵的代价就可以换掉对面至少万余人,结果打下来之后他发现,就算舍出一万五千骑兵都没有达成他的最初想法。 没办法,加齐朗只能迅速带兵撤退,脱离战场,不然就要全军覆没了。加齐朗想吸引敌军追赶自己,只要能把追兵引到多希范的攻击范围就好,多希范此时正在赶来的路上。 奔跑出五十里之后,加齐朗换了马,此时已经是人困马乏。可是马背上的加齐朗忽然精神了起来,他终于遥遥看到多希范的前锋骑兵。加齐朗立刻对身边的扛旗兵杜范传令道:“自己人来了!所有人听我命令,调头!杀回去!” 杜范挥动红旗,五千骑兵迅速转向,调头。杜范身边的另一名掌旗兵再挥动黑旗,五千骑兵奋勇杀回去,扑向正在狂追不舍的冉东宝手下数千骑兵。拼骑兵,加齐朗是不怕的,罗刹最强的就是骑兵,从老人到妇嬬,所有人都可以上马作战。大越能让罗刹人感觉到恐惧的是步卒方阵,那些披着铠甲,有刀有枪有盾的方阵才可怕。 冉东宝正带领手下精兵奋力狂追,却见到加齐朗的骑兵又杀了回来。冉东宝大笑道:“弟兄们,立功的机会来了!给我杀!” 双方骑兵都高举马刀,奋勇扑向对方。马蹄声震地,喊杀声震天,双方骑兵迅速绞杀在一起。互相凿穿对方的阵形,再调头杀回来,继续拼杀。双方不断有骑兵坠马。 冉东宝手下一名眼尖的校尉最先看到远处狂奔而来的多希范手下前锋部队,那校尉厉声大呼道:“冉将军,快看,又有罗刹骑兵杀过来了!我们怕是中了埋伏!” 冉东宝也看到数千罗刹骑兵狂奔而来,他立刻意识到这是敌人的计策!冉东宝毫不犹豫,立刻做出决定,撤退!冉东宝传令下去,收兵!撤!两千余名大越骑兵果断拨转马头,从容撤退,两千多骑疯狂奔向凤鸣县方向,没有任何恋战的意思。 加齐朗抡刀拍马,狂追不舍,加齐朗冷笑道:“想走?没那么容易!”加齐朗率四千余骑尾随而来,穷追不舍。加齐朗愤愤然骂道:“刚才追我的时候不是很勇吗?跑什么!” 加齐朗率兵追出二十里,冉东宝手下的骑兵速度终于慢了下来。加齐朗眼睁睁看着,冉东宝手下的骑兵再次停下,调转马头,迅速列阵,每名骑兵都举起了手中的弓箭。加齐朗立刻抄起马鞍上的圆盾,他左手持盾防御,右手持刀准备进攻。加齐朗喝道:“准备防御!”他身边的一名百夫长吹起了牛角号。 罗刹骑兵都举起盾牌,准备防御,每个罗刹骑兵心里已经做好了敌军反攻的准备。 箭如飞蝗,不断有罗刹骑兵坠马。但是因为有盾牌的防御,这轮箭雨的效果并不大。双方骑兵再度向对方冲锋,双方再次绞杀在一起。一个冲锋之后,冉东宝再度率部撤退,这次轮到罗刹骑兵在后面穷追不舍了。 双方两次交锋后,多希范前锋的五千骑兵已经完全赶了上来,追上了加齐朗的骑兵。两支罗刹骑兵并驾齐驱,奋力追赶冉东宝的两千余骑兵。冉东宝和他的两千余骑兵已经换了马,玩了命一样狂奔向凤鸣县方向,跑的慢就要没命了!罗刹骑兵在后面疯狂追赶,罗刹人的“哟嗬哟嗬”声,在大越骑兵的耳边不断回响。 在加齐朗追出三十里后,赫然发现前方平旷的原野上横着一支足有五千人的大越步卒方阵,这个方阵,步卒盔甲鲜明,显然不是刚才在风鸣县外那支经过大战洗礼的近万步卒。加齐朗莫名的心头一紧,这是敌人早有准备,派兵埋伏在这里?可是时间紧迫,天色过午,多希范的援军也已经赶了上来,一切也由不得加齐朗想太多。 据多希范的前锋将军萨之节讲,最多再有半个时辰,咸羊王就能率主力骑兵三万人赶到战场!立功心切的加齐朗决定连这支大越步卒一起吃掉,就算吃不掉也要拖住对方,因为后面就是多希范的主力部队。骑兵的机动性远不是步卒能比,数千步卒在数万骑兵的攻击下,绝对是有死无生! 冉东宝迅速率领两千多骑兵奔到步兵方阵的右翼,这是他们之前已经定好的计划,他只是按照计划行事,在敌人进攻前,他们已经得到确切的情报,知悉了敌方的具体行动计划。就连追赶加齐朗,也是环节当中重要的一步。加齐朗把自己当鱼饵,他冉东宝又何尝不是以身作饵? 加齐朗和萨之节简单交流后,迅速分兵。加齐朗率本部骑兵正面攻击大越步卒方阵,萨之节率三千骑兵攻打方阵右翼的冉东宝,又分出两千骑,去袭扰步卒方阵的左翼。萨之节脸上挂着残忍的微笑,他带着三两千骑兵拖住冉东宝,两千骑兵攻打步卒方阵没有保护的左翼,足够取胜了! 大越的步卒方阵忽然像潮水一样裂开,中间拥出了十几辆长约有数丈的重型弩车。重型弩车箭指罗刹骑兵,似乎是在示威一样。指挥冲锋的加齐朗心头又是一惊,“该死的弩车?” 步卒方阵中,一名骑马的黑甲将军一声怒喝:“放箭!”随后是一面黑旗重重一挥,十几辆弩车一起发威,箭支如雨,铺天盖地袭来,冲在最前头的罗刹骑兵立刻被射成了刺猬,连人带马一起摔倒。后面的骑兵跃过前面倒地的骑兵,继续高举马刀奋勇向前杀向大越步卒方阵,随后又被弩车射倒。 弩车仍旧不停向罗刹骑兵射击,加齐朗这才大惊失色,原来这些弩车竟然是连弩车!这可不得了,这是大越人的秘密武器,之前在战场上,罗刹人从来没有遇到过恐怖如斯的杀器! 在付出落马近千骑兵的代价之后,罗刹骑兵终于靠近了步卒方阵。那些大越步卒迅速集结,把连弩车都保护了起来。罗刹骑兵马上又见到让他们打心里恐惧的长枪和陌刀,罗刹骑兵和步卒方阵再度绞杀在一起。 左翼的两千罗刹骑兵,被分开的大越步卒方阵顶住,一轮打退。萨之节和冉东宝的骑兵进入互砍模式,萨之节本人则是亲自来砍冉东宝。就算杀敌一千,也不如擒住敌方将领。萨之节对自己的武力很有信心,往昔的岁月里,他斩将杀敌的次数不少,尤其大越人在萨之节眼中,弓马娴熟的人根本不多。 经过一个时辰的搏杀,双方死伤都不低。但是大越一方明显情况要好上一些,初期他们有弩车的助力,然后还有陌刀和长枪、大斧,这给了罗刹人许多意想不到的“惊喜”。罗刹人虽然知己,但是明显不知彼,大越人却是提前做好了全部功课。 不远处,大地再度颤抖起来,三万骑兵黑压压一片,奔向这片战场。多希范的主力骑兵三万人终于赶了上来,加齐朗心头大喜,因为战局将发生不可逆的变化。 距离战场两里外的西边,有一座小土山的山头上,有两个人立马在山头,遥望战局。两人一个执一条大铁戟,另一个人只是手执马鞭。这两个人,正是匆匆赶来的从定边和种士良。在两个人身后,有五名白衣练气士,正结成五芒星阵势,一道蓝色光芒,在五人之间穿梭不停。另有十余名精锐骑兵在更远一些的位置,都肃静而立。 一直沉默的种士良忽然问道:“从公,果然真能如你所说,他们能决定风云天象?” 从定边微微一笑道:“大司马,这事行或是不行,您得自己看,我也不知道结局!我们养兵千日,可不就是为了今天的大战?希望老天能够眷顾我们,眷顾饱受罗刹欺凌的大越国子民!”从定边望着逐渐逼近的黑压压罗刹骑兵,举起手中的大戟,冷声道:“杀!” 第八百一十一章 一个局 从定边身后,两名精锐骑士听到从定边喊出一声“杀!”,立刻挥舞手中红色大旗。土山两侧,一阵鼓响,顿时伏兵四起,近万步卒正面杀出,两翼各有数千骑兵掩杀过去,奔向三万罗刹骑兵。种士良见从定边手下军士威武,战马雄壮,不由默默点头,都说从定边威震西北,如此看来果然这话不假。 大敌当前,可是种士良却见定边表情从容淡定的立马在山头,一副胸有成竹的神态,显然是已经早有准备。可是种士良还是有些担心,虽然这里埋伏了一万多兵马,用以对付罗刹骑兵的主力部队。可是毕竟罗刹骑兵拥有兵力上的优势,而且是机动性高的骑兵,这对从定边的伏兵来讲,压力很大。 尤其这些伏兵,就这样直接杀了出来,看起来没有任何技术含量,就是要冲上去硬碰硬的样子,难道这样能以少胜多?这种阵仗就算是种士良亲自上阵搏杀,也占不到什么便宜嘛!种士良在心里为这支伏兵捏了一把汗。他倒是想见识见识,威震西北的从定边能如何打赢这场根本不可能打赢的战斗。 从定边身后,五名白衣练气士结成的五芒星阵中,一道蓝色光芒破空而去,映蓝了头顶的天空。蓝色光芒缓缓旋转,刺破天空,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风云突变,风起云涌。 种士良抬头望向忽然风云变幻的天空,很是吃了一惊,之前他并没有把 这五名白衣练气士放在眼里。前些天笑面红郎君高天图刺杀种士良的时候,这五位练气士也在场,可是却形同虚设一般,只和几个普通杀手缠斗,根本就没起多大作用,既没有能阻止高天图,也没表现出什么惊人战力。还是从定边自己发现中计,火速赶回来阻止了高天图刺杀种士良的企图。 可现在这风云突变又是什么情况? 乌云翻滚,低垂,平地起风了。很快,风越刮越大,有冰雹和雪粒,不停从天空坠下,噼哩啪啦打在地上,向狂奔而来的三万罗刹骑兵方向快速滚了过去。风越来越大,冰雹和雪粒也越来越大,从定边的万余兵马顺风而去,速度飞快。而对面罗刹三万骑兵则是顶着大风,越跑越慢,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地面很快铺了一层积雪,罗刹骑兵战马的速度更慢了下来。在队倒最后面押阵的咸羊王多希范一脸惊恐望向天空,手中紧紧握着马缰绳,他难以置信,喃喃自语道:“我的老天爷啊,这是天神降罪了吗?啊?!” 这场大风,竟然在这种关键时刻迎着他们狂吹,一支庞大骑兵战力要因此折损大半,那么这仗还怎么打?这不是要了他多希范的老命了吗? 种士良眼睁睁看着大风把罗刹骑兵吹得东倒西歪,而此时从定边的伏兵已经距三万骑兵不足两百步距离。大越的步卒和骑兵几乎同时举起手中的弓箭,一轮箭雨 齐射。很多罗刹骑兵在箭雨中,稀里糊涂就坠了马,随后惨叫声又被呼啸的风雪声淹没,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大越步卒和骑兵从三个方向突入罗刹骑兵阵中,疯狂开始了杀戮。风雪交加中,三万罗刹骑兵经历了一场悲惨的屠杀,他们做梦也没想到的屠杀。他们开始奋力反抗,可惜老天却不占在他们这边。 从定边立马在土山的山头,眼睁睁看着大越步卒和骑兵像割麦子一样砍杀那些罗刹骑兵。从定边脸上没有笑容,他并不是嗜杀的武夫,但是他需要这场胜利,大越国也需要这种胜利。从定边抬起头望向天空,忽然呵呵笑道:“还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啊!你们雪满卢谷城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天?天道有轮回,苍天饶过谁!” 顶着暴风雪,近乎睁不开眼的咸羊王多希范终于反应了过来,他大声吼叫道:“撤退!撤退!”可惜风声太大,很快就把他的声音吞没了。 多希范来不及多想,调转马头,纵马狂奔。既然天不助他,那就先逃命再说吧!不然再打下去,别说兵马,就连他这条老命也得搭在这里!死多少兵马是小事,只要他多希范还活着,就仍有机会卷土重来!至于还在远处和大越兵马厮杀在一处的贤谷王加齐朗是死是活,已经不在多希范的考虑范围内了。 几名离多希范最近的扈从亲兵见咸羊王带头逃命去了,一时间 也没有了战心,随后拍马狂追多希范。咸羊王本人和他的卫队,奔逃在前。随后有百夫长和千夫长发现咸羊王率先逃走了,顿时也都泄了气,一个个掉转回头策马狂奔。这仗,打不下去了。 很快,咸羊王带头逃跑的消息被更多的罗刹骑兵所知晓,更多的罗刹骑兵开始调转马头,踏着地面的积雪狂奔而去。调头狂奔的罗刹骑兵终于发现,能顺着风逃跑是多么幸福的事情。这种乘风而逃的感觉,让他们根本停不下来。跑吧,此时老天能给他们的战马再生四条腿才好呢! 雪越下越大,地面的积雪盈尺,罗刹骑兵越跑越慢。可后面追杀的大越步卒和骑兵自然不肯放过这千载难逢的立功机会,在后面借着风势,踏着积雪,疯狂追砍罗刹骑兵。地面积雪陷住马蹄,罗刹人的战马是跑不快的。大越步卒和骑兵衔尾而来,在将军张士昭的带领下,追砍罗刹人。 据后来的大越史书记载:是役,大越定边军斩杀罗刹骑兵两万有余,罗刹贤谷王加齐朗被生擒,咸羊王多希范仅以身免,余众溃散,被擒者数以万计。此役,定边军共掳获战马两万余匹,兵器弓箭无数。罗刹骑兵闻从定边之名而丧胆,数年不敢正视安西…… 五名白衣练气士终于收了阵法,蓝色光芒消失,暴风顿息,云散日出。为首的白衣练气士略微苦笑了一下,对从定边道:“从大 帅,这一场风雪,折了我十年寿数,二十年功力啊!” 从定边向为首的白衣练气士拱手,一脸诚恳笑容道:“多谢一心大师!这次多承大师师徒相助,我们才能够在此地击败罗刹人!此是大善举,拯救了安西道百万黎民,从定边实在不知要如何感谢大师才好!” 立马山头的种士良,却并没有因为罗刹骑兵被击败而高兴起来,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甚至没有听清从定边和白衣练气士们此时在说些什么,他生气的是另外一件事。 五名白衣练气士飘然而去,从定边这才向种士良拱手,一脸歉意道:“大司马,下官有罪!前些天,为了隐藏这几名练气士的实力,下官故意让他们隐藏实力,不在高天图面前展示出真正的实力。这样,高天图逃回罗刹国之后,会帮我们传递一个错误信息给卡必奴的王庭。才不会打乱我们最初的计划……” 种士良呵呵冷笑道:“从定边,你行啊!你这鱼饵选的,都选到我种士良头上来了!你把我种士良当鱼饵,诱骗罗刹人,故意营造出白衣练气士非常无能的假象!想要借此骗住罗刹的几个国师,你有手段,够狠!我想知道,如果本侯那天葬身在高天图的剑下,你借刀杀人,又能帮上楚成隆和楚随心父子的忙,你是不是会很开心?” 从定边立刻脸色大变,跳下马背,匍匐在种士良马前,以头顿地道: “下官不敢!下官绝对不敢!下官算好了自己能及时赶回来救下大司马,所以才让他们不要对大司马出手相救的!而且大司马本就是当世绝顶高手之一,高天图又怎么可能会真正伤到大司马呢?下官布了个局,也只是为了这场战事,别无它意!” 种士良终于情绪失控了,他一马鞭重重抽在从定边的背上,大声咆哮道:“你敢!你太敢了!你怎么不敢!你从定边有什么不敢?从定边啊从定边,本侯真是小瞧你了!你不是不敢,你就是这样做的!从定边,你真够狠啊!你辜负了本侯对你的信任!你知道吗?!啊?!” 从定边双手扶着地面,头低了下去,他不再辩解什么,他知道辩解也没用。天气寒冷,他呼出的白色雾气随风飘去,看得出来,此时从定边呼吸不稳,他非常紧张。刚才指挥作战时那个一脸淡定的从大帅不见了,只有一个非常紧张的从定边跪在种士良的马前,等待种士良的原谅。 良久后,种士良忽然叹了口气,骂了一句,“从定边你他娘的,你敢拿老子当棋子!你胆子也太肥了!要不是看在你今天打败罗刹人的份上,老子非抽死你不可!”种士良骂着,又狠狠抽了从定边几鞭子。伏在地上的从定边没有躲,却长出了一口气,种士良如果不抽他,今天这事就解不了了,种士良把脾气发出来,这事反倒好办了许多。 种士良气愤愤拍马下山,边走边骂道:“畜生啊!实在太畜生了!”从来都是他种士良把别人当棋子,今天他也被人当成棋子一回。虽然是有不得已的原因,但是这也不能接受。种士良简直难以想象,这个人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从定边从地上爬起来,看着拍马而去的种士良背影,苦笑了一下。今天,他是特意带着种士良参观五大白衣练气士结阵,特意让他种士良看到,前几天五大练气士放过高天图是一个局。他就是要让种士良知道自己利用了他,他不能等到别人把这件事传到种士良耳朵里,那样的话,他从定边就死定了! 第八百一十二章 兵败武定 武定郡,归安西道管辖,但是地近北河道,离安西道首府安西郡有不下九百里路程,距离京师洛安城则只有八百里路程。武定郡的地理位置确实非常重要,但是因为它地处安西道靠东南的位置,平时罗刹人想要攻打安定郡也做不到,因为还有东山口、阳山、定远等城池挡在它的北面,所以历来驻守武定郡的兵马都不多。 可是这几天,武定城比往常多了些不同,有兵马从卧虎关和安山城等方向开来,协助本地戍卒守城。武定城中百姓平时很少见到这么多数量的兵马,如今见到城外兵马不断入城,自然觉得新奇,男女老幼都出来到街头看热闹,不时有人对这些从外地来的兵将指指点点。 数日之中,五千兵马已经到齐,尤其让人感兴趣的是,这支兵马中最大的官不过是个白面无须的从六品忠武校尉。可是这位忠武校尉来到武定城之后,却要和负责本城防务的正五品武定将军薛忠海平起平坐,共同负责本城防御事务。而且这位忠武校尉还带来了十架霹雳炮,据称这玩意是投石车的改良版,能在城上对付投石车。 小小从六品忠武校尉竟然可以带五千兵马?这让武定将军薛忠海十分不满,他堂堂正五品武定将军,手头也不过一千五百兵马,凭什么一个从六品校尉带的兵比他还多?再说武定又不靠近罗刹国,根本不需要这么多兵马防守啊!几十年来,武定哪有什么大的战事,就连流寇都见不到一个。 所以武定将军薛忠海对这位小小的从六品忠武校尉十分不待见,要不是这哥们带来的兵多,估计薛忠海都已经让手下把他给群殴一顿了。 一个小小校尉,竟然来抢武定将军的防务,什么东西!最开始的两天,薛忠海真是看到那张白面无须的脸就烦得不行!尤其这小子来了之后,好一顿折腾,什么修缮城池,查点武库,储备粮草的事情他都给过问了一遍。连城外的百姓也都迁到城中,有不愿意走的,或是有岁数大的,用车拉,用人抬也要抬入城中。 这位章校尉信誓旦旦说,“罗刹骑兵会打来!”谁会相信这话呢!武定城几十年见不到罗刹人的影子,难道他们还能插翅飞进来? 后来薛忠海听到手下人传说,说这位名叫章安思的从六品忠武校尉竟然是从大帅的什么远房表侄,从大帅把他派到武定城,就是为了让他刷军功的。薛忠海才不得不看在从定边的面子上,稍微给了这位章校尉一点好脸色。偏偏章安思这小子脸皮又厚,每天像牛皮糖一样黏着薛忠海,询问一些关于打仗的事情,搞得薛忠海很是无可奈何。 不过薛忠海只是听人说起这小子的背景,其实内心也生疑,这小子到底是不是从大帅的表侄啊?他旁敲侧击问了几次,得到的答复都只是笑笑。后来薛忠海不耐烦了,也不再绕弯子,索性直截了当去问,对方却左右瞧瞧,一脸神神秘秘的表情道:“这种事,不好说,嘿嘿,不好说,不好说!” 薛忠海对此也无可奈何,对方不说,那他总不可能千里迢迢派人去查从定边和章安思的祖宗十八代吧?所以他只能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去和对方相处,毕竟他惹不起从大帅。好在章安思也不是那种很矫情的人,还算好相处,两人一起喝了几顿大酒,关系也就明显缓和了下来。 章安思还问薛忠海,以前罗刹骑兵打过来是什么样子。薛忠海如实回答道:“我做了五年安定将军,连个罗刹骑兵的鬼影子都没看到一个!大约安定城太穷,那些蛮子没有打过来抢粮抢钱的意思!” 就在章安思带兵进入武定城的第五天上午,薛忠海和章安思两个人相约早起巡城,然后两个人回来吃饭,在武定将军衙门三堂正对坐聊天。忽然一名小卒惊慌失措跑进来报告,“将军,将军,大事不好了,有敌军来犯!十里外悬孤山上的烽火台已经点燃了烽火!青烟、红烟、黄烟都有!” 薛忠海霍然站起,差点儿没把面前案几上的粥碗掀翻在地。烽火台上燃起了三色烟火,说明敌人至少数以千计,武定城还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薛忠海瞧了一眼坐在对面淡然喝粥的章安思,又惊又喜道:“老章,你可以啊!从大帅让你来武定城才没几天,果然就有大敌来犯!这下你可有功立了!” 章安思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了下去,擦了擦嘴巴,站起身慢条斯理道:“前些天在帅府议事的时候,多少人怀疑大帅的安排,只有我不怀疑大帅的判断,所以大帅才派我来到武定城!既然敌人来了,那就来吧,反正咱们兵强马壮,粮草也充足,谁怕谁呢!薛将军,咱们走,上城去!” 薛忠海和章安思登上城头,吩咐戍卒们准备好弓箭和滚木礌石等物。不多时,马蹄声隆隆,大地也颤抖起来,果然有无数罗刹骑兵出现在视线范围内,向武定城方向杀来。城头上,本地戍卒们无比惊骇,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大场面。可章安思带来的五千兵马却是在卧虎关和安山城久经战阵的老卒,这场面已经见过多次了。 半个时辰后,数万罗刹骑兵到了武定郡城下,排成进攻阵型,一名身材高大的持矛罗刹骑兵出阵,来到武定城东门外,高声道:“我们罗刹国谷幽王有请薛忠海将军出城答话!” 薛忠海和章安思对视了一眼,章安思示意薛忠海可以在城上对话,千万不要出城。薛忠海笑道:“我也不傻,他来了这么多兵马,我出城做什么?送人头么?”薛忠海站在城门楼上,手扶垛口,望向持矛的罗刹骑兵,高声道:“我就是薛忠海,你家王爷在哪里?” 一个头戴黄色皮冠,貂裘长袍,戴着一对金色大耳环的罗刹王爷拍马出阵,昂头望向城门楼上的薛忠海,咧嘴笑了,用不流利的大越话道:“薛将军是吗?本王罗刹是谷幽王,戈雄图!今天我率四万雄兵到了你的武定城下,你用什么抵挡我?我知道你城里只有不到两千兵马,你还不如早早献城投降,本王可以在女王陛下面前保奏你,让你有更大的官做!” 薛忠海望着戈雄图,笑嘻嘻道:“本将军在大越活得挺好,能做到正五品将军也不错了!再说你们罗刹的牛羊肉我也吃不惯,你们又不吃白米饭!还有啊,你们一年当中至少有半年都要骑马四处追着水草跑,你们那里女子风水不好,皮肤又粗糙,有什么好的?” “哦,对了,我还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我这城里原来确实只有两千兵马,不过我们从大帅料事如神,又派了一万人马来增援我,我这里城里现在已经有一万多兵马了,我就凭着这城墙和城里的弟兄,也能把你挡在城外!你要是聪明,赶紧退兵,还能保住一条命!你要是敢来攻城,那我可就要对不住您了!” 戈雄图有些疑惑,他遥遥见薛忠海站在城头,脸色不像作伪,但是戈雄图真不相信城中有援兵。戈雄图高声道:“薛将军,你不要吹牛了,你哪里来的援兵?自欺欺人可不好!一旦本王决定攻城,你是绝对挡不住我的数万兵马!这一次,我们卡必奴陛下派出三十万大军攻打你们龙越国,尤其主力都是用来针对你们安西道的,你们完了!你不如趁早出城投降。” 章安思走到薛忠海身旁,趴在垛口上大声对戈雄图吼道:“戈雄图,你就别枉费心机了!我是从大帅身边的忠武校尉章安思,这次就是我奉从大帅的命令带兵来增援薛将军的!就算我们不能出城杀你,你也绝对拿不下武定城!” 戈雄图大怒,拔出马刀在手,指着薛忠海和章安思,用并不流利的大越话骂道:“薛忠海,张安西,你们真是不知好歹!本王已经给了你们机会,你们不要不知道珍惜!不然城破之时,我要屠尽城中所有大越人!无论男女老幼!” 薛忠海怒骂回应道:“戈雄图!你个王八蛋!你拿我的武定城当什么?你以为这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你想屠我的武定城?你也得有本事先拿下武定城再说!我们从大帅早已经识破你们的意图,你用什么和我们从大帅斗!你趁早带着人滚蛋,还能留下一条狗命,你要是滚的晚些,连你的狗头都不保!” 戈雄图怒从心头起,这些大越的蛮子真是不知死活!眼睁睁看着数万大军压境,还敢嘴硬!戈雄图回头对传令官喝道:“摆好投石车,准备攻城!” 传命官答应一声,回头吼道:“大王有令,准备投石车!攻城!”后面立刻有罗刹步兵遵照命令推出投石车,开始准备攻城。 城头上,薛忠海望着城下排列整齐的投石车,惊讶道:“哎哟,这帮罗刹鞑子还真他娘准备投石车了啊!”薛忠海猛然想起,章安思带来了什么新式的霹雳炮,薛忠海急忙道:“那个啥,章校尉,快快快,快把咱们那个什么霹雳炮拉出来!你不是说咱们那个霹雳炮比投石车打得更远吗?这不就用上了,这下好了,直接干死下面这群不知死活的玩意!” 章安思一面命人树起木牌防护投石车,一面命人拉霹雳炮上城。很快,城上的霹雳炮就摆好了,戍卒们在霹雳炮上装入更大的石头,向城下投石车的阵地抛投下去。三下五除二,就打烂了五六架投石车,并且连投石车周围的罗刹兵马都跟着倒霉,被从天而降的大石砸得无处躲藏。 负责投石车的罗刹步卒为了保命,已经顾不得投石车的好坏,立刻四散奔逃,逃离了投石车阵地。任凭戈雄图如何吼叫,甚至砍杀了两个投石车兵,也阻止不了车兵的崩溃。副将娄秉楠劝道:“王爷,别砍了,咱们的武器不如人,就算咱们坚持使用投石车,也不过是增加伤亡罢了!咱们得想想其它方法!对了,咱们还有云梯车,推云梯车过来!” 戈雄图无奈,喝道:“再叫云梯车上!”立刻有上千罗刹兵推着十余辆云梯车杀向武定城。这批士卒躲在云梯车的大盾后,冲向武定城。时逢冬季,护城河已经冰封,云梯车很容易就攻到了城下。跳下马的罗刹骑兵们“哦嗬嗬”吼叫着,推动云梯车开始攻城。 城上戍卒见了,立刻用滚木礌石纷纷砸下,当然,经过改装的霹雳车也没闲着,大石在空中横飞,片刻之间,就砸坏了两辆云梯车。城外罗刹骑兵见城上防御很严密,立刻又退了下去。攻打小型城池,他们很有经验,不然他们也不会从北河道这么快就攻城略地来到武定城下。但是对于武定城这种中型城池,他们还是缺乏攻坚的器械。 之前就是戈雄图也没想到城上又来了援军,而且还有霹雳炮这种怪物的存在。戈雄图见投石车无功,云梯车也被击退,顿时气得暴跳如雷!罗刹骑兵在野战时最勇,最强,可他们最大的弱项就是攻城不太行,当然一些小县城,城墙低矮的他们能够迅速吃掉,但是遇到郡城以上的中型城池,他们就有些困难了。 这一次,戈雄图是带人从北河道突破而来,打破了数个小县城,又借助大国师天刑的法力,借大雪越过平时不可能越过的龙翔关,一路突破,又用抢到的兵部文书骗开了几座城池,一路打到武定城下。他们是准备打破武定城,配合加齐朗、多希范的兵马,两边夹击,强吃安西道,打从定边一个措手不及,从而击败从定边,一雪前耻。 此行攻打大越国的有三十万兵马,投入安西道的足有二十多万,其余除了进攻辽东道的东波和进攻平原道的毛哈利之外,其余都会在平原道、北河道转路进攻安西道的几座城池,其中就包括这座至关重要的武定城。但是戈雄图是万万没想到,从定边已经额外派来了五千兵马帮助武定城守城,章安思就带人在这里等着他。 如果没有这五千援兵,戈雄图可能最多一天时间就拿下武定城。毕竟武定不是那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坚城。可惜,戈雄图高兴得太早了,他兴冲冲带人跑来武定,准备带人破城后席卷安西道东部。结果他的霉运到了,刚来武定城就让人给当头打了一棒! 远道而来的戈雄图,带人在武定城下整整折腾了一天,到下午的时候,罗刹人已经损折了两千余兵马,却仍是拿武定城什么办法都没有。戈雄图无奈,只能带兵后撤,离城十五里下寨。 城头上,薛忠海见罗刹骑兵撤退了,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薛忠海拉着章安思的手,重重拍了两下,心有余悸道:“章校尉,这可多亏了你们及时赶到,不然这武定城我可真守不住了!” 章安思笑道:“既然咱们大帅能料敌于先,那么咱们也就用不着担心。其实你细想一想,这些年咱们能守住安西道,守好安西道,不都是从大帅指挥得当吗?只要咱们大帅在,咱们的安西道就可以高枕无忧!” 当晚,住进营地的戈雄图闷闷不乐,把手下几个谋士和武将都召集到营帐中,商讨对策。谋士戈其斯道:“王爷,既然从定边提前预料到我们会选择武定城作为突破口,那咱们不如改道,去攻打罗龙郡!罗龙山口旁有一座必城县,绝没有武定城这样难搞!树挪死,人挪活,咱们换个地方去搞就完了呗!我就不信,从定边在罗龙郡也设下伏兵了?” 戈雄图帐下猛将马由功也赞同道:“不错!如果咱们能从罗龙郡突破也是可以的!咱们给他绕一下,越过这些让人头疼的城池!咱们是进攻方,可以选择进攻的地点,咱们兵多,他们兵少,要防守的地方又多,他们还能到处布防?主动权在咱们手里,咱们怕谁!” 戈雄图又瞧了瞧手下的其余武将和谋士,这些人也大都赞同改道进攻罗龙郡,不在武定这一棵树上吊死。戈雄图想了想,一拍大腿道:“好!本王就听你们的,咱们绕道去进攻罗龙郡!今晚咱们吃饱睡好,明早开拔!” 武定城中,斥候回报,戈雄图下午的时候就预料到短时间内打不下武定城,于是命人在城东十五里外的山根下安营扎寨,扎了很长的连营。章安思点点头,只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薛忠海和章安思一起到郡守府,去请担惊受怕了一整天的武定郡守邹德龙共进晚膳。席间,薛忠海笑问道:“郡守大人,您对城外的这些罗刹兵马怎么看?” 邹德龙也不藏着掖着,摇头道:“哎哟我的妈呀,本官到城头上看到那密密麻麻的罗刹骑兵,真是吓得腿软!要不是大帅早派了章校尉来增援咱们,本官简直都有心弃城而逃了!” 章安思大笑道:“罗刹都是骑兵,就算你郡守大人弃城而逃也逃不上五十里,就要被追上!咱们从大帅有的是办法对付罗刹人!” 邹德龙讪讪笑道:“本官也就是说说,怎么可能真逃呢!这些罗刹人坏得很,毕竟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就算咱们献城投降,也没有好下场!弄不好他们还要让我们顶在前头去攻城,当诱饵,或者是利用我们去骗开别的城池!哼,本官可不会上他们的当!”邹德龙嘴上这样说,心里却道,打不过不逃怎么办呢? 薛忠海忽然问章安思道:“章校尉,既然大帅已经识破这些罗刹人的诡计,他就没有别的办法对付这些罗刹人吗?” 章安思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锦囊,笑道:“有啊!我离开安西城去调兵的时候,大帅让他的亲兵队长给我送来两个锦囊,还说罗刹人抵达武定城下的当天晚上,拆开这个红色锦囊,里面有应对之策!” 薛忠海大喜过望,笑道:“那还等什么,快拆开看看哪!” 章安思拆开锦囊,里边有张纸条,三人凑在一起,在灯下观看,只见上面蝇头小楷写着一行字:罗刹人打到武定城下的当晚,如罗刹人兵败,可留章校尉率兵守城,薛将军带三千兵马出城,夜袭罗刹人营地,四处擂鼓,在柴草上放火惊扰敌人。罗刹人不识兵法,地形不熟,又恃人多,必不会以为我军敢劫营!我军惊扰敌军后,可在林中悬羊击鼓,自己人乘机从容撤回。比及天亮,罗刹人必惊慌遁走。 薛忠海见纸条上写着让自己带兵出城攻打罗刹人营地,不由心中有些担心,低头不语。毕竟罗刹人有数万骑兵,他只带三千人马出城攻打敌人营地,有种以卵击石的感觉。 章安思见薛忠海沉默,毅然起身道:“既然薛将军觉得此事有些困难,那不如由我带兵去劫营吧!薛将军带兵守护好城池即可!” 薛忠海见章安思主动请缨,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薛忠海摇头道:“章校尉,劫营这事还是我去最好!我在武定多年,地形熟悉,你初来乍到,人生地也不熟,由你守城是最好的!况且到了晚上,那些罗刹人就是瞎子聋子一样,我劫他大营,他又能如何?” 薛忠海传下令去,让三千士卒饱食,准备马匹、刀枪和火箭等物,准备劫营。 二更时分,城中兵马悄悄打开东门,乘夜疾行,在薛忠海的带领下,往十五里外的武定山下,去劫罗刹人大营去了。 那些罗刹人白天攻城累了一天,又加上自恃人多,以为城中兵马绝不敢出城袭击他们,果然不作任何防备,除了留下少量哨兵警戒外,其余人都在梦乡之中。 万没想到薛忠海乘夜出城,还把三千人分六部,每部五百人,分三个方向六个位置劫营。以本地老卒为首,带齐战鼓火箭等物,乘夜袭杀敌军哨兵,放火箭焚烧了罗刹人大营中的部分粮草。随即擂鼓,鼓声和喊杀声震天。在惊扰敌人之后,立刻在附近树林中悬羊击鼓,人马火速撤退,绝不恋战。 夤夜之中,罗刹人也不知道敌人来了多少兵马,一时间乱成了一团。有不少罗刹兵抢着去灭火,毕竟粮草重要。结果身上中箭倒地,罗刹兵马大乱,在箭雨和火光中自相践踏。薛忠海的兵马早乘着夜色撤回武定城了。 闹了半夜,罗刹人才把火扑灭,戈雄图查点兵马时,又折损了近千人,受伤的人数也有至少两千人。此时,四处林中都有鼓声,罗刹大军惊慌不已。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才发现林中是在悬羊击鼓。经过这一闹,戈雄图就更没有战心了,天亮草草吃过早饭,这数万兵马就离开武定城,往罗龙郡方向去了。 很快,出城侦察的斥候回报,戈雄图已经带人离开武定城了。薛忠海和章安思相视大笑,都很欢喜,郡守邹德龙更是面有喜色。他不是武将,实在是害怕打仗。 章安思道:“大帅还有一个绿色锦囊,吩咐罗刹人退兵七天后再打开。” 薛忠海笑道:“大帅真神人也!那锦囊中必然是破敌之策无疑了!我可真盼着七天后瞧瞧大帅锦囊中到底说了些什么!老章,你有大帅这样的亲戚,真是好运气!” 章安思点头道:“谁说不是呢!大帅料敌于先,我辈远不及也!说起上阵破敌,大帅武功强横,罗刹人惧怕。说起守城,大帅同样不弱于任何人!我就奇怪,大帅怎么就知道罗刹人会进攻武定城呢?换成是我,我就绝对料不到这一点!” 薛忠海指着自己和章安思,失笑道:“所以你和我,就只能做个小小武定将军和忠武校尉了!不过这一仗,咱们还是立了功的!既守住了武定城,又打击了罗刹骑兵的嚣张气焰!” 第八百一十三章 白衣幽灵 首善城外,河顿军营,一众士卒正在校场上演武操练。中军帐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远处还有成队的巡逻士卒不时走过。中军帐的大帐之顶,甚至还坐着一个一脸横肉,盘膝闭目结印,膝头横着一柄粗大铁禅杖的莽和尚。这阵势,可谓是戒备森严,显然是河顿军中有什么大事发生。 中军大帐内,河顿一脸严肃坐在特制的楠木大椅中,他眼神凌厉,望着坐在帐中两旁的王府大供奉丘半天,鹿金来,以及刚刚出关的宗成绪,还有色胆包天栗二娘、玉面郎君冷千君、梅炎生、傅龙艺、鱼乘良,以及老道连山城,刀尊弟子屠御峰等等等等众人。唯独有一名与众不同的白袍老者,坐在河顿身旁闭目养神,似乎无视帐中的一切。 此时和亲王府的几大供奉中,丘半天在望野城一战中被楚随心所伤,已经残废,成了独臂,宗成绪刚刚出关,鹿金来则是被河顿从首善城中硬给调了出来。鹿金来原本在河成旭身边,负责保护河成旭,但是河顿派使者进城,向河成旭点名要鹿金来。这次袭击河成秀,机会只有一次,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河成旭自然不想放鹿金来离开,他也需要高手保护,可是河成旭权衡利弊一番之后,发现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打败河成秀,也就只能让鹿金来到河顿的大营报到。首善城中,就快要粮尽了,如果粮尽之时仍然不能击败河成秀,必然要陷入众叛亲离的境地,那样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他河成旭的皇帝梦也就该结束了。 就算是为了他的皇帝梦,他河成旭也必须舍弃一些东西。当然,河顿需要的不止是高手,他还向河成旭索要了三万精兵。加上目前河顿手中已有的三万多兵马,一共凑了近七万人。一下拿出这么多兵马,河成旭当然肉疼。首善城中,几乎精锐尽出,只留了一万多老弱残兵守城。就算再想征兵,兵源的质量也成问题。 可这场豪赌终于要到了落幕的时刻,不把全部身家押上去,都不足以称之为豪赌了。所以河成旭一咬牙,把手下除了负责防守禁宫的三千精锐之外,全都一股脑派给河顿。现在除了不能放河顿入城,不能把东平子鲁和东平子衣兄妹俩交给河顿之外,河顿有任何关于钱粮兵马方面的要求,河成旭都愿意尽力解决。 毕竟现在河顿河成旭父子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两个人都没有选择的余地。当然,有一天能打败河成秀之后,父子俩如何瓜分桑兰这块蛋糕,那是将来的事。河成旭藏着私心不让河顿进城,难道河顿就不想夺取桑兰国王的王位?可是没办法,尽管各怀心腹事,他们也必须得把齐心协力度过眼前的难关才行。火烧眉毛的时候,谁不是顾眼前的呢? 河顿趁着这个机会把河成旭手里的兵马都调出城来,当然也是怀着一颗私心。无论能不能打败河成秀,他都有实力从河成旭手中夺回首善城。但是现阶段,他必须要让河成旭帮他守住首善城,首善城在河成旭手里,比在别人手里更安全些,父子二人除了天然的血缘之外,更有着共同的利益。 至于河成旭夺走了他的东平子衣还有其她女子的事情,河顿暂时可以忍,但总有一天他会连本带利找河成旭讨要回来。他河顿戴了一顶大大的绿帽子,而且这顶大帽子竟然是他亲生儿子赠送给他的,他要是连这个都能忍,那也太不是男人了。 现在河顿不是不想翻脸,是还不到翻脸的时候。从来都是他河顿抢别人的东西,谁敢抢他河顿的东西不付出代价的?就是楚随心抢了河顿的女人这件事,河顿也不是不想报仇,只是时机还不成熟,条件还不合适。当前,河顿最大的敌人是河成秀,只有击败河成秀之后,他才能考虑其它事情。毕竟事情有轻重缓急之分。 河顿坐在案几后,环视帐下数十名高手,神采奕奕,这是他目前手头能凑出的最强阵容了。坐在中军帐之上,替河顿守护四周动静的莽和尚,就是在卓家山庄曾被楚随心击败的极品和尚,极品和尚与河顿也曾有过一些交情。这次为了打败楚随心,河顿把他能请到的桑兰高手都请来了,就连血影宗和一些不方面现在露面的大越高手也都受到河顿的邀请。 这次河顿可没少花银子,那真称得上是下了血本,押上了所有赌注。 麻衣神叟丘半天最先开口问道:“王爷,您这次是怎么个安排法?反正这次咱们一定要一雪前耻,找河成秀、楚随心报仇!我丘半天就是死,也要咬下楚随心一口肉来!”不过丘半天仍是习惯称呼河顿为王爷,而不是太上皇。 这个营帐中,除了河顿之外,最恨楚随心的就是丘半天。丘半天被楚随心断了一臂,因此对楚随心恨之入骨,他最想杀的人,就是楚随心。 心情大好的河顿呵呵笑道:“丘供奉,我知道你特别恨楚随心,寡人也一样恨楚随心!在座有不少人都和楚随心有着深仇大恨!” 玉面郎君冷千君应声道:“不错!楚随心害了我师祖,还抢了我的女人,又打伤过我,我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这位连道长同样和楚随心有深仇大恨,当初楚随心在驮龙山的飞来峰顶,为了抢夺一棵升仙草,还出剑伤了连道长,还有这位屠御峰屠兄,本是刀尊凌必空的高足,他和楚随心一伙人有杀师之仇!” 少了一只耳朵的紫袍老道连山城点头道:“玉面郎君所说不错!咱们有多少人都和楚随心有着血海深仇,只恨没有机会报仇罢了!尤其这次是咱们太上皇出面力邀,邀请众位高手袭杀河成秀和楚随心这两个小王八蛋!本来贫道担心楚随心这小子诡计多端,很难对付,可现在咱们有这么多高手在此,楚随心这小子死定了!” 河顿咳嗽了一声,笑道:“所以这次咱们借口进攻平东州,实则是要借这个机会围城打援,吃掉河成秀和楚随心的兵马,顺便把这两个不成器的小子一窝端了!” 河顿又介绍道:“对了,诸位,这位白袍老先生就是大越江湖上人送绰号白衣幽灵的古木舒,古老先生。古老先生原是大越魔道大高手之一,近些年修习神功,所以才归隐山林。这次寡人把古老先生请出来,就是为了对付楚随心和他手下的一众高手。咱们本来就兵强马壮,高手众多,如今有了古老先生的加盟,打败河成秀和楚随心已成定局!” 帐中高手们听说这白袍老者竟然是大越国魔道大高手古木舒,不由面面相觑,一齐倒吸了一口凉气。人的名,树的影,这位古木舒的武功可谓独步天下,曾经位列大越江湖四大恶人之首,也是魔道的魁首,力斗三大正派高手的围攻不落半点儿下风。近些年古木舒在江湖上消失,有人传说他是和正派高手决斗后重伤不治,死于墨兰山中。 可现在这人还好好坐在这里,足以说明传言是假。 白袍幽灵古木舒听到河顿提及他的名字,不由缓缓睁开眼睛。众人向古木舒的眼睛望去,不由俱各心头一凛。只见古木舒眼中并没有眼仁,是一片白色,让人看起来十分恐怖。 就在众人心头有些害怕之时,古木舒忽然聚拢眼神,眼中这才有了两颗红色的眼睛,古木舒眼中放出红光,冷冷笑道:“楚随心不过是个小毛孩子,不过是侥幸窃取了木灵之体,又有楚承隆、白乐天等人给他撑腰,所以他才敢如此嚣张!老夫早就对他不爽了,可是这几年在山中练功,没时间理他而已。如今老夫功成下山,就是来取他性命的!” 冷千君哈哈大笑道:“这可实在是太好了!如今有了古老先生加入我们,给我们做后盾,那么楚随心就死定了!楚随心一死,河成秀孤掌难鸣,他用什么和我们抗衡?如今我们有这么多高手聚在这里,还怕一个小小楚随心吗?到时两边开战,我们兵马对兵马,高手对高手,杀他楚随心不要太简单!” 连山城也大喜,出口称赞道:“贫道久闻古老先生大名,没想到今天能在王爷帐下结识老先生,实在是三生有幸,三生有幸!” 本来冷千君、连山城这些高手是惧怕河顿这边没有大高手压阵,现在有了古木舒,他们还怕什么?十年前的古木舒在江湖上就罕逢敌手,如今神功大成,还有谁是他的对手?他的到来,对于河顿也好,丘半天、鹿金来也好,都是一个大助力。这人在大越江湖上的名号,比丘半天在桑兰江湖上更响亮。 河顿哈哈大笑道:“有了古老先生的加盟,咱们破河成秀必矣!” 第八百一十四章 兵临城下 夜半时分,河顿下令饱餐之后的大军拔营起寨,七万兵马分批次开拔,直扑平东州。 等到天亮时,平东州戍卒赫然发现南门城外连营十几里,旌旗蔽日,全都是“太上皇河顿”的旗号,城外鼓角喧天,叛军声势骇人,城南的官道上被兵马挤得水泄不通。有一员金甲大将,带十余骑兵直接奔到南城门,张弓搭箭,一支箭精准射上城门楼,箭上绑着两封信。 城下大将昂起头,高声道:“这信是我们太上皇给你们知州大人和驻防将军的!我们太上皇带精兵二十万亲临城下,叫你们知州和驻防将军早早献城投降,否则一旦城破,鸡犬不留!” 二十万大军?我的娘哎!自平东州建州以来,也没见过这么多兵马啊!负责把守城门的校尉见了城下这阵势,又听到这话,心头的惊惧可想而知,他立刻派人飞马报告平东州将军衙门和州衙门,把河顿的劝降信送给知州和驻防将军。此时城上戍卒望着城下叛军的数量众多,真是人人都有惧色,个个胆战心惊。 平东州驻防将军柯贤明刚刚起床,还没吃早饭,猛然听到这个能让人惊破胆子的消息,撕开河顿的劝降信,一看之下真是吓得不轻,连鞋子都没有穿好,就连声高叫道:“快,快去请贺统领来!” 目前平东城中以正三品的禁军飞羽军统领贺安邦官位最高,而且贺安邦来了之后,积极和柯贤明配合,整顿平东州防务。并且前些天,柯贤明和贺安邦联手,多次击退青凤和昭仓两郡的叛军的进攻。柯贤明其实心中有些摇摆,但是贺安邦抵抗的意志无比坚定,是起了绝对中流砥柱的作用,所以柯贤明非常依赖贺安邦。 贺安邦到了平东州后,并没有住在平东州将军府,而是住在将军府隔壁一个四合院里,那是平东知州马至诚为他特意安排的。贺安邦觉得,平东州有知州,有驻防将军,他不过是新王安排来协助原来的驻防将军和州官守城的,不该过分插手州中事务,应该以本州的州官和将军意愿为主,所以就没有住进驻防将军衙门。 不过贺安邦是三品官,而且是禁军飞羽军的统领,地位非同寻常。而平东知州马至诚是四品官,驻防将军柯贤明只是从四品,而且贺安邦还是桑兰王河成秀派来的,相当于是钦差,所以马至诚和柯贤明都对贺安邦毕恭毕敬,关于防务上的大事小情都来问贺安邦,贺安邦想不挑大梁都不行。 贺安邦吃过早饭,正在四合院的主宅天井里打拳,有门子飞奔进来报告,说是城外有河顿二十万大军压境,看样子正在布置冲车、云梯、投石车等物,柯将军急请贺统领到州将军衙门商议。贺安邦听了,也吓一大跳,赶紧收了拳势。河顿的十万大军压境?什么情况?贺安邦急奔马厩,牵了马,只带了两名亲兵,上了马直奔州将军衙门。 三人到了将军衙门之后,直奔三堂。凡有重大军情,柯贤明和马至诚、贺安邦都会在三堂议事。今天也不例外,柯贤明早已经等在三堂了。两人见面,柯贤明把河顿的信递给贺安贺看了,又简单说了一下情况,柯贤明一脸惧色。 贺安邦安慰道:“柯将军,你不用怕!咱们陛下的大军就在首善城外,一旦他知道河顿要攻打平东州的事情,想要援救咱们也快!我看呢,咱们不如先上城去看看情况再说,现在是先稳定军心要紧!” 两位将军说着话,出了三堂,乘马刚出驻防将军衙门大门,就见知州马至诚带着随从飞马赶奔过来了。正常文官是坐轿的,可这位马知州也会些武功,因此平时出门骑马时居多。贺安邦见马知州衣冠不整,显然是得到报告之后十分焦急,胡乱穿上官服就跑出来了。 贺安邦向马至诚拱手,呵呵笑道:“马大人,官帽歪了!扶一扶!不用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平东州这么高的城墙,城中五六千兵马,他就是有一百万人攻城,也得能摆开这些兵马才行啊!再说陛下的大军就驻扎在首善城外,随时都可以支援我们,又有什么可怕的?河顿要是能打赢我们,早就赢了,他一直拖到今天,还不是因为没有把握?” 马至诚见贺安邦面无惧色,心中安心不少,也拱手笑道:“让贺统领见笑了!实不相瞒,下官听到河顿带叛军二十万来攻打平东州,还是被吓得不轻!二十万大军啊,这可不是个小数目!而且河顿在信里出言威胁,如果我们不献城,他就要打破城池,鸡犬不留!” 贺安邦轻蔑一笑道:“听他吹牛!他要是真有二十万大军,早就在首善城外对咱们陛下的大营展开进攻了!二十万大军是什么规模?我给他二十万大军,他有地方摆开吗?再说我不是瞧不起咱们这位和亲王,你就是真给他二十万大军,他也调度不开,他没有那统兵才能!领兵打仗这事情,是说着玩的吗?” “实不相瞒,就是我贺某,顶天能统兵十万就是上限了!至于咱们那位和亲王,不是我瞧不起他,他还不如贺某呢!他能有带兵五万人的能力就已经了不起了!二十万大军,吓唬谁呢?他也不过就是号称二十万罢了!咱们也可以号称城中有十万大军,吹呗,谁不会呀!前些天青凤和昭仓两郡的叛军号称五万,还不是被咱们打得满地找牙!” 柯贤明和马至诚对视一眼,柯贤明笑道:“听贺统领这么一说,我心里安稳了不少!哎哟我的妈呀,刚才下面人来报,说河顿至少带了二十万人在城外,再一看他写的信,可真把我给吓坏了!太可怕了!” 三人拍马直奔南城门,登上城门楼望下去,果然城下旌旗蔽日,枪刀森森,兵马众多,声势十分骇人。贺安邦虽然出言安慰两名同僚,可是此时一见城下军势雄壮,心中也难免不安。这城下兵马虽然没有二十万,但是瞧这声势,十万人总是有的,这些人一旦全力攻城,平东州还是非常危险的,这支兵马的精锐程度远非青凤、昭仓两郡叛军能比。 贺安邦对柯贤明和马至诚道:“城外通往首善城的要道已经被叛军完全断绝,想派人杀出去报信几乎是不可能了,所以咱们只能先坚守城池,再飞鸽传书给咱们陛下求援了!” 柯贤明和马至诚对视一眼,齐声道:“这事都听贺统领的安排!”两个人都给城外叛军的阵势吓到,没主意了。毕竟平东州是首善城北边的门户,几十年来从来没有这么大规模的军队来进攻平东州。柯贤明和马至诚都是太平官,连马贼都没见到过,如今被城外声势浩大的叛军吓到也是人之常情。 城中紧急放飞十余只鸽子,贺安邦看着鸽子消失在视线中,心里才稍感放心。城外这支叛军确实吓人,贺安邦立刻安排人,把投石车也架上城头,抢先攻击城外的投石车阵地。毕竟守方在城上,居高临下更有优势。优先把对方的投石车打掉,尽量不给对方毁坏城墙的机会,至于云梯车和冲车,则是另外的解决办法。 冲车是用来撞城门的,防护力较弱,最优的解决办法是派步卒冲出城去,破坏冲车。可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叛军人多势众,派兵出城攻击冲车不是好办法。至于云梯车,泼油放火箭去烧毁云梯车是好办法,尤其防御一方有地形优势,以少胜多也不是办不到。尤其一旦河成秀知道平东州情况危急,是绝不会坐视不理的。 南城门上,柯贤明和贺安邦拒绝河顿的劝降,并派出了上百名嗓门洪亮的小卒,站在城头上齐声大骂河顿反贼。城中戍卒听了,士气明显提升,城下叛军听了,士气受到一定程度的打击。随后城上投石车率先发射石头,砸向城外叛军的投石车阵地。先下手为强,尽量不给城外投石车机会。 大块的石头呼啸着从天而降,城外投石车阵地还没有建造完成,就先挨了一顿毒打。叛军的投石车兵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部分还在建造的投石车被城上投石车抛投下来的石头砸中,受到一定程度的毁坏。 正出营督战的河顿见状,大怒,喝道:“再有哪个敢临阵脱逃,立刻就给寡人推出去斩首!立刻把投石车保护起来,不许城上的投石车打中我们的投石车!” 河顿环顾左右,见常荣光、李邦达等谋士都在,却忽然发现新来的谋士巩金凡不见了,河顿疑惑,问左右道:“金凡哪里去了?谁看到金凡了?”这出兵攻打平东州的主意,就是巩金凡出的,这位谋主哪去了? 众谋士面面相觑,一齐摇头,昨晚大军开拔,都在忙活,没人注意巩金凡。有人回忆道,好像从昨晚出发后就没有看到巩金凡了。河顿传令道:“快去,把金凡给寡人找来!咱们都已经兵临城下了,寡人要让金凡看看他的主意有多妙!” 第八百一十五章 弃暗投明 常荣光站在被城上投石车毁坏的叛军投石车战阵前,摇着手中鹅毛扇子对负责管理投石车的投石校尉打义章破口大骂道:“你们的一个个都是猪脑子吗?啊?你把投石车都集中一个地方,是怕城上的投石车砸不烂你?你这么多投石车,就不能分散开,多设几个战阵?是城里投石车多,还是咱们投石车多?” 投石校尉打义章恍然大悟,急忙吩咐人把投石车分散,分成几个战阵,以应对城上的投石车。毕竟城上的投石车数量少,他们的投石车数量比城上至少多几倍。这一次,河顿是经过充分准备,他提前准备好了冲车、投石车、攻城车,没有像之前在南湖城下那么狼狈。 常荣光看着打义章高大的背影,气愤愤骂道:“这些个蛮子,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打义章是蛮族人,因为河顿之前去蛮族聚集的达叶城巡视,见这个蛮族人极壮,极勇,所以才把他招入麾下。常荣光一向看不起蛮族人,此时见打义章的脑子转得不够快,就更坐实了他对蛮族人的看法。 两名小卒飞奔着过去,把巩金凡的侍从乙敬铃拎到了河顿面前,河顿望着匍匐在面前,瑟瑟发抖的乙敬铃,沉着脸问道:“金凡哪里去了?” 乙敬铃惶恐叩头道:“太上皇,昨晚巩先生说他闹肚子,一会儿跑一次茅房,后来大军开拔的时候,巩先生的肚子还没好!所以他让我跟着大队人马先走,他随后就赶来。没想到,直到天亮,巩先生也没有赶上来,他有可能是路不熟,走岔了路!这事也是怨我,该留下来服侍他才对!” 河顿正在疑惑,只见随身亲兵又带来了一名低阶校尉,亲兵对河顿禀报道:“太上皇,昨晚初校尉他们断后,他说他见过巩金凡!” 姓初的校尉见了河顿,急忙跪倒叩头,“太上皇,昨晚巩先生拿着你的金令箭,往咱们原来的旧营盘方向去了,他说是王爷遗落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文书,因为过于重要,所以让他持令箭亲自来取!小的见他持有王爷的金令箭,自然不敢拦他,放他过去了!” 河顿皱了皱眉头,不解道:“不对啊!寡人昨晚忙着,根本就没有时间管他的事情,更没有什么重要文书留在营盘要他去取啊!寡人若有重要公文遗忘,也是让别人去拿啊!” 一旁站着的谋士李邦达猛然省悟,跌足道:“王爷!这个人有反骨啊,他八成去投奔河成秀了!快派人去查查金令箭有没有少了!”河顿沉着脸,目视身边的一名亲兵,那亲兵立刻领会河顿的意思,转身骑上马,飞奔着去中军帐查点金令箭的数量。 不多时,那亲兵跑了回来,手里提着金令箭的箭筒,一脸疑惑道:“王爷,五支金令箭都在这里呢,一支也没少啊!” 河顿伸手从箭筒中抓出五支金令箭,左右瞧瞧,忽然挑出其中一支金令箭,恨恨道:“这支令箭是假的!假的!”河顿把那支金令箭折断,掷在地上,果然是支木制的令箭,只是外表涂了新漆而已!看来这人是早有预谋逃走啊! 旁边闪过梅炎生,高声道:“太上皇,属下愿带五百兵马出去,把巩金凡给抓回来!” 河顿烦恼道:“现在抓他回来还有什么用!他必然是觉得在寡人手下不得意,所以才投奔河成秀去了!寡人要是知道他藏着这么个心思,就不带他来京城了!”河顿心里还是有些不解,这人明明献了一条毒计坑害河成秀,这怎么一转眼又逃走了? 李邦达在一旁进言道:“王爷,现在唯恐这人是去投靠河成秀,他若是去投靠河成秀,咱们这边可就一切都透明了!咱们的什么事情,他都知道!一旦河成秀知道咱们的秘密,这仗可就不好打了!依我看哪,咱们还是抓紧时间攻打平东城,只要打下平东,咱们就可攻可守了!” 河顿咬牙道:“小小平东,不在话下!只是河成秀这个小崽子,寡人必须要弄死他!梅炎生、傅龙艺,鱼乘良,速速召集高手,咱们杀回去,在路上迎击河成秀……” 天刚刚放亮,城南五十里外,河成秀新营地,负责在营外几里哨探的几骑斥候见一骑马从河顿大营方向如飞而来,立刻张弓搭箭,大声喝道:“是什么人?快站住,不然我们要放箭了!” 只听那骑马高声道:“几位大哥,可千万不要放箭!我是易怀县衙的师爷,我叫巩金凡,我要求见陛下!” 几名斥候立刻分散开,把这人夹在中间。只见这人骑着一匹好马,手中持金色令箭,中等身材,相貌还算可以,不像是个坏人,于是一名斥候问道:“你叫什么名字?陛下也是你一个小小县衙师爷能见的吗?” 巩金凡脸上堆笑,向几名斥候拱手道:“几位军爷,我叫巩金凡,我可是从反贼河顿的大营偷跑出来的,我带着绝密的消息,要献给当今陛下的,要是迟了些,耽误了时间,可要有大事发生了!你们如果能带我去见陛下,绝对是一大功!” 几名斥候面面相觑,似信非信,一名斥候问道:“巩金凡是吗?我们要怎么才能相信你呢!总不能你上嘴唇一搭下嘴唇,我们就把你带到陛下面前去吧?万一有事,你是个刺客的话,陛下责怪下来,谁承担得了这份怒火!” 巩金凡大笑道:“几位军爷,你们可看好了,这是河顿的金虎令箭,总共就只有五支!我昨晚为了逃跑,特意复制了一支假的,以假的换真的,狸猫换太子,把真的给拿出来,用来跑路!要是没有这支金令箭,我能到这里么?你们放心带我去见陛下,有好处绝对分你们一份!你瞧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儿,我刺杀得了陛下吗?” 斥候伍长瞧了瞧巩金凡,点头道:“万一真有大事就耽搁了!老吴,你们别闹了,我亲自带他回去营寨,就算他是假的,他一个人也翻不了天!陛下身边高手如云,可这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个高手!就算他有那贼心,他也没那实力!走,你随我进营去!” 说着话,斥候伍长亲自带着巩金凡,往河成秀大营方向去了。 河成秀闻报,急忙和楚随心等人出营迎接巩金凡,巩金凡见了新王河成秀,急忙跪地磕头,口称“罪民”。河成秀笑着,上前把巩金凡搀了起来,河成秀脸上堆笑道:“巩先生何罪之有?你能弃暗投明前来投奔寡人,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寡人有了巩先生的助力,是一定能打败河顿这老贼了!” 巩金凡站起身,笑道:“草民原来是易怀县衙的师爷,前些日子河顿带兵过境,以我们知县大人的性命相威胁,草民不得已,只能暂时依附在河顿门下。但是草民一心向着陛下,想寻找机会逃出来归附陛下,直到昨晚,才得到机会复刻了一支金令箭,随后换出真令箭,一路逃到这里给你报信!” 河成秀一边往营寨里让巩金凡,一边笑问道:“巩先生久在河顿帐下,想必知道河顿的底细了?不知道先生有什么奇计,能教给寡人,用以破敌的?” 巩金凡答道:“陛下,河顿昨夜尽起营中七万大军,诈称二十万,去攻打平东州了!您如果不救平东州,那么平东州就危险了!可是如果您去救平东州,多半又中了河顿老贼的计策了!因为河顿凑齐了几十号高手,以什么白衣幽灵古木舒为首,还有什么丘半天、宗成绪、鹿金来等等高手在,他们要刺杀陛下!” 河成秀大惊道:“什么?!河顿去攻打平东州了?” 巩金凡点头道:“不错!这是在下献的计策,河顿听了之后,非常满意,亲率大军去进攻平东州了!不过他很快就会带着一众高手杀回来,想取陛下项上人头的!所以他攻打平东,那是半真半假,而取陛下的性命,却是他一定要做的!” 河成秀有些瞠目结舌,震惊道:“河顿哪里来的七万大军?据我所知,他营中不过三万兵马!” 巩金凡道:“首善城中,接近粮尽,河顿父子二人都不想拖了,河顿向河成旭要了三万多兵马,河成旭狠了狠心,也准了。河成旭把城中全部精兵都派出来参战,只留了三千精锐守卫王宫。这父子俩是铁了心和陛下决一死战,所以这一战陛下要是能打赢,就能彻底赢得天下!可要是输了,最低河顿也能攻下平东州,从此逃出升天!” 河成秀咬牙道:“也好!老贼想和寡人决战,寡人就成全他!只是我们去进攻河顿的话,又怕河成旭在后面偷袭我们!” 巩金凡笑道:“河成旭如今穷死了,他手里满打满算,也就万余人马,还多是老弱病残,他能勉强守住首善城就不错了,还有什么本事主动出击?他是怕自己死得慢了么?倒是河顿下了狠心,别说调兵,就连城中和亲王府的一些房屋都被他给拆了!” 楚随心在一旁有些疑惑,半开玩笑问道:“河顿拆和亲王府的房子做什么?这是准备不过了么?” 第八百一十六章 兄弟间的信任 河顿派来追赶巩金凡的骑兵被斩杀了数十骑,余众溃散。中军营帐里,河成秀、楚随心、夜长清、顾均平、聂隐沧、巩金凡等人团团围坐,河成秀命人摆上酒菜,为巩金凡接风洗尘,压惊。河成秀对巩金凡的到来,表示了热烈的欢迎。河成秀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道:“在这决定桑兰未来局势的关键时刻,巩先生能来投奔寡人,实在是寡人的大幸,桑兰的大幸!” 巩金凡答道:“巩某之所以来投奔陛下,也是念在天下苍生的份上!河顿为人暴戾乖张,如果他坐上王位,绝不是桑兰百姓的福份,至于河成旭,就更不行了!请陛下恕巩某直言,陛下为巩某接风,巩某当然心中高兴,但此时如果陛下的大军能在援救平东城的路上,巩某会更加高兴!” 河成秀举起酒杯,笑道:“寡人敬巩先生一杯!其实无论救不救平东州,咱们都得吃饭!再说平东城也不是河顿想打就能打下来的,尤其他又挖好了坑在等寡人,寡人就算去救人,也得筹划一番不是?孙武子在兵法中有云:‘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寡人用兵远不如兵法大家,当此关头又怎么敢冒失就出兵呢?” 巩金凡听了,不由微笑,他不过是借此试探一下这位新王罢了。看来这位新陛下虽然年轻,却并不糊涂,做事情很有分寸。巩金凡也急忙举杯,河成秀和巩金凡把杯中酒一同干了。 巩金凡放下酒杯,又回答楚随心的问题道:“侯爷,您不知道,和亲王府的一些房屋是纯木料打造,还有很多用金银铜铁打造的佛像,所以前些天河顿命人把城中和亲王府的房子拆了,把佛像也拆了,把很多木料和铜铁等物用来制造投石车、冲车这些攻城用的器械。至于金银,很多都拿来充作军费了。当时李邦达还问:‘太上皇,您把这么好的房子、佛像都给拆了,多可惜!’您猜河顿是怎么回答的?” 河成秀和楚随心一起问道:“是怎么回答的?” 巩金凡道:“河顿当时在营帐里一边走来走去,一边答道:‘寡人当初建造这些房屋全用木料,建造佛像用了这么多金银铜铁,就是考虑将来有一天可能会有用!寡人总不好明着存很多刀枪甲胄云梯车在家里吧?金银是钱,这不用说了,木料和铜铁可以用来打造器械……你看,寡人多年的准备,今天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再说了,如果这仗打赢了,寡人就会住进王宫,王府的存在也就没有多大意义了,它不过是寡人所住的老房子而已!如果这场仗打输了,寡人就会失去一切,那么和王府的存在也没有意义了!如果寡人不在,和王府还有什么用,留给大秀子?所以你们说,寡人该不该拆了王府的屋子以资军用?嗯?!’” 楚随心笑道:“看来我们的和亲王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蠢嘛!河顿准备了很久,关键时刻下手也绝不手软,这可比河成旭强太多了!河成旭那小子啊,表面上看起来很嚣张,又是抢王宫又是刺杀国王,好像很不可一世的样子,可是谋划事情上面,就不如他爹远了!我敢说,这一仗河顿要是打赢了,绝对会从河成旭手中夺走王宫和王位!” 巩金凡点头道:“不错!河顿对河成旭有很大怨气,他一直觉得河成旭动手过于仓促,所以现在才把局面搞到如此被动的境地!不过河顿比河成旭强大多了,虽然局面对他不利,可河顿却一直在积极寻找突破口,而不是像河成旭,大敌当前只能躲进王宫躲在女人的被窝里,能混一天算一天!” 楚随心不以为然道:“不是我瞧不起河成旭,他出身和我也相差不多,都是靠着老爹,不用自己奋斗的主儿。不过这厮还不如我,至少我肯用心读书,吃苦练武,这厮却是空有野心,实则腹内空空,草包一个!只会做些欺男霸女的事情!” 冷东海在一旁不屑道:“就凭河成旭,他也配和大哥你相提并论?他给你提鞋都不配!就那样的货色,会值得我们一帮兄弟生死追随?要是把他和你换个位置,他早爬去舔种士良的脚趾了!那真是个丢人现眼的货,给他爹戴了好大一顶绿帽子!” 顾均平在一旁笑着接话道:“我们前朝有个隋国,第二位皇帝就是弑父杀兄,夺了他爹的皇位,还抢了他爹的女人,当时也是闹得天下人嘲笑,我看河成旭比那位隋国皇帝还不如!至少那厮是在他爹死后才敢霸占他爹的女人,可河成旭呢,他爹还活着,他就迫不及待抢了他爹的女人,真是丢尽了父子二人的脸!” 夜长清见河成秀摇头,举杯道:“咱们先敬巩先生一杯酒,然后研究研究怎么对付河顿吧!”众人纷纷响应,举杯一饮而尽。 一直没说话的河成秀首席大谋士聂隐沧忽然道:“河顿明显是要围城打援,咱们如果去救平东州,他一定是在路上等着咱们了!咱们还要去自投罗网么?还是我们趁着首善城兵力空虚,去攻打首善城,吸引河顿回防?无非就是他打他的,我打我的!” 顾均平放下酒杯,一脸认真道:“平东州之围,必须得解!不然一旦平东城有失,河顿就逃出生天了!他如果逃到昭仓郡和青凤郡,我们就很难在短时间内击败河顿,而且他站稳脚跟后,有能力四处扩张。一些正在观望局势的人,可能会因此倒向河顿!至于首善城,反正城中已经开始缺粮,咱们就留一部分兵力牵制河成旭,围而不打,如何?” 夜长清鼓掌道:“我非常赞同顾兄弟的意见!平东州必须得救,哪怕河顿挖了坑在等我们!” 河成秀也笑道:“顾兄弟说的话很有道理,那就按顾兄弟的意思办吧!只是要怎么个打法,这个需要商量一下!既然河顿在路上等寡人,那么寡人得赴约啊!他是王,寡人也是王,他这个王还想夺了寡人的王位,寡人就必须要和他做个了断!” 巩金凡劝道:“陛下,我以为不妥!既然明知道河顿挖好了坑在等你,又何必去冒这个险?所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夜长清也表示赞同道:“对!打仗这种事不用陛下亲自去做,只要派出一员大将,统兵几万就能救下平东城,陛下实在没有必要亲身涉险!巩先生已经讲了,河顿手下聚集了众多高手,在前边的路上等着陛下,那陛下就不要去自投罗网了!” 帐下众人纷纷对巩金凡和夜长清的意见表示支持。 河成秀有些无奈地看着楚随心,眼神中有求援的意思。楚随心笑道:“大家的担心非常有道理,桑兰王亲临平东城确实会有危险!可是大家想过没有,这仗必须得打,而且要打得漂亮,危险与机会并存,桑兰王完全可以借此战立威!还有,既然河顿手下有那么多高手,这就太危险了,他们随时可能突袭你们桑兰王的王帐!” “谁能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突袭桑兰王的王帐呢?所以这是个大问题,不能不考虑!所以我想,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直面问题!我们不如借这个机会,把河顿这群高手一网打尽,无论是杀死,还是逼降,对我们都是有利的!各们以为如何?” 夜长清担忧道:“楚侯爷,你说的当然有道理!可是想吃掉河顿手下那么多高手,也得有实力才能办到啊!不然咱们不是过去送菜给人家吃吗?就像那个什么白衣幽灵古木舒,我虽然不知道这人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但是既然河顿能让他统领丘半天、鹿金来和宗成绪这样的高手,那无疑是极为可怕的存在!咱们有高手能和他抗衡的吗?” 顾均平在一旁道:“在座高手不少啊!葛道长在此,死神程钟先生也在,天孤煞星前辈,还有桑兰王手下众多高手,以及我大师哥,五师哥,还有虎士营、拂衣堂高手也不少,还有安越侯府的百羽营……可以说,咱们不比河顿手下高手的实力差!” 聂隐沧叹了口气道:“楚侯爷,阵容不比他们差可还不够啊,这仗咱们必须得赢!河顿输不起,我们也一样输不起!这是必须得赢下来才行的局!” 楚随心笑道:“这两个月双方都在积蓄实力,等着这最后一战。河顿没有退路,我们同样没有退路!既然两个月的时间都没能堆积起绝对的胜势,那现在河顿又先发制人,一切都已经是箭在弦上,由不得我们了!我们总不可能主力开拔去解救平东城,把桑兰王给丢在这里吧?那样不是更危险?” 河成秀站起身,毅然决然道:“大家不必再争了!平东城危急,寡人必须亲自去解救平东城!大敌当前,大战在即,寡人身为一国之君当然要亲自向前!至于河顿身边的高手,我就偷一下懒,交给楚兄弟来解决!从现在起,葛道长、天孤前辈,你们都归楚侯爷调遣!” 坐在河成秀身边的楚随心拍了拍河成秀的肩膀,微笑道:“你还真信任我!好吧,既然如此,兄弟我就勉为其难接下这个活!” 第八百一十七章 开门揖盗 桑兰龙东部有座龙元城,龙元城向东三十里,离龙元山不远的地方,有座昭家庄园。昭家庄园规模称得上宏大,占地百亩,四周都有寨墙,大小十八个院子,数百间精美的房舍,在桑兰也就仅次于一些王侯的府邸。这座庄园的主人鼎鼎大名,就是桑兰首富昭义光。而楚随心的二夫人昭云晴,就是昭义光的二女儿。 昭家庄园主宅的小客厅,一向是用来接待贵宾的。今天小客厅里摆了一桌颇为精致的宴席,四个中年男人,十几个菜。有鱼翅有牛肉羊肉有大虾有蟹子有炒青菜,还有几个精致的小凉菜……昭家人多,几位厨子都是顶尖高手,仅仅是桌子上摆着那盆热气腾腾的红烧肘子,就能让人一望之下食指大动。 席间四人,坐在主位上,面如冠玉一脸儒雅的锦袍中年男子,当然是昭家家主昭义光了。另外三位客人,一人獐头鼠目,瘦得像个猴子,一身锦衣,给人一种沐猴而冠的感觉。一人五大三粗,黑不溜秋,像半截黑铁塔,偏偏还穿一身黑衣服。最后一人则是位相貌平平的文士,一身青衫。 昭家的四名貌美侍女在一旁侍候着,随时给桌上的四个人斟酒,一名青衣侍女站在昭义光身旁,不时夹菜放在昭义光嘴里。昭义光吃着菜,一脸淡然。平时昭义光也是如此享受,夹菜穿衣这种事情都是侍女们来帮他做。本来就是家境优越,这些年又成了桑兰首富,昭义光享受享受生活也没什么不对。 獐头鼠目的瘦子夹了一口炖牛肉放在嘴里嚼了,闭上眼睛品了一番,睁开眼睛笑嘻嘻道:“这牛肉炖得好啊!火候食材配料无一不精,这味道,这色泽,简直绝了!嘿,不是海清常这样的高手,那是断断做不出来的!” 昭义光赞道:“朱兄果然是高手!不错,这道炖牛肉确实是海清常师傅的技法,不过这菜却不是海师傅本人做的。这炖牛肉啊,是海师傅的高足铁成良铁师傅所制,铁师傅的手法,那可是得到海师傅的真传!” 本名朱玉振的瘦子先是“哦?”了一声,随即呵呵笑道:“这可真是江湖后浪推前浪啊,连海清常的徒弟做菜都有如此道行了!哎呀,不容易,不容易!” 青衫书生笑着一甩手中筷子,一只大螃蟹飞向瘦子朱玉振。朱玉振正要伸筷子夹菜,却见青衫书生一扬手,螃蟹飞向自己的嘴。朱玉振微微一笑,随手一扬筷子,就把螃蟹稳稳夹住了。青衫书生玩笑道:“姓朱的,赶紧吃吧你!这么多好菜也堵不住你的嘴!” 朱玉振把螃蟹放在面前的碟子里,翻个白眼道:“花正红,你这就过分了啊!你要把螃蟹丢进我的嘴里?不是,你觉得我是鲨鱼吗?一口能吞下整个螃蟹?” 昭义光见两人一接一发,配合得十分默契,拍手大笑道:“朱兄,花兄,你们二位合作多年,这配合真是越来越精妙了!妙,实在是妙!” 瘦子朱玉振对黑铁塔一般的大汉道:“对了,霍周山,你别光在那里盯着红烧肘子吃啊,你倒是尝尝这炖牛肉怎么样!跟你说,绝对好吃,以后可能就吃不到这么好吃的炖牛肉喽!毕竟海清常已经老了,而他这半生就教了这么一个徒弟!过了今儿,你还到哪里去吃这么好吃的炖牛肉去!” 黑大汉霍周山瞪了朱玉振一眼,不悦道:“朱玉振,你能不能闭上你的嘴巴安心吃饭?你不说话可是能哑巴了?”别看霍周山是铁塔一样的汉子,可是一开口,却像个娇滴滴的姑娘一样声音软糯,让人听了十分想发笑。霍周山说着话,在桌子下狠狠踢了朱玉振一脚。朱玉振自知失言,闭口不言了。 昭义光瞧了朱玉振一眼,略感奇怪道:“朱兄,你这话就奇怪了!你若想要吃炖牛肉,只须到我这里来就是了,随时都可以吃嘛!怎么,还怕昭某不欢迎朱兄么?朱兄和花兄霍兄都是我这里的贵客,想来随时都可以来嘛!别说炖牛肉,你就是想吃鲨鱼翅、海参,也自然有咱们家的大厨做给你们吃!” 青衫书生花正红嘿嘿笑道:“你昭兄家大业大,当然不怕被我们几个给吃穷了,可是我们都是混江湖的人,四海为家,不一定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出现呢,是不是?这次我们也是龙元城,才来拜访昭兄的。我知道昭兄是个好游玩的人,万一昭兄不在家,我们来了又见不到昭兄,可不就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了!” 昭义光大笑道:“花兄,瞧你这话说的!就算我不在,你到了庄子上,难道就没人接待你了?昭家迎宾馆,可不就是为了你们这样的贵客而设置的?像朱兄、花兄、霍兄这样名动江湖的高手,我昭义光平时就是请也请不来!” 霍周山娇滴滴的声音道:“哎哟,我的昭庄主,你这话可就言重了!昭庄主是桑兰首富,肯折节下士结交我们这些江湖人,我们就已经足感盛情了!” 几个人正在吃吃喝喝,说说笑笑,忽然咣当一声响亮,小客厅的窗子被人从外面踹飞,一个男人左手提刀,右手提着一个女人,从窗子跃入客厅之中。那男人还没落地,就有一股极重的杀气扑面而来,昭义光一惊,下意识靠在椅背上不敢动了。外面的昭家护卫一定是遭遇了什么不测,才会发生杀手闯入客厅这样的事情。 正在给客人斟酒的一名貌美侍女一扬手,手中酒壶脱手而出,如箭一般打向那名持刀男子。 可是那酒壶马上就打中持刀男子时,却忽然在空中一个旋转,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形,落在了朱玉振的手中。朱玉振抓住酒壶,放在桌上,一脸猥琐对貌美侍女道:“酒是用来喝的,可不能浪费喽!哎,我说你小姑娘,长得娇滴滴的,下手怎么这么狠呢?这要是打在人身上,一下就能要人的命了,这可不好!” 刚刚落地的男子对朱玉振笑道:“师父,你这隔空取物的功夫可是越来越高了!” 此时昭义光已经看清楚,落地的男子和朱玉振一样,身材瘦小,左手中提着一把明晃晃的短刀。他右手中挟持的女子,却是自己新买的小妾,灵兰。当那男子对朱玉振叫出师父两个字的时候,昭义光已经心头雪亮,昭义光冷笑道:“朱玉振,原来你们是一伙的!可怜我还把你们当贵客!” 正在冷眼旁观的霍周山猛地出手,如迅雷闪电一般,出手戳中那名掷出酒壶的貌美侍女的大椎穴。那侍女委顿在地,人事不知了。 小妾灵兰刚被吓得魂不附体,此时一见了昭义光,终于见了救星一般,高声道:“老爷快救我!” 朱玉振哈哈大笑道:“昭兄,今天兄弟可要对不住你了!” 青衫书生花正好一脸歉意道:“昭兄,今天多有得罪了,抱歉!” 昭义光坐在椅子上没动,表情平静道:“那么几位兄台今天是为何而来啊?如果需要银子,大可以打个招呼,昭家别的没有,黄白之物是不缺的!其实我也知道,混江湖是要大把银子的,如果几位兄台囊中羞涩的话,打个招呼就好,大可不必如此!” 朱玉振的徒弟笑嘻嘻道:“你昭庄主不缺银子,我们是知道的!所以我们不完全是为了银子而来,你瞧瞧你这小妾,这么年轻,这么水灵,瞧瞧这肌肤,真是吹弹可破啊!比起青楼里的头牌都不差半点儿,关键还干净,你说她要是就这么死了,未免有些可惜!浪费了昭庄主花费的大把银子不是?” 昭义光依然表情平静道:“这样漂亮的女人,虽然算是稀缺品,可毕竟花银子就可以买到。银子这种东西,昭某不缺,所以昭某更在意的是她的生命!只要尊驾不伤害她的性命,银子都好说!对了,既然尊驾是朱兄的高足,不知尊姓大名,怎么称呼?” 瘦子笑道:“好说,在下姓彭,名字是我爹娘给起的,我爹娘大字不识一个,所以这名字起得比较随意了些,彭狗蛋!虽然我这人跟着花大叔读了不少书,却是不想改掉我这个土里土气的名字,人生在世啊,不能忘本不是!” 昭义光道:“哦,原来是彭狗蛋兄!久仰!那么不知几位今天到敝庄究竟有何贵干啊?” 花正红咳嗽了一声,一脸歉意道:“昭兄,今天对不住了,我们今天之所以到贵庄来,其实是想请昭兄办一件大事的,希望昭兄能满足我们的要求。只要昭兄满足我们的要求,我们就不会过于为难昭兄的家人!” 昭义光道:“什么要求?请讲!” 霍周山在一旁道:“我们是来送昭兄上西天的!只要昭兄肯配合,一切都好商量。否则的话,我知道你还有个小儿子在家,他叫昭什么来着?昭云义是吧?我知道昭兄最爱他,那么昭兄不会希望他出什么事情吧?” 昭义光表情仍旧平静道:“可怜天下父母心,昭某身为人父,当然不希望孩子受到任何伤害!只是几位和昭某有何仇怨,非要置昭某于死地呢?” 彭狗蛋笑嘻嘻在小妾灵兰的脸上摸了一把,啧啧道:“昭庄主可真是大家风范,生死关头,竟然还能如此镇定!其实说穿了也没什么,你女儿背叛和亲王,所以和亲王想你死。我们都是和亲王的人,主子有令,那我们当然要来取你性命了!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嘛!” 昭义光苦笑道:“看来昭某今天是开门揖盗了?”现在昭义光终于明白,刚才为什么朱玉振说以后再也吃不到这么好吃的炖牛肉了,看来他们是准备杀光昭家人了。 第八百一十八章 恩将仇报 朱玉振出手点了昭义光的穴道,手中明晃晃的钢刀架在了昭义光脖子上,昭义光坐在椅子上,一动也动不了,昭义光知道一切都完了,不由一声长叹。 花正红对彭狗蛋摇了摇头道:“狗蛋啊,刚才你说的可不全对!和亲王,不,现在应该叫太上皇才对!太上皇对昭云晴的背叛固然生气,很想要杀了她,可是咱们这位昭兄,悄悄给楚随心提供金银充作军费,这才是更让和亲王生气,想要诛杀昭家满门的原因!敢得罪太上皇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彭狗蛋笑嘻嘻道:“是是是,花大叔说得是!他们父女二人都背叛了太上皇,都该死!” 花正红仰起头,把一杯酒倒进嘴里,很痛快的喝掉。花正红站起身,走向灵兰。花正红走到灵兰面前,伸手端起灵兰的下颌,仔细端详半晌,眼中满是贪婪之色。花正红用手在灵兰的脸上揉捏了几下,一脸猥琐笑容道:“这脸蛋,这手感,真是绝了!哎呀,昭兄啊,不得不承认你有眼光,你可真会挑选女人,这小娘们儿,极品啊!哈哈哈哈……” 昭义光怒道:“花兄,咱们大家有十几年的交情,不管怎么样,我昭义光也曾救过几位的命,我昭某是绝对对得起各位的!就算你今天想杀我,我也不怨你,毕竟你是受人差遣,身不由己!我昭义光自知武功低微,不敌各位,更反抗不了,那你只管杀我就是了!可是你如此欺侮我的爱妾,实在有违江湖道义!” 花正红听到昭义光跟他谈江湖道义,不由瞬间翻了脸,爆粗口道:“去你娘的江湖道义!姓昭的,你死到临头了,有资格跟花爷爷我谈江湖道义吗?对,之前你是救过我们,咱们也算是有些交情,可是在太上皇的旨意面前,交情算个屁!反正你一家老小都死到临头了,你的女人咱们大家拿来玩一玩又怎么了?咱们曾是兄弟,这肥水不也没流了外人田嘛!” 昭义光听了这话,真是冲冲大怒!他自知今日必死,索性也不用再温文尔雅的客气了。昭义光厉声斥道:“花正红你这人面兽心的畜生!你简直禽兽不如!”昭义光很是无可奈何,此时他本人被擒住,保护他的武侍女也被擒,昭家的大小护院也不知道哪里去了,多半是遭遇了什么不测。昭义光除了口头上表达愤怒之外,已没有任何办法。 花正红被昭义光的话给激怒了,花正红狠狠掐了两下灵兰水嫩的脸蛋,狞笑道:“对!我花某是禽兽不如!那又怎么样呢?你来咬我啊!桑兰首富又怎么样呢?你有金山银山又如何?现在不也是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 灵兰见花正红望向自己的眼神里满是贪婪的神色,不由吓得发抖,此时她已经不敢向昭义光求助了,这些人是来杀昭家满门的,如今昭义光也是自身难保,又怎么可能有力量救她?她倘若出声激怒了这些坏人,结局只会更惨。灵兰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不敢吭声,但是心里苦。本以为跟着桑兰首富,从今后能有好日子过,哪想到才来了不到一个月,就摊上这样的事情。 朱玉振哈哈笑道:“昭兄,大家兄弟一场,你何必如此!兄弟本不想杀你,可是太上皇有令,谁敢不从?虽然兄弟今天有些对不住你,可这也是你的命!看在你曾经救过我们,咱们已经有十几年交情的份上,也看在你昭兄今天热情招待,请我们吃好喝好的份上,我朱某可以让昭兄死得不那么痛苦,也就算是朱某报答昭兄昔日救命的恩情了!” 昭义光忽然大笑起来,愤恨道:“好一个报答!好一个报答!昔年,程瑜越追杀你们的时候,我曾出面救下你们,却没想到救了三只白眼狼!好吧,也是我昭义光命该如此,今天你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昭某无话可说!” 朱玉振不悦道:“昭义光,你这话就难听了!要是换别人来,你的下场只会更惨,你信不信!我朱玉振虽然不是什么君子,可是却不会在你死前折磨你,也算对得起你了!你下辈子投胎的时候,脑子放清楚点儿,像太上皇这样的人,你是得罪不起的!别以为自己有两个臭钱,就能为所欲为!” 一直冷眼观望的霍周山也冷笑道:“昭义光,你不是投靠了楚随心,还把女儿也献给楚随心了吗?这关键时刻,楚随心怎么不来救你呢!嗯?你千错万错,就错在不该背叛咱们太上皇!你现在若是太上皇的人,又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太上皇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龙有逆鳞,触之则死,你死也是你活该!” 昭义光懒得和这几个人争论,索性闭口不说话。 彭狗蛋把灵兰推向花正红,灵兰一个趔趄,跌在花正红怀里。彭狗蛋走到桌边,拿起杯子倒了一杯酒,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小瓷瓶,倒出一些白色粉末在酒杯中。彭狗蛋端着酒杯,摇了摇,把酒杯递到昭义光唇边,笑嘻嘻道:“昭庄主,既然我师父发话,说不在死前折磨你,那彭爷也就不为难你了,请喝了这杯酒,上路吧!” 昭义光无话可说,一声长叹,此时他无力反抗,又没有护院能救他,他能怎么办?只能认命等死。但是昭义光不愿意张嘴去喝那杯毒酒。彭狗蛋见昭义光不喝毒酒,不由一声狞笑,左手捏住昭义光的嘴巴,右手就要把杯中毒酒倒进昭义光嘴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枝钢镖破空而来,嗡一声响,把彭狗蛋手中的青铜酒爵打飞了出去,钢镖把青铜酒爵牢牢钉在砖墙之上。电光火石间,有两个人从窗子处跃入屋中,其中一人大喝一声道:“住手!” 屋中朱玉振几个人正沉浸在轻松搞定昭义光的喜悦中,对窗外之人毫无防备,顿时给这一声怒吼吓了一大跳。 昭义光转过头,看到从窗子里跳进来两个人,只见其中一人身材魁梧,一脸虬髯,手中提着一条通体赤红,红光流溢的长枪,这枪叫做龙炎枪,是桑兰国有名的宝兵器之一。另外一人,穿一身花哨的锦衣,黑布裹着额头,长着一双绿眼,背着一把鬼头大砍刀,十分威风。昭义光大喜过望,这两个人他都认识,这是楚随心的手下! 昭义光简直如溺水之人抓到了救命稻草,厉声高呼道:“陆提调、于大侠,快救我!” 花正红和霍周山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是一翻,心道这两个人是什么身份?看样子这两个人的武功绝不比自己差!花正红把灵兰推到一旁,指着二人厉声喝问道:“你们两个是什么人?” 手提大枪的虬髯汉子喝道:“老子是拂衣堂提调陆子秋!这位是土密第一刀客于钱通于大侠!” 陆子秋对朱玉振、花正红三人咬牙切齿,他平生最恨这种忘恩负义的人!“花正红、霍周山、朱玉振,你们这三个恩将仇报、猪狗不如的东西,连自己的恩人都害,实在是可杀不可留!” 朱玉振手中钢刀架在昭义光脖子上,一脸狞笑道:“拂衣堂?原来你们是楚随心的人!哼,你们如果不想昭义光死的话,最好乖乖给老子滚出去!” 陆子秋根本不理会朱玉振的威胁,忽然手中龙炎枪一抖,枪出如龙,直刺朱玉振咽喉。他就不信朱玉振会不顾自己性命,先杀昭义光。 龙炎枪长,速度又快,瞬间就刺到朱玉振眼前,朱玉振心中一惊,他是真没想到陆子秋竟然一言不合就动手。生死瞬间,朱玉振急忙拖着昭义光向后暴退。陆子秋枪沉力猛,朱玉振手中刀短,所以朱玉振不敢招架,而且他还要挟持昭义光做人质,无奈之下只能选择后退。 朱玉振暴退而出,几乎贴在墙上,陆子秋的龙炎枪如影随形而来,枪上罡气暴涨,唰一下将朱玉振前胸的衣服划破,朱玉振胸前的软甲被划出一道一尺多长的口子,胸膛也被划破一道伤口,鲜血迸流而出。朱玉振大叫一声,惊得魂不附体,他是真没想到陆子秋手中的龙炎枪能刚猛到如此程度。 几乎就在同时,花正红已拔剑在手,攻向陆子秋,可惜花正红的宝剑却被于钱通手中鬼头大刀挡住了。于钱通手中的鬼头刀三十六斤重,可是却耍得轻松至极。于钱通唰唰唰接连三刀,挡住花正红,使他只能自顾,无暇攻击陆子秋解救朱玉振。 一直坐在椅子上没起身的霍周山手中链子锤一甩,打向了陆子秋后心。朱玉振、花正红、霍周山这三个人号称江东三鬼,合作多年,配合十分默契。他见朱玉振吃了亏,也立刻出手帮忙。陆子秋根本不理会彭狗蛋,手中龙炎枪向后一挑,当一声,拨开链子锤。 刚才被钢镖惊吓到的彭狗蛋也清醒了过来,他直扑向陆子秋,一拳打在陆子秋后心。呯一声闷响,陆子秋后心中拳,不由虎躯一晃,可陆子秋却借势向前,劈手从朱玉振手中夺过昭义光。陆子秋一声大喝,双脚点地,拖着昭义光从窗子纵身跃了出去。昭家的小客厅虽然面积不小,可是龙炎枪长,在客厅里面动手终究不方便。 于钱通也不恋战,立刻跟了出来。陆子秋和于钱通跳到客厅前的小天井里,陆子秋啪啪啪几指,解开昭义光被封的穴道,两个人护住昭义光。 昭义光绝处逢生,真是感慨万千,连声致谢,“多谢陆提调,多谢于大侠!二位要是晚来片刻,我昭义光就已经归位了!” 陆子秋目不转睛盯着随后跃到院中的江东三鬼,淡淡道:“昭庄主不必谢我,是我们侯爷让我们来保护你的!我们侯爷有先见之明,知道河顿一定会报复昭家,所以提前就派我们来了!” 第八百一十九章 两大杀手 昭家小客厅前的天井范围有限,容不得这么多人动手,所以陆子秋和于钱通带着昭义光再撤。江东三鬼哪里肯放,在后面紧紧追赶。没想到陆子秋和于钱通并不逃跑,带着昭义光直奔陆家花园而去。三人如飞一般掠走,江东三鬼带着彭狗蛋在后面穷追不舍。花正红一边追赶一边大呼小叫道:“姓陆的,你有种站住,不要走!” 路过主宅边上的时候,昭义光不由有些紧张,望着主宅中大声呼唤道:“云义,云义,你在吗?孟平,孟平?青柚,青柚在吗?”昭云义是昭义光的小儿子,今年十三岁,孟平是昭家现在的大护院,负责内宅的安全,青柚是后宅的大丫鬟,都是深得昭义光信任的人。 陆子秋对昭义光道:“昭庄主,你不必着急,令郎和青柚被我们拂衣堂的兄弟救走了,不在后宅中。孟平暗中投靠了河顿,已经被我们拂衣堂的弟兄擒下。等下咱们处理完了这几个鬼之后,昭家的那些家贼任由你处置!” 昭义光听说小儿子没事,这才放下心来,不住声的感谢道:“哎呀,实在多谢陆提调,多谢于大侠!二位要是不来,昭家今天要被灭门了!昭某真不知要如何感激各位!”孟平追随昭义光二十几年,深得昭义光的信任,所以昭义光才会把内宅的护卫交给孟平负责。可是没想到孟平在这种关键时刻竟然倒向贼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转眼间,三人已经到了陆家大花园,陆子秋在花园中人工湖旁的假山前放开拖着昭义光的手,三人停下了脚步。陆子秋对于钱通道:“老于,咱们就在这里动手吧!” 于钱通点头笑道:“好!”二人早已经做好准备,必须干掉江东三鬼。不把这伙人一网打尽,他们迟早还要再打昭家的主意。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既然敌人已经露面,陆子秋就不能让昭家再面临这样的险境。陆子秋是个怕麻烦的人,能一次性解决就不想浪费时间和机会。 而江东三鬼同样想要干掉陆子秋和于钱通这两个碍事的家伙,然后再除掉昭义光一家人。昭义光要是逃了,他们回去怎么向河顿交待?现在三鬼见陆子秋忽然在花园停下,想和他们动手,心中也是大喜。朱玉振心中暗道:这两个王八蛋活该死在这里! 铁塔一样的霍周山扭了扭脖子,手中握紧链子锤,目光落在陆子秋脸上。这个同样身材魁梧高大,手提龙炎枪的男人引起了霍周山的兴趣。霍周山一脸狞笑道:“小子,看你的枪法,应该是景东陆家的人吧!诶,不对啊,陆家不是已经被灭门了吗?还真是可惜啊,陆家的人竟然没有死绝!” 昔日景东陆家被河顿灭门的深仇大恨,是陆子秋心头永远的痛。要不是有丁弱尘和楚随心相救,此时陆子秋多半也已经死了。此时陆子秋听到霍周山提起陆家被河顿灭门的事情,忍不住心头火起。陆子秋大喝一声,“河顿的人都该死!”骂声未落,陆子秋的双脚在地上一点,人已经凌空跃起,陆子秋挺龙炎枪,直取霍周山。 霍周山见陆子秋被自己激怒,心头暗笑。挥手中链子锤,向陆子秋迎了上去,嘴里骂道:“你们陆家的人才该死!今天你遇到霍爷爷,算你倒霉!” 两个人一言不合就动手,枪来锤往,蹿蹦跳跃,斗在一处,打得不可开交。两条大汉都是高手,斗得十分激烈。一人用枪,枪法刚猛至极,枪身上红色枪罡流转。另一人用链子锤,锤子被耍出呼呼风声,威力同样不容小觑。于钱通在一旁喝彩道:“陆提调好枪法!”昭义光则是直接鼓起掌来。 彭狗蛋给霍周山打气道:“霍三叔加油!” 十招过后,二流顶尖实力的霍周山感觉到对手龙炎枪上的气机越来越强,霍周山不由头上冒汗,心中暗道:没想到陆家余孽和枪法竟然如此凶悍!再斗上二十合我非伤在他的枪下不可!这可怎么办才好? 花正红在一旁见霍周山招法散乱,怕是要吃亏,急忙拔剑扑了上去。花正红、霍周山以二敌一,夹攻陆子秋。没想到陆子秋是遇强遇强,枪上力道骤然又加了三分。花正红和霍周山两人联手,才堪堪与陆子秋战平。 陆子秋根本不惧二人,大笑嘲讽道:“两个打一个又如何?不如让你们三个一起上好了!江东三鬼,实在是徒有虚名!” 霍周山脸上一红,手上链子锤加力,边打边骂道:“陆家的余孽不要嚣张,今天你霍家爷爷在此,就是你的死期到了!” 陆子秋斥道:“你也就是煮熟的鸭子,只剩下嘴硬了!” 朱玉振见霍周山、花正红二人联手拿不下陆子秋,顿觉颜面无光。尤其先前他一时大意,被陆子秋的枪罡划破了软甲,受了轻伤,当众丢了面子,现在见两个同伙联手也打不赢陆子秋,实在是丢脸!朱玉振恼羞成怒,提钢刀纵身上前,就想要三打一。 一旁观战的于钱通见状大怒,喝骂道:“三个打一个?好不要脸!”于钱通拔出鬼头刀,大步流星奔向朱玉振。朱玉振见于钱通来杀自己,只好转身迎敌。于是两名刀客也在花园中动起手来。刀与刀碰撞,火星乱迸。于钱通同样是刀法刚猛,逼得朱玉振手忙脚乱。 彭狗蛋在一旁见师父胜不了于钱通,急忙也抽出单刀上前助战。那边花正红和霍周山夹击陆子秋,这边师徒二人双战于钱通,只留下昭义光在一旁观战。 昭义光也会些武功,但是不高明。此时昭义光见双方斗得激烈,妙招层出不穷,顿觉眼界大开,昭义光不住声的喝彩:“陆提调好枪法!”“哎哟,于大侠这一刀砍得好!”昭义光又欢喜又着急,手心都冒汗了,他生怕对方人多,陆子秋和于钱通输了。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花正红和霍周山联手大战陆子秋,斗到三十合,却占不到单点儿便宜,另一边朱玉振师徒二人也拿不下于钱通。花正红心中焦躁,暗道:没想到这个姓陆的家伙竟然如此难缠!早知道就该先杀了昭义光才是! 花正红偷眼观瞧,见昭义光在一旁观战,满脸都是焦急的神色,不由心中一动:正主在这里,我们和姓陆的动什么手呢?只要搞定昭义光,就不怕他们飞上天去! 想到这里,花正红大声道:“老霍,你先挡住这厮!我去去就来!”花正红忽然一个急转身,弃了陆子秋,直扑昭义光。 陆子秋以一敌二,正斗得酣畅,忽然见这无赖去偷袭昭义光,不由大怒。陆子秋喝道:“畜生,好不要脸!”陆子秋毫不犹豫弃了霍周山,挺枪尾随而来。陆子秋手中龙炎枪一颤,一道火红枪罡直刺花正红后心。倘若花正红执意要杀昭义光,后心也要被戳出一个大洞来。 昭义光见花正红向自己扑来,也给吓了一大跳,“哎呀”了一声,转身就往假山方向跑。 花正红正要追赶,却听到身后陆子秋大骂赶来,回头看时,陆子秋已经一枪刺到。花正红双脚点地,凌空跃起,陆子秋一枪刺空。花正红双脚在龙炎枪身上一点,人已经凌空飞起,在空中一个空翻,手中宝剑刺向正逃走的昭义光后心。 昭义光听到脑后风声,心知不妙,就地一个滚翻,堪堪避开致命一剑。就在此时,陆子秋跟身而进,一枪横扫向花正红的后腰。花正红想杀昭义光,耽误了时间,此时想躲闪已是不及,花正红急用手中剑去格挡。 当的一声响亮,剑身被大枪砸得弯出一个惊人弧度,花正红被震出两丈开外。花正红仗着身体灵巧,一个滚翻卸去大半力度,这才狼狈不堪从地上跃起。 花正红后腰被枪罡略微刮到,顿觉体内气血翻涌,腰间疼痛。他一脸惊骇望向陆子秋,刚才他若反应慢上半点,多半要给大枪拦腰劈成两截。 陆子秋早凌空掠来,回身护住昭义光。昭义光吓得不轻,跑到假山上一块大石后,一脸紧张望着花正红。陆子秋再度挺枪刺向花正红,怒喝道:“无耻匹夫,吃我陆子秋一枪!” 空中刹那间有数十道红色枪影,从不同方向攻向花正红。花正红心中一寒,慌忙舞出一团剑光,先护住自身。霍周山却乘机抡动链子锤,锤影重重向前,强行破开数层枪光,以同样刚猛的招法克敌,撞向陆子秋。这厮知道,若是双方相距数丈远,那么陆子秋的枪法高超,他根本就没有取胜的机会,想取胜就只有近身搏杀才行。 陆子秋一声长啸,手中龙炎枪尖颤动,再抖出数朵枪花。别人的枪花或许只是好看,陆子秋的红色枪花却是能杀人。陆子秋以极霸道的枪招,强行逼退了想近身的霍周山。 霍周山对陆子秋实在头疼不已,他退回花正红身边,低声道:“花二哥,这个姓陆的如此难缠,咱们联手恐怕也难胜他,可是这姓昭的咱们又必须得杀,这要怎么办才好?要不……” 花正红一咬牙,恨恨道:“算了,不纠结了!”花正红把手放在唇边,打了个唿哨。随后花正红和霍周山一锤一剑,并肩攻向陆子秋,招招都是搏命的招术。 陆子秋冷笑一声,大步流星向前,龙炎枪一挺,先刺花正红胸口。陆子秋一枪迫退花正红之后,再去格档霍周山的链子锤。三人再度缠斗在一起。这一次陆子秋枪法更加狠辣,花正红完全无暇分心去杀昭义光了。 就在此时,花园的草丛中,忽然滚出一道灰光,直取躲在假山大石后的昭义光。那道灰光的速度快到令人瞠目,有如闪电一般,瞬间就到了昭义光面前。昭义光只觉得眼前一花,寒光劈面而来,却是一柄朴实无华的单刀。昭义光根本来不及闪躲,只能大叫一声:“不好!”昭义光吓得魂飞魄散。 兵在其颈之际,昭义光头顶假山上黑光一道,当头罩住昭义光。当一声响亮,那道致命的灰光被瞬间击退。 灰光和黑光分开之际,昭义光看得清清楚楚,花园中多了两个人,一人是个灰袍老者,形容猥琐,手提单刀。另外一人是个黑衣人,浓眉大眼,身材魁梧,一脸憨厚,三十多岁年纪,看样子像个种地的农民。 灰袍老者看着黑衣人,皱眉道:“阁下是谁?为什么要阻止老夫杀昭义光?” 黑衣人表情平淡道:“我是成德殿从不败。你又是谁?” 灰袍老者“哦”了一声,惊讶道:“原来阁下是成德殿第一高手从不败!幸会!幸会!老夫从天命堂来,本名冉子天,江湖人送老夫绰号混海蛟!怎么,成德殿这是投靠了楚随心?” 从不败反唇相讥道:“怎么,天命堂这是卖身给河顿了么?” 大越国的四大杀手门派,天命堂第一,成德殿第二,两大门派的两大杀手,竟然以这种方式在昭义光家里相遇了。 第八百二十章 赌一把 陆子秋、于钱通正和江东三鬼大战,突然见冉子天跑出来偷袭昭义光,这可是给吓了一大跳。随后又见到从不败出来保护昭义光,两人这才放了心。从不败同样暗中保护昭义光的,楚随心之前已经和他们打过招呼了,毕竟楚随心要把主要精力放在河顿那边,这边难免人手短缺,所以才请来了从不败。 从不败的存在,在他们意料之中,可冉子天的出现,却是意料之外。两人不由暗暗佩服楚随心的安排,要是没有从不败出手,今天昭义光恐怕要凉了。 冉子天听到从不败骂他卖身,不由冲冲大怒,骂道:“放屁!我们天命堂在江湖上是何等地位,需要像你们成德殿这帮丧家之犬一样四处去寻找靠山?” 从不败故意要激怒冉子天,仰天大笑道:“诶,你恼羞成怒了!哈哈哈哈……我说冉子天,这事可就是你的不对了!你都已经卖身给河顿了,怎么敢做不敢当呢?要说你天命堂卖身给种士良,我倒还能理解,毕竟种士良权倾天下,想在大越混得好,就得跟着种士良。可是你跟着河顿混算怎么回事,你也不嫌丢人?” 冉子天涨红了脸道:“老夫愿意,你管着吗?河顿怎么了,河顿就不是人吗?河顿是桑兰国堂堂的和亲王,同样是在桑兰权倾天下的人物!楚随心他杀了老夫的师侄,老夫跟他势不两立!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河顿是楚随心的敌人,那我就可以是河顿的朋友!那么老夫帮着河顿,有什么问题吗?” 从不败不屑道:“你少来了,别说的那么冠冕堂皇!楚随心杀你师侄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早怎么不来报仇呢?干这行的,不为了银子谁起那么大早!说吧,河顿给了你多少银子!” 冉子天冷哼了一声,竖起左手食指道:“一万两银子,够不够买他昭义光的项上人头?” 从不败笑嘻嘻道:“冉子天哪冉子天,你这事干的也忒不厚道了!昭义光好赖不济也是桑兰首富,一万两银子就能买他的人头?这价格压得未免太狠,你这简直是破坏行规一样!” 冉子天忽然左右观瞧,随后一脸警惕道:“从不败,你不动手打架,在这里东拉西扯做什么?你别是在等什么帮手吧!你说我不厚道?呶,你和老夫都是杀手,可你不接杀人的活,却摇身一变干起了保镖的行当,你让吃保镖那碗饭的人怎么混?叫老夫说,你才是不厚道!老实交待,你拖延时间是在等谁!” 从不败双臂抱在胸前,两脚叉开,神情傲慢无礼,一脸不屑道:“要说你们大堂主宫必安在这里,我或许还惧她三分,你冉子天算个屁!你也值得老子和别人联手?像你这种货色,我让你半个身子!” 冉子天脾气再好也受不了这种羞辱,他是天命堂有数的高手,可从不败简直没把他放在眼里一样!冉子天大喝一声,扑了上去,劈头就是一刀。一道寒光,刀气凛冽。昭义光心头莫名一寒,只觉得自己瞬间要被冉子天强大的气机冻住了一样。 就在冉子天出刀的瞬间,一道黑色残影,昭义光和从不败一起消失不见了。冉子天一刀劈在人工湖旁的假山上,一声巨响,碎石四处乱飞,假山前的那块大石被刀气炸得粉碎。 冉子天一个急转身,却见从不败如同鬼魅一般,站在他身后数丈开外,双臂仍旧抱在胸前,双脚叉开,一脸气定神闲的表情。而昭义光则是一脸茫然,正骑在十余丈外一棵大树的树杈上,昭义光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毫无疑问,这一定是从不败的杰作了。 在场的人都吓了一大跳,谁也没看清昭义光是怎么被从不败给送到树上的,也没人看清从不败救走昭义光之后,是怎么来到冉子天身后的。这身法,简直绝了! 冉子天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厮的速度也未免实在太惊人了,冉子天知道自己是绝对跟不上这样的速度!一般而言,只要速度够快,在对敌当中就会大占上风。尤其双方实力相当的时候,速度快的那个人,绝对是占尽优势的。冉子天见从不败的速度极快,心中有了一些惧意。 可冉子天毕竟是天命堂的高手,名声在外。这种情况下让他认怂,未免有些太过丢脸。冉子天只好硬着头皮道:“姓从的,你这速度是够快了,可是力度如何?来,让老夫来领教一下!”冉子天扭了扭脖子,握紧了手中的单刀。此刻,只有手中刀能为他壮胆了。 一旁打架的江东三鬼和陆子秋、于钱通都停下手,看两大高手比武。冉子天一出手,江东三鬼就知道自己决定不了战局的走向了。朱玉振心中百味杂陈,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受到河顿重用的,冉子天的出现并不在朱玉振预料中。此时朱玉振既恨自己武功不够高,又恨河顿不信任自己。 从不败看穿了冉子天的心思,冷笑道:“姓冉的,你怎么不出手啊?你别告诉我,你是靠着手里的刀为自己壮胆!” 冉子天虽然心中有惧意,可是他自己名声在外,总不好就此跑路吧?无路可退的冉子天只能大吼一声,疯狂奔向从不败。冉子天手中单刀重重劈出,风声大作,刀势犀利无比。 同样是用刀高手的于钱通和朱玉振一起赞道:“好刀法!”其实不要说他们,就是在天命堂内部,也是公认冉子天的刀法最强。 让人出乎的是,从不败并不迎击,却是双脚点地,向后倒滑而出。冉子天一刀劈中从不败刚站过的地面,地面应声裂开,裂出一道丈余长的深深裂痕。众人都有些诧异,以从不败的名声和武功,他不应该是借此机会和冉子天分个高下吗?况且从不败能轻松从冉子天的刀下救走昭义光,他根本就不会惧怕冉子天才对。 冉子天一刀不中,再度向前,跟身而来,手中单刀不断大力劈砍人,追杀从不败。唰唰唰唰,转眼冉子天已是数十刀砍过去。江东三鬼和陆子秋、于钱通等人都向后退了数丈距离,给两人留足了对战的空间。尤其是武功远不如众人的彭狗蛋,退得更远些,生怕给刀气误伤。 见从不败并不还手,冉子天不由狂性大发,舞动单刀狂追从不败。刀气之狂暴,让远处的彭狗蛋几乎窒息。彭狗蛋用手擦去额头的冷汗,心中惭愧道:好厉害的老家伙!都是用刀,我手里的刀跟人家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啊! 眨眼之间,冉子天已经狂砍了数百刀,昭家后花园之中,地面已是刀痕累累,一些修剪好的大树也已经被刀气削的光秃秃。坐在十余丈外大树上的昭义光正在瑟瑟发抖,生怕这位混海蛟一怒之下把自己的小命也给收割了。 冉子天停下手中单刀,喝问道:“从不败,你为什么不还手?” 从不败摆了摆手,言简意赅道:“还手?那样不太好,欺负傻子很丢脸的!”观战的于钱通噗嗤一下乐出声来,这人说话也未免太损了些。 冉子天涨红了脸,“啊”一声大叫,抡刀再向前,刀光越发犀利。谁知从不败只是围着冉子天游走,却并不出手。冉子天心中奇怪,这人实力明明不弱于自己,甚至还要更强些,却为什么不出手呢?冉子天的心中狐疑,手上就未免慢了下来。 从不败见状,冷笑道:“姓冉的,我可是给了你机会,你别不知道珍惜啊!你要是不出手,那从某可就不客气了!我的刀法虽然当世罕见,可是隔山打牛的功夫称得上天下无敌,冉子天,你要不要试一试?” 冉子天当然不肯信!姓从的本事虽然很强,可绝没有速败自己的本事。冉子天停下追赶从不败的脚步,冷笑一声道:“从不败,你就不要过坟地吹哨,给自己壮胆了!我知道你有些本事,那你倒是用出来啊!不然你说你不屑于和我动手,我还说你是个怂包,遇到我冉子天就怂了,不敢出手呢!” 从不败也停下脚步,指着园中的假山,微笑道:“好,那咱们就赌一把!姓冉的,你看到那座假山了吧?” 冉子天点头道:“看到了,又怎样?” 从不败一脸自信道:“我现在离假山有十余丈远,这个距离已经不近了!可我能再隔远一些的距离,不用兵器不用暗器,只用劈空掌力就把假山上最高的那块石头摧毁!你信不信?” 冉子天的鼻子都快要笑歪了,冉子天讥讽道:“离二十丈远,一掌下去把假山上面最高处的石头摧毁?不用试了,我也能“吹毁”它!我只要站在这里吹一下,就把它吹毁了!我不但能吹毁这块石头,我还能把牛吹得满天飞!你信不!” 从不败不屑道:“姓冉的,我可不是跟你斗嘴!要不信咱们赌一把,我要是能隔着二十丈远,一掌把那块石头打得粉碎,你就跪下叫我一声从爷爷,从今以后见了我绕着走,如何?我就问你敢赌不敢赌!” 冉子天在心里掂量了一下,以他的境界,这么远的距离下不借助任何兵器是绝不可能打爆那块石头的,他冉子天做不到,从不败就算比他强些,也有限,也是绝对做不到的!想到这里,冉子天朗声道:“好!老夫就跟你赌一把,你赢了老夫跪下磕头,叫你一声从爷爷!可你要是输了呢?” 从不败一脸自信道:“我要是输了,就跪地叫你一声爷爷,磕三个响头,从今天后见了你绕着走!如何?” 第八百二十一章 你们一起上吧 冉子天立刻应声答道:“好!那老夫就和你赌一把!咱们就赌在二十丈距离,你能一掌打碎假山顶上那块大石!你要是输了,你就跪地磕头叫我一声爷爷!我若是输了,我就跪地磕头叫你爷爷!咱们可说好了,不准反悔的!谁反悔谁就是乌龟王八蛋!” 从不败大笑道:“好好好!好极了!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各位,你们可都看到了,我们俩今天打赌,你们可得给我们俩作证!” 陆子秋手中大枪拄地,心中盘算道:这个距离要是能达到从不败所说的状态,那已经是超一流高手的实力了。要说从不败这人的实力,可能介于一流和超一流之间,具体能不能做到二十丈外一掌打碎假山上那块大石,还真不好说!不过他这么自信,想必是有把握的。或是他想借机整一下冉子天? 想到这里,陆子秋也笑道:“好!我们今天有幸在这里见到二位天命堂和成德殿的大高手过招,真是一件幸事!我这人一向爱凑热闹,既然二位大高手打赌,那我是一定要做个见证的!老于,你说呢?”陆子秋望向于钱通,眨了眨眼睛。 于钱通心领神会,也点头道:“不错!既然二位都是大高手,咱们大家有幸在此相遇,那可一定要让我们见识一下高手的风采才是!你们只管赌,我和陆提调很想开开眼界,然后顺便给二位做一下见证!这可是一举多得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看热闹的从来不怕事大,朱玉振、花正红、霍周山等人也轰然叫好,他们是不信从不败有这个二十丈外一掌打碎石头的本事!江东三鬼也都是武林高手,两个强二流,一个弱一流,他们行走江湖多年,也都算是见多识广了。要说超一流高手究竟高到什么程度,他们是只听过传闻,从没见识过。既然今天有机会,那为什么不见识见识呢? 冉子天是真的不信从不败有这实力,要说冉子天,那是见过超一流高手的状态。他们天命堂的大堂主二堂主都有这实力,冉子天是真心佩服两位堂主的武功,但是从不败在他眼里达不到这个境界,他有什么好怕的? 再说冉子天自己已经是强一流高手,他在二十丈外绝对能一记劈空掌打中假山上那块大石,但是想在二十丈外把那块石头用掌力炸碎,冉子天自知是绝对办不到的!就算从不败轻功卓绝,内力也能卓绝到轻功的程度吗?冉子天当然不信!从不败要是真有那本事,刚才就一掌把自己打翻了,还用拖到现在? 就连骑在树枝上的昭义光也忍不住了,高声道:“好!既然有二位高手比试掌力,那我出五千两银子的赏钱,无论二位谁赢了,都可以把五千两银子拿走!昭某绝不食言!不过,我还是更看好从大侠!” 冉子天斜了一眼昭义光,冷笑道:“姓昭的,看这样子你瞧不起老夫喽?你就是觉得姓从的能赢对吧?小心等下结果打你的脸!” 昭义光讪讪笑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你冉先生武功高强,这个昭某是知道的,昭某只是更相信从大侠的实力而已!昭某一生最爱高武林高手,不然也不会结交江东三鬼这样的人物!呃,这样吧,要是你冉先生也能做到二十丈外一掌击碎那块大石,那么就算是一万两银子,昭某也是肯出的!嘿嘿嘿……” 冉子天鼻子里哼了一声,转头对从不败道:“姓从的,老夫就在你身边看着,你别想耍什么花招!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一掌打碎大石的实力!” 从不败一脸坦然道:“好哇!真金不怕火炼,那咱们就见识一下,从某是不是真有这个实力!姓冉的,你随我来!”从不败在前,冉子天在后,两人走到距离假山二十丈远的地方,这才停下脚步。从不败问道:“姓冉的,这里离那假山有二十丈远了吧?” 冉子天眯起眼睛,估算了一下距离,冷笑道:“只远不近!这里到假山估计有二十二三丈远了!行,你小子出手吧,老夫就在这里看着,你要是真能打碎那块石头,老夫就给你磕头,管你叫爷爷!” 从不败大声道:“好!咱们击掌为誓!”从不败伸出手,冉子天也收刀归鞘,两人击掌盟誓。 击完掌之后,冉子天就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他倒要看看从不败究竟有没有这个本事。陆子秋等人也都屏住呼吸,想看从不败如何操作。毕竟这样的比试,不常见。 从不败大大方方,把袖子挽了起来,隔空立掌比了比那块假山上的大石。从不败大声道:“各位,你们可要看好了,我从某要用劈空掌碎大石了!” 从不败“啊!”的一声大叫,立掌向前一推,一股狂暴的掌风极具威势,破空而去。 “砰”的一声巨响,二十几丈外,假山上的大石应声碎裂,果然炸得碎石横飞。骑在树枝上昭义光吓得一缩脖子,朱玉振等人也是觉得脊背发凉,原来这个姓从的还真有两下子!这下他们都能确定,从不败真有超一流的实力了。 冉子天呆若木鸡,站在那里愣了半晌,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冉子天脸色灰败,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从不败这一掌,把冉子天的自信打没了。这么远的距离,冉子天一掌下去绝对没有这样的威力。这一下冉子天知道,自己的内力真的不如从不败。 从不败冷笑道:“我刚才之所以没有还手,不过是怕打伤你,伤了成德殿和天命堂的和气罢了!我要是真想杀你,不会超过五招!冉子天,咱们都是成名的高手,说话要言而有信,你既然输了,就要愿赌服输,你还不跪下磕头叫爷爷?” 冉子天只觉得自己嗓子眼发干,心头苦闷已极。他错估了从不败的实力,才当众丢了这个大脸,冉子天的心里实在是难受。以从不败如此的实力,就算他冉子天尽力一搏,也绝对讨不到半点儿好处!难道他还真要跪下给姓从的磕头吗? 冉子天忽然一转身,狂掠而去,风中只留下冉子天的声音,“姓从的,今天老夫输了,老夫认!可是老夫并没答应当场下跪,至于什么时候跪,什么时候磕头,那可得老夫自己说了算!诶,之前咱们赌是赌了,可是没有约定过时间!哈哈哈哈……姓从的,咱们后会有期……”冉子天的声音逐渐远去,消失不见了。 陆子秋望着冉子天逃走的背影,哑然失笑道:“这么大的高手也耍无赖啊!” 从不败放声大笑道:“由他去吧!这个输不起的老匹夫!”从不败转过身,望向朱玉振、花正红等人,从不败眼中满是杀意。江东三鬼和彭狗蛋顿时吓得通身是汗,看样子这位成德殿大高手是想弄死他们! 彭狗蛋吓得腿肚子转筋,悄悄对朱玉振道:“师父,咱们走吧!看来今天这昭义光是杀不成了!” 从不败耳力极佳,隔着老远也把彭狗蛋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从不败阴森森道:“冉子天可以在我手底下逃走,那是因为我得给天命堂一个面子!你们几个想走,门都没有!” 花正红急了,恶狠狠骂道:“这些狗-娘养的,一个个做事这么慢!早就发过暗号了,怎么还不过来帮忙?”花正红再把手放在唇边,又打了个极其响亮的唿哨。 片刻后,花园四周喊杀之声大起,数十人提刀提剑,翻墙越脊杀进了昭家的后花园。昭义光眼尖,一眼看到领头的人,这张脸他可熟悉了,这位可是原来经常到他的庄园来喝酒的常客。昭义光失声道:“你不是原来亲军校尉府的提督郑礼吗?” 郑礼“哎哟”了一声,故作惊讶道:“这不是昭义光昭爷吗?这可真是难为昭爷了啊,昭爷可是桑兰首富,难得昭爷这么大的腕还能认得我这小人物!没错,在下是叫郑礼,原来在亲军校尉府确实做过几天提督!不过自从河成秀做了国王之后,咱们龙元城的城主就开始剿杀亲军校尉府,我也没奈何,只能带着弟兄们落草为寇了!昭爷,您还好吧,你这怎么还骑到树杈上了?” 昭义光打了哈哈道:“哦,我这不是闲来没事,爬到树上看风景嘛!哈哈哈哈……” 花正红把嘴一歪,不耐烦道:“老郑,你别跟他扯犊子了!这位爷你看见没有?这可是成德殿第一大高手,从不败从大爷!他是来保昭义光不死的,咱们要想杀昭义光的话,得先送这位从大爷上路才行!老郑,我可告诉你,这位从爷是个难缠的主儿,单打独斗咱们谁也不是他对手,不然我就不喊你进来了!” 郑礼“哦?”了一声,一脸兴趣道:“还有这样的高手来保护昭义光?”郑礼回头又望向昭义光,笑道:“我说你行啊,昭爷,手眼通天呐!果然还得是桑兰首富!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连成德殿第一高手都请来做保镖了!有实力!佩服佩服!” 从不败斜眼看了一下花正红,不屑道:“这就是你请来的帮手?你们是要单打独斗还是要群殴?我等下还有点儿事,急着赶路,要不干脆你们一起上吧,我把你们一起都打发了得了!” 第八百二十二章 花钱能请来 昭家花园湖边的草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尸体,那座假山也已经被狂暴内力炸得粉礁。郑礼双手捂着被插了一刀的胸膛,鲜血不断涌出。郑礼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他始终不敢相信,从不败还没向他出手,他就这样被于钱通给一刀捅死。当然,他已经没机会知道这位拿鬼头刀的是土密国第一刀客。 朱玉振和彭狗蛋师徒俩倒在一起,他们被陆子秋一枪穿成糖葫芦,死在一处。死在阴暗角落里的霍周山,脑袋已经被从不败一掌拍碎。他想在背后偷袭从不败,结果落了个被一掌结果拍死的下场。从不败那一掌,像拍苍蝇一样轻描淡写,却又威力巨大。 从不败双手抄袖,站在崩塌的假山前,一脸气定神闲。还有一个同样穿黑衣的老者,站在从不败身后,老者形容枯槁,一脸严肃,身上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气息。 陆子秋和于钱通则是一左一右保护着昭义光,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看着遍地的尸体。昭义光胆战心惊,刚才这场惨烈的厮杀他都看在眼里,那么多人死在他的面前不远处,他晚上多半要做噩梦了。不过这些人不死,他就得死,两权相害取其轻也,还是这些人死吧! 河顿派来的这些人,只有花正红还活着。肝胆俱裂的花正红跪在地上,向从不败疯狂叩头求饶。花正红原以为他呼唤来这些帮手就可以逆转局势,可他明显低估了从不败的实力。花正红一边叩头一边求饶:“从爷,从大爷,我知错了!看在同是江湖一脉,同样是杀手的份上,给条活路吧!我死不要紧啊,我还有个三岁的儿子没人抚养!” 从不败低下头,看着像狗一样摇尾乞怜的花正红,忽然笑问道:“你来的时候,打算给昭家人留活路了吗?你既然是杀手,就应该知道自己没完成任务,回去还有没有活下来的机会!你如果真有个三岁的儿子,也没关系,你死之后,他娘会带着他改嫁,我相信他饿不死的,最多也就改个姓!” “你娘!”心理已经崩溃的花正红跃身而起,一剑狠狠刺向从不败的胸口。 从不败轻轻一侧身,剑气贴着从不败的胸口擦过。从不败一掌拍落花正红的宝剑,宝剑当啷一声落地。从不败信手一抓,把落地的宝剑抓在手中,随手向前一递,把经过惨烈搏杀后已经后继无力的花正红刺了个透心凉。花正红目光呆滞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刺穿胸口的宝剑,又抬起头看着从不败面无表情的脸。 从不败一脸平淡道:“身为杀手,你死于自己的剑下,也不算冤。杀人者,人恒杀之,这是杀手的宿命。你已经是个死人,身后事本就与你无关。你,下辈子争取做个好人吧!” “你娘……”这是江东三鬼之一的花正红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遗言。他的尸体仆倒在地,死的委委屈屈。 从不败拍了拍黑衣的灰尘,对陆子秋道:“陆提调,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回去帮我回复楚侯爷,就说从不败没有辜负他,他当初放我一条生路,如今我也救了他的岳父全家,我算是和他扯平了!下次再想找我办事,得给钱!” 陆子秋大笑道:“这个笑话一点儿也不好笑!你就这么走了?如果冉子天杀个回马枪,这里再出点儿什么事的话,你该如何向侯爷交代?帮忙帮一半?这好像不是你的风格吧!” 从不败瞧了瞧站在昭义光身旁,一左一右像是左右护法的陆子秋和于钱通,显然并不担心。从不败一脸轻松道:“我回去有事要办,这里不是还有二位留下吗?现在那帮小杂鱼已经都没了,就冉子天自己来的话,二位可以轻松拿下他,我怕什么?” 昭义光急忙笑着上前阻拦道:“从爷,哎哟喂,我的从爷!您可千万别走!我知道,您回去也是为了接活,也是为了银子,那银子这东西您挣谁的还不是挣啊?您和这位老先生,我可以出双倍的价钱!您瞧瞧,现在这世道这么乱,到处都在打仗,首善城那边还没分出个胜负来,那河顿又恨我恨得咬牙切齿,万一他再组织一次暗杀,后果不堪设想啊!” 于钱通也道:“是啊!河顿现在已经疯狂了,他万一再闹什么幺蛾子还真不好说,你从兄的武功比我和陆提调更高,你若是留下来,昭庄主心里更踏实一些,楚侯爷不也更放心吗?反正是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我这异国人都跟着楚侯爷混了快二年了,你昭兄不如也一起留下来,再帮楚侯爷一个忙!” 从不败听到昭义光肯出银子,和那个面容枯槁的老者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下意见。从不败有些勉强道:“我留下来也不是不行,不过我是杀手出身,你让我做护院保镖的活,我可做不来!要不这样,我仍然在暗处不露面,明面上的事,交给陆提调和于大侠处理。必要时,我再现身,如何?” 昭义光真是喜从天降,有这样几位高手做护卫,这不比什么都好?昭义光拍手笑道:“要得!硬是要得呀!从爷能留下来,是我们昭家的福气!从爷是大高手,是花钱也请不来的!” 从不败举起手,阻止昭义光的话,“错!我这人呢,花钱是能请来的!从某混江湖,做杀手,就是为了银子!不过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有些银子我是不挣的,有些人就是花重金请我,我也不会去挣那个钱!” 昭义光赶紧点头道:“对对对!我就知道,从爷是有脾气的人,与众不同的人!昭某可没想着说用钱就能解决一切!虽然钱这东西很有用,可是对于有些人来说,绝不是万能的!尤其像从爷这样的高手,那人品没的说,绝对不是江东三鬼这样的人能比得了的!尤其是又要救我,又要尽量保证成德殿和天命堂不发生矛盾,心思细密,远非常人能比!” 谁被夸了不舒服?从不败的脸上笑容明显多了一些。从不败转回身,指向身边的黑衣老者道:“刚才能吓走冉子天,我古兄出力也甚多,功劳可不是我一个人的!” 陆子秋笑道:“如果我没猜错,刚才假山上的大石是这位老先生一掌打碎的吧!” 从不败赞道:“我就是喜欢和陆提调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没错,刚才就是我古兄以掌力击碎那块大石,吓走冉子天的!天命堂势力太强,我要是杀了冉子天,我看宫必安多半要把怒气撒向成德殿!现在的江湖,已经够难混了,犯不上再竖强敌!至少大家面子上要过得去!” 面容枯槁的黑衣老者一脸严肃道:“刚才打烂那块石头的人是你从不败,可不是我古元婴。”显然黑衣老者并不想贪功,而是想把出名的机会留给从不败,虽然从不败已经很有名了。 陆子秋听到老者自报名号,不禁又惊又喜道:“老前辈,你老人家就是当年威震岭南的断魂枪古元婴?!” 古元婴脸上没有笑容,只是冷冷道:“枪早都已经断了,还哪里有什么断魂枪!都过去了!”虽然古元婴这样说,可是脸上明显有了痛苦的神色,应该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开心的往事。 陆子秋喜形于色,拍手笑道:“哎呀,老先生,能在这里遇到你可真是太好了!于兄,你可是不知道,当年武林中有枪中四绝的说法,古老先生就是当时的南绝。我爹活着的时候经常说,古老先生当年曾经指点过他枪法,没有古老先生,他的枪法就不会突飞猛进,更不可能称雄景东!” 古元婴上下打量陆子秋,有些疑惑道:“你是桑兰景东陆家的传人?” 陆子秋向古元婴鞠躬,脸上堆笑道:“在下正是!哎哟,老先生,能遇到你我可真是太开心了!在下还有些枪法上的疑问,想向老先生请教,万望老先生能不吝赐教!” 古元婴摆摆手道:“我放弃用枪已经多年,枪法早都忘记了,还哪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你呀,想学枪法就应该向当世的枪术大家去讨教才是!况且老夫刚才见你用枪,临敌不怯,十分有气场,更有威力,比老夫年轻的时候更强!你如此年纪就能在枪法上有如此的造诣,老夫可教不了你什么!” 陆子秋还想说些什么,却见从不败在一旁轻轻摇头,用眼神示意他不必再说了。陆子秋也只好作罢,向古元婴再鞠了一个躬。 昭义光赶紧打圆场道:“各位,打了这么半天也是又累又饿了吧?咱们可得回去喝酒去!这花园里也得让人收拾一下才行了!走走走,从爷,古爷,于大侠,陆提调,咱们喝酒去!嘿嘿,喝酒去!” 于钱通在一旁提醒道:“昭庄主,喝酒这事不急,喝酒是小事,我看你昭庄主还是把昭家的护院们处理一下吧!那些不忠诚的统统换掉才是!” 第八百二十三章 祝长彪的决定 平东州城,飞羽军统领贺安邦、驻防将军柯贤明都是甲胄在身,并肩立于城头之上。贺安邦脸色严肃,柯贤明则是愁容满面。两人望着城外如同蚂蚁一样疯狂攻城的叛军,都感觉很是头大。要不是已经接到河成秀的飞鸽传书,要他们务必坚守城池,拖住河顿等待援兵,城中又有贺安邦督战的话,柯贤明简直快要吓得开城投降了。 两天来,城外河顿的叛军不停攻打城池,箭如飞蝗兵如蚊聚,白天是云梯车、冲车攻城,远处投石车不断投掷巨石毁坏城墙。好在平东州城池不大,河顿的叛军无法全部展开,只能三千人为一队,轮番攻城。要是平东城再大一些,以城中的兵力可能真难守住。毕竟城外叛军的兵力是城中十几倍。 经大谋士常荣光指点之后,攻城的投石兵火速把投石车战阵拆分成五处,分别向城上抛投巨石,并在投石车周围架设木拜等物,防御城上投石车反击。城上投石车数量少,移动也不那么方便,再想把叛军投石车各个击破,就没那么容易了。 第一天晚上,虽然叛军的主力兵马休息,可是河顿却下令其中两处投石车战阵不休息,仍在不断向平东城墙抛投石块,以求最大程度破坏城墙,城中戍卒休息不好,叫苦连天。贺安邦一咬牙,命手下校尉百里望、卢有果乘夜色各率五百精兵出击,分头攻打叛军投石车战阵,斩首数百叛军,并破坏了对方的两处投石车战阵。 败兵逃回营地报信,正抱着美人睡觉的河顿得报之后大怒,立刻披衣起床,命人派出三千精兵,保护投石车战阵,不给城中偷袭投石车的机会。被派去保护投石车战阵的三千士卒半夜睡得正香,却被人从被窝里喊起来,自然心中不快。开往投石车营地的路上,有士卒边走边对领军校尉报怨:“他娘的,大晚上的不睡觉,瞎折腾个什么劲儿!” 领军校尉同样对河顿的命令不满,睡眼惺忪的骑在马背上骂道:“上面吃饱了撑的,老子有什么办法?老子和你们一样,都是那拉磨的驴,只能听人吆喝!”闹闹嚷嚷声中,天色已经大亮,负责守卫投石车战阵的叛军士气很是低落。 天亮之后,城外叛军再次展开进攻,贺安邦亲自在城头指挥,多次击退叛军进攻。贺安邦把河成秀飞鸽传书的内容当众宣读,以鼓舞士气。 贺安邦站在城头,高声道:“今天若是我贺安邦战死城头,自然有柯将军接替我的位置,指挥你们继续守城,若是我和柯将军都不幸蒙难,百里校尉和卢校尉、杨校尉等人继续接管指挥!咱们只要还有一个人在,就不能让叛军轻松攻进平东州!咱们的援兵也很快就到,陛下已经在厉兵秣马,准备攻打河顿的大营了!” 校尉百里望举起了手中腰刀,高声呼喊道:“死战!死战!” 众戍卒大受鼓舞,齐举刀枪,高呼“死战!”呼声震天动地,城外叛军闻声色变。 又经过一天激烈的战斗,贺安邦率部牢牢守住平东城,叛军损失两千余人,只能退回营地。河顿正在帐中命人歌舞,听说祝长彪没能打赢,立刻让人把指挥攻城的祝长彪喊到中军营帐,河顿劈头盖脸把祝长彪责骂了一顿,“都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们都是猪吗?这么一座小小的平东州城都拿不下来!” 河顿怒气不息道:“祝长彪,咱们兵力是城中十几倍,各种攻城器械足备,你要是不能在三天内拿下平东州城,别怪寡人不讲情面,军法从事!” 祝长彪见河顿发怒,真是吓坏了,他苦苦向河顿解释,解释三天内难以拿下平东州城的原因,可是河顿根本不听。两个人说到最后,河顿急眼了,吼道:“祝长彪,寡人已经说了,三天拿不下平东城,你提头来见!”祝长彪知道河顿的脾气,因此十分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向河顿承诺三天内攻下平东城,随后退出营帐。 祝长彪回到自己营帐,心中闷闷不乐,晚饭也吃不好,只喝了两杯闷酒。祝长彪心中盘算,以目前的情形来看,平东城坚守个十天左右根本不成问题。十天时间,河成秀足以调兵遣将在任何方向与自己一方决战。而河顿给自己的时间却只有三天,三天时间啊,根本就不可能拿下平东城!算来算去,只有死路一条! 而且河成秀一直按兵不动,显然是得到了叛逃的巩金凡报信,在商议对策。底牌已经泄露,河顿再想打赢,哪有那么容易!所以河顿才转而把心思都用在攻打平东城上。 正当祝长彪愁眉不展之际,营帐外有人笑道:“长彪老弟,哥哥来看你了!” 祝长彪听到是好友冒昌象的声音,连忙道:“是昌象兄来了么?快请!” 身材壮硕的冒昌象撩起帘子,走入营帐,笑着拱手道:“长彪老弟,我刚督粮回来,听说你攻打城池不下,被太上皇责骂了?” 祝长彪起身给冒昌象倒茶,无奈道:“嗐,你可别提了!这平东州城远比我想像中要坚固得多,城中贺安邦又率兵拼死反抗,太上皇让我三天内拿下平东城,根本做不到嘛!可是太上皇认死理,非要三天内拿下平东城,还逼我立下军令状,你说兄弟我能有什么办法?我看三天后拿不下平东城,我这项上人头就要不保了!” 冒昌象接过茶碗,放在案几上,劝慰道:“老弟,你也不必担心,三天内如果拿不下平东城,大不了花些银子,收买太上皇身边的人,尤其是那两个得宠的小娘们儿,只要她们吹吹枕边风,保你什么事也没有!再说咱们攻城,是为了吸引河成秀决战,太上皇不是安排了一众高手,要袭击河成秀的吗?” 祝长彪听冒昌象劝他用银子收买河顿的侍妾,不由发牢骚道:“他娘的,明明是一群老爷们打仗,非要什么事儿都得靠娘们儿来解围!再说要是那帮所谓高手袭击河成秀失败又怎么办呢?那可是踏上绝路了啊!照这样打下去,还不如像王城里那个一样,躲进娘们儿的被窝,让娘们儿天天哄着算了!娘的,想想就憋气!” 冒昌象低声道:“我刚去督运粮草,军中粮草也不足了!”粮草不足的事情,最开始只有河顿和几大谋士知道,现在冒昌象等人也知道了。 祝长彪又想起刚才他去河顿营帐时,河顿的案几上摆着上好的酒菜,正让十几个美人歌舞的事情,不由心中恼怒。平东城下这场大战决定生死,而且军中马上就要缺粮了,可河顿竟然还有闲情逸致花天酒地,令美人在帐中歌舞!这是把将士们当成什么了?祝长彪只觉得胸中有一股火焰在燃烧。 冒昌象见祝长彪发怒,又瞧瞧左右无人,拍了拍祝长彪的肩膀,低声劝道:“老弟,咱们带兵打仗,不过图个前程!可是男人的前程,只要你有真本事,在哪里拿不到?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怎么也得多找几棵试试!” 祝长彪心中一动,目视冒昌象,没有说话。冒昌象笑了笑,泰然自若拿起茶碗,喝起了茶水。片刻后,祝长彪低声道:“昌象兄,你的意思是?” 冒昌象微笑,意味深长道:“对,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明天你再攻城试试看,如果实在不行,先收买他身边的女人,吹吹枕边风!如果还是不行,你手里有兵,你知道该怎么办!难道他屁股底下那把椅子比你我的脑袋更值钱吗?” 祝长彪忽然站起身,斩钉截铁道:“老子手中有兵,不趁着这个时候早做决断,就要一直受制于人!去他娘的收买女人,老子谁也不收买,自己单干了!在城外熬了这几个月,寸功未立,粮草也就要断了,再不打赢,什么都得亏进去!我追随他这么多年,除了最近得到一个镇军将军的名号还有什么?老子也是受够了!” 冒昌象赶紧劝道:“老弟,小声些!小心隔墙有耳!” 祝长彪冷笑道:“事已至此,老子不想再受制于人!至于隔墙有没有耳,也无所谓了!大丈夫在世,要做,就要做些惊天动地的大事!” 冒昌象又劝道:“老弟,这事你可不能冲动,一定得想好了!这事要是做不好,那可就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祝长彪恨恨道:“昌象兄,你不必劝了,我意已决!大丈夫处世,当遇明主,不能一错再错!” 冒昌象点了点头,他去监押粮草,知道城中能提供的粮草已经不多的时候,他心里也慌。六七万人啊,没饭吃怎么办?那可真要兵败如山倒了。他和祝长彪两个人,都是跟随河顿多年,今年更是随着河顿一路从来远城杀到南湖城下,又转而随河顿穿过狼肠谷,到了首善城。直到今天,冒昌象看到为数不多的粮草,终于有些绝望了。 河顿父子把所有的一切都压在最后一搏上,而巩金凡又在关键时刻带着重要信息投奔了河成秀。这个赌注太重,冒昌象怎么都看不到希望。刚好回营的时候,冒昌象听到祝长彪挨了骂,所以过来试探一下口风,结果发现祝长彪一肚子怨气。他有心去降河成秀,又觉得孤掌难鸣,现在祝长彪有心反叛河顿,正合他意。 两个人是多年的好友,祝长彪从冒昌象说话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他的心思。二人对视一眼,祝长彪道:“冒象兄,我已经决定先动手了,你多保重吧!” 冒昌象没说话,只是重重拍了拍祝长彪的肩膀。 第八百二十四章 追逃 夜已深,平东城南,叛军正对城南门的投石车营地,灯火通明,十辆投石车正在间歇式向平东城城墙抛投石块。城上也不时有石块投掷回来,以此反击,不过势头上明显要弱得多。每辆投石车需要百人协同操作才能把石块砸向城楼,这十辆投石车共计有上千人在忙碌,而且还有六百精锐步兵在暗中负责保护,以防城中出兵偷袭。 昨晚贺安邦派人出城袭击了叛军两处投石车战阵,斩杀数百人,今晚只是不时让城头上的戍卒用投石车还击,并没有再次派兵出城袭击叛军,看来贺安邦也明白得意不宜再往的道理。 昨晚城中贺安邦敢派兵袭击叛军,是攻其不备。在杀散护兵,小小教训了叛军投石车兵一次,选择了见好就收,再出城多半就要中计。毕竟谁也不是傻子,战阵昨晚被袭击了之后,却仍然坚持不撤,那一定是已经挖好了一个坑在等着嘛。 叛军的投石车兵忙碌到丑时三刻,都已经疲惫了,有的人甚至想打瞌睡。就在此时,忽然四周喊杀声大起,一彪军马在黑暗中闯出来,把暗中负责防护的步兵先解决了。随后这支兵马开始在投石车战阵中往来冲杀。喊杀声、惨叫声不绝于耳,投石车兵如同割麦子一样被砍倒在地。 这些投石车兵做梦也没想到,敌人胆子如此之大,明知四周已经有了护兵,今晚竟然还敢出兵袭击他们的阵地。小半个时辰过后,这些投石车兵连同负责防护的精锐步卒已经被屠戮殆尽。这支军队屠掉了投石车战阵之后,就马上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不过有重伤未死的叛军发现,这伙人的衣甲与自己相同,只是胳膊上都缠着一块布,各色都有,有白有黄。 难道这些人是造反?这些人不要命了吗?…… 天光大亮,河顿正在美妾的服侍下吃早餐,校尉周亦龙急匆匆走进营帐禀报,“报!太上皇,出大事了!据探马来报,昨夜我部南城门外的投石车战阵再被敌军突袭,投石车兵和护兵除十余人重伤,其余全部阵亡!” 河顿大怒,斥道:“我们不是安排人马保护投石车战阵了吗?去,速叫祝长彪进帐来见我!” 周亦龙答应一声,飞奔着带人去寻祝长彪。河顿把侍妾喂到嘴边的小咸菜嚼了,嘟嘟囔囔道:“这个祝长彪,在搞什么!寡人让他带兵攻城,他居然两次让贺安邦袭击了营地。今天竟然是探马来报……”河顿说到这里,忽然停止咀嚼,情况好像不对啊?这事不是应该祝长彪亲自来报告吗? 很快,周亦龙回来向河顿报告:“太上皇,昨天半夜,祝将军率领一支兵马往南去了,说是奉太上皇诏令,让他做先锋迎战河成秀!” 河顿怒道:“胡说!寡人几时让他去打河成秀了?再说这两天河成秀根本就没有任何动静!寡人还在这里坐等河成秀来救平东城呢!” 河顿忽然省悟,大怒道:“祝长彪这是反了!是谁私自放走祝长彪往南走的?” 周亦龙见河顿发怒,小翼翼答道:“听负责夜巡的娄将军说,祝将军手持太上皇的金令箭,他当然要放行!” 河顿怒气冲天,站起身一脚踢翻面前的案几,两名美貌侍妾吓得瑟瑟发抖。河顿咆哮道:“反了他了!寡人命他三天打下平东城,他这是打不下来平东城,带人畏罪逃跑了!叫娄赫志进帐来见我!” 周亦龙急忙又飞奔去找昨晚巡夜的将军娄赫志,时间不大,娄赫志进了王帐,一脸惶恐向河顿跪倒,“末将娄赫志,见过太上皇!”去找他的路上,周亦龙就已经把事情向娄赫志讲明了,娄赫志知道自己闯了祸,当然害怕! 河顿暴怒道:“娄赫志,昨天夜里是你放祝长彪往南去的?他走了有多久了?” 娄赫志只好向河顿叩头道:“是,太上皇!是末将放祝将军通过的!大约有两个时辰了!当时祝将军手持太上皇所赐发的金令箭,说太上皇有密令,让他为先锋,带本部兵马迎击河成秀,末将当然不敢拦阻!毕竟,毕竟祝将军手持太上皇的金令箭,可以先斩后奏的!” 河顿冷笑道:“哦!原来你是怕祝长彪手持金令箭可以杀你!哈哈哈哈……难道他可以杀你,寡人就不能杀你吗?来人,把娄赫志给我推出去斩首,号令辕门!” 娄赫志听到河顿要杀他,真是吓得魂飞魄散!娄赫志慌忙向河顿叩头,哀求道:“太上皇,末将冤枉啊!祝将军手持金令箭,那是太上皇给的特权,末将有几个胆子敢拦他?” 河顿根本不听,咆哮着叫人把娄赫志拉下去斩首。帐里正闹着,忽然帐外亲兵高声报道:“报!运粮官冒昌象求见太上皇!” 满脸怒气的河顿问道:“他来做什么?”想了想又道:“叫他进来!”毕竟冒昌象既是做过前锋将军的人,也能用来押运粮草,算是河顿的心腹,比较靠得住。 冒昌象进了中军帐,向河顿拱手,一脸正色道:“太上皇!末将刚刚听说,祝长彪这贼子背反了太上皇,带兵往南投河成秀去了!请太上皇给末将一支兵马,末将立刻带人去追赶这贼子,把这背反的大胆狂奴擒回来见太上皇!” 河顿见冒昌象主动请战,这才怒气稍息,点头道:“好!去取寡人的尚方剑和金令箭来!”立刻有近侍把尚方剑和金令箭双手奉上。 河顿伸手抓过尚方宝剑和金令箭,道:“昌象,现在寡人就给你五千兵马,你带着寡人的尚方剑和金令箭,火速追赶祝长彪,把他给寡人活捉回来!如果他不回来,你就把斩首,给寡人带回来!哼,两个时辰的时间,谅他也逃不了多远!” 冒昌象大声应道:“是!末将遵命!”冒昌象恭恭敬敬从河顿手中接过尚方剑和金令箭,急匆匆下去点兵,就要去追赶祝长彪。 娄赫志见状,赶紧请求道:“太上皇,冒将军愿为太上皇效力,追赶祝长彪去了,这当然是好事!可是冒将军和祝长彪武艺相当,恐怕他一个人难以擒住祝长彪!是末将把事情搞砸了,末将愿意赎罪!所以末将也要去帮忙,帮冒将军同去追赶祝长彪,请太上皇恩准末将为太上皇效力!” 河顿见娄赫志知错能改,脸色稍霁,点头道:“那你速速去吧!” 娄赫志向河顿叩头,恭声答道:“是!”娄赫志从地上爬起来,追赶冒昌象去了。 冒昌象急急忙忙出了中军大帐,火速点齐五千兵马,刚好娄赫志也赶来了。冒昌象见娄赫志也骑着马跟来了,不由吃了一惊,这可不在他的计划之中。 娄赫志道:“冒将军,太上皇怕你一人拿不下祝长彪,因此命我和你同去,一同追赶祝长彪!” 冒昌象先是一惊,稍作思考就很快平复了情绪。冒昌象取笑道:“老娄,你恐怕是怕祝长彪逃走了,太上皇一怒之下拿你是问对吧?” 娄赫志也不装,笑嘻嘻道:“老冒,你可以呀!这都让你给看出来了?唉,那你说我有什么办法?我要是不跟你来,太上皇一怒就要砍了我!你就说昨晚这事吧,老祝他拿着太上皇的金令箭,他又是先锋大将,你说我怎么可能知道他要带兵逃走,是投奔河成秀去?所以我见了金令箭放他走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可太上皇要砍我,你说我冤不冤?” 冒昌象点头道:“你说得也有道理!哎呀,老祝带走了三千人,咱们只用五千人去追赶他似乎还不太够啊!这么办,我再去我把本部的兵马也带上吧!”冒昌象办事果断,立刻又去点齐本部的一千兵马。冒昌象、娄赫志两个人带着六千人马,快马加鞭追赶祝长彪去了。 …… 祝长彪带着本部人马疯狂逃向首善城南,只走得人困马乏,汗如泼水。正行之间,有探马回报,前面一彪军马拦住去路。祝长彪吃了一惊,亲自带兵上前查看,却原来是河成秀派赵途和黑甲俞兆生为正副先锋,带一万精兵先行,赶去救援平东城。当先开道的俞兆生乍一见了祝长彪的探马,以为是河顿的伏兵,急忙排开阵势,准备迎战。 祝长彪听说对面是河成秀的队伍,真是喜从天降,急忙跃马而出,高声道:“在下祝长彪,原是河顿部下镇军将军,如今我看透了河顿的本性,弃暗投明,情愿带本部兵马来投奔当今陛下的!不知对面将军是哪位?烦请对面的将军为我引见!” 黑甲俞兆生在阵中,听了祝长彪的话,当然半信半疑。俞兆生提马来到阵前,高声问道:“我是陛下驾前大将,黑甲俞兆生,请问你如何能证明自己是来投奔我们陛下的?”这种事情,俞兆生当然不敢开玩笑。 祝长彪苦笑道:“俞将军,我昨晚带兵袭击了平东城外河顿的投石车营地,然后持金令箭骗过巡夜校尉,带着本部兵马逃离河顿的大营,此刻恐怕河顿已经派兵马来追赶我了!” 第八百二十五章 苦肉计 首善城西北五十里,有一座并不算高大的小周山,山前有一座小湖,祝长彪、冒昌象、娄赫志在小周山前的湖边见到了桑兰新王河成秀。大敌当前,这位新王居然和楚随心在湖边钓鱼,不但钓鱼,还用的是直钩,这简直是让人匪夷所思。 祝长彪和冒昌象完全没想到,这位桑兰新王非常大方,不但让他们继续带着自己带来的兵马,而且还把他们留在了自己身边。虽然大谋士聂隐沧极力劝告河成秀,当此关头一定要谨慎再谨慎,可河成秀既不怀疑三人的投降有诈,也不为自己的安全担心。这可把祝长彪、冒昌象和娄赫志感动得不行。 河成秀戴着斗笠坐在湖边,手中握着鱼竿,望着被风吹动的湖面,笑盈盈道:“隐沧啊,他们三个人会在这种关头来投寡人,必然是逼不得已!他们都跟随河顿多年,却能在此时投奔寡人,这不就是老天给寡人的最大礼物吗?这说明河顿已经众叛亲离了,对我们是大好事,寡人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寡人欢喜还来不及!” 聂隐沧无奈道:“陛下,您求贤若渴的心情臣能理解!可是就算三位将军在此,臣有些话也不能不说!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祝将军、冒将军和娄将军都是新降陛下,陛下不是不可以用他们,只是不宜把他们放在身边!” 河成秀盯着湖面,表情平静道:“隐沧啊,做大事的人,要有大格局,大心胸!就算他们三位将军是诈降,寡人也决定要收下他们了!人心都是肉长的,寡人对他们好,信任他们,他们还会忍心害寡人吗?更何况三位将军之所以离开河顿,是因为河顿对他们太不好了,如今寡人以仁义待他们,他们又怎么会对寡人不以死效之?” 河成秀把手中鱼竿递给聂隐沧,笑道:“聂尚书,你来帮寡人钓鱼,寡人有话对三位将军说!”此时的聂隐沧,已经是桑兰国吏部尚书,所以河成秀称他为聂尚书。 聂隐沧见河成秀不听他劝,无奈只能从河成秀手中接过鱼竿,聂隐沧摇了摇头,无奈坐在湖边钓鱼,他望向楚随心,眼中有求助的神色。楚随心一脸泰然,把自己的鱼竿放在腿边,两手一摊,做了个无奈的表情,这是别人家的事情,他不会主动去劝。再说有他在河成秀身边,这三位想当着他楚随心的面杀河成秀,难度系数未免太高了些。 河成秀转回身,开口道:“三位将军,你们今天来归降寡人,这是大喜事,值得庆贺。三位将军的官职不动,兵马依旧由你们自己带领,除此之外,寡人还另有赏赐!祝将军,你带头领兵来降有功,今天寡人就加封你为归义伯!冒将军,你是顺义伯,娄将军是平义伯!” 三人听到河成秀竟然加封自己为伯爵,真是喜从天降,三人一起跪倒在地,向河成秀叩头谢恩。有了爵位,这可是大事!什么这个将军那个将军,明天不高兴,不让你做了,你就什么也不是。可是爵位不同,就算官位没了,可爵位还在啊!这可是超品的!他们三个人在河顿身边多年,河顿从来没有想过给三人封爵。 祝长彪激动拱手道:“蒙陛下信任,祝长彪实在无以为报!以后我祝长彪愿意为陛下执鞭坠镫!只要陛下有需要,祝长彪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绝不推辞!” 冒昌象也激动道:“我冒昌象跟了河顿多年,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被重视过!陛下,你放心,以后你的令旗指到哪里,我冒昌象就打到哪里!” 娄赫志平时话就不多,此时一激动,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娄赫志高声道:“俺不会说什么客套话,但是俺的心情也和祝将军、冒将军一样!陛下指谁,我就打谁,绝没有二话!” 河成秀哈哈大笑道:“三位将军,都请起!寡人知道,三位将军素有忠义之心,所以才能临阵倒戈,来助寡人!三位将军到了寡人帐下,这说明河顿已经失尽人心,是必败之局!寡人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祝长彪、冒昌象、娄赫志都起身,一个个喜形于色,这事,实在是太开心了。他们做梦都想不到,有朝一日会在河成秀手下封了爵位。 聂隐沧见三人喜不自胜,心道:我滴个乖乖,我们陛下可真够舍得的!三个伯爵,就这么随手送出去了!好嘛,我跟随他多年了,连个爵位都没混上,这三位,后来居上了!我们陛下这手段,可真够高明的,一下就收买人心了! 一直默默钓鱼的楚随心猛然抬头望向天空,只见一只绿色的信鸽正低空掠去。楚随心也不言语,放下鱼竿,一伸手,刺啦一声,撕下了自己袍子上的一块衣襟。把一旁的河成秀给吓了一跳,这大兄弟干嘛呢这是? 还不等河成秀反应过来,楚随心已经捡起岸边的一块小石头,用撕下的衣襟包好,站起身,全力把用布包好的小石头给掷了出去。“嗖”一声响,石头破空而去,正中那只低空掠过的信鸽。那信鸽被小石头打了个正着,翻身从半空栽了下来。 石头出手的同时,楚随心已经纵起摩云步,如飞一般掠上湖面,几个起落,眨眼便是十几丈远。楚随心扑向了从半空坠落的鸽子,赶在绿色信鸽落水前,探右手把鸽子接住。只见楚随心双脚在湖面一点,一个转身,划了一道优雅的弧形,飞回岸边,稳稳落在刚才钓鱼的地方,连鞋子都没湿半点儿。 祝长彪三人先是一愣,随即齐声喝彩道:“楚侯爷好轻功!”“绝了!这功夫!”“是啊,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三人见识过轻功高手,但是如此高明的轻功却没见过。此刻,三人真是震惊了!这就是和王爷以前瞧不起的废物? 楚随心表情平静,从鸽子脚上摘下一个小竹筒,楚随心轻轻一拧,打开竹筒一看,里面有一封密信。楚随心皱了皱眉头,把信展开,看了,一言不发,递给河成秀。 河成秀也看了,随即又把信递给聂隐沧。聂隐沧也看了这封信,看完后,表情凝重。河成秀问道:“隐沧,你怎么看?” 聂隐沧皱眉道:“陛下身边有河顿的卧底!三位将军刚刚来降,这么秘密的事情,却很快就有人写了密信,要把这事报告给河顿了!要不是楚侯爷眼疾手快,恐怕不出两个时辰河顿就要收到消息了!哎呀,这个吃里扒外的人,必须得找出来才行!不然对我们实在不利!一旦军情泄露,不得了!” 祝长彪三人听了,真是惊骇异常! 一直沉默的楚随心开口问道:“聂尚书,我听说你仿得一笔好字?” 聂隐沧听到楚随心的话,瞬间会意,紧皱的眉头舒展开,笑问道:“侯爷,你的意思是,我们给他来个将计就计?” 河成秀拍手笑道:“这主意不错!只是……” 聂隐沧略作思索,眉开眼笑道:“我有计策了!河顿不是一直对咱们陛下虎视眈眈吗?咱们不如利用他这一点!不过呢,我还需要一个人配合我!”聂隐沧的目光落在了冒昌象和娄赫志二人身上。 冒昌象和娄赫志对视了一眼,冒昌象笑问道:“聂尚书,你有什么能用到我们二人的地方,请讲!我们正想要报答陛下的知遇之恩,却苦于没有门路呢!” 聂隐沧笑道:“这封信,我可以帮他改了,可是还不能让河顿准信!我需要一个人配合演戏,演一出苦肉计!不过咱们可得提前说好了,这苦肉计可真够苦的!” 娄赫志道:“聂尚书你放心,咱们这三个人都是在战阵上厮杀的武将出身,就是挨几板子也不打紧!久经战阵,谁身上还没点儿伤痕呢!没伤痕都不叫汉子了,是不是?” 聂隐沧点头道:“嗯,这个计策是这样的,我们以陛下为诱饵,故意散布陛下在小周山的消息给河顿,又说这里兵少,让河顿他把手下的高手和兵马派出来攻打小周山!这事呢,河顿还不一定准信,但是咱们可以给他一个误导,这就需要有人带伤逃回去报告河顿,说陛下确定就在小周山,身边护兵也不多了!只是,这个人必须得身负重伤,才能骗得河顿信任!” 冒昌象立刻道:“反正太上皇……不,河顿他也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不如我回去好了!” 娄赫志跳起来道:“老冒,这事你就别争了!这事必须是我老娄去做才行!你想,你和祝将军是好友,尽人皆知,恐怕现在河顿也反应过来,你带兵追赶祝将军的事有些不对了!我就不一样了,我是把事情搞砸了,才申请与你同行的,我情况不同啊!河顿他一定更信任我才是!我身负重伤逃回去,更有可信度!” 聂隐沧笑道:“从道理上来讲,是这样的!只是娄将军,回去骗过河顿这个人,必须得身受重伤,至少要挨上它几箭,才有说服力!这可是个苦差事,你,能行吗?” 娄赫志毅然道:“没什么不行的!来吧,让谁射我几箭?啊?” 第八百二十六章 败家子 河顿中军帐,身材肥硕的河顿一脸严肃坐在正位,刚刚逃回来的娄赫志身上中了五箭,形容无比凄惨。河顿刚刚听娄赫志断断续续讲完祝长彪投敌,冒昌象被围后也降敌,只有娄赫志不肯降,单刀匹马闯出重围的故事。河顿咬牙切齿,大骂祝长彪和冒昌象,随后立刻命人把娄赫志搀下去治伤。 此时十几名谋士和武将以及白袍幽灵古木舒、独臂的麻衣神叟丘半天等人都已经闻讯赶来中军帅帐。众人围坐一团,一起望向河顿,都要看河顿对下一步的安排。 河顿愤怒道:“诸位,祝长彪和冒昌象都已经叛变投敌,拐走了寡人九千兵马!只有娄赫志忠心,不肯降敌,凭着对寡人的忠诚,单刀匹马闯出了重围,结果身中五箭,连铁甲都给穿透了!不过他也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大秀子正在小周山钓鱼,带着几个谋士商议对策,他们正对我们的左翼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出手!” 河顿又扬了扬右手中抓着的密信,“娄将军带给我的消息,已经被先前接到的密信所证实了,大秀子潜在小周山的事情,一点儿也不假!而且小周山只有三千兵马和天孤煞星、葛风玄等少数几名高手,以及大秀子的几个得力谋士在。楚随心正和很多高手,杂在赵涂的军中,向我们后方开进。诸位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大谋士常荣光皱了一下眉头道:“太上皇,娄赫志这一逃回来,大秀子必然很快得到消息,恐怕他要么往小周山方向增兵保护自己,要么带兵离开小周山,咱们再派兵去突袭他,多半已经来不及了!” 谋士程太高和李邦达对视一眼,彼此点头,李邦达道:“既然已经能够确认大秀子就在小周山,而且身边高手和兵马都很少,那么事不宜迟,应该火速动手才对!战场上的事情,瞬息万变,不能等!等什么条件都成熟了才动手的话,一切都晚了!现在就算大秀子已经在往小周山方向调动兵马,咱们也得动手!咱们想要斩杀他,主要靠的是高手!” 常荣光反驳道:“老李,事情没你想像的那么简单!就算有密信,有娄赫志回来报信,也不能轻信这些证据!万一是大秀子作局,故意摆我们一道,在小周山附近设下伏兵呢?祝长彪能投敌,冒昌象能投敌,偏偏娄赫志就不能投敌吗?万一娄赫志是对方的棋子,只是用苦肉计来欺骗太上皇呢?” 李邦达本来和常荣光关系就不太融洽,一听到常荣光的话,瞬间就被激怒了,李邦达斥道:“老常,你说的可是人话?啊?你在自己身上射几箭试试,你以为那是闹着玩的吗?你看到娄将军身上的箭伤没有?也就是他穿着铠甲,运气好些,不然那一箭射在心口的话,他当场就得毙命!他能侥幸逃回来,那都是他祖上积了大德!” 程太高也道:“我支持邦达兄的意见,确实是机不可失!事情都已经到这个份上了,咱们孤注一掷也没什么不对的!咱们之前没急着行动,是因为不知道大秀子在什么地方,现在已经确定他的位置了,为什么不动手?既然种种迹象表明大秀子就在小周山,那咱们可不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啊!” 河顿手下第二猛将常生云嗡声嗡气道:“太上皇,打吧!咱们之前是找不到大秀子的位置,现在就不用等了!你给我两万兵马,我带兵赶过去把小周山困住,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不活捉大秀子我就不下山了!” 另外几名武将如杜上源、敬一洪等人也齐声道:“打吧,太上皇!机不可失啊!”这些天来,这些武将一直盼着能与河成秀大战一场,却一直求而不得。每个人都等腻了,等够了。 白袍幽灵古木舒和丘半天对视了一眼,古木舒狞笑道:“既然已经确定河成秀的位置,那咱们就别耽误时间了!事不宜迟,丘供奉,咱们这就召集人手,马上出发吧!” 丘半天点头,阴森森道:“好!那咱们就先杀河成秀,再杀楚随心!”丘半天一条胳膊被楚随心废了,心里对楚随心恨之入骨,什么时候都不忘了要杀楚随心报仇。 一直沉默的河顿见手下谋士和武将以及请来的高手都纷纷表态要出战,点头道:“好,既然大家都同意动手,那咱们动手,不等了!不过这次寡人要与你们同行,寡人要亲眼看见,我那大侄子跪在寡人的面前,承认我的身份和地位!当年王位本应该是寡人的,可是却被他爹给抢走了。如今他爹死了,这账,寡人得让他认了!父债子还嘛!” 常荣光第一个反对道:“太上皇,您可是万金之体,又何必亲履险地?就算现在要动手活捉河成秀,也不需要您亲自出马!古大侠和丘供奉他们出手就足矣!更何况还有常生云他们率兵围山?您只需要坐镇军营,等着他们把河成秀捉回来就好!不然他们还要再分出一批人保护您的安全,这会让他们分心的!” 河顿伸出手,阻止常荣光继续说下去。河顿冷笑道:“寡人会带着亲兵营和傅龙艺、梅炎生和鱼乘良他们同去,不需要古大侠他们分心来保护寡人!再说寡人就算在大营中,难道大秀子就不能派人来刺杀寡人嘛?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寡人必须得去!而且大秀子在小周山并没有多少兵马和高手,寡人怕什么?” 河顿忽然又道:“大家都赞成去小周山生擒大秀子,只有荣光一个人持不同意见,那么荣光你就留下来,帮寡人守好大营!前面攻城的事情,还是交给鹿永寿他们去做,你带着伍紫之、杜葛他们守家就好!活捉大秀子固然重要,你也得扛住赵涂和楚随心他们的进攻才行!寡人不留在大营,正是要躲开楚随心和他手下高手的袭击!” 常荣光还想要争辩些什么,河顿沉下脸道:“好了,不要再争了!寡人心意已决,事情就这样定了!”河顿在两名美貌侍妾的搀扶下,站起身,去更衣了。众人纷纷起身离去,常荣光左右瞧瞧,没人理他,也只能无奈起身离去。常荣光的背影很落寞,这个军营里,只有他一个人怀疑河成秀在小周山布了局,可是河顿不肯听他的。 去往小周山的路上,常生云亲率五千精兵在前开道,护卫河顿和他的亲兵营同行,古木舒和丘半天带着鹿金来、宗成绪、连山城、栗二娘、冷千君、屠御峰、极品和尚等等一众高手都与河顿同行。其余一万五千兵马,在后面跟随,一路上浩浩荡荡,连绵十余里。 河顿骑在马背上,望向小周山方向,眼神阴鸷。这一次,是他与河成秀的最终决战,他相信自己会赢,因为他得到了河成秀在小周山的消息,而河成秀对他的行动却一无所知。河顿冷笑一声,喃喃自语道:“大秀子,你一定想不到,叔叔来找你算总账了!你们父子欠我的,都得还给我!” 河顿大营中军帐,常荣光坐立不安,河顿把整个大营交给他,就只留下伍紫之和杜葛等少数武数协助他守营。虽然伍紫之也算猛将,可是河成秀派来攻打河顿大营的可是赵涂!伍紫之虽然勇猛,却未必是赵涂的对手,这让常荣光怎么能不担心?再说,河顿带着一众人等去围小周山,一旦中计的话,那基本上就要一败涂地,再没有力量反击了! 常荣光在营帐里转来转去,苦苦思索对策。他坐在一旁喝茶的二儿子常齐龙在一旁问道:“爹,你有什么心事嘛?说来,我帮你分忧!” 常荣光瞧了一眼常齐龙,哼了一声,他这个二儿子,智计平平,武功低微,是个没什么用的人。平时这小子在家,就是斗鸡走犬,出入青楼酒肆赌坊,和一帮混混在一起花天酒地。常荣光实在是看不惯他的所为,才把他带在身边,想让他在军营里锻炼锻炼。 本来嘛,他把常齐龙带在军中,是想常齐龙能立些微功,能够捞个小小前程,哪怕做个七品低阶校尉也比做个混混强吧?可是常齐龙这小子到了军营之后,根本无所建树,每天游手好闲,无所事事,要不是有常荣光这个爹给顶着,这小子早让人给丢出军营去了!这样人的,他能起什么作用? 常齐龙见老爹面露不悦之色,显然对自己心里十分不满。常齐龙虽然是个没用的人,可是他也是男人,也要面子嘛,常齐龙嚷嚷道:“爹,你这是瞧不起我么?都说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那我是你儿子,我还能坑你么?咱们常家的将来,还不是要靠我们哥三个撑起来!你有什么事都不跟我说,我就是想立功,它也没机会啊!” 常荣光赌气道:“你?你少给我添些乱就比什么都好了!你但凡少给我惹些祸,多做点儿事,我也不至于这么尴尬!” 常齐龙大怒道:“爹!你就是瞧不起我!太上皇把你留下,让你看着大营,他带着人马去杀河成秀,你有什么好不高兴的?现在这军营之中,你最大,就相当于这些金银财宝都是咱们的!我知道,你是怕他打输了,他要是打输了咱们爷们就卷了东西跑路嘛!你要说我干别的不行,拐些金银财宝和女人跑路,那有什么难的?” 常荣光差点儿没给常齐龙的话气死!这个兔崽子,一天不想着干点事业,就想着钱和女人,卷款跑路!桑兰虽然大,可是还到哪里找这样的平台去?这不是个败家子是什么?常荣光现在最担心的是河顿中了埋伏,河顿要是输了,他常荣光这些年的努力也就基本白费了!他能不急么? 第八百二十七章 好大的鱼 常齐龙见常荣光气地提着剑要来砍他,一口茶喷出来,下意识扔下手里的茶碗,跳起来就跑。等他跑到中军帐门口,常齐龙停下了脚步,回头对常荣光道:“爹,你就听我一句劝,你要是怀疑那个娄继志有问题,干脆就把他抓回来审问,一拷打就知道是真是假了!” 常荣光手中提着剑,怒骂道:“混账东西!太上皇把他送回京城治伤去了,我怎么把他抓回来拷问?他要是因此出点儿什么事情,太上皇能扒了你的皮!” 常齐龙一脸无赖相道:“爹,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又疑心姓娄的有问题,你又没有证据!你心里也想过把他抓回来拷问一番,可你又怕担责任!我跟你说,你别以为我好赌,就是没脑子!河顿要是能赢,他也不会拖到今天!他今天万一要是输了呢?你就不给自己留条退路?” 常荣光怒气冲天道:“你放屁!你乌鸦嘴!你个畜生,一天只想着吃喝嫖赌,不务正业!” 常齐龙打断常荣光的话:“诶!老爹,这你可就大错特错了!我吃喝嫖赌不假,可我没有不务正业!你叫我到军营里来,我来没来?我来了!这些日子,我每天都在军营里混,跟这帮小子吃吃喝喝,我可是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的!那个胖子要不是出生在皇家,他连我都不如!没眼光没魄力,是做大事的人吗?” 常荣光真是给常齐龙的话吓到要死,常荣光跳脚骂道:“你给我闭嘴!你这个畜生啊!你不要命了吗?什么话你都敢说!”常荣光也是真给这个蠢儿子气坏了,提着宝剑追砍常齐龙。常齐龙撩起帘子,逃到军帐外。常荣光在后面一边追赶,一边骂骂咧咧,要是河顿回来听到这个逆子的言论,一怒之下还不得诛了常家九族啊? 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到主子面前告密的人,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常荣光一路追到常齐龙的帐篷,这才气喘吁吁停住脚步,常荣光气得发抖道:“你这个逆子,畜生,你再大点儿声!你不要命了,一家人都不要命了吗?啊?” 常齐龙满不在乎道:“爹,你的胆子怎么就那么小!河顿他派了那么多人马,攻打平东城,一直打不下来,河成秀在一旁虎视眈眈,根本不着急!为啥?因为你军中缺粮了,对面肯定也得到这个消息!只要人家再熬个十天半个月,耗着你!根本不用出手,你这边的人都得饿死一半!人没有了粮吃,还能打仗吗?” 常荣光怒道:“住嘴!你这个逆子!老子砍死你!”常荣光气得跑到常齐龙面前,做势要砍! 常齐龙低下头,用手拍了拍脖子,满不在乎道:“来来来,往这里砍!砍啊!怎么不砍了?来呀!你们这些想做大事的人,为什么一个个看不清局势?因为你们一个个都是当局者迷,放不下的东西太多!河顿能想到的,你能想到的,河成秀手下那帮人想不到吗?你觉得小周山是个局,那个死胖子未必就不知道!可是他想赌嘛!他跟我一样,只是一个赌徒!” “你说赌徒都没有好下场,难道死胖子这个大赌徒就能有好下场了?我赌,只不过败些银子出去,你还能赚回来,因为我有一个好爹!可是死胖子要是赌输了,他得人头落地!他可没有我这样一个好爹!那你值得陪他去赌这个吗?”常齐龙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脖子。“你值吗?他给了你多少银子,值得你陪他去死的?你不给自己留退路,你还骂我!” 常齐龙拉过来一把椅子,请脾气已经消了一半的常荣光坐下,苦口婆心道:“爹,我这也是为了你好!都到这份上了,你还不给自己留条后路吗?那死胖子要是赌输了,河成秀的人马很快就打过来!那祝长彪和冒昌象可是带走了九千多人马,上万人哪!他们为什么就投降了河成秀?很简单,看不到希望嘛!” 常荣光收了宝剑,接过常齐龙递过来的茶碗,手抖个不停,茶碗盖和茶碗碰撞,叮叮当当的响个不停。常荣光是真怕,怕他儿子的预言成真。他不赞成河顿去攻打小周山的河成秀,可是他又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河顿带着一群人去找河成秀搏命!现在儿子说中了他心里的恐惧,他的手就开始抖了。 常齐龙又道:“我也知道,你投奔那个死胖子,你所做的一切,其实也是想为咱们这个家好!你嫌我不争气,怕你有一天老了,我撑不起这份家业!所以你想多赚点儿银子,可是你想过没有,你这场豪赌要是赌输了,咱们可就一无所有了!甚至会比那些老百姓还不如!首先要保证活下去,才能有可能光宗耀祖不是?你读了很多书不假,可是不能读傻了啊!” 常荣光呆呆坐在椅子上,望着赌徒儿子,叹了口气道:“要是赌赢了呢?不是能少奋斗二十年!” 常齐龙撇嘴道:“我是赌,可我赌输了也不过就是亏些钱,你几时见我赌过命的?小赌怡情,大赌伤身,豪赌要命!没错,我是个赌徒,可我是个有品的赌徒!我就算赌输也只是输银子,不赌命的,因为命只有一条!其实,爹你所赌的比我更大,而且你现在是输面多,赢面少!你敢不敢承认?” 常荣光第一次发现,他这个赌鬼儿子似乎也不是那么可恶,常荣光问道:“那现在若是由你主事,你会怎么办呢?” 常齐龙道:“很简单,做两手准备啊!死胖子不在营中,现在你最大,那你就多搞些金银宝贝,随时准备跑路啊!不过我劝你不要想着去搞死胖子的女人,带着女人跑路可不好!红颜祸水!再说只要你有银子,什么女人搞不到?多搞银子就是了!想赌可以,知道哪个赌法获利最大就行了,千万不要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常荣光点头道:“叫你这么一闹腾,我心里忽然有点儿明白了!行吧,咱们爷们儿准备准备,唉,做两手准备吧!万一太上皇回不来,咱们就……你说咱们往哪去呢?” 常齐龙道:“也简单哪,我带着银子先走,回首善城去!万一死胖子输给大秀子,你带兵主动投诚,以大秀子的人品,断不至于杀你!只要人不死,有银子,你还怕什么呢!” 常荣光无奈道:“成,这事依你!但是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这银子可不能再拿去赌了!万一太上皇得胜回来,我可不想咱们给满门抄斩了!” 常齐龙抽了抽鼻子,笑容猥琐道:“回来?他得先能回来再说吧!咱们爷俩赌十两银子,赌他和大秀子谁输谁赢,怎么样?” …… 小周山前的小湖前,河成秀一脸淡定地钓鱼,远处传来地动山摇的马蹄声。探马早已经飞奔回来报了十几回,此时河顿的大军距离小周山已经不足五里,前锋离小周山的距离甚至不足两里,可是河成秀却仍然非常淡定,根本没有起身逃走的意思。 唰唰唰,四个身影狂掠而来,其中三人以品字形,把河成秀围在当中。湖面上,一个穿白袍的老者站在河成秀正对面,脚站在湖面上,正随着湖水的波浪起伏,这白袍老者显然根本不把河成秀放在眼里,怪声怪气道:“老夫古木舒,今天带着几位老伙计来到此处,就是为了找你小子!姓河的小子,你,还不下跪投降么?” 河成秀抬起头,望着湖面上的古木舒,淡淡一笑道:“原来你就是古木舒啊,本侯听说过你的名字,在咱们大越确实是很响亮!不过呢,名头虽然响亮,就是眼睛瞎了点儿,不认识人!不过这也不怪你,这世界上有眼无珠的人多了去了!” 站在侧面的麻衣神叟丘半天听到这个声音,忽然大笑道:“原来是楚小侯爷!你在这里装河成秀钓鱼?” 坐在湖边的河成秀在脸上抹了一把,抹去脸上的面皮,果然是楚随心。楚随心笑嘻嘻收了直钩的鱼竿,对丘半天道:“错!什么叫装作钓鱼嘛!这不就钓上好几条大鱼来?哎呀,古木舒,丘半天,这鱼都不小啊!对了,这两条大鱼又是谁啊?以前没见过!” 丘半天冷笑道:“楚随心,你小子少给爷爷油腔滑调!河成秀在哪里?叫他滚出来受死!今天别说是你,就是天王老子在此也没用!哪怕是佛祖降世,天尊临凡也救不了他!” 站在左侧的大个子冷笑道:“我们两个人都是和亲王府大供奉,我叫鹿金来,这位是宗成绪,宗兄!” 楚随心把手指放在唇边,对丘半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楚随心哼了一声道:“你开玩笑可以,别拿天王老子和佛祖他老人家开玩笑!小心老天爷打雷劈死你!我楚某在此,用不着天王老子临凡,更用不着佛祖降世,我带人就可以搞定你们,又何必麻烦天上的神仙呢!是不是?” 第八百二十八章 一言不合就动手 丘半天骂道:“楚随心你个兔崽子,你狂妄!”今天丘半天的胆气特别壮,古木舒,宗成绪,鹿金来这几大高手都在这里,他怕个屁!就算对面有死神程钟又如何?他就不信程钟有本事单挑四大高手!至于楚随心,交给冷千君、鱼乘良、连山城和极品和尚那帮人就行了, 白衣幽灵古木舒站在湖面之上,仰天大笑。良久后,须发皆张,阴森森道:“楚随心,你可真是可爱,古爷爷喜欢!看在你是木灵之体的份上,古爷爷大发慈悲,给你一个机会,你只要肯跪下,拜我为师,我可以给你活命的机会!不然的话,眼睁睁看着你这么好的一棵苗子就要毁在这里,实在是有些可惜!” 楚随心抛掉手中已经撕坏的面皮,笑嘻嘻道:“多谢古老前辈给楚某的机会,但是楚某这人有个坏习惯,就是经常不识抬举!再说咱们俩之间也没有什么交情,没有面子可谈!所以,你也不用给我留面子!你跑到这里欺负我的朋友,那你就是我的敌人!咱俩直接动手,一决胜负就行了!” 古木舒怒极而笑道:“楚随心,你还真是给脸不要!老夫怜才,才没急着出手杀你!别以为你是木灵之体就了不起,你在老夫手底下,绝对走不过五个回合!” 宗成绪厉声喝问道:“楚随心,河成秀在哪里?只要你把河成秀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不死!” 丘半天也帮腔道:“对!你要想活命,就乖乖把河成秀交出来!” 楚随心环顾四周,一脸坏笑问道:“古木舒,丘半天,宗成绪,你们三个到底是谁说了算呢?古木舒要杀我,宗成绪和丘半天又说只要我交出河成秀,就饶我活命!这不是瞎胡闹吗?你们三个先打,决出一个胜负来,再告诉我答案就好!我不急,我还年轻,可以等!” 丘半天大喝一声,怒道:“楚随心,你小子少挑拨离间!你只要交出河成秀,古大侠也可以饶你不死!只要你能交出河成秀,就算太上皇想杀你,老朽也可以为你求情!老朽纵横江湖,向来说一不二,只要你能交出河成秀,老朽绝对不食言,说到做到!” 楚随心嘿嘿笑道:“丘半天,你少扯蛋了!你这个小肚鸡肠的家伙,睚眦必报都是出了名的!在这帮人里面,就属你最恨我!前阵子我砍断了你一条胳膊,最恨我的人就是你了,你心里不一定多想杀我呢!我敢相信你的鬼话?” 一直沉默不言的鹿金来狞笑道:“你们都别上当,这小子明显是在拖延时间!” 楚随心鼓掌,对鹿金来赞道:“哇,四个人里面终于有一个聪明人了!没错,你家侯爷就是在拖延时间!因为秀儿已经带人去抄你们老巢了,你们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到时河顿被生擒,你们再坐这里慢慢哭好了!” 鹿金来当然不惧,疯狂大笑道:“小子,你还不知道吧,我们太上皇已经驾临此处,正在重重护卫之下观战!河成秀敢去袭击我们大营?纯属找死!也罢,既然河成秀不在这里,这里属你的官阶最高,我们就拿下你,做为交换条件也不错!” 鹿金来脚下一动,已经如电一般射向楚随心。楚随心分明看到一道寒芒,直刺自己面目。好家伙,真是一言不合就动手啊! 楚随心喝一声,脚下踏动缥缈仙踪步法,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避开鹿金来一击。闪着寒光的短刀离楚随心脑门仅有一尺距离,唰一下,划过去。 古木舒一惊,这缥缈仙踪身法,他是认得的,这是西域智多措那秃驴的独门绝学。古木舒和智多措打过交道,所以认识缥缈仙踪。古木舒厉声喝问道:“小子,你是智多措的什么人?你是他的徒弟?还是徒孙?”古木舒要先问清楚,不然免得智多措找他麻烦! 楚随心笑道:“我的儿,你问智多措么?呶,我是他爹!你是我小儿子,他是我的大儿子,总之你们俩都不是好东西!” 古木舒暴怒,一记大幽灵手,抓向楚随心右臂。肉眼可见一道白色残影,古木舒就到了楚随心的面前。阴森可怖的骷髅手,带着一股腥风,抓向楚随心。这速度,简直让人瞠目结舌!楚随心的摩云步和缥缈仙踪都是顶级身法,可也快不过古木舒的身法。 楚随心急闪身,可还是略慢了一些,“嗤啦”一声,楚随心右臂的衣袖被古木舒给扯去了一块,触手所及之处,楚随心的胳膊被骷髅手擦到的地方,立刻就黑了一块。楚随心顿时觉得胳膊一麻,楚随心倒吸了一口凉气,幽灵手有毒,就这么一下,楚随心的胳膊就受伤了! 楚随心不敢多想,急向后纵身再退。鹿金来、丘半天、宗成绪三人早联手封住了楚随心的退路。三个人,五条胳膊齐出,封住楚随心的所有退路。 丘半天大笑道:“姓楚的,你既然给脸不要,也就别怨我们以多胜少!” 古木舒狞笑道:“楚随心,你已经中了我的幽灵手,半个时辰内不解毒,这条胳膊就要废了!你要是不想断臂求生,就乖乖跪地求饶,我可以给你解药!你可别想着硬撑,以你现在的状态,我们四个老家伙要收拾你,易如反掌!不过我老人家有好生之德,又喜爱人才,念在你有些天赋的份上,老夫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楚随心毫不犹豫举起左手,在唇边打了个响亮的唿哨,左侧的树林之中,喊杀之声大起,冷东海已经率领虎士营杀出。——却不是冲着这几个老家伙,而是奔两边去了。冷东海率虎士营一众高手挡住了冷千君,连山城等人。 另一侧树林中,却是乐天派掌门人袁从信带着师弟洛谷阳,顾均平,师妹冷若霜,白月影等人一起杀了出来。袁从信带了三十多号人,多半是乐天派的外门弟子,人人都提着飞鱼剑。 丘半天见状大笑,他怎么可能怕这些乐天派的晚生后辈?这些人里边,也就袁从信能在他手下撑上几合,至于洛谷阳、顾均平、冷若霜等人,单打独斗的话,没有一个能在他手里撑过五招的!丘半天大喝一声,威风凛凛道:“乐天派的人都出来送死了吗?嗯?” 袁从信根本不理丘半天,大喝一声道:“各位师弟师妹,结剑阵!” 三十余名乐天派门人,结成一个圆形剑阵,如同花环一样,缓缓转动起来,靠向楚随心。乐天派现任掌门人袁从信手提飞鱼剑,居于剑阵垓心,一脸严肃,催动剑阵。袁从信口中念动咒语,加持阵法,不断有青光从袁从信身上放出,罩在阵中每名剑士身上。显然,袁从信本人就是阵胆。 冷若霜高声道:“五师哥,你不用怕,我们来帮你了!” 古木舒哪里会把这些小毛娃娃放在眼里?他武功卓绝,当世少有敌手,这些乐天派的弟子里面,除了袁从信在一流境界,尚能挡他两三招之外,其余的人都是不堪一击!就算二流顶峰的洛谷阳、顾均平、白月影等人也是不堪一击的,更不要说那些外门弟子了!古木舒决定先教训一下这些小兔崽子,回头再收拾楚随心! 吼声中,古木舒已经如离弦之箭,扑向了乐天派的剑阵,他要让这些小毛娃娃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高手!古木舒的幽灵手在空中幻化出千百道阴冷白光,无数的骷髅手抓向剑阵中每一名剑士手中的飞鱼剑,抓向这些剑士们的咽喉。阴气森森,让楚随心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叮叮叮叮叮叮……”之声不绝于耳,古木舒竟然被一股剑阵上传出来的一股柔和大力击退,空中幻化出的无数骷髅手也都消弭于无形。 古木舒大惊失色,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些二三四流剑士所构成的剑阵竟然有如此大的威力,竟然连他的幽灵手也奈何不了这座看似平平无奇的剑阵。他没能夺走任何一名剑士手中的飞鱼剑,他的气机甫一接近剑阵,便被一股无形巨力化解,就像一锤砸在棉花上一样! 这座剑阵,是当年白乐天的所创,就是设想有一天摩天宫遭到围攻的时候,给乐天派弟子的自保之法。就算不能胜敌,至少也能自保。不过这些年一直也没用上,所以乐天派弟子时练时不练的,也就是前年开始,楚随心出事之后,白乐天才开始叫弟子们练习这座名叫混元一气的剑阵。 不过古木舒毕竟是江湖上有名的大高手,大宗师,虽然被这小小剑阵惊艳了一下,却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古木舒冷笑道:“看来这阵法应该是白乐天所创了?嗯,确实有两下子!” 袁从信手中仗剑,一脸威严道:“古木舒,你是大越国人,为什么要参与到河顿父子谋反的事情中来?” 古木舒眉毛一挑,不屑道:“小子,你是在教老夫做人吗?嗯?你们师兄弟不也是大越国人,桑兰河家的事情干你们屁事,你们不也参与进来了?你还有脸说我!” 袁从信道:“我师弟楚随心是河成秀的朋友,他朋友被人欺负,他当然不能袖手旁观,那么他管自己朋友的事情,天经地义!” 古木舒咧嘴笑道:“那老夫是河成旭的干爹,谁欺负我干儿子,我帮他不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第八百二十九章 王对王 山前小湖边,古木舒、丘半天、鹿金来、宗成绪四大高手正和楚随心等人激战。此时,河顿伏在河成秀军营中的细作派人送出消息,河成秀本人就在小周山中,不过不在湖边,而是藏在山中。河顿立刻在李邦达等人的建议下,率兵围山,不给河成秀逃走的机会。 河顿手下两万叛兵,已将小周山团团围住。号称河顿手下第二猛将的常生云,一身黑甲,立马小周山山口前,手中提着大枪,一脸的杀气腾腾。常生云身后不远处,身材肥硕的河顿骑在马背上,同样望向小周山。鱼乘良、梅炎生、傅龙艺、极品和尚四人骑在马上,分列左右,护住河顿。几人身后,是五千精锐叛军,队列整齐,盔甲鲜明,严阵以待。 常生云厉声吼道:“河成秀,太上皇率天兵至此,你还不快快下山受死?”常生云内力充沛,声若巨雷,一嗓子下去,惊起后山不少鸟雀来。 常生云最开始是不愿意承认河成旭的新国王身份,所以他不想称河顿为太上皇,只向以前一样,称呼河顿为王爷,因为常生云想让河顿做这个国王,而不是河成旭。最后还是堂兄常荣光劝他,常生云无奈,也只好改口,和众人一样称呼河顿为太上皇,不过他心里非常不情愿。可在常生云的心里,他只想对他有恩的河顿做国王。 片刻后,一声炮响,山口里杀出一彪军马。这支兵马,兵强马壮,旌旗招展,为首一员年轻的金甲大将,骑着一匹大白马,正是桑兰新王河成秀。今天河成秀换了兵器,手中提一条金枪,十分威武。河成秀身后,分别是葛风玄、天孤山煞星,瘦子纪常泽和严鹤才等高手。当然,还少不了刚投奔河成秀的祝长彪和冒昌象。 河成秀故意把这几个降将带在身边,就是为了气气河顿,顺带着打击河顿一方的士气。 河顿见了河成秀身边的祝长彪、冒昌象,纪常泽和严鹤才,果然气不打一处来。河顿忍不住提马出阵,高声喝骂道:“祝长彪,冒昌象,纪常泽,严鹤才,你们几个背主的狂奴,枉寡人昔日对你们百般看重,你们竟然背叛了寡人!你们都罪该万死!” 祝长彪四人面面相觑,都感觉脸上发烫,毕竟他们原来是河顿的人,如今背叛了河顿,在两军阵前见了旧主,确实脸上无光。但是人是不可能承认自己有错的,祝长彪忍不住往前提了提马,高声道:“河顿,你就别折腾了!难道你们父子就不是背主的狂奴了?你们父子谋反,谋害故主,背叛当今圣上,都是杀头的大罪!我们不过是不愿意追随反贼,弃暗投明罢了!” 纪常泽也不甘示弱,立刻对河顿回骂道:“河顿,你骂我们背叛你,难道你自己就不是反贼了?你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反贼,你吃着你大哥给的饭,砸你大哥的锅,你还有脸骂我们!我呸!”纪常泽心中道:切,互相泼屎谁不会呢? 河顿气得脸色发紫,大骂道:“纪常泽你放屁!我们河家的事轮不到你个外人插嘴!老老实实当你的狗,对你新主子摇好你的尾巴,换骨头吃!你以为你的新主子就会绝对信任你吗?你错了!你能背叛寡人,就能背叛你的新主子!哼,你把尾巴摇得再欢,你的新主子也不会把你们当成真正的心腹!” 河顿的嘴上也不肯示弱,你们背叛我,我就给你们上眼药。挑拨离间这种手段,我河顿也会! 眼见手下挨骂,河成秀当然不能无动于衷。河成秀向前提了一下马,冷冷道:“王叔,你错了,大错特错了!虽然他们是后来归顺了寡人,可是像这种决定生死的大战,寡人都把他们带在身边,显然是无比信任他们的!淮南为桔,淮北为枳,这显然不是他们的问题,这是王叔你的人品问题!” 河顿仰天大笑,不屑道:“这话实在是好笑!我人品问题?当年我爹本来想让我做储君,可你爹这个废物靠着你娘的娘家人帮忙,硬是从我手中夺走了大世子之位,我被外放到青凤郡,做了桑兰的和亲王!可怜,马上到手的大世子变成了和亲王!这口气我忍了这么多年,一直也没找到机会向你爹发泄!现在你爹死了,父债子还,寡人要向你讨要!” 河成秀冷冷道:“你儿子派人刺杀了我父王,这笔账,寡人要找你来算!河顿,寡人知道这些年你不断的在暗中积攒实力,悄悄的招兵买马!可怜我父王那么相信你,他在宫中安心炼丹,不问朝政,把一切都交给你和寡人来处理!你对得起我父王的信任吗?” 河顿癫狂大笑,狠狠啐了一口道:“信任?他是把朝政分了一半给我,可另一半不是在你和夜不云的手里吗?他要是真的信任我,又怎么会这样做!我看他是不想担上杀弟的罪名,又想借机锻炼你的能力才是真!你爹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心计是一等一的!他几时吃过亏?从来都是他装好人,我这个当弟弟的吃亏!” 河成秀紧紧握住手中的金枪,厉声道:“河顿,今天我们恩断义绝,决一死战!你死之后,不允许你葬入我们河家的墓地!” 河顿怒发冲冠,咆哮道:“河成秀!你凭什么?!我河顿也是河家的子孙,同样是王室的血脉!今天无论我们俩谁输谁赢,桑兰的江山也改不了姓,它依然姓河!” 河成秀冷笑一声,左手举起,向后一招手,大声道:“守陵将士何在?” 只见河成秀身后的精锐兵马迅速向两边分开,两个怪模怪样,膀大腰圆,穿着花衣,涂着花脸的大汉骑着大马,带着五百同样花衣花脸的骑马壮士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两名花脸人拍马向前,到了河成秀身前,一左一右立马站定。 河顿见了这群花衣花脸的大汉,忍不住大笑道:“河成秀你在搞什么?戏园子里唱戏的人都被你给请出来了?这样的人,就是有十万个又有何用?” 涂着蓝脸的大汉厉声喝道:“河顿,你这大胆反贼!我是先王驾下守陵将军范喜程,我奉当今陛下旨意,率部前来拿你!你还不速速下马归降?” 河顿手下傅龙艺、极品和尚和鱼乘良等人见状,都大笑起来,这群人连甲胄都不穿,只提着兵器出阵,能打过谁?一旦自己一方乱箭齐发,这些人都要给射成刺猬!且不说放箭不放箭,就是这几大高手冲过去,随意出手,刀气剑气也够这些护陵武士们喝一壶了! 河成秀冷笑道:“河顿,你不要瞧不起寡人的护陵武士们,寡人敢带他们上战场对付你,那必然是因为他们有过人之处!况且昨天你手下弟兄来归降寡人的有精锐近万人,咱们两个的实力早已经是此长彼消,你远远不是寡人的对手!要是你肯下马投降,寡人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否则的话……” 河顿斥道:“河成秀你给我闭嘴!你手下人多又如何?寡人手下尽皆精锐,都是能以一当之十的悍卒!以一当百的高手!当今天下,没有人可以在寡人面前嚣张,就是你和楚随心联手,也不是寡人的对手!桑兰的江山,是寡人的囊中之物,你没有资格挑战寡人!” 河顿挥手道:“傅龙艺、梅炎生,带着弟兄们上,杀掉河成秀!有能斩下河成秀项上人头者,赏万金!裂土封王!” 山口处,立刻喊杀声大起,傅龙艺和梅炎生、鱼乘良和极品和尚带着数十高手,拍马狂奔向河成秀。大地之上,马蹄扬起的尘烟滚滚。叛军如同暴风一样,卷地而来。 河成秀身旁的守陵将军范喜程、副将莫里遥二人同时大喝一声,率五百护陵武士疯狂向前,截杀以傅龙艺为首的叛军。双方混战在一处,阵前一片大乱。 一时之间,阵前喊杀声大作,刀光剑影,喝骂声,兵器撞击声不绝于耳,双方打得不可开交。河顿握了握手中的宝刀,望向河成秀,脸上横肉颤动。河顿咧开嘴,阴森森地笑了起来,“大侄子,兵对兵,将对将,咱们是不是应该王对王,公平打一场啊?谁输谁赢,各凭本事!寡人若是输给你,我挥刀自刎!你若是输给寡人,就乖乖交出王位和兵权,如何?放心,寡人不会让你死的,我可舍不得你这样的好侄子!” 河成秀拍座下大白马,摇手中金枪,扑向河顿。这叔侄俩要在阵前生死相搏,展开一场大战。两马错镫之际,河顿冷声道:“大侄子,我知道你脾气犟,一定不肯降!可是你别忘了,寡人虽然杀不了高手,可是还杀不了你河成秀吗?” 两人交马一合,河成秀调转马头,再度抡枪杀向河顿。河成秀大笑道:“河顿,只说狠话有什么用?到底行不行,手上见真章!” 第八百三十章 仇人相见 小周山前的小周湖畔,楚随心、丘半天、鹿金来三人正在激战。一身麻衣的丘半天本是鹤发童颜,相当潇洒,只是一见到楚随心就立刻发了狂。 当初望野城一战,四明狂刀郭保隆斩断丘半天一臂。断臂之仇让丘半天恨郭保隆入骨,可他又找不到郭保隆,于是就恨上了楚随心,一心要杀了楚随心报仇。在丘天眼里,郭保隆是你楚随心的人,那这事就该你负责!丘半天不顾自己少了一臂,战力打了折扣,更不顾自己此行的目标是河成秀,他就像疯魔了一样,疯狂攻击楚随心。 和丘半天一起夹攻楚随心的鹿金来出声提醒,“丘老哥,咱们此行的目标是河成秀,就算杀掉此人对战局也是无益!” 换成是别人,鹿金来可能转身就走,去杀河成秀了。可是鹿金来和丘半天是好友,虽然他知道应该先杀河成秀,可没办法,他总不能把丘半天自己丢在这里面对楚随心。楚随心的手下都能断丘半天一臂,楚随心的武功又忽高忽低,神秘莫测,鹿金来又怎么敢让丘半天一个人面对楚随心? 丘半天一边出招攻击楚随心,一边怒道:“鹿老弟,你有所不知,这小子手下的郭保隆砍断我一臂,这小子又出言羞辱我,我怎么能放过他!如今那个姓郭的小子不知道哪里去了,那这仇就只能先算在楚随心身上!既然让我碰到楚随心,不杀他就难解我心头之恨!再说斩了他,就等于斩掉河成秀一臂,也是好事!” 鹿金来一刀斩向楚随心双腿,楚随心弹身而起,双脚在刀面上一点,人在半空中一个翻身,落在湖面之上。鹿金来又道:“丘老哥,只要搞定河成秀,此人根本不足为惧!把精力浪费在他身上,不值得!” 丘半天暴怒,大吼道:“断臂之仇不报,老朽誓不为人!”丘半天也是疯了,明明是郭保隆断了他一臂,可他找不到正主儿,死活就要找楚随心报断臂之仇。 鹿金来无奈,只能帮丘半天先对付楚随心。这两个人都是王府的大高手,以两大高手之力夹攻楚随心,楚随心形势也是不容乐观。可是楚随心却连紫晶剑都不用,只是仗着身法灵便,在两人的夹攻中左躲右闪,嘴上还要不时嘲讽二人没用。 不远处,王府大供奉之一的宗成绪则是被一个金盔金甲,头盔上插上三根雉鸡翎毛,极其雄壮的武士缠住。那名金甲武士手提一把青龙大刀,骁勇异常,以宗成绪的本事,竟然在他手里也占不到半点儿便宜。 宗成绪天赋平平,但却是个武痴,他平生最爱和高手比武,且每战必有收获。尤其今天遇到了旗鼓相当的对手,一时之间狂性大发,抡动手中五十斤重的大铁棍,和金甲武士两个人在岸边杀得翻翻滚滚,天昏地暗。棍影森森,刀影重重,让人叹为观止。宗成绪询问此人名字,才知道此人是楚家百羽营的统领,郑大钧。 宗成绪心道:丘半天给楚随心手下的高手斩断一臂,今天我又遇到什么楚家百羽营的高手,一个功力绝对不比我差的勇士!这个楚随心,他手下到底有多少高手?恐怕我们太上皇想杀河成秀和楚随心没那么容易!唉,这楚家的小子可真让人头疼! 白衣幽灵古木舒被乐天派众弟子的剑阵缠住,古木舒本来想转身去杀河成秀,可是却被一帮小兔崽子折腾得心头火起。乐天派的剑阵极其刁钻古怪,古木舒本以为凭自己的本事,能轻松战胜这帮小兔崽子,哪想到古木舒和这帮兔崽子斗了半天,累出一身臭汗,竟然没有占到多少便宜,这可实在是太打脸了! 尤其乐天派众弟子在袁从信的教导下,齐声高喊道:“白衣幽灵,徒有虚名!名声在外,武功平平!” 古木舒素来注重名声,如今被一群年轻人出言羞辱,只气得头上冒烟。古木舒咬牙骂道:“一群不知死活的小兔崽子,不给你们点儿颜色看看,你们简直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暴怒的古木舒索性掏出得意兵器如意钩,和混元一气剑阵动起手来,他早把最初赶来杀河成秀的任务丢到一旁,一心只想打赢乐天派的剑阵。 百余丈外,冷东海正带着虎士营众高手挡住冷千君、连山城和栗二娘等高手。冷东海心里很明确此战的目标,他必须要带领虎士营众高手齐心协力拖住冷千君等人,给河成秀创造战胜河顿的机会,因此双方在湖畔另一侧展开殊死搏杀。 冷千君仗着自己的卸甲神功,连杀虎士营两名高手,都是一掌打碎天灵盖,出手就绝不留活口的。冷东海见自己手下兄弟惨死,不由大怒,正要亲自去斗冷千君,却忽然听到身后有人怒喝道:“冷千君,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老夫来收你了!” 正杀意大起的冷千君忽然听到这一声暴喝,吓得一个急转身,却见一个老者坐在四轮车中,后面有两名虎士营高手推着老者。那老者有一双绿色眼睛,头发乱蓬蓬,黑漆漆的脸膛。那老者见了冷千君,裂开嘴咒骂,露出口中几颗残缺不全的牙齿。 冷千君吓了一大跳,这不是云泉山断魂崖下断魂洞的老匹夫仲孙官秋么?这老不死的不是已经被自己用落尘匕首所杀吗?怎么会在这里出现?诈尸了不成?冷千君毛骨悚然,脱口问道:“仲孙官秋?你不是已经死了么?你怎么会在这里?” 仲孙官秋坐在四轮车上,冷笑道:“托你冷千君的福,把老夫在断魂崖下的消息带出谷底,老夫这才能有机会逃离断魂洞!真是天不绝我仲孙官秋!是楚侯爷派人到崖下去,救出了老夫,老夫已经把卸甲神功的所有精绝招式都传给了楚侯爷,今天老夫到这里来,就是要杀你这个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东西!” 冷千君心里虽然害怕,可脸上却要装出一副无所畏惧的神情。冷千君用手指了指身后正在和虎士营激战的和亲王府众高手,假作不屑道:“仲孙老匹夫,你看到没有,这里有这么多的王府高手!凭你也想杀我?做梦!呶,你瞧,你的对头诺斯灵也在这里,你意外不意外?惊喜不惊喜?” 仲孙官秋循声望去,果然见到一名美貌的中年锦衣女子,正与冷东海动手。中年美貌女子,就是人称冰蕊夫人的诺斯灵。诺斯灵号称桑兰国三大女高手之一,和南月庄主南常萍,还有色胆包天栗二娘两人齐名。如今南常萍在河成秀身边,可诺斯兰和栗二娘却在河顿的阵营中效力。仲孙官秋又惊又怒又喜,这可真是好事啊,诺斯灵这婆娘在此,他的仇有希望报了! 仲孙官秋仰天大笑,“这可真是太好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啊!冷千君,诺斯灵,你们两个混蛋,都欠我仲孙官秋一条命,今天老夫就在这里和你们了结所有恩怨!”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冷千君不屑道:“仲孙老匹夫,你已经老朽了!凭你,根本就杀不死我们!冰蕊夫人的枯荣十三式独步天下,少有对手,我的卸甲神功也已经有了小成。而你在崖底受了重伤,内力也被我吸走了大半,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废人了!你活在世上,无非是浪费粮食罢了,还腆着脸说要报仇,你凭什么?” 正和冷东海激战的诺斯灵,猛然听到仲孙官秋的声音,吓了一大跳,转回头,果然看到一脸灰败的仲孙官秋坐在四轮车上。诺斯灵吓得一激灵,手上招式一乱,就被冷东海击退了十几步。诺斯灵弃了冷东海,掠到冷千君身边,沉声问道:“冷千君,前些天你不是吹牛说,你已经杀了这个老匹夫吗?他怎么还活着?” 冷千君苦笑道:“我是没想到,楚随心这小子狗拿耗子,派人到崖下救了这老匹夫!真是便宜了他!他娘的,楚随心这个王八蛋,一次又一次坏我的好事,冷爷我和他不共戴天!冰蕊夫人,咱们自己人就不要闹了,先联手杀了这个老匹夫再说!” 冷东海正要追赶诺斯灵,却被色胆包天栗二娘截住。栗二娘斥道:“小胖子,听说你武功大有长进,来来来,你来和老娘斗上几招!”冷东海自然不惧栗二娘,更是懒得废话,抡刀就砍,和栗二娘战在一处。 此时,湖边以古木舒为首的四大高手,有三个人一心想要打赢对手再去杀河成秀,只有鹿金来还记得来时的任务。鹿金来左右瞧瞧,心中暗暗叫苦,如果此时拿不下河成秀,就可能会前功尽弃!如果河顿有什么闪失,就算打败了楚随心又有何意义?鹿金来终于忍不住,提起丹田气一声怒喝:“大家别打了!杀河成秀要紧!” 这一嗓子,把在场众人耳朵震得嗡嗡作响,古木舒这才清醒过来,自己中计了!他此时只和乐天派的剑阵缠斗,不去趁机杀河成秀,这可不就是对方想要的? 古木舒一声大叫,转身弃了剑阵,直奔旌旗招展的山口方向而去。此时河顿正带着手下人马与河成秀战在一处,双方打得不可开交。河顿手下高手虽然也不算少,却不占任何优势 第八百三十一章 不要脸 小周山口的战场上,河成秀正抡枪大战河顿,叔侄两人都累得通身是汗。今天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河顿也不再装了,拿出自己的得意兵器紫金锤。这么多年,河顿出行在外要么是靠别人保护,要么装模作样拿着一把大刀,他真正的兵器就是这把紫金锤。可是河顿一直把紫金锤藏起来,不轻易示人的,根本就没有几个人知道河顿的锤法高超。 桑兰新国王河成秀,和自己的亲叔叔和亲王河顿,在战场上舍生忘死互相搏杀。之前河顿本来是安排古舒等人袭击河成秀,可是古木舒、丘半天等高手在湖边被楚随心等人缠住,正在激战。于是河顿决定自己亲自上阵,他想打服河成秀。河顿心里的想法是:我打不赢楚随心,我还打不赢你河成秀? 于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叔侄二人拼死搏杀,并且不允许其他人上来帮忙,两边的一众高手无奈,只能各自为战的同时,又要保护好自己一方的老大,也是难为了这些高手。 河家王陵的守陵将军范喜程,副将莫里遥正率领五百护陵武士,大战傅龙艺率领的五千叛军,护陵武士虽然人少,可是个个骁勇,以一当十。双方激烈混战,人人争先恐后想要立功。 双方都能看到对方的老大,只要拿下对面老大,那就是大功一件。只可惜双方都要尽力保护自己一方的老大,比如鱼乘良、极品和尚等人就护在河顿附近,不允许对面的护陵武士靠近河顿身边十几丈范围,只要有人胆敢越界,格杀勿论。河成秀身边,同样有天孤山煞星、葛风玄等人保护,也是不允许叛军靠近。 不过两刻钟的时间,地上就已经横七竖八躺了数百具尸体,有护陵武士的,更多的是叛军一方的小卒。死法也各异,有被极品和尚用铁禅杖打死的,有被葛风玄用剑杀死的,也有被鱼乘良、天煞孤星等人用掌力拍碎头颅,有的则是被掐碎喉管死在当场的。 人丛中,还有多名高手在动手,比如河顿手下的梅炎生和楚随心手下的秦白羽打得热火朝天,过来帮助楚随心的百面妖狐南常萍则是和傅龙艺斗了个旗鼓相当…… 王师和叛军在小周山前大战,高手对高手,小卒对小卒,展开一场血腥无比的厮杀。场面之惨烈,已经远远超过之前的南湖郡城之战。王师虽然精锐,可是吃亏在人少。叛军一方则是兵力众多,在河顿手下第二猛将常生云的指挥下,慢慢把河成秀手下的部卒给压了回去。孔有力和邝九敦指挥部卒,迅速收缩阵形,继续抵抗。 河顿见自己一方得势,心头大喜,攻势更加猛烈。他本来就力气极大,在对战中渐渐占据优势,河成秀虽然勇猛,枪法也精纯,可是吃亏在气力不加。两人又斗了十余招,河成秀倍感吃力,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就连他的坐骑也吃不消河顿接二连三的当头重击。 河成秀明显有些急了,骑着马在阵前往来奔驰,枪枪直刺河顿要害。可是河顿虽然身躯很肥硕,却同样是弓马娴熟的高手,并不是那种任人宰割的菜鸡。任河成秀如何拼命,都无法伤到河顿分毫。河成秀无奈,只能枪走轻灵,试图以快制胜。 河顿十分潇洒的用紫金锤格挡开河成秀的金枪,咬牙切齿道:“大侄子,我早已经在你身边安插了细作,我知道你的所有底细!你派赵涂攻打我的老营,在小周山只留下少量兵马,整个御营也不过就三千多人!如果继续这样打下去,你身边的人很快就要死光了!你又凭什么跟我斗?识相些,乖乖带人投降吧,念在亲情的份上,王叔我还不至于绝情到把你抄家灭门!” 河成秀停下坐骑,用左手擦了一下鬓边的汗水,不屑道:“河顿,你这番话只好去哄小孩子!你儿子派人刺杀了我爹时,可曾顾念过亲情?要不是顾兄弟等人相救,我的爱妻幼子恐怕早已经遭了河成旭的毒手!如今咱们已经是你死我活的局面,相信你的承诺和自杀有什么区别?我河成秀可没那么傻!” 河顿把紫金锤横在马背上,一脸得意道:“大侄子,你棋差一着,就要输在这里了!就算你瘦驴拉硬屎也是没用,战场是靠实力说话的地方,不是靠愤怒!你的脖子再硬,能硬过叔叔手下上万小卒手中的刀吗?!你那几百护陵武士虽然勇猛,可也不是铁打的!这几百人死光了之后,你还有什么本钱?” “而且寡人早已经派出斥候,在这小周山附近方圆数里搜寻过,并没有伏兵。难道你想靠你手下那三千御营翻盘吗?大侄子,听王叔一句劝,别傻了!你根本没有机会的!” 河成秀握紧手中的金枪,沉声问道:“河顿,既然事已至此,寡人很想知道,哪一个是你安插在寡人身边的细作?寡人总不能死不瞑目吧!” 河顿开怀大笑道:“我的大侄子,你真可爱!好,现在你回头看看,你身后什么有重要的人物不在?” 河成秀当然不敢就这样回头看,他也怕河顿偷袭。河成秀带住缰绳,向后退了几步马,这才回头看去,除了派出去的人马,以及受伤并未痊愈的卢松庭之外,该在的都在啊!河成秀猛然省悟,他身躯不由一震,今早带兵出来的时候,众将皆在,只有护军将军戚正合不在阵中,说是头痛,正在服药。 河顿见河成秀虎躯一震,就知道河成秀已经猜到此人是谁,河顿笑容可掬道:“大侄子,你应该已经猜到这个人是谁了吧!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河成秀转回身,望着河顿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河顿,我想听你亲口说出他的名字!” 河顿笑呵呵道:“我的大侄子,你又没礼貌了!连王叔你都不肯叫了么?我记得我大侄子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啊!怎么,这是输急了,要破口大骂了么?你的护军将军戚正合,就是我安插在你身边的眼线!你的军营之中,但凡有个风吹草动,我都知道!所以,你怎么可能斗赢我呢?唉,大侄子你还是年轻啊!” 河成秀刚想回怼过去,猛然半空中闪过一道白光,一个魁梧的身影从天而降,重重砸在河顿和河成秀之间的空地上,地面立刻多了一个一丈多深的大坑,坑中烟尘弥漫。紧接着,一个白衣老者从坑中弹身跳了上来,站在坑边。老者的白衣上,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河顿见了白衣老者,欢喜鼓舞道:“古先生,你来了?”原来这白衣老者正是来自大越国的大高手,白衣幽灵古木舒。古木舒刚在湖边和乐天派的剑阵激战,忽然想起自己不可恋战,此行的目标毕竟是河成秀。于是古木舒弃了剑阵,急忙赶到山口前的战场,来助河顿。 古木舒咧嘴笑道:“王爷,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刚才楚随心和他的手下在湖边冒充河成秀,我在那里和他们打了一下交道,发现中计之后,我就立刻赶了回来!对了,这个小白脸就是河成秀吧?”古木舒一脸傲慢,用手指了指河成秀。 河成秀见古木舒出场气势十足,已经猜到他的身份。可是仍然明知故问道:“喂,穿白衣服的老头,你又是谁?” 古木舒望着河成旭的眼睛,微微一笑道:“敝人,古木舒,人送绰号白衣幽灵!今天我是特地为你这桑兰的新任国王而来!你感动不感动啊?嗯?” 河成秀刚要说话,就见袁从信、冷若霜、洛谷阳、顾均平、白月影等乐天派弟子相继狂掠而来,随后乐天派众外门弟子也赶到了,众人再次摆开剑阵,把河成秀护在垓心。袁从信问河成秀道:“桑兰王,你没事吧?” 河成秀摇了摇头道:“我没事的!楚兄弟如何了?”他在袁从信等人面前,从不称孤道寡,都是以兄弟相称。楚随心在湖边扮作他的形象,当然会吸引敌方高手的进攻! 顾均平淡淡一笑道:“秀儿国王,我看你就不用操心我五师哥的事情了,他还叫我们大家保护好你,叫你不用担心他!嗐,他的本事你也知道,根本不怯天下任何高手的嘛!” 古木舒大皱眉头,这帮家伙,简直阴魂不散一样!刚还在湖边,这么快就追上来了!尤其袁从信等几人,几乎就比他慢那么一点点而已!他古木舒是何等高手,内力卓绝,轻功也是天下一流,却没想到这帮小年轻人竟然根本不虚他!古木舒沉声道:“你们这帮小兔崽子,武功不济,可一个个跑的还真够快的!” 洛谷阳嬉皮笑脸道:“不行不行,论起打不过就跑,那腿脚快的人,天底下非你古木舒莫属了!我看你的飞毛腿功夫才是当世一绝,啧啧啧,他娘的,简直比八匹马拉的车跑得还快!叫你洛爷我好追啊!” 古木舒大怒,忽然身形暴起,大幽灵手直取洛谷阳的咽喉,就想一把掐死洛谷阳。 袁从信和冷若霜、顾均平、白月影四人几乎同时出手,四把剑瞬间挡住了古木舒的攻势。袁从信冷冷问道:“古木舒,你这么高的高手,怎么行事如此不要脸?竟然出手偷袭一个晚生后辈!” 古木舒冷冷道:“他想杀我的时候,可不会想着自己是晚生后辈!” 第八百三十二章 赫兰家的水龙 小周湖畔,楚随心和丘半天、鹿金来仍在激战,丘半天和鹿金来以二敌一,略占上风。不过楚随心仗着自己身法快,和这两个人努力周旋。郑大钧和宗成绪旗鼓相当,打得难解难分,实在无暇顾及楚随心。冷东海则是指挥虎士营继续围剿冷千君、栗二娘、诺斯灵、屠御峰等一众高手。 论单兵能力,虎士营的虎士们自然不如这些高手,可是虎士营人多啊,尤其还有冷东海、牛太沉、云生尘、胭脂姑娘等高手压阵,再加上拂衣堂也来了几十名弟兄帮忙,所以双方激战正酣,看样子短时间内还分不出胜负。只见湖畔剑气飞舞,刀光纵横,简直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可是今天有件事情让丘半天感觉有些奇怪,就算楚随心以一敌二有些吃力,冷东海等人也无视这一局面,只是专心收拾冷千君等人。放在往常,谁欺负冷东海的大哥,他早就跳起来老高,第一个冲上去砍人了。丘半天有些疑惑,这小子今天怎么不管楚随心的死活了?丘半天又怕冷东海是在欲擒故纵,找机会偷袭自己,所以时不时偷眼观察冷东海。 丘半天冷眼看了半天,冷东海根本对他和鹿金来围攻楚随心的事情根本不闻不问,一心只要搞定冷千君等人。丘半天心头疑惑,这个姓冷的小子什么情况,就任凭自己和鹿金来夹攻楚随心吗?再打下去,楚随心肯定是撑不住的,这可和亲王府的两大绝顶高手联手,那绝不是楚随心一个人能抗衡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丘半天就感觉这一切不正常。楚随心手下高手如云,可这小子一个人硬扛是图个什么?丘半天心中有些不安起来,不行,必须尽快搞定这小子,免得夜长梦多! 正在此时,有四个彩衣女子从远处掠来,却是离尘宫的鲁娉婷,兰昔月师姐妹四人。丘半天这才略放下心来,原来楚随心的援兵在这里!可是离尘宫四美的武功,离丘半天、鹿金来相距何等遥远。这种级别的高手,就是再来十个,也打不赢丘半天一个人啊!丘半天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真不怕了。 丘半天和鹿金来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鹿金来会意,他懂得丘半天的意思,这是要速战速决。先前鹿金来想走的时候,丘半天出声哀求,求他留下,一起搞定楚随心。看在两人昔日的交情上,鹿金来碍于面子只好留下,让古木舒先行一步去杀河成秀,他来帮助丘半天杀掉楚随心。等杀掉楚随心之后,再杀河成秀也不迟。 鹿金来大喝一声,手中宝刀加力,刀身上刀气骤然暴涨,直袭楚随心。谁知道离尘宫那四个娇美的女弟子,到了岸边不远处竟然停下脚步,远远观战,却并没过来帮楚随心的忙。这就让丘半天更加迷惑不解了,这几个小妞想做什么? 楚随心见鹿金来发狠,自然不敢硬挡,楚随心翻身倒掠向湖中,堪堪避开这一刀,他胸前的衣襟,被刀气刮破。楚随心身上那件本就破烂不堪的紫色锦袍,越发破烂不堪了。 丘半天正要乘胜追击,小周湖边的平地上,却唿地一声,刮起一股红色的旋风,寒风透骨。丘半天和鹿金来一起打了个冷颤,这股阴冷的红色旋风,实在让人猝不及防,简直冷到了骨头里。丘半天慌忙提起内力,护住自己,一个半圆形蓝色防护罩把丘半天罩在中间,他生怕楚随心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湖面上空,阴云密布,红色的雪花当空飘落,鹿金来下意识伸出左手去接,可是却意外接了个空,那红色的雪花分明是幻象。楚随心身后,小周湖的湖水忽然暴烈的躁动了起来,半湖水都转为赤色。两条红色水龙,在楚随心身后不断盘旋,最后立在楚随心身后,一左一右,足有七八丈高。两条红色水龙低下头,凝视面有惧色的丘半天和鹿金来。 丘半天忽然高声问道:“楚随心,这不是赫兰容勃的水龙功吗?你怎么会赫兰容勃的水龙功?”丘半天转念一想,忽然明白了,楚随心的水龙功夫应该是赫兰玉双所传无疑了。丘半天冷笑道:“原来是赫兰玉双这个臭丫头把功夫传给了你!看来这是想让你当赫兰家的孙女婿了?” 楚随心站在湖面上,随着湖水的波浪上下起浮,显得意态闲适。 楚随心微笑道:“丘半天,如果你愿意做赫兰家的孙女婿,本侯可以帮你上门提亲的!要是你拿不出那么多彩礼也没关系,我去找河顿,帮你讲情,让他多帮帮你,多给你点儿银子成亲!我听说你终生未娶,这可不好!你说你这么大把年纪了,不留个后就这么死了,实在有些可惜!本侯就当做好事,帮你一把,如何?我跟你讲,赫兰家的二小姐可是美若天仙,武功又高的!谁能娶了她,那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丘半天立刻反唇相讥道:“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那你楚随心还不快娶了赫兰家的姑娘,让你家坟头多冒一冒青烟!” 楚随心摇了摇头,一脸正色道:“别瞎扯蛋!你家楚侯爷身边从来不缺漂亮女人!那样泼辣的货,还是你娶比较好!你没有女人,这个便宜我让给你占了,如何?我是媒人,到时你请我喝喜酒,咱们今天就不打了好不好?”两条红色水龙在楚随心身后傲立,仰天龙啸,震得整座小周湖都晃动起来。 正和冷东海等人激战的冷千君等人回头时,见到这可怖的一幕,不由都心惊胆战起来。冷千君忍不住道:“这个姓楚的小子,好高骛远,学了一身的杂学,却没一样功夫能独步天下的,简直是应了那句老话,样样通,样样松!” 色胆包天栗二娘冷笑一声道:“冷千君,你要是有楚随心那样的能耐,什么高手的本事都能学到手的话,那你可就厉害了!我看你就算羡慕也是没用,这可是羡慕不来的!” 冷千君阴阳怪气道:“我的栗二姐姐,那你还真是小瞧我冷千君了!楚随心他也就是命好,出生在安越侯府,有个好爹,捡了个大便宜而已!我要是和他易地而处,现在恐怕已经是武林第一流的超级高手了!” 栗二娘嗤笑道:“嗯,这话老娘我绝对相信你,你冷千君吹牛的功夫,那确实称得上是天下第一,无人能及!恐怕前推三百年,后推三百年,都没人能超越你脸皮的厚度了!论别的不好说,论起脸皮的厚度来,我栗二娘还真是相形见绌啊!惭愧惭愧!” 冷千君咬牙切齿道:“臭婆娘,我知道你喜欢楚随心,所以处处和我作对!等我们打赢了楚随心之后,我一定让王爷把你赐给我!我看你还敢在我面前嚼舌头!” 栗二娘浪声大笑道:“谁怕谁啊!老娘一把年纪了,什么没见过?怎么,你是准备让我这老牛啃青草么?那老娘可就不客气了!到时你要伺候不好老娘,小心老娘阉了你!” 丘半天和鹿金来都掠上湖面,一左一右,准备再次夹攻楚随心。不过他们都耳闻过赫兰容勃的水龙功夫,此时见到楚随心用出这样的招式来,自然心头不敢怠慢。 两条红色水龙在楚随心身后开始再度盘旋飞舞,声势十分骇人。楚随心一脸傲色,望着面前的两大高手,不屑道:“如今本侯有水龙护身,就先让你们三招,免得别人说我欺负你们!二位,你们先上吧!最好一起上,我早点儿结束战斗,再去杀河顿!” 鹿金来瞬间就给楚随心的态度激怒了,鹿金来斥道:“小子,你实在太狂妄了!” 丘半天早已经按捺不住胸中的怒气,如闪电一般撞向楚随心。不就是两条水龙么?再像龙也是假货!本质不过是湖水而已!幻象这种东西,再吓人也是幻象,有什么了不起?丘半天一声暴喝:“楚随心,拿命来!”丘半天左掌虚劈,右掌穿心,直奔楚随心。 一声闷响,丘半天左掌劈碎了一条巨大水龙,右掌却已经到了楚随心胸口。 楚随心根本不退,双手迅速交叉,左手一锁,先抓住了丘半天的手腕。楚随心右手变拳,直捣丘半天的胸口。这一拳又快又急,却不像是高手的打法,更像是街头混混在斗殴。 与此同时,鹿金来也撞了上来,却被另一个红色水龙挡住。鹿金来举起手中宝刀,大喝一声,劈了下去。咔嚓一声响亮,劈在水龙身上。可是鹿金来却没能如丘半天一样,一刀劈断水龙。 那红色水龙一声龙吟,甩尾卷了过来,势如疾风。鹿金来双脚在湖面上一点,凌空跃起,又一刀斩向红色水龙的龙头。鹿金来心中暗道:这个楚随心,他把两条水龙分开用,一条做障眼法,只留两成功力,先骗住丘老哥,另一条却凝聚了八成功力,用来对付我!这个小子,竟想用这种方式对付我们的夹击!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丘半天左掌又至,楚随心右拳中途变招,去锁丘半天的左手。楚随心的手速极快,瞬间锁住了丘半天的双手。 湖面猛然一阵震动,波分浪裂,一个身影从湖底一跃而出! 第八百三十三章 真怕了 那一边,巨大的红色水龙缠住了鹿金来,使得鹿金来无暇他顾。这一边,蓄谋已久的楚随心用双手牢牢锁住了丘半天的手腕。丘半天毫不犹豫,以手腕为轴,向外用力一翻,试图破开楚随心的招式。 丘半天的左臂被郭保隆削断后,元气大伤,无奈之际去求助于精于器械制造的老友关木达。器械大师关木达给丘半天换了一只钢铁手臂,可惜这只钢铁手臂的使用时间不长,灵活性自然比丘半天自己的手臂差了太多。尤其此时没了鹿金来的帮忙,丘半天单独与楚随心正面交锋,真是丝毫也占不到便宜。 丘半天刚刚破开楚随心锁住自己的双手,楚随心的双手就已瞬间变拳。楚随心双拳如锤,直击丘半天的胸口。 就在两人交手这一瞬间,小周湖传来一阵剧烈震动,湖面骤然裂开,一名年轻女子的身影从湖底一跃而出。一股强大的煞气使鹿金来猛地回过头去,却见湖中跃出的年轻女子手中提着一把明晃晃的钢刀,鹿金来不认识这年轻女子是谁,不过他可以肯定,这姑娘是个高手! 不要说丘半天、楚随心和鹿金来三个人,就连在远处激战的冷东海、冷千君等人都猛地感觉到湖中冲出一股极其阴冷极其强大的煞气。栗二娘、冷千君等人都一脸惊恐的回头,望向湖面,却赫然见到从湖中跃出的年轻女子是临山郡赫兰世家的二小姐,赫兰玉双。 此时楚随心双拳带着风声,打向丘半天胸口。丘半天不敢硬扛,双脚在湖面一点,疾速向后暴退而出,湖面被丘半天的双脚拖出两条水痕,向两边荡漾开去。 就在丘半天倒滑而出的瞬间,楚随心跟身再进,这一次却是劈空掌。丘半天面目狰狞,双掌向前用手一推,以劈空掌对劈空掌。他要借对掌的力量反弹出去,退向鹿金来的方向,两个人打一个,那才舒服。可是就在丘半天出掌的刹那,他却分明看到楚随心脸上浮现出嘲讽的笑容。 电光火石间,从湖底跃出的赫兰玉双已经到了半空。只见赫兰玉双双目赤红,抡圆了朝露刀,从半空中疾速滑落,宝刀重重劈向丘半天。她出刀的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正是丘半天以劈空掌对劈空掌,向后倒滑,到了极限,第一口气机将尽,第二口气机还没有完全提上来的时候。 鹿金来在一旁正和红色水龙缠斗,猛然见赫兰玉双在半空中一刀斩向丘半天。鹿金来大惊失色,就想抽身去救丘半天。可是红色水龙却大尾巴一甩,抽向鹿金来。鹿金来双脚在湖面一点,人已经凌空跃起,试图避开红色水龙,他要去救丘半天,他不想和红色水龙纠缠。可红色水龙却一扭头,张开血盆大口咬向鹿金来。 分身乏术的鹿金来只能厉声大呼:“邱老哥,小心!”这种情况下,鹿金来只能自保,他已经没有能力去救丘半天了。鹿金来拼尽全力,挥手中刀斩向红色龙头。青色刀气透出刀体,以暴烈无比的姿态撞向红色龙头。“砰”一声响亮,红色水龙瞬间被刀气劈砍得粉身碎骨,随着刀气造成的狂风飘散而去。 这一下,大出鹿金来的意外,他没想到他一刀能劈碎红色水龙。这条红色水龙先前强得不得了,可现在竟然一刀就碎了,这不正常啊! 与此同时,丘半天已经听到鹿金来的警告,他也感觉到半空中恶风不善。丘半天急忙仰起头,却看到朝露刀闪着寒光当头劈下。刀气已经近在咫尺。丘半天终于明白楚随心为何会露出嘲讽笑容,原来赫兰玉双躲在湖底随时准备向他出手! 丘半天心头绝望,他根本来不及多想,只能尽力一偏头,试图避开朝露刀。可惜,一切都太迟了!赫兰玉双一刀将丘半天从头到脚给劈成了两半。朝露刀太过锋利,丘半天甚至没能感觉到疼痛的感觉,就已经变成了两半尸体。丘半天连惨号都来不及发出,两半尸体就已经冒了个泡,沉入湖中了,丘半天死得非常彻底。 鹿金来来不及救援丘半天,只能眼睁睁看着丘半天死于朝露刀下,惊得目瞪口呆。湖底这个小娘们忽然出现,这完全不在他们的预料之中,谁能想到湖底还躲着一个高手呢?他也没想到,第二条红色水龙会如此被他一刀劈碎,他原以为会和水龙斗上很久。 岸边正在激斗的冷千君、栗二娘、冷东海等人看到丘半天意外身死这一幕,都停下了手。谁也没想到,堂堂的麻衣神叟丘半天最终会落得个沉尸湖中喂王八的下场。郑大钧和宗成绪也都停下手,两人对视,宗成绪眼神凝重。丘半天是何等人物,宗成绪是清楚的,可是以丘半天的实力,竟然没能躲过一个小丫头背后的一刀。 楚随心看着从湖底跃出来,一刀劈死丘半天的赫兰玉双,摇头叹气道:“唉,你还是入魔道了!”他早已经预料到赫兰玉双会出手的。 赫兰玉双落在湖面上,两眼放着可怕的红光,目视楚随心,冷笑道:“姓楚的,你少假惺惺了!我若不入魔,怎么能够帮你打败种士良?又怎么能帮你杀死丘半天,打败河顿?我若是不入魔,根本就没有资格和你合作!你会和没有实力的人合作吗?哼,河成秀如果不是河成秀,他会成为你的义兄弟?冷东海如果不是冷东海,你会和他磕头拜把子?你这人,太假!” 楚随心懒得和她争论,楚随心问道:“赫兰二小姐,刚才的水龙功夫,你看清楚了吗?这可是你祖宗的功夫,我把它又演示出来给你!当时你祖宗说过,想让你学会这门功夫的!” 赫兰玉双哼了一声,把头扭过去,看着鹿金来,冷冷道:“姓楚的,你真是辱没了我祖宗的武功!就这么一个人,也能把你造成的水龙劈碎!你还真不愧了是名动天下的废物!” 楚随心站在湖面上,伸了个懒腰,懒洋洋道:“我又不是你祖宗,有什么丢脸的!第一,我演示之水龙功夫,只是为了让你看清楚,这招式的用法。第二,也是为了阻止这个姓鹿的去救丘半天!我在湖边守了好几天,不就是为你做护法吗?要是你不小心葬身湖底,我怎么对得起你祖宗临终时的嘱托!” 赫兰玉双对楚随心怒目而视道:“姓楚的,你别以为我听不出你是在占我便宜!” 楚随心一脸无辜道:“那怎么的,难道我应该说,我是你祖宗?!” 赫兰玉双大怒,爆粗口道:“你大爷!”赫兰玉双挥朝露刀,狠狠斩向楚随心。鹿金来在一边看得莫名其妙,这个娘们是疯子吗?她不是楚随心的人吗?怎么对楚随心也出刀! 楚随心身形一转,缥缈仙踪步法在湖面踏出一道波纹,转眼就已经在五丈开外了。赫兰玉双一刀下去,把湖面劈裂一条长达十余丈,深约两丈的裂缝。湖面裂开,又很快合拢,不留任何痕迹,只有浪花仍旧不断拍打着远处的湖岸。 赫兰玉双转过身,不再理会楚随心,却对鹿金来冷冷道:“说吧,你是准备怎么个死法?是姑奶奶我亲自动手割了你的头,还是你自刎,不劳姑奶奶我动手?” 一股强大的杀气顿时随着赫兰玉双的眼神扑面而来,鹿金来下意识打了个寒颤,这个娘们儿,实在太可怕了!可鹿金来毕竟是和亲王府出来的高手,怎么也不能丢了面子不是!鹿金来怒道:“你吓唬谁?你这个只会出手偷袭的臭娘们儿!” 话音未落,赫兰玉双的朝露刀已经近在鹿金来的面前。一道银色刀气以撼山摧城的力道斩向鹿金来,湖面被刀气带得风起浪涌。鹿金来大惊失色,疾步向后倒掠而出,堪堪避开这霸气无匹的一刀。可赫兰玉双并未追击,而是收刀入鞘,冷冷望着瞬间退出三丈多远的鹿金来。 惊魂未定的鹿金来忽然觉得眼睛上边有些痛意,也有些凉意,他下意识用左手一摸,这才发现眉毛已经不见了,不但眉毛不见了,额头上也被刀气刮出了一个一寸多长的口子,伤口有鲜血滴了下来。鹿金来大叫一声,“啊!”疼痛倒在其次,这小娘们儿的刀也未免太快了些!鹿金来真被吓到了。 赫兰玉双怀中抱着朝露刀,冷冷道:“姓鹿的,老娘刚刚帮你剃了眉毛,二十两银子!”不远处,楚随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一个年轻的老娘! 鹿金来却没有感觉到任何可笑之处,他只感觉到遍体生寒,鹿金来真怕了!如果说赫兰玉双杀死丘半天那一刀,是仗着楚随心和丘半天动手时偷袭,那么刚才这一刀就不止是偷袭那么简单了!这可是正面出刀,而且他还没能完全躲开。鹿金来自认是大高手,可他绝对没有这样的快刀,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刀法! 好汉不吃眼前亏!鹿金来忽然一转身,发足狂奔而去。打不过,还逃不过吗?可是他还没奔出五丈远,就几乎撞在一个人身上,鹿金来吓得急忙收住前冲之势。鹿金来定睛一看,挡在他前面的人是楚随心。 楚随心笑眯眯问道:“鹿金来,本侯同意你走了吗?嗯?你不觉得丘半天一个人死在这里,太寂寞了吗?你是他生前好友,下去陪他做个伴多好?” 鹿金来气极败坏,拔刀怒吼道:“姓楚的,你实在欺人太甚!”鹿金来浑身颤抖,丘半天一死,他是真怕了! 第八百三十四章 求生 一种绝望之感涌上鹿金来的心头,面前这两个人都等着要他的命,而他既打不过也逃不脱。丘半天已死,宗成绪被郑大钧缠住,冷千君、栗二娘等人也在激战中,根本顾不上他。鹿金来后悔莫及,刚才古木舒离开的时候,他就该跟着古木舒一起离开,而不是碍于面子留下来帮丘半天。可是现在,后悔还有什么用呢? 楚随心正要出手,鹿金来忽然又哀求道:“楚侯爷,给条活路吧!我和侯爷无怨无仇,只是上命差遣,身不由己才来到这里!我本来无意和侯爷作对,只是出于义气帮助朋友罢了!现在丘老哥已经死了,我不想死,也不想再和侯爷作对,只求侯爷能放过我!” 赫兰玉双怀中抱着刀,冷冷对鹿金来道:“姓鹿的,今天你走不了!就算姓楚的决定让你走也没用,姑奶奶也照样会宰了你!”赫兰玉双眼中的红色光芒变得强烈起来。 鹿金来握着刀的手在颤抖,这个红着眼睛的女人显然比楚随心更加可怕!鹿金来未战先怯,他心里清楚,自己多半不是这个女人的对手。鹿金来紧握手中的单刀,对赫兰玉双哀求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赫兰姑娘,我和你本来就无冤无仇,你给我一条生路又怎么了?做人何必非要赶尽杀绝!” 赫兰玉双仰天大笑,劲风中,一头秀美的长发披散开,当风而舞。赫兰玉双瞪圆了一双赤红的美目,厉声喝问道:“我赫兰家上百口人无辜惨死,是那些人和他们有冤有仇吗?他们被杀的时候,有人想过他们是无辜的,给他们留一条生路吗?要不是那天姓楚的救我,你姑奶奶的命也未必能保住!这个世道,不过是弱肉强食,有什么好说的!” 一股暴烈的杀气扑面而来,赫兰玉双眼中的红色更加强烈了。鹿金来打了个寒颤,他知道,这娘们儿要对自己下狠手了!鹿金来深呼吸一口气,双手把单刀握得更紧了。 赫兰玉双轻蔑道:“姓鹿的,这里有湖水,你负责把脖子洗白就好!姑奶奶手中的朝露刀很快的,相信我,你不会很痛!你看,丘半天不就是死的无声无息吗?嗯?” 鹿金来终于下定了决心,他要拼死一搏,主动出击!他毕竟也是高手,未必就一定会死在赫兰玉双手里,就算你赫兰玉双入魔了又怎么样?难道入魔了就是不死之身?刀枪不入?刚才赫兰玉双劈死丘半天那一刀,无论是对时机的把握,还是出刀的力度,鹿金来就算做不到十成十那样稳,至少也能做到八成,所以鹿金来思来想去,有了搏一把的勇气。 “臭婆娘,我和你拼了!”鹿金来发出一声狼嚎一样的吼叫,发足狂奔向赫兰玉双。身为王府顶级高手的鹿金来,双脚踏在湖面上,如履平地一般。鹿金来如同一道旋风,瞬间刮到了赫兰玉双面前。不过伴随他刮过去的那股青风,却是犀利的刀光。 赫兰玉双的身影在湖面上一晃,拖出一道残影,随后消失在鹿金来的视线中了。鹿金来一刀劈空,青色刀光在湖面炸起一条数丈高的青色水柱。一刀落空的鹿金来甚至来不及多想,他凭本能的判断,回身就是一刀,杀不成人,就要自保。 果然如鹿金来所料,赫兰玉双在他身后出手了。楚随心在一旁冷眼旁观,看得清清楚楚,赫兰玉双不过是拔刀,再收刀。一道红色刀气如同匹练袭来,当一声响亮,鹿金来手中单刀已被赫兰玉双一刀削断了。赫兰玉双手中的刀是朝露刀,桑兰十大名刀之一,远不是鹿金来手中普通单刀能比。 赫兰玉双出刀削断了鹿金来的兵器,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向后退出了两丈有余。赫兰玉双冷冷看着鹿金来,哼了一声道:“姓鹿的,你的兵器已经断了,你服不服?” 鹿金来低头看着手中半截单刀,忽然怒道:“赫兰家的臭婆娘,你神气什么?你不过是仗着自己的刀是宝刀,刀快,刀好而已!我输的不是招,而是兵器!” 赫兰玉双切了一声,不屑一顾道:“那又怎么样呢?谁让你拿着一把破刀就敢混江湖的!你在江湖上混,在和亲王府供职,难道你挣的银子买不起一把好刀么?显然不是这样。哦,有钱的时候就去逛青楼,花天酒地,却没钱去买一把好刀!该做的事情做不到位,你怨谁呢?你不死谁死!” 话音未落,赫兰玉双又已经到了鹿金来的眼前。鹿金来大骇,向后暴退而出,同时手中半截断刀再挥。情急之下,鹿金来为了自保只能再用断刀去格挡赫兰玉双的朝露刀。 楚随心在一旁静静看着赫兰玉双表演,看她拔刀,再收刀。看得出来,这婆娘拔刀斩的手法已经相当精纯了。当一声响亮,红色刀气再次显现,比上一次更加强烈。不出所料,又是半截断刀飞出去,鹿金来手中只余了一个刀柄。 鹿金来又气又急,把手中刀柄当暗器掷向赫兰玉双。赫兰玉双嗤笑一声,闪电般移形换位,轻描淡写躲开刀柄。刀柄落空,飞出去十余丈远,力道尽了,噗通一声,悄然坠入湖中。赤手空拳的鹿金来脸色更加苍白,现在他连兵器也没有了,该如何对付赫兰玉双才好? 赫兰玉双扭了扭脖子,咔咔作响,赫兰玉双脸上笑容阴冷道:“姓鹿的,你已经没了兵器,这次是准备用胳膊来挡我的朝露刀喽?让我来看看,是先斩你的左臂呢,还是先斩右臂?或者是,老娘不和你废话,直接一刀砍下你的刀来?嗯?”瞧赫兰玉双这傲慢的态度,真是把鹿金来的脑袋当成囊中之物了。 楚随心在一旁劝道:“赫兰玉双,差不多得了。这个姓鹿的也是高手,不比你弱多少,你要杀他就痛痛快快的杀,何必像猫玩老鼠一样?咱们可是有大事还没办完呢!你小心玩着玩着就翻船了!” 赫兰玉双对楚随心翻了个白眼,不满道:“一边呆着去,要你管!”杀掉丘半天,又削断了鹿金来的单刀之后,赫兰玉双对自己的速度和刀法有了全新的认识。这几天她在湖底闭关,把她祖宗的内功又吸收了一部分。前些天,楚随心传给她白乐天自创的刀法,还有楚随心在刀尊凌必空那里偷学来的拔刀斩。赫兰玉双很有悟性,一学就会。 可是赫兰玉双很清楚,自己的功力想达到超一流境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现在她最需要的就是时间。但是,上天留给她的时间远远不够。一旦楚随心配合河成秀搞定河顿之后,必然会带人返回大越。她若是在这个时间段内没有达到一个绝高的武境,她又拿什么去帮楚随心?她用什么去和楚随心交换?用身体?楚随心根本不缺漂亮女人。 以赫兰玉双目前的境况,除了入魔,走魔道之外,没有任何捷径可言。对赫兰玉双而言,这是一种深深的悲哀,理想和现实之间的差距是如此巨大,她别无选择。楚随心的家世比她好十倍也不止,可楚随心仍在努力。这一路走来,她见证了楚随心的成长,如果想和这样的人合作,没有实力怎么能行? 楚随心并没有阻止赫兰玉双的选择,在他眼里,这是别人的事情。楚随心又不是圣人,也不会高高在上的劝说别人,赫兰玉双想为家族复仇,想和自己合作,就必须拿出东西来!当年他楚随心为了修习研心大法典玄功,不也是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楚家是有资本给楚随心提供保护的,但楚随心终究觉得自己的力量更可靠。 赫兰玉双踏着水波,一步一步缓缓走向鹿金来,她心中很笃定,她在鹿金来脸上看到了极度的恐惧。赫兰玉双对此很满意,有朝一日,她要在仇人脸上也看到这种恐惧。这是凭自己的实力让敌人感觉恐惧,这让赫兰玉双很有一种成就感。连鹿金来这样的高手也惧怕她,这在以前是难以想像的。 鹿金来眼睁睁看着赫兰玉双走向他,他没有转身逃走,只是再度深呼吸一口气,鹿金来没有摆出反抗的姿势,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赫兰玉双看得出来,鹿金来这是认命了。 离鹿金来还有一丈远时,赫兰玉双停下脚步再度拔刀。半透明的红色刀气再度出鞘。 赫兰玉双的朝露刀没能斩下鹿金来的项上人头,因为有两道水柱从湖中如龙般激射而出,撞向赫兰玉双。一道水柱挡住了赫兰玉双的刀气,另一道水柱则是径直撞向赫兰玉双胸口。 嘭一声响亮,毫无防备的赫兰玉双被突如其来的水柱撞破护身罡气,凌空倒飞了出去。早有准备的楚随心双脚在水面一点,人已凌空跃起,在半空中接住了赫兰玉双。楚随心翻身落回水面时,已经把鹿金来狂暴的内力完全卸去了,楚随心伸手,扶稳了赫兰玉双。 赫兰玉双胸口疼痛难忍,又不好当众去捂着胸脯,只能气急败坏责怪楚随心道:“姓楚的,你既然已经看穿了这厮的诡计,为什么不拆穿他!” 楚随心冷冷道:“第一,我已经提醒过你,不要玩翻船了!第二,让你吃个亏,长长记性!人教人不如事教人,你吃一回亏才会长记性!那姓鹿的也是高手,你只是比他略强一些,并没有绝对的实力能拿捏他。刚才你能杀掉丘半天,是我创造的机会给你,你不要太过于得意忘形。想混江湖,既要有实力,又要有脑子,更要学会适时判断,而不是盲目自大!你爹没教过你?” 赫兰玉双气恼道:“你闭嘴!”赫兰玉双很生气,这个姓楚的一天天的唠唠叨叨,简直比她爹还要烦!一天就只想着怎么教育自己,真把自己当成老师了?嘴脸! 并没有趁机逃走的鹿金来,一脸警惕站在远处望着正在拌嘴,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两个年轻男女。鹿金来双手各扶一条青色大水蛇,现在他终于不装了。到了他这个境界的高手,手中虽然无刀,可是天地间的万物都可以拿来做兵器。姓赫兰的小丫头道行太浅,显然没有看到这一步。 先前鹿金来脸上现出的恐惧,多半都是装出来给赫兰玉双看的,为了麻痹赫兰玉双而已,偏偏却给那个姓楚的小子看透了。鹿金来原以为自己可以借机重创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可惜他还是失算了,赫兰玉双远比他想象中皮厚得多。而且就在赫兰玉双中招的刹那,楚随心就已经及时出手,卸去鹿金来的内力,成功救下了赫兰玉双。 其实,这一切都在楚随心的意料之中。如果赫兰玉双的抗击打能力很差的话,楚随心早就已经出手,绝不会坐视她挨打的。而此时的鹿金来并不急于进攻,他知道现在出手偷袭也成功不了,这两个年轻人实在比想象中还要难缠。 楚随心回过头,看着须发皆张的鹿金来,微笑问道:“姓鹿的,你怎么不逃啊?本侯还等着你逃呢!” 鹿金来大笑道:“逃?想从你楚随心手里逃走,恐怕没那么容易!刚才我已经试过了,失败了,那为什么还要做无谓的挣扎?拼死换掉你们两个当中的一个,不好吗?你楚侯爷的命可比我的金贵啊!就算换掉这个姓赫兰的小丫头,让你楚侯爷痛失左膀右臂,也同样不亏啊!既然你不给我活下来的机会,我为什么要给你机会?” 赫兰玉双这才明白,原来这厮是存了拼死的一颗心。赫兰玉双愤愤然道:“姓鹿的,原来你在扮猪吃老虎!” 鹿金来阴森森道:“我本是想求生而已,这有什么错?蝼蚁尚且贪生,难道我鹿金来就必须得死?你们也别怨我心狠手辣,是你们不给我逃生机会的!” 第八百三十五章 逃跑大王 三大高手翻翻滚滚,从湖面打回了岸边。先前是丘半天和鹿金来联手对付楚随心,现在风水轮流转,楚随心也如法炮制,和赫兰玉双一起联手对付鹿金来。鹿金来打不赢,也逃不走,心中有苦自知。鹿金来把心一横,既然走不了,非要把这两个苦苦相逼的冤家杀掉一个不可! 此时鹿金来所倚仗的两条水青蛇,已经被赫兰玉双一刀破去,只能以铁掌功勉强对敌。楚随心和鹿金来同时高高跃起,在半空中相撞。嘭一声响,鹿金来胸口中了楚随心一拳,青色护身罡气瞬间就被打破,可就在楚随心一拳打中鹿金来胸口的同时,鹿金来也还了楚随心一掌。 楚随心胸口中掌,跌出三丈多远,可就在落地前的瞬间,楚随心右掌一拍地面,弹身而起。鹿金来也同样摔落在尘埃,随即一个滚翻,狼狈躲开赫兰玉双趁虚而入的一刀。赫兰玉双不停手,接连又是三刀,却都给鹿金来惊险躲过。楚随心则是站在一旁默默调息,吐出一口血水后,死死盯着衣衫残破、狼狈不堪的鹿金来。 赫兰玉双大怒,呵斥连连,不断进攻,把鹿金来迫得左躲右闪。鹿金来被赫兰玉双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恨不能找个老鼠洞躲起来。红着眼睛的赫兰玉双如同疯魔了一样,不停进攻,已是强弩之末的鹿金来只能苦苦挣扎。两人又斗了片刻,中了楚随心一掌的鹿金来再也坚持不住,喷出一口鲜血,鹿金来摇摇欲坠,头昏眼花。这次却不是装的。 鹿金来本想装作无事,再硬撑下去,可是他提不起内力,经脉之中就如同水沸一样,而丹田中同样翻江倒海。赫兰玉双痛打落水狗,根本就不给鹿金来任何喘息之机,把朝露刀舞得如同风车一般,上下翻飞,只恨自己不能一刀就结果了鹿金来的狗命。 狼狈躲闪中的鹿金来实在是忍不住,又喷出一口鲜血,喷了赫兰玉双一脸。现在赫兰玉双不止眼睛是红的,脸也是红的了。鹿金来清楚知道,自己完了,今天算是彻底废在这两个年轻人手里了。他不甘心,可是一切都已经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鹿金来忽然暴退几步,大喝一声道:“慢着!慢着!我有话说!” 赫兰玉双停下脚步,提着朝露刀一脸疑惑的望着鹿金来,赫兰玉双问道:“怎么,你还有什么遗言要交待吗?” 鹿金来摆手道:“不是,不是!”鹿金来忽然望向楚随心,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侯爷,给我留条生路吧!我知道错了!我愿意投降侯爷!” 赫兰玉双见鹿金来跪地向楚随心求饶,大怒道:“不行!你先前干什么去了?哦,现在想起来求饶,晚了!今天姑奶奶必须宰了你!” 楚随心和鹿金来一拳换一掌,虽然把鹿金来打到吐血,可楚随心自己肯定也不好受。但是因为赫兰玉双实力暴涨,所以楚随心就放心大胆在一旁静静调息,疗伤。此时楚随心见到鹿金来跪地向自己讨饶,倒也不意外,不过此时楚随心可不想接受他的投降,楚随心呵呵笑道:“哦,你想要投降我啊?可以啊!把头留下,你就可以走了!” 大战当前,这样一个高手说要投降,万一是诈降,关键时刻在自己背后捅上一刀,谁受得了?要是在平时,楚随心多半会接受对方的投降。哪怕是诈降,也可以慢慢感化对方,可今天情况不同。而且这人是被形势所迫才想要投降的,多半不是真心。此时干掉对方的成本远低于收降对方所带来的隐患。 赫兰玉双听到楚随心这样说,心头大喜,大喝一声奔向鹿金来,抡刀当头便砍。 鹿金来当然不是真心要投降,他只是想有个喘息之机,可惜楚随心根本没有给他留这个机会。鹿金来也来不及多想,就势一个翻滚,躲开赫兰玉双一刀。鹿金来大骂道:“楚随心你个畜生,你想要杀降!你不是人!” 楚随心表情平静道:“嗯,你说的很对!既然这口大锅你让我背了,那我就没有理由让你还活在这个世上!你说对不对?” 楚随心又对疯狂进攻的赫兰玉双道:“赫兰玉双,我刚才打伤他,就是给你创造机会,毕竟你还没有和这种顶级高手正面对决的经验!现在有一只老虎在你面前,不过已经是受伤的老虎,我也不怕他咬伤他!所以你可以放心大胆砍下他的头,借此机会练练手!” 赫兰玉双挥刀进攻,头也不回道:“知道了!姓楚的!哼,一天到晚婆婆妈妈的!” 两个人又斗了十几招,楚随心忽然在一旁大喝一声:“姓鹿的,看我暗器!”楚随心一扬手,一枚暗器带着破风之声打向鹿金来。鹿金来大惊失色,他没料到楚随心会用暗器,鹿金来向左急闪身,试图避开暗器。 谁知那枚暗器就像长了眼睛一样,在空中一个拐弯,再打向鹿金来面门。鹿金来再闪身,那暗器如影随形而来,眨眼到了鹿金来面前,却忽然停住,吧嗒一声掉在地上,鹿金来下意识低头去看,哪里是什么暗器,只是一枚黑色的小小石子罢了。鹿金来心里莫名一紧,他知道自己中计了! 跟身而来的赫兰玉双应变奇速,早已经挥刀横斩,一道红色刀气破空而来。鹿金来躲闪不及,人头横飞了出去,落在三丈开外的地面上。鹿金来的人头大睁着眼睛,一脸惊恐,他的身体却站在原地不动。湖面有风吹来,鹿金来的尸体直挺挺向后倒了下去。鹿金来的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缓缓闭上眼睛。 赫兰玉双收刀入鞘,看了一眼地面上掉落的石子,对楚随心气恼道:“姓楚的,你又在骗人!”她原想凭自己的实力杀死鹿金来,没想到楚随心来上这么一手。 楚随心笑嘻嘻拍了拍手上的灰,摇头道:“哎哎哎,说啥呢,我可是在帮你啊!像这么好的人,你还上哪找去!再说这事可不怨我啊!我就跟他开个玩笑,哪想到这么大一个高手,竟然让一块石头给吓死了!你敢信?” 赫兰玉双切了一声,“坏人!” 楚随心收敛笑容道:“不玩了不玩了,走,去帮冷东海他们!” 此时宗成绪正和郑大钧激战,偷眼却看到鹿金来身死,这一下他可彻底慌了。丘半天凉了他看见了,现在鹿金来也凉了,楚随心和赫兰玉双正走过来,这还能有好果子吃吗?宗成绪心里一慌,手上大棍就略迟了一下。可他的对手是郑大钧,会放过这样的机会?高手过招,岂是儿戏! 就在电光火石间,郑大钧已经转到宗成绪的身后,一刀劈下。宗成绪急闪身时,郑大钧双手一转,青龙大刀的刀背重重拍在宗成绪背上。咚一声闷响,宗成绪被拍得头昏眼光,摔倒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手里大棍也摔脱了手。还不等宗成绪挣扎起身,郑大钧的青龙刀早已经横在他的脖子上。 郑大钧厉声喝道:“别动!”出手两指,隔空点了宗成绪的穴道。 宗成绪把眼一闭,心道:完了,这下彻底凉了!他也没想到自己会栽在这里。和亲王府三大高手,在湖边已经三去其二,宗成绪被郑大钧给生擒了。 楚随心走到郑大钧面前时,已经有虎士营锐卒上前,把宗成绪给五花大绑起来。郑大钧单膝跪地向楚随心道:“少侯爷,宗成绪已经被我生擒!此人武功极高,卑职爱惜他的本事!请少侯爷免他死罪!呃,毕竟咱们的百羽营也缺乏这样的人才!” 宗成绪呆了一下,这一幕大出他的意料,他没想到这个旗鼓相当的对手竟然起了爱才之心,为他求情! 楚随心倒也爽快,立刻点头道:“好吧!既然郑统领为他求情,准了!”楚随心又玩笑道:“郑统领起来吧,别跪了,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过郑统领你欠我一个人情啊!以后你得请本侯喝酒才行!” 郑大钧大喜,笑着起身道:“成成成,没问题!只怕少侯爷不来!我平时就是想请你喝酒你还不一定有时间呢!” 楚随心望向正和冷东海等人激战的河顿手下众高手,拍了拍郑大钧的肩膀,嘿嘿笑道:“老郑啊,辛苦你了!这边的活还没干完,咱们一起上吧,就别耽误时间了!” 郑大钧回过身,抡起手中青龙大刀,耍了两下,心情大好,应声道:“好咧!” 楚随心看了一眼赫兰玉双,眉毛一挑,“赫兰家的二小姐,我知道你今天想砍人,那还等什么呢?一起上吧!”三个人发一声喊,如同三头下山的猛虎,从一旁扑向冷千君、连山城等人。本来势均力敌的场面,瞬间给三个人打破了。 冷千君正和牛太沉激战,猛然听到身后传来惨叫声,冷千君惊恐回头,却见楚随心带着郑大钧、赫兰玉双一路杀了过来。楚随心脚踢、膝撞、肘击、掌打,郑大钧则是抡圆手中青龙大刀,赫兰玉双更是疯魔了一样,一路狂砍过来。冷千君心里猛地一沉,完了,丘半天、宗成绪和鹿金来都完了! 屠御峰见势不妙,抢先逃走了。他是刀尊凌必空的徒弟,并不是河顿的铁杆,他投到河顿阵营是想给师父报仇,给楚随心找些麻烦的。此时一见情况不对,还等什么?等死吗?屠御峰脚底抹油,跑得比兔子它妈都快。他是来杀人的,不是被杀的。干不过的话,不逃做什么呢? 老道连山城和牛宗志两个人联手,和郭兆威斗得难解难分,一扭头却看到了楚随心三人杀了过来。连山城摸摸右耳的伤口,当初楚随心用匕首削去他右耳的场景又浮现在眼前,一股强烈的惧意涌上连山城的心头。 冷千君比其他人更怕死,他一见屠御峰抢先逃了,又见楚随心向自己冲了过来,心知今天绝没有好事,不如跑了吧!冷千君也不管这些人的死活,更顾不上河顿的安排。这次他回来不过是赌一把,如果赌不赢,逃走就是了,输掉赌本可怕,赔进去小命更可怕!只要命在,就可以翻身。 楚随心见冷千君又逃了,速度比屠御峰还快,忍不住笑道:“好一个逃跑大王冷千君,干架不太行,逃跑第一名!每次逃跑都能冲在最前面!人才啊!” 第八百三十六章 亮底牌 小周湖边,随着屠御峰、冷千君、连山城等人相继逃走,虎士营开始了一边倒的屠杀,赫兰玉双更是瞪着一对杀人的红眼,从背后一路砍杀过去。这位女魔头先是砍杀河顿手下那帮武林高手,等那些高手或死或逃之后,她开始对河顿手下的兵马出手。无论是校尉还是士兵,她一路狂奔砍杀过去,当者人马俱碎。 之前并不是冷千君等人想选这里做战场,无奈他们中了河成秀和楚随心的计策,以为河成秀在这里。等他们把高手的主力都投入进攻这里之后,就给楚随心和虎士营、拂衣堂的人缠住在这里,想走也走不了了。河顿投入一千精兵,配合众高手攻击此处,原计划是想这些高手袭杀河成秀时,自己一方能有精兵杀散河成秀的亲兵队伍,现在却成了赫兰玉双练刀的靶子。 这帮校尉和精兵眼睁睁看着幸存的高手们都各自逃命,只能任由一个红着眼睛的美人小娘子一路杀过来,却无人能挡。两名带兵大将折如烈、折问青被赫兰玉双斩于马下之后,这些叛军的心理彻底崩溃,四散奔逃而去。赫兰玉双简直杀疯了,红着眼睛还要四处砍人,要不是冷东海一把拖住她,她简直要连虎士营的人都给砍了! 楚随心皱眉道:“赫兰玉双,这里的叛军已经杀的差不多了,咱们得去看看秀儿那边怎么样了!虽然秀儿身边高手不少,可是古木舒已经赶过去了,别人倒在其次,这个古木舒才是最棘手,最大的威胁!” 楚随心回头对冷东海道:“东海,组织人,咱们往山口去!” 冷东海答应一声,立刻集合虎士营兵马,先分出五十弟兄,带领五百精兵把生擒的俘虏给押了下去,这才开始整队,赶奔山口方向。拂衣堂的数十高手也在副统领花亭武的带领下同行。楚随心和赫兰玉双、郑大钧三个人抢在前面,狂掠向山口。 此时山口激战正酣,古木舒正和乐天派的剑阵激斗。三十六名乐天派弟子在掌门人袁从信的指挥下,以混元一气剑阵对战天下赫赫有名的大高手古木舒。虽然乐天派弟子的实力远不如古木舒,可是因为剑阵的加成,竟然丝毫没有败象。 古木舒久战不胜,正在焦躁之际,忽然看见从半空中急速掠来一名黑衣男子。这名黑衣男子身材细高,手执一把四尺多长的阔剑,以无所匹敌的气势硬生生撞破剑阵的防御壁,毫无征兆落入剑阵之中。 那名黑衣男子动作奇快,刚刚落入剑阵之中,双脚就在地上轻轻一点,人已纵身跃起,运剑如风,直取作为阵胆的袁从信。剑气耀眼,夺人双目,一看就是顶流的大高手。 袁从信是剑阵的中枢,负责剑阵运转,猛然见到这名黑衣男子撞破剑阵的防御壁,也是吃惊不小。能在这种情况下撞破剑阵的防御壁,没有一流以上实力绝对做不到。这人面生,没见过,又是从哪里来的高手?袁从信来不及多想,手中飞鱼剑如龙刺出。袁从信剑快,飞鱼剑后发先至,直指黑衣男子咽喉。 黑衣男子身形一侧,剑锋一转,封住袁从信的飞鱼剑。随即一甩左手,一支钢镖带着呼啸风声而去,直取一名乐天派外门弟子。那名外门弟子名叫褚正良,此时他正在用力催动剑气,和众师兄弟一起对抗古木舒,万万没想到背后会有一支钢镖袭来。袁从信见势不妙,大声提醒道:“褚师弟小心!”还哪里来得及? “噗嗤”一声响亮,钢镖钉透后心,褚正良痛叫一声,“哎呀!”俯身栽倒。打穿后心的钢镖去势不衰,差点儿打在另一名乐天派弟子身上。要不是洛谷阳眼明手快回身一剑劈落钢镖,恐怕另一名师弟也要遭殃。洛谷阳一剑劈落打死褚师弟的钢镖,手臂给震得发麻,差点儿握不住飞鱼剑。乐天派众弟子几乎同时回头,惊骇望向这名闯入剑阵的神秘黑衣男子。 一直被剑阵克制,难以建功的古木舒忽见天降援兵,真是大喜!古木舒怒喝一声,扑上去,犹如猛虎下山,一掌打飞一名乐天派弟子,混元剑阵瞬间崩掉。 袁从信见褚正良被黑衣男子用暗器打死,不由怒发冲冠,挥剑直取黑衣男子,两大高手立刻缠斗在一处。袁从信剑光如电,剑剑刺向黑衣男子要害,袁从信厉声喝问道:“背后偷袭的无耻之徒!你是什么人?” 黑衣男子冷声道:“背后偷袭?你步爷正面出手他也挡不住我!别说他一个无名之辈,就算你和楚随心两个人联手也没用,照样挡不住爷爷!” 一旁洛谷阳恶从心头起,提飞鱼剑上来助战,师兄弟二人一前一后,夹击黑衣男子。洛谷阳大骂道:“无耻的畜生,你敢报上名来吗?” 黑衣男子以一敌二,并不落下风,手中阔剑攻守自如,迅疾如风。黑衣男子大笑道:“你爷爷名叫步飞云,是太上皇手下地网的都教头!你们应该知道爷爷我的大名!” 四周众人听到这个名字,都吃了一惊,原来这黑衣人竟然是地网的都教头步飞云!地网,一直神秘莫测,是河顿手中的一张王牌。现在隐藏了许久的地网,终于彻底露面,算是收起这张大网,毕竟连都教头步飞云都现身了! 一旁的古木舒抖擞精神,四处追杀乐天派弟子,不过几个起落,就有十余名乐天派外门弟子倒在地上。从南月山庄来的黑白修罗,修有为、修无为兄弟二人一见形势不对,立刻带领南月山庄的高手一起冲上来,挡住古木舒,救护乐天派弟子。 正在观战的葛风玄、秦白羽、冷若霜、白月影、顾均平、南常萍、风染等高手一拥而上,围住古木舒。先前让古木舒头疼的是混元剑阵,并不是任何一个在场的高手。此时剑阵已经被打破,古木舒还怕什么?古木舒精神倍长,双臂抡开,大战群雄,以一敌七,犹然不落下风。 河成秀与河顿的大战还是没能分出胜负,汗流浃背的叔侄二人经部下劝说后各自退回本阵。此时河顿身边多出了上百名黑衣人保护,河成秀身边除了护陵武士之外,同样也多出了一支盔甲鲜明的精兵。仗已经打到这个份上,叔侄二人终于不再遮遮掩掩,图穷匕见,把所有能用的力量都拿到台面上。 站在河成秀身边,一名身形瘦弱的黑衣人正是冷东海的徒弟陈细狗,陈细狗望见河顿身边的上百名黑衣人,啧啧道:“哎呀,看来和亲王这次是真下了血本要赌一把,连一直深藏不露的地网都拿出来用了!”陈细狗原是地网的人,后来被冷东海收为徒弟,才成了虎士营的一员,他在地网混过,自然对地网熟悉不过了。 河成秀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冷笑道:“这些黑衣人是地网的成员?看来河顿的底牌已经全都亮出来了嘛!亮底牌啊,好事!大好事!” 陈细狗脸上堆笑道:“我的陛下,您可是瞧见了,那些地网的高手都在河顿身边!这些人,可谓个个都是高手!这都是河顿手下的精英啊,陛下,万万不可小觑了他们!” 两人正在说话,远处楚随心、郑大钧、赫兰玉双三人已经从小周湖方向狂掠而来。河成秀欢喜道:“好了!我兄弟来了!这下河顿有多少高手也没用了!” 陈细狗回头,看到楚随心如流星赶月一般奔来,陈细狗再瞧瞧欢喜不尽的河成秀,不由在心中感叹道:大家都是年轻人,可是这位楚侯爷一来,我们陛下就立刻眉开眼笑起来,果然是有能力的人受到的待遇就不一样啊!我啥时候也能混到武功这么高就好了! 见楚随心狂掠而来,河成秀主动带人迎了上去,河成秀哈哈笑道:“兄弟,你可来了!今天真是辛苦你了!呶,你看到那个拿阔剑的黑衣人没有?那就是地网的都教头步飞云!他刚用暗器打死了你褚师弟,破了混元剑阵!这仇咱们必须得报!” 楚随心闻言暴怒,敢欺负到他们乐天派头上来,真是找死!楚随心大声吩咐道:“郑统领,赫兰二小姐,你们去帮忙收拾古木舒,我去找步飞云算账!”郑大钧和赫兰玉双一起答应,加入围殴古木舒的战团,现在可是九大高手围殴古木舒了。 古木舒被众人围在垓心,以一敌九,仍是不落下风。古木舒轻蔑大笑道:“像你们这样的人,就算再来一百个又有何用?”毕竟空间有限,就算一百人打一个人,也不可能同一时间出手。 楚随心大步流星,直奔步飞云而去,也不说话,在背后就是一拳打向步飞云的后心。步飞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早发现情形不对。步飞云急闪身,避开楚随心一拳。袁从信见楚随心来了,这才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袁从信道:“五师弟,你可来了!褚师弟被这厮用暗器害了!” 洛谷阳则是一脸怒气,一边出剑进攻,一边大声道:“五师哥,咱们得给褚师弟报仇!” 步飞云跳到一旁,见是楚随心到了,不由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楚侯爷到了!”步飞云一直在暗处,所以他认得楚随心,楚随心可不认得他。楚随心只在拂衣堂送来的画像上见过步飞云,现在见了步飞云本人,竟然比画像中还要瘦一些,细一些,高一些。 楚随心喝骂道:“步飞云,你这个痨病鬼!你敢杀我褚师弟,我看你是活腻了!” 步飞云冷哼一声,一脸傲然道:“我杀他,那是他的运气!一般人想让我杀,我还嫌他脏了我的手!我早就跟我们王爷讲过,把你斩草除根!王爷却顾虑重重,说是不想得罪楚家!王爷若是肯听我的劝,我早就除掉你了,又怎么会有今天这场祸事!当断不断,养虎为患!” 楚随心大怒,斥道:“就凭你也配杀我?我今天必须要杀了你给褚师弟报仇!” 步飞云一摆手中阔剑,面对楚随心,傲气十足道:“来吧,姓楚的!让你和袁从信还有你这个废物师弟一起上!你步爷要把你们三个都斩杀在此处,也让天下英雄都知道我步飞云的实力!半年前,你在望野城杀了我许多兄弟,今天我就让你乐天派在此除名!” 袁从信和楚随心、洛谷阳面面相觑,都是怒不可遏,这厮简直狂妄到了极点!师兄弟三人极有默契,发一声喊,一起扑了上去。 步飞云见楚随心赤手空拳,不由有些奇怪道:“姓楚的,你的飞鱼剑呢?”乐天派弟子人手一把飞鱼剑,步飞云是知道的,此时楚随心不拿兵器,这着实让他有些不理解。 楚随心冷冷道:“打你这种畜生根本不需要拔剑!” 步飞云大怒道:“姓楚的,你敢藐视我!我要你好看!” 楚随心懒得和他废话,只以劈空掌对敌。步飞云虽然很强,可楚随心知道古木舒更强,他要留些力量对付古木舒。况且有袁从信在旁,楚随心并不担心拿不下步飞云。袁从信、楚随心、洛谷阳师兄弟三人,大战步飞云。步飞云抖擞精神,四个人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此时冷东海也已经率人赶到小周山口,河成秀更加欢喜,虎士营和拂衣堂的实力他是知道的。何况冷东海等人是干掉了河顿派出的大批高手,河顿先前定下突袭河成秀的计划已经彻底失败了。 远远的,河顿看见冷东海带人赶了过来,就知道自己等不到丘半天这些高手了。河顿深呼吸一口气,喝令地网的人和手下的人一起上,做最后一搏。毕竟古木舒还在,而且古木舒以一敌九仍然如此从容,河顿还是有信心的。 河成秀见对面的高手和精兵都结阵压了上来,知道河顿这是要做最后一搏了。河成秀握紧手中金枪,神采奕奕,他心里有一种兴奋感,河成秀朗声对身边众弟兄道:“弟兄们,咱们大家熬了这么久,成败就在此一战了!” 冷东海对河成秀道:“桑兰王,咱们把对面的瓜娃子分了吃掉吧!对面地网的高手就交给我们虎士营还有拂衣堂的兄弟,至于他河顿手下的精兵,交给你手下的弟兄!怎么样?” 第八百三十七章 谁的自己人 河成秀仰天大笑,回头指着身后那队盔甲鲜明,约有两百人的精兵,一脸自豪的对冷东海道:“东海兄弟,你还不知道吧,这支队伍是寡人的杀手锏之一。不到最后时刻,寡人也不急着亮出来!之前我和楚兄弟提过一次,不过没详细说,因为我怀疑身边有河顿的耳朵!” 河成秀见冷东海有些疑惑,又解释道:“这几年,寡人与河顿一直在暗中较劲。他河顿的王府上有供奉,有客卿,有护院等等高手,外面有亲军校尉府。还有一个一直潜伏在暗处蠢蠢欲动的地网。而寡人也有葛风玄道长、卢松庭将军这些高手在身边,有我的扬威军在手,当然,还有寡人身后这支秘密组建,足以对抗地网的‘天罗!’” 冷东海瞬间明白河成秀的心思,开怀大笑道:“懂了!他叫地网,你就叫天罗,你非要占上风不可!可以,可以!” 河成秀拍了拍冷东海的肩膀,在冷东海耳边低声开玩笑道:“兄弟啊,有个事我得求你,对面的瓜虽然很好,但你可不能一个人吃独食!好歹给寡人手下的弟兄留一些,让他们也吃口好的!这么多人,都等着立些军功呢!等这次搞定了河顿这些叛逆之后,他们再想捞些军功可就没那么容易了!而你们的前程,在大越!”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冷东海又不是傻子,赶紧连声答应,“桑兰王,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你可千万别误会,咱们说笑归说笑!你也知道,咱们大家是好朋友,所以兄弟我只是带人过来帮忙,可不是来抢功的,我和大哥都只想你能赢!我们这边干掉了丘半天、鹿金来那些高手,也差不多了!至于河顿怎么样,当然是优先由你的人马来解决!” 冷东海心中暗道:这位看起来玉树临风温文尔雅人畜无害的桑兰新王,可不像表面上看着那样简单!冷东海转念又一想,心头释然,真正的老实人做不了国王。没点儿手段,早让人给弄死了!他之所以结交我大哥,不就是为了自己能有一个强援,名声上更好听,同时也能让自己在这场王位的争夺中,更加的名正言顺吗? 河成秀一脸欣慰道:“兄弟,那寡人就多谢你了!等这场仗打完了,咱们回到伏龙城一定要多喝庆功酒!” 冷东海笑道:“那是自然!到时兄弟可是要多喝几杯才行!对了,等下我带人先上,你的弟兄们在后边准备收尾!这样的话,你的弟兄们功劳能够最大化!” 河成秀明白冷东海的意思,虎士营这是准备先把对方打个七七八八,给他河成秀手下的弟兄做嫁衣裳了!河成秀低声道:“兄弟,我感激不尽!”河成秀回身,指挥手下那些号称天罗的弟兄,结阵,对付对面号称地网的高手。冷东海则是率虎士营,准备结阵冲击河顿手下的精兵猛将。 傅龙艺率领上千精锐叛军压了上来,杀气腾腾直扑河成秀!冷东海也毫不客气,带着虎士营的弟兄们迎了上去。这边天罗也对上了地网,双方同样在阵前展开激战,杀声再次震天。 河成秀身边,天孤山煞星等人严阵以待,孔有力、邝九敦,以及虎山城将军宗必安,参军顾孝纯等人都在。河成秀的金枪横放在马背上,手握缰绳望着战局,他也希望自己一方能够迅速取得胜利。但是饭得一口一口吃,毕竟小周山山口前战场的空间有限,只能容下这些兵马激战。双方都想投入上万人作战,但那是不现实的。 河顿一脸严肃看着战局,他的身后只有极口和尚、鱼乘良和梅炎生三名高手,还有五百亲兵和鱼乘良从落云庄带来的一众高手在一旁护卫。河顿知道,能不能赢就在于地网和天罗的对决,虎士营和精锐叛军的对决,以及步飞云和古木舒与楚随心等人的对决。不管哪一方,这三处只要有一处败了,就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直观望战局的河顿,发现地网的形势有些不妙,不断有大小教头被砍倒。河顿忽然明白了过来,河成秀这是挖了一个坑在等他。这地方空间有限,不利于大兵团作战,那么河成秀一方拥有单兵优势,显然胜利的天平会向河成秀一方倾斜!真是好算计啊!河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起来。 一直冷眼观战的鱼乘良忽然开口道:“太上皇,战局形势对我们不利呀,咱们的地网占不到优势!你看,步教头和楚随心师兄弟三个打得不分胜负,不如由奴家上去助战,用那里做突破口,打败楚随心就能取胜!” 河顿叹息一声,重重点头道:“好吧!既然如此,那你就过去帮忙吧!记着要速战速决!” 鱼乘良答应一声,疾掠而去。极品和尚看着鱼乘良一身粉裙,肩搭披帛,不男不女的背影,偷笑了起来,极品和尚低声道:“鱼十娘去了也不错!就是恶心也恶死他们了!”河顿回过头,瞪了一眼极品和尚,这厮,这时候不出头还说风凉话!极品和尚见河顿脸上有不悦之色,急忙低下头,不敢再说话了,这位和亲王的脾气,他是知道的。 楚随心师兄弟三人正在和步飞云激战,却见鱼乘良狂掠而来。只见鱼乘良仍是涂着猩红的嘴唇,一脸的粉,穿着连冷若霜都不好意思穿出来的娇嫩粉衣粉裙,足蹬大红色绣花鞋,肩上搭着一条绿色披帛,简直比刚刚赶到河成秀身边的离尘宫四美还要妖娆。 鱼乘良高声道:“步教头,奴家来助你一臂之力了!”洛谷阳听到鱼乘良自称奴家,再看他那张“妖娆”的脸,搔首弄姿的样子,恶心到差点儿吐出来!哎哟我的妈呀! 步飞云听到鱼乘良的声音,不由心头大喜!他以一敌三,已经开始有些吃力了。毕竟这师兄弟三人都不是吃素的,尤其楚随心一直是赤手空拳,要是楚随心拔剑的话,恐怕胜负已分了。步飞云高声道:“鱼十娘,你来得正好!”鱼乘良的武功,虽然略低于步飞云,可也是在高手行列,有这样个帮手,步飞云顿时压力大减。 虽然鱼乘良冲过来助战,可是河成秀却对此置若罔闻,他身边众多高手有人想过来帮忙,可河成秀却无动于衷,出声制止了他们。就连离尘宫四美里最担心楚随心的兰昔月脸上也没有担忧之色,整个阵营就没有一个人上来挡住鱼乘良,毫无疑问,这些人对楚随心等人的武功很有信心。 鱼乘良加入战局后,把绿色披帛舞动得如同风车相仿,招招直取楚随心要害,楚随心无奈,只能弃了步飞云,全力对付鱼乘良。步飞云得了帮手,真是精神抖擞,抡动阔剑,剑气森森,直逼得袁从信和洛谷阳不断后退。 正在救护乐天派弟子黑白修罗兄弟见了,彼此对视一眼,白衣黑修罗修有为道:“弟弟,照这样打下云,楚随心他们要输!不如咱们上去帮忙吧!” 黑衣白修罗修无为瞪眼道:“你是弟弟,我才是哥哥!我不同意你的看法,咱们上去帮忙容易,这帮小年轻人怎么办?很多都受了伤,要是有人冲过来杀人,谁来救他们?桑兰王身边一堆高手,都没一个出手帮忙的,咱们急什么?皇上不急太监急!” 修有为不满道:“你才是太监!咱们是双胞胎,我先出来的,我当然是哥哥!既然咱们是双胞胎,我要是太监,你也就一样是个太监!” 修无为哼了一声道:“你是太监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没阉了!算了,不和你争,有时间我们打一架,谁赢了谁是哥哥,谁输了谁是弟弟!你武功不如我,你这个弟弟做定了!” 修有为大怒,跳脚道:“放屁!就算你能打赢我,我也是哥哥!按你那么说,谁打赢了谁是哥哥,那你要是能打赢咱爹,那你还就成了我爹了?混账!荒唐!” 一名受伤的乐天派外门弟子见这两个脑子有些不正常的糊涂虫兄弟在争些没用的,不由怒道:“别争了!你们再争我就自杀给你们看,到时只对你们庄主说,你们两个不尽心不尽力,没有保护好我们!让你们庄主骂死你们!” 修有为听了这话,吓得赶紧捂住嘴巴,对修无为道:“快闭嘴吧,不然他万一自杀了怎么办!” 修无为咧嘴笑道:“修有为,我说你是弟弟你还不认,你又蠢了!他要是自杀了,那就是死了,死人又怎么会跟我们庄主告状!你怕什么!哼!你就是个弟弟!” 修有为摸了摸脑袋,恍然大悟道:“对呀!你说得很对!这次我服你!可是我服了你,也不代表你就是哥哥!” 另一名乐天派弟子也怒道:“你们两个鬼不要吵了!老老实实在这里守着不好吗?就算他死了,不能向你们庄主告状,我还活着,总能告状吧?他要是死了,就是你们俩气死的!你们庄主绝不会饶了你们!” 修氏兄弟听了,这才一起闭了嘴,两个人憋着,谁也不敢再说话,只是瞪眼看着战局,看楚随心要如何化解危机。 楚随心见步飞云逼退了袁从信和洛谷阳,急了,弃了鱼乘良,直奔步飞云而来。鱼乘良在后面紧紧追赶,鱼乘良手中披帛狂舞,直袭楚随心后心,嘴里大声道:“姓楚的小子,你别走!今天你逃不出奴家的手心!” 修有为忍不住,一拍大腿道:“完了!姓楚的小子要糟!这可怎么办!” 步飞云一转身,却见楚随心向自己袭来,急忙抡阔剑便砍。这一剑,剑气带着破风之声,嗡嗡作响。楚随心见偷袭不成,只能猛地一个纵跃,转身再次对付鱼乘良。这两个可都是高手,不是闹着玩的,如果夹击他,他实在是分身乏术啊! 袁从信在一旁洞若观火,飞鱼剑一挺,又来刺步飞云,他当然不能给步飞云夹攻楚随心的机会。袁从信剑上的剑气凌厉,步飞云不敢不防,骂一声,回身挺剑相迎。两把剑乒乒乓乓碰撞起来,袁从信再向后退,步飞云骂骂咧咧,步步紧逼。洛谷阳挺剑再上,替大师哥分担压力,双方又打成了胶着状态。 正和楚随心激斗的鱼乘良,忽然冲楚随心挤了挤眼睛,楚随心一个急转身,再度直取步飞云后心,就跟刚才那状态一模一样。鱼乘良高声提醒道:“步教头,小心偷袭!” 步飞云大怒,弃了袁从信,回头又来杀楚随心。这一次袁从信和洛谷阳双剑齐出,从后面左右两个方向分别刺向步飞云。鱼乘良仍是以披帛为武器,直取楚随心后心,试图帮步飞云分担压力,这一切,就跟刚才的场面一样,别无二致。 这一次,楚随心却不躲闪了,唰一下闪开步飞云的阔剑,一记劈空掌打向步飞云前胸。步飞云急闪身,避开劈空掌,就在这电光火石间,袁从信和洛谷阳的双剑也从左右分别刺到了步飞云的后心。 步飞云秀了一手绝活,人也不转身,手中阔剑向身后一摆,当当两声响亮,将袁从信和洛谷阳的宝剑分别荡开。 就在这一刹那,鱼乘良攻向楚随心后心的绿色披帛一个急速转向,竟然袭向了步飞云! 这一切,来的实在太突然了,步飞云万万没想到鱼乘良会向自己出手!绿色披帛瞬间缠住了步飞云的脖子,鱼乘良狞笑着,手上红色气机如同电光一般,沿着披帛袭向步飞云,鱼乘良用力拉扯,把步飞云给硬生生扯向自己的方向。 步飞云的脖子被披帛牢牢缠住,不止喘不过气,眼睛都差点儿给勒出眼眶,步飞云一脸蒙啊,队友怎么会对自己下手了?步飞云双手死死抓住披帛,却也不肯放弃自己手中的阔剑,他拼命挣扎道:“鱼,鱼,鱼十娘,你,你弄错了!是我!自己人!” 鱼乘良手上不断加力,红色气机围绕着步飞云的脖子,犹如电光缭绕。鱼乘良阴森森笑了起来,咬牙切齿道:“谁和你是自己人?我是楚侯爷的人!” 机不可失!袁从信纵步向前,剑如闪电,噗一声,飞鱼剑从步飞云后心刺入,剑尖从前胸透出。步飞云一声惨叫,鲜血从剑身上滴了下来。 第八百三十八章 你贱不贱 步飞云用尽最后的力量,把手中的阔剑当作暗器掷向鱼乘良。鱼乘良反应奇快,猛地向后一仰身,腰与地面平行,阔剑擦着他的鼻子尖飞了过去。洛谷阳上前,一脚踢在步飞云的腿弯上,步飞云噗通一声跪了下去,但是仍然撑着自己,不让自己倒地。 鱼乘良直起腰,收了披帛,缓步走到步飞云面前,他低下头,死死盯着步飞云,眼中满是仇恨。 步飞云强撑着,坐了下去,他的脑袋已经摇摇晃晃,胸口的鲜血仍在滴滴答答落下,但步飞云仍是撑着,用尽最后的力气追问道:“鱼乘良,你,你为什么要袭击我?王爷他,他一向待你不薄,你,你,你为什么要背叛王爷!” 鱼乘良死死盯着步飞云的眼睛,嘴角抽动了一下,阴恻恻笑道:“步飞云,你可还记得,当年你率人夜袭落云庄,杀了奴家许多弟兄,又逼迫奴家加入和亲王府的事情么?这件事你可能忘了,奴家却一直没忘!奴家的那些弟兄,都是随我出生入死的朋友,你杀了他们,我怎么能不给他们报仇!” 步飞云听到这话,解了心中的疑惑,步飞云忽然感觉心里一阵轻松,他噗通一声,仰面朝天倒了下去,他的眼睛呆呆望向晴朗的天空。天空中,有一只不知名的白鸟飞过,飞向首善城方向。步飞云喃喃自语道:“来生,我想做一只鸟,能飞在天上,至少还是自由的!” 鱼乘良伸手一抓,把步飞云的阔剑隔空吸到手中。鱼乘良手起剑落,步飞云的头颅应声滚了出去,步飞云的瞳孔彻底放大,人也完全失去了呼吸,脖腔有鲜血向外涌出。步飞云就这样默默死去,这世间的一切对他已经毫无意义。 河顿站在远处望着这一切,彻底傻了,他没想到鱼乘良是过去杀步飞云的。还不等河顿有所反应,鱼乘良已经回头过,望向河顿的方向。鱼乘良打了一个响亮的唿哨。鱼乘良从落云山庄带来的三十多名高手听到唿哨,立刻发一声喊,出手砍杀河顿的亲兵。 河成秀早已经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立刻传令下去,千余精兵在卢松庭和天孤山煞星等人带领下,扑向河了顿。卢松庭高声道:“陛下有旨,凡有能活捉或杀死河顿者,赏千金,封万户侯!”河成秀手下兵马一起喊杀,卢松庭和天孤煞星带头冲杀在前,一起奔向河顿。 降将祝长彪、冒昌象则是命手下降卒齐声高喊道:“河顿败了!反贼河顿已经败了!弟兄们,大家都放下刀枪,给自己留条生路!放下刀枪,给自己留条生路!” 跟着傅龙艺进攻河成秀的上千精锐叛军正和虎士营、拂衣堂激战,听到“河顿败了”的喊声,立刻士气大降。此长彼消,虎士营一方则是士气大振。傅龙艺也遥遥见到步飞云身死,无奈之下只能率众结阵固守,不敢进攻了。 天罗和地网两个势力各自结阵,拼死一战,天罗人数或许不如地网,可整体实力高出不少。如今地网的都教头步飞云被斩杀,地网的士气一下就跌到了谷底。要不是大教头喊他们再撑一撑,等待援兵的话,真是差不多当场就要溃散了。 极品和尚见自己这边窝里反,步飞云身死,而河成秀手下高手精兵已如潮水一般涌来,真是吓得亡魂皆冒。现在能打的这些人,除了古木舒之外,差不多都死光了,跑光了,形势不妙啊!极品和尚回头道:“老梅,你守着,我去喊人来帮忙!”极品和尚当然不吃亏,他干脆脚底抹油,先溜了。 梅炎生一边竭力抵挡落云庄鱼乘良部下高手的袭击,一边高声对河顿道:“太上皇,形势不妙,您快带人走吧!回大营去!”梅炎生急得声音都变了,他也知道,护驾的都没了,大势已去。现在逃回大营,可能还有一线生机,留下来绝对是死路一条。 河顿当然不服,虽然他身边高手已经十不存一,可是他手头还有数万兵马,尤其在这小周山附近,还有上万精兵,正面战场他还可以搏一搏,他怎么会愿意逃!河顿声嘶力竭道:“寡人绝不会走!兵马还在,寡人仍可一战!” 梅炎生见河顿不听劝,心中也是一阵无奈。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手下将军死的死,降的降,高手也是如风吹雨打去,就算你有兵马在,可是有人指挥吗?没有了中坚力量,只有小兵,是干不成大事的!人心散了,大势已去啊! 梅炎生回头,看到河顿身后正横刀立马,护住河顿的亲兵队长韦来风。梅炎生厉声道:“韦来风,你,马上护送太上皇回大营去!必须保证太上皇的安全!”梅炎生不由分说,在河顿的马屁股上狠抽了一下。那匹马吃痛,撒腿如飞跑了。河顿喊不住马匹,只能伏在马背上,任由马匹狂奔向大营方向。 韦来风立刻答应一声,指挥手下亲兵近两百人守住这里,等待增援。他却带着三百亲兵纵马狂奔,一路跟在河顿身后追了下去。其实他也怕死,对面可是有一大批高手,冲上来他们这些人也挡不住,留在这里基本就是死路一条。现在梅炎生让他带人护送河顿先走,他当然高兴,韦来风感谢梅炎生还来不及呢! 梅炎生见河顿走了,长出了一口气,提起气机,奔向鱼乘良从落云庄带来的这些高手。梅炎生红了眼,手起掌落,几下就打死了四五个人,都是一掌打碎天灵盖。梅炎生红着眼睛,大骂道:“你们这些叛徒!一个个都该死!”今天河顿一败涂地,逃走之前他要拿这些人出口恶气才能解心头之恨。 鱼乘良和楚随心打过招呼,一转头却看到梅炎生在杀戮他手下的弟兄,鱼乘良不由勃然大怒,奔过去就和梅炎生动起手来。梅炎生咬牙切齿,大骂鱼乘良道:“鱼乘良,你这个烂屁股的阴阳人!太上皇待你何等天高地厚,他信任你,让你做贴身侍卫,可你竟然临阵倒戈,背叛太上皇!你这猪狗不如的反骨仔!” 鱼乘良狠狠啐了一口,回骂道:“你这种只会给河顿当狗的人,有什么资格和老娘说话!老娘原来在落云庄做庄主,天不收,地不管,何等快活!偏偏是步飞云那个天杀的,杀了我好多弟兄,毁了我的落云庄,逼着老娘我加入和亲王府。老娘早就想报仇了,只是苦于没有机会!今天,老天爷给了我复仇的机会,老娘当然不会放过他!” 梅炎生舞刀向前,鱼乘良挥手中披帛相迎,两人缠斗在一起,杀了个难解难分。 天孤山煞星和卢松庭等人带着河成秀的亲兵护卫冲了上来,本是想活捉河顿,结果河顿逃了。他们只好拿韦来风留在原地,负责断后的一百余名河顿手下亲兵出气。那些亲兵见大势已去,哪还有战心?纷纷跪地请降。 梅炎生选择留下,也不过是想拖个一时片刻,给河顿留出来逃走的时间。外围虽然还有河顿上万精兵,可是主帅已经逃了,还哪有什么士气?再说对面高手又多,只要临阵来个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这仗是无论如何也打不下去的。梅炎生忽然一个转身,弃了鱼乘良,夺路逃走了。 天孤山煞星见远远有一队河顿手下叛军向这里奔了过来,离山口不过半里远近,不由望着卢松庭兴奋大呼道:“老卢,立功就在此时,机不可失啊!来吧,弟兄们,都跟我上!”天孤山煞星一马当先,冲在了最前面。 卢松庭心头畅快,大笑道:“老夫聊发少年狂!兄弟们,走起!”河成秀手下的精兵随后掩杀过去。 双方甫一接触,天孤山煞星就跃身而起,一掌打飞了对面叛军的统兵官。那统兵官飞出去数丈远,撞飞了数名叛军,倒在地上,吐血身亡了。叛军没了首脑,立刻一片大乱,四处乱窜。天孤山煞星大呼小叫,在乱军杀得十分痛快。卢松庭笑着摇了摇头,这个老家伙,如此高的武功竟然去杀小兵! 楚随心、袁从信和洛谷阳一起走向被围在人丛中的古木舒,楚随心高声道:“辛苦各位了,大家都让一下,把这位古先生留给本侯来处理!” 正在围攻古木舒的九大高手听到楚随心的声音,自动向两边散开。楚随心走上前去,站在古木舒面前五丈远处,和古木舒对视。楚随心淡淡道:“古老先生,河顿已经兵败如山倒了,他手下那些高手,死的死,逃的逃,现在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你不降,还在等什么?难道你凭只手还想擎天吗?” 古木舒环顾四周,用手指着楚随心的鼻子,气恼道:“楚随心!你不要在老夫面前趾高气昂!你和你的这些手下,统统都是废物,只会倚多为胜!只可惜,人再多也没用!你们这么多人在此,联手都打不赢老夫!你们当中有哪一个敢和老夫单挑?信不信老夫只用一只手都能打死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 赫兰玉双那暴脾气,能忍得了这个?赫兰玉双跨步上前,手中提着朝露刀,怒斥道:“古木舒,你老匹夫!你不要以为自己了不起,现在姑奶奶就和你单挑,让你知道死字是怎么写!” 古木舒哪里会把赫兰玉双一个小姑娘放在眼里,古木舒把眼睛一横,厉声斥道:“你个臭丫头,滚到一边去!老夫在和你主子说话,你一个当奴婢的,没有插嘴的资格!” 赫兰玉双被古木舒鄙视了,顿时心头暴怒,这天底下,她真正服过谁?赫兰玉双纵步向前跃起,朝露刀当头向古木舒重重劈下!宝刀带着红色刀气,气势暴烈无匹。 秦白羽在一旁都感受到赫兰玉双的气机强大,忍不住出声赞道:“好一个小丫头,这才闭关几天,功力竟然暴涨到如此程度!” 古木舒连眼皮都不抬一下,轻蔑道:“如此雕虫小技也敢在老夫面前班门弄斧?不知天高地厚!”古木舒随手一记劈空掌打出,一道白光破空而去,正中赫兰玉双胸口,把赫兰玉双直接打得横飞出去。隔着数丈远,众人的头发都被掌力带出的狂风吹得向后飘拂。 风染手疾眼快,见赫兰玉双吃了亏,立刻纵身跃起,双手接住赫兰玉双。风染在地上连续几个滚翻,才勉强卸去了那股无形的大力。风染扶着赫兰玉双站起身,脸上满是惊惧之色。风染诧异道:“这个老家伙,好厉害的劈空掌!” 赫兰玉双实在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来,这才感觉胸中舒畅了许多。她手中的朝露刀没脱手,都已经算是奇迹了。这一记凌厉的劈空掌,可把众人都给惊到了。 楚随心叹了口气道:“赫兰二小姐,你又何必与这种死到临头的人争这口气呢!” 赫兰玉双只感觉腹内有一团火在燃烧,实在是有苦自知,但她仍然硬撑着,对楚随心没好气道:“要你多管闲事!” 楚随心不理会赫兰玉双,对古木舒冷冷道:“她是本侯的合作伙伴,不是什么奴婢。也就只有你这种没品的人,才会给河顿为奴为婢,替他在这里出头!现在河顿本人已经逃走了,你还准备替他死在这里吗?为了几两碎银,命都不要了,你说你贱不贱!” 古木舒大怒,斥道:“小子,你也太猖狂了!就凭你们这群废物,哪个能杀得了老夫?就凭你那小胳膊小腿吗?老夫捏死你,就如同捏死一只臭虫一样容易!今天老夫不把你们给赶尽杀绝,就已经是慈悲为怀了!别以为人多就了不起,再多的蝼蚁也只是蝼蚁!” 楚随心鼓掌,讥讽道:“好一番豪言壮语!只是一会儿你死在这里的时候,一定要记住你现在说的话!我会让人把它刻成墓志铭,埋在你的坟头里!” 第八百三十九章 回不去的老营 河顿的坐骑被梅炎生用马鞭子狠抽了一下,吃痛不已,像疯了一样奔向平东州的老营方向。这匹马是西域宝马,脾气暴烈,平时就有些野性难驯,更何况是现在这种状态?河顿实在收不住马,只能伏在马背上,任由座下这匹西域宝马狂奔。韦来风等人怕河顿有事,拍马在后面紧紧追赶。 这一转眼就奔出十几里路,河顿的坐骑痛感减轻,这才慢慢放缓了步伐,韦来风好不容易才追赶上河顿。既然形势已经如此,河顿也就没了再回到小周山的心思。一伙人正奔走,忽然见迎面有两三千人的大队兵马沿着官道远远杀奔过来,这可把河顿一伙人吓得不轻。这是河成秀派人在此截杀河顿来了? 河顿停下马,手中横着大锤,望着奔过来的兵马,心中恼怒已极!河顿咬牙切齿道:“大秀子这个小畜生,欺我实在太甚!罢了,今天寡人非和他拼个你死我活不可!” 韦来风在一旁劝道:“太上皇,稍安勿躁!您是万金之躯,岂能轻身犯险?待卑职先去探路再说!”韦来风吩咐一名亲兵副尉保护好太上皇,自己带了二十骑,拍马迎了上去。 走不出一里路,韦来风已经迎面撞上了这支队伍,看旗号,红底黑字,打着黑色的“伍”字大旗,再一看开道的上百骑兵坐骑,全都是黑色的。韦来风心里一宽,开颜笑道:“这不是大秀子的兵马,这是老伍的队伍嘛!”老伍,就是河顿手下的黑骑将军伍紫之。这一次出来,河顿留下伍紫之和杜葛两名大将协助常荣光留守老营。 韦来风疑惑道:“老伍不在家守营,跑到这里来做什么?”韦来风拍马带人迎了上去,高声喊道:“对面来的是伍将军吗?韦来风在此!” 黑骑将军伍紫之正带人急匆匆赶路,猛然见前面二十骑拦住去路,也是吃惊不小,他急忙带着十几名精骑,来看究竟。远远的,他就听到韦来风的喊声,这可是太上皇新近选上去的亲兵队长,他不可能听不出来。伍紫之高声问道:“对面是韦将军吗?太上皇他老人家何在?” 韦来风大喜过望,笑道:“我就说嘛!老伍,果然是你!诶,老伍啊,你不在家守着老营,带兵跑到这里来做什么?这是来增援太上皇了?” 伍紫之气闷道:“你可别提了!家里出事了,老营没了!” 韦来风大惊道:“什么?!老营没了?什么情况?!” 伍紫之唉声叹气道:“韦将军,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太上皇在哪里?等我见了太上皇,再详细说老营的情况吧!唉,实在一言难尽哪!老营是回不去了!” 韦来风只好陪着伍紫之来见河顿,两个人一路走,韦来风就把小周山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伍紫之,伍紫之真是欲哭无泪,果然是大败亏输! 河顿见了伍紫之带兵前来,心里莫名的一翻,河顿厉声问道:“伍将军,你不在家守着老营,到这里来做什么?老营要是没了,咱们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伍紫之翻身下马,向河顿磕头,无奈道:“太上皇,大事不好,老营没了!咱们是回不去了!” 河顿如同五雷轰顶一般,差点儿从马背上掉下来!老营可是他最后的一点儿血本啊!河顿愤怒,就要拿锤子把伍紫之打死!韦来风吓得赶紧上前,抱住河顿的锤子,苦苦劝道:“太上皇!太上皇!我知道您生气!我也生气!可是您先听他把话说完,再杀也不迟!” 河顿气得浑身哆嗦,胡乱骂道:“废物!畜生!叛逆!你说,老营是怎么回事?!寡人留下你和杜葛协助常荣光守营,你怎么把老营给寡人丢了?啊?寡人走的时候是怎么吩咐你的?伍紫之啊伍紫之,你对得起寡人的信任嘛!啊?”河顿声嘶力竭的咆哮起来。 伍紫之以头顿地,落泪道:“太上皇,你有所不知!你带人走了还没有三个时辰,常荣光就命人请末将到中军帐去。常荣光说,太上皇带兵去攻打小周山,活捉河成秀去了,咱们在家也别闲着!伍将军,你带三千兵马,配合原来平东城外留守的几千兵马,继续攻城!不然平东城里那帮家伙一旦知道老营空虚,没准来偷袭我们呢!” “卑职当时就问常荣光,咱们本来兵力就捉襟见肘了,还去攻打平东城是不是有些不合适啊?咱们就在这里坚守老营,等太上皇得胜回来,一来养兵,二来养一养士气。再说万一河成秀派兵来偷袭咱们老营的话,咱们也好一起商量,有个应对之策!” 河顿怒气未息道:“你这话倒也有些道理,那常荣光怎么说?后面又发生什么了?你快点儿说!” 伍紫之又磕头道:“常荣光说:‘你只带兵去城外佯攻,吓唬平东城里的人就好!又不是真让你攻城!前几天打成那样,都没打下平东城来,就你这些兵马,就能打下平东城来了?这只是给他们带去一些心理压力,给他们一些压迫感罢了!’卑职听他这样说,倒也没多想,就把老营交给杜葛,自己带三千人去攻打平东城了!” “嘿,我这一走,后院就起火了!俞兆生和赵途、东平侯高明达这几个小子,分别带着一万精兵,到了老营大寨外,一左一右,把老营给隔开了。常荣光那个怂包儿子,听信赵途忽悠,说是太上皇中了埋伏,兵败阵亡了,他就吓得带人开了营寨大门,把俞兆生给放了进去!营寨中有半数的人怕死,立刻就投降了。常荣光无奈之下,也只能献了营,投降了!” 河顿一听,真是急火攻心!河顿噗通一声,跌下马背,背过气去了。韦来风吓得屁滚尿流,和伍紫之一起又是捶背,又是呼唤,又是掐人中,好不容易才把河顿唤醒过来。河顿气得直哆嗦,大骂道:“叛逆!都是叛逆!你接着说!杜葛呢?” 伍紫之又道:“杜葛本来不想投降的,是校尉周亦龙劝说他:‘杜将军,常荣光已经投降了,中军营都没了,再说太上皇也兵败阵亡了,咱们大势已去!您就是一个人守西营,他也守不住!人家一旦打破营寨,咱们还不是死路一条?跟谁混都是混,不如降了吧!’就这样,杜葛也降了!” “还是校尉折两斤不服气,带两百兵马逃出营帐,来平东城外给我报信!我也是没有办法,聚集了这七千人马,绕道一路南行,想往小周山投奔太上皇。一路又被赵途和高明达一路追杀了三十里,就只剩下这三千多兵马,一路赶到这里!太上皇,老营是回不去了!” 河顿脑瓜子嗡嗡作响,这下是彻底完犊子了!河顿大口喘着粗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河顿疑惑不解道:“咱们的援兵死命攻打湖春县,高明达不是带着本部兵马,去增援湖春县了吗?怎么又会出现在老营这里?” 伍紫之叹道:“太上皇,现在想来,咱们自始至终都是中了人家的计策,被人家耍的团团转!这些消息估计全都是假的!” 韦来风果断道:“太上皇,既然情况如此,咱们不如收集这些兵马,回首善城去吧!城里还有万余兵马可用,咱们征集民夫上城守城,咱们自己带兵出城,直扑湖春县!湖春县小,外面又有咱们的援兵,一旦打破湖春,咱们就可以突围出去!一旦突围,就是海阔凭鱼跃,咱们怕什么?” 伍紫之摇头道:“万一打不下湖春城怎么办?河成秀一旦闻讯赶来,咱们就要被包饺子了!” 河顿冷静了一下,长叹一声道:“来风的计策倒也不算错!咱们就聚拢败兵,先去攻打湖春!如果打不下湖春,咱们就一路折向东南,往易怀方向跑!咱们一路跑回去,打破狼山关,钻回狼肠谷,再往南去!寡人就不信,活人能让尿给憋死!” …… 古木舒提起气机,袍袖鼓荡了起来,破碎的白袍随风飘扬,头顶上冒起了丝丝缕缕的白气。古木舒冷哼一声,眼神轻蔑道:“姓楚的臭小子,就凭你,有资格对老夫说这话吗?别说是你,就是你师父白乐天在这里,他也不敢说这话!这座江湖上,能对老夫说这话的,不会超过两个人!” 古木舒确实不把楚随心放在眼里,这里虽然高手很多,可是他古木舒想走随时都能走,哪个能拦住他?他有这个底气向楚随心叫板。就算混元剑阵不破,古木舒也不会输。就算最终打不赢也输不了,主动权在手,他随时可以走。九大高手围攻之下,谁能不败?当世高人之中也是屈指可数!古木舒有狂傲的资本。 楚随心一脸笑意道:“那本侯就说这话了,你又能怎么样呢!今天河顿已经输定了,你在或是不在,结局都不会改变!就算你天下无敌也没用,天下事,从来都不是靠一个人的武力就能够改变的!” 古木舒死死盯着楚随心的眼睛,阴阳怪气道:“姓楚的小子,你说老夫改变不了结局?你错了!河顿什么样,老夫先不去管他,但是老夫有实力拧下河成秀和你的脑袋!你承认不承认这一点?只要老夫弄死你们两个小王八蛋,这帮家伙也就群龙无首了!所以,你说河顿他会不会赢呢?嗯?” 楚随心并不畏惧,反县失笑道:“哦?老匹夫你想杀我?那就来啊!” 郑大钧一脸紧张,倒拖着青龙刀走到楚随心身边。这老家伙的实力,他已经见识过了,他们九个高手都打不赢。他怎么能放心楚随心一个人上?他得保护好少侯爷才行! 古木舒冷笑道:“小子,你手下的人都怕了,怕老夫杀了你,你还在这里装什么硬气?” 第八百四十章 义气用事 日已过午,平东州去往首善城的官道,离首善城还有三十里路程,一支疲惫不堪的残兵败将打着金色的河字王旗,远远行来。这支兵马每个人都无精打采,他们的目标是首善城。 正在行进间队伍忽然停下马,因为前面有一彪军马阻住了官道的去路。这彪军马约有千人,首领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这名老者没有骑马,手扶竹杖站在路中间。老者一脸傲然,身上散发出一股极其凌厉的杀气,老者身后站着数名同样没有骑马的江湖汉子。 扶杖的老者远远见了这支疲惫不堪的兵马,左手抚着须髯,微微一笑道:“果然如桑兰王和楚侯爷所料,咱们在这里堵住叛军的退路了!咱们算是来着了!” 再近一些,河顿、伍紫之、韦来风等人终于看清了那支拦路的兵马旗号是河成秀的部下。当河顿看清那站在路中间,须发皆白的老者的脸时,河顿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老者他认识,甚至称得上熟悉,因为这老者曾在他王府做过客卿。老者姓程名钟,绰号死神,是个极厉害的角色,武功甚至在丘半天等高手之上。 河顿眼见死神程钟站在河成秀那边,在前边堵住去路,心里简直凉到不能再凉。他座下除了侥幸逃回来奔到身边的梅炎生之外,已经没有什么高手了,就算梅炎生尽全力,也是挡不住程钟的。可是已经走到这里,首善城近在眼前,河顿也不可能回头。河顿只能硬着头皮,带着韦来风和梅炎生,提马向前,来见程钟。 远远的,程钟已经看到河顿的脸,程钟高声道:“对面来的可是和亲王么?别来无恙啊!” 河顿只好答道:“正是寡人!程先生,咱们只是半年多不见,怎么程先生竟然投到河成秀麾下了?寡人一向待先生不薄,先生怎么会弃寡人而去,投奔了河成秀呢?寡人实在不理解!” 程钟一脸严肃道:“和亲王,老夫并不是投奔河成秀,而是在楚随心楚侯爷手下做事!因为楚侯爷和桑兰新王河成秀是好友,有交情,他们两个人在平叛的事情上合作,所以老夫才受桑兰王所托,带兵守住去首善城官道,唯恐有叛军的败兵逃入首善城,殃及城中百姓!可是老夫万万没想到,会是你和亲王来自投罗网!” 河顿面如死灰,看来程钟是绝不会放自己过去了。首善城就在眼前,可谁能挡住程钟救下他?河顿苦笑道:“程先生,这么说,你是打算擒住寡人,交给河成秀喽?” 程钟有些无奈道:“老夫既然受楚侯爷所托,桑兰王差遣,那当然要做我该做的事情!老夫带着千余人马在路上,就是负责截杀败兵的!只要他是叛军,无论是王爷还是小卒,一个也不能从老夫手里过去!” 河顿知道程钟的脾气,真是一脸无奈。河顿身旁的梅炎生向程钟拱手,高声道:“死神前辈,梅炎生在此!你我昔日同在和亲王府供职,替王爷做事!王爷待咱们这些高手一向不薄,从没缺过咱们金银美姬!王爷是金枝玉叶,千金之体,却一向对我们礼遇有加,先生难道就忘了昔日王爷的恩情吗?” 梅炎生不敢提太上皇三个字,只说王爷,他想用昔日的情分打动程钟。毕竟程钟武功太高,单想凭武功杀过去是根本不可能的!该硬气的时候硬气,这个时候再无脑硬气的话,真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程钟勉强笑道:“小梅啊,王爷昔日待我们确实不错!可是老夫也没吃白饭,而是帮王爷做了许多事情!像江东的楼庭贺,落边城的图孙宇,这些人一向和王爷作对,正是老夫出手,帮王爷除掉了他们,王爷给钱,我们做事,这难道不是老夫对王爷的报答吗?” 梅炎生动容道:“程先生,我知道你武功高强,可更是义气深重的人!今天咱们王爷穷途末路至此,我梅炎生虽然武功低微,可是却不敢忘了王爷的恩情,更不敢忘了义气二字,一路不畏生死护送他到这里!你又何必在此对王爷苦苦相逼?不管怎么样,王爷毕竟是你旧主,你一向也是忠义的名声在外,如今这弑杀旧主的事,你真就下得去手?” 河顿听到梅炎生这样说,再想起这两天手下部将和高手们死的死,逃的逃,降的降,心中真是感慨万千!梅炎生能不畏艰险,一路护送他到这里,如今又劝说程钟对他高抬贵手,河顿怎么能不感动?什么叫患难见真情!河顿一时激动,忍不住落下泪来。 程钟正一脸为难,忽然见河顿落泪,心中也是大受触动。昔日的王者,竟也落魄到这种地步!程钟叹息一声道:“好吧!那既然如此,老夫就抗命一次,放王爷一条生路!”程钟回过身,对身后的兵卒吩咐道:“你们,把路让开,让和亲王过去!” 身后和程钟同行的孟唐和孔尚庆等人都慌了,孟唐赶紧问道:“程先生,你就这么放走了河顿,咱们回去怎么向桑兰王交代啊?咱们可不能义气用事啊!” 程钟大怒,斥道:“你没有听到老夫的话吗?老夫叫你们闪开!放他们过去!今天老夫还他一个昔日的人情,一个面子!等将来在战场上再见的时候,就没有这个待遇了!都闪开,放他过去!” 众兵面面相觑,都犹豫不决,孟唐和孔尚庆等人也头疼不已。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程钟见众人都犹豫不决,厉声道:“你们没听见老夫说的话吗?把路闪开!一人做事一人当,有什么事的话,回去老夫自会向侯爷和桑兰王解释,绝不会牵连到你们!都闪开!” 众人无奈,只好听程钟的话,放开一条路,让河顿带人过去。每走过一队兵马,就依梅炎生的意思,向程钟表示感谢,感谢程钟不杀之恩。程钟摆摆手,带人撤走了。既然已经放走了河顿,他们再留在这里也是没有意义。 走出五里远近,韦来风忽然对河顿道:“太上皇,要不您留一两百兵马给卑职?卑职带人在这里断后!万一程钟或是他的手下反悔了,又追上来的话,卑职好歹还能拖他一下!不管怎么说,您能安全返回首善城,这才是最重要的!您回到首善城,重新征集兵马,咱们才能有再搏一次的机会!” 既然韦来风愿意留下来断后,河顿也不好拂他的意思,河顿道:“好!既然这样,那寡人就留一百亲兵给你!等两个时辰之后,你也尽快赶回来!辛苦你了!紫之,留些水囊和干粮给他!”伍紫之答应一声,收集了几十个水囊和一百个大饼留给韦来风。 韦来风高声道:“是!卑职能为太上皇效力,那是卑职的荣幸!太上皇对卑职恩重如山,卑职就算为太上皇赴汤蹈火,也万死不辞!只是,卑职想请太上皇加快行军速度,争取在日落前赶到首善城!不然夜长梦多,迟则生变!” 河顿带人离开,韦来风带一百亲兵停下脚步,原地驻守。 梅炎生边走边道:“太上皇,现在我最希望常生云和李邦达他们能带领兵马平安退出小周山战场!要是他们能赶回来的话,咱们突围的事情还能多一些胜算!” 河顿叹了口气道:“现在看来,寡人把他们派出去分兵包围小周山是个大败笔!寡人当时就该集中优势兵力,把河成秀一口气吃掉,而不是分兵!昨天如果兵力足够,就算打光了一批人,也马上就有兵力能补充上去,是寡人失策了!唉,寡人悔之无及!” 梅炎生道:“太上皇不必灰心,常生云武功卓绝,就算打不赢,也能有实力带一部分兵马回来。只要咱们能回到首善城,再补充他个万八千人,然后带好三天口粮,火速出城,直扑湖春城,就仍然有机会突围出去!就算打不下湖春城,咱们就掉头,往南边走,总有一条生路的!” 河顿闷闷不乐道:“炎生啊,寡人之前不急着起事,就是因为积攒的实力还不够,所以一直隐忍不发!可是旭儿这个兔崽子,做事如此草率,一下就把寡人多年的心血都给葬送了!这一仗打下来,寡人多年来积累的这些精英,全都打没了!就算寡人手下有成千的江湖高手,可是两场大仗打下来,又能剩下多少人呢?” 伍紫之也感慨道:“太上皇说的是!高手这种东西,毕竟不是萝卜白菜,哪里都能买到!是要多年才能练出来的,想再凑齐这些高手,难了!不过只要太上皇仍在,咱们就有希望!” 留下来断后的韦来风等河顿、伍紫之率兵消失在视线之中后,立刻下令一百名亲兵和他向相反的方向前行。一名和韦来风关系不错的周姓亲兵问道:“韦将军,咱们不是负责在这里断后吗?这是去哪里啊?” 韦来风哼了一声,“还能去哪里?带你们去投奔程钟,给大家留条活路!这一仗,河顿输的底裤都没了,没兵没粮没将也没高手,你还指望他用什么翻盘?路上我想早就想逃了,可是梅炎生和伍紫之都在,我想逃也逃不掉的,只好一路忍到这里。刚才看到程钟,我就在思考脱身之策,忽然想到断后是个不错的说辞!” 周姓亲兵听了,默默无言,其余亲兵也都闷头走路,没人说话。其实每个人内心深处都想着能活下来,只是有些话当时他们也说不出口,也不敢做,只是缺一个带头的人。 半晌后,韦来风道:“河顿也是糊涂了,就算他回到首善城去,能进了城又如何?城中早就缺粮,又都是老幼病残在守城,他再努力又能凑齐多少兵马?就现在这形势,还有几个人肯跟着他去送死?我跟了他六年,从小小亲兵一路做到今天的亲兵统领,连我都看不到希望,他还能有什么希望?” 一伙人正行走间,忽然见路上有数百败兵向他们走了过来,不过行动缓慢,显然也是疲惫不堪。周姓亲兵大声道:“韦将军,那旗号像是我们,不,像河顿的人!” 韦来风等人不由高度紧张起来,等走近了一看,却是谋士李邦达带数百残兵败将赶了回来。 李邦达见了韦来风,欢喜道:“韦将军,你这是往哪里去?” 韦来风打了个哈哈道:“太上皇怕你和常将军路上有事,所以派我回来迎接你们,顺便断后,以免敌军追袭!对了,常将军呢?” 李邦达叹气道:“我们接到撤军的通知后,正往回赶,宗必安,孔有力和邝九敦带兵追杀过来,是常将军亲自断后,带兵厮杀,让折校尉护送我带人逃出来。路上折校尉战死了,我侥幸逃脱到此,不知道常将军情况如何了!唉,敌军众多,常将军恐怕多半遭了不测了!” 韦来风马上道:“既然如此,最好!太上皇正带人赶往首善城,你们也赶紧追赶太上皇去吧!我再带人去迎一迎常将军,只要遇到他,我就护送他赶上来!事情紧急,你们抓紧时间快走,不要拖拉,免得敌人再追上来!”说着话,韦来风向李邦达拱手,带着一百亲兵赶紧就走了。 李邦达不疑有他,自己带着残兵败将赶向首善城了。 第八百四十一章 一拳 小周山山口前的战场上,郑大钧手提青龙大刀,一脸紧张的挡在楚随心身前,他怕楚随心死在古木舒手里。他们百羽营不远万里从大越一路暗中保护楚随心来到桑兰,可不是想眼睁睁看着楚随心去死。昔日百营羽近千人,在楚家失势后,愿意留下来的不足半数,郑大钧是其中的佼佼者。 郑大钧跟了老侯爷十八年,一直忠心耿耿,之前他虽然对少侯爷那副纨绔的嘴脸不太看得惯,可毕竟少侯爷还是少侯爷,这个他改不了。几年前他也曾试图规劝过楚随心,可惜楚随心却根本是一副不在意的表情。他为此苦恼过,也向老侯爷委婉劝谏过,老侯爷却哈哈大笑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有些事情,老夫也管不了!你们再等几年看看,等他成年了再说!” 于是,郑大钧就依老侯爷的意思,耐心等着,等楚随心长大,看看他会不会有变化。结果等到前年,老侯爷说要把爵位传给少侯爷的时候,第一天上朝少侯爷就参了种士良一本,惹下了塌天大祸,少侯爷被迫逃离了京城。随后安越侯府被围,楚家一家被软禁,老侯爷手下养的这些士,也大半都散了。 只有老侯爷当初创建的暗卫和百羽营还在。暗卫的情况郑大钧不清楚,但是百羽营留下了数百人,其中以郑大钧为首。楚随心还在,暗卫和百羽营还在,虽然老侯爷本人被软禁,但是总算是给楚家留了这一点儿不灭的希望。老侯爷的嘱托使郑大钧升起了一种责任感,他一心想追随少侯爷,能够恢复楚家昔日的荣光。 这两年逃亡路上,郑大钧对少侯爷的表现逐渐改感,可以说这位曾经是纨绔的少侯爷没有让郑大钧失望。少侯爷自己折腾出了一个虎士营,还折腾出一个拂衣堂,虽然都是初创,还在成长中,可这总是让人欣喜的,郑大钧看到了楚家复兴的希望。只要能看到希望,人就会为此努力。人生在世,最怕的就是看不到希望。 古木舒斜了一眼郑大钧,脸上写满了不屑,瞧郑大钧紧张的那个样子,好笑至极!古木舒鼻子里哼了一声,对郑大钧道:“就凭你这蝼蚁一样的人,你也想挡住我?可是你的手似乎有些抖啊!你这是怕了么?怕死就滚到一边去,老夫还嫌打死你脏了我的手!” 郑大钧的心忽然稳了下来,郑大钧坦然道:“刚才是有些怕,现在,不怕了!” 楚随心哈哈大笑道:“古木舒,你这不是说的废话吗?你可是绝顶高手,天底下有数的高手之一,这么说吧,如果伸出一只手来数一下江湖上最高的高手,那其中肯定有你一个。他们怕你不是太正常的事情了?不怕才是傻子呢!但是本侯今天想试试,天底下绝顶的高手,究竟是什么样的实力!就算最终是用鸡蛋碰石头,我总得碰一下才知道!” 古木舒再次上下打量楚随心,狂笑道:“就凭你也配?靠你那伤痕累累的木灵之体,被封印的内力?别看你们这么多人,我若是想取你和河成秀的小命,易如反掌!不要说你,就是你师父白乐天在这里,他也不是我的对手!” 楚随心反唇相讥道:“是吗?你有这么英雄啊!那我怎么听说刚才步飞云不来帮你忙的话,你连我们乐天派的混元剑阵都没有打破呢!混元剑阵可是我师父所创,我师父要是在此坐镇的话,你觉得你有机会吗?既然你连我师父创立的混元剑阵都破不了,咱们就面对现实,别吹牛了好不好?” 古木舒大笑道:“你跟我谈现实?现实就是白乐天已经死了,白乐天不在这里!白乐天若是能够坐镇此处,自己当阵眼的话,我确实没有机会破阵!但是你要搞清楚,阵法不是一个人的力量,而是凝聚一群人的力量!要是论起单挑,你们依然没有任何机会!就像现在这局面,我想走,随时都可以走,谁能拦住我?谁能?” 古木舒环视把自己围在中间的高手们,朗声问道:“我古木舒想走,你们谁能拦住我?谁能?”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答言。事实如此,如果古木舒想走的话,在场的这些人,没有人能拦住他。古木舒有底气说这话,他并不是在吹牛。 楚随心答道:“也许我们拦不住你,但是我想试试有没有这个机会。做人,梦想总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不也是一大美事吗?你说对不对!” 古木舒扭了扭脖子,微笑道:“好哇!老夫可以给你这个机会!只不过你要是输了,我就拧下你的脑袋做奖品,对了,老夫顺便还要拧下河成秀的脑袋!要说你们两个人的脑袋可值钱呢,一个能让河顿从此坐上桑兰王位,一个能让种士良从此高枕无忧!我要是办成了这件事,他们两个人都会感谢我,你说还有比这更快乐的事情吗?” 楚随心点头道:“你说的一点儿也不错!我还听说你是个非常讲信用的人,你收了钱答应要办的事情,就是千难万险也一定会做到!那么今天我要是放你离开,桑兰王的脑袋随时都可能被你给摘下来,这可不好!毕竟他是我的义兄弟,我可不想让这样的事情发生。那么没办法,我就只有干掉你一途可走了!” 古木舒大笑,伸出双手对楚随心示意道:“好啊!那就来吧!让老夫领教领教你小子的实力,看看说大话有没有用!”古木舒根本不把楚随心放在眼里,虽然这小子有些本事,可是那点儿本事还不足以和他这样的顶级高手抗衡!他能和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说上几句话,已经是前所未有的耐心了。 楚随心下意识瞧了一眼赫兰玉双,他之所以选择和古木舒动手,有三层原因。 一来,是为了保护河成秀和自己免遭这位顶级高手的伤害,毕竟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有这么一个高手随时可能窜出来杀人,这是多恐怖的事情!二来,楚随心想借机再锤炼一下自己的武境,顺便挨个揍,缓解一下自己的伤情。三来,给赫兰玉双一个和顶级高手过招的机会,也好锻炼一下这姑娘的实力能力。 对于赫兰玉双,楚随心是愿意给她机会的,毕竟她祖宗两百年的功力不容小觑。而且,她还有个姐姐赫兰玉青,是刑天的徒弟,和小乞丐江成约是师兄妹。江成约虽然年轻,可是武功却和冷东海一样,非同凡响!能教出来江成约这样一个徒弟,说明他师父刑天也不是一般人,而且百鸟山庄一战,人家派两个徒弟来助战,楚随心还是很有心结交一下他们师徒的。 赫兰家的姐妹两人,都是有前途,有实力的,楚随心最需要有实力的人帮忙。更何况赫兰家还有一支秘密的队伍——赫兰铜铸那数百名飞蛮。这数百飞蛮翻山越岭攀藤附葛的本事极强,将来在攻城掠地的时候,绝对大有用处!楚随心当然要在这个时候就着重培养和赫兰玉双的感情,也培养她的能力,以便将来有用。 赫兰玉双把楚随心大有深意的一眼看在眼中,她猜到楚随心的意思,所以下意识握了一下朝露刀的刀把。 到了古木舒的境界,对于天地气机,万事万物的敏感,可以用洞幽烛微来形容,古木舒早把楚随心和赫兰玉双的举动看得清清楚楚。古木舒呵呵大笑道:“原来你小子是把赌注放在这个小娘子身上!哈哈哈哈,这小娘子虽然有几分姿色,而且还入了魔,可你小子要是把赌注下在她身上的话,老夫保证会你让输掉底裤!” 赫兰玉双闻言大怒,厉声斥道:“放肆!你这老匹夫出言傲慢无礼,实在是该死至极!” 古木舒白眉一挑,对赫兰玉双翻了个白眼道:“人所以敢放肆,是因为有恃无恐!就凭你们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毛孩子,就想挡住老夫?不是老夫瞧不起你们,你们给老夫提鞋都不配!” 楚随心也再懒得废话,毫不犹豫奔向古木舒,楚随心的身影犹如一道闪电,撞向古木舒,空中划过一道残影,不过是一眨眼,楚随心就已经到了古木舒面前。楚随心狠狠挥出一记重拳,打向了古木舒胸口,这一拳,毫不留情。都说先下手为强,对待这样的高手,楚随心也实在没有必要客气,他以攻代守。 楚随心的一举一动,都没逃过古木舒的眼睛,在古木舒的眼中,楚随心出拳的速度如同慢动作一般。古木舒不躲不闪,硬生生用自己胸膛接下了这记重拳。 咚一声闷响,古木舒胸口金光迸现,楚随心刹那时就被震退出十余步远。楚随心只感觉手腕酸痛,胸口发闷,连丹田处都隐隐发痛,楚随心真是大吃了一惊!这一拳虽然只是试探,可是这力量的反弹也太恐怖了吧?要是楚随心再弱一些,这一拳下去恐怕要把自己给打伤了!楚随心下意识瞧了瞧自己的拳头,对方的武功简直到了让人匪夷所思的境地! 仅是后退两步,身体晃了一晃的古木舒眉开眼笑道:“楚随心,你是在给老夫挠痒痒吗?力度好像差了点儿嘛!可笑啊,就凭你这点儿实力,也想挑战我老人家?我该说你是废材,还是该说你师父白乐天是废材呢?嗯?简直自不量力!” 观战的袁从信下意识皱了下眉头,五师弟这一拳,是从铁手功中化来的,他看得出来。五师弟虽然身上有隐疾,可是内力称得上不俗,这一记重拳下去,恐怕寻常一流高手也是要受伤的。可这老家伙竟然一脸的云淡风轻,毫不在意还谈笑风生,这是何等的实力? 古木舒又道:“楚随心,都说来而不往非礼也,你打了老夫一拳,老夫是不是得还回来啊?” 第八百四十二章 毫发无伤 骁骑尉折飞龙见楚随心接连被古木舒打得向后倒退,不由大怒,立刻调动所部兵马,准备攻击古木舒。第一波二十五名骑兵准备完毕,立刻投入进攻。二十五名骑兵,坐骑都是桑兰土马,人人高举马刀,向古木舒发起冲锋。 桑兰出产的马匹普遍矮小,远不如西域良马高大威猛,但是桑兰马胜在耐力强劲。论起马匹的耐力,桑兰马冠绝天下。就连大越国的南山道,也组建了一支以桑兰马为主的骑兵,只是数量不多,约有两千余骑。 马蹄声急促,二十五名骑兵分成五队,每队五人,抡起寒光闪闪的马刀,扑向了古木舒。 古木舒一声狞笑,弃了楚随心,如同一头疯牛一样撞向二十五名骑兵。不见刀光,却有血肉横飞的场面。古木舒以血肉之躯不断前冲,不停撞在战马身上,把那些骑兵连人带马,都给撞飞了出去,转眼间就已经撞飞了十余骑。被撞飞的骑士连人带马都是筋断骨折,一个个死相极惨。这一下不止是河成秀,围观的所有人都震惊了! 楚随心不愿见到桑兰骑兵惨死,立刻狂掠向前,跟身而进,一拳重重打向古木舒的后心。这一拳,威力远胜之前。砰一声闷响,古木舒身上淡白色护身罡气被楚随心的拳罡打破。古木舒一个踉跄,向前跌出两三步远,不过古木舒晃了晃身体,又站直了身子,白色的护身罡气散了又重新聚拢起来,这一幕,让在场的高手们都惊讶不已。 古木舒刚一转身,,楚随心早踏着缥缈仙踪步法再次近身,又是一脚重重踹向古木舒的胸膛,又是咚的一声响亮,古木舒胸口中了一脚,白身护身罡气再次溃散,古木舒又向后退了四五步远,白色护身罡身再度自动聚拢。 楚随心双脚甫一落地,纵身向前,又是一记冲拳打向古木舒的胸口。古木舒一声不吭,右拳挥出,砰一声闷响,铁拳撞钢拳,楚随心只觉胳膊被一股大力反弹回来,半边身子发麻,楚随心噔噔噔噔,倒退了十余步远。楚随心心中暗道:这老匹夫,好强的内力! 古木舒并没急着反击楚随心,而是站在原地扭了扭脖子,皮笑肉不笑道:“姓楚的小兔崽子,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现在你可知道老夫的厉害了?”古木舒站在原地,一脸的傲气。他,一个反冲锋,就干掉了十几名桑兰骑兵,又被楚随心打了一记重拳,踢了一脚,全都是硬抗,可结果却是他根本毫发无伤。 楚随心嘿嘿笑道:“古老匹夫,你这功夫练的好啊,简直像躲在乌龟壳一样,太抗揍了!我本想不服,后来发现不服不行啊!厉害!”楚随心嘴里说着话,却斜眼瞧了一下冷眼旁观的赫兰玉双,心中暗道:这老匹夫不止是皮糙肉厚,恐怕就是寻常刀剑砍下去,也绝不会伤到他分毫,今天要是想宰了他,恐怕不付出点儿代价怕是不行了! 震耳的马蹄声中,又有二十五名骑兵奔向古木舒。这一次,二十五支长矛破空而来,带着呼啸风声飞向古木舒。要是普通人给长矛穿到身上,绝对死的不能再死。可惜,骁骑尉折飞龙没见过高手打架的大场面,明显低估了古木舒的实力。不光是折飞龙没有这个眼界,就连桑兰新王河成秀也没这个眼界,君与臣同样都低估了古木舒的实力。 河成秀对冲向古木舒的骑兵报有极大期望,在他眼中,这些身经百战的精锐骑兵有很强的战斗力。这些骑兵曾随着他南征北战,四处平叛,多有战功。如今加上楚随心这个高手,足以消耗古木舒。就算赢不了,也不会有什么大损失。可是第一波冲锋就损折了十几人,而古木舒却出言嘲讽,站在那里根本没有任何受伤的迹象。这对河成秀的心理打击可不小。 一向谨慎的袁从信早已经找河成秀商量过,袁从信建议河成秀把兵马先撤出这片战场。顶级高手的大战河成秀没有见过,可是袁从信见过。那种恐怖的场面,普通人就算被气机余波给波及到,也多半要尸骨无存的,袁从信可不想这里变成人间修罗场。 可惜的是,河成秀已经被击败河顿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他并没有重视袁从信的意见。而且第一次骑兵冲锋就落了个惨败的下场,河成秀和骁骑尉折飞龙两个人都是既焦急又愤怒,都急着把场子给找回来! 二十五支长矛已经近在咫尺,古木舒脸上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三丈外的楚随心分明听到古木舒说了一句:“蚍蜉撼大树!” 古木舒抬起双手,双手划圆,向前轻描淡写的一推。一股淡白色的光芒在古木舒面前凝成一面一丈有余的大盾,二十五支来势汹汹的长矛,在淡白色大盾前莫名停滞下来,每支长矛都在半空中颤抖。古木舒一声怒喝:“去!” 劲气之狂暴,令数丈外的楚随心头发都根根立了起来,楚随心大喝一声:“小心!” 楚随心发觉形势不妙,急忙出声示警,但是晚了!楚随心只能竭尽全力打出一记劈空掌,试图化解古木舒的内力,虽然楚随心的心里对此并不乐观。 满以为再次进攻可以消耗古木舒的折飞龙惊骇发现,二十五支长矛忽然毫无来由的倒转回来,以更快的速度插向正在冲锋的二十五名骑兵,简直比离弦的箭还要更快。 楚随心的劈空掌,击落了离他最近的三支长矛,余下的二十二支长矛,以雷霆之势穿透了二十二名骑兵的胸膛。马匹的加速度,狂暴内力加持下的长矛,将二十二名骑兵瞬间都穿成糖葫芦,一个个倒撞在马下。 因为楚随心一记救命劈空掌而侥幸逃生的三名骑兵甚至来不及庆幸,就给一股扑面而来的狂暴劲力撞下马来。摔在地上的三名骑兵,狂喷鲜血,随后一脸惊恐的向后倒爬,如见鬼魅一般。战场上刀对刀枪对枪的搏杀,他们丝毫不惧,可是这种隔空取人性命的内力,实在太过恐怖!无形之手远比有形的兵器更加可怕! 楚随心以劈空掌救下三名骑兵,自己却被一股强大内力撞得向后倒滑而出。楚随心的两只脚,把脚下平旷的砂石地面拖出两道深有数寸的沟来。楚随心一直退了二十余丈,才勉强停了下来。楚随心低下头看看自己破烂不堪的皮靴,脸色凝重,这个对手远比想象中还要棘手! 发现自己判断失误的河成秀立刻传令下去,数千兵马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向后撤退,主动撤离这片战场,只有折飞龙的队伍坚持不肯撤下去。负责保护河成秀的离尘宫四美如临大敌,兰昔月声音温柔,却语气坚定道:“桑兰王,这片战场太危险了,你不适合留在这里!快请跟随骑兵,退到安全区域吧!” 河成秀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实力,知道自己留在这里没有什么益处,也只好随着离尘宫四美撤离这里,不过河成秀很快选择了远处的一个高高土丘。站在那个土丘上,可以把这片战场一览无余。楚随心还在这里战斗,即使河成秀帮不上忙,却也要远远的观战,给楚随心以精神上的支持。 两次冲锋,阵亡了近四十名骑兵,这让骁骑尉折飞龙如何能忍?他红了眼睛。这些百战老兵都是他折飞龙的好兄弟,好部下,他要给他们报仇!校尉折飞龙武功本身也有三流实力,在战场上从没吃过败仗。可今天一下就折了三十多名弟兄,他实在难以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暴怒的折飞龙失去理智,恨得牙齿都把嘴唇咬出了血。 折飞龙亲自带领五十名骑兵,分为十队,第三次向古木舒发起冲锋。这一次,折飞龙冲在最前面,他要挑战这个杀人不眨眼的老匹夫! 再次有十余骑坠马,折飞龙也被打得吐了血。古木舒连续几记野蛮的冲撞,在场参战的人包括楚随心,人人都被古木舒打到吐血。 郑大钧忍无可忍,不顾楚随心的劝阻,拍马向前,倒拖青龙大刀,直取古木舒。青龙大刀抡圆,带起一缕青光,当头重重剁下。郑大钧对自己的刀法极有信心,这一记青色刀光若是劈中古木舒的话,多半会把古木舒砍成两半,一半是哎,一半是呀。 平地冒出一股黑气,凝形成两个比寻常人高三倍的幽灵,幽灵冒着黑烟,撞向郑大钧。黑气后发先至,迎面撞上了郑大钧。郑大钧被撞得倒飞出去四五丈远,重重跌在地上,郑大钧一个翻滚起身,握紧差点儿没脱手的青龙大刀,郑大钧感觉自己胸口如同遭了一记大锤一样,他疼痛难忍,忍不住吐出了一口鲜血。 赫兰玉双和冷东海对视一眼,两人一左一右,一人提着朝露刀,一人提着屠鹿刀,同时杀向古木舒,看来不倚多为胜是不行了! 第八百四十三章 打不赢 小周山前的战场上,只有古木舒、楚随心、赫兰玉双和冷东海以及袁从信、郑大钧还站在那里,其余人为了安全,都已经退到远处,远远观战了。此时地面上被刀罡剑气划得沟壑纵横,一片狼藉。在场的六个人,每个人身上的衣衫都已经破烂不堪,活像六个要饭花子。 古木舒咽了一下口水,目光炯炯望向楚随心。五个敌人里面,竟然以这个年轻的“废物”最为难缠,虽然楚随心这小子表面上看着武境不高,但是怪招频出,而且时不时会冒出超越于他本身的武境实力。这让古木舒既有些头疼,却又惊艳不已,他生平从未见过这样的人。这下古木舒就更舍不得走了,他得好好研究一下这个小子。 楚随心和冷东海站在古木舒的正对面,楚随心仍是赤手空拳,冷东海提着屠鹿刀。袁从信在左侧,赫兰玉双在右,郑大钧在古木舒的身后。古木舒和每个人都大约保持了十几丈远的距离,武功一旦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十几丈距离根本不是问题。 古木舒擦了一下嘴角边的血,饶有兴致道:“姓楚的小子,你的武功着实惊艳到老夫了!只是你这内力忽强忽弱,实在让老夫有些迷惑不解!按理说你的丹田被封印,就算是木灵之体,也是伤痕累累的,你不应该拥有这样强的内力才对啊!” 楚随心嘿嘿笑道:“内力是强是弱,完全不是我自己能说了算的!毕竟连你都能看出来,我的内力大半都被封印在丹田中了!唉,其实也没办法,无论是内力,或是木灵之体,这些都不是我能掌控的!”楚随心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解释到:“目前我真正能掌控的,大约就是这里面的东西了!” 冷东海懒得再磨叨,提着屠鹿大踏步奔向古木舒,一刀就劈向古木舒头顶。一道青色刀罡划过,气势磅礴,颇有大家风范。古木舒侧身平滑而出,躲开屠鹿刀,随即一脚踹向冷东海的腰。冷东海身子也是同样身形一拧,躲开了这一脚。冷东海心中得意,他这身法是现学现卖,从古木舒身上学来的。 古木舒大笑道:“小胖子,你很有些意思!不但人是铜皮铁骨抗揍,就连悟性也不一般!程无路能有你这样的弟子,是他的幸运!”就在话说出口的一瞬间,古木舒已经在冷东海的视线里消失不见了。 冷东海都没回头,就感觉到身后一道劲气凛冽,冷东海双脚点地,人已冲天而起,险之又险避开古木舒雷霆万钧的一拳。这可就不是古木舒的身法了,这是人在危机关头,本能的反应。冷东海所用的,是程无路所传的飞天步。飞天步,也是武林当中第一流的轻功,虽然冷东海胖了些,可是身法却相当轻捷。 古木舒再赞一声,他还来不及追杀冷东海,背后就有两股恶风袭来。古木舒也不回头看,他仅从气机的暴烈程度,就猜出是郑大钧和赫兰玉双同时出手了。郑大钧的青龙刀,走的就是刚猛路线,而赫兰玉双则是因为入了魔,刀气才极度暴烈。古木舒也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一记幽灵手打向冷东海的后心。 冷东海感觉身后恶心不善,立刻一个千斤坠落下地面,冷东海一个就地十八滚,躲过如同连珠炮一样的幽灵手。古木舒的幽灵手虽然没能完全打中冷东海,可也和冷东海擦肩而过,强大的内力把地面打出一片深浅不一的数十个小坑,坑洞密密麻麻,犹如一群马从烂泥中跑过,留下许多蹄印一般。 古木舒左手在郑大钧砍过来的青龙刀刀身上一拍,人已经借力再飞高丈余。古木舒这一拍一拔高,就再次躲过了赫兰玉双的朝露刀。郑大钧的青龙刀虽然威风,可却是普通钢铁打造的凡品,相对可以无视,最多砍上有些疼痛罢了。可是赫兰玉双的朝露刀却是另外一回事,砍上了绝对要受伤的。 虽然古木舒已经接近天人境界,可是高手手中的宝刀还是能对他造成一定的伤害。双方都已经卯上了,古木舒以一敌五,自然不敢以身试刀。现在的五个人打他,古木舒虽然占有一定的优势,但不是很明显。古木舒对楚随心下手没有那么暴烈,他毕竟还要给小子留条命,他要观察这小子的武功,不是每个人都会研心大法典玄功的。 其余几个人,赫兰玉双是年纪轻轻就入了魔,武功高到让他古木舒也必须正眼看一下了,冷东海则是天生的铜皮铁骨,很是抗揍。袁从信的惊天剑法同样让古木舒非常惊艳,郑大钧的青龙刀法也是强硬刚猛,都让古木舒有研究一下的意思。所以古木舒不着急把这几个人都打死,他要玩够了,把这几个年轻人的功法都学一遍再说。 楚随心早已经见缝插针,在古木舒未落地之前,横掠过来,一记重拳打向古木舒的胸膛。这几个年轻人的配合,很是巧妙,每次都在古木舒一口气机将尽,另一口气机还未提上来之时发动攻击。古木舒不得不承认,这几个年轻人,是他所接触的这一辈年轻人中,最强的几个。要是换成已经身死的丘半天被这几个年轻人围攻,那是绝对活不成了。 寻常的一流高手,可能在这五个年轻人的围攻下,撑不过三招就得身首异处。虽然这五个人当中,郑大钧是中年人,不像楚随心他们这样年轻。可是对于古木舒来说,就是地地道道的年轻人。 古木舒狞笑,右手一记幽灵爪闪电般抓出,正抓住楚随心的拳头。古木舒把楚随心往怀里一带,左手就是一记重拳。咚一声响,正中楚随心胸口。楚随心被古木舒打得倒飞出去,跌出七八丈远,摔在地上,楚随心也不忍,又一口血吐了出来。 古木舒一拳打中楚随心,忍不住大笑道:“不过如此!”古木舒双脚落在地面。 就在古木舒双脚刚一着地的瞬间,地面猛然裂开,一前一后蹿出两名奇丑的侏儒,一把金剑,一把银剑,直取古木舒。古木舒的注意力都在楚随心、冷东海等人身上,没想到地下会钻出来两个侏儒刺杀他,一时间不察,胸口中了一剑,后心也中了一剑。好在这老家伙内功卓绝,两剑刺在他的身上,竟然只划破了他的衣服。 两名侏儒没能刺伤古木舒,也都吃了一惊,一起大叫道:“好厉害的老家伙!撤!”两个侏儒分别各自一个滚翻,就到了楚随心身边。这两个侏儒同时出手,把楚随心从地上扶了起来,持银剑的侏儒比较瘦弱,丑脸上满是关切,小心问道:“侯爷,您没事吧?” 冷东海等人见了两个侏儒,不由一阵惊喜,原来是金剑窦延寿,银剑毛亦凡师兄弟二人到了。 楚随心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摇头道:“没什么大碍,还得感谢这老匹夫,他手下留情了!你们兄弟两个怎么不留在望野城保护二夫人,到这里来做什么?” 金剑窦延寿道:“我的侯爷,您在这里拼命,您说二小姐,啊,二夫人她能不急吗?二夫人她放心不下,派我们兄弟来助阵,没想到刚到这里,就见到这老家伙把你打到吐血!侯爷,这老家伙什么身份,这么厉害?这江湖上能把你打到这么惨的人,可没有几个啊!” 古木舒先是对楚随心冷冷一笑,点头道:“你小子还知道老夫手下留情了,看来不傻!”随即又对金银双剑师兄弟怒目而视道:“你们两个兔崽子是什么人?胆敢偷袭老夫!真是可杀不可留!” 金银双剑齐声道:“老子们是金银双剑,窦延寿,毛亦凡!你这老匹夫又是什么人?敢在这里欺负我们侯爷?” 古木舒冷笑道:“什么金银双贱?没听说过!地里钻的老鼠而已,上不得台面的无名之辈!老夫白衣幽灵古木舒!” 金银双剑自然知道这位古木舒的大名,都是心头一凛。不过哥俩这么多年的默契是有的,两人几乎异口同声道:“什么白衣幽灵古木舒?没听说过!”老家伙既然嘲讽他们,他们就嘲讽回去,你不是觉得自己名声大吗?我们偏偏也说没听说过你的名字! 古木舒素来注重名声,这两个小子一看就是混江湖的老手了,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名字,分明是当众侮辱他!古木舒咬牙切齿道:“好!既然你们两个兔崽子没听说过老夫,那老夫今天就送你们一程,送你们去见阎王爷,你们两个兔崽子到阎王老子那里去打听打听,白衣幽灵是什么样的人!” 古木舒几乎瞬间就移动到了楚随心面前,却不向楚随心出手,双手一分,一左一右去抓窦延寿和毛亦凡。 楚随心应变奇快,双掌拍出,正中古木舒的胸口。砰砰两声闷响,竟然把古木舒给硬生生震退了两步。可惜楚随心虽然竭尽全力,却仍是打不赢这个老小子。 古木舒过于托大,没把受伤的楚随心放在眼里,被击退的同时,嗤啦两声响,只把金银双剑的袖子给扯了下来。金银双剑大惊失色,这老家伙,好快的速度!师兄弟二人齐声大叫,“走!”师兄弟俩一起钻入土中,消失不见了。 第八百四十四章 黑山骑 站在土丘上观战的河成秀一脸严肃,左手按着剑柄的白袍道士葛风玄带着天罗几大高手护在河成秀身边。楚随心已经对河成秀说过,不需要河成秀的人马插手他和古木舒的战斗,河成秀的人只要负责吃掉河顿的兵马就好,就连拂衣堂和虎士营都被楚随心派过来保护河成秀了。楚随心不能允许河成秀有闪失。 河成秀忽然侧过头问葛风玄道:“道长,时机到了没有?” 葛风玄右手捻着须髯,轻轻摇头道:“还不是时候,再等一等吧!古木舒这样的高手,已接近天人的境界,自成一体的铜皮铁骨,寻常刀剑对他根本没用。只要他的肉身没有受伤,就是再多的人围攻他,也不会造成很大伤害。就算贫道一剑斩下去,也伤不了他分毫。只有用宝刀宝剑砍伤他,先让他流了血,破了他的护身罡罩,才有希望打败他!” 一名身材魁梧,身穿重甲的天罗高手问道:“护身罡罩?就是他身上时不时冒出白光吗?” 葛风玄点头道:“不错!古木舒身上时不时冒出的白光,正是他的护身罡罩。到了他这个境界,这护身罡罩的威力极强,甚至有了灵气,远超越于一般一二流高手的护身罡气。想打败他,就只能先消耗他。可是这人从天地间吸取能量转换为功力的本事也不小,想消耗他的内力也没那么容易!据贫道看来,他还未尽全力!” 重甲天罗高手望着难解难分的战局,很是吃惊道:“都已经打成这样了,古木舒还未尽全力?如果他一旦尽全力的话,岂不是楚侯爷他们必输无疑了?我看咱们不如组织兵马冲锋,先用骑兵,后用步兵,耗死他算了!反正到了这个境界的高手,超凡脱俗,不能随意杀害生灵,更何况是随意杀人?如果他杀人太多,一定会跌境的!那我们不就有机会了?” 河成秀失笑道:“余大通,你就别乱想了!楚兄弟如果愿意看到死那么多人,就不会亲自上阵了!楚兄弟是个有侠义心肠的人,他是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让百姓都能过上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的日子。更何况寡人也不希望看到那么多人惨死,所以就只好辛苦楚兄弟了!以高手治高手,才符合天道嘛!” 葛风玄忽然道:“据贫道看来,古木舒的武功并不完全是天道,也有魔道的部分,总之他的功夫很奇特,不然恐怕早已经败给楚侯爷他们了!这么多高手围攻古木舒,连地下都时不时有人冒出来袭击他,要是把他的位置换成贫道,恐怕我不出二十合就已经败下阵来了!” 被称作大通的天罗高手闷闷不乐道:“都已经是下午了,这场战斗根本就看不出能赢的迹象来。既然古木舒是大高手,那么拖得越久,他的胜算就越大,毕竟他内功卓绝嘛!楚侯爷他们耗不过古木舒的!” 河成秀深呼吸了一口气,用手抚摸了一下横在马鞍上的金枪,下决心道:“不等了!就是现在吧!范良吉,集结黑山骑,准备冲锋!目标古木舒!” 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答应,很快,小周山边的密林中奔出一支骑兵。蹄声震地,一名金甲将军带着四十名黑甲骑士纵马而来。四十余骑,以两人为一队,整整齐齐从山边奔到土丘前。四十名骑士同时停下马匹,队形丝毫不乱。金甲将军向河成秀拱手道:“陛下,黑山骑已经集结完毕!请求投入战斗!” 河成秀点头道:“去吧,寡人相信你们!荣耀属于黑山四十一骑!” 金甲将军再次拱手,一脸严肃道:“是!”金甲将军抚摸着马鞍上挂着的金色双锤,掉转马头,厉声道:“陛下有令,进攻!” 四十名黑甲骑士也掉转马头,同时拔刀,异口同声道:“杀!”一身重甲的天罗高手大通莫名心头一紧,他从喊声中,听出这是一支高手组成的队伍,其中的半数以上骑士的内力都不弱于拥有二流实力的他。能凑成这样一支高手做骑兵,显然桑兰新王是下了血本的。 金甲将军仍是一马当先,奔向古木舒。四十骑随后跟上,战场上跑起冲天的烟尘。大通小心翼翼问道:“陛下,这支骑兵您怕是藏了好久吧?” 葛风玄笑着代为解释道:“这是陛下留的后手,一直没有舍得把这四十一骑投入战斗!不然你以为咱们陛下身边真没有多少高手么?现在是河顿被击败,河顿手下大半的叛军都已经归降了咱们,所以陛下才放了宽心。不然这四十一骑一定会投入战斗最激烈的地方,以扭转战局。呶,现在就给他古木舒用上了!” 河成秀轻声道:“寡人用五年的时候,打造了黑山四十一骑。这四十一骑,全都是三流以上高手,本来是为了在战局的关键时刻作为奇兵使用,以达到一锤定音的效果。可是一切都超出了寡人的预料,河成旭抢先动手夺了京城,意料之外的楚随心也成了寡人的大帮手,所以寡人就没有急于让这四十一骑现身!” 距离古木舒还有五十步。金甲将军双手举起金锤,大吼一声纵马撞向古木舒。滚滚烟尘中,四十骑紧随其后而来。楚随心早看到了这四十一骑冲杀而来,楚随心立刻示意冷东海等人让路,既然秀儿要展示一下肌肉,楚随心也没理由不给他这个机会。 刚刚击退楚随心的古木舒见了这些骑兵,不由冷冷一笑。先前对方已经投入一批骑兵,大半都死在了他的手里。楚随心这些高手在他手里也没讨到任何便宜,怎么,难道想靠这几十名骑兵打败老夫?瞧不起谁呢! 古木舒站在原地不动,既不躲也不闪,而是眼睁睁看着金甲将军纵马抡锤扑了上来。咚一声闷响,金甲将军左手金锤重重砸在古木舒的头顶。纵马跑过去的金甲将军回身,右手又是一锤,砸中古木舒后心。古木舒被金锤被砸得双脚陷入地面两寸有余,可人却仍然屹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随后赶上来的四十骑兵,两人为一队夹击古木舒,四十名高手,四十把雪亮的马刀,在古木舒身上斩了不下数百刀。古木舒仍是站在原地,岿然不动,头顶和身上连块油皮都没有擦破。古木舒身上破烂的衣衫当风飘舞,仿佛在向世界宣布,这人不止是刀枪不入,简直就是战神在世! 一波骑兵冲锋而过,古木舒毫发无伤。古木舒环视众人,厉声喝道:“还有谁?” 冷东海提着屠鹿刀在一旁大笑道:“老匹夫,你可以啊!这皮简直比你冷爷还厚!”冷东海天生的铜皮铁骨,却也禁不住这么多高手同时出手。就是最开始金甲将军那两锤,就算打不伤冷东海,也得把冷东海打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一击并未建功的黑山四十一骑,再掉转马头,一脸凝重的金甲将军带着手下弟兄又扑了上来。这一次古木舒动了真怒,古木舒大喝一声,故技重施,如同脱缰野牛一样,撞向了四十一骑。楚随心、郑大钧等人几乎同时出手,从不同角度冲上去,试图拦下发狂的古木舒。 楚随心先被古木舒一掌拍飞,郑大钧的青龙大刀也给古木舒彻底拍烂,冷东海被古木舒一脚踢飞,赫兰玉双也没躲过肩撞,袁从信一剑刺中古木舒后心,古木舒却头也不回,仍然向胶,一头撞上金甲将军的坐骑。金甲将军瞬间坠马,却在坠马的过程中,又抡锤给了古木舒一记重重的大脑崩儿。 咣一声响亮,金甲将军右手虎口震裂,金锤嗡一声,飞上半空。 古木舒一记黑虎掏心,把金甲将军打飞了出去。古木舒仍不解恨,再度发足狂奔,在金甲将军落地前,又给了他一脚,正中金甲将军的屁股。金甲将军人还没落地,就再次被踢飞了出去。 古木舒一转身,继续前奔,如入无人之境,把四十骑当中的十余骑都给撞下马来。不过这些人都是高手,并没有像最初那些普通骑兵一样,被撞一下就筋断骨折,大多数人在落马之后,仍有一战之力,古木舒瞬间就被四十多人给团团围在当中。这一下好了,四十多名高手大战古木舒。 楚随心吐出一口血,从地上爬起来,顺便把同样摔在地上的金甲将军也给搀扶起来,把落地的金锤也还给金甲将军。楚随心笑道:“金锤不错!武功同样不错!高姓大名啊?” 金甲将军忍痛道:“我叫折千顺,是黑山四十一骑里的头领!嗐,我的功夫算什么啊,简直被这老匹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折千顺又龇牙咧嘴道:“好厉害的老匹夫!这颗头,简直比生铁还硬!哎哟,我的屁股!哎哟!”折千顺忍不住破口大骂。 楚随心苦笑道:“这老匹夫功夫极高,寻常人被他打一下,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你却只是屁股痛,你已经很勇猛了,不弱于我冷东海兄弟!” 折千顺苦笑道:“这么打下去也不是办法啊!这老匹夫也太厉害了!” 楚随心望着不断被打飞出去的黑山骑高手们,点头道:“是得想想别的办法了!” 第八百四十五章 石头雨 古木舒已经杀疯了,远处观战的人们只看到一个白色影子在战场上东冲西突,无人能挡。混乱中,不断有黑山骑的高手落马,古木舒拳打脚踢膝撞肘击……能用的招数都用上了,在这片战场上,没有人能拦住古木舒。为了看清楚随心的典玄功上招式,古木舒收着打,这才没把楚随心给打死。 即便如此,楚随心也已经被打飞出去六七次,赫兰玉双也被打飞了四五回,郑大钧则是丢掉了已经损坏的青龙大刀,拾起一把掉落在地的马刀做兵器。这把马刀的主人是一名黑山骑,已经被古木舒一掌拍死在地上,郑大钧也管不了那么多,抄起一把兵器就用。 折千顺的一对金锤锤柄被古木舒打弯,不得已捡起一名战死同袍的马刀,硬着头皮带人冲锋。四十一骑黑山骑,此时被打死打伤至少有十五六人,场中受伤较轻的人,就只有冷东海和袁从信。冷东海是因为天生的铜皮铁骨,比较抗揍,袁从信是因为谨慎且防御力高,在众人当中受伤最轻微。 翻翻滚滚的打斗中,冷若霜也加入了战局,风染在一旁弹起天波琴,试图压制古木舒的武境。不过古木舒的武境远非寻常人可比,因此天波琴音的压制效果不佳,也就聊胜于无。古木舒见冷若霜等人也冲了上来,干脆主动撤退到了小周湖边。楚随心、袁从信、冷若霜、郑大钧等人不肯放弃,于是也追赶到了湖边。 冷东海和赫兰玉双更狠,先断去古木舒的退路——虽然并没什么用! 金银双剑师兄弟,不时从地下冒出来袭击古木舒,他俩的攻击伤害并不高,只是给古木舒添堵。在古木舒眼里,这师兄弟二人简直就像是蟑螂一样,就算不咬人也恶心人。而古木舒不敢过于托大的原因是,这两个货在地下神出鬼没,万一身上有什么宝兵器,给自己捅上一刀,护身罡罩就会被破去。 面对这么一群不惜一切代价想干掉自己的疯子,没有护身罡罩的后果不堪设想。古木舒知道自己的弱点所在,可是他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他想从楚随心身上学到研心大法典玄功。交手过程中,楚随心所展示出来的神奇招法,实在让他为之着迷。 昔日,古木舒曾主动到各大门派挑战各派掌门人,以求锤炼武境。有的门派虽然没派出掌门人应战,却也是门派精英和他比武。古木舒因此接触到许多高明的武功,可是那些武功比起楚随心这神鬼莫测的研心大法来,相差甚远。古木舒之所以会答应河顿,对楚随心出手,不只是因为钱,更是因为研心大法的吸引。 不然别说楚随心是什么安越侯,就算他楚随心是大越国太子又如何?是当朝的皇帝又怎么样?古木舒才懒得理会和自己无关的事情呢!能让古木舒出手,那这事必须对他有利才行!研心大法的吸引力够不够?太够了! 古木舒想起这些事情来,不过略一分神,后心就挨了袁从信一剑。这一剑虽然略有疼痛感,可是伤不到他古木舒的根本。 古木舒几个起纵,双掌双脚齐出,又打翻了五名试图拦住他的黑山骑。这一次古木舒的目标仍然是楚随心,他想生擒楚随心,然后脱离这片战场。研心大法的秘笈如果不在楚随心身上也没关系,他可以把楚随心抓回去慢慢拷问。就算没有秘笈,古木舒也能从楚随心嘴里套出研心大法的消息,没有人可以忍受他幽灵功的折磨。 瞬间,古木舒已经到了楚随心的面前。古木舒的幽灵手幻化出万千白色鬼影,将楚随心裹在当中。数不清多少幽灵鬼手,从不同方向抓向楚随心。不远处的冷若霜和冷东海等人几乎同时出声提醒楚随心,“小心!” 楚随心的眼中,有了一丝笑意,他似乎猜透了古木舒的心思,楚随心手中蓦地多了一把寒光闪耀的小刀。那把明晃晃的小刀尺寸不长,也就一尺左右。楚随心舞出一团暴涨的刀芒,刹那便粉碎了幽灵鬼手。楚随心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欺身而近,短刀刺向古木舒的胸口。 虽然古木舒不知道那把小刀的名号,可是那把刀上自带的杀气,足以让古木舒心头发寒。古木舒的直觉告诉他,这绝对是一把神兵利器,而且弄不好还是一把可以破开护身罡罩的符刀!这小子为什么会有所准备?古木舒来不及多想,急忙弹身后撤。 楚随心的武境不如古木舒,内力也不如古木舒,可是楚随心武功招式的精妙程度,却远远超过古木舒,这在一定程度,拉近了两人武功上的差距。如果楚随心手中没有这把短刀,古木舒并不怵他。但是楚随心手中有了这把利器,古木舒就必须有所忌惮,他投鼠忌器,不敢正面撄其锋芒。 古木舒很清楚,楚随心所用的正是研心大法当中的武功,典玄功招式之精妙,让古木舒心动不已。他很想拿下楚随心,可是楚随心手中的短刀,让他不敢过分逼近。 古木舒心里也知道,今天一战若是拿不下楚随心,以后基本就没有机会了。这一战,楚随心和河成秀一旦获胜,两个年轻人的声威必将大涨。投奔楚随心的能人异士会更多起来,他再想擒住楚随心,拿到研心大法,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研心大法是武林至高的宝典之一,它曾经消失了很多年。现在它在楚随心身上重现,河顿把这件事情传播到江湖上,已经到了广为人知的程度。若是换成一般的一二流高手拥有这样的宝典,早就已经给人夺走无数回了。但是楚家的护卫力量实在强大,一般人就算有这个想法也没这个实力从楚随心手中夺走他。 所以,古木舒才答应与河顿合作,准备借机先杀掉河成秀,再把楚随心给掠走,抢夺研心大法。结果没想到这两个年轻人的实力强大,手下能人众多,古木舒根本就没机会得手。而且他的河顿太过拉胯,就这样兵败将亡,输得底裤都不剩,灰溜溜逃回了首善城。 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古木舒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抓住今天机会,从楚随心身上夺走研心大法秘笈,或是生擒楚随心。目前看来,夺走研心大法秘笈是不可能了。只能想办法生擒楚随心,回去慢慢拷问一途可行了。 天波琴声愈发犀利,直击古木舒的耳膜,古木舒一阵头晕目眩。古木舒大怒,弃了楚随心,直取风染,这个用琴音干扰他的小娘们儿简直是在自寻死路! 风染大笑,抱着天波琴在半空中狂掠向楚随心,双手手指悬空,拨动琴弦。琴音气机如潮水一般,攻向古木舒。风染当然不指望琴音能伤到古木舒,能扰乱他的心神便好。风染的强项不是以武功胜人,而是用琴音给搭档做辅助。她的琴音气对于一二流及以下高手,有明显的压制和干扰作用。 冷东海和赫兰玉双见风染被古木舒追杀,立刻火速赶来支援风染,两个人手中的兵器都是宝贝,古木舒自然不敢轻视他们。望着挡住自己去路的冷东海和赫兰玉双,古木舒彻底被激怒了。古木舒大声咆哮起来,双手掌心朝天,向上托起,古木舒周身雾气蒸腾。 小周湖岸的无数鹅卵石和几块巨大石头飞上天空,遮天蔽日一般。袁从信抬起头,望向这难得一见的一幕,喃喃道:“这就是接近天人境界的飞砂走石么?”这壮观的一幕,可不常见! 远处望见这一幕的河成秀等人,同样惊叹不已!古木舒这个老家伙,真有些手段! 飞上天空的无数石头,如同暴雨一样落了下来,狂砸向湖岸边的一众高手。 冷若霜见状,大惊失色,最先掠到楚随心身边,冷若霜实在太怕楚随心受伤了。冷若霜提起一口气机,飞鱼剑上涌出一股白色光芒。冷若霜一声怒喝:“混元一气剑!”一道白色剑气破空而去,击落了数十块砸向楚随心的鹅卵石,天空中满是炸碎的石头粉尘。 楚随心则是收了短刀,运足内力,向半空中用力一推,一记劈空掌打出,将一块飞上半空的千斤巨石炸得粉碎。 袁从信和郑大钧也同时联手,以刀罡剑气破去一方天空中的落石,尽力保护身边人的安全。冷东海、赫兰玉双等人无不如此操作,尽力炸烂天空中落下的石头雨。 相对分散的黑山四十一骑就没那么容易对付这样的石头雨,除了被袁从信、郑大钧、楚随心等人炸开石头雨保护起来的二十余人之外,有八九人被石头砸中,或死或重伤,倒在地上呻吟不止。折千顺大怒,挥马刀舞出一片刀影,劈碎数块落下来的石头。折千顺气极败坏,破口大骂古木舒。 古木舒狞笑道:“敢和老夫作对,你们这帮人不会有好果子吃!” 第八百四十六章 纵横六百年的天赋 小周山的半山腰上,站着三个正在观战的人。为首的是个富家翁打扮的老者,老者穿黑色锦袍,长着白发白眉白胡子,却又满面红光,精神矍铄。老者手中拄着一根紫檀木的龙头拐杖,一看就价格不菲。老者身边一左一右,分别站着一个提着打狗棍的年轻乞丐,和一个背着蛇形剑的年轻漂亮姑娘。 这荒山野岭的,能有这么三个人出现,着实让人想不到。年轻乞丐很瘦,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相貌平平毫不惹人注意,别人和他擦肩而过都不会多看他一眼,他那副尊容很难引起别人的兴趣。年轻乞丐对富家翁打扮的老者挤眉弄眼道:“老头儿,你瞧瞧,楚随心他们要打输了!你还不上去帮帮他?” 富家翁打扮的老者斜了一眼小乞丐,冷哼了一声,不悦道:“江成约,你怎么一点儿觉悟也没有呢?!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我老人家亲自下场吗?那我老人家还收你做徒弟做什么?做人要知道敬老尊贤懂不懂?像这种事情,本来就该你当徒弟的冲在前面,还需要师父说?嗯?混江湖最基本要有眼力见儿吧!年纪轻轻的不学好,学人家偷懒,实在是该打!” 原来是刑天带着江成约,赫兰玉青两个徒弟赶来小周山了。 江成约跳脚道:“刑老头儿,刑天!你过分了啊!哎,你说我没觉悟,你有觉悟你倒是自己亲自下场啊!哦,我是你徒弟,就活该我被揍是吗?我是你徒弟,难道赫兰玉青她就不是你徒弟了?诶,每次打架你都让我冲在前面,害得我被人扁得鼻青脸肿!既然都是徒弟,那你怎么不派她去呢!我不去,不去!” 年轻的乞丐气乎乎蹲在一旁,用手里打狗棒抽打着山上的野草。 刑天看着年轻的乞丐,瞪眼道:“屁话,你个大男人,好意思让一个姑娘冲在前头?咱也不说废话,你上场去,帮楚随心打赢这一仗,回来有你的好处!你说吧,这些年你跟着为师,可曾有吃过任何亏?你的武功,是不是年年都见长!你说要是没有为师,你的武功能追上那个叫冷东海的小胖子?再说你和你师妹争什么?你都不懂怜香惜玉,哪个姑娘愿意跟着你!” 江成约对刑天翻了个大白眼道:“那又怎么样呢!好像我稀罕姑娘一样!就说这武功,我自己要是不下一番苦功去练,我能不能追上冷东海吧?我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还动不动要和人打架,动不动被打得鼻青脸肿,遍体鳞伤!我在你眼中是什么?一个免费的打手罢了!哎呀,真是跟着刑天混,三天饿五顿!” 赫兰玉青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花枝乱颤。 刑天用檀木拐杖在江成约的头上敲了一下,气笑道:“你个没良心的小王八蛋!你小子放下碗就骂厨子是不是?要是没有我老人家在,你倒是不会饿死,可是你那武功能有多高?能吃上冷东海的屁不?你说你能上哪去找到一个像我老人家这样,文韬武略样样精通的人来!放眼这座江湖,什么人能用八年的时候把你培养成一流高手!你说说,还有谁能办到?” “再说了,你说你不喜欢姑娘,那你见了凌必空的女儿,为啥哈喇子流一地!切,出息!” 江成约厚颜无耻道:“刑老头,你这话有一定道理,但不多!我敢说我能成为一流高手,那更多是因为我自身的天赋!你不信,你到街上随便拎一个人来,你就能把他给调教成一流高手吗?我看未必!是玉才能雕成玉佩,朽木不可雕!如果是一头猪,任你怎么教,它也不可能用来牧羊!” 刑天冷笑道:“我老人家从来就没否认你小子有天赋!一流高手当然不是谁都能随便练上去的!可若是逮来一个普通人,只要我老人家肯用心调教他,他又用心学的话,至少我能在二十年时间内让他达到三流高手境界!别以为三流高手不是高手,没有好的师父调教,大多数就算勤恳习武也没用,终其一生可能连四流境界都达不到!” “我老人家早就说过,我慧眼识珠,知道什么样的人练武能行,什么样的人练武不行!当初选你,一来是看中你的天赋,二来是看中你的努力!你当初武功远不如冷东海,却天天能坚持对着大树练拳法,毫不气馁,这是我老人家选中你的原因所在!一个人的努力对于成功是非常重要的!当然,既要有天赋,也要有好师父教,想成为高手,三者都不可缺!” 江成约从地上站起来,嘿嘿笑道:“刑老头,那我没让你失望吧?” 刑天摇摇头,一脸失望道:“失望,简直太失望了!我老人家可没想到,你小子虽然练成了一流高手,却如此之怂,这么害怕冲突!看来武功达到一流境界还没用,心态跟不上!” 江成约哼了一声,不满道:“刑老头,你这是什么话!哦,我练到一流高手的境界就得白白送死啊?你也不瞧瞧,下面那位,那是什么境界的高手!那几乎是天人境的高手,比超一流更超一流!你瞧瞧那天上飞的石头,那飞砂走石的场面,那叫一个恐怖!那是我这个一流高手能打赢的人吗?” “刑老头,你教我的功夫很高明,我承认这一点。可我也知道我自己现在是什么水平,我真不如下边那位发狂的疯子!我觉得,就算天下第一靳东陵来了,对上他怕也没什么便宜!我也不说你的话对还是错,你说说,就那货,你自己下场能打赢他吗?你行你上啊!” 刑天低头瞧了瞧自己衣服,冷哼了一声道:“我老人家一把年纪了,你叫我下场和一个年轻人打架?那我老人家辛辛苦苦教出你这么个不争气的徒弟做什么用?当摆设吗?” 江成约大笑道:“刑老头,你又开始吹牛了!那个叫什么古木舒的老家伙,一头的白毛,就算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你能比他大上几岁?他那么能打,你在这个年纪你能行吗?这可是一大帮高手在和他玩命啊!前些年我就听我们老帮主说过,说古木舒那老家伙很生猛,今天一见,真是名不虚传!” 刑天转头望向山下已经陷入疯狂状态的古木舒,忽然眼神寂寞道:“这就生猛了?你是没见过百年前的江湖啊!就说靳东陵,你们都承认他是当今武林的天下第一,可靳东陵若是生在我那个时代,他能不能排进前五都不好说啊!这个江湖,越来越寂寞了,一蟹不如一蟹!也不知该说你们幸运,还是不幸!” 江成约嗤笑一声,显然不相信刑天说的话。赫兰玉青在一旁一脸向往道:“师父,我真想去看看你那个时代的江湖有多好!想必那个时候师父一定很幸福,毕竟有师娘和你并肩行走江湖!” 刑天抚摸着下巴的白胡子,笑容古怪道:“你师娘?你说的是哪个师娘?你曾经有过很多师娘的!咳咳咳,当年你师父我也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大帅哥,在江湖上行走,那也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哎,当时有多少姑娘喜欢我,又有多少情敌妒嫉我!你说楚随心那小子帅吧,当年师父简直比他还要帅的!” 赫兰玉青立刻做花痴状,一脸陶醉道:“哇,师父,您这话我相信!您说您现在都这个年纪了,还有这么帅,我简直难以想像你年轻的时候得有多么英武!” 江成约切了一声,不屑道:“英武?我看是鹦鹉吧!刑老头别的本事不一定天下第一,要说起吹牛的本事,他说自己天下第二可真就没人敢说自己天下第一了!就连江爷我这么爱吹牛的人,那也得服他!论起吹牛,江少侠也得甘拜下风啊!” “你瞧瞧吧,他动不动就跟咱们吹嘘,说他自己年轻时有多帅,有多招女人喜欢,武功有多高!哼,我就不信,他和我同样年纪的时候,武功比我还高!虽然可能他师父没有我的师父厉害,可是自身也要有天赋,还要够努力练武才行嘛!别的不说,就说练武的勤快劲儿,当世我就只服我自己!” 刑天笑骂道:“你这个臭小子,你还自夸上了!不过你说的倒也对,当年老夫和你现在年纪相仿时,武功确实不比你现在强。可要是你能活到老夫现在的年纪,那你的成就绝对赶不上老夫!要说老夫练武的天赋啊,前三百年,后三百年,纵横六百年,无出其右者!” 江成约故意蹲在地上,作呕吐状,江成约摇头道:“刑老头啊刑老头,你也忒不要脸了!我原来以为自己已经有够无耻了,可是见了你之后我实在是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啊!要叫江爷我说啊,你刑老头这脸皮厚度才是纵横六百年无出其右者!你是怎么做到这么不要脸的呢?快教教我!” 刑天终于不再开玩笑了,脸色严肃道:“江成约,今天你得下场去帮楚随心!他们联手也打不赢古木舒的!你下场去帮忙吧,这样和顶级高手过招的机会可不多!今天师父也不白让你下场,等你回来的时候,师父就教你研心大法中的万剑归宗!怎么样?这个奖励如何?够丰厚吧?” 江成约腾地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一脸难以置信道:“刑老头,不不不,是师父,嘿嘿嘿,师父!师父,你老人家真会研心大法啊?!诶,不对呀,那研心大法不是在楚随心手里吗?你老人家在哪里偷学来的?你不会是偷看楚随心练武吧!也不对呀,你这么骄傲,不像是那种偷学别人武功的人啊!” 刑天斜了一眼江成约,不屑道:“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怎么的,研心大法是他们老楚家的,还是他们乐天派的?我老人家就不能会个一招半式的?放心下场去吧,回来这万剑归宗我就教给你,你想不学都不成!” 刑天又对赫兰玉青道:“丫头,你也得下场去!就辛苦你一下吧,今天这古木舒实在太猖狂了,师父看不下去。所以你们师兄妹俩,是少了一个都不行!” 第八百四十七章 这娘们儿有毒 小周湖畔飞砂走石,激战正酣,古木舒和楚随心等人正在舍死忘死搏杀。古木舒一心想要生擒楚随心,只可惜对面人多势众,古木舒根本无法办到这一点。两度石头暴雨之后,黑山四十一骑仅剩半数还能战斗,其余骑士或死或伤。冷东海、赫兰玉双、袁从信、冷若霜、风染等人都聚在一处,和楚随心并肩而战。 先前冷东海和赫兰玉双还想着要切断古木舒的退路,后来却发现这厮若是真想走的话,他们根本就拦不住。而且只要不是猪头,就会发现古木舒一直试图擒住楚随心。于是郑大钧、袁从信、冷东海等人在经过简单眼神交流之后,索性收缩了战线,聚在楚随心附近,以便随时互相支援。 古木舒再次击退众人的联手进攻后,站在原地不动了。古木舒头顶上白气不断向上攀升,凝形成一轮白色的小小太阳。那轮小小的太阳悬在半空中,耀眼无比,夺人双目,简直比天空中的太阳还要耀眼,以至于远处观战的河成秀等人不得不手搭凉棚观战了。楚随心忽然想起一件关于古木舒的传说:这个人可以越战越勇。 楚随心清晰感觉到古木舒的战意在不断攀升,他知道古木舒又要放大招了,于是楚随心高声道:“古木舒,收了神通吧!大家本来无怨无仇,更何况今天我们人又多,你是赢不了的!不如我们大家就此罢手言和,你走吧,我们也不追赶你,大家翻过去这页,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以后再有机会见面,大家一笑泯恩仇,怎么样?” 古木舒狞笑道:“姓楚的小子,爷爷劝你收收心,别玩这一套小孩子才玩的把戏!你想跟我玩什么一鼓作气,再二衰,三而竭的手法,对不对?你想让我收招?门都没有!人人都知道,我古木舒一向是以战养战的高手!我只有在战斗中,才能激发更大的战力!今天老夫到此,就是要生擒你!我若是得不到的东西,就一定要亲手毁掉它!” 楚随心见古木舒一下就识破了自己的意图,不由大笑道:“古木舒,你果然是个人才!”楚随心确实是想用假意言和的方法,打断古木舒不断提升的战意。只要对方战意一降,就要重新再次累积才行。没想到这个老家伙一眼就看穿楚随心的心思,他偏偏不中计! 冷东海刚要大骂古木舒,忽然听到远处传来隆隆的马蹄声,回头看时,却见远处烟尘滚滚,一彪骑兵从远处狂奔向河成秀所在的土丘。半空中飘扬的大旗上,是猩红的“常”字。冷东海收了刀,望向那支狂飙向湖边的骑兵,又望了望军旗,疑惑道:“常?这是哪位将军?没记得桑兰王手下有姓常的大将啊!” 站在土丘上的河成秀正在观战,听到马蹄声震天,扭回头却见到一名斥候身上中了数箭,正伏在马鞍上狂奔向土丘方向。他身后两百步远,有一支骑兵在穷追不舍。河成秀瞬间认出那杆大旗的主人,吃了一惊道:“这是常生云的骑兵?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葛风玄高声道:“弟兄们,列阵!保护陛下!”立刻有人传领下去,天罗、虎士营和拂衣堂的人马上摆开阵势,迅速把十余辆战车布置在外围,把土丘给团团围住,弓弩向外,盾兵在第二排,长枪手站在第三排,一个个弓上弦,刀出鞘,严阵以待。 那支骑兵果然直奔土丘方向而来,要袭击观战的河成秀。葛风玄伸手拔出宝剑,白色道袍当风而舞,葛风玄神采奕奕道:“众位兄弟,这可是敌军的精锐骑兵来袭,今天咱们必须保护好陛下!”这时候已经没有时间去管常生云怎么会突然杀到这里了,全力拒敌保护河成秀才是第一要务! 古木舒头顶上空的那轮小小太阳,从小孩拳头大小,一直涨大到一间房子大小,终于停止了生长。小小太阳在半空中缓缓转动,光芒四射。古木舒脸上露出狰狞笑容,咬牙切齿道:“姓楚的小子,你能逼我用出尚未大成的烈日魔焰,算你有本事!” 楚随心没听说过这门功夫,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稀奇之处。楚随心刚要接话,忽然远处有一个女子声音冷冷道:“烈日魔焰何足道哉!不过是从魔元圣赋中盗去的一部分内功演化而成的邪术罢了!姑奶奶看你再练下去的话,离走火入魔也就不远了!” 古木舒吃了一惊,急忙侧过头去看,却见一名身着紫衣的妙龄女子缓缓走了过来。那女子容貌妖冶,眉眼间带着三分邪气,让人一见之下,心神荡漾。就算古木舒是老江湖,心底也顿时有一股无名邪火蹿了上来,古木舒忽然感觉有种压抑不住的冲动,心里莫名的烦躁了起来,古木舒皱了皱眉头,喝问道:“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评价烈日魔焰!” 楚随心见这年轻女子,却是大吃了一惊,楚随心来不及多想,急忙掠过去,伸手拉住那名紫衣女子,把她带到冷东海众人身边。楚随心轻声责备道:“铮珠,你不好好在营中养伤,到这里来做什么?你可知道,这老家伙武功绝顶,我们一帮人竭尽全力都打不赢他!” 胡铮珠邪魅一笑,倾国倾城,袁从信的心瞬间就缩成一团,这姑娘太好看了,他实在是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胡铮珠见楚随心身上的衣衫已经残破不堪,伸出玉手替楚随心正了正衣领,一脸正色道:“侯爷在这里和古老贼拼命,奴婢放心不下,来看看侯爷,又有什么不妥呢?侯爷,你这身新衣服才穿了没几天,又变成破衣服了!唉,回去只好请夫人再给你做一身新衣服了!也就是夫人心灵手巧,换成奴婢,笨手笨脚的,可没法再替你做一身新衣服。” 胡铮珠又伸出手,捉住了冷若霜的手,笑吟吟道:“夫人,奴婢实在放心不下侯爷和夫人,所以来这里看看。奴婢这是又来给你添麻烦了,你可千万别生气!” 冷若霜莞尔一笑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过你不该离开军营,在这里我们可分不出力量保护你呀,这老头实在厉害得很!就是我师父在这里,也未必能胜得了他!” 古木舒见这紫衣女子容貌妖冶,和楚随心夫妇说话十分亲昵,想来关系非同寻常。古木舒喝道:“紫衣妖女,你是什么人?你刚才出言贬低老夫的烈日魔焰,你是什么意思?” 胡铮珠转过身,望向古木舒,又是邪魅一笑,古木舒莫名就觉得自己的气势弱了一些下去。古木舒心头一凛,暗暗道:不妙啊!怎么我一看这小娘们儿的脸蛋和眼睛,就觉得有些撑不住气势了?这娘们儿必然有什么妖术能魅惑人心,我不能看她的眼睛! 可是古木舒心里虽然这样想,眼睛却根本离不开胡铮珠的漂亮脸蛋和眼睛,古木舒在心中暗道:好一个妖冶的女子!真是个人间尤物!老夫行走江湖数十年,竟然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要不等下我把她和楚随心都生擒回去算了! 胡铮珠冷笑道:“你个蠢蛋,你是听不懂么?老娘明明就是在嘲笑你的烈日魔焰功夫不到家!你的烈日魔焰功夫是从《魔元圣赋》中偷出去的一部分残卷,没头没尾的不全!虽然厉害,却也只能欺负一般人!我听说你还会大幽灵手,那也是从《魔元圣赋》中偷出去的武功!说到底,就是个偷人武功的小贼!” 古木舒好奇道:“你怎么就知道这两门功夫是《魔元圣赋》里的武功啊?难道你精通《魔元圣赋》的功夫吗?” 胡铮珠嘴角翘起道:“老娘为什么要告诉你呢?要我说啊,你这人也是奇怪了,天道功夫练一半,魔道功夫练一半,搞的自己虽然武功看起来很高的样子,却既成不了天人,也入不了魔道!我是该夸你愚蠢呢,还是该夸你愚蠢呢!” 两个人说着话,古木舒就觉得自己刚刚攀升上去的气势逐渐降了下来,古木舒忽然觉得心里有种冲动,想把这娘们儿占有的冲动,不想管什么烈日魔焰了。 古木舒大惊,用力咬了一下自己舌头,疼痛感使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古木舒震慑心神,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心观自在,这才感觉心头舒畅了一些。古木舒抬头望去,头顶上空那轮由自己的内力凝聚而成的白色小太阳,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 古木舒心中暗骂:这娘们儿果然有毒!她这一来,我这功夫都不那么纯了!这娘们儿绝对会什么勾魂的法术,我再稳不住就要着了她的道。古木舒索性闭上眼睛不去看,他还就不信了,我不睁眼睛看你,你还能把我怎么样!哼,我不用眼睛看你,你还能迷我心魄不成? 胡铮珠见古木舒闭上眼睛,不由大笑起来,讥讽道:“古木舒,枉你也号称高人!连睁眼看我的勇气都没有了么?看来你也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你快收了功夫,赶紧离开这里,别再转着圈丢人了!” 古木舒骤然睁开眼睛,大喝一声,犹如狮吼,只震得地动山摇。古木舒两眼放出白色光芒,恶狠狠道:“妖女!你休想蛊惑我!这等迷人心魄的功夫,只能诱骗那些凡夫俗子!我老夫乃是接近天人境的高人,岂能受你挟制!妖女,念你长着一张漂亮脸蛋的份上,我先不杀你!你速速退下,免得老夫一掌打死了你!” 第八百四十八章 雷劫 小周湖边,狂风大作,天空中阴云翻滚低垂,雷鸣电闪,声势十分吓人。古木舒头顶上空的那轮白色太阳,越发显得耀眼夺目。古木舒表情狰狞,头上长出两只黑角,身后隐隐生出了黑色带红花的巨大羽翼。这一幕,可把赫兰玉双吓得不轻,赫兰玉双转身就逃,狂掠到了湖边一个猛子扎入湖水中,消失不见了。 郑大钧望着投入湖中的赫兰玉双,一脸的蒙,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这就给吓跑了? 胡铮珠附在楚随心耳边,轻声对楚随心道:“侯爷,烈日魔焰的功夫十分恐怖,我如果能调动内力的话,应该可以对付他!要不……” 楚随心拍了拍胡铮珠的肩膀,温柔道:“不必了!好好养你的伤!你一年内不能动用内力,就不要冒这个风险了。不然你因此变成了废人,我得多内疚?打架这种事情,应该是男人上。有的时候让你和霜儿出手,我心里也很过意不去的!何况这老家伙的实力极强,就算你功力未受损失,也未必是他的对手!咱们不冒这个险,乖!” 胡铮珠亲昵的贴着楚随心,又用更小的声音对楚随心说了几句话,楚随心听了,连连点头。楚随心的手背在身后,胡铮珠用手指悄悄在楚随心手心里写了几个字。 楚随心回过头,一脸郑重对袁从信道:“大师哥,我们去杀古木舒,你来保护铮珠!” 袁从信犹豫了一下,轻叹一声,默默走到胡铮珠身旁。他有心帮楚随心杀古木舒,可是他又担心胡铮珠的安危。毕竟现在胡铮珠不能动用内力,和普通人无异,在古木舒这样的高手面前,胡铮珠实在难以自保。 古木舒仰天一声长啸,白色的小小太阳当头重重砸了下来,奔向聚在一处的楚随心众人。小小白色太阳,有如泰山压顶,瞬间就到了众人头顶。白色的强光简直让人无法睁开眼睛,无论是热度还是威压都让人无法喘上气来。楚随心等人都感觉到一种强烈的窒息之感,就连天生铜皮铁骨的冷东海都感觉自己要阳光下融化了。 冷若霜一声怒喝,手中飞鱼剑剑指白色小小太阳,风染右掌贴在冷若霜后心,催动内力,楚随心则是在风染身后,以掌心贴在风染后心,催动内力。楚随心身后是郑大钧,郑大钧身后是冷东海,冷东海身后是折千顺……众人同时发力。冷若霜手中飞鱼剑的剑尖上,一道白光破空而去,重重撞上白色的小小太阳。 “砰”一声闷响,小小白色太阳轰然炸裂,火光四处崩溅。爆炸产生的巨大气浪,把众人直直撞退三十余丈远,一直撞退到湖边。冷东海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回头看时,再退后两步就要坠入湖中了。折千顺就点背了一些,直接掉进湖中去了。好在折千顺水性不错,在湖中一顿猛扑腾,游上了湖岸。 古木舒本人也被爆炸的气浪震退了二十余丈远,古木舒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惊讶,他原以为一记太阳压顶就能把这帮家伙给解决了,可是没想到这帮家伙还活着,而且还一个个活蹦乱跳。 天空中的滚滚阴云淡了下去,刚才让众人感觉窒息的压迫感已经消失不见了。袁从信毫不犹豫,抓住胡铮珠的手,一个倒跃跃到了湖岸边。如果让他单人独剑面对古木舒的话,他没有任何胜算,更不要提保护胡铮珠了。 古木舒的目光落在胡铮珠脸上,古木舒皱了一下眉头,沉声道:“臭丫头,你骗我!” 胡铮珠邪魅一笑道:“姑奶奶若是不骗你,你怎么会上当呢?你娘没有教过你,越是漂亮的女人,就越是会骗人吗?谁让你偷听我们两个人说悄悄话了?怪就怪你轻信自己耳朵听到的东西,偏偏又不长脑子!所以,活该你倒霉!” 冷东海好奇道:“老胡,你和侯爷说啥了?” 楚随心大笑道:“这个老匹夫的境界接近天人境,方圆一里内的任何风吹草动,哪怕是虫蚁伸个懒腰的声音他都可以听到!当然,他也可以选择不听。但是他有心偷听我和铮珠说话,铮珠就借机阴了他一下,说烈日魔焰功夫深不可测,专能克制低境界的研心内功,让我一定多加小心,结果这老匹夫就信以为真了!” 胡铮珠补充道:“他不会想到咱们夫人的混元一气剑已经到了可以借用他人内力,凝而为一的境界。刚才你们合力一击,使他的烈日魔焰光珠炸裂之后,古木舒的大半内力在短时间内是无法恢复的!你们大可以借此机会打败他!呵呵……这就是偷听别人讲话的下场!” 古木舒真是气急败坏!他忽然一声大吼:“天雷击顶!”猛然之间,天空中阴云翻滚,咔一声响亮,一道白色天雷当空劈下!这道天雷,至少有合抱大树粗细,电光缭绕,直接劈中楚随心头顶。楚随心脸色被劈得焦黑,连头发都被劈得一根根立了起来。不过让人意外的是,楚随心并没有被天雷劈死,只是身体僵直了一下。 众人都吓了一大跳,楚随心这是干了什么坏事,让天雷给劈中了? 古木舒见天雷劈中楚随心,不由瞠目结舌。这道天雷自然是他的杰作,可楚随心并不是他的攻击目标,他本来是想以天雷劈死胡铮珠这个“坏女人”,可是万万没想到,这道天雷会莫名其妙落在楚随心头上。更让古木舒没想到的是,即使这道天雷落在楚随心头顶,也没能把楚随心给劈死,这就离了大谱。 且不说这道天雷是准备劈死胡铮珠的,就说这一记天雷击顶的强度烈度,寻常的二流高手在轰顶天雷下绝对活不下来。一流高手就算不死,至少也要遭受重创,可楚随心这小子怎么会在雷劈之下还安然无恙呢?古木舒喝道:“楚随心,为什么是你接了这道天雷?妖女,是不是你搞的鬼把戏!” 胡铮珠一脸无辜道:“诶,古木舒你这是什么话,明明是你自己不行,怎么反倒把责任推到姑奶奶我的头上来了?你烈日魔焰的功夫被破去,就想用天雷击顶报仇,这是你的事情,和姑奶奶我有什么关系?要不是姑奶奶命大,非被你一记天雷劈死不可!你这人不但气量小,还蛇蝎心肠,实在是可怕!” 古木舒仰天大笑,满头白发当风而舞。古木舒厉声喝道:“我古木舒在此,今天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随后远处的河成秀就见到惊人一幕,半空中无数的劈雷闪电都落在了楚随心一个人头上。没有一个人敢去救楚随心,无论是郑大钧还是冷东海,哪怕楚随心的同门师兄弟,甚至包括他的妻子冷若霜在内。每个人都眼睁睁看着楚随心被雷劈,却无能为力! 冷东海第一个反应过来,提刀向前,试图攻击古木舒,营救楚随心。可惜冷东海刚到古木舒身前数丈远,就见虚空中浮现五个黑色雷柱,从空中直直垂下,护住了古木舒,电光缭绕间,冷东海被雷柱迸发出的电光击中,顿时感觉身体麻了半边,就连内力也提不起来了。冷东海无奈,只能跃回湖边,调整内息。 其余试图攻击古木舒的人,无论袁从信还是风染,都毫不例外和冷东海同样下场,后来就没有人再敢出头攻击古木舒了,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古木舒一脸的狞笑。 天降的惊雷,足足劈了楚随心一刻钟时间,楚随心开始还试图以内力和天雷对抗,后来就不再有力量反抗了,到最后,楚随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已经被天雷给劈成人干了。 远处观望到这一切的河成秀简直都傻了,这完全就不在他的预料之中。河成秀刚要吩咐手下人分兵一半,先去救楚随心,却给白袍老道葛风玄阻止了。葛风玄手捻须髯道:“陛下,先不要着急,让天雷飞一会儿!如果天雷已经劈死了楚侯爷,你救他也没用,你也救不下来。如果老天不绝楚侯爷,你就算不救他他也会然无恙。” 河成秀摇头道:“道长,话不是这么说!救不救,是态度问题,能不能救下来,是能力问题!楚兄弟是我义弟,我这当义兄的,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雷劈就是了!”河成秀不顾自己还被常生云的骑兵围困,立刻点选出百余精锐死士。 百余死士立刻突围而去,赶往湖边营救楚随心。河成秀见百余人溃围而出,这才松了一口气。至于这些人能不能救下楚随心,那就是尽人事,听天命了。总之,他不能坐视不理。 更让人不解的是,河成秀派兵去救楚随心了,可站在四周望着楚随心被雷劈的楚随心亲朋好友和部下,却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楚随心被天空降下的滚滚天雷以花式雷劈。也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怎么样。还好算命的卓半仙不在这里,不然见到如此天雷滚滚的场面,肯定大呼小叫起来:“天哪,太壮观了!” 河成秀派出的百余死士刚刚冲到湖边,却被胡铮珠给喊住了。胡铮珠对带兵校尉集存路道:“你们都站在湖边,不要轻举妄动!我家侯爷正在遭受雷劫,谁也救不了他!” 带兵校尉集存路哭笑不得道:“胡姑娘,我们陛下派我们来营救楚侯爷,我们只管尽力!至于成不成功,那是天意,不是我们说了算的!可你们都是他至亲之人,为何对楚侯爷的生死都无动于衷啊!” 冷若霜面无表情道:“你也知道我们是他至亲之人,那我们就更知道什么是天意了!让他经一经雷劫也好,如果雷劫下他能不死,那是他的命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如果这场雷劫他过不去,那同样是他的命。你们都听铮珠姑娘的话,在此等候,不要轻举妄动,等下我会去向桑兰王说明情况!” 一名来自天罗的死士朗声道:“侯爷夫人,实在对不起!我奉王命来救楚侯爷,事或成,或不成,那都是天命,可我们若是在此眼睁睁看着楚侯爷身死却不尽力相救,那是对陛下的不忠!王命如山,请恕在下不能从命!” 众死士齐声道:“王命如山,请恕我等不能从命!”百余死士发一声喊,冲上去营救楚随心了。 只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这些人离古木舒还有二十丈远,就被雷柱放出的电光给集体劈倒在地,无法向前了。雷柱阵中,古木舒放声狂笑道:“楚随心,我要亲手毁掉你,这世间有谁能挡我!” 第八百四十九章 隔绝 最后一道白色天雷落下,把湖边的砂石地面雷出一个深达丈余的大坑。本已经被雷成枯木的楚随心,给这一道白色天雷彻底雷碎了,化成了飞灰,连渣都看不到了。赶来救援河成秀手下众死士目瞪口呆,远处的河成秀也看到了这一幕,河成秀心里一翻,古木舒这老匹夫有如此凶横的手段,连楚随心和在场这么多高手都挡不住,他河成秀就能幸免于难吗? 天降劈雷这一幕,把远处正在激战的常生云手下众骑兵,以及河成秀部下锐卒,还有虎士营和拂衣堂的所有人都给震惊到了。他们都下意识停下了目前手中的动作,一脸惊骇的望向湖边这片战场。这个许多高手汇聚的地方。 冷若霜、冷东海、袁从信等人都傻愣在原地,没有一个人有所动作,甚至她们的脸上也没有任何哀戚的神色,显然都给古木舒的武力吓傻了。只有风染脸上是惨白的颜色,她怀里抱着天波琴,一脸的无所适从。她已经尽力去用琴音阻止古木舒,可是丝毫作用也没有起,她救不了侯哥。 古木舒收了雷柱,站在原地放声狂笑,他头上长出的两只黑角颜色越来越黑,他身后黑色红花的巨大羽翼也更加鲜亮了。古木舒盯着胡铮珠的眼睛,阴森森道:“老夫本想用雷劫杀死你这妖女,可是楚随心非要替你去死,那老夫也就只有成全他!只是可惜了那部研心大法,本来老夫可以凭借它,达到更高深境界的!” 一身紫衣的胡铮珠站在湖边,只是用一双美目冷冷看着古木舒,她一句话也没有说。此时这片战场上,只有风声和湖水拍岸的声音。 古木舒冷笑道:“妖女,是你逼我痛下杀手的!”古木舒的目光转到小周湖起伏的湖面上,古木舒眼神里满是寂寞,道:“一切都结束了!本来应该是江湖中的后起之秀,有望进入江湖前十武榜上的存在,却提前夭折了!而这一切,不过是因为一个女人!女人哪,果然是害人的东西!害人哪!”古木舒又望向胡铮珠,眼神复杂。这一切,就是因为这个女人。 一直沉默不言的冷若霜忽然问道:“难道令堂不是女人么?” 古木舒扭过头,怒视冷若霜,厉声问道:“你说什么?!” 冷若霜一张俏脸上写满了无所畏惧四个字,一字一顿道:“你那么大嗓门想吓唬谁?我就问你,你娘是不是女人!没有你娘这个女人,你从哪里来?你说呀!” 古木舒暴跳如雷道:“闭嘴!你这个臭女人!”古木舒如同一道疾风一样掠向冷若霜,他要让这个女人闭嘴! 袁从信、冷东海、风染、郑大钧等人一直在密切关注这位白衣幽灵的一举一动。此时几人见他想伤害冷若霜,几乎是同一时间出手。几大高手同时掠向古木舒,他们试图阻止这位已经发狂的武林高手。站在一旁正发愣的黑山骑大哥折千顺也忽然清醒了过来,折千顺也提刀冲了上来。 下一瞬,随着一声“滚开!”几个人都被古木舒撞得倒飞出去!他们根本阻止不了这位已经入了魔道,并且道行不浅的武林高手。 古木舒眨眼就到了冷若霜的面前,他狞笑着,抡圆右胳膊,一巴掌重重抽向冷若霜的左脸,这一巴掌下去,他能把这个敢和他顶嘴的女人给抽飞出去! 可是冷若霜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完全没有要躲闪的意思,她冷冷的望着向她恶狠狠扑来的古木舒。她有什么底气,竟然如此藐视古木舒? 就在古木舒的巴掌离冷若霜的脸还有一寸距离时,他忽然感觉眼前一花,随后古木舒感觉到有一只无形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古木舒的手,再也不能向前分毫。 古木舒又惊又怒,他猛地手上加力,运起气机,可是却惊讶的发现,自己的丹田处似乎有些异常。一股无形大力顺着手腕涌向他的奇经八脉,以及身体经脉的每一寸空间。古木舒惊讶发现,自己内力的运转无比吃力,他好不容易运起的内力到了手臂上,试图和这股极强的大力相抗衡,却发现自己的内力根本如同泥牛入海,没有任何作用。 已是接近天人境界的古木舒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他一声怒喝,长着两只黑角的头顶放出了黑色光芒。到了他这个境界,除了自身的内力之外,还可以和天地共鸣,真以为限制住他的内力就可以打败他了?幼稚! 接近天人境界的高手有一样一流高手无法具备的优势,就是他们可以借助天地的力量为自己所用。自己的内力再强,终有衰竭之时,可是天地宇宙的能量却是源源不断,永无穷尽的,这才是天人境界超越于凡人境界的恐怖之处! 可就在此时,握住古木舒手腕的那只手,逐渐显现出形态来,那是一个年轻男子的手。很快,这个人的胳膊,躯干,四肢,头颅,都显现了出来,却赫然是刚才被天雷劈死的楚随心!楚随心依然穿着那身因为打架而变得破烂不堪的衣服,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不过古木舒却从楚随心的眼中,看到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一次,古木舒终于怕了,他感受到楚随心身上有一种极强的杀意,古木舒不由毛骨悚然道:“你还活着?”这实在太让古木舒意外了!刚才天雷劈中楚随心以后,就算以古木舒能够明察秋毫的实力,他也丝毫也感受不到这个人的存在。可现在,楚随心却凭空出现在这里!这是白日见鬼了么? 被打飞出去的冷东海从地上刚爬起来,准备再找古木舒搏命的时候,却发现楚随心再次现身了。冷东海大声欢呼道:“老大!你可出来了!”冷东海乐不可支。他虽然知道楚随心并没有死,可是毕竟他看不透胡铮珠和楚随心联手布的局到底是什么。 楚随心冷着脸对古木舒道:“你胆子不小啊?敢打我的女人!” 话音未落,一记重重的膝撞已经顶在古木舒小腹,古木舒顿时痛得弯下腰去。楚随心右手再一挥,闪着银光的短刀把古木舒头上的两只黑角削落。楚随心再一挥刀,古木舒身后黑色带红花的翅膀也应声而落。黑角和黑色带红花的翅膀落地后,化作一团黑气,消失不见了。古木舒身上,白色的护身罡罩瞬间溃散而去。 楚随心毫不客气,接二连三在古木舒身上连捅了数刀,每一刀,都捅在古木舒关键的大穴上,而古木舒却根本就躲不开。楚随心抬脚,把古木舒踹飞出去二十多丈远。古木舒倒在地上,表情极度痛苦。十几年来,还没有人能把古木舒给打成这样。 古木舒感觉到,自己和天地的共鸣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给隔绝了。对于一个接近天人境界的高手来讲,这是一种何等恐怖的感觉! 楚随心大步流星,狂奔到倒地的古木舒面前,毫不客气又在古木舒肚子上踢了几脚。 古木舒捂着肚子,腰弓如虾。刚才楚随心的每一刀,都捅在他运转内力时所需要的关键大穴上,古木舒的经脉流转完全被这几刀给切断了,他连半点儿内力也提不起来!楚随心捅他的几刀,每一刀里都有凌厉的劲气,就那样卡在他的经脉中,切断了他的内力气机运转。 楚随心终于停下了脚,收了短刀,双臂抱在胸前,看古木舒捂着肚子在地上翻滚。楚随心眼睁睁看着古木舒在地上翻滚扭曲,像一条蛆虫。古木舒挣扎了好久,才终于停了下来。楚随心低头望着古木舒,阴森森笑道:“古木舒,疼吗?” 古木舒抬起头,脸色腊黄,表情痛苦。古木舒艰难出声问道:“楚随心,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他不知道为什么在楚随心抓住自己的手腕之后,自己忽然间就提不起内力了。然后楚随心捅了他几刀,每一刀都含着极强的气机,完全切断了他的气机。他的护身罡罩被楚随心用短刀破去,人也被楚随心给打成这样了。 楚随心笑容轻蔑道:“你先得问你自己,你做过了什么!” 古木舒一脸茫然,他被楚随心打蒙了,已经记不起来之前发生的事情了。古木舒喃喃道:“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只记得,你先是被天雷劈死,随后死而复生,忽然就战斗力爆棚了!” 楚随心冷笑道:“好,那本侯就帮你回忆一下!你先是用烈日魔焰,被我夫人用混元一气剑破去之后,你恼羞成怒,想用你的‘天雷击顶’杀死坏了你好事的胡铮珠!可是你万万没想到的是,天雷会被引到我这里来,全都降在我的头顶!你更不会想到,这些天雷的力量被我吸收了许多。呶,现在造成你痛苦的每一刀,都是拜你自己刚刚引下的天雷所赐!” 古木舒只感觉周身的经脉当中,数股巨大的力量在乱窜,原来这是那些天雷的力量!难怪自己会周身疼痛难忍!古木舒全身剧烈颤抖起来,他不明白,这个小子为什么会遭雷击而不死!可自己明明看到他被雷成了人干的啊!看到这一幕的人,除了楚随心最亲近的几个人之外,哪个人脸上不是惊讶的表情?这说明不是幻觉,大家都看到了啊! 胡铮珠见古木舒表情疑惑,嗤笑一声,不屑问道:“古木舒,你好歹也是接近天人境界的高人了,就没听说过‘避雷诀’么?” 第八百五十章 不能说 楚随心“死而复生”,最开心的莫过于河成秀了。楚随心没死,他也就放心了。他和楚随心现在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尤其这种关头,楚随心要是出什么意外,那古木舒下一个要杀的人,绝对就是他河成秀。现在,这个压力完全消失了。楚随心能在古木舒的雷劫阵中活下来,还能反戈一击,这证明楚随心完全有实力抗衡古木舒。 古木舒在地上痛苦翻滚,最终还是强撑着,勉强从地上爬了起来。古木舒吐出一口黑血,苦笑道:“避,避雷诀?”他自然是听说过避雷诀的名号,可是只闻其名,不知其详。 胡铮珠笑道:“这可是我教给我们侯爷的,今天终于派上用场了!” 古木舒长叹一声道:“今天我终于见识到避雷诀了,我承认,我输了!只是我想问一句,楚随心你是怎么做到把天雷的力量收集起来的?” 楚随心笑着举起手中的银色短刀,眉毛一挑道:“呶,瞧见没有,这把刀,叫做银雷,这可是桑兰王送给我的!”楚随心把银雷刀放在古木舒耳边,用手指弹了一下刀身,刀身发出嗡嗡轻响,十分悦耳。楚随心笑嘻嘻问古木舒道:“听听,听到雷声了没有!” 古木舒侧耳细听,果然隐隐听到刀身上传出雷鸣之声。古木舒强忍着体内翻滚奔腾的气机疼痛之苦,盯着银雷刀看了半晌,有些疑惑道:“就这么一把短刀,它有什么特别之处?就算它有雷声又如何?你不要说,就是这把刀把天雷的力量给收纳了起来!” 楚随心一脸得意,笑着赞道:“聪明!没有这把银雷刀的话,我还真拿你没有办法!这把刀,是由陨铁打造,并不同于普通的兵器,它不只是能够积蓄雷霆之力,还能和主人意念相通。所以,我把那些雷霆之力注入你的经脉之中,是它们在各大要穴之处发作,切断了你自身的经脉流转,你自身没有了能力,又怎么和天地产生共鸣?” 古木舒强忍着体内经脉中的巨大痛楚,故意挤出一个微笑道:“楚侯爷,这一仗我古木舒输的心服口服!侯爷如此年轻,却拥有如此惊人的实力,连我这样的天人境高手都奈何你不得!更何况你又有如此众多能力高强嘏且又忠诚的部属,也就难怪你能打败众多高手,从京城逃离后,一路安全到了桑兰呢!我服!” 楚随心盯着古木舒貌似真诚的脸,淡淡道:“古木舒,你说服就服吧,搞什么小动作呢?是不是以为到了天人境,就真能碾压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了?嗯?今天你对我做的这些事情,够你死十回了!你最该死的地方,是你先打了我的弟兄,然后还想打我的女人!” 古木舒先是一怔,忽然一声大喝,“去!”一声闷响,从古木舒周身大穴炸出十余把闪着雷光的小刀。那些小刀被古木舒逼出体外之后,在半空中灰飞烟灭了。古木舒刚才对楚随心说软话,虚与委蛇,不过是缓兵之计,他是想要拖延时间,再用内力把这些制住全身各处要穴的雷刀都给逼出来。不然体内经脉中都是让他极其痛苦的刀气,他拿什么与楚随心一战? 如今古木舒计谋得逞,心中得意已极,哈哈大笑道:“哎呀,楚侯爷你还真是明察秋毫啊!老夫这么点儿小动作都瞒不过你的眼睛!你小子,可以!不过你小子还是嫩了点儿,你没想到老夫会这么快就把刀气给逼出来吧?嗯?”古木舒抖了抖已经破烂不堪的白色袍袖,身上放出灰色光芒。 古木舒瞬间向前,右手已经牢牢扼住楚随心的喉咙。古木舒从平地逐渐升空,把楚随心掐着脖子拎了起来。楚随心双脚离地,在空中乱蹬,双手紧紧抱住古木舒的胳膊,他憋得脸通红。这一次,轮到楚随心表情痛苦了。 冷东海见楚随心失手,再次被古木舒擒住,不由勃然大怒,冷东海怒喝一声,“老匹夫,你放开我大哥!”冷东海纵身跃起,一记屠鹿刀划出青色刀气,重重劈砍向古木舒的后心。古木舒的护身罡罩已破,绝不可能再承受屠鹿这样的兵器一刀。 古木舒甩手一记劈空掌,一道白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取冷东海,正中冷东海胸口。冷东海大叫一声,被劈空掌打飞了出去,摔出六七丈远。要不是冷东第是天生的铜皮铁骨,恐怕要被古木舒一掌拍死!古木舒一掌把冷东海打飞,冷冷道:“不自量力的东西!” 古木舒紧紧掐着楚随心的脖子,阴森森道:“楚随心,像你这种境界的人,怎么可能真正理解什么叫做近乎于天人的境界!在老夫的眼里,这世间万事万物,全都是有迹有可循,而且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你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凡夫俗子一个,你凭什么和我斗!刚才你能暗算我,不过是我给你机会,想要看看你的实力罢了!你还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 楚随心被古木舒掐着脖子,掐到脸色发紫,他只能用双手死死抱住古木舒的胳膊,显然已经是无力反抗了。楚随心用含糊不清的声音道:“不,老前辈你误会了!我不是想和你斗,我只是想,弄死你!” 下一瞬,楚随心手中多了那柄明晃晃的银雷刀,重重戳在了古木舒的胸口。一刀,又一刀。 古木舒吃痛,一声大叫,一记重拳打在楚随心胸口,楚随心腾空飞出去十余丈远,砰一声摔在地上,银雷刀也摔得脱手了。楚随心挣扎着坐起来,吐出一口黑血,可楚随心却觉得心头又舒畅了一些。 冷若霜和胡铮珠见楚随心被打飞了出去,急忙一起奔过去,两人一左一右,搀起受伤的楚随心。冷若霜一脸紧张的问道:“五师哥,你没事吧?”胡铮珠则是默默替楚随心拍了拍后背。 楚随心扭了扭脖子,咔咔作响。楚随心左手搭在胡铮珠肩膀上,右手搭在冷若霜肩膀上,似是在自言自语,又似是在回答冷若霜的问题:“唉,想治个病可真难啊,每次都让人揍成这个德行!当个经常挨揍的侯爷,我容易么我?” 冷若霜幽怨地叹了口气道:“当然不容易!等我们打赢了,这些事情都过去就好了!” 楚随心轻声道:“老婆,这些年不管我怎么样,你都不离不弃的跟着我,实在是委屈你了!” 冷若霜摇摇头道:“不委屈!一家人就是要齐齐整整!” 袁从信、郑大钧、折千顺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对古木舒出手。古木舒眼神轻蔑,三两下把众人都打飞了出去。古木舒落地,放声狂笑道:“你说得很对,今天老夫就让你们一家人,不,是让你们这些人都在这里死得齐齐整整!楚随心,你的雷刀呢?拿出来,再和老夫搏一次命,让老夫看看你的真正实力到底如何!” 古木舒一步一步走向楚随心,湖边的沙滩上,留下古木舒深深的足迹。古木舒脸上又现出真诚的神色,“楚随心,其实老夫也不是一定非要你死不可,要是你肯把研心大法秘籍交出来的话,老夫还真可以考虑留你一命!你是想选研心大法呢,还是选让自己活命?” 冷若霜摇头道:“五师哥,千万别信这个老家伙的鬼话!” 古木舒对冷若霜怒目而视道:“男人说话女人别插嘴!”古木舒又转过脸看楚随心,笑容真诚道:“老夫只是痴武成狂,又隔着天人境界只差一层纱。或许有了研心大法的助力,我就能突破最后的一点障碍,升境了!一旦我升境,就可以白日飞升,我还你们这些凡夫俗子纠缠什么?杀人有什么乐趣?做仙人才更有乐趣,你说对不对?” 楚随心同样笑容真诚道:“古木舒,你这话我可不爱听!什么叫做选研心大法,还是选自己活命呢?我的命是我自己的,你想拿走它,哪有那么容易!过去那些想杀我的人,都死了,你不会想变成下一个死人吧?再说研心大法这么重要的东西,换我一个人的命怎么能够呢!怎么也得换在场的所有人都活命吧!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古木舒拍手,一脸赞赏道:“成交!就冲你小子这句话,死到临头了还能想着保护其他人的生命,老夫就佩服你是条汉子!既然这样,老夫就做个顺手人情,给你这个面子!你交出研心大法秘籍,我让你们所有人都活命!” 楚随心扳着冷若霜和胡铮珠的肩膀,赞道:“古老前辈果然是厚道人,说话做事都爽快!但是我就这么交出研心大法秘笈给你,我自己却没有任何保障,我心里实在是不踏实!你想想,你武功高强,你随时都可以出手杀死我们,你随时都可以翻脸,我们有这个资本吗?那你说我怎么敢放心把研心大法交给你!” 古木舒不悦道:“楚随心,你这是不相信老夫喽?你看老夫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吗?” 胡铮珠道:“古木舒,你绝不像那种人,因为你就是那种人!白衣幽灵的名号,我可是如雷贯耳了!杀人放火,出尔反尔这种事情,对你来讲不是家常便饭么?” 古木舒恼羞成怒道:“你闭嘴!”古木舒再度出手,直取胡铮珠。这个多嘴的妖女,实在是可恶之极!我古木舒可以是这样的人,但是你不能说! 楚随心当然不能坐视不理,楚随心再度出手,这次他被打飞出去更远。 第八百五十一章 鹤唳 小周湖畔的沙难上,一群伤痕累累的年轻人对战一位白发老者。 楚随心刚从地上爬起来,却见古木舒又扑向胡铮珠。这老匹夫真是怒了,一心要抓住胡铮珠。毕竟在古木舒眼中,这个妖女能教给楚随心避雷诀,还能知道他的烈日魔焰来源于魔元圣赋,甚至能告诉楚随心、冷若霜等人,关于他武功的弱点。这样一个妖女实在太可怕!既然可怕,就先抓住再说。如果最终不能为他所用,那就不能留! 此时的胡铮珠,不能动用内功,轻功自然也因此打了折扣。冷若霜早已纵身而起,犹如一只轻灵的燕子,转瞬就到了胡铮珠身边。冷若霜拖住胡铮珠就走。打不过,还不能躲了? 古木舒一击落空。古木舒站在原地并没急着追击,而是看着冷若霜和胡铮珠掠向湖面。古木舒扭了扭脖子,狞笑道:“如果老夫想杀你们,你们能逃得掉?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实力为王!没有实力还敢挑衅我老人家,那就是找死!你们若是愿意追随我老人家,做个扈从的话,老夫还真可以不杀你们,毕竟老夫的目标是楚随心!” 胡铮珠回过头,对古木舒嫣然一笑,却出言刻薄道:“老而不死,是为贼也!尤其你这样又老又丑心肠又坏的老鬼,比起我们玉树临风的侯爷,那简直是天壤之别!我每天看着侯爷心情就好,要是每天看见你这样丑陋的老鬼,呃……”胡铮珠做呕吐状。 古木舒暴怒,狂风一般掠向胡铮珠,十指如钩,他想要一把掐死胡铮珠。 楚随心、冷东海、郑大钧、袁从信等人当然不能坐视不理,几个人同时在不同方向对古木舒出手,他们当然要救胡铮珠。 远处观望的河成秀只见到一团白光,楚随心、冷东海等人就被再度打飞了出去。葛风玄却清楚看到,古木舒在瞬间避开几个人的招术的同时,出拳如电,在每一个攻击他的人胸口都重重打了一拳。只有楚随心在中拳的同时,在古木舒的胸口又捅了一刀。葛风玄自认,他出手不会比楚随心更快。换他自己上前,同样是会被古木舒打飞出去。 冷若霜站在胡铮珠身前,握紧手中的飞鱼剑,冷若霜没有说任何的豪言壮语,但是胡铮珠明白,冷若霜想要尽力保护自己。冷若霜面色平静,但她的飞鱼剑上,白色剑气越来越盛。 胡铮珠胸中有一股热流在涌动,从她爹走了之后,就只有楚随心和冷若霜会这样对待她。按理说,冷若霜不必这样保护胡铮珠。但无论她是看在楚随心的面子上,还是她也把胡铮珠当成家人,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生死关头,冷若霜愿意出手保护她。胡铮珠还能求什么?还要求什么?如果现在要她为楚随心夫妇去死,她也觉得值得了。 风染抱着天波琴,走到冷若霜的身边,风染表情平静道:“姐姐,我们联手对付他!” 风染知道,冷若霜一个人挡不住古木舒。虽然加上风染也同样挡不住,但是风染想告诉冷若霜,你并不孤独。 古木舒神情轻蔑,几个武功更高的男人都被打飞了,两个女人想挡住他?古木舒呵呵冷笑道:“怎么,凭你们也想挡住我?” 古木舒转回身,问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楚随心,“楚随心,你弱到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你凭什么和种士良争天下?” 楚随心收了银雷短刀在袖中,深呼吸了一口气,对古木舒道:“我从来没有要和种士良争天下,我眼里的天下,既不是种士良的,也不是我楚随心的,那是天下人的天下!至于我的女人,我自然会尽力保护她们,对付一般人,我的武功足够了,不需要你来操心!再说你又不是一般人,全天下像你这样能力通天的老怪物也不会超过五个!” “再说我还年轻,还有成长的空间。也不是人人都有机会,能像我一样能遇到你这种不知廉耻的老怪物!既然像你这样的老怪物从来就不多见,那么我宰一个就少一个!” 古木舒疯狂大笑,笑的流出了眼泪。看来这个小子是被自己给刺激疯了,他已经被自己打飞出去十几次,遍体鳞伤,狼狈不堪。你一个自保都难的人,还想宰我古木舒?痴人说梦吗?古木舒伸出右手食指,向楚随心勾了勾,“来嘛,这位年轻的英雄,老夫等着你来打死我,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哟!” 楚随心没有更多的废话,人如疾风一般,卷向古木舒,出手却是一记幽灵鬼手,以不可思议般的速度抓向古木舒的咽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古木舒骤然瞪大了眼睛,这招式,他太熟悉了。可是,可是楚随心怎么会他的幽灵鬼手?!古木舒完全傻了。就在古木舒一愣神的刹那,楚随心已经到了他的眼前,出手牢牢扼住古木舒的喉咙。楚随心手上贯注大力,想一把捏碎古木舒的喉咙。 楚随心的手上传来咔咔两声轻响,可惜无论他用了多大的力量,都没能掐碎古木舒的喉咙。 古木舒站在那里纹丝未动,任由楚随心掐着他的脖子。楚随心连掐了几下,都没有任何效果。古木舒这才出言讥讽道:“楚随心,就算你能用出幽灵鬼手又如何?照猫画虎罢了!这种境界的幽灵鬼手,有何用处!你真的以为你能凭借它打败我?幼稚!”嘴上虽然这样说着,可古木舒心里很是骇然,楚随心的幽灵鬼手居然有模有样,简直像他亲传的一样! 话音未落,古木舒又是一拳打中楚随心胸口,再次把楚随心给打飞了出去。楚随心吐出一口鲜血,再次默默从地上爬起来。 古木舒大怒,厉声喝问道:“楚随心!你够了!老夫问你,你有多少血够流?你就不能跪下服个软,乖乖交出研心大法的秘笈吗?有了研心大法的秘笈,老夫可以考虑给你一条生路!给你老婆一条生路,给你手下的人一条生路!老夫还没有对你痛下杀手,是惜才,是为武林能有你这样的后起之秀而骄傲,希望你不要不识抬举!” 楚随心狠狠啐了一口,又摸出那把银雷短刀,冷笑道:“我好怕哟!我看阁下不用假客气,有什么绝招都尽快拿出来展示一下吧!不然以后就没机会用了!” 古木舒暴怒,厉声大喝:“法天象地!”古木舒的身躯迎风暴涨,长到了十丈有余的身高。古木舒青面獠牙,低头望着楚随心,脸上露出怜悯的神情道:“老夫给过你机会了,可惜你不知道珍惜!现在老夫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天人之怒!” 数里远近的兵马都能看到古木舒高大的身躯,人人都给古木舒的手段吓到面色惨白,胆小一些的简直快要昏迷过去了。河成秀身后,一名小卒毛骨悚然道:“天呀!这是恶鬼来到人间了!”这个情形,谁不害怕? 楚随心仰头望着古木舒,出声嗤笑道:“天人之怒?说的真好听!老匹夫,你就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怒是怒了,只可惜你离天人境界还差一截!你差的那一截,就注定你永远都不是天人!因为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古木舒放声狂笑,“就算是假天人又如何?你见过真正的天人吗?这个境界你能到吗?你一个凡人,敢出言侮辱一个接近神明的人,你凭什么!”古木舒抬起右脚,对着楚随心一脚重重踩了下去!这一脚,足有万钧之力。 楚随心既没躲也没闪,只是双手用力举过头顶,试图挡住古木舒雷霆万钧的一脚。古木舒脚下用力,把楚随心重重踩了下去,踩到沙子当中。古木舒一边踩,一边用大脚在沙滩上碾来碾去。古木舒恶狠狠道:“既然你不想活,那你就去死好了!” 冷东海、冷若霜、袁从信等人见楚随心情况危急,又再次扑了上来,众人各举兵器,砍向古木舒的大脚,他们都想救下楚随心。 古木舒低头看下去,看着脚下这些已经小得可怜的人,冷冷道:“你们这群蝼蚁一样的人,你们有什么资格挑战老夫!在平常人眼里,你们都是高手,可是在老夫眼里,你们就是蝼蚁一样的东西!如果老夫想踩死你们,不过就像踩死蚂蚁一样容易!” 古木舒弯下腰,用手指随意轻弹,就把众人都像弹烟灰一样弹了出去。古木舒呵呵大笑道:“老夫已是接近天人境界,当世还有谁能挡我?!” 冷若霜和袁从信、冷东海、郑大钧等人面面相觑,心头绝望无比。谁能想到古木舒已经拥有法天象地的本领呢?这样的神通,他们真的挡不住!他们救不了楚随心。 当空一声响亮的鹤唳,众人抬起头时,却见半空中一只白色的大仙鹤飞来。那只白色大仙鹤在空中盘旋了两圈,随后平稳落地。有两个年轻人跳下仙鹤的后背,却是两张熟悉的面孔。一个是小乞丐江成约,另一位姑娘,则是赫兰玉双的姐姐,赫兰玉青。 第八百五十二章 符纸 古木舒根本不理会乘鹤而来的两个年轻人,大步向前,一脚重重踏向正在混战的河顿和河成秀手下兵马。这一脚下去,地动山摇,连人带马至少给踩死十几个。阵前立刻一片大乱,自从桑兰立国以来,谁也没见过这种场面啊!河顿手下兵马四散奔逃,河成秀、葛风玄也被吓得不轻,葛风玄拼了老命指挥兵马撤退。 古木舒又一脚踩下,再次踩死十几人,古木舒左右横跳,四处踩人。连杀百余人之后,古木舒才瞪着一对硕大无比的眼睛,低头咆哮道:“你们这群没用的蝼蚁!现在不降,等待什么时候?楚随心,河成秀,老夫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告诉你们,老夫的耐心是有限的,别逼老夫对你们下毒手!就算你们不考虑自己,也要考虑考虑你们身边的人吧?” 冷东海见江成约和赫兰玉青乘鹤而来,高声嚷道:“小江啊,今天这架真是打不了了!这么个无解的老怪物,别说你是骑鹤来的,你就是骑龙来的也没用啊!完犊子了,今天八成你冷爷也得死在这里了!他娘的,早知道老子就先娶个媳妇,至少生个一男半女再死啊!真是亏大了啊!” 江成约笑嘻嘻道:“小冷啊,你怕什么!江哥哥就知道你个怂货遇到硬茬就要吓尿,所以江哥哥急忙赶着来救你了。免得你在人前出糗,给咱们丐帮丢脸!虽然你这怂货如今已不是丐帮的人,可毕竟昔日也是在丐帮混过几天的,好歹也是丐帮帮主的弃徒,太过难看了也影响帮主形象,所以江哥哥出于道义,还是要关心关心你的!” 古木舒低头吼道:“你们两个屁娃娃,啰嗦完了没有?趁老夫现在心情还好,跪下磕头还有一条生路!晚一些,你们全都要去阎王爷那里报道!”古木舒抬脚,作势要踩死冷东海和江成约。 其实江成约也给古木舒出脚踩死上百人的场面惊吓得不轻,不说他了,就说在场的人,谁见过这种场面?就是葛风玄老道见多识广,他也没见过这种场面啊!可是赫兰玉青在江成约的身边,他总不好在赫兰玉青面前认怂吧?江成约硬着头皮,仰头大吼道:“哎哎哎,变成妖怪的古老头!古木舒!你先住脚!先住脚!我有话说!” 古木舒低下头,弯腰看着这个从仙鹤背上跳下来的,瘦小的乞丐,狞笑道:“你这蝼蚁都不如的小子,你有什么话说?”古木舒虽然嘴上这样说,可是这小子是从仙鹤背上下来的,应该有些道行,古木舒倒也不急着弄死他。古木舒反倒希望那些小兵多跑走一些,出去帮他宣扬一下他古木舒的战绩。 杀一群小兵,对古木舒来讲并没有什么快乐的感觉,那真是如同踩死蝼蚁一样。逼楚随心、河成秀向他臣服,那才有意思!何况现在又蹦出来两个骑鹤来的年轻人?古木舒很想知道,这两个年轻人的师承门派。别是什么练气士的徒弟,平时擅于降妖伏魔的那种人吧?如果是这样,那才更有意思!古木舒可不觉得随便来一个什么练气士就能打赢他! 江成约一脸认真道:“古木舒,你好歹也是大高手了,你在这里欺负年轻人,那可不算什么本事!你要是能干赢什么天下第一的靳东陵之类的大高手,那算是你本事!可你在这里,滥杀无辜,就不是英雄所为了!你看看,你杀了这么多小卒,你知道你造了多少杀业?也就是上天慈悲,不然你杀这么多凡人,老天爷不得把你给天打雷劈啊?” 古木舒疯狂大笑道:“天打雷劈?嚯哈哈哈哈哈……我就是天人,我就是神,谁能打雷劈我?你们这群可怜的蝼蚁,你们的小命就攥在我的手里!我让你们生,你们就能生,我让你们死,你们就得死!你以为你骑鹤而来就了不起了么?嗯?说吧,你的师父是谁!是哪座山上的大练气士!” 赫兰玉青道:“我们的师父是一位游侠,自号刑天老人!” 古木舒疑惑道:“游侠?刑天?”古木舒忍不住大笑道:“好名字,居然把自己比作被人砍了脑袋的刑天!果然是没脑子到了极点!哈哈哈哈哈……” 古木舒从没听说过江湖上有什么知名游侠叫做刑天老人,既然这两个小辈的师父不是几大练气士之一,只是一个不知名游侠的话,那就没什么了不起的,游侠哪里没有?有什么好怕的!所以古木舒公然出言嘲讽。嘲讽一个游侠能有什么后果? 而且这两个小辈的师父是位游侠,他会让这两个孩子出行乘坐仙鹤,那多半是为了壮声势,吓唬人而已。就像某些江湖人士明明不那么富有,却偏偏搞一匹西域良马,带一把看着很名贵的兵器出行,说到底无非是为了面子。等到了古木舒的境界,就算他穿着乞丐的衣服出现,只要一提到他古木舒的名字,又有谁不畏惧? 江成约见古木舒出言讥讽师父,倒也不生气。他和冷东海一样,是个从小就做乞丐的人,什么风凉话没听过?什么人情冷暖没见过?在江成约心里,刑天当然是位牛人。能在短短十年时间内,把他江成约调教成一流高手,两年时间里把赫兰玉青调教成二流高手,这还不叫牛人叫什么?既然师父是牛人,这人又有眼不识泰山,那又何必和他一般见识! 赫兰玉青听到古木舒出言侮辱师父,不由心中生气,赫兰玉青反唇相讥道:“我们师父是没什么了不起的,他老人家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江湖游侠,所以从来都是和蔼可亲,不像某些人,只会仗势欺人,一天装神弄鬼地吓唬人!” 古木舒大怒,低头喝斥道:“无知的丫头!你叫你师父也能用出法天象地的神通再说!老夫现在想杀你们的话,易如反掌!” 古木舒青面獠牙的形象,十分可怕,就算胆大如冷东海,也觉得心里有些发毛。刚才这厮随脚踩死百余人的一幕,历历在目。这可是不用任何武功,只随意抬脚就能做到的事情,和踩死几只蚂蚁没什么区别。楚随心的心里明如镜,就算把在场这些人全都捆在一起,也斗不过这只老妖怪!这一招法天象地,就断绝了他们硬拼的可能! 偏偏赫兰玉青不信邪,伸手把背后的蛇形宝剑拽了出来,赫兰玉青仰起头望着古木舒的红色眼睛,发怒道:“你这人实在是无礼至极,无冤无仇的,竟然出言侮辱我师父他老人家!你敢收了神通,与我公平一战么?” 楚随心在一旁见赫兰玉青发怒,心中暗道:这丫头跟赫兰玉双真不愧是姐妹俩,脾气都这么火爆,一言不合就拔剑!不过你武功低微,连我都打不赢,你们师兄妹二人再强,也未必是我一个人的对手,更何况是面对古木舒这样超凡入圣的老怪物呢?你就算拔剑也是打不过这老家伙啊! 古木舒放声狂笑,笑声震得众人耳膜生疼,古木舒弯下腰,把赫兰玉青抓在手心中,随后放在眼着,盯着赫兰玉青的眼睛笑道:“公平?这个世界上真有公平二字吗?你是女人,我是男人,你二十左右岁年纪,我年过百岁,你武功低微,我超凡入圣……你和我谈公平?请问要怎么公平!这世间从来就没有什么公平可言!只有弱肉强食!” “我随手一抓,你就化作齑粉了,任你空有二流武境,又有什么实际用处!你一个凡人,在天人面前谈公平,本身就是可笑至极的事情!你们的命运,都在我手中掌握,你和我谈公平?我不像捏蚂蚁一样捏死你,都已经是我仁慈!” 赫兰玉青犹然不服气,剑指古木舒道:“本姑娘承认,你确实在武功境界上远远超过我们,有着天人的境界!可是天人之上,还有苍天!你能悖逆天道而行吗?你滥杀无辜,随意踩死那么多人,你根本就没有一个天人应该有的慈悲境界!像你这样的,空活百岁,到了天人境最终也还是入魔!” 江成约附和道:“没错!天人就应该有天人的样子,不能滥杀无辜,不然就不是天人,是魔鬼!” 古木舒疯狂大笑道:“入魔怎么了?你想入魔,你做得到吗?做得到吗?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做得到吗?做得到吗?你以为入魔容易吗?我修了天道,又修了魔道,才有今天这样的境界!这样的成就!你们扪心自问,你们,做得到吗?做得到吗?”古木舒简直要癫狂了! 冷东海朗声答道:“做不到!我们当人当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入魔?你觉得入魔好,那你就入魔好了!人各有志,也没有人勉强你!你想要吃屎,那请便就是!不够的话,我们还可以帮你拉点儿!老小子,你需要冷爷帮忙吗?” 古木舒大怒,伸出左手向冷东海一抓,冷东海早有准备,一个倒纵跃出十余丈远,冷东海这可是拼尽全力躲闪,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古木舒一把抓空。 冷东海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葫芦,拧开葫芦盖,把一小葫芦液体泼在古木舒手上,高声道:“各位,这老家伙已经疯了,一起上吧!咱们不干掉他,他就要干掉咱们,反正也是势不两立了,咱们放火吧!我就不信,打不过你我还烧不死你个老怪物!” 古木舒简直笑出了眼泪,他如今靠着法天象地的神通,身高足有十余丈,这么一小葫芦油,连塞个牙缝都不够,还说要用油烧死他,这孩子是来搞笑的嘛?古木舒低头道:“冷东海,你可以侮辱老夫的人格,但是不能侮辱老夫的智商!” 古木舒话音刚落,忽然“啊”的一声大叫起来,他低下头,却见江成约手里拿着一张符纸,贴在了他的脚面上。原来冷东海的表演,只是为了吸引古木舒的注意力,其实是给江成约在创造机会。古木舒脚上冒出青烟,十余丈高的身体,瞬间缩小了下去,几个呼吸,就恢复了正常人的身高。 第八百五十三章 一线成魔 楚随心、冷东海等人对视,心头狂喜。法天象地状态下的古木舒,对他们来讲是无解的,而身高从十余丈恢复到正常状态的古木舒就没有那么可怕。有了江成约、赫兰玉青的加入,情形一下就没有刚才那么糟了,楚随心手中的银雷短刀再次闪耀。 古木舒怒极,咆哮道:“你们到底是谁的弟子?”那张符纸让古木舒意识到,一切都没那么简单。这两个年轻人,绝不是什么普通游侠的弟子。冷静下来的古木舒再仔细端详这两个年轻人,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这两个年轻人的年龄不会超过二十岁,可一个已经是一流武境,另一个也有二流武境,这是普通游侠能教出来的? 江成约一脸无辜道:“我师妹都已经说了,我们的师父叫刑天,是一个没什么名气的游侠嘛!” 古木舒气愤骂道:“你放屁!老夫还没见过哪个游侠能教出武功这么高的年轻弟子!少扯淡,叫你师父滚出来见我!我知道他一定就躲在附近!” 江成约嘿嘿笑道:“老家伙,你急了?你以为你是谁,你想见我们师父就见?我师父他老人家淡泊名利,不愿意与人起纷争,所以从来都是让徒弟帮他办事的!尤其像你这样徒有虚名之辈,他是更不愿意见的!你想要打架,俺可以奉陪到底!至于想见我师父,你省省吧!” 古木舒翻脸道:“你个臭不要脸的小乞丐,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我看你那师父多半也是个长得丑,见不得人的货色!不然他怎么不出来见我!也罢,他不出来,我就打死他的徒弟!” 古木舒真是恼羞成怒了,他万万没想到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历尽千辛万苦才练出的法天象地功夫,竟然毁于一张小小的符纸!虽然古木舒法天象地的功夫只是入门的皮毛,可毕竟是货真价实的法天象地功夫,绝不是什么障眼法能比。就连楚随心手里的研心大法秘籍里,也没有关于法天象地的记载。 江湖上,也流传着关于法天象地这门功夫的传说,但是没听说过谁能真正掌握这门功夫。甚至连谪仙楼武榜上那些神来神去的高人也没谁掌握这门功夫,可是古木舒竟然练成了!在整座江湖上,这是蝎子拉屎,独一份的东西。 古木舒咬牙切齿,扑向江成约,恶狠狠一记幽灵鬼手抓了过去。江成约急闪身,闪身的同时,手中打狗棒势如流星,重重砸向古木舒的脑袋。古木舒根本不躲不闪,任由江成约的打狗棒打中他的头颅。古木舒再一转身,一记大幽灵手抓向江成约的胸口。这要是给抓上了,绝对是开膛破肚的下场。 空气中,一道狂暴的腥风扑面而来,江成约几乎要窒息了。江成约瞬间明白,这老家伙的武功有毒!江成约急撤打狗棒,封住古木舒的大幽灵手。古木舒随手一抓,就把江成约的打狗棒给抓在手中。江成约急向回撤身,撤棍,却发现古木舒力大无穷,他想夺回棍子就如同蜻蜓撼石一般,哪里夺得动? 古木舒面带狞笑,手上加力一震,铁木做的打狗棒刹那便碎成一段一段,随后化作飞灰,飘散在风中。江成约心头一惊,以高手的内力,折断钢铁制成的刀剑并不稀奇。可是以这种柔劲炸碎木制的打狗棒,这功夫就难多了。也就是说,这个人随手在谁肩膀上轻轻拍一下,对方很可能就五脏六腑被内力尽碎,不知怎么就死了。 古木舒趁着江成约一愣神的瞬间,欺身而进,大幽灵手牢牢扼住江成约的咽喉。古木舒咬牙切齿道:“小子,你不是有本事破我的法天象地么?今天老夫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能逃出我的手心!”古木舒脸上狞笑,手上加力,江成约只觉得呼吸困难,脸涨得通红,他完全喘不上气。 瘦弱的江成约只能用手抱住古木舒的胳膊,整个人都被身材高大的古木舒给提了起来。古木舒狞笑道:“你师父要是再不出来的话,老夫就掐死你这小王八蛋,让他失去徒弟!” 赫兰玉青见江成约一招就被擒住,先是一愣,随即大怒,一声娇叱,蛇形剑向前递出,直刺古木舒腰间。楚随心和冷东海也已经不约而同出手,银雷刀和屠鹿刀分别斩向古木舒的手臂和后心。江成约是来帮忙的,他们自然不能见死不救。 古木舒手里提着一个人,却丝毫不影响他动作的灵活性,古木舒身形如电,先后躲开蛇形剑,银雷刀和屠鹿刀。古木舒身形之快,比绝大多数江湖高手出招的速度都更快,甚至比起楚随心的缥缈仙踪和摩天步两大顶级身法也毫不逊色。毕竟古木舒内力充沛,充沛到不需要什么轻功,仅凭内力加持,就可以和楚随心的顶级身法相抗衡。 暴怒的赫兰玉青再进身,又一剑刺出。灵蛇剑如同一只青色毒蛇,吐着芯子斜刺古木舒胸口。这一次古木舒不再躲闪,任由赫兰玉青一剑刺中他的胸口。灵蛇剑刺中古木舒胸口,犹如刺中钢铁一般,铮然有声,竟然根本伤不到古木舒分毫。赫兰玉青大吃一惊,急撤剑掠回原位。赫兰玉青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灵蛇剑,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楚随心早如疾风一般,在古木舒身后一刀递出,正中古木舒后心。楚随心一击刺中,毫不犹豫向后暴退。古木舒身体一抖,随手把江成约像丢垃圾一样甩了出去,古木舒转过身去,死死盯着瞬间已经退出十丈开外的楚随心,嘴角不停抽搐。冷东海等人清晰看到,古木舒后心伤口处,流出淡淡的白色血液来! 和冷若霜站在湖面的胡铮珠惊讶出声道:“魔血?你竟然真的成魔了!” 古木舒头也不回,眼中有一种自信的光芒在闪烁,声音骄傲道:“我离成为天人只有一步之遥,离成为魔君也只有一步之遥!古往今来,能达到我这个境界的武林高手,百万中也没有一个!没有你们今天的折腾,老夫还无法成魔,真得感谢你们啊!现在,你们应该知道你们激怒我是多么愚蠢的行为!你们一个个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冷东海过去搭了一把手,扶江成约从地上爬起来。江成约揉着差点儿被扭断的脖子,心有余悸道:“好厉害的老家伙!”江成约不得不承认,古木舒是他遇到过的最强高手,比百鸟山庄遇到的刀尊凌必空还要强上许多。就刚才那一记大幽灵手,他是看在眼里,根本就闪不开,结果差点儿给这老家伙掐碎喉管。 冷若霜低声问胡铮珠道:“铮珠,白色的血液是什么意思?” 胡铮珠苦笑道:“魔元圣赋里,修成的魔血是白色的,依据魔血的颜色,我们能大概知道入魔者的境界。他已经入魔到这种程度,很难对付了!我担心……”胡铮珠没有把话说下去,但是冷若霜和楚随心等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众人都忧心忡忡,担心对付不了只差一线就成魔的古木舒。楚随心表情严肃,眼中却有一种奇异的光芒。 古木舒的身形一闪,已经到了楚随心面前,古木舒出手一拳,打中楚随心胸口。就在古木舒出手的瞬间,楚随心手中银雷刀再闪,古木舒胸口也中了一刀。 楚随心被古木舒一拳击退二十丈远,楚随心胸口发闷,却仍是紧紧握着银雷,一言不发,严阵以待。打人一拳,防人一脚。楚随心知道对方太强,他主动进攻太冒险,所以他等古木舒出手,然后防守反击。 古木舒胸前伤口又有白色的魔血滴落下来,他今天被楚随心给连捅了十几刀,按理说刀刀都致命。要不是他的境界高,可以移穴换位,今天真是死得不能再死了!古木舒不怒反笑,“姓楚的小子,十几年了,都没有人可以在老夫身上捅上十几刀还能站在那里活蹦乱跳的,你小子可以!老夫越来越欣赏你了!” 楚随心脸上没有笑容,鼻子里哼了一声道:“你一把年纪的老糟头子,又不是年轻漂亮的姑娘,你欣赏本侯有个屁用,你又不能以身相许!就算你想以身相许,本侯也不敢要啊!” 古木舒放声大笑,眼神阴鸷,“你小子有种!不愧是楚成隆的儿子,敢拿老夫这样开涮!我久闻你爹以胆大包天着称,没想到生个儿子也是这么胆大!只可惜,他楚成隆今天就要永远失去这个儿子了!敢对老夫出手,敢和老夫这样讲话的人,坟头上的草都已经一丈多高了!”古木舒身上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 冷东海等人惊讶不已,这厮竟然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自动恢复伤势!这是何等的恐怖! 楚随心手中紧紧握着银雷,语气却轻描淡写道:“惯例就是用来打破的,你也没什么了不起,就算成魔也没什么了不起!你如果觉得自己血多,我可以慢慢帮你放血!我可以和你耗上一整天,本侯别的本事或许没有,耐力是出了名的持久!我看是你伤口长得快,还是我捅刀捅得快!” 古木舒哈哈大笑道:“有意思!知道老夫已经成魔了,居然还不慌不惧,你小子胆量大得出奇嘛!等下老夫打败你之后,一定挖你的胆出来看一看,看看你的胆子是不是有南瓜那么大!”古木舒抬头望向天空,双手向两边分开,口中念动咒语。 天空忽然就昏暗低垂了下来。 第八百五十四章 畜生都不如 小周山山口前,天空昏暗低垂了下来。楚随心众人惊骇发现,他们已经看不到天空中的太阳。大白天的,他们甚至看到了点点星光,天空中的星光越来越清晰,伸手不见五指。山前一片大乱,无论是乐天派众弟子,还是河成秀手下众士卒,以及仍在试图围攻河成秀的常生云手下兵马都蒙了。 站在远处土丘上的河成秀也毛骨悚然起来,这大白天的,伸手不见五指,怎么分清身边是敌是友?河成秀正在慌张,忽然听到远处郑大钧的吼声:“大家都不要怕!分不清敌友也没关系,都站在原地别动,不要乱!谁近身就砍谁!宝刀宝剑都收起来,不然在黑暗中只有你自己闪耀,敌人很容易就看到你!” 郑大钧中气十足,偌大战场上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立刻所有人都站在原地不动,侧耳听身边的声音。凡是有人向自己靠近,就挥兵器攻击对方。一时间,河成秀手下兵马和常生云手下兵马都不敢乱动,各自谨守自己的战阵,每个人都是既怕被敌人伤到也怕被自己人伤到。双方在黑暗中僵持。 好在河成秀身边有葛风玄护着,不远处还有秦白羽、南常萍等高手也在,还有他手下的地网,以及楚随心手下的虎士营和拂衣堂众高手在,所以河成秀暂时是性命无忧的。可是河成秀担心楚随心的安危。 黑暗中,刚刚收起银雷刀的楚随心忽然听到耳边响起了铮铮杀意的琴声,楚随心听得清清楚楚,这是风染的琴声。很快,琴声由远及近,飘到了楚随心的身边。楚随心低声道:“是风染妹妹?” 风染很快到了楚随心身边,低声回应道:“侯哥,是我!我来了!”风染手中不停弹奏天波琴,飘然到了楚随心身边。 楚随心奇怪道:“妹妹,明明大家都看不到别人,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风染笑嘻嘻道:“侯哥,我是看不到你,可是我的琴音以气机音波的方式向外扩散,在黑暗中音波遇到的障碍物会反弹回来,我根据反弹的音波形态,就知道谁在哪里了!你要小心些,那个老家伙已经向你的方向走过来了,他在你左前方,离你已经不到二十丈远了!” 楚随心恍然大悟,“哦”了一声。楚随心有些遗憾道:“我如果元神出壳的话,就不受黑暗的限制。可是这老家伙接近天人境界,我元神出壳不但会被他压制,还可能有生命危险!” 风染道:“没有关系,有我给你当眼睛,不怕!不过这忽然就黑天的滋味真不好受!这老家伙还真有通天的本事啊,连老天爷也得任他摆布!……那老家伙离你已经不足五丈远了!” 楚随心立刻挥手中银雷刀,向左前方主动进攻。黑暗中,楚随心刺中了古木舒的肩膀,自己胸口也中了一拳,楚随心被打飞出去,摔在地上。楚随心在地上一个翻身刚站了起来,一道狂风向他刮来。风染声音急切道:“侯哥,那老家伙又去袭击你了!” “砰”一声闷响,楚随心肩膀又中了一拳,楚随心再次被打飞出去。黑暗中,传来古木舒的嘲笑声:“楚随心,今天你死定了!” 楚随心刚刚从地上爬起来,腰上就中了一脚,人被踹得倒飞出去,楚随心飞在半空中,风染的提醒声才再次响起。毕竟风染的提醒是被动的,总是比古木舒的动作慢半拍,楚随心接二连三挨打,心里自然是苦不堪言。楚随心只能挥舞手中银雷刀,试图阻止古木舒的进攻。 可惜楚随心看不到黑暗中的古木舒,只能被动挨打。如果是一般人,楚随心可以用气机设置结界,把自己封在当中,只要敌人一靠近,就立刻可以感应到对方的存在。可是古木舒武境之高,远超楚随心,楚随心感应不到他,他却能感应到楚随心的存在。黑暗中,古木舒以绝对的武境压制楚随心,楚随心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冷东海、郑大钧和袁从信、江成约等人很想帮楚随心,可是黑暗中人人有眼如盲,连楚随心和古木舒在哪里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算想帮又如何帮?冷东海等人束手无策。冷东海忽然想起会地听之术的徒弟陈细狗来,冷东海发恨道:“偏偏我把陈细狗派去帮助赵涂劫营去了,不然这小子倒能帮到我!” 可惜冷东海想法很好,就算赵涂在,也不过和风染相似,就算能知道古木舒在哪里又如何?就算发声提醒也根本就跟不上古木舒的速度!黑暗,对古木舒来讲是最大的优势!他能感知到在场每一个人的位置,可是只有个别人才能感知到古木舒的位置。 楚随心不断被古木舒打飞,楚随心只能不停挥舞手中的银雷刀,试图迫退古木舒。要不是古木舒顾忌楚随心的银雷刀是宝物,不敢过分逼近以防楚随心反击的话,恐怕楚随心的境况还要更惨!饶是如此,楚随心也被打得眼冒金星,连连吐血。 黑暗中,古木舒得意大笑道:“楚随心,老夫劝你还是乖乖投降吧!现在形势对你很不公平,黑暗魔界是老夫的看家本领之一,现在老夫知道你在哪里,你却不知道老夫在哪里!老夫出手打你,你也看不见,这样打下去的话,你有多少血够吐的?识相的赶紧弃刀,跪下磕头,不然老夫迟早要打死你!” 楚随心虽然一时之间没有想到破解的办法,可怎么也不可能跪地求饶就是了!楚随心把心一横,破口大骂,把古木舒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个遍。 湖面上,冷若霜听到楚随心辱骂古木舒的声音,知道楚随心正在挨揍,她想过去帮忙,却无能为力。冷若霜心头十分难过,只好问身边的胡铮珠道:“铮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咱们只能听到侯爷挨打却帮不上忙,照这样再打下去,侯爷怕是要被古木舒给活活打死了!这邪门的功夫有没有什么破解的办法?” 胡铮珠叹了一口气,苦笑道:“夫人,这黑暗魔界的功夫真没有什么好办法破解,除了打起灯笼火把之外,奴婢还真没有什么招对付他!就算咱们打起灯笼火把,这老匹夫也会想尽办法把灯火搞到熄灭的!” 两个人正束手无策时,一直被动挨打的楚随心想起一件宝贝来。他本来是想伏下这件宝贝,关键时刻再用。现在看来,等不到所谓的关键时刻,只能提前出手了,不然小命不保! 楚随心厉声道:“初秋?你来了吗?” 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虎啸,随后风声大作,独角虎初秋从远处狂奔到了楚随心面前。独角虎初秋站在楚随心面前,一红一绿两只大眼睛如同灯笼一样,照亮楚随心附近三丈范围内的一切事物。刚要扑过来对楚随心出手的古木舒给这突然出现的六腿三尾虎头犀牛角的怪物吓了一大跳。 楚随心心里一宽,他大喜过望,他本来是想让独角虎过来帮忙,没想到独角虎的眼睛竟然会有如此作用,连灯笼都省了!楚随心心里踏实了许多,笑问道:“初秋,你的眼睛还能再亮一些吗?那个老家伙稍微远一点,我就看不到他在哪里了!” 独角虎一声咆哮,眼中红绿两色光芒大盛,小周山前,半个战场都被独角虎眼中红绿两色光芒照亮。这一下,古木舒无所遁形了。河成秀心头狂喜,不住声道:“我的老天爷,你可真是显灵了!” 楚随心见初秋瞪起两个眼睛,破去了古木舒制造的黑暗,不由心头畅快无比。楚随心哈哈大笑道:“老匹夫,你没想到吧?” 古木舒气急败坏,指着楚随心骂道:“楚随心,你这个废物!没想到你竟然会依靠一个畜生!”古木舒之前听人提起过,说是楚随心有三宝,木灵珠,独角虎和紫晶剑。现在终于见到三宝之一的独角虎了,没想到这畜生甫一出场,就破了自己的黑暗魔界! 楚随心毫不客气回骂道:“古木舒,你才是废物!你没想到自己煞费苦心,却连个畜生都不如!古木舒,你空活百岁!” 冷东海听到楚随心的话,立刻大笑附和道:“大哥骂得好!古木舒你畜生不如!虎士营的兄弟们,喊起来,古木舒连个畜生都不如!” 战场上立刻响起虎士营将士此起彼伏的辱骂声:“古木舒连个畜生都不如!古木舒畜生不如!”很快,河成秀手下的弟兄也跟着大声吼了起来,“古木舒畜生不如!”呼喊声震天动地! 这一下,算是彻底激怒了古木舒,他几时被人这样当众辱骂过?古木舒暴跳如雷,连吼带骂,只可惜,他只有一张嘴,又怎么骂得过战场上的几百上千人?就算他运起内力压制众人,也没能使众人的辱骂声变小。这些人先前被古木舒压制惨了,终于找到羞辱古木舒的办法了,又怎么能放过这个机会?对古木舒的辱骂声越来越大了! 古木舒大声咆哮道:“既然你们想死,老夫就成全了你们!”古木舒把手一挥,一道紫色霹雷划过天际,隆隆的响声中,低垂黑暗的天空恢复晴朗,古木舒收了黑暗魔界。 古木舒环视战场,表情狰狞道:“别以为老夫没办法收拾你们这群小兔崽子,想和老夫斗,你们还嫩了点儿!”古木舒当然不惧这些年轻人,本来就是武境单方面压制,更何况他有的是绝招! 第八百五十五章 擒敌 河成秀横枪立马,在土丘的最高处,他既要关注楚随心这边的战局,又要关注常生云和他手下兵马的攻击。毫无疑问,这场仗打得无比艰苦,而这场仗的艰苦之处就在于古木舒。如果不是古木舒坚持在山前折腾,常生云早就夹着尾巴带着人逃走了。 常生云知道自己手下这帮人的实力,河顿已经兵败如山倒,他也没有什么希望。如果没有古木舒的牵制,常生云带着手下这几千号弟兄面对河成秀、楚随心这帮人,他根本就赢不了。当他看到古木舒牵制了楚随心等一众高手时,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只要能趁着这个机会拿下河成秀,河顿这伙人就仍然有希望。所以常生云决定孤注一掷。 河成秀的人马正在土丘下的第一线顶住常生云一伙的攻击,双方正激烈交战。现在虎士营撤下来,作为第二梯队,准备随时上前增援。虎士营队列中,白衣黑修罗和黑衣白修罗,修有为、修无为兄弟俩正在窃窃私语,他们被楚随心安排在虎士营里,随着冷东海做事。现在冷东海正跟随楚随心大战古木舒,虎士营归秦白羽调度,所以这哥俩现在归秦白羽管。 秦白羽见兄弟俩说的正高兴,走过去笑眯眯问道:“修氏兄弟,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修有为见秦白羽来了,眉飞色舞道:“秦老大,我们哥俩正在研究,怎么能活捉常生云呢!那可是敌方大将,要是能把他给生擒了,这仗基本也就不用打了!” 修无为赞同道:“一点儿也没错!杀一千个小卒也不如擒住敌方一员大将!就是对面人多了些,恐怕想捉活的不容易!我们正琢磨,和那个什么金银双剑商量商量,让他们出手帮忙呢!那两个小子在地下神出鬼没的,让他们忽然从地下钻出来,把常生云的马腿打断,不就能抓活的了?” 秦白羽微笑道:“你们兄弟的想法是好的,可是金银双剑兄弟正在帮咱们侯爷斗古木舒,分不出身来,咱们得自己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才行!不过常生云身边甲士也不少,想抓他,没那么容易!嗯……”秦白羽四处瞧瞧,目光落在护卫在河成秀身边的南常萍和牛太沉身上。秦白羽有了主意,他要亲自去见河成秀要人。 小周山前的战场上,正在指挥进攻的常生云眉头紧锁。常生云还有精锐部卒近五千人,此时有三千人都已经投入进攻。可是河成秀的手下也不是吃干饭的,双方兵马在土丘下展开惨烈厮杀,常生云手下兵马用了足足一个多时辰的时间冲阵,可直到现在也只向前推进了十几步。 常生云喃喃自语道:“这仗,真不好打啊!”常生云没想到,河成秀手下地网和骑兵步卒竟然会如此难啃!他原以为河成秀部主力都去劫营、袭击河顿和包抄自己后路去了,却没想到河成秀手下竟然还有这样一支能征惯战的精兵,能拖住自己手下三千精锐! 战况焦灼,常生云握紧手中长枪,他在犹豫,犹豫要不要把最后一千余甲士也尽数投入战斗。不断有探马来报,四周并未发现河成秀手下兵马的踪迹。这让常生云心头轻松不少,只要河成秀没有外援,耗掉两千到三千兵马拿下河成秀还是可能的。只要能拿下这局,太上皇就有机会反败为胜了! 常生云最开始害怕河成秀有伏兵,在派出斥候四处哨探之后,发现河成秀布置在小周山的兵马就这些,大半都派出去追杀河顿和劫营了。得到这个可靠的情报之后,一向用兵谨慎的常生云终于决定,在这里搏一把,活捉河成秀。 士为知己者死,常生云有一种执念,他会为河顿去死。常生云对极度信任自己的河顿有一种感激,发自内心的感激。当初身为常家偏房弟子的他,被正房嫡系瞧不起,就连他入狱的时候,常家也没有人伸出援手。要不是河顿帮忙,他或许已经被充军发配,或者是死在狱中了。河顿对他的好,他要十倍回报。 土丘这一带,因为地形的原因,常生云无法把手下近五千人尽数投入战斗,所以他先以三千精锐攻击河成秀,以期耗光河成秀手下兵马和高手。最后在残局时,他会亲率精锐甲士,突袭河成秀中军,生擒河成秀。 手下就这点儿兵马了,常生云不得不精打细算。为防意外,他派出百余人的斥候,四外哨探,以防河成秀手下兵马回援。万一有河成秀的兵马靠近,他就做最后一搏,亲自率部突袭河成秀,不成功就果断撤兵。如果没有河成秀的兵马回援,他就尽量消耗一下河成秀手下的精锐。总之,常生云做好了两手准备。 只是常生云之前带兵在小周山四围,没能与河顿见面,自然也不知道他们有地网,而河成秀手下有天罗的存在。更不知道虎士营里还有秦白羽、南常萍、牛太沉等等高手存在。常生云以为,刚才一场大战,虽然河顿输了,可是河成秀和楚随心手下高手同样损折不少! 秦白羽再次回到虎士营阵列中,不过他身边多了南常萍和牛太沉两大高手,至于胭脂姑娘和离尘宫四美等人,留下来和葛风玄一起保护河成秀了。秦白羽拍了拍修有为、修无为兄弟的肩膀,笑眯眯道:“修家二位兄弟,等下辛苦二位,带一百名虎士营和拂衣堂的兄弟突袭常生云的中军,尽量杀向阵心,拖住常生云手下的甲士!” 修有为眉开眼笑道:“只要有架打,没问题!我们兄弟俩最喜欢打架了!” 修无为却嘟囔道:“秦老大,你该不会是让我们兄弟带兵对付常生云手下的小兵吧?打小兵有什么意思!” 秦白羽大笑道:“诶,无为兄弟不要这么说!你们兄弟带兵吸引住常生云手下甲士,其余事情交给我们来做,这只是战场上分工不同罢了!打完这仗以后,你们兄弟的功劳同样不小!放心,冷大统领回来后,我老秦绝对会帮你们请功的!你们也知道,我老秦从来都是好朋友,绝对是对得起各位朋友的!” 修无为本来不太想去杀小兵的,可是想了想,好像这位秦兄确实是没有对不起谁过。只好无奈点头道:“好吧,那我们兄弟就先相信你一次!你要是忽悠我,我就在你酒碗里放拉稀的药,管保你拉的三天提不上裤子!” 秦白羽大笑道:“无为兄弟果然爽快!放心,老秦绝不会夺你功劳的,你兄弟二人只管带兵向前杀敌就是了!记住,越勇猛越好!” 修有为举起手中大棍,豪迈大笑道:“要说脑子这种东西,我们兄弟或许没有,勇猛那绝对是当世第一流的!兄弟,还等什么,快随着哥哥我上阵杀敌吧!” 修无为大怒道:“你真不要脸!我才是哥哥!” 修有为切了一声,不屑一顾道:“那行啊,今天咱俩比寒,谁杀的小兵多就算谁赢,谁赢了谁就是哥哥,怎么样?你敢不敢和我比?给个痛快话!” 修无为倒不上当,哼了一声道:“赢不赢我也是哥哥,你别想赖!不过今天你绝对赢不了我!” 修有为眼中放光道:“那还等什么?冲啊!”修无为迫不及待,拖着大棍扑向常生云的兵马。这家伙,跑得简直比兔子他妈还快。 修无为一见修有为抢先冲了上去,生怕他先下手,比自己杀的多。那样自己可就要输了,修无为也嗷的一声大叫,扑了上去,“你不能吃独食,等等我!”哥两个一先一后,冲上去解决常生云手下甲士了。百余名虎士营锐卒和拂衣堂高手也随后掩杀了过去。 修氏兄弟和虎士营锐卒很快把常生云手下甲士的阵形撕出一个大口子,常生云大怒,立刻组织手下甲士反击。双方叫杀连天,杀得难解难分。常生云见敌人竟然敢组织反击,这下眉头皱得更紧了。 秦白羽眼见常生云手下甲士一片大乱,心头暗喜。又等了片刻,常生云手下甲士已经把修氏兄弟和百余名虎士营锐卒围在垓心,修氏兄弟自然不甘示弱,杀得越发起劲了。秦白羽见常生云的关注点都在这支饵兵身上,不由心头暗笑。 牛太沉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秦老头,咱们还等什么呢?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上啊!” 秦白羽见形势已经向自己预料的方向发展,眉开眼笑道:“好,现在轮到咱们出场了!走吧,牛兄弟,南庄主!” 牛太沉、南常萍齐声答应,三人如同离弦之箭,直扑常生云。 常生云大意了,他见敌方修氏兄弟勇猛无敌,抡起大棍,把自己这边的精锐打到落花流水,就以为河成秀撑不住了,派出手下高手来搏命了。他哪里会想到这是一支诱饵,就等着他吞呢?常生云正指挥手下兵马反击,忽然感觉眼前一花。常生云急回头时,却见三个人在眨眼之间已经到了他的面前。常生云这一惊可非同小可。 秦白羽伸手来抓常生云,牛太沉早手起剑落,斩了两名试图来救常生云的甲士。南常萍更是毫不客气,挥动手中迷魂帕,瞬间迷倒了附近的数十名甲士。 第八百五十六章 抢功 南常萍不过是抖了几下帕子,三十多名甲士就翻身倒地昏迷不醒。有人高声道:“这娘们儿会妖法!这娘们儿会妖法!”周围一众甲士不由惊恐万分,一片大乱。喊声中众甲士已是四散奔逃,再也顾不得常生云了,只有十几个骨头硬的亲兵不逃,仍是仗着手中刀守护在常生云左右。 南常萍的迷魂帕上药粉有限,迷倒了三十多名甲士后就没有什么作用了。南常萍见吓退敌人的效果已经达到,于是笑嘻嘻收了迷魂帕,拔出腰间杀人剑。南常萍杏眼圆睁,喝道:“奉桑兰王命,捉拿反贼头领常生云,识相的就闪到一边去,否则的话,休怪刀剑无眼!” 那十几名亲兵岿然不动,仗手中刀护在常生云马前。他们都是常生云的铁杆死忠,刚才迷魂帕都没能让他们逃走,此刻当然不会也因为南常萍几句威胁就逃走。南常萍见他们不逃,回头对牛太沉抛了个媚眼道:“小牛兄弟啊,该到你出马了!”有牛太沉在,南常萍才不屑于出手。再说,她对牛太沉很有兴趣,她要给牛太沉一个表现的机会。 牛太沉对南常萍的美色垂涎多时,此时当然不会放弃在美人面前出彩的机会,只见牛太沉气势汹汹向常生云手下亲兵奔了过去,手中黑剑横斩而出。黑色剑气如同一道匹练,以狂暴绝伦的气势划过。站在最前面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亲兵伍长试图挥刀格挡,结果给连人带刀斩成了两截,死尸横飞了出去。 众亲兵见伍长被一剑砍成两截,瞬间大惊失色,他们都没想到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剑会是把切金断玉的宝剑。牛太沉一剑得手,再向前纵身一跃,抡动手中黑剑,对众亲兵痛下杀手。众亲兵发一声喊,各用手中圆盾抵挡。片刻间,牛太沉又劈坏盾牌三面,砍翻五六人。南常萍在一旁大声喝彩,“小牛兄弟好剑法!” 常生云见牛太沉杀戮自己手下弟兄,不由大怒,挺手中长枪来杀牛太沉,众亲兵也是死战不退,众叛军呼兄唤弟,竟然把牛太沉给围了起来。 牛太沉面无惧色,挥舞手中黑剑,左冲右突,他被楚随心称为前三十招天下无敌,自然能攻善守。叛军虽然人数众多,又有常生云这样的猛将,可竟然一时片刻之间对牛太沉无可奈何。常生云心中暗道:没想到这个用黑剑的小子竟然有如此武力,倒是个难缠的主儿!这下可糟了,连这么个小子都拿不下,还怎么拿下河成秀? 常生云心中正在犯难如何对付牛太沉,一名亲兵忽然望向半空,脸色大变,紧接着高声提醒道:“常将军小心!”常生云心头一惊,猛一回头,却见半空中一名红光满面的锦袍老者急速坠下,显然是想要生擒他。常生云翻手就是一枪,刺向锦袍老者。 那老者反应神速,一见常生云回头出枪刺向自己,立刻在半空中一偏身子,避开这一枪。随即果断出招,一记劈空掌打向常生云。 常生云听到风声大作,知道这一掌绝对非同寻常,常生云不知道对手武功究竟多高,所以也不敢硬接。常生云也急忙一侧身子,堪堪避开这记劈空掌。劈空掌力去势不衰,刚好击中一名背对此地的叛军骑兵。砰一声闷响,那名叛军小卒后心中了一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啊!”叛军骑兵坠马,死于非命了。 锦袍老者一个千斤坠,刚好坐在常生云的黄色战马马背上。此时两人同骑一匹战马,场面十分好笑。” 不等常生云反应过来,锦袍老者已是一声大喝,一个大力千斤坠。常生云的坐骑一声哀嘶,噗通一声瘫在地上,那匹黄马的马腰已经被老者用内力给震断了。 常生云双脚在马镫上一点,人也冲天而起。半空中,常生云厉声问道:“你是谁?!” 锦袍老者也弹身而起,在半空中答道:“老夫秦白羽!” 半空中的常生云猛回身,大喝一声,“秦老匹夫你去死吧!”常生云手中大枪一颤,横扫秦白羽的老腰。黑色枪罡凛冽,果然有河顿手下第二猛将的风范。 秦白羽也不客气,左手在常生云的枪身上一按,人已经借力在半空中再向上飞。秦白羽飞出数丈后,忽然一折身,再度坠下,这一次双掌直拍常生云胸口。 常生云双脚刚刚落地,秦白羽已经从半空坠下,双掌当胸打来,来势又急又快。常生云抖擞精神,手中大枪当胸直刺而出。常生云面带狞笑,枪出如龙,只恨不能一枪捅死秦白羽。常生云一声怒喝道:“老匹夫,你一把年纪了不知在家颐养天年,反倒来阵前送死!” 秦白羽双掌却是虚招,人早在半空中一个空翻,恰到好处避开这一枪。秦白羽翻身落地,刚好落在常生云身后。秦白羽一掌打出,正中常生云后心,当一声响亮,把常生云身上所披明光铠的后心镜打得瘪了下去。 常生云只觉得后心受到重击,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大力打得他几乎要吐血,常生云一声大叫,“啊!”却就势向前一个翻滚,这才勉强卸去秦白羽的掌力。常生云一脸惊恐站起身来,他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常生云身形晃了一下,只好以手中大枪拄地,这一下他再不敢轻视秦白羽了。 秦白羽并未乘胜追击,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呵呵笑道:“常将军,你这武功可以嘛!中了老夫一掌,仍然能安然无恙站在这里的武将,可实在是不多啊!” 常生云刚想答话,忽然身后地面裂开,一个面容丑陋身穿青衣的矬子从地下蹦了出来,一棍重重砸在常生云头上。常生云的心思都在秦白羽身上,哪想到地下会忽然蹦出来偷袭他的人?常生云挨了这一闷棍,只觉得脑子嗡的一下,常生云重重倒地,晕过去了。这么大一个将军,让人一闷棍打倒在地了。 从地上蹦出来的青衣矬子大笑上前,把常生云给捆了起来,边捆边笑嘻嘻道:“秦老头,这个功是皮爷我立的,你可不能抢功啊!”原来这矬子是楚家百羽营的皮君弘,这些日子他一直躲在营中,没有露面,就等着有机会能在战场上捞点儿军功,好有机会娶到丁弱尘的女弟子洛珍呢! 洛珍可是对皮君弘说过:“你长得是不怎么好看,我也可以不计较这些。但是你要想娶我,那你得是个大英雄,至少得有军功才行!不然那么多追求我的人,别人也在不停地介绍世家子弟给我,你凭什么让我选择你啊?”皮君弘把这话记在心里,所以才来到军前,想找机会立个功。 秦白羽微微一笑,并不生气,要是没有他刚才的一掌,皮君弘就算在后面朝着常生云的头上再打上两棍子,常生云也不会倒下。秦白羽点头道:“好!生擒常生云是大功一件,这功劳的确是你立的!老夫不和你争!” 秦白羽知道这人是楚家百羽营的老人,他又不缺这点儿擒敌功劳。而且今天有这么多人都看到战场上发生了什么,楚随心必然能知道是他带人击败了常生云。况且楚随心一向赏罚分明,绝不会亏待自己的。因此秦白羽不打算和皮君弘抢功,反正皮君弘欠了他人情,他里外都不亏。 见秦白羽大方把功劳让给自己,皮君弘倒有些不好意思了。皮君弘讪讪笑道:“秦老头,不不不,秦老爷子,这事也不是我想和你争功,我这是等着想娶媳妇,怎么也得立个功劳,才好对未来的媳妇有个交代,你说是不是?回头我请你喝酒逛青楼,嘿嘿嘿……”话音未落,皮君弘已经拖着常生云钻入地下,消失不见了。 一切都是在电光火石间发生,等常生云手下那帮亲兵发现情况不妙时,哪里还来得及?皮君弘已经把常生云给抓走了! 叛军一下就没了主将,想营救主将都没有机会。这群人彻底失去了主心骨,阵前一片大乱。叛军溃不成军。 皮君弘早拖着常生云从土丘顶上冒了出来,正好是河成秀的马前。皮君弘拖着常生云,狠狠抽了两记大耳光,把常生云给抽醒了。皮君弘对常生云怒目而视道:“姓常的,你还不快给桑兰王磕头!” 此刻常生云虽然被人给生擒活捉了,可他并不是输在正面战场上,而是输在偷袭。常生云觉得自己虽然败了,可对方并不是正面以武功打败他,所以常生云心中十分不服,而且无比愤怒!常生云冷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旁,不屑道:“只会背后偷袭的小人,卑鄙无耻!” 河成秀见皮君弘生擒了常生云,又惊又喜道:“皮将军,你可以啊!” 皮君弘笑嘻嘻道:“桑兰王,这功劳是我立的!不过今天我能生擒这厮,秦老先生也是有些功劳的!当然了,功劳最大的人是我!咳咳咳……” 葛风玄大喜,提起内力高声喊道:“常生云手下的叛军弟兄们,你们听好了!现在你们的主将常生云已经被我们给生擒了!只要你们肯放下兵器,停止反抗,咱们仁慈的陛下一定会既往不咎!现在河顿已经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了,贫道劝你们给自己留一个活命的机会!” 六神无主的叛军听到葛风玄的喊声,面面相觑,有一名叛军校尉见常生云被擒,自己这边已经是走投无路,于是扔下手中的长枪,下马跪地向河成秀叩头,求饶道:“陛下,我们都是被河顿逼着才谋反的,我们也是不得已啊!我上有八旬老母下有八岁孩儿,我要是不跟着河顿走,他就要杀我全家!” 河成秀立马在土丘之上,高声道:“只要你们肯放下刀枪投降,寡人可以既往不咎!现在河顿逃走,常生云被擒,叛军已经是穷途末路,寡人很快就会收复京师!你们当中,愿意继续当兵的,可以留在军中继续为国家效力。如果不愿意当兵的,朝廷可以发给路费,发放文书,遣散回乡!” 众叛军听河成秀说既往不咎,都高高兴兴丢了刀枪,跪地叩头,高呼千岁。 河成秀手下兵马上前,接受叛军投降,收了叛军的刀枪,把他们编成队列。葛风玄传令下去,一些兵马开始打扫战场。 另一边,古木舒和楚随心等人的打斗也进入了白热化。古木舒不断以气机从远处搬运来巨大的石块,疯狂砸向楚随心等人,搞得湖边战场飞石满空,天昏地暗。 第八百五十七章 矛盾之争 小周湖前的战场上,所有焦点都在古木舒身上。河顿及其手下高手都已经尽数逃散,常生云也战败被擒,现在只剩下古木舒一个人,可古木舒力战群雄,毫无惧色。楚随心一方虽然人多势众,可是古木舒自信有能力击败在场这些高手。要不是古木舒在生擒或是杀死楚随心等人之间摇摆不定,或许战局已经结束了。 主要是研心大法太过诱人了,古木舒舍不得研心大法的诱惑。古木舒此时的境界,距离天人境和距离魔境都只有一步之遥,只差一点点不能突破,而且是只隔着一层纱,却十年之间没有任何可以突破的迹象。古木舒太想找到一个突破口了,也许高手们都向往的研心大法中会有解惑之处呢! 秦白羽和南常萍、牛太沉加入战局,换下了袁从信和风染,让袁从信和风染先去休息一下。风染只是辅助,袁从信身为乐天派现任掌门,当然要去看一看受伤的师兄弟什么情况,所以牛太沉等人在此时加入战局再合适不过了。更何况旁边还有独角虎和江成约、赫兰玉青,以及黑山四十一骑等人助战? 至于胭脂姑娘和离尘宫四美等高手,距离古木舒武境太过遥远,就算上来动手也很可能是一招就被秒杀,楚随心没有任何必要让她们上来送死。至于金银双剑和皮君弘,虽然武境不算太高,但是会土遁是优势,打不赢总有机会逃走,在一旁策应楚随心等人的进攻,用骚扰战术对付古木舒也不错。 至于另外一些高手,比如葛风玄、云生尘等人,还有虎士营和拂衣堂的一众高手,都被楚随心留在河成秀身边,用以保护河成秀。再加上河成秀手下众多的高手,可以让河成秀万无一失。不然的话,万一古木舒狗急跳墙,忽然转头杀向河成秀,没有高手在侧,谁能挡住古木舒?毕竟河成秀才是目前这幕大戏的主角,楚随心不能让他有任何危险。 天空中不断有大石坠下,砸向楚随心等人。楚随心众人收拢阵线,聚在一处,联手抗衡古木舒。有了冷若霜的混元一气剑,就能把众人的内力聚在一处,合众人之力对抗古木舒。先前对抗古木舒的混元剑阵就是出自混元一气剑,剑阵的作用就是以众人之力对抗一人。楚随心等人的战术也很明确,既然古木舒实力强大,那么众人不断换将,尽量消耗他的内力就是了。 站在土丘上观战的河成秀一声叹息道:“可惜了!这么强的一个人,竟然会站在河顿那一边!” 葛风玄手捻须髯,微笑道:“陛下,贫道以为,你应该为此感到庆幸才是!如果之前河顿收买了古木舒,早早就对你下手的话,你说咱们还有机会么?河顿和古木舒都有一个特点,不逼到死路时,做事摇摆不定!就像古木舒现在的心态,他依然在杀死楚侯爷和生擒楚侯爷之间摇摆不定。可是高手过招,摇摆不定是大忌!” 古木舒见冷若霜不断以混元一气剑的剑气外放,用以击碎飞来的大石。虽然此举颇为消耗内力,可是对面人多,可以依靠不停换人来补充内力。反观古木舒,他就只能单打独斗,那场面,说不出的凄凉了。 可是古木舒并不惧怕目前的局面,古木舒大笑道:“楚随心,老夫劝你收收心,你想用车轮战打败我?做梦!老夫已是天人境界的高手,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内力,你凭什么和我斗?哼,就算是再斗上三天三夜,你也胜不了我!” 楚随心双脚踩在地面,把内力从地面传导给冷若霜,现在冷若霜是临时剑阵的阵眼。 现在自己一方人多势众,楚随心并不需要全力以赴,他可以偷个小懒,趁机蓄养内力,研究一下要怎么对付古木舒才能取胜。毕竟像古木舒这样的高手,放眼整个江湖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甚至可以说这座江湖上,楚随心目前最强的敌人就是古木舒了。 楚随心沉声道:“好啊,那就先斗个三天三夜再说吧!就算你内力再充足,我看你吃饭不吃饭!”楚随心算得很明白,人是铁,饭是钢,就算古木舒能吸收天地能量转换为自己所需要的能量,可也需要一个过程。现在是双方激斗,古木舒哪有可能分心去搞这些! 古木舒冷哼了一声,不屑道:“楚随心,你想太多了!就凭你们这些小菜鸟,在老夫面前绝对撑不过一日一夜!也就是老夫想生擒你,没有痛下杀招。不然的话,你早已经死了十回也不止了!” 楚随心立刻反唇相讥道:“哎哟,那你可得赶紧下下杀招,让我们瞧瞧!接近天人境的高手,我们一辈子也没机会见几个!好不容易逮到一个,你还不快展示出来给我们开开眼?不然要是你万一不幸死在这里,我们都没机会开眼的话,多可惜!我们还上哪找这样接近天人境界的大高手去?” 古木舒循循善诱道:“楚随心,你小子的能力很强,能挨了老夫这么多拳,吐了这么多血,还在这里活蹦乱跳的,是真有实力啊!老夫非常欣赏你!算起来,老夫也是接近天人境的高手了,老夫有好生之德,所以给你留足了后悔的机会,只要你想得开,肯交出研心大法,老夫甚至可以帮你对付种士良!老夫够有诚意了吧?啊?” 楚随心冷笑道:“把研心大法交给你?然后你就可以对本侯痛下杀手了,对吧?本侯手里什么保障都没有,就把研心大法和小命都交给你?到时你翻脸不认人了,本侯到哪里哭去?大家都是混江湖的,就你聪明,一个人把便宜都占了对吧?” 冷若霜再挥剑,以剑气劈碎了数块横飞而来的大石。冷若霜身上金光一闪,剑气由青色转为蓝色。远处观战的袁从信大喜,六师妹的天赋极佳,竟然通过这一战悟了,升境了! 楚随心大笑道:“师妹老婆,恭喜你晋境,正式成为一流高手!”楚随心让冷若霜做剑锋在前,专心对付古木舒,不是他不心疼老婆,而是他存了让冷若霜砥砺武境的心思。古木舒这样的对手,还上哪去找?绝无仅有!可要是单打独斗,自己这边没一个是古木舒的对手。用混元一气剑阵对敌,就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毕竟郑大钧、冷东海也好,秦白羽、南常萍这些人也罢,他们都不是乐天派的人,不可能短时间内掌握乐天派混元一气剑阵的精髓。那么要把这些人聚起来,强行使用混元一气剑阵是不可能的。可是如果大家的内力传导给冷若霜,再由冷若霜驾驭这些内力用出混元一气剑就不同了,冷若霜可是深通混元一气剑和混元一气剑阵精髓的。try{ggauto;} catch(ex){} 第八百五十八章 留下狗命 古木舒果断出手,以手中白色气机长矛击退了两条张牙舞爪的气机水龙。楚随心等人被古木舒打落湖中,所有人都沉入湖底,再也没有露头,不知所踪。 两条赤色水龙傲然立于小周湖面之上,水龙周围,冷气森森,红云翻腾,杀气也在翻腾。湖面上风起云涌,波浪滔天。土丘之上,横枪立马的河成秀虽然离此处很远,却清晰感觉到赫兰玉双身上传来一股强大杀气。入湖后换了一身红衣的赫兰玉双,瞪着一双红色的杀人眼,左手握着朝露刀鞘,双脚踏在湖面之上,犹如魔女降世。 赫兰玉双先前投湖,是和楚随心定下的计策,由她假装示弱,麻痹敌人的同时,隐入湖底再继续锤炼实力。外面交给楚随心等人联手,先尽力消耗古木舒的内力,等到双方两败俱伤的时候,最终时刻再由赫兰玉双出面,一锤定音。可此时楚随心和赫兰玉双的大姐赫兰玉青都被这老贼打入湖中,赫兰玉双忍无可忍,提前出湖报仇,就是为了要杀死古木舒这个老匹夫。 小周湖是一座非同寻常的湖泊,阴性能量极强,当年赫兰玉双的祖宗赫兰容勃也曾在此处修行过。在湖底闭关,锤炼一天的武境效果,比平时修行七天都来得更快更好。此时,湖底除了赫兰玉双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年轻人也在修行。这个年轻人进入湖底的时间比赫兰玉双更长,以至于这段时间他都没有参与两河之争的战事。 除了楚随心和袁从信和冷若霜之外,同门的其他弟子都不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他甘于寂寞,躲在湖底和赫兰玉双一样砥砺武境。河顿请来了古木舒这样境界通玄的老匹夫,楚随心自知身边高手都不是古木舒的对手。想要战胜古木舒,楚随心就需要出奇兵才有机会赢。所以这次楚随心把小周湖定为战场,正是考虑有他和赫兰玉双的助力。 当然,小周湖底有一座至阴至寒的洞穴,一般人是不知道的。而且就算一些武林人士知道了,这座湖底洞穴对他们也没用,完全也利用不上。机缘二字,不是对所有人都适用。需要机会,也需要缘分。这一次,就赶巧了小周湖底的洞穴是他和赫兰玉双的机缘。 刚才的矛盾之争,盾一方虽然输了,可是也同样给了持矛的古木舒以重创。此时,古木舒体内经脉之中犹如油锅在翻滚一样,他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云淡风轻,可是古木舒并不想让人看出来这一点。身为名声在外的高手,他比别人更需要尊严,更需要面子。近乎通玄境界的高手,却被几个年轻人联手打到受伤,传出去多丢脸! 古木舒手中持着长矛,立在岸边,面对着赫兰玉双,郑重其事道:“赫兰家的小妮子,念在你祖宗是赫兰容勃的份上,老夫再给你一次机会!楚随心那小子是成不了气候的,你跟着他混,没前途的!现在他们都被老夫给打入湖底,生死不知了!你要是聪明人,最好乖乖放下刀,站到老夫这边来!” “老夫功力通玄,此生唯一遗憾的事情,是我缺一个有灵性,能继承衣钵的徒弟!今天相遇就是缘分,老夫很看好你!如果你肯放弃楚随心,站在老夫这边的话,老夫可以把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小妮子,这可不是老夫夸口,像这样的机会,有多少人都求之不得!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你可不要错过机会,后悔莫及!” 赫兰玉双瞪着一双放着红光的杀人眼,嗤笑道:“那姑奶奶还得多谢你的垂青喽?是不是天底下的武人只有到你家里学武,才能摸到天道的门槛,才能成为天人,才能成仙得道?姑奶奶一朝入魔,同样不会比你现在来得差!我祖宗修习天道两百年,不也是曾经风光无限?要不是我们这些不争气的子孙,我祖宗总有一天会天道大成,白日飞升的!” 古木舒大笑,阴森森问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么?老夫给你机会你不要,那你是一心准备要给楚随心陪葬喽?哼,老夫只是可惜你的根骨!” 赫兰玉双冷笑道:“姑奶奶和楚随心曾有过约定,有朝一日要助他打回大越国,收拾种士良,清君侧!而他,负责帮我扫清障碍,恢复赫兰家昔日的荣光!当时我祖宗还活着,在一旁看着我们两个人发誓,言犹在耳,你想让我背叛昔日的誓言?一个为了利益就背弃自己誓言的人,你放在身边不担心么?不害怕么?” 古木舒斩钉截铁道:“不怕!你若是背叛楚随心,那是因为他实力不行!老夫是何等的实力?岂是楚随心能比!你若能跟着老夫混,从此前程似锦,若是执迷不悟的话,哼哼哼,老夫只能替你感觉到惋惜!” 赫兰玉双缓缓拔出朝露刀,冷冷道:“老匹夫,收起你的惋惜,洗好脖子引颈就戮吧!” 古木舒怒极而笑道:“好!好!好!既然你一心求死,老夫就成全了你!” 赫兰玉双也懒得废话,此时老匹夫受伤,正应该趁他病,要他命!赫兰玉双提着被红色水龙映成红色的朝露刀,一声怒喝。两条水龙闻声而动,满脸怒意,张牙舞爪,撞向岸边持矛而立的古木舒。try{ggauto;} catch(ex){} 第八百五十九章 无耻老贼 古木舒仰天狂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笑了好久,古木舒才停住笑声。古木舒环视楚随心、冷东海、江成约等众人,一副睥睨天下的神情。这些年轻人虽然本事都不小,可在他眼里,还远没有到可以和他分庭抗礼的地步。 古木舒轻蔑道:“就凭你们这些一招就被老夫打落水中,做了落水狗的小王八蛋?老夫原来以为你楚随心还有什么后招,只好留了一手,准备关键时刻再用,所以才迟迟没有痛下杀手。如今看来,你小子除了让赫兰家的小丫头伏在水底准备偷袭老夫之外,已经没有什么手段了,我看你纯粹是黔驴技穷!” 楚随心打了个哈哈,皮笑肉不笑道:“我能有什么后招!像你这样的绝顶高手,我留什么后招能有用?如今我已经能打的牌都打出来了!你看,现在你面前的,我们这些年轻人就是我的后招了。对了,刚才我们在湖里已经商量好了,准备合伙剁了你这个老不死的!这些兄弟姐妹,就是我楚随心的最大底牌,如此而已!” 已经用神识把小周山附近数里都搜寻了数遍的古木舒终于放下了心,楚随心所说不假,他在附近并没有再搜寻到比楚随心这些人武功更高的存在了,那他古木舒还需要怕什么?本来古木舒是想着,楚家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没准暗处就伏着什么可怕的老妖怪一直没露头,所以他迟迟不敢出杀招。现在看来,是自己过于谨慎了。 坐在独角虎背上的赫兰玉青又给赫兰玉双的伤口撒了一些金疮药,赫兰玉青对楚随心道:“侯爷,今天他打伤我妹妹的仇必须要报!” 楚随心沉声道:“岂止是玉双妹妹的仇要报,我乐天派几名师弟师妹伤在这老匹夫手里,还有至少十几名虎士营和拂衣堂的兄弟被他所杀,今天本侯必须要他血债血偿!” 冷东海厉声道:“大哥,咱们还跟他客气什么?动手吧!”冷东海第一个拔出屠鹿刀。形似黑铁菜刀的屠鹿,刀锋上闪过一丝寒芒。和冷东海心意相通的屠鹿刀,绝非普通兵器可比。 “是时候出手了!”古木舒喃喃自语道。古木舒瞧了一眼楚随心,忽然抬头望向天空,古木舒缓缓伸出双手,高高举过头顶,神态十分虔诚的样子,嘴里念动着谁也不听清的咒语。湖畔沙滩上站着的所有人,没来由觉得心头一寒。楚随心下意识握紧袖中的银雷刀。 古木舒双手放下,托在小腹前,掌中有一个放着白色光芒的光球在缓缓旋转。古木舒忽然一声暴喝,“起!”刹那间,四下里狂风骤起。 方圆五里范围内,数以万计的兵器飞上天空,各式弓弩,刀枪剑戟,鞭锏斧棍……简直遮天蔽日。 湖边站着的这些高手,除了冷东海手中的屠鹿刀和藏在怀里流光刀的之外,所有金属兵器都毫不例外的飞上天空,就连袁从信、冷若霜的飞鱼剑和楚随心袖中的银雷刀也没能例外。赫兰玉双还在昏迷中,朝露刀也飞上了天空。湖边沙滩上的所有人都抬头望向天空,人人大惊失色。楚随心、袁从信、冷若霜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胡铮珠同样也是面色凝重,《魔元圣赋》上可没有这招! 赫兰玉青握不住自己的青蛇剑,只能眼睁睁看着它飞上天空。赫兰玉青脸涨得通红,这个亏,吃得太暴了。江成约望着又惊又怒的师妹,又瞧了瞧自己手里幸免于难的竹子打狗棍,感慨道:“好一个老匹夫,这手段我可是没想到!这他娘是天人境界无疑了吧?刑老头让咱们过来帮忙,这还打个屁啊!根本打不赢!” 立马在土丘上的河成秀目瞪口呆,他的金枪飞上天了不说,就连身边的大高手葛风玄也没能保住自己的宝剑。河成秀喃喃骂道:“好一个古木舒,竟然有这样通天的手段,难怪敢如此猖狂!” 河成秀回过头,有些无奈问葛风玄道:“道长,咱们该怎么办?总不能拿拳头去打古木舒吧?” 葛风玄倒是心态很好,慢条斯理道:“再等等看喽!看这老匹夫到底想做什么!就算我们打不过,总还是逃得走的!实在打不赢的话,贫道背起陛下就走,他古木舒也未必能留下咱们!”葛风玄又补充了一句,“何况事情也未必就糟糕到那一步!” 古木舒出手太快,葛风玄没防着这一手,所以他的宝剑也出鞘飞上天了。不经意间输了一招,老道倒也不恼火。如果有防备的话,今天在场的至少有十几个人有能力保住自己的兵器,一流和超一流高手都有这个实力。不管怎么说,输了一招,输了就得认。葛风玄是个洒脱的人,不会把心思放在这样的事情上。 古木舒望着脸色凝重的楚随心,脸上满是小人得志的狞笑。古木舒阴阳怪气道:“我说楚小侯爷,现在你还敢说大话吗?老夫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肯跪下磕头叫一声古爷爷,把研心大法交出来,咱们就新仇旧账一笔划过!没准老夫一高兴了,还真就不杀你,收你做个小跟班也不是没有可能!” 楚随心忽然长出了一口气,脸色转为平静,语气也是淡淡地答道:“古木舒,我原以为你是当世高人,离天人境界也不过只差一线,能有什么绝世高招拿出来呢!现在看来,不过如此!像这样驭使兵器的本事,我师父乐天先生在世的时候,曾多次演示给我看过!你想让我们服的话,应该再拿出一些更高明的绝活来才行!”try{ggauto;} catch(ex){} 第八百六十章 冲天一怒 古木舒一挥手,空中幻化出两把黑色气机之剑,分别抵住冷若霜和胡铮珠的咽喉,冷若霜和胡铮珠心中暗暗叫苦,可是她们谁也不敢动了。动一动,这冰冷的气机之剑就要命了! 古木舒猖狂大笑道:“老夫从不受人威胁!楚随心,现在你的女人在老夫手上,你说话还敢这么猖狂,还敢威胁老夫,你是真想眼睁睁看着她们死么?嗯?老夫最喜欢看你愤怒到抓狂,却又干不掉我的样子!你再敢往前一步,老夫就刺死她们两个,让你痛失所爱!啊哈哈哈哈……” 胡铮珠背对着楚随心,朗声道:“侯爷,你不用管我!这种言而无信的老匹夫,杀掉他就是替人间除害!要是奴婢死在他手里的话,你替奴婢报仇就好,奴婢绝不会怨你!” 古木舒大怒,抽了胡铮珠一记耳光,打得胡铮珠嘴角流血。古木舒大骂道:“臭娘们儿!别以为长得好看我就不打你!老夫告诉你,只要是老夫想要的东西,就绝对逃不出老夫的手心!只要他楚随心再敢往前走半步,老夫就毫不客气的刺死你!老夫一向横行江湖,想杀谁就杀谁,不差你一个!” 冷若霜斥道:“古木舒!你也一把年纪了,欺负一个受了伤,用不了内力的姑娘,你也不怕传出去,江湖人耻笑你么?” 古木舒恶狠狠道:“你闭嘴!老夫做事从来就不怕别人笑话!别以为老夫看不出她的底细!她不是不会武功,只是她的内力被封印了而已!先前她还能看出老夫所用的武功来自《魔元圣赋》,你敢说她不懂武功?哼,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你们这些漂亮娘们儿,就没有好东西,一个心肠比一个狠毒!” 冷东海忍不住接话道:“你这话说的可真难听,那令堂呢,她是不是女人啊?” 楚随心眼中闪过一道寒光,楚随心缓缓蹲下身,把冷东海的流光刀放在地上,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对古木舒道:“好,我投降!古木舒,本侯知道你想要研心大法,本侯可以把研心大法典玄功给你,只要你不伤害我的女人就好!” 古木舒见楚随心答应交出研心大法,心里自然十分高兴。可是他眼珠一转,又想起了一件事情,古木舒哈哈大笑起来。古木舒一脸贱笑道:“楚随心,老夫忽然改主意了!除了交出研心大法秘笈之外,你还得自断一臂!不,自断双臂!你毕竟也是大高手,即便你交出研心大法,老夫也不是那么放心!没办法,老夫这人疑心太重!” 袁从信等人听了古木舒的话,都勃然大怒,袁从信和冷东海、牛太沉等人几乎同时出口骂道:“无耻!”众人都望向楚随心,想看他如何选择。 楚随心沉默了片刻,长叹了一声,点头道:“好!我答应你!只要你不伤害她们,我可以把研心大法送你,也可以自断双臂!” 冷若霜和胡铮珠大惊失色,齐声道:“五师哥(侯爷),不要啊!” 古木舒大怒,又抽了胡铮珠一个嘴巴,斥道:“你们两个臭丫头给我闭嘴!再敢乱说,老夫就割了你们两个的舌头!”好家伙,他只敢拿胡铮珠出手,他也知道,柿子要挑软的捏。他若是敢动手打冷若霜的脸,楚随心就要当场翻脸了。 楚随心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如果我的双臂能换来你们两个人的生命,那也值得了!就算胳膊没了,人不是还在么?我听说岭南有位什么器械大师,善能用器械做出义肢,大不了我找他做出两条胳膊来也就是了!再说练武的人,就算没有手也还有腿和脚呢,腿法大师也不少嘛!我堂堂一个少侯爷,还怕没人喂我饭吃么?没事,只要能救下你们就好!” 古木舒拍手赞道:“好一个楚随心!这一番话说的,老夫喜欢!哎,我要是你的女人,我都感动了!楚小侯爷对自己的女人,那可是真爱啊!” 楚随心冷冷道:“古木舒,咱们先小人后君子,我答应你,可以自断双臂,可以把研心大法秘笈交给你!但是,谁来保证我的利益呢?万一我自断双臂,又把研心大法交给了你,你却不放人,我怎么办呢?到那时候,你把嘴一撇;‘哦,我怎么知道这研心大法是真是假?不行,我得把人带回去做人质,确保这秘笈是真的才行!’那样,我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古木舒乐不可支,笑得前仰后合。古木舒大笑道:“想不到楚侯爷竟然有如此见识!不错,老夫刚才是有这个打算来着!没想到竟然给楚侯爷猜中了,没意思,没意思!哎呀,我说楚小侯爷啊,咱们也别在这里勾心斗角了!两个大男人,痛快一点儿!你先自断双臂,我就把姓胡的小娘子还给你!你再把研心大法交出来,我就把你媳妇还给你!” 楚随心点头道:“好!这主意不错!不过本侯信不过你,在这之前,你得先对天盟个誓!你要是撒谎,等下我交了研心大法给你,你却不立刻放我媳妇回来的话,你天打雷劈,如何?” 古木舒笑容灿烂,举起手对天盟誓道:“老夫古木舒在此立誓,如果楚随心自断双臂,又把研心大法交给老夫的话,老夫一定把他的女人都还给他!如果老夫不当场把他的女人还给他,老夫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不过老夫也有一个要求,你也得立个誓!在老夫得到研心大法释放你的女人之后,咱们就恩怨两清,你也不要再找老夫的麻烦!如何?” 楚随心瞬间明白古木舒的意思,古木舒心里也有顾忌,他是怕楚随心叫高手来找他复仇!毕竟楚家的实力,古木舒也是清楚的!楚随心冷笑一声,举起右手道:“今天本侯在此起誓,只要古木舒肯放回我的女人,本侯绝不会派高手追杀古木舒!如违此誓,天打雷劈!” 古木舒这才放下了心,古木舒微笑道:“楚侯爷,既然你已经立了誓,那就请自断双臂吧!” 楚随心毫不犹豫,伸出一抓,刚刚他放在地上的流光刀唰的一下跃了起来。楚随心右手握住流光刀,高高举起,就准备削断自己的左臂。楚随心把刀举过头顶,忽然又停下手,对冷东海一笑道:“兄弟,等下我自断一臂,这条胳膊就得麻烦你帮忙了!”try{ggauto;} catch(ex){} 第八百六十一章 一剑还一剑 到了古木舒这个境界,只要他愿意,什么危机他感受不到?尤其楚随心这冲天的杀气,立刻让古木舒感觉到了压力,当然,更感觉到了一种惊喜。古木舒收了气机黑剑,窦延寿的尸体掉落在地上。古木舒哈哈大笑道:“怎么,你小子这是动了真火了?没瞧出来,你小子竟然有接近老夫的境界了?还真是可喜可贺啊!” 古木舒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真是后生可畏啊!”也不知道他是真心话,还是随口恭维。 楚随心双脚一跺沙滩,古木舒刚对地面的禁锢就土崩瓦解。土下的银剑毛亦凡总算得了解脱,抱着胡铮珠就逃!另一边,本来是要配合金银双剑救人,却也同时被禁锢在沙滩下的皮君弘不敢再露头,在土下拖着冷若霜就逃!要不是楚随心救人,他差点儿给古木舒的禁锢闷死在沙子里! 毛亦凡逃出二十余丈,从土下钻出来,把胡铮珠放在袁从信身边,救走冷若霜的皮君弘也随后赶到。皮君弘从地下钻了出来,吐舌道:“好一个古老匹夫,太凶悍了!差点儿闷死我!” 毛亦凡见师哥被古木舒杀死,悲愤异常,转身就想要去替死去的师哥报仇!他和窦延寿同门修习功法多年,情同手足。此时窦延寿被杀,毛亦凡肝肠寸断,无论如何也要为师兄报仇! 牛太沉手疾眼快,一把拖住毛亦凡,“小毛,你这是要干嘛去?” 毛亦凡暴跳如雷,怒道:“你松开手!我要去给师哥报仇!姓牛的,你松开手!松开手!” 牛太沉也怒了,斥道:“你他娘是不是傻?你师哥被他一招就杀死了,你比你师哥强吗?啊?你是准备上去送人头给他吗?已经死了一个,还要再搭一个?” 就在此时,楚随心提着朝露刀向古木舒撞了过去,瞬间撞透兵器墙,撞得无数兵器满天乱飞,楚随心如同瞬移一般,直接撞到了古木舒面前。 怒极的楚随心抡圆了朝露刀,对着古木舒劈头就砍。这一刀,带着凌厉无匹的刀气,匹练一般雪亮。刀气之强,让隔着十余丈远的用刀高手冷东海都叹为观止。冷东海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赞道:“我大哥果然强悍,刀和剑都能用得如此得心应手!” 平时楚随心都是用剑,今天用起朝露刀,也不亚于任何一位一流刀客。 古木舒嗤笑一声,再化出一柄气机黑剑,挥剑相迎,当一声响亮,把楚随心震出数丈远。古木舒貌似闲庭漫步一般,随手递出一剑道:“刀是好刀,就是用刀的人,差了点儿!你该不会认为,你这种程度的刀法,就能打败老夫吧?不过对付二流高手是足够了,可以做到一刀毙命!年轻人有这个境界不容易,只可惜你运气不好,遇上了老夫!” 冷东海气不过,在一旁骂道:“老夫?我们隔壁邻居家养了一条狗,名叫大黄,大黄在看他家大门的时候,见生人叫起来就是‘嗷呜’,跟你说老夫的样子特别像!哎呀呀,你该不是大黄的亲生父亲吧?当年我们都听说大黄的娘,不知道怎么就怀上了崽子,原来是你这老匹夫……咳咳咳,你居然连条狗都不过!真是丧心病狂啊!” 古木舒看似轻易的一剑,只不过一道朴实无华犹如半月形的黑色剑气袭来,却让楚随心面色凝重起来。楚随心并不逞能,更不硬接,他双脚点地,人已凌空跃起,楚随心居高临下,俯冲下去,以朝露刀劈面砍向古木舒。刀速疾如闪电。 古木舒面对楚随心的进攻,却仍是不放在眼里,还有闲情逸致和冷东海斗嘴,显然是没把楚随心放在眼里。古木舒哼了一声道:“冷东海,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你想借着辱骂老夫,让老夫分心?哼,你省省吧!老夫用这招的时候,你他娘还没生出来呢!” 被看破手段的冷东海并不着急,笑嘻嘻道:“那是那是!像你这样卑鄙龌龊无耻下流的老匹夫,冷爷真是比不了!至少咱跟别人打架是凭真本事的,刀法不济那是实力问题,但是绝不会挟持两个女人威胁对手!你,一代名人,无耻老贼!你也配跟你冷爷相提并论?你冷爷再过两百年也是个厚道人!绝不会是你这等无耻的样子!” 古木舒再度挥剑击退楚随心的进攻,哈哈大笑道:“冷东海,你说什么也没用!老夫从来不吃这一套!三两句话就想扰乱老夫的心神?笑话!老夫混江湖的日子比你爷爷岁数都长,你跟老夫玩这种手段?幼稚!可笑!” 古木舒望向楚随心,讥笑道:“楚随心,你空有境界,实力太差,不是老夫的对手!” 一直平稳进攻,不断被击退的楚随心忽然急进身,手中朝露刀连环十余刀劈出。刀气暴涨,磅礴之势如同大江东去一般! 这一幕实在太过突然!古木舒接连击退楚随心的进攻,心中以为楚随心的刀法也不过如此,所以十分看轻楚随心。他只顾着和冷东海斗嘴,毫没防备楚随心忽然刀法狠辣了起来。古木舒手忙脚乱招架,退得就略慢了一些。唰一下,朝露刀在古木舒胸前划过,古木舒急缩身躲时,身子是躲开了,却见到随着朝露刀落下一绺白毛来。try{ggauto;} catch(ex){} 第八百六十二章 天人之怒 楚随心一剑洞穿古木舒的胸口,随即光速后撤数丈远,手上紫晶剑斜指地面,紫晶剑身上的光芒越发灿烂。他先前一直在挨打,却一直都没有拔出紫晶剑,而只是以银雷刀对敌,自然是有原因的。 古木舒直愣愣看着手中多了紫晶剑的楚随心,恍然大悟。古木舒冷笑道:“原来你小子一直挨打,是在为你的紫晶剑蓄势?你小子,够狠啊!难怪你这么难对付!”古木舒低下头愣愣发呆,看着被紫晶剑洞穿的胸口。 正在狂喜的冷东海等人猛然发现古木舒被紫晶剑洞穿的胸口并没有任何流血的迹象,不但不流血,而且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这一刻,在场的所有高手都惊呆了,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所能理解的范围,这是人类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古木舒疯狂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地动山摇。古木舒死死盯着楚随心的眼睛,恨恨道:“你以为你用这样的剑法就可以杀得了我?蓄势?这是一个很好的办法!如果老夫不在当前的境界,还真就让你给得手了!只可惜,老夫已经远远超越了超一流境界,在天人境界!你们懂什么叫做天人境界吗?老夫告诉你,能杀死老夫的人类,当世并不存在!” 楚随心根本不对古木舒的话做任何回应,他忽然又拔步向前,狂奔向古木舒,又一剑狠狠刺出,紫光璀璨,剑势更胜。众人看得清清楚楚,这一剑,分明离古木舒还有一丈距离远近,可是古木舒的胸膛,再次被紫晶剑给洞穿了。这一次,洞穿古木舒胸膛的不是紫晶剑剑尖,而是紫晶剑的狂暴剑气! 古木舒受伤的胸膛再次以极其迅猛的速度恢复如常。然而很奇怪的是,古木舒站在原地,并没有还手。 得势不饶人的楚随心接连十余剑刺出,每一剑都洞穿古木舒的胸口,古木舒也以极迅猛的速度恢复伤口。眨眼间,楚随心已经刺出五十余剑,剑意强盛到无以复加。二十丈外的袁从信都感觉到一股惊人剑气,功力稍弱一些的赫兰玉青已经抵挡不住狂暴剑气,只能缓缓后退,以暂避锋芒。 在楚随心刺出二十余剑后,众人已经看不到楚随心和古木舒的存在,很快,紫色光芒凝成一朵巨大紫色莲花,花芯有百丈紫光冲天而起。小周湖前,一股无形的巨大压力,逼迫众人不得不一步步向后退却。观战的众人都目瞪口呆,在场的人,无论一流高手还是超一流高手,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招式。 一盏茶的时间后,高达百余丈的紫光逐渐黯淡了下来。人们终于看见,胸前正在流血的古木舒在沙滩上,狼狈不堪。上半身衣衫彻底碎粉的楚随心站在古木舒对面五丈远处,面朝小周湖,以紫晶剑拄地,尽力不使自己跌倒在地上。楚随心身上伤痕不少,伤口也在流血,一看就是大幽灵手的杰作。看样子,两人刚才是在互相伤害。 楚随心冷冷问道:“古木舒,刚才你不是说,没有人能伤到你吗?” 远处观战的冷若霜,分明从五师哥的声音中听到了疲惫,听到了忍痛。冷若霜握紧了拳头,古木舒实在太强了,就算她想替楚随心分担一些压力也办不到,她有心无力。 古木舒的白袍已经破烂不堪,破烂不堪的白袍上,满是猩红血色。随着古木舒的一呼一吸,他胸前不断有鲜血渗出。古木舒咳了两声,干笑一声道:“小子,你嚣张什么?难道你身上就好受了?老夫现在想走的话,你依然留不住老夫!老夫承认你很强,但你太嫩了!你嚣张了这么一会儿功夫,后继无力了吧?” 古木舒的目光在众高手身上逐一扫过,冷笑道:“老夫的武力,可谓冠绝当世!别看你们人多势众,可你们谁都留不住老夫!” 楚随心呵呵了一声,反唇相讥道:“古木舒,你就别再吹牛了!我知道你伤势不轻,现在纯粹是过坟地吹哨,给自己壮胆罢了!刚才这招彼岸紫莲没把你带走,就已经是你祖宗八代积下的大德!” 古木舒深呼吸了一口气,忽然问道:“彼岸紫莲?老夫怎么从没听说过这样的招式!” 楚随心淡淡道:“你没听说过的事情多了!这招是我在研心大法中学来的功夫,用自己的内力演化出来的,我自己给它起了名字,叫做彼岸紫莲!怎么样,制裁你够用了吧?” 古木舒有些无奈,只好一脸假笑道:“楚随心,今天你可真让老夫惊喜啊!老夫从来没想过,会被一个后生小子打得这么惨!你在老夫胸前捅了至少十几剑,要不是老夫功力深厚,还真招架不住你!这一剑一剑地叠加,剑意实在太强太盛,他娘的,你小子是怎么琢磨出来这样的剑招?” 楚随心往前跨了一步,又道:“古木舒,你就别再妄想拖时间了!今天你走不了了!” 古木舒脸上再次笼罩一层黑气,古木舒厉声喝道:“楚随心,老夫和你有什么怨什么仇?你非要赶尽杀绝?告诉你,今天老夫就算走不了,也绝对拉你垫背!如果你楚随心身居高位都不怕死的话,那老夫又怕什么呢!难道光脚的还怕穿鞋的不成?”try{ggauto;} catch(ex){} 第八百六十三章 前世今生 没有任何征兆,一个白色锦衣金腰带,手持黄色大弓的年轻人,不知怎么就忽然出现在小周湖面上。白衣年轻人浓眉大眼,手执一张黄色雕龙大弓,弓弦上搭着一支比寻常箭支大上至少三倍的白色羽箭。白衣少年猛一松弓弦,那支白色大羽箭就带着尖锐的破风之声,呼啸而去,先是破穿罩住古木舒和楚随心的防护罩,正中古木舒的后心。 白色羽箭撕裂古木舒的护身罡气,穿透古木舒的身躯,箭尖在古木舒前胸透出。古木舒身躯一震,大叫一声,周身的白色护身罡气急速溃散。这一箭的威力实在超乎古木舒想象。 古木舒和强行提升境界的楚随心大打出手,此刻已经是竭尽全力,他再分不出应付这一箭,只能以护身罡气硬抗。按理说,就算寻常的一流超一流高手也根本就进入不了他布下的防御罩,更别说打伤古木舒了。可是这一箭,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瞬间穿透了外围的防护罩不说,就连护身罡气也给瞬间破去。 古木舒中箭的同时,楚随心已经一脚重重踢出,正中古木舒小腹。古木舒被踢得倒滑出去十几丈远,双脚在沙滩上拖出两条深沟。古木舒摇摇晃晃,但仍是强撑着身躯不倒。只是刚才低沉下垂的天空,翻腾低垂的可怕黑云,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天地复明,湖面风平浪静。黄昏的夕阳懒洋洋挂在残破不堪的小周山山顶,仿若一切都没有发生。 楚随心提着紫晶剑,缓缓走向古木舒,在沙滩上一步一个脚印。湖面上的白色锦衣少年手中提着大弓,也开始狂掠向湖边。楚随心和白色锦衣少年两个人相视一笑,一前一后,很有默契地把中箭受伤的古木舒夹在中间。 古木舒艰难转身,他感觉周身的气机都被这一箭射断,他和天地宇宙的连接也被这一箭给射断了。古木舒低下头,他看到透胸而过的箭尖上有红色鲜血一滴一滴落了下来。古木舒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抬起头迎着夕阳,眯起眼睛望向浓眉大眼的白衣少年,又望了望少年手中的大弓,嘴唇哆嗦着问道:“你是什么人?这是什么弓箭?” 浓眉大眼的白衣少年拍了拍手中雕龙的黄色大弓,呵呵大笑道:“古木舒,按理说你也是接近天人境界的大高手了,怎么,连轩辕圣弓你都不认识么?这世上,除了轩辕弓轩辕箭,还有什么弓箭能把你给射成这样?” 站在古木舒身后,正虎视眈眈的楚随心替白衣少年回答了古木舒的另一个问题:“他是我师弟朱颖杰,乐天派外门大弟子之一,人称小后羿,当世武林箭术第一!” 朱颖杰摆手道:“五师哥,天下高手太多,多如过江之鲫,当世武林箭术第一绝不敢当!” 古木舒忍着痛,默默运转经脉中的残存内力,试图恢复一溃千里的气机。生死关头,他试图再搏一次。古木舒一脸难以置信道:“白乐天这是收了一些什么妖孽级的徒弟?乐天派一个年轻外门弟子,能有超一流境界,有这样的箭术?老夫不信!” 古木舒是真的不信,这样内力充盈的高手,箭术超凡入圣,年纪轻轻居然能达到超一流高手境界的妖孽却只是个外门弟子?就是乐天派现在的掌门人袁从信,也不过是介于一流和超一流之间,多说也就是摸到了超一流的门槛罢了。论起武功,袁从信绝不是面前这个白衣年轻人的对手,这样的人会是乐天派的外门弟子? 朱颖杰笑了笑,拍了拍手上的轩辕弓,意味深长道:“信或不信,都由你!” 古木舒心道:今天真是时运不济,阴沟里翻了船,着了几个毛头娃娃的道!现在我受了重伤,想逃走没那么容易,不如趁这个机会多讲几句废话,先拖住他们,好争取时间逃走! 古木舒鼻子里哼了一声,他经脉中内力早已翻滚奔腾如同油沸一般,疼痛难忍,可他的仍然脸色如常。古木舒道:“朱颖杰,你别想骗我!一个人就算是天生的武胚,生下来就练武,一天十二个时辰不眠不休练习内功,也不可能在二十岁之前到达超一流境界!” 朱颖杰身上忽然晃出一个白发的苍老身影,手中持着轩辕圣弓,却又转瞬即逝。朱颖杰眼神寂寞道:“如果这个人前世就已经是“箭道”高手呢?如果他继承了前世的一切呢?你还会感觉到有任何奇怪之处吗?至于说是掌门还是外门弟子还是入室弟子,真的很重要吗?掌门人的武功就一定是本门最高的吗?德在才之先!”try{ggauto;} catch(ex){} 第八百六十四章 镇魂塔 朱颖杰忽然问道:“古木舒,过了这么半天,你的伤势应该修复得差不多了吧?” 古木舒一怔,随即哈哈大笑道:“小子,你很聪明嘛!这都给你发现了?没错,老夫的伤势确实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哈哈哈哈……老夫本以为这一切能瞒过你眼睛,没想到你小子倒是挺机灵的,一下就给你看穿了!不过你看穿了也没用,老夫的伤势已经修复了,你再没有任何机会打败老夫了!” 一股冲天的气势从古木舒身上散发出来,楚随心和朱颖杰都感觉到,古木舒身上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古木舒扭了扭脖子,脸上笑容狰狞了起来,说话的声音也明显尖利了许多。“楚随心,朱颖杰,你们两个小猴崽子!刚才古爷爷一不留神,给你们两个小子算计得不轻,要不是爷爷我功力深厚,今天真要折在你们两个小子手里了!你,射了我一箭,你,捅了我一剑,爷爷我可都记着呢!现在,你们两个小子得把欠我的都还给我!” 朱颖杰看着楚随心,忍不住笑出声来,“五师哥,你看这事咱们得怎么办才好?古老先生有意见了,想捅咱们俩呢!你也知道,我这人哪,从小胆子就小,不禁吓!古老先生这么一说,我简直腿肚子都转筋了!” 楚随心一脸认真,强忍着笑道:“嗯!我知道你这人一向胆子很小,你都九岁了,才敢到摩天峰后山射杀老虎,我相信,你那胆子确实是小得很呢!” 师兄弟二人相视大笑,搞得远远观战的袁从信、冷若霜等人提心吊胆起来。这可是接近天人境界的古木舒,你们两个人这样肆无忌惮地戏弄他,真的好吗?袁从信忍不住出声提醒道:“五师弟,朱师弟,敌人实力强大,你们可一定要小心!” 动手之前他们早已经商量好了,一旦朱颖杰出手的时候,除了楚随心之外,所有人都要退避到一旁。他们的任务是观战,从这次交手中吸取能尽快升境的经验,而不是出手帮忙,否则极有可能是越帮越忙。古木舒的实力远超他们,想靠人多取胜是没有用的。先前他们已经试过水了,仅凭人多就想打赢这条路是走不通的! 朱颖杰笑嘻嘻道:“大师哥你放心,古老先生这样的大高手在前,我和五师哥怎么敢轻视他呢?就像他刚才所受的伤,就是我和五师哥体质再好,没有个两三个月也别想下地走路,可你瞧古老先生,只是和我们说着话,连两盏茶的时间都没用上,就恢复如初了,这实力,简直如同大罗神仙一般!咱们除了佩服,还能说什么呢?” 古木舒阴森森道:“小子,少说屁话!聪明的话趁早跪地磕头,你或许还有活命的机会!” 楚随心收了笑容,以一向少有的杀伐果断回应道:“古木舒,收回你所谓的机会吧!就算你境界能碾压我们两个人也没用,今天活着从这里走出去的,不一定是你!”楚随心紧握手中的紫晶剑,紫晶剑身上,紫色光芒流溢,透出隐隐的杀气。这把杀人剑陪伴楚随心有一段时间了,虽然它不会说话,却比很多人对楚随心更忠诚。 夕阳西下,古木舒的影子被夕阳拖得老长。古木舒放声狂笑,满头白发当风而舞,古木舒如同天神降世,一脸骄傲道:“先前你们不是没有机会杀死老夫,可惜你们没有把握住!这小子一箭射来的时候,老夫是真的挡不住!那时候,如果你一剑斩下老夫的头颅,老夫也就魂归故土了!可惜,没有如果!” 朱颖杰忽然向后倒掠而去,晚风中远远飘来一句话,声音却异常清晰,“古木舒,你就不奇怪我们为什么不急着杀你吗?事出反常必有妖,我相信你听过这句话!” 古木舒放声大笑,双手在空中一捋,手中凭空多了一条丈余长的金色大棍。古木舒双手握紧气机凝成的大棍,对楚随心笑道:“楚侯爷,你师弟已经吓得逃走了,现在老夫的对手只有你一个人,我听说你的剑法非常高明,老夫想和你较量一下兵器,你,没有意见吧?” 话没说完,古木舒已经抡起大棍当头砸下。这些年,古木舒和人动手极少用兵器,可是不代表他不会用兵器。这一棍重重砸下,金风大作,气势万钧。 楚随心一个急转身,避开古木舒的大棍,紫晶剑顺着黄金气机大棍,如风般斩向古木舒左手。楚随心出剑的同时,回了一句,“我师弟逃走?你还真是蠢的可爱!他给你留了一箭之地的距离,等一下你再中箭的时候不哭就好!”try{ggauto;} catch(ex){} 第八百六十五章 不过是个轮回 镇魂塔从天而降罩住楚随心时,站在土丘上观战的河成秀一脸严肃,回头问葛风玄:“道长,为什么袁从信他们都不出手?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楚兄弟被镇魂塔镇住?” 葛风玄有些无奈道:“陛下有所不知,他们不是不想帮忙,而是被古木舒的武境压制住了,动不了!我离得这么远,依然能感受到极强的境界压制。境界越高的人,能感受到的压力越强,反倒是什么武功都不会的人,不会有任何感受。只要我走过去,靠近古木舒百丈范围,恐怕就是寸步难行了!这个人呐,远比我们最初的想像中更强大!” 河成秀恍然,低头沉思。葛风玄又道:“就算是有境界压制,他们不出手也完全不合常理。但是他们根本就没有出手的意思,说明他们并不担心楚侯爷的安危。他们是有把握的。” 河成秀“嗯”了一声,道:“既然他对普通人没有境界压制一说,咱们干脆组织兵马进攻?楚兄弟是寡人的结拜好友,寡人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就这样死去!” 葛风玄呵呵笑了一声,有些伤感道:“不必了!普通人就算冲上去,砍他一刀又能如何?蚍蜉撼大树一样,任何作用也没有!在天人面前,凡人就如同蝼蚁一般。就算是有数万精兵赶过去,也不过是徒增伤亡罢了!他想走,随时都可以走,我们拦不住的!其实练武能到贫道这个境界,已经不容易了,可是贫道在古木舒面前,却走不过三个回合!” 河成秀摇头道:“道长,你没懂寡人的意思!” 葛风玄略一思考,瞬间明白河成秀的想法。葛风玄附在河成秀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陛下,你是想靠填人命的办法,让古木舒跌境?那得死多少人啊?贫道以为这有些不切实际。而且,而且陛下爱民如子,就这么白白让手下的弟兄去死,您真的忍心吗?” 河成秀看了葛风玄一眼,意味深长。葛风玄苦笑了一下,无奈道:“好吧,陛下!那岔道组织五百骑兵突袭一次营救楚侯爷,就算不成功,至少态度是有了!” 马蹄声动地,喊杀声震天。 古木舒猛回头,见五百骑兵以五人为一队,从土丘方向狂奔而来,长矛和马刀在夕阳闪着寒光。古木舒一声狞笑,“找死?”古木舒一挥袖子,平地骤起一道狂风,卷起湖岸边的黄沙,以雷霆万钧之势向五百骑兵直贯过去,当先的数十名骑兵立刻在狂暴风沙中摔得人仰马翻,还连带着绊翻后面尾随而来的十余名骑兵。 后面的骑兵或拍马跃过倒地的袍泽,或是从两边绕过,继续杀向古木舒。 古木舒仰天大笑,眼神轻蔑无比。古木舒再挥袖,狂沙再起,继续打翻这些骑兵。不过是三五次出手,五百骑兵就已经全军覆没。古木舒不屑地甩了甩衣袖,冷笑道:“一群蝼蚁一样的东西,连老夫的两袖清风都挡不住!” 被古木舒丢出去摔晕在地的胡铮珠幽幽醒转,胡铮珠只感觉头晕目眩,四肢无力,可她仍是硬撑着站了起来。胡铮珠站在沙滩上,摇摇晃晃走向镇魂塔。 远处观战的袁从信咬了咬牙,他手中是先前从兵器墙中随手拾来的青钢剑,青钢剑上闪过一道寒芒。冷东海则是握紧屠鹿刀,默默望着那座镇魂塔。冷若霜一脸冰霜,一言不发。秦白羽、牛太沉、南常萍……每个人都是在等待时机。 古木舒斜了一眼再次走到镇魂塔前的胡铮珠,轻笑一声道:“救人是需要本事的,你凭什么?” 在古木舒眼中,这个紫衣丫头实在是执拗的可爱,明知道以凡人之躯,半点内力都没有,却一心想着要从天人境界的古木舒手中救下情郎。古木舒轻轻摇头,只是看着胡铮珠抽出袖中的七星短剑,徒劳的一下一下刺着镇魂塔。 七星宝剑虽然是宝物,可是在没有内力的胡铮珠手中,对镇魂塔能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古木舒微笑摇头道:“可爱!”他没有痛下杀手,是因为这个年轻女子貌美如花。虽然古木舒已经是近乎天人境界的高人,可他心底仍然是喜欢美人的。好看的女子是上天的恩赐,他不忍心这样毁去。 古木舒回过头,望向站在波涛起伏湖面上的朱颖杰,以极其轻蔑的语气问道:“朱颖杰,你不是有一箭么?老夫一直在等你,可别让老夫失望啊!” 朱颖杰一直张弓搭箭,却迟迟没有出手,就算楚随心被压在镇魂塔下,他也仍然没有出手相救的意思。别说朱颖杰,就是袁从信、冷若霜、冷东涨等楚随心至亲至近的人都在冷眼旁观,在古木舒绝对的境界压制之下,他们没有丝毫要动手的企图。古木舒能感应觉察到这些人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他们全都是在等待。他们在等待什么?try{ggauto;} catch(ex){} 第八百六十六章 兴趣 楚随心并没有赶尽杀绝,古木舒也站在原地不动。古木舒只是呆呆望向楚随心,双方都保持沉默。古木舒身上,冒出丝丝青气,从头上腾腾而起。古木舒表情痛苦狰狞,他体内的经脉之中,剑气翻滚,就犹如开锅了一样。正常来讲,没有什么剑气能让一个接近天人境界的高手痛苦到如此境地。 江成约和赫兰玉青跳下虎背,把两张符纸贴在古木舒胸前。古木舒终于感觉痛楚减轻了一些,只是他再也提不起气机了。古木舒低头看了看贴在胸前的符纸,笑容牵强苦涩。古木舒不知道一切都是为什么,只是他与天地的共鸣再次被莫名其妙的切断,他已经没有反抗的能力了。 夕阳终于从山头落了下去,满天红霞,小周湖水哗啦哗啦的拍着湖岸。危机解除,河成秀大笑,拍马而来。众人也都围了上来,冷东海用袖子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对楚随心道:“大哥,刚才我们可真是为你捏一把汗啊!你坚持不让我们出手,我们是真怕你出事!” 冷东海也没有办法,楚随心一直不允许他们出手,每一个人都包括在内,除了朱颖杰。楚随心很清楚说了,打完这架之后,以后再有什么高手,都可以交给他们去对付。但是这次,他还是要身先士卒,亲自动手的。冷东海、冷若霜都知道楚随心的脾气,所以他们都不和楚随心去争这件事情。 楚随心用左手拍了拍冷东海的肩膀,淡然道:“现在没事了,兄弟!你们做得已经够好了!” 河成秀额手称庆道:“兄弟,你可把哥哥给吓死了!就在刚才,我还想着,要是你输了,哥哥恐怕也难逃这老家伙的魔爪,就得追随你于地下了!” 楚随心大笑道:“你堂堂桑兰王,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有点儿志气好不好!楚随心不是谁想杀就能杀的!这一路走来,除了种士良之外,谁奈何得了我?也就是种士良权势滔天,我暂时拿他没办法,可是将来我还是会回去找他算账的!没有人可以欠我楚随心的债不还!” 古木舒终于开口说话了:“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你们的境界都远不如老夫!别说你们师兄弟两个,就是比你们境界再高一些也没用!就算再来十个人,也不是老夫的对手!可是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老夫实在是不明白!” 紫晶剑围着楚随心转了几圈,跳了几下,似乎很是欢呼雀跃的样子。楚随心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手中紫气已经淡了许多的紫晶剑,楚随心伸出手,把紫晶剑捧在手心,楚随心笑容恬淡,亲了一下剑身,轻轻把宝剑还鞘,紫晶剑在空中隐去,一如从前。 古木舒忽然福至心灵,恍然大悟道:“是因为这柄剑的原因?” 楚随心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答道:“是因为这柄剑,也不完全是因为这柄剑。这柄剑已经拥有和你差不多的境界,它是灵体,我也确实是靠它,才封印了你的内力。它最大的作用,是能够在不知不觉中阻断你的内力,而不被你发现,我师弟的轩辕箭也一样。不过是因为紫晶剑在先,轩辕箭才能起更大作用!” 掠回岸边的朱颖杰重新背起轩辕弓,对古木舒笑了笑,有些惋惜道:“可惜因为封印你这个老东西,这把紫晶剑折了些境界!可惜,实在是可惜啊!” 古木舒脸色难看已极,知道自己中计的感觉得有多痛苦?古木舒对楚随心冷冷道:“这么说,自始至终老夫都是被你楚随心玩弄于股掌之上了?” 楚随心脸色平和道:“你可以这么说,但也不全对。你在你家里坐着,不来这里找本侯的麻烦,也就没有这些事情发生!你得了这么个下场,算你应得的,报应!而且你折了我紫晶剑的境界,这笔账我还没找你算呢!” 古木舒又问道:“你的紫晶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以前它是白乐天的得意兵器!” 楚随心转着古木舒转了一圈,呵呵笑道:“古木舒啊古木舒,你也是老江湖,有心计的人了,就这么直截了当的问?也不怕我说谎话骗你?” 古木舒凄然道:“不会的!你楚随心不是那样的人!况且我古木舒如今已经落得如此田地,不过是你砧板上的肉,你楚随心要杀要剐,我都只能悉听尊便了!你骗我又有何意义?” 楚随心大笑道:“你别扣高帽子,楚某戴着会摔跟头的!不过告诉你也没什么。我第一次见紫晶剑的时候,它就从师父的剑鞘中跃出来,很欢欣雀跃的样子。我师父就说,‘小随心啊,这把紫晶剑是兵器中的至宝,看来它和你有缘呐!你现在还小,拿大剑吃力。等你再大一些,师父就把紫晶剑送给你好了!’” “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紫晶剑已经是近乎天人境界的灵物了,只是我不知道它为什么不能升境,也许它也需要一段机缘吧!这一次和你的大战,如果没有紫晶剑和朱师弟的帮助我必输无疑!毕竟没有凡人能承受天人一怒——虽然你离天人境界还有一步之遥,不过对于普通人来讲,那也没有什么区别了!”try{ggauto;} catch(ex){} 第八百六十七章 最狠的报复 古木舒气得浑身颤抖,他真是气急败坏了!楚随心居然说要把他作为研究对象,还有比这更大的侮辱吗?本来想把楚随心当成狩猎对象,搞来研心大法瞧瞧,没想到最终却被这小子给当成了猎物!这真是终日打雁,却给雁啄了眼!古木舒破口大骂道:“楚随心,你这个小畜生!你敢!” 楚随心走上前,重重拍了一下古木舒的脸,咬牙道:“老匹夫,你说说我有什么不敢?你都敢来抢我的研心大法,一会儿想杀我,一会儿又想把我捉活的,我有什么不敢弄你?我这人,有仇必报,你敢打过来,我就敢打回去!你做初一,我就敢做十五!” 古木舒气极而笑,“你行!你小子可以!到时你别后悔就好!” 楚随心呵呵冷笑道:“那你说吧,本侯有什么可后悔的?本侯借助紫晶剑的力量和朱师弟以及大家的帮助才打败你,又借助紫晶剑气搞懂了接近天人境界的气机运转,这已经是大赚特赚了!现在,本侯还有机会拿走你的内力,你说我有什么可后悔的!” 古木舒只感觉脊背发凉,冷汗涔涔而下,如果楚随心真如他所说,要拿走古木舒的内力,那对古木舒来讲无异于灭顶之灾!他辛辛苦苦练了百年的武功都给别人做了嫁衣裳,这让他怎么能够接受?古木舒咬牙道:“楚随心,你小子果然够狠!只不过老夫这一身内力,冠绝当世,你有多大的肚子,能吞下如此多的内力?” 楚随心阴森森道:“本侯从来没有说要拿你全部内力,我做人没有那么贪,拿一部分就够了!拿一部分,就够某些人练一辈子了!不然本侯的卸甲神功岂不是白练了?” 古木舒深呼吸了一口气,“楚随心你够了!老夫绝不会让你拿到你想要的东西!绝不会!老夫在江湖上行走,从来没有人敢打老夫的主意,你是第一个!” 江成约在一旁一脸坏笑道:“凡事都有个第一次嘛,你的第一次就给了楚侯爷!” 楚随心冷笑道:“古木舒,你确定你不给,我就拿不走你的内力么?今天的事情,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这就是你找我麻烦的代价!” 古木舒疯狂大笑,双眼赤红死死盯着楚随心的眼睛。古木舒把心一横,神色转为平静道:“楚随心,老夫一向横行江湖,没有人敢威胁我!今天是你逼我的!你也就别怨老夫跟你鱼死网破!你现在还有机会后悔,你要不要改主意?” 楚随心摇头,呵呵笑道:“我这人做事非常有原则,有些事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改的!你高兴也罢,不高兴也罢,你的内力我都拿定了,做为你今天欺负我的补偿!你就是叫来皇帝老子,这个面子今天也不能给!我可是个穷人啊,缺内力缺的发疯,正等米下锅呢!你把这么多内力送上门来,我怎么能不要呢?” 楚随心回过头,对躲在人群中,坐在四轮车上的仲孙官秋道:“仲孙老先生,卸甲神功的事,到时还要麻烦你老人家!我想治这位古大先生,却治不了,他心里很是不服气,总想着要搏一把,我想只有卸甲神功能打消他拼命的念头!你说是不是?” 坐在四轮车上的仲孙官秋大笑道:“侯爷说笑了!你我之间还谈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这条老命都是侯爷救的!没有侯爷仗义出手,老夫现在早已经是断魂崖下的枯骨了!老夫一向知恩图报,这次能重见天日,也是侯爷鼎力相助!侯爷放心,不管他多高的武功,只要他还不是天人境界,哪怕就差一线,老夫也能吸取他的功力!天人之下,众生平等!” 古木舒望向仲孙官秋,咬牙切齿道:“仲孙官秋!你这个老兔崽子,先别说大话!你想吸取老夫的功力,也得老夫给你机会!” 仲孙官秋大笑,对身边的兰昔月道:“兰姑娘,有劳你推我过去!老夫要让他古木舒知道知道,老夫所修习的卸甲神功的威力!” 兰昔月推着仲孙官秋的四轮车,在沙滩上缓缓行走,很快到了古木舒的面前。古木舒站在地上,一动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仲孙官秋向他伸出双手,准备吸取他的功力。古木舒恨得牙都痒痒,那眼神,恨不能直接杀死仲孙官秋才能解他心头之恨!如果他眼中能喷火,仲孙官秋已经被他烧死不下一百回了! 仲孙官秋毫不客气,一掌抵住古木舒的胸口,呵呵大笑道:“古木舒,白衣幽灵古大先生,老夫失礼了!”try{ggauto;} catch(ex){} 第八百六十八章 生死结 一群人当中心思最单纯的是赫兰玉青,她在一旁见古木舒陷入疯狂状态,不由有些害怕,又有些好奇。赫兰玉青小心翼翼问道:“古木舒,你已经内力全无,连境界也没了,而且还被我师父画出来的符纸给封印了,你说你用什么报复杀你的人呢?” 古木舒仍旧疯狂大笑,红着眼睛恶狠狠道:“封印又如何?老夫还不是把功力都散出去了!那两张符纸的封印,只不过是让老夫无法用功力和人交战而已!可内力终究是老夫的,而且老夫已是接近天人的境界,一张符纸就能把老夫给毁了?你真以为老夫就无能为力,束手待毙了?幼稚!” “老夫已经在自己身上设下了生死结,谁在老夫设下的结界当中用内力杀死老夫,谁就会被伤害反噬!杀老夫的人功力越强,反噬就会越强!哈哈哈哈,瞧瞧你们这群人,都是高手,谁肯做这样的事情,用命来换我的命?况且老夫的天裂蛊已经锁定你们几个小王八蛋,到时你们都得给我陪葬!” 江成约撇嘴道:“我们当中确实是没有人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你的烂命,你那条烂命可不值钱了!可要是楚侯爷派出一个没有内力的小兵来杀你呢?高手杀不了你,可小兵没有内力,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反噬!” 古木舒看了一眼牛太沉,眼神轻蔑道:“蠢才!愚不可及!你能想到的,老夫就想不到吗?老夫是接近天人境界的高手,寻常人用刀剑根本就伤不到老夫!能伤得了老夫的人,必然是有一定境界的人,可是这样的人,他绝不会舍得和老夫同归于尽!能杀老夫的人不会和老夫同归于尽,其余人就算想杀老夫的人他未必有能力!” 胡铮珠忽然鼻子里哼了一声,拔出七星短剑走向古木舒。胡铮珠手起剑落,一剑捅入古木舒胸口,随即拔剑又是一剑,胡铮珠连捅了七八剑,把古木舒胸口捅得血肉模糊。古木舒痛得倒在地上,大声惨叫,他实在不明白,这个没有内力的娘们怎么能够刺伤他?这不合理啊! 刺了古木舒七八剑之后,胡铮珠停下了手,她好好的站在那里,并没有任何受到反噬的迹象。古木舒倒在地上,眼前发黑,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古木舒也看到胡铮珠并没有受到任何反噬,古木舒头上豆大的汗珠落地,不甘心道:“怎么会这样!你为什么会不受反噬?” 胡铮珠弯下腰,蹲在古木舒面前,轻笑一声道:“古木舒,你怕是老糊涂了吧?刚才你已经用移魂之力,把内力全都拿出去挥霍了!又是给种士良分内力,又是坑我们侯爷夫人的!对了,你最后还阴了一把江成约江少侠,那么你还能剩下什么境界?而且,我又没有内力可用,你怎么反噬我?再说你的一半武功出自《魔元圣赋》残卷,对我来讲神秘么?” 胡铮珠也学楚随心,重重拍了拍古木舒的脸,笑吟吟道:“我知道你所布下的结界叫生死结,《魔元圣赋》里对于生死结有详细记载,姑奶奶我也会!《魔元圣赋》全本在我手里,你手里的不过是残卷,你用着《魔元圣赋》残卷里的功夫,还觉得自己了不起,得意洋洋,这不是班门弄斧是什么!” 倒在地上的古木舒试图挣扎起来,可惜力有不逮。嘴角流血的古木舒心灰意冷,闭上眼睛,不甘心道:“你这个妖女,你实在是个祸害!” 胡铮珠懒得再废话,手起剑落,古木舒人头落地。愤怒的江成约上前踢了一脚,把古木舒的人头踢出去老远。胡铮珠收了七星剑,笑嘻嘻对楚随心道:“侯爷,奴婢可没有辜负您赠的半张饼子!侯爷舍不得出手,奴婢就代劳了!” 楚随心点头道:“干得漂亮,等下有赏!生死结?你这是把自己的生死给了结了吧?”楚随心转回头对冷东海道:“东海,等下挖个坑,把古木舒葬了吧!” 胡铮珠笑道:“侯爷,您可真够大度的!他用天裂蛊害你,你就不恨他?你还要把他给安葬了!要是换成奴婢来处理啊,奴婢就把他的尸首丢到后山去喂老鹰!” 楚随心笑容真诚道:“有你在,我怕什么!我就不信他的天裂蛊能害到我!这玩艺儿多半出自你的《魔元圣赋》,而你对《魔元圣赋》的掌握,远不是他学的残卷能比!况且我这一路走来,都是逢凶化吉,遇难呈祥,这说明本侯有福气啊,有福之人不用忙!不过他把内力分给种士良一份,这倒真是让我有些头疼了!”try{ggauto;} catch(ex){} 第八百六十九章 活下来 夜半,小周山,桑兰官军大营,河成秀中军帐,灯火通明。河成秀一身戎装,在案几后正襟危坐,旁边站着按剑而立的葛风玄。河成秀身边,坐着新近投降的原河顿麾下大谋士常荣光,。一名校尉带着十余名小卒推着被五花大绑的常生云走进中军帐,那名校尉见了河成秀,朗声道:“陛下,常生云已经带到!” 众小卒把常生云推到案几前不远处,齐声喝道:“跪下!”常生云见了河成秀,把脸扭到一旁,鼻子里哼了一声,根本不跪,貌似很是不屑。押送常生云的校尉大怒,喝斥道:“大胆!”一名小卒在常生云腿弯狠狠踢了一脚,常生云一个踉跄摔倒。常生云干脆就势坐在地上,一脸倨傲,根本没有任何服软的意思。 校尉更怒,就要上前动手,河成秀摆摆手,“行了,他不跪就不跪吧!” 河成秀目视坐在地上的常生云,一脸威严道:“常生云,你跟随叛逆河顿父子谋反,本是罪不可恕!如今你已经兵败被擒,寡人求贤若渴,又怜惜你一身好武功,所以不忍心杀你,期望你能从此为国效力,你怎么想?” 坐在一旁的常生云堂兄常荣光也劝道:“兄弟,河顿大势已去,兵败如山倒,首善城陷落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我已经看透形势,率部归顺了桑兰王。咱们常家这些兄弟中,你带兵最强,武功最高,是咱们常家的骄傲!我已经在陛下面前为你求过情了,只要你肯归顺陛下,陛下至少也能加封你为三品将军!兄弟,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常生云厉声道:“住口!当年我常生云落难之时,除了太上皇搭救之外,没有人对我伸出援手,就更别提常家的本族兄弟了!你还有脸提什么兄弟情谊?我被关进大牢的时候,你这个兄弟在哪里?之前我不和你常荣光翻脸,那是因为你我共同效力于太上皇麾下,好歹算是共事的同僚!” 常荣光没想到常生云会这么不给他面子,当众揭短。常荣光气得嘴唇哆嗦道:“你……你……”他是真没想到常生云会记仇。之前常生云家道中落的时候,族中人人嫌弃,觉得这个练武的小子没有任何前途,没人能想到后来有一天常生云也会发达,成为河顿手下第二猛将。 常生云又望向河成秀,冷笑道:“为国效力?请问我被人诬陷,下狱之时,国在哪里?这样的桑兰国,并不值得我去为之效力!我知道河顿不是什么好人,可是在我蒙难之时,只有他出头救了我,他是我常生云的救命恩人!我和他非亲非故,他肯出头救我,我当然要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更何况他对我是救命之恩?” “你们也不用劝了,我常生云是响当当的汉子,恩怨分明!不会因为你们说几句好听话,再用什么高官厚禄来引诱,我就卑躬屈膝,变节投降!你们要杀就杀,要砍就砍,悉听尊便!十八年后,我常某还是一条好汉!到时我领兵回来报仇,杀光你们!” 河成秀还想再劝两句,身后葛风玄朗声道:“陛下,既然常将军如此忠于河顿,不肯归降,这事倒也简单!人各有志,不可强勉,不如就推出去杀了吧,以成全常将军忠义的名声!” 常生云听到葛风玄建议河成秀杀他,不由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愤恨。常生云极其爱惜名声,常以忠义自居。今天在战场上被河成秀俘虏,常生云已经感觉到非常丢脸了。现在河成秀带人劝降,他如果真降了,绝对有损自己这些年忠义的名声,脸上也实在挂不住。常生云极其爱惜羽毛,简直到了变态的地步,他不想死,但是又骑虎难下。 况且河成秀是河顿的死敌,让他投降河顿的敌人,常生云实在是做不到。 河成秀沉吟了一下,正要传令把常生云推下去砍了,既然常生云不肯降,那就依葛风玄的意思,杀了成全他的名声吧。 正在此时,帐外一个声音道:“桑兰王,刀下留人!”河成秀和葛风玄等人抬头望去,却是楚随心带着冷东海、胡铮珠走进中军帐来。河成秀早就传过命令,楚随心到他的中军帐是不需要亲兵通传的。 河成秀见楚随心来了,微笑起身,对楚随心道:“楚兄弟,你来了!快请坐!怎么,你这是来给常生云求情喽?” 楚随心瞧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常生云,嘴角翘起道:“桑兰王,这人是条好汉子,你杀他容易,只是可惜了这个人才!这样吧,他不愿意背叛河顿归顺你,我也能理解他。正巧我准备过一阵子杀回大越去找种士良算账,手下缺人呢,你不如把他送给我好了!岂不是一举两得的事情?”try{ggauto;} catch(ex){} 第八百七十章 祁无敌 大越国京师洛安城,安越侯府。后宅书房,一身便装的老侯爷楚成隆,正坐在书桌前,面色平和的欣赏一副字画,楚成隆手中一副铁胆转得哗啦哗啦响。虽然楚成隆是在被软禁中,失去了权势,可是从这位老侯爷的脸上并看不出任何颓败的气向,似乎他并没有因此受到精神上的打击。 书房的门无风自开,楚成隆抬起头,看到从书房外走进门来的种士良。楚成隆从椅子上站起身,微微一笑,“士良兄弟,你来了!好久不见你啦,近来身体可还好?来来来,坐坐坐!长生啊,长生!你又在偷睡懒觉吗?啊?你看你这孩子,大司马来做客了,你也不出来倒杯茶给大司马喝!难道这事也要老爷我自己动手吗?你这孩子真是的!” 长生是楚成隆的书童之一,自从整个安越侯府的人都被软禁之后,楚成隆的茶水供应等事情全都交给长生去做了。楚成隆喊了几声,不知道在做什么的长生并没有回应。楚成隆只好收了铁胆在袖中,自己起身,亲自给种士良倒了一碗茶,一边倒茶,一边歉意道:“士良老弟,实在是对不住,你看,我这个侯爷过气了,就连个书童都喊不动了!” 种士良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面无表情道:“不必喊人了!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喝茶!你的茶再好,也不如我大司马府的茶!前些年,朝堂内外,大小官员都奉承你,哪怕是先帝爷在世时,都会把最好的茶送给你。可是现在不同了,他们要登的门,是大司马府的门!每个人都把好东西送到大司马府来,只怕我不肯收!” “老楚,你知不知道你儿子在桑兰做的好大事情!他创建了拂衣堂,和天命堂对抗,他创建了虎士营,模仿你的百羽营。他师伯丁弱尘鼎力支持他,就连桑兰的新王河成秀也成了他的结义兄弟!他胆大妄为,欺负桑兰的和亲王河顿,还把河顿的女人给抢了,让河顿的女人给他生了个孩子!老楚,你做爷爷了,你幸福啊!” “他还扬言说,有一天他要带兵打回大越来,清君侧,干掉我种士良!听听,这豪言壮语,连我都感动不已!老楚啊老楚,瞧瞧你儿子的所作所为吧!我之前说你教子无方,现在看来,你不是教子无方,你是太优秀了!当然,你儿子楚随心更优秀,给他个梯子他都能上天哪!安越侯?我看这个皇帝的龙椅应该让给他来做才对嘛!” 楚成隆手中转着铁胆,一脸歉意道:“士良老弟,这事我也没办法,毕竟是儿大不由爷嘛!年轻人,有自己的主见,自己的想法!我这当爹的老了,一心修仙求道炼丹,我管不了年轻人的事情!别说年轻人了,就说我自己吧,你士良老弟把我圈在安越侯府,我连府门都出不去。你说我连自己的事情都做不了主,我还能管得着那个臭小子?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种士良盯着楚成隆的眼睛,两人对视。半晌后,种士良忽然笑了起来,语带讥讽道:“老楚,我得恭喜你,你做爷爷了!你那好儿媳妇,可是桑兰首富的女儿,真是不容易啊!” 楚成隆打了哈哈道:“好事!好事!哎呀,我这糟老头子多年的心愿终于了了!好事啊!”楚成隆手里的铁胆,不知为什么转得忽然急了起来。 种士良“哼”了一声,端起面前的茶碗,用碗盖搅着碗中的茶汤,阴森森道:“这样我杀楚随心的话,就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了,毕竟你们楚家有后了!扪心自问,我种士良够对得起你楚成隆了,你儿子这样对我,我还要考虑你的感受,考虑给你们楚家留个后!要是换成别人,我会毫无愧疚杀光他全家!” 楚成隆靠在椅背上,苦笑。楚成隆闭上眼睛,道:“士良老弟,我知道你是念旧的人,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我全家都没有人头落地,我承你的情!其实你们叔侄俩本可以不闹得那么僵!当时我如果不在闭关中,也许事情就不会闹到后面这么不可收拾的地步!可是有些事,一旦错过了机会就没有挽回的余地!论起这事,是楚大哥对不起你!” 种士良愤怒站起身道:“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如果道歉有用,还要王法做什么?” 楚成隆颓然坐在椅子上,表情痛苦道:“士良老弟,我也没有办法啊!他是我的儿子,你是我的生死之交,你们让我怎么办?一边是亲情,一边是友情,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种士良的左手重重一握,手中的茶碗碎成了粉末,茶水顺着种士良的手流了下来。种士良把茶杯的粉末轻轻一揉,攥成一团泥,随手掷出书房。喀嚓一声响亮,书房门外左侧的老桂花树被拦腰打断。种士良怒视楚成隆,咬牙切齿地咆哮道:“我平生最恨别人不给我面子,他楚随心偏偏就在朝堂上不给我留任何面子!” “就算他逃了,能逃得过初一,还能逃得过十五吗?他在桑兰招了那么几个虾兵蟹将,就自以为了不起,不知天高地厚,还想杀回大越国来干掉我!要是我教育出这样一个胆大妄为、目空一切的儿子,我简直要羞愧难当,汗颜无地,自杀以谢天下了!” 楚成隆咳了两声,尴尬道:“士良老弟,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你也知道,我在战场上死过几回,都没死成,老了也就越发惜命了!我年轻的时候,不也有过一段年少轻狂的岁月?不然你嫂子是怎么成为我媳妇的?唉,人老了,没见着孙子,总是不甘心的,不然我怎么好意思到地下去见楚家的列祖列宗?总不能说,我楚成隆把楚家搞得断子绝孙了吧?”try{ggauto;} catch(ex){} 第八百七十一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京师洛安城,一个消息不胫而走,安越侯府后花园外的一大段围墙,不知给何方神圣毁去。有人说毁去围墙的人是入府行刺老侯爷的刺客,也有人说是大司马种士良在安越侯府和人比武。不过种士良对此讳莫如深,全府上下都被软禁的安越侯府更是不会有人出现证实这个消息的真假。 安越侯府后宅书房,脸色苍白的种士良向楚成隆告别道:“老楚,今天我和祁无敌又斗了一场,这已经是第四场了。他没有输,我也没有赢。一年之后,我的境界将超越他,那时候,就没有人能保住你了!对了,临走前和你打个招呼,我前些天派人往桑兰去了,给你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找些麻烦!他不让我舒服,我也不会让他舒服!” 楚成隆看着这个越来越陌生的老朋友,又是一声叹息,他无话可说,只能看着双方越走越远。 种士良想了想,又道:“老楚,有件事我要提前知会你!等下会有人来修你安越侯府刚刚损坏的围墙,叫你府上的人不要借机出府!否则的话,京营神捕卫的大小捕快们可不是吃素的!对了,最近神捕卫的季无情武功见长,我看祁东岳在你府上无聊得很,有空让他俩过过招,保管我们的祁无敌不再寂寞!” 衣袖破碎的祁东岳,神情凝重的站在书房门前,看着种士良大笑而去。祁东岳摇摇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这一仗他虽然没输,可是从此心里就没了底。昨夜那道从天而降的内功,让种士良境界内功都瞬间暴涨,再过上一年半载,恐怕他祁东岳对种士良就再也难以望其项背了!到那时,他还用什么来保护楚成隆? 都说外有从定边,内有祁东岳,楚家人就可安枕无忧,可是这一切很显然就快要成为历史了。从定边这次虽然打赢了突然入寇的罗刹人,可安西道也同样损兵折将,上万定边军伤亡,可谓元气大伤,定边军再没有了以往的精气神。就算老侯爷真有什么事情发生,恐怕从定边也很难率部支援安越侯府了。 祁东岳当然不知道,种士良前不久悄然巡视安西道,一者是因为罗刹国入侵,二者未尝没有借机敲打从定边的意思。当然,种士良巡视安西道最大的收获,就是抓住了暗中勾结罗刹国的北河道卢阳郡郡守江潜龙,扫除了一个存在的障碍。 正是这位江郡守打开城门,把罗刹人放了进来,这才让安西道腹背受敌。要不是从定边根据细作飞鸽传书的消息,提前知道了罗刹人的攻击方向,安西道绝对要出大问题。 回京之前,种士良和从定边开诚布公谈过一次,从定边已经明确表态,他只忠于大越,不会插手种士良和楚成隆、楚随心父子之间的矛盾冲突。种士良不再奢望能够收伏从定边,只要这人在关键时刻两不相帮即可。没有了从定边在外边的助力,京城的楚成隆就像被拔了牙的老虎一样,没那么可怕。 之前种士良并不是不想杀楚成隆,而是外惧从定边,内防祁东岳等人。一旦他杀死楚成隆,必然会遭到从定边、祁东岳等人的反扑。以祁东岳超一流之上混元境的境界,种士良真不敢保证自己是不是会死于刺杀。祁东岳说过,楚成隆救过他的命,所以他无论如何也要保住楚成隆的命。如果谁敢杀了楚成隆,他就杀了谁给楚成隆报仇。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祁东岳这话一出口,种士良就算再想杀楚成隆,也得先摸摸自己的脖子不是?他再权倾天下,也没有第二颗头。可以说,杀死楚成隆容易,但是杀死楚成隆之后这个烂摊子种士良没法收拾。尤其楚随心还在外面飘着,那么楚家的希望还在,一旦楚成隆死了,这帮死士是一定会找他种士良寻仇的。 既然他种士良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那也同样可以挟楚成隆以令楚家的死士们,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楚家死士对楚成隆的忠心必然会逐渐减弱,所以种士良不必急于冒那么大的风险杀死楚成隆。不杀楚成隆的好处,远比杀楚成隆的好处要多得多。 所以种士良他不但不杀楚成隆,还要把楚成隆给保护好了,让楚成隆吃好喝好,营造他种士良知恩图报,不肯杀死昔日救命恩人的口碑。无论做普通人、混江湖还是在庙堂,口碑都是很重要的。当然,口碑重要,能给别人提供利益也重要。 楚成隆笑着安慰祁东岳道:“桑兰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河成秀和我儿子联手,他们输不了的!只要我儿子还在,就算从定边他们不能来帮忙也不怕!再说了,咱们家里不是还有你祁无敌在吗?你至少还能拖上一年半载的,到那时小随心恐怕也就要回到京城来了。那时候你们联手,咱们还用怕他么?” 祁东岳苦笑,忧心忡忡道:“侯爷,恐怕这事没有那么简单!少侯爷回来还需要时日,这期间是否会发生什么,属下难以预料!种士良新得内力,很快就能接纳吸收。我在混元境上,已经压制不了他多久了,可惜我始终不能更进一步!” 楚成隆拍了拍祁东岳的肩膀,“东岳啊,你做的已经够多了!自从楚家摊上祸事之后,大多数都走了,这两年咱们侯府就靠你们几个人撑着!我都看在眼里呢,将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不用担心!对了,我还要闭关几天,除了夫人之外,不许任何人打扰我!不炼丹的时候,我就练练内功,就算不能练出个绝世高手,强身健体总是可以的嘛!” 祁东岳躬身道:“是!属下明白!侯爷只管放心闭关,外面有东岳在,暂时出不了什么差错!” 楚成隆拍了拍祁东岳的肩膀,笑着去后宅的丹室闭关了。他闭关期间,任何人也不得踏进丹室半步,就连种士良都不会踏入丹室。楚成隆刚一进丹室,老夫人梅妍青就带着侍女凌洛飞匆匆赶来了。小书童长生已经下去休息了,换成了书童修墨当值。修墨见到老夫人,自然不敢拦阻。 梅妍青见了楚成隆,叹气道:“老头子,种士良又来了?这日子,可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楚成隆刚坐在蒲团上,见夫人来了,笑着起身道:“他来了就来呗,来了又能怎么样?他有本事关咱们一辈子?你原来不是天天盼着抱孙子吗?这回你可是当奶奶的人了,应该高兴才对啊!咱们虽然老了,可是儿子还年轻,他的前途是种士良那几个不争气的儿子能比的?” 梅妍青不高兴道:“孙子是有了,可又不是紫湘那孩子的,是什么什么一个姓昭的姑娘?我不高兴!”梅妍青是真喜欢冷若霜,第一次见到冷若霜的时候就拉着手不舍得松开。 楚成隆哈哈笑道:“不要那么小气嘛,先解决有和无的问题!不管怎么说,有后人就该高兴!只要是小随心的孩子,你管他是谁生的干嘛?将来随心和紫湘也会有孩子,大夫人的孩子自然会有嫡子的地位!对了,随心已经和桑兰王河成秀联手,多次击败河顿了。我想很快他就会带人回到大越来!我楚成隆的儿子,有出息了!” 梅妍青无奈道:“我只担心他的身体!他的病一直也没好利索,又要回来和种士良拼命!我是担心他打不赢种士良!” 楚成隆鼻子里哼了一声,道:“种士良一心算计着想要杀我儿子,他说他又派出刺客去了桑兰!可我不相信他有那个实力,我楚成隆的儿子是他想杀就能杀的?我这个当爹的尽力了,百羽营也都交给小随心了,楚家将来的事,都看他能如何去做!” 梅妍青慌了,一脸紧张道:“那还不快赶快派人联系儿子,告诉他有刺客去桑兰找他麻烦了?哎哟,你这个死老头子,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就不紧张呢?” 楚成隆失笑道:“谁说我不紧张了呢?可是我紧张就有用吗?桑兰天高皇帝远,我照顾不到!再说随心身边有百羽营,还有咱们家的几个高手暗中保护他。如今他还有自己的拂衣堂、虎士营,还有河成秀站在他那边,还有紫湘和他很多师兄弟在身边护着他。你要相信,他不会有事的!要是有一天他真能回到大越来了,我看种士良才要睡不着觉了!” 梅妍青眉眼之间有掩饰不了的怒气,梅妍青冷冷道:“这个种士良,越来越不像话了!他要害咱们儿子,竟然当着你的面,毫不掩饰!我真想提剑杀出府去,赶到桑兰去救我儿子!” 楚成隆摆手道:“我的夫人哪,你可别义气用事!咱儿子现在桑兰好好的,只要咱们不给他添麻烦,就是最好的结果了!不然他要是知道家里有事,他娘要去救他,你说他得多着急,多担心?过一阵子,如果种士良的武功境界超过了祁东岳,我就不留他在府中了,派他去小随心身边。保护我,不如保护好我儿子!” 梅妍青惆怅道:“再有几天就过大年了,这一年,过得可真够快啊!不用说,随心肯定是又长个子了,这一转眼,他也是当爹的人了!唉,也不知道什么时间能看到儿子、孙子。” 楚成隆道:“虽然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可你也不用过于担心!不是还有句话,叫做儿孙自有儿孙福嘛!你看我动不动就闭关,我不也希望能借机炼出两炉好丹药来,能帮儿子成就绝世高手,能够让我自己长生不老吗?” 第八百七十二章 刺客的机会 楚随心亲自给常生云安排住处,让常生云自己单睡一个帐篷。不止常生云意外,连胡铮珠、冷东海都表示不解。回自己帐篷的路上,胡铮珠忍不住拉着楚随心的袖子,低声问楚随心道:“侯爷,常生云是才归降的人,他还在犹豫到底跟不跟着你,这种时候,这人的意志多半不坚定,你就不怕他趁机半夜逃走?” 冷东海也表示赞成道:“要不,让我住在他的帐篷附近算了?他要是敢逃,我就把他捉回来!” 楚随心淡淡一笑,“不必了!他要是想逃的话,你又何必阻止他?就是用绳子捆起来,也是留得住人,留不住心!我救下他,是因为这是一条汉子,就这么死了,可惜了!他愿意跟我做事,那自然会留下。如果他有别的想法,就随他好了,只要他不回去帮助河顿,怎么样都好!我是缺人帮忙做事,但是也不强求别人!” 提着灯笼的胡铮珠笑了笑,调笑道:“我的侯爷,你可真是个好心肠的人!我猜常生云要是个女子的话,没准要对你以身相许了呢!” 冷东海大笑道:“老-胡,你怎么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呢?其实吧,你长得也挺带劲儿的,就是做人狠了些!瞧你先前砍下古木舒脑袋的时候,那个狠劲儿,可真吓人啊!啧啧啧……我很少见女人有你出手这么狠的!” 胡铮珠对冷东海翻了个白眼道:“死胖子,你懂什么!古木舒对侯爷那么狠,我当然要对他不客气了!难道姑奶奶我还得给他个笑脸么?不杀他全家都已经是我仁慈了!侯爷是个善人,很多时候舍不得对人出手,可我不同!只要侯爷给我个眼神,就算对面是皇帝老子,我也敢出手!再说了,最毒妇人心,你没听说过么?所以以后你别得罪我!” 楚随心没理会两人斗嘴,叹了口气,沉声道:“我听说常生云这人是个大孝子,侍奉他老娘十分尽心,一个孝子一般不会是大恶人,所以我想帮帮他,不想他家中的老娘白发人送黑发人!自从我得罪了种士良,父母也因此受了牵连,都给软禁在家里不能相见。我流落江湖这么久,也不知道父母的白头发又添了多少!” 冷东海不吭声,他是个孤儿,从小在丐帮长大,对父母已经没有什么印象,抚养他的人,是师父程无路。所以说到父母亲的恩情时,冷东海没有什么感受,对楚随心的感慨也无法做到感同身受。当然,冷东海知道楚随心思念父母,虽然楚随心很少谈这个话题。 楚随心忽然停下了脚步,对军营北方的暗处朗声道:“是何方的朋友深处潜入军营?既来之,则安之,又何必如此藏头露尾,请出来相见吧!” 胡铮珠和冷东海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冷东海的右手中,已经多了那把黝黑的“菜刀”。屠鹿刀在胡铮珠手中灯笼的映照下,发出一抹金色的幽光。 黑暗中,先是掠出一名瘦高瘦高的黑衣人,随后又走出一个肥胖臃肿的白衣人。两人一高一矮,一瘦一胖。高个的是瘦子,矮个的是胖子。瘦子足有一个半人高,尤其那两条瘦长大腿就已经差不多有大半个冷东海高了。而那个胖子简直比冷东海还要胖出一圈,看起来至少有三百多斤重。 瘦子身体轻盈,两条腿近乎不动,鬼魅一样轻飘飘掠到楚随心面前两丈远处。瘦子站定身形,上下打量楚随心,发出桀桀的怪笑声。那个矮胖子则是慢吞吞走过来,咚咚的脚步声传来,地面都因为这个胖子的重量而颤动了起来。 冷东海忍不住赞道:“好家伙,终于又见到一砣能跟河顿那家伙比大小的……肥肉了!” 胡铮珠失笑道:“小冷,要说你已经算是很胖了,可是这个人简直能把你给装下!” 对面的胖子哼了一声,不屑道:“见了你屠爷爷还敢说这种话?等下我就把你们都给吃掉!让你们都变成屠爷爷身上的肥肉,看你们还敢嘲笑爷爷不!” 楚随心再仔细瞧瞧这二位的尊容,忽然知道了这二位的身份。楚随心问对面的大胖子道:“你姓屠,吃人肉,那么想必是塞外双熊中的白熊屠向南了?另一位应该就是黑熊屠向北了?” 肥胖臃肿的白衣人听到楚随心报出他的名字,不由心中得意,连姓楚的小子都知道他们塞外双熊的名号,可见他兄弟二人在江湖上绝对称得上大名鼎鼎了!屠向南一脸傲然,杀气腾腾道:“不错!老子正是白熊屠向南!我们兄弟二人受种大司马所托,到桑兰来取你的项上人头!你是自己痛快把头割下来,还是等我们兄弟动手啊?” 不远处正在带队巡逻的一名什长听到楚随心这边有动静,立刻带着标下十名小卒提刀奔了过来。带队什长提刀在手,厉声喝问道:“是什么人,敢深夜在军营里喧哗!” 等那什长看到楚随心和胡铮珠、冷东海时,立刻躬身,怀中抱刀当胸抱拳施礼,脸上堆笑道:“原来是楚侯爷,小的见过侯爷!侯爷,怎么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啊?” 楚随心笑道:“我才刚要回去休息,这不就遇到二位从大越国来的壮士,说是准备摘下本侯的项上人头。本侯好奇心一向很重,所以想看看这二位壮士究竟有多大本事,能做成种士良都做不成的事情!” 巡夜的什长看到塞外双熊站在楚随心对面,一脸杀气,明显不怀好意,不由大怒,用手中单刀指着白熊的鼻子喝道:“喂,那头死肥猪,还有那个瘦竹竿!对,就是说你们!这里是我们桑兰王的兵营,你们是什么东西,也敢到这里来撒野?你们要是识相,就快快滚蛋,免得惹恼了我们大王,被射个万箭穿心,尸骨无存!” 巡夜的什长自然不知道这两个一胖一瘦一高一矮的怪物是凶名在外的塞外双熊,又加上是在自家地盘,怕什么外来人?所以出言不逊,想把这两个人给吓走。 一直没吭声的黑熊屠向北忽然喝一声,如疾风一般,直扑巡夜的小什长,右手以大鹰爪抓出,五指如钩,抓向巡夜什长的脖子,就想一把把巡夜的什长给掐死。 在一旁洞若观火的冷东海如同流星赶月一般迎上去,手中屠鹿刀如同泼风一样,斩向屠向北的鹰爪,冷东海当然不能让屠向北当着楚随心的面杀死一名替楚随心说话的什长了。冷东海的屠鹿是十大宝刀之一,这要是一刀斩上,屠向北这只手就得废了。 屠向北应变奇速,果断收手,不再去杀那巡夜的什长。只是他在右手避开屠鹿刀的同时,左拳早出,重重打向冷东海的胸膛。屠向北的武功以轻灵迅疾着称,所以应变奇速。 冷东海仗着手中屠鹿是宝刀,敌人绝不敢以拳头硬碰硬,随手又是一刀,斩向屠向北的左拳。 屠向北再收左拳,右手中却忽然多了短柄铁锤,铁锤一挥,当一声响亮,铁锤撞在屠鹿刀身上。冷东海早借力掠回,左手一把拽住那名巡夜什长,顺势把他拖出数丈远。冷东海轻轻一松手,把那什长放在安全的地方。直到此时,那名什长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顿时给吓出了一身冷汗。 就在这一瞬间,楚随心身后的地面上,大地瞬间裂开,一个黑色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从地下蹿出,手中一把明晃晃的宝剑直刺楚随心的后心。剑气犀利,剑势果断决绝。 楚随心和胡铮珠都在观战,看冷东海和屠向北交手的同时,还要提防屠向南。毕竟楚随心和胡铮珠、冷东海就三个人,而胡铮珠暂时又不能动用内力,实际上就只有楚随心和冷东海可以与人动手。因为这里是河成秀的兵营,最大的强敌古木舒已死,河顿也兵败如山倒,不可能再有人冒天下之大韪闯入兵营刺杀楚随心与河成秀。 要是哪位江湖人士真敢那么做,那跟自杀也没什么区别了,所以楚随心才放轻松,只带了冷东海和胡铮珠就敢在营中行走,而土中这人恰恰就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刺出这一剑。这一剑,绝对称得上是阴险至极,对时机的把握也是恰到好处。 千钧一发之际,楚随心右手随意向后一挥,一道紫色剑气划过,将土中跃出这名刺客硬生生逼退。手中多了紫晶剑的楚随心头也不回,朗声问道:“你又是什么人,像老鼠一样躲在地里?” 地下钻出的刺客被一股强大剑气逼退五丈余远,肩头也被紫晶剑气划伤。那黑衣刺客很吃了一惊,他以土遁之术悄然潜行到楚随心附近,一直等待时机,准备刺杀楚随心。没想到甫一出手,就给楚随心一剑逼退,连肩头也受了伤。虽然只是轻伤,可是楚随心这随手一剑的威力实在是精准又恐怖! 黑衣刺客横剑当胸,色厉内荏地问道:“你,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楚随心语气平淡道:“本侯早就发现你了!准确的说,不止是你,是你们三个!你们早就已经来了,只是在湖边的时候,你们畏惧我们人多,没有急于出手!其实你们错了,那个时候古木舒还活着,你们正应该趁那时出手才有机会!现在?晚了!” 第八百七十三章 过分 一声梆子响,瞬间四周的篝火堆被点燃了,喊杀声四起。通明的火堆,无数的火把,把四周的营帐照得亮如白昼。河成秀带着葛风玄等人出现,数千兵马各持兵器,把三名刺客和楚随心、胡铮珠、冷东海围在当中,水泄不通。火光中,河成秀放声大笑道:“诸位,我们已经久候多时!” 秦白羽、冷若霜、袁从信等人也在同时出现,虎士营和拂衣堂的人,迅速集结到楚随心身后。军营之中,弓上弦,刀出鞘,杀气腾腾。 三名刺客相顾失色,原来楚随心这帮人早有准备!白熊屠向南有些愤懑,本想着刺杀楚随心,没想到先被楚随心给发现了。最可怕的是,这帮人竟然提前做了准备!都说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似乎比那还要惨,人家提前已经挖好了陷阱,就在这里等着他们入坑了。这是刺杀,还是等着被人诱杀? 黑熊屠向北手中提着黝黑无奇的铁锤,镇定自若的问道:“难怪楚侯爷刚才一副有恃无恐的神情,原来你们早就有准备了!只是我们这一行人到桑兰来,临行前可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知者甚少!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错,以至于走漏了风声,让侯爷在这里布好了机关,只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楚随心不以为然道:“那是你们自以为的铁板一块!世事怎么可能尽如人意。说吧,你们此行前来刺杀我,他给了你们多少好处?还有你,从地下钻出来那个,你叫什么名字?就算你是刺客,总不能在死之前连个名字都不留下吧?那样也死得太窝囊了些!” 以遁术从地下钻出的黑衣刺客左右四顾,见自己竟然落入敌人的包围,一时间惊怒交加。黑衣刺客手中仗着宝剑,色厉内荏道:“楚随心,你太嚣张了!你怎么知道今天死的人不是你?”本来是要刺杀敌人,可是非但没能得手,反而陷入了重围之中,黑衣刺客怎么可能不怕! 袁从信越众而出,拔剑在手,缓缓走向那名黑衣刺客。袁从信呵呵冷笑道:“那你可以试试看,今天死的人是不是你!” 黑衣刺客手中仗剑,盯着袁从信手中的飞鱼剑,忽然狂笑起来。袁从信皱眉道:“你笑什么?”黑衣刺客并不答话,拔步狂奔向袁从信,看样子是要和袁从信搏命。袁从信根本不把黑衣刺客放在眼里,也提剑狂奔向黑衣刺客。以黑衣刺客刚才刺杀楚随心失手的表现,围观众人普遍都看好袁从信能杀了这名黑衣刺客。 两人相向狂奔,瞬间相距就只有三丈,黑衣刺客忽然一声大叫,“少陪,爷爷不和你们玩了!”只见黑衣刺客身形下陷,迅速遁入土中,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了。袁从信递出的一剑当即落空,还到哪里找这个人去? 袁从信被气笑了,收了宝剑,望着隆起的地面恨恨骂道:“好一个无耻鼠辈!武功不济,逃得倒快!今天便宜你了!” 话音未落,地面再次隆起,两个人抬着一个人从土里跃了出来,却是银剑毛亦凡和百羽营的皮君弘抬着那名黑衣刺客。皮君弘和毛亦凡一起松了手,把那黑衣刺客丢在地上,皮君弘踢了委顿在地的黑衣刺客一脚,骂骂咧咧道:“胆大包天的狗贼,敢来刺杀我们侯爷!见势不妙还想逃走?奶奶的,皮爷允许你走了吗?嗯?” 原来这黑衣刺客想要使用土遁之术逃走,却给皮君弘毛亦凡二人在土下联手给截住了,这厮没能跑成,又被两个矬子给捉了回来。黑衣刺客瘫坐在地上,灰头土脸,低头不语。 皮君弘又踢了黑衣刺客一脚,“你个苟娘养的,说,你叫什么名字!” 黑衣刺客嘿嘿冷笑,一言不发,一脸鄙视皮君弘的神情。白熊屠向南却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来,屠向南对皮君弘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欺负他?哈哈哈,小子,你摊上大事喽!” 皮君弘多年在军伍中,那也是火爆脾气,一见黑衣刺客冷笑,一听屠向南说他摊上事了,不由大怒,伸手把小单刀给拽了出来,一不作二不休,唰唰两刀,把黑衣刺客的耳朵给削了下来!黑衣刺客顿时痛得满地打滚。皮君弘骂道:“敢在你皮爷面前耍横,我看你们活得不耐烦了!” 白熊屠向南见皮君弘胆大包天,割了黑衣刺客的双耳,尖声大笑道:“你小子,不知死字怎么写!你知道他师父是谁吗?说出来,吓死你!” 皮君弘冷笑道:“他师父是谁又能如何?老子连天下第一的靳东陵也见过了,他又不是靳东陵的徒弟,我怕个毛!”皮君弘回头问郭兆威和常心雷道:“郭大哥,常二哥,这个货不是你们家主人的徒弟吧?” 郭兆威嗤笑一声,一脸不屑道:“我家主人怎么会收这样的废物做弟子?” 皮君弘对屠向南瞪起眼睛,一脸挑衅道:“死胖子,你听到了没有?这二位,就是天下第一靳东陵的座下两大高手扈从!他们都说了,靳老爷子不会收这样的菜狗当徒弟!怎么的,难道这小子的师父比天下第一靳东陵靳老爷子武功还高么?” 一直观望局势的楚随心忽然望向黑暗之中,朗声道:“我知道他师父是谁了!左云光,你出来吧!”袁从信、冷东海、郭兆威等人听到左云光三个字,脸上勃然变色。 黑暗中,有人大笑。倏忽之间,白熊屠向南身边就多了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汉子。中年汉子身材中等,一身粗布衣服,看起来就如同一个庄稼汉一般,十分朴实。这人身上就没有任何气场显露,绝不像是武林中人,就算他走在街上,和众人擦肩而过,也不会有人多看他一眼。 中年汉子笑道:“好一个小楚侯爷!先前江湖传言都说你是个废物,我就不大准信!果不其然,你是个深藏不露的角色!我还真有些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楚随心指了指委顿在地,没了两个耳朵的黑衣刺客,淡淡道:“他精通遁地之术,却又不是毛亦凡、皮君弘的师兄弟。当世除了你左云光,还有谁有这个本事教出这样的徒弟来?再者,你在黑暗之中,却呼吸绵长,我能感受到你极强的内力,你的气机流转已经通玄,恐怕仅次于能遣山移湖的靳老前辈!甚至比起古木舒都不弱上半分!” “当皮君弘割下这名刺客的耳朵时,藏在黑暗中的你明显呼吸粗重了起来,显然这是你的亲近之人,不然你不会如此激动!可你很快就平静了下去,似乎你能解决这个问题。我想当世之人,除了会遁术会接续断肢的左云光之外,恐怕没有人再有这样强大的内力,这样通玄的境界了!而且,这人和你的内力运转方式一模一样,只是明显弱于你,那他不是你的徒弟,便是你的子侄辈,你说,本侯猜得对不对?” 中年汉子放声狂笑道:“好一个楚随心!真真叫你猜了个十成十!你小子,可以啊!” 楚随心大笑道:“不过,这也不全是我的本事!初秋,别藏了,出来吧!” 一声虎啸,独角虎初秋从黑暗中跃了出来,稳稳落在楚随心身旁。楚随心用手抚摸着独角虎初秋的脖子,得意道:“这只独角虎曾经见过你。先前在湖边时,你潜在暗处,看我和古木舒动手,那时我的独角虎就已经发现你的存在了。它可是个灵物,不会认错人的!昔日的天下第二到此,却藏在暗处观战,而且明显是针对我而来,本侯能不上心,敢不上心吗?” 左云光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冷笑道:“原来是这个畜生泄了我的底!” 秦白羽、袁从信等人面面相觑,都露出骇然的表情来。上一届谪仙楼英雄榜上排名第二的左云光出现在这里,而且他的徒弟或是儿子来刺杀楚随心,又给皮君弘割去耳朵,这个结,恐怕就是死结,再也解不开了! 左云光环顾四周,又瞧了瞧皮君弘,鼻子里哼了一声道:“矬子,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你胆大包天,敢割了我徒弟的耳朵,那我左云光必须让你还回来!” 皮君弘还没来得及回话,只觉得眼前一花,左云光已经近在咫尺了。皮君弘这一惊,非同小可,急向后掠,却哪里来得及?左云光脸上挂着恶笑,伸手来扯皮君弘的耳朵。给这样一个高手盯上,皮君弘那对耳朵的下场只会比那黑衣刺客更惨! 千钧一发,一柄大刀和一把紫光流溢的宝剑挡住了左云光。刀的主人,是百羽营大统领郑大钧。剑的主人,是楚随心。一刀一剑,一左一右,刚好挡住了左云光的左右手。 左云光想都没想,抬脚就把皮君弘给踹飞了出去。左云光怒视郑大钧道:“你找死?!” 被踹飞出去,简直如同死里逃生的皮君弘吓出了一身冷汗,一个滚翻滚到袁从信身边。皮君弘面目更色,躲在袁从信身后,这下他可给吓得不轻。皮君弘吐出一口血,刚才那一脚,已经把他给踢出了内伤。 郑大钧语气平淡道:“我不管你是谁,你想在我郑大钧面前杀我的部下,没那么容易!楚家百羽营的人,不是谁都有资格杀的!只要我郑大钧三寸气在……” 左云光探右手,抓住郑大钧手中的大刀,轻轻一捏,大刀应声断成两截。左云光把半截刀头随手丢在地上,眼神轻蔑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在我左云光面前说大话!你不过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你还想救人?你凭什么!” 武功高手折断对手兵器并不稀奇,可怕的是,那把刀的主人是百羽营统领郑大钧。以郑大钧的实力,都保护不了自己的兵器,左云光这人的本事得有多么的惊世骇俗! 郑大钧涨红了脸,这人真是半点儿面子也不给他留啊!而且左云光折断郑大钧的大刀时,简直如同轻描淡写一般,根本不费吹灰之力!这仗,要怎么打才能赢?郑大钧简直不敢想象! 左云光忽然撞了上去,一记肩靠把郑大钧撞飞了出去,随即一个转身,一拳又把楚随心轰飞了出去。左云光望着被一拳打飞出去十余丈远的楚随心,冷笑道:“就算你楚随心名动江湖又如何?在我左云光面前不过如此!” 楚随心站稳了身形,忽然道:“左老二,你以大欺小,过分了!” 左云光冷笑道:“左某横行江湖,一向过分,你又能怎样!你手下割了我徒弟的耳朵,就不过分了?” 第八百七十四章 徒手斩蛇 楚随心失笑道:“左老二,你这是什么话!你们师徒俩要是在你家床头坐着,我的部下就割了你徒弟的耳朵了?你们胆敢来刺杀本侯,就要有死在这里的觉悟,割你两只耳朵又算得了什么?等一下你们几个人还得把项上人头都留在这里才准离开!” 白熊屠向南大笑不止,出言嘲讽道:“蛤蟆想吞天,你好大的口气!今天有左先生在此,你楚随心也敢说这样的大话?我看你这不是自视过高,是简直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别说左先生手段通天,就是我这样的人,论起单打独斗你楚随心也不是我的对手!” 袁从信翻脸道:“若是左云光说这话也倒还罢了,毕竟他有实力。你屠向南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胡吹大气?你要是不服,可以试试我的飞鱼剑!管保不会让你失望的!” 屠向南的肥脸上满是狞笑,手中忽然不知怎么就多了两条五彩的怪蛇,屠向南手里把玩着两条五彩毒蛇,侧过耳朵对着袁从信,十分嚣张道:“哟?这不是袁从信袁大掌门么?你这是在说我么?我耳朵不太好,麻烦你再说一遍?怎么的,是不是以为自己当上了乐天派的新掌门,就觉得天底下没有比你高的高人了?还是你觉得自己命长了?” 袁从信狂笑道:“天底下高人我见过不少,不过并不包括你们塞外双熊在内!怎么,背靠着左云光,就可以藐视天下群雄了?你如果认为自己是英雄,来,我袁从信不才,愿意和你过过招!咱们打个赌,如果我袁从信输了,我立刻回摩天山闭关二十年,不达天人境界绝不下山。要是你输了,趁早滚蛋,别在这里冒充英雄!以后也别说自己是英雄,如何?” 屠向南手中握着两条五彩毒蛇显然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意,一齐吐着芯子,对袁从信怒目而视,做出要攻击的姿态。屠向南左右手分开,握着两条五彩毒蛇,微微冷笑道:“老子兄弟是来杀楚随心的!你袁从信算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让老子出手?” 袁从信森然道:“我袁从信好歹也是乐天派的现任掌门人,你塞北双雄在我面前又算得了什么!你想要杀我师弟,也得问问我袁从信手里的剑同意不同意!”袁从信拔剑在手,沉声道:“来吧,让我看看你屠向南究竟有什么本事,敢说出杀我师弟的大话!” 屠向南瞧了瞧站在身旁高如竹竿的屠向北,嘿嘿冷笑道:“我兄弟二人打架可从来都是一起上的,绝不单打独斗!你袁从信行不行啊?”话音未落,屠向南已经如离弦之箭一般,撞向袁从信,瞬间就已经到了袁从信面前一丈远处。好家伙,这只白熊下手可真够狠的! 袁从信嗅觉极为敏锐,立刻感觉到空气中一股腥风扑面而来,袁从信皱了一下眉头,迅速向左侧飘身而出,却脚下一滑,险些摔倒。袁从信大惊失色,仗剑在胸前,身躯摇摇晃晃道:“不好!有毒!”原来那两条五彩斑斓的蛇有剧毒,甚至连空气中都有蛇毒散播,要不是袁从信内力高深,迅速封闭穴道以屏蔽蛇毒,恐怕当场就要倒地毙命了。 饶是如此,袁从信也险些摔倒在地。河成秀一看袁从信那摇摇欲坠的样子,这架还用继续打吗?输的人必然是袁从信了!好一个乐天派的新掌门,这是才出山没多久,就要回山闭关二十年了?河成秀摇了摇头,心情有些沉重。可是观战的楚随心却面沉似水,丝毫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 屠向南手中两条五彩毒蛇一左一右,在袁从信脸前两寸远处吐着芯子,保持随时攻击的姿态。屠向南得意洋洋道:“姓袁的臭小子,你现在还敢说大话吗?老子出手你根本就没机会,五招以内绝对搞定你!我看你也别回什么摩天山闭关,就死在这里算了!给人间省点儿粮食,就算你做了一大善事!” 袁从信不吭声,右手仍是紧紧握着飞鱼剑,以内力驱逐渗入体内的蛇毒。 一旁手握铁锤的屠向北面带狞笑,忽然一个狂掠奔向袁从信,黝黑无奇的铁锤带着狂暴风声,以雷霆之势砸向袁从信头顶。屠家兄弟两个都爱杀人,但杀人的方式不同。屠向南是笑面虎,经常用软刀子杀人,屠向北则是暴脾气,一言不合就痛下杀手,毫不留情面。 冷眼旁观的冷东海早已经挥屠鹿刀扑向屠向北,冷东海手中屠鹿刀如风,刀罡凛冽,直袭屠向北右肋。屠向北若是置之不理,执意要杀袁从信的话,这一刀绝对能把屠向北送去见阎王爷。冷东海心里明镜一般,他笃定屠向北不会拿自己的命去换袁从信的命。直接救袁从信还不如在敌人身上下手。 屠向北一声怒骂,在空中急转身,堪堪避开冷东海的屠鹿刀。屠向北手中铁锤狠狠砸向冷东海后腰,屠向北忍不住骂道:“臭胖子你找死!” 冷东海挥刀在铁锤头上一点,借力弹身飞向半空。冷东海哈哈大笑道:“对,你冷爷就是来找屎的,这不就找到屠家的两泡臭狗屎了?你兄弟二人果然是狗屎,全都臭不可闻!” 嘴上骂着,手上也不闲着,冷东海在空中一个空翻,头朝下脚朝上,整个身体急速旋转,手中屠鹿刀以极快的速度随着身体旋转,刀罡犀利,狠狠刺向屠向北的头顶。冷东海一声怒喝,“旋风刀!” 冷东海这一刀出手的瞬间,四周一丈范围内,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空气漩涡,卷起地面狂沙无数。这一刀气势十足,看起来刚猛异常,可是在场的高手们看去,却发现冷东海周身都是可攻击的点。可以说,除了刀锋之外,在任何地方出手都可以对冷东海形成沉重打击。 屠向北瞳孔微弱,他不知道冷东海为什么会用出这样一招,他也看到除了刀锋之外,冷东海身上任何一处地方都处在可以随意攻击的状态。可屠向北却没有贸然出招,事出反常必有妖,到了他们这个境界的高手,不再是那种什么风险都可以冒的菜鸟。这分明是饵,吞下去恐怕连肠子都要被鱼钩钩烂。 众目睽睽之下,屠向北以极其狼狈的姿势一个就地翻滚,滚出三丈多远,躲开冷东海的旋风刀。说来好笑,就这样漏洞百出的一刀却让一向习惯以暴力进攻的屠向北狼狈而逃,不敢正面硬碰硬。 与此同时,屠向南也出手了。两条五彩灵蛇一左一右,高昂蛇头同时攻向站在原地不动正在排毒的袁从信。既然哥哥被冷东海攻击,那他就拿袁从信开杀戒好了。这一行虽然最终目标是楚随心,可是杀掉楚随心手下的高手也不错!屠氏兄弟都要杀人。 就在两条蛇吐着芯子攻击的一刹那,站在原地逼出蛇毒的袁从信已经双脚点地,凌空跃起,两条毒蛇的蛇头擦着袁从信的鞋底撞在一起,两条蛇一撞即再次分出左右,昂头望向飞上半空的袁从信。两条蛇已经够快,可袁从信更快!乐天派的摩天步果然是好快的速度! 屠向南大笑,双脚点地,胖得如同皮球一样的身体也弹起在半空中,两条毒蛇脱手而出,左右夹击,左边的蛇攻击袁从信右肋,右边的蛇攻向袁从信左脸。屠向南本人则是一拳重重打向袁从信的面门。此时,袁从信跃起在空中,一口气将尽,就要坠下,而脚下并无一物可以凭藉。而屠向南却是一人两蛇同时出招,配合得非常精妙。 看看袁从信就要中招的刹那,袁从信忽然掷出手中飞鱼剑,直插屠向南胸口。同时左右手一分,双掌如刀,斩向两条五彩毒蛇的蛇头。神采奕奕的袁从信大喝道:“去死吧!” 飞鱼剑以暴烈无匹的姿态向前,正正刺向屠向南的胸口。砰一声闷响,飞鱼剑刺中屠向南的胸口,可却如同一根木棍刺在一个极其皮厚的气球上一般,不得而入。屠向南一挺胸膛,大喝一声,把飞鱼剑弹飞了出去,飞鱼剑斜斜飞向半空。 袁从信的左右双手上罡气大盛,如同钢刀一样,横扫过两条五彩毒蛇的蛇头,两条毒蛇的蛇刀如同被钢刀削过一样,瞬间飞出去十余丈远,吧嗒吧嗒两声,掉落在地面上。两条蛇变成两滩烂泥,死在地面上,悄无声息。只是毒蛇坠落的地面,数尺范围内的土壤迅速由黄转黑,可见两条蛇毒性之大! 众人见袁从信中了蛇毒后,仍是轻轻松松徒手斩蛇,不由喝一声彩。 屠向南暴怒不已,他没想到袁从信敢在他眼皮底下玩这么一出,瞬间宰杀了他驯养了多年的五彩灵蛇。屠向南养这两只有毒的畜生可是花了不少银子和心血,寻常人只要在一丈范围内闻到毒蛇的气味,就要倒地不起了。可袁从信不但没有中毒,反而以极其暴烈无匹的手段宰了他的两条毒蛇! 第八百七十五章 保不住 屠向南双目赤红,大叫一声,手脚头部都忽然缩入体内,团成一个大肉球,急速撞向袁从信。屠向南简直要气疯了,这两条毒蛇陪伴他多年,帮他打败了不下数十位高手,却没想到两条蛇今天会命丧袁从信之手!屠向南过于自负,没想到袁从信竟然强到可以徒手斩蛇的地步,那可是两条千金不易的五彩灵蛇啊! 寻常刀剑根本无法杀死的五彩灵蛇,竟然抵不住袁从信一掌!这个结果让屠向南怎么能够接受?屠向南疯狂撞向袁从信,他一定要为他的两条五彩灵毒蛇报仇! 袁从信伸手一抓,飞鱼剑轻盈掠来,落在袁从信手中。袁从信稳稳握住飞鱼剑,他刚徒手斩了两条毒蛇,正自信满满。此时袁从信见屠向南化成肉球,以凶悍无匹的姿态撞上来,立刻毫不客气一剑刺向滚来的肉球。砰一声响,刺中硕大肉球的飞鱼剑瞬间弯曲如弓。袁从信瞠目结舌,他徒手可以斩杀刀枪不入的五彩灵蛇,可这个肉球他用飞鱼剑都刺不入! 大肉球横空撞过来,袁从信来不及收剑闪避,人就已经被撞飞出去五丈多远,飞鱼剑再次脱手落地。袁从信从地上一个翻滚,刚刚站起身,那个大肉球已然转向,再向他狂奔而来。袁从信双掌齐拍,正中大肉球,闷响声中,袁从信再次被撞退出十丈远,袁从信只感觉双掌发麻,低头看时,手心都黑了! 袁从信一剑刺下去,竟然没能伤到屠向南分毫,哪怕一点点皮外伤都没有!随后他又两掌打下去,自己反被震退出好远,而且双掌居然中了毒!这对手,还是人类吗?此刻感觉到意外的又何止是袁从信? 肉球里,长出了手脚头颅,屠向南从地上站了起来,扭了扭脖子,咔咔作响。屠向南面目表情狰狞恐怖,握紧一双肥胖的拳头,恶狠狠道:“袁从信,你赔我的五彩灵蛇来!” 袁从信不回答,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屠向南,双手垂直在身体两侧,指尖上一滴滴黑血不断滴落。黑血滴落在地面的泥土上,连泥土也被染成了黑色,显然袁从信是用内力在逼出毒血。 四周篝火堆上跳动的火苗,映红了袁从信愤怒的脸庞。袁从信无视正和冷东海激斗的屠向北,冷笑着啐了屠向南一口,骂道:“我以为你们塞北双雄兄弟有什么高明的本事,原来你的本事就是下毒!像这样下作无比的手段,如何上得了台面?你敢堂堂正正和我打上一架么?” 屠向南仰天大笑,笑声震得众人耳中嗡嗡作响。站在楚随心身后不远处的兰昔月脸色微变,看来这个死胖子不止用毒的本事高明,内力也同样很强大!屠向南一脸轻蔑,傲然道:“袁从信,别以为自己是什么乐天派的掌门人就了不起了!别人或许惧你三分,可老子若想杀你的话,易如反掌!” 瘦竹竿一样的屠向北,正抡着手中黝黑铁锤大战冷东海,两个人蹿蹦跳跃,斗了二十余个回合。先前是难解难分,后来冷东海的优势就开始显现了。只见冷东海手中的屠鹿刀上,刀罡吞吐,层层叠叠,犹如湖水般不断涌出,连绵不绝。观战的楚随心赞道:“冷兄弟的内力越发强劲了!” 先前楚随心和古木舒在湖边的那场大战,让观战的冷东海受益颇多,使他对程无路和崔太急的刀法又有了更深的认识。冷东海忽然顿悟,又吸收了崔太急遗留给他的部分内力,经过短暂的适应之后,功力已是大有长进,屠向北竟有些遮拦不住,只能慢慢后退。他的锤一向走的是刚猛路线,现在竟然刚猛不过冷东海的屠鹿刀了! 屠向北心头着忙,先前这个小胖子在湖边和古木舒动手时,接连吃瘪,屠向北并没把他放在眼里。哪知道才过了半个晚上,这个小胖子怎么忽然就勇猛了许多?屠向北心里一着忙,下意识松懈了一下,冷东海的屠鹿刀就砍到胸前了。屠向北双脚点地,急向后倒掠,试图避开屠鹿刀的攻击。 冷东海大喝一声,“哪里走!”人已经如影随形而来,屠鹿刀再向前劈砍。 屠向北急挥手中铁锤,当一声正挡住屠鹿刀,刀撞锤,火星乱冒,屠向北只感觉右臂被震得发麻,屠向北向后连退数步,心中暗道:“这小胖子,好大的力气!” 冷东海又是两记连招,刀刀都砍中屠向北的铁锤。哪知道打着打着,冷东海左手中忽然又多了一把黝黑的破菜刀。冷东海双刀齐出,直取屠向北。一旁观战的胡铮珠见了这一幕,心头暗笑,这是崔太急留给冷东海的流光刀。冷东海平时不遇到强敌是不会拔出流光刀的,今天拔出流光刀,显然是要把屠向北往死里干了。 屠向北以铁锤竭力抵挡冷东海的进攻,脚下却不停向后倒退,很快就退到了左云光附近。屠向北死死硬撑,不敢回头,生怕手上慢了就被冷东海砍成两截。饶是如此,屠向北也是连吃了两记刀里藏脚,给冷东海踹得在地上滚了几个圈。屠向北从地上弹身而起,狂掠到左云光身后,冷东海毫不客气,如影随形赶了上来。 冷东海攻势凌厉,刀罡如潮,实在让屠向北胆战心惊,他只好围着左云光左躲右闪,那情形,何止是狼狈不堪! 屠向北头上冷汗淋漓,厉声高叫道:“左先生,看在咱们一路同行到此,我们兄弟好吃好喝好招待的份上,拉兄弟一把吧!此行倘若能平安回到大越,我兄弟一定去左先生府上登门道谢!我知道左先生喜欢年轻美貌女子,回去之后,我一定精挑细选二十名美女,送给先生!”能把一向高傲的屠向北打到向人求助这种程度的人,委实不多。 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屠向北仍然能够如此口齿清晰的表达求助之意,显然先前已经是准备好要向左云光求助了。一直袖手旁观的左云光冷笑一声,他本来是不想出手帮忙的,可既然屠向北不顾自己的面子,开口向他求助的话,他倒也不会拒绝出手帮忙。左云光有心要让在场这些人看看,他左云光的真正实力! 左云光大喝一声,“屠兄弟,你先到一旁歇息片刻,让左某来会一会这个不知死活的小胖子!”屠向北听到左云光答应帮忙,心里一宽,急忙闪到一旁,把冷东海让给左云光。屠向北站在远处,大口喘着粗气,心里一阵后怕,这个小胖子实在太过生猛了!要是再斗上十几个回合,他非得丧命刀下不可! 只见左云光抖擞精神,一双枯槁的双手直接向前,瞬间破开屠鹿、流光两把刀的刀罡,直取冷东海胸膛。两只肉手穿过重重叠叠的刀罡,竟然半点儿损伤也没有!这是怎么样的一双手?连屠鹿和流刀两把宝刀都不能伤到,一双肉手竟然比宝刀宝剑还要强悍! 冷东海虽然对左云光早有防备,可是没想到这人根本不顾自己在武林中前辈高手的身份,不打招呼就强行出手了!而且此人的招术是如此简单,却又如此暴力,冷东海根本抵挡不住。一眨眼的功夫,冷东海胸前就连中了三拳,冷东海被打得踉跄后退,跌跌撞撞退出二十余丈远近。 冷东海大怒,抡刀扑向左云光,大骂道:“左老匹夫,你竟然如此无耻,不宣而战!” 左云光狞笑道:“宣不宣战的,有那么重要吗?今天晚上左某要亲手拧下你们这几个小兔崽子的脑袋,给古木舒报仇!”左云光奋力向前,不断逼退冷东海。两人实力的差距,比冷东海和屠向北之间的差距更大! 冷东海虽然不是左云光的对手,可也稳扎稳打,边打边退。左云光先后两记鹰爪都抓在冷东海胸口,在抓破了冷东海的护身罡气之后,只在冷东海胸前抓出了几道浅浅的白印。以左云光的实力,这两记大力鹰爪下去,寻常武夫早已经给开膛破肚了! 左云光望着冷东海胸前的白印,一脸惊讶道:“好一个天生铜皮铁骨的小胖子,我先前倒是小瞧你了!” 楚随心在一旁洞若观火,让冷东海再这么撑下去,不出十几个回合,小胖子就要命丧当场!冷东海能扛住左云光的两记大力鹰爪,一是因为有护身罡身在外保护,二是因为他本身铜皮铁骨。两者缺了一个,冷东海都撑不住。现在冷东海的护身罡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下去,楚随心怎么能让冷东海身陷险境而置之不理? 楚随心厉声道:“东海兄弟,你力敌两大强敌不落下风,已经很累了!现在你把这老匹夫留给我,你先下去歇息一下吧!” 说着话,楚随心向前缓缓跨出一步,一股极为强大的杀气直取左云光。左云光给这股杀气吓了一跳,直接弃了冷东海,人也下意识倒退了两步。左云光目视楚随心,心头很是疑惑,刚才这股杀气极不寻常,怎么可能出现在这样一个年轻小子身上? 被割去双耳的黑衣刺客正瘫坐在地上,忽然见左云光追赶冷东海,一路杀了过来,这下他可见到救星了!黑衣刺客大声呼救道:“师父,快救我!” 楚随心听到黑衣刺客呼喊求救,不由心头一动,回身掠到黑衣刺客身边,手起掌落,一掌打在黑衣刺客的天灵盖上,直接把黑衣刺客打死在当场。这何止是不留情面,这是当众在打左云光的脸!你左云光可是昔日天下闻名的天下第二,如今竟然连自己的徒弟都保不住,以后还在江湖上怎么混?楚随心这一掌下去,左云光的面子丢了个一干二净! 左云光大怒,厉声道:“楚随心,你敢!” 楚随心冷冷道:“左云光,别以为自己了不起!你保不住他!认命吧!” 左云光也是没想到,这个姓楚的小子如此心狠手辣,一招出手就把自己的徒弟给毙命了!左云光原以为等下擒住楚随心手下什么重要人物,和楚随心交换呢,没想到楚随心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 第八百七十六章 过招 左云光一张黑脸涨得发紫,他简直怒不可遏!左云光眼中冒出仇恨的火光,他实在不能理解,这个年轻人为何会如此冲动,竟然直接当着他的面打死了他的徒弟卓辰鲤,这不等于是当众打了他的脸,刺激他吗?他左云光再不济也是堂堂昔日天下第二,怎么可能不要面子的!左云光暴怒不已,“楚随心,你敢杀我左云光的徒弟!你好大的胆子!” 楚随心笑了笑,弯下腰在死去的卓辰鲤衣襟上擦了擦沾血的手,神态悠闲道:“左云光,你莫不是个傻子?你们师徒来刺杀本侯,难道本侯还得好酒好菜招待你们师徒不成?本侯可不是古木舒那样的人,做事情首鼠两端,一会儿想杀,一会儿又想捉活的!本侯杀了你徒弟,可不就是等着你来报仇呢,你可千万不要让本侯失望哦!” 左云光怒发冲冠,咬牙切齿道:“失望?你放心,今天我根本就不会给你失望的机会!你杀了我徒弟,那我就杀了你给他报仇,一报还一报,很公平的!马上我就会让你死得很痛快,对,死得很痛,很快!” 众人眼前一花,左云光已经失去了踪迹。冷若霜、秦白羽、风染、南常萍、江成约等人,不约而同出声提醒:“侯爷(五师哥)小心!” 下一瞬,左云光骤然在楚随心面前现身,右手五指闪着黑光,直直戳中楚随心胸口,毫无防备的楚随心瞬间被打得倒飞了出去,撞向阵形紧密的虎士营方阵,刚好撞在三名虎士手中的盾牌上,三面盾牌被震得向一旁歪去。不过三名虎士果然是虎士,在如此大的力道撞击下只是阵形略歪了一下,马上又恢复正常。 撞在盾牌上的楚随心身躯轰然破碎,化为一股黑烟,消散在火光之中。 发觉中计的左云光猛回身,却见到十余步外,楚随心的身躯聚而成形。楚随心双手抱在胸前,赤裸裸嘲讽道:“啧啧啧,速度是有了,可惜眼光差了点儿!左云光啊,你这个昔日的天下第二,眼光貌似也不怎么样嘛!教个徒弟是废材,打人也不看准了?你这是花了多少白花花的银子,才买通了谪仙楼那帮鸟人,把自己的名字写进天下英雄排行榜里?” 左云光本是一张黑脸,此刻涨得脸色通红,简直要滴下血来。打人专打脸,骂人专揭短,这个小子是怎么活到现在没被人给打死的?左云光又一声怒喝,直扑楚随心,他非宰了这个说话刻薄到极点的小子不可!左云光身形如电,再撞向楚随心,拳到处,又是黑雾消散,楚随心已经不知所踪。 众人都目瞪口呆,楚随心竟然敢如此公然戏耍昔日的天下第二?可是在场的每个人心中都不得不思考一个问题:如果左云光这一拳打向我,我能躲得开吗?包括葛风玄在内,没有人觉得自己有实力避开左云光如此凶悍的一拳。可是楚随心却做到了,他不但两次躲开左云光的袭击,还敢出言嘲讽左云光,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左云光站在原地不动,左右环视,以自身为圆心,放出环形气机探察楚随心的存在。最终,左云光的目光,落在了独角虎身上,他终于发现楚随心可以隐身的秘密了。左云光讥笑道:“楚随心,你可真有出息!你竟然借着一个畜生的力量移形换位!” 被看穿底牌的楚随心在独角虎身边现身了,楚随心双手抄袖,笑嘻嘻,脸上写着厚颜无耻四个字,阴阳怪气道:“诶,我的左大高手,你是瞧不起畜生么?你这么半天都找不到我的存在,岂不是说你连个畜生都不如了?左大高手果然是高手,真是不一般哪,这种杀敌一百自损三千的事都做得出来,佩服,佩服!” 左云光强行压下心底的愤怒,嗤笑一声道:“楚随心,你嘲笑我带徒弟不行,打人不行,是看人的眼光不准。可如果我告诉你,卓辰鲤到我门下不过一年有余,就能达到接近二流的境界,你会不会吃惊?究竟咱们俩谁才是井底之蛙,谁的眼光有问题?你借助那畜生的力量和我玩捉迷藏,你觉得你能藏多久不被我打死?嗯?” 楚随心大笑道:“左大高手果然是快人快语,本侯喜欢!就像喜欢漂亮娘们儿那样喜欢!你跟着种士良也是混,跟着本侯也是混,好歹本侯的口碑要比种士良好很多,种士良能给你的,本侯将来也能给你!你跟着种士良混,就不顾忌将来名声不好?万一要是上了史书……” 左云光呵呵了几声,一脸不屑道:“楚小侯爷,你可真是天真啊!到现在你还觉得你能赢?现在朝堂上下没有一个人对种大司马说不,你用什么赢他?用你的大话?还是用你的半吊子武功?你师父白乐天都已经没了,你们乐天派也如瓮中之鳖,困在摩天山出不去,你爹娘被软禁在家中,狗都不去登门!” “要是说起昔日,你们楚家也确实曾经辉煌过!可是却因为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胆大妄为,楚家从天下第一侯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你却还做着打败种大司马的美梦?小子,醒醒吧,你赢不了的!再说你以为我左云光有你想的那么蠢吗?放着现银子不挣,去挣赊钱?你可真够有意思!” 楚随心一脸遗憾道:“既然你这样说,那本侯可就没办法了!毕竟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今天我带着这帮兄弟搞定了古木舒,原以为再帮桑兰王搞定河顿就万事大吉了,却没想到又跑出来塞外双雄和你徒弟!这还不算,后面还跟着你这个不世出的大高手!不过也没关系,反正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那我就带着这群兄弟,先杀完古木舒,再杀你好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要以为楚家现在一时失势就不能翻身了,我楚随心还在,这帮忠勇的兄弟还在,我们就仍有机会!再说当世这些大高手,敢来找我麻烦的,都被我和我的兄弟们一一送走了。什么西北独狼吴天理,刀尊凌必空,邱辰光、邱辰生兄弟,还有白衣幽灵古木舒,今天再加上昔日的天下第二左云光……瞧瞧这份名单吧,多豪华,多让人眼气!” 左云光气笑道:“瞧你那德性!好像你吃定了我一样!吴天理、凌必空、邱氏兄弟虽强,却远达不到我这个境界!古木舒死在你手里,实在是有些冤!要不是那个要饭的小子给他贴上符纸,你拿什么压制他?我左云光就不是那一道符纸可以压制的,你有什么手段对付我?别告诉你想仰仗那个畜生!” 楚随心哈哈大笑道:“这话让你说的!我怎么能靠畜生对付畜生呢?对不对?像你这样目无君父,甘愿助纣为虐的混账,其实是连畜生也不如的!你也配比我的独角虎?初秋,你说对不对?” 站在楚随心身旁的独角虎初秋,低低吼了一声,表示对主人说法很认同。 左云光哈哈大笑道:“我的楚小侯爷,你都沦落到靠一个畜生来给你壮胆的地步了吗?大约你只有背靠着这个扁毛畜生,才会让你有安全感吧?当年我也曾和你身边这个畜生交过手,那时候我还年轻,武功平平,要是那时候我有今天的武功,就是有十只这样的畜生我也都给杀掉了!” 话音刚落,左云光的身影再次消失,楚随心胸口的紫色护身罡气瞬间被一只闪着黑光的拳头击穿,楚随心毫不犹豫,借势倒滑出去,护身罡气散而再聚。左云光第二拳早出,在离楚随心的鼻子只有一寸距离时,把楚随心的护身罡气再次击溃,可是这一拳最终还是不幸落空了,没能伤到楚随心。 楚随心飘身形闪出五丈远,揶揄道:“左大高手,你可真是拥有顶级的好拳法!又没打着!” 左云光冷笑一声,并不回应楚随心的嘲讽。他这两拳,不过是试探楚随心的真正实力。能混到昔日的天下第二,左云光岂是浪得虚名?他当然有大杀招,但也不可能上来就拿出大杀招吧?他总得试试水的深浅,在这根骨奇佳的小子身上试试自己的武功,最后再一锤定音。当年轻视他左云光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众人眼中,只看到一道道残影,一身粗布衣服的中年汉子,不断追杀一身紫色锦衣的楚随心。每次都只差那么一点点,却始终不能得手。左云光已经足够快,楚随心似乎还要更快一些。摩天步和缥缈仙踪的配合,在速度上几近无敌。 在不断的进攻中,左云光不停击溃楚随心的护身罡气。眼见楚随心身上的护身罡气越来越淡,左云光心中窃喜,雏儿就是雏儿,这种一味的躲闪,防守有什么用?早晚要被累死!已经接近天人境界的高手,岂会在气机流转和内力上输给一个年轻人? 左云光嘴里开始念念叨叨,以扰乱楚随心的心境:“你一个纨绔子弟的年轻人,肩不能担担,手不能提篮,只靠着父辈和师父的余荫,练了些三脚猫功夫,就以为自己能天下无敌了?你不过比普通的武林人士强一些而已!靠着手下一帮高手帮你撑场面,任你境界再高,内力再强,也达不到我左云光目前这个境界吧!那你凭什么赢我?” “楚随心,你趁早跪下磕头,还能给自己争取个全尸的机会!再晚一点儿,全尸我都不给你留!” 第八百七十七章 认命的好处 左云光不停出手,一边出手一边唠叨,明显是要搞心理战术,想从精神上瓦解对方的斗志。 楚随心根本不理会左云光的唠叨,双方动手了,哪有那么多讲究?楚随心一次次提起内力,不停的向上叠加。楚随心一边躲闪,一边道:“当世能让我楚随心下跪的,只有我爹我娘和师父师娘!就是见了皇帝,我楚随心也不下跪,至多作个揖,这是我安越侯的特权!你一个江湖散人,乡野村夫,既无职无权又无爵位军功,见了本侯还敢不拜,按律当打八十大板!” 左云光大笑,先停下手,做恐惧状。随后又一脸挑衅的表情,讽刺道:“好啊!那欢迎楚小侯爷来打我!你要是不打我八十大板的话,我可从此就瞧不起你了!你堂堂安越侯,不会是只有嘴上的功夫吧?嗯?”左云光说完话,再次进攻。 楚随心并不气恼,反而“嗯”了一声,随即以极快的速度闪避左云光的攻击。楚随心回应道:“手上的功夫能不能打赢不好说,毕竟你是大高手,不是一般人能匹敌得了,但是至少本侯不会犯贱到求人来打我就是了!这么贱的要求,也就只有你左云光能提出来了!左老二啊左老二,你说你贱不贱?” 对于楚随心讲,今天真是个好日子,一天之中,两次遇上接近天人境界的高手。不说绝后,至少也是空前了。如果再给楚随心二十年时间,以楚随心的天赋,努力,是一定可以到达这个境界的,可是时不我待啊! 左云光不断加快进攻速度,楚随心也把速度提得更快,最后两个人的速度几乎达到了各自所能达到的顶峰。围观众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只见面前无数道残影,在军营中纵跃。就连葛风玄、袁从信、秦白羽等人也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这两个人速度太快,他们跟不上,当然也就无法帮忙,只能在一旁观战。 比如他们现在看到是左云光在那个位置,等到他们出手的时候,有个速度差,说不定就要打到楚随心了。所以这个忙不是他们不想帮,委实是有心无力啊! 极速移动中的左云光一边出招,一边道:“楚随心,你确定你要一直躲下去吗?你要一辈子躲下去?还是你觉得你的气机比我更绵长,内力比我更深厚?就算不吃饭,我也可以追你三天三夜,只是你能熬过三天三夜吗?你们乐天派的摩天步我是知道的,可惜你楚随心没那个实力把它发挥到极致,所以你只能被动挨打!只要你熬不住,我就一定会打死你!” 军营中回荡着楚随心的声音:“我当然不会一直躲的!你当我楚随心是一直躲着的人吗?这几年,我一直在积攒实力,等着重归故土,等着解救父母双亲,等着解救大越国的新帝,等着收殓师父的遗骸,等着恢复安越侯府昔日的荣光!我楚随心当然舍不得死,我舍不得美丽的姑娘,更舍不得大越国大好的河山!” 左云光大笑道:“原来你这么有志向!那你倒是停下来,和我决战啊!” 楚随心仍是急速躲闪,同时反问道:“左云光,你没长脑子的吗?我真怀疑你是怎么炼到今天接近天人境界的!咱们是敌人,生死相向,我为什么要按你的意思和你动手过招?你和敌人打架的时候,会让敌人如意吗?现在你是我的敌人,我就是要让你各种不舒服才对!别看你现在笑得欢,等下本侯就让你笑不出来!” 左云光哈哈大笑,阴阳怪气道:“哎哟,那我可真的好期待哟!楚随心,你把牛吹得这么大,等下你打不赢我,反倒被我给打死了,那可就丢大脸喽!你看看你手下这么多人,全都在边上看热闹,你自己说,他们有一个能帮上你忙的没有?没有,一个都没有!他们一个个都是废物!你楚随心自己是废物,还养了一群废物!” 楚随心笑道:“瞧你说的,那你这么大的高手,你保住你徒弟的小命了吗?本侯就在你眼皮底下,当众把你的徒弟打死了,你却拿我无可奈何,连我的衣服边你都沾不到,这岂不是证明你徒有虚名,是个大废物?无论是从武功境界,从江湖声望上来讲,我楚随心都远不如你!可你呢,打赢我了么?你这个没用的老废物!” “我楚随心落难之际,这帮兄弟姐妹想尽一切办法帮助我,他们个个都是义薄云天的豪杰,又岂是你这种见利忘义的小人能比!一个小人,他的武功越高,对江湖的危害就越大!像你这样的败类最好在江湖上绝种,才是江湖的大幸!今天我楚某就要替天行道,先清理了你这江湖败类再说!” 左云光暴怒,胸中的怒火腾腾上涌,直冲到脑门。左云光横行江湖多年,有几个人不畏惧他?他所到之处,听到的都是别人如何夸他武功高强。就算有的人心里不服他,至少也不会当面顶撞一个大高手,那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可是这个楚随心呢,他张口闭口都是在羞辱左云光,左云光实在是忍不了了! 正在追赶楚随心的左云光猛地收住脚步,站在军营当中的空地上,不动了。楚随心正在狂奔,猛回头见左云光停下脚步,于是也停下脚步。两个人相隔十余丈远,彼此大眼瞪小眼。 楚随心笑问道:“左云光,你怎么不追了?累了?追不上了?你刚才不是追得挺欢的吗?”楚随心嘴上虽然这样说,可仍是很警惕的盯着左云光。像左云光这种境界的高手,实在可怕,绝不能掉以轻心!楚随心仍在默默不停的提升内力,先前和古木舒交手的过程中,他掌握了一项新本事,准备拿来在左云光身上做试验。 左云光冷笑道:“臭小子,你以为老爷我只有你追我赶的本事吗?你也太小瞧我左云光了!” 左云光一声怒喝,平地上旋风骤起,半空中忽然降下一个方圆十余丈大小的巨大透明光罩,将楚随心和左云光罩在当中。左云光环视透明光罩,十分得意,他向楚随心缓缓走去,阴恻恻笑道:“楚随心,这是我布下的阴阳结界,现在咱们两个都在结界中,谁也出不去!现在老子要和你一决胜负,也决生死!现在我倒是要看看,你小子还往哪里逃!” 此时楚随心就站在光罩边上,他倒也不十分恐惧,到了这个境界的高手,用出什么隐秘手段也不稀奇。楚随心伸出手,试着推了一下透明光罩,感觉这光罩触手柔软,十分的有弹性。楚随心的手,被光罩轻轻弹了回来。看来软的不行啊? 楚随心再提一口气,随手一掌劈在光罩上,嘭一声闷响,透明的光罩略晃了一晃。楚随心只感觉有一股无形大力反弹回来,楚随心站不稳身形,被无形的力量反弹出五丈多远,离左云光不过三丈距离时,才稳住身形。 左云光笑容猥琐道:“楚随心,我的小宝贝,你终于还是逃不出左大爷的手掌心!你现在可以哭喊,也可以向外边那些人求救,可是左大爷要告诉你,现在没有人能救了你!阴阳结界的能量,超乎你想象,你根本无法打破它!现在我倒要看看,你是如何逃出我的手心!” 然而左云光很快失望了,楚随心脸上并没有出现他想象中的那种惊慌失措。相反,楚随心十分镇定的伸手抓出在虚空中的紫晶剑,人已经狂掠向透明光罩的边缘,挥手中紫晶剑,一剑重重劈了下去! “嘭”一声响亮,透明光罩晃动了几下。紫晶剑所劈中的地方,透明光罩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纹,可是很快就恢复完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楚随心当然不会就此放弃,他抡圆紫晶剑,连砍了十几剑,“嘭嘭嘭嘭”的声音不绝于耳。可惜那透明光罩只是出现裂纹,很快就自动修复如初,根本就没有破损的迹象。 光罩外面,冷东海和胡铮珠等人都扑上来,屠鹿刀,七星剑,飞鱼剑齐出,不停劈砍透明光罩,只可惜都徒劳无功。任众人如何刀砍剑刺斧剁,那透明光罩都只是摇晃了几下,根本没有任何被打破的迹象。这一刻,每个人心中都升起一股无力之感。 隔着透明光罩,冷若霜伸出手,试图去拉楚随心的手。楚随心也伸出手,想拉住冷若霜的手。只可惜,两只手之间隔着一层冰冷的光罩,握不到一起。虽然只隔着一层透明的光罩,可冷若霜在呼喊着什么,楚随心却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 左云光嘲讽道:“楚随心,我劝你们都省省吧!别挣扎了,没用的!就算你们喊破了喉咙,也不会听到对方的声音!阴阳结界根本不是你们这种实力的人能够打破的!你们有那力气,还不如跪在地上多给左爷磕几个响头,向左爷求饶。诶,那时候没准左爷一时善心大发,只是拧下你楚随心的脑袋,放弃折磨你的想法了呢!” 楚随心笑着摇摇头,“蠢蛋,你把这话说给我一个人听就行了,反正他们也听不到!你放心,你家楚侯爷从来就没有轻易认输的习惯,你想困住别人可以,想困住你家楚侯爷,门都没有!” 左云光身形如鬼魅,飘然到了楚随心面前不远处,左云光阴森森道:“这光罩就是由我的意念所形成的,你逃不掉的!不要再枉费心思了,认命吧!认命的好处,是可以少遭些不必要的罪!有些时候,你越是挣扎,结局就会越惨,你说对不对?我的楚小侯爷!” 楚随心再飘身形掠出去数丈远,抡起紫晶剑再次劈砍透明光罩的罩壁。 左云光大怒,斥道:“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左云光开始在光罩里疯狂追逐楚随心。 第八百七十八章 黑熊授首 楚随心在结界的光罩里纵步狂奔,躲避左云光的追杀,左云光在后面紧紧追赶,誓不罢手。光罩外的冷若霜、南常萍、秦白羽、冷东海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忙也帮不上。此时袁从信和屠向南的拼斗已经白热化,双方都竭尽全力,想要杀死对手。屠向南也不再徒手,而是抽出铁鞭,和袁从信大打出手。 屠向南虽然异常肥胖,体型臃肿不堪,可是却灵活异常,灵活程度绝不输给冷东海。屠向南仗着自己皮糙肉厚,力大无穷,竟是不惧袁从信的的飞鱼剑,围着袁从信游走,手中铁鞭招招抢攻,而且攻式相当凶猛,招式让人目不暇接。袁从信一脸严肃,手中飞鱼剑守御森严,剑气滚滚,不时在防守中递出一两剑还击。 袁从信眼疾手快,剑招凌厉,唰一剑刺中屠向南胸口,胸口的衣衫瞬间破烂不堪。屠向南哼了一声,他除了衣服破了个口子之外,根本毫发无损。屠向南挺了挺中剑的胸膛,猖狂大笑道:“袁从信,你这是豆腐吃多了?连砍人都没有力气!” 袁从信并不理会屠向南的嘲讽,屠向南武功高强,天生神力,兼之皮糙肉厚,内力高强,不容易对付也在情理之中。所以袁从信并不过分紧逼对手,而是同样选择在游走中拼斗。即便接连两剑刺中屠向南都没能伤到对方分毫,袁从信也不急。两人斗了几十个回合,仍是旗鼓相当,一时间还分不出胜负。 屠向南心中暗道:我的身法已经称得上是当世一流了,可是这个袁从信的身法不但不比我弱,反而比我更强一些,真是让人意外!看来乐天派的摩天步当真是世间少有的身法,不行,我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打败这个姓袁的小子! 屠向南出招越加凶狠,挥动钢鞭攻势如潮,袁从信身前三尺范围都被鞭影所覆盖。可袁从信的守御也是滴水不漏,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可乘之机。双方在军营中游斗,都使出了浑身解数,在场中打得难解难分。 就连被楚随心称为前三十招天下无敌的牛太沉也忍不住出声赞道:“好一个屠向南,这身功夫真称得上厉害!难怪塞北双雄的白熊在江湖上名声很大,果然有本事,配得上名不虚传四个字!这条钢鞭,实在是可怕!” 正在一旁观战的胭脂姑娘心中暗道:屠向南果真称得上骁勇善战,就连牛太沉这样一位异人都夸奖他,他的本事也就不简单了,难怪袁掌门这么半天都打不赢他! 袁从信和屠向南仍在比拼招式,袁从信显然比屠向南更沉稳一些。毕竟是屠向南在进攻,而进攻是极其耗费内力的事情。所以袁从信不急,他要耐心等待,等这只白熊累了,他再反击也不迟。而且袁从信先后刺在屠向南身上两剑,都没能刺伤屠向南,袁从信就更不急了。对方刀枪不入?袁从信在心中逐渐有了主意,他忍不住瞄了一眼胡铮珠。 先前被冷东海打到丢盔弃甲的屠向北在一旁休息了一会儿,刚刚喘匀了那口气,却赫然见到冷东海的目光再次落在自己身上,屠向北下意识打了寒噤,心中暗叫不妙!这个死胖子,这是又要对自己出手了么?我滴个乖乖,今天出门没看皇历,怎么碰到这么个难缠至极的死胖子!老子不会栽在他手里吧? 冷东海见楚随心被困在阴阳结界当中,而自己一时间又帮不上忙,不免心中火大。冷东海一眼看到屠向北,不由发怒道:“老子收拾不了左云光,还收拾不了你么?”冷东海提着屠鹿刀,大步流星奔向屠向北,他要拿屠向北出气! 屠向北怕了,可是又躲不开。这一刻屠向北真是气极败坏,他抡起手中铁锤又和冷东海战在一处。屠向北一边挥锤进攻冷东海,一边色厉内荏的骂道:“死胖子,你有病啊?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什么非要缠住你黑爷不放?再说咱们先前又不是没打过,你又不占什么优势,为什么非要生死相向?” 冷东海狞笑道:“既然我不占优势,那你怕什么呢!你都这么说了,那咱们不如赌一百两银子,既决胜负,又决生死,如何?”冷东海手中屠鹿刀越发凶狠,刀罡狂暴。 此时左云光正和楚随心在阴阳结界中缠斗,屠向南也正和袁从信过招,屠向北一个人孤立无援,心头慌乱不已。屠向北只能打起精神,挥铁锤大战冷东海。屠向北心里只盼兄弟能早点儿打败袁从信,好过来支援自己,不然自己这条小命没准真要折在冷东海的手里! 屠家兄弟二人虽然合称塞外双雄,可屠向南的实力明显更强一些。若是此时由屠向南大战冷东海,可能多半就要不分胜负了。屠向北心中一阵后悔,当初就不该接下这个刺杀楚随心的差使。或是白天看到古木舒战败被杀时,趁早溜走就没事了,就不该贪图那一万两金子的赏银,也不该把希望放在左云光身上! 此时的屠向北,真是后悔无及!可是世上哪有后悔药? 冷东海奋力向前,和屠向北又缠斗了三十多个回合。屠向北被冷东海打得节节败退,头上大汗淋漓,他是彻底撑不住了! 屠向北心中暗暗叫苦:原以为左云光本事通天,可以轻易杀死楚随心,我们兄弟二人不过是来辅助他,防止发生意外罢了!哪知道古木舒这样的高手败了,就连左云光也难以迅速杀掉楚随心!我要早知道楚随心手下有这么多能人,打死我都不来!这才一个冷东海,我就招架不住了,那边还有那么多虎视眈眈的高手,这可要怎么办才好! 冷东海是什么出身?那可是丐帮帮主程无路的徒弟,最会察言观色,此时他见屠向北神色慌张,锤法也散乱起来,知道屠向北已经蒙了,这可不能让他跑了!冷东海奋力挥刀向前,把屠向北逼得连连后退。冷东海笑嘻嘻嘲讽道:“屠向北啊屠向北,你简直徒有虚名!你说你,白吃了那么多饭,白长了那么大的个子!其实就是饭桶一个!” 本来屠向北的轻功身法就不比冷东海强什么,此时他已经被冷东海近身缠斗搞得痛苦不堪,现在冷东海又出言嘲讽他,屠向北简直要气疯了!屠向北又气又怒,愤恨不已,只能找借口道:“冷东海,你小人得志!我今天是吃错了东西,拉肚子,不然就凭你的三脚猫功夫,屠爷早已经宰了你!” 冷东海大声嘲笑道:“哎哟喂,我的屠爷,你可抓紧时间吧!我可是等着你早点儿宰了我,我皮子痒得很呢!咱们事先声明,等下你要是宰不了我,那我可就要宰你了啊!虽然你瘦得像根竹竿,身上没几两肉,可是你长得高,骨头多啊!到时也就算是废物利用吧!诶,我会把你骨头一块块敲碎,都拿去喂桑兰王他们家的狗!” 说着话,冷东海猛地手上加力,发动了最后时刻的猛烈冲锋,他要一举击败屠向北!倒霉的屠向北被冷东海逼得手忙脚乱,看看已是抵敌不住,屠向北也顾不得面子,转身就想逃走。 冷东海纵步赶上,暴喝一声,“姓屠的,你往哪里走!”冷东海跟身而进,抡刀就砍。 屠向北彻底慌了,回身用铁锤格挡。当的一声响亮,铁锤被震得脱手,飞上半空!屠向北心头一凉:完了!都说锤棍之将不可力敌,结果用锤的屠向北还没打过用“破菜刀”的冷东海! 冷东海毫不犹豫,又是一刀斩向屠向北。铁锤被磕上半空的屠向北急忙向后一个倒仰,屠鹿刀贴着他的肚皮削了过去。屠向北魂飞胆裂,高声呼救:“兄弟,救我!” 另一边,屠向南正和袁从信斗得不可开交,他正在疯狂进攻,却猛然听到大哥呼救。杀红了眼的屠向南急回头时,却见冷东海已经一刀横斩而出,把屠向北给拦腰砍成了两截。屠向北半截身子飞出去,跌在尘埃之中,死透了!屠向北睁大一对惊恐的眼睛,死在当场,屠向南却根本来不及去救援大哥! 屠向南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大哥!”屠向南弃了袁从信,像疯了一样滚向冷东海。屠向南破口大骂道:“你这死肥猪,你给我大哥偿命!”屠向南恨透了冷东海,抡起钢鞭重重砸下,他只恨不能一鞭就把冷东海给当头打死,那样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屠向南追悔莫及,他是个武痴,极少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所以刚才他只顾着和袁从信动手,忘记了此行的目的,也忘记大哥在这边和冷东海单打独斗的事情,结果害得大哥给冷东海砍成了两截,身首异处!屠向南悲愤不已,不停向冷东海挥鞭,同时大声咆哮道:“冷东海,今天你别想走,你赔我大哥的命来!” 袁从信纵步掠来,高声道:“屠向南,你的对手是我!” 屠向南双目赤红,吼叫道:“你滚开!我先宰了这头肥猪给我大哥抵命,回头我再宰你!” 袁从信大怒,这么半天,他一直在和屠向南游斗,也把对方的招式看得差不多了。他正要对屠向南痛下杀手时,冷东海却先把屠向北给宰了。屠向南气疯了,非要跑过来杀冷东海,给屠向北报仇雪恨不可。袁从信喝道:“我们先打,我保证在十招之内解决战斗!” 屠向南再次大喝:“滚开!”屠向南手上钢鞭不停,如同暴雨一般砸向冷东海。冷东海已经杀了屠向北,心情大好,笑嘻嘻围着袁从信游走,只要戏耍屠向南。 第八百七十九章 毫无诚意的认输 冷东海只围着袁从信游走,仿佛秦王绕柱一般,他并不急于对屠向南出手。毕竟屠向南刚才的对手是袁从信。屠向南此时怒气冲天,他兄弟死在冷东海手里,他真是急火攻心啊!他恨不能立刻就宰了冷东海给兄弟报仇。屠向南抡起钢鞭疯狂追赶冷东海,一边追赶一边破口大骂,“冷东海你个畜生!你还我弟弟的命来!” 袁从信剑指屠向南,喝道:“屠向南!今天你的对手是我,不是冷兄弟!刚才是你弟弟技不如人,所以才被冷兄弟杀死!你们此行前来,本是想着要杀人,现在被杀也是你们的命运!怎么,只能你们兄弟杀人,就不能是你们兄弟被杀吗?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现在咱们两个人还没分出胜负,你不要去迁怒别人!” 屠向南都已经气得要失心疯了,他还哪管得了这些,他一心只要杀死冷东海!屠向南红着眼睛,大声咆哮道:“袁从信你滚开!杀弟之仇不共戴天!今天我和冷东海誓不两立!不杀了冷东海,我屠向南誓不为人!你要是敢拦着,老子就连你一起杀掉!” 冷东海偏偏要往屠向南伤口上撒盐,一边围着袁从信转圈,一边出言嘲讽道:“誓不为人?嘿,你小子比我还胖,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人来着!人嘛,不管美丑或是高矮胖瘦,我都见过许多,像你这样的死肥猪已经不配称为人了,还是叫你一声猪头比较好一些!反正我刚刚宰了你兄弟,也不介意再多宰一头死肥猪吃肉了!” 屠向南大骂道:“冷东海你这畜生!有种你停下!你是男人你就停下!你敢和我比武吗?” 冷东海一脸贱兮兮的表情道:“诶,你爷爷就是不停下,你能怎样呢!你咬我啊?真是的!腿在你爷爷的身上,爷想怎么走就怎么走,想去哪就去哪,你管不着!诶,你管不着!” 屠向南接连几鞭打向冷东海,却都落了空。屠向南气得双眼都快要努出眶外了,屠向南大声咆哮,声如巨雷,一心只要追赶冷东海。屠向南一边追赶一边咒骂,嘴里不停的诅咒冷东海,诅咒冷东海没爹没娘,生孩子没p眼,祖宗十八代都死绝死光!总之,各种恶毒的言辞都让屠向南说了个遍。他兄弟的死,对他打击实在太大了。 冷东海不向屠向南出手,是他看出来袁从信有想借此战扬名立万的意思,毕竟黑白双熊名声在外,冷东海当然不会去抢袁从信的活了!冷东海也不气恼,只是嬉皮笑脸围着袁从信转圈。冷东海想得很开,反正他都已经宰了屠向南的兄弟,已经占了天大的便宜,对方爱骂就骂呗,又不少块骨头又不少块肉的! 剑光犀利,袁从信手中飞鱼剑直刺屠向南的眼睛,挡住了屠向南追赶冷东海的脚步。已经快要气疯的屠向南舞动钢鞭回击,状如癫狂,大骂道:“袁从信,你滚开!你这不知死活的鬼!”屠向南痛恨自己只顾着比武,他不过是一眼没有照顾到,他兄弟就和他天人永隔了。 袁从信并不说话,他的回应只有飞鱼剑。飞鱼剑气构成的青色光幕,牢牢挡住屠向南手中的钢鞭,使他难以再向前半步,屠向南终于感知到了这位乐天派新掌门的真正实力。屠向南心里一翻,再不敢轻视袁从信,这道剑气的强大是先前他没有感受到的。 冷东海停下脚步,收了屠鹿刀,从怀里摸出一块大饼,站在不远处啃得津津有味。冷东海同样感受到袁从信所发出的剑气的强大,冷东海不再躲避屠向南的追杀,袁从信一个人挡在那里,就足够屠向南喝一壶了! 正冷眼观战的胡铮珠听到袁从信自言自语了一句:“玩的差不多了!”胡铮珠微微一笑,从袖中抽出七星短剑,随手把七星短剑抛向袁从信。先前袁从信那大有深意的一眼,就是要向她借剑。屠向南皮糙肉厚,飞鱼剑不能伤他,那么换成七星剑呢? 袁从信左手随意一抓,就接住了胡铮珠抛来的七星剑。 屠向南已是毫不客气,一鞭当头重重砸下。他要先杀袁从信,再杀冷东海! 袁从信急速后掠,掠出了六七丈远,他避开屠向南的雷霆般一击。袁从信右手一扬,向天空掷出右手的飞鱼剑。飞上半空的飞鱼剑,悬停在十余丈高处,剑尖指向屠向南。 屠向南抬起头,望着悬在半空中的飞鱼剑。夜色里,火光下,半空中的飞鱼剑放出冷森森的青色光芒,剑尖指向屠向南的头顶,随时有凌空刺下来的可能。屠向南脸上露出狰狞笑容,不屑道:“雕虫小技!” 悬在半空中的飞鱼剑虽然看起来剑气凌厉,非常吓人,可也仅仅就是吓唬人而已。屠向南是用药水泡出来的铜皮铁骨,寻常刀剑根本不能伤到他。况且到了他目前这个境界,这样明目张胆在头顶悬剑的手段有何可怕之处?想靠那点儿剑气伤我屠向南?我呸…… 视头顶悬剑若无物的屠向南不退反进,再度杀向袁从信。和袁从信气机牵引的飞鱼剑,当空刺下,直刺向屠向南的头顶,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屠向南轻蔑一笑,身上的护身罡气暴涨,将周身护住。他不需要刻意去防御半空中的飞鱼剑。仅凭护身罡气就可以解决的问题,屠向南有什么好怕的? 此时军营中出现一个奇景,夜色中,篝火的光芒照亮营帐间的空地,数千人围在四周观战,有大头兵自然也有高手,可人人都默不作声,也不出手帮忙。场中只有屠向南和袁从信在过招,阴阳结界中是楚随心和左云光在生死搏杀。 毫无意外,当头落下的飞鱼剑并没能撞破屠向南的护身罡气,只能再度折返,飞向半空。屠向南抬头,望向半空中无功而返的飞鱼剑,猖狂大笑起来。屠向南出言讥讽道:“竟然想用这等无用的剑招伤我?!袁从信,你可真够废物!像你这样的人,也配做一派掌门人?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袁从信耳中清晰听到屠向南的嘲讽,可是却面无表情,忽然纵步向前,以极其恐怖的速度欺身而近。袁从信手中七星短剑骤然出鞘,又一道剑气起,气势磅礴,剑光犀利,远不是头顶的七星剑能比。屠向南瞳孔骤然紧缩,他第一次意识到了自己和危险是如此的接近。屠向南向后暴退而出,试图避开夺命一剑。 然而一切都晚了,七星短剑如同刀切豆腐般刺破屠向南的护身罡气,剑气透胸而过。屠向南一声凄厉大叫,再向后暴退。屠向南低下头,看着胸口汩汩流出的鲜血,他惊怒交加!屠向南想提起气机护住心脉,却忽然发现这一剑已经完全切断了他的气机运转。屠向南目光呆滞,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道:“怎么会这样!” 袁从信把七星剑抛还给胡铮珠,眉毛一挑,笑道:“铮珠姑娘,谢谢你的剑!改天请你喝酒!”胡铮珠抓过七星剑,收入袖中,对袁从信的谢意报以微笑。 袁从信看着屠向南的眼睛,淡淡道:“既然你能看到那是无用的剑招,就该想到我还会有后招!袁某能做到乐天派掌门,自然还是有点儿东西的!不然何以服众?话说咱们斗了这么半天,你连你的对手都看不透,你不死谁死?” 屠向南手中的钢鞭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他艰难转身,向大越方向迈出一步,他后悔了,他想回家。屠向南的胸口炸出一团血雾,他轰然倒地,瞪大了一双不甘的眼睛,屠向南杀人无数,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是这样的死法。 把最后一口大饼吞下肚去的冷东海在破烂不堪的衣服上擦了一下手,走到屠向南跟前,蹲下身,脸上笑嘻嘻,碎碎念道:“我说小屠啊,你能死在袁大掌门的手里,也算是你的荣幸!这下你们兄弟二人可以在地下团聚了!记住,下辈子投胎一定要选个好人家,做个好人,别他娘再做不是杀人就是被杀的杀手了!这碗饭不好吃啊!” 屠向南已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阴阳结界上。现在场上的焦点,就只有楚随心和左云光了。 透明的阴阳结界中,左云光正疯狂追逐楚随心。楚随心的双脚在光罩壁上极速奔跑,跑出让人目不暇接的残影。结界的透明光壁上,楚随心步步生花,不断有紫色花朵在楚随心身后飘落,撞在左云光身上。可是那些紫色花瓣撞在左云光身上,既不痛也不痒,也无法迟滞左云光的追赶,可以说根本就毫无用处。 左云光疯狂追赶楚随心,脸上挂着狰狞笑容,恶狠狠道:“楚随心,你逃不掉的!这座阴阳结界,本是我想要在百年升仙时,抵抗天劫所用!现在我把它拿出来,用于困死你,也不错!能用一座阴阳结界弄死大越国最大的侯爷,值得!” 楚随心被追赶着,疯狂逃跑,可是犹有余力回头取笑左云光:“左老二,看来你也知道今天是你的毙命之期,所以把你临终要留着压箱底的大招都拿出来了?这样也好,也算让你的江湖生涯有个完美的结局了!你还有什么遗言,说出来吧,本侯仁慈,一定会把你临终前的遗言转达给你家人!” 左云光气笑道:“楚随心,你还真是死鸭子,嘴硬!死到临头了,你还有心情说这种风凉话?” 楚随心一边狂掠,一边回头问道:“左老二,此话怎讲啊?” 左云光呵呵笑道:“楚随心,你可知道,当你陷入结界的那一刻,就已经身不由己了?这座结界是由我的意念和功力构成,在这座结界里,我就是主宰!你和天地宇宙的共鸣已经被我完全切断了!你的内力用多少,就消耗多少,不会再有任何补充!” 楚随心笑嘻嘻,不以为意道:“原来你是说这个!身不由己就身不由己了!人在江湖也好,在庙堂也罢,哪个人能够真正自己说了算?全都是身不由己!你武功再高强,还不是要被种士良所利用?种士良再权倾天下,追求的还不是功名利禄?人生在世所追求的东西大多就是世俗,少数人才超凡脱俗。尽管你自认为多么高明,你也免不了俗!” 左云光冷笑道:“笑话!难道免俗的人里包括你楚随心么?刚才你耍小聪明,想用紫色花朵的气机慢慢消耗我,慢慢迟滞我的速度。可是在这结界里,我可以从天地宇宙间吸取和补充能量,你能么?你说说看,像这么耗下去,最先倒下去的人会是谁?” 楚随心一边奔逃,一边回头,啧啧道:“瞧瞧瞧瞧,这可真是高人风范,随时都想着算计人!我楚随心就是大俗人一个,喜欢金钱,喜欢美女,喜欢安越侯爵位带来的种种好处!好吧,这一局本侯落入你的结界,就算是你赢了,本侯输了,甘拜下风!当然,本侯只是嘴上甘拜下风,你想让本侯就这么认输,那是门都没有!” 左云光啐了一口,冷冷道:“毫无诚意的认输!看来你小子还是一心想死啊?” 第八百八十章 你可以安息了 隔着阴阳结界观战的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楚随心被左云光追得狼奔豕突一般。河成秀一脸担忧道:“晚上才杀掉一个古木舒,这又冒出来一个左云光,哪里来的这么多高手?寡人也算是开了眼,如此多的高手,以前想见都见不到!可咱们又帮不上忙,也不知道楚兄弟能不能打赢他!” 站在河成秀身边的葛风玄轻声道:“陛下,别说是您,就是我老道,以前也没见过这么多的高手!说来惭愧,以前贫道很是自负,总以为自己武功已经高得不得了,现在跟这些高手一比,唉,贫道的武功才不过是刚刚入门哪!也是托楚侯爷的福,如果他不在的话,河顿请来古木舒这样的高手,咱们又该如何应对?” 河成秀沉默了片刻,感慨道:“那样恐怕就不止是损失惨重那么简单了!还是有楚兄弟这样的朋友好,真正的危难之际,他是真上啊!每次有大高手出现,他都是冲在最前头的那一个!哎,有如此家世,还能如此拼命的人,这个世上真的不多见了!” 葛风玄会心一笑,“陛下,果然是人以类聚,不止楚侯爷如此,您也是其中一个啊!难道您的家世就比楚侯爷弱了?您可是一国之主,每次出征,您也都是冲杀在前,身先士卒的!” 河成秀微微一笑:“道长,你谬赞了!近来打仗,寡人也不再冲在最前面了。不知为何,年纪大了一些,就开始惜命了!以前总想着冲杀在前,是勇敢。现在想的却是,能够平平安安回家,和妻儿团聚,共享天伦之乐。寡人这是越来越贪生怕死了?” 结界中,楚随心疯狂逃跑,左云光不停以劈空掌打出,每一次都差那么一点点就打到楚随心。左云光颇有一种猫玩老鼠的心态,他只怕楚随心死得太快,他就不过瘾了。左云光大笑道:“楚随心,别挣扎了,你逃不掉的!结界在我掌控之中,我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能在我的结界中死去,算是你的幸运!” 正狂奔逃命的楚随心头也不回道:“既然你这么喜欢死,那你就去死好了!你怎么知道这结界就是你说了算?万一你是在作茧自缚呢?劝你一句,不要自视甚高!本侯一路走来,那么多高手都输在我手里了,也不差再多你一个吧?左老二,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左云光神态悠闲,随手再挥出一掌,掌力如同一道霹雳,直取楚随心后心。楚随心虽然没有回头,可是却骤然加速,狂掠向左侧,于是这一掌仍是没有打中楚随心。 左云光忽然停下追赶楚随心的脚步,左云光站在原地笑了起来,扳着自己的脖子扭了几下,咔咔作响。左云光自言自语道:“嗯,玩得也差不多了!” 楚随心见左云光停下脚步,也跟着停下了脚步,楚随心站在十几步开外,笑嘻嘻问道:“我说左老二,你怎么不追了?这是岁数大了?体力不支?没事没事,本侯可以等你!” 左云光嘿嘿笑道:“楚随心,你这不知死活的小子!我刚才之所以追你,不过是为了看看你的实力,顺便感受一下你们乐天派的摩天步到底有多强,有什么可以学习的地方!要知道结界是我创造的,我在结界里想做什么,怎么做,那都是由我说了算,我可以随心所欲!若是我真想杀你,你觉得你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楚随心一脸不屑道:“左云光,有些事你非要我说穿了么?你已接近天人境界是不假,可是到了天人境界就真的能无所顾忌么?杀人多了,有因果,有反噬,这些道理你比普通人更懂!尤其杀我这样一个既有武功,又有气运,还是木灵之体的人,后患无穷!本侯身死,而你道消,这样的后果是你最不想看到的,对不对?” 左云光双手置于胸前,十指相对,掌心向上,掌心中放出两团红色光芒。左云光皮笑肉不笑道:“楚随心,我最怕的就是你这种似懂非懂的半吊子!说你懂,你又不懂,说你完全不懂呢,却又知道个一鳞片爪!我既然把阴阳结界拿出来对付你了,那肯定是我又有什么对付天劫的高明手段了!我把你困在结界里是不是要杀你,你应该比别人更清楚!” “外面那些人,不在瓮中,自然不知瓮中的滋味,再说句难听话,他们也没这个资格入瓮!而你这个已经入瓮的人,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只是想以你来砥砺我的武道,汲取你的气运!你的木灵之体还可以用来打造人形傀儡!铜皮铁骨做傀儡已经可以大杀四方,更何况是木灵之体的傀儡呢?” “古往今来,还没有人用五灵之体做过傀儡,我左云光愿意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要说这么做,确实有些残忍了,可谁让你的实力不够,就像抱着金砖走在闹市上的三岁孩童呢?普通武夫,哪怕到了超一流境界也不愿意招惹你,是因为你师父白乐天,还有楚家背景的原因。而我们这几个接近天人境界的老家伙,还会怕你楚家么?更何况你师父白乐天已死!” 楚随心失笑道:“左老二,你可真是好算计!就算我师父不在了,就算你不惧我们楚家的高手,可你就没想过气运的问题?接近天人的境界,就应该考虑三灾的问题!你把阴阳结界用在我身上,一旦天劫降临的时候,你用什么来躲避天劫?” 左云光呵呵大笑道:“可爱!真是可爱!难得你能替我这个敌人着想!只是你这么聪明的人,应该想到我已经有了更好的破解之法!杀死你所造成的劫运,我可以把它转嫁到别处!” 楚随心“哦”了一声,啧啧道:“我就说嘛,你是好算计!你干了坏事,叫别人去顶雷?你是不是觉得老天爷没有眼睛,看不到你做的一切?本侯劝你一句,自欺欺人的事情少做,不然一旦被反噬了可不怨我!今天你想要杀我,而最终却是我反杀你的话,那可是你自找的,天劫也降不到我的头上!你总不希望自己辛苦一世,最终却一切都化为泡影吧!” 左云光双手手腕一翻,掌心向前一推,掌心里的两个红色光球脱手而出,化为两道红色光芒,向楚随心直撞了过去。左云光拍了拍手,笑盈盈准备看戏了。 这一次,楚随心不再躲闪,他双手在胸前向外一分,一道紫色气墙将他自己结结实实护住。两道红色光芒撞在紫色气墙上,竟然不得而入。可是两道红色光芒迅速分开,化为流体,像猩红的血液一样,向左右上下漫延开去,很快吞噬了紫色气墙,紧接着把楚随心裹在当中。 楚随心想逃走,可是四周都是该死的红色胶状液体却像掉进了泥沼里,根本动弹不得。楚随心陷在红色液体中,徒劳地挣扎着,可却根本挣不脱。楚随心惊骇发现,自己的气机运转也停滞了,他根本运不起任何内力。楚随心惊恐大叫道:“左云光,你想做什么?你不要命了吗?就算你能害了本侯,也是躲不过天劫的!” 左云光阴恻恻道:“楚随心,你想用天劫来威胁我么?我左云光要是怕这一切的话,根本就不会对你出手!如今你已经死到临头了,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我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你安越侯忧国忧民忧皇帝,怎么就不知道忧一忧自己呢?真是可悲!” 红色胶状液体很快停止了流动,左云光口中念动咒语,半晌后一挥手,红色液体化为了晶莹剔透的六边形“宝石”。楚随心被封印在足有一丈多高的红色六边形宝石中,半点儿也动弹不得。楚随心当然不甘心,他在红色宝石中又尝试挣扎了一下,却绝望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任何力量可以破石而出。 楚随心绝望大叫:“左云光!你放我出去!”可是他发现这声音只在他嗓子眼里翻滚,根本就发不出去,楚随心感觉自己就要窒息而死了。他再次拼命挣扎,可仍是徒劳无功。楚随心的脸涨得通红,他想骂人,想脱困而出,可是他身上根本就没有任何力量可供使用。就像一个溺水的人,却根本抓不到任何救命稻草。 左云光缓缓走到结界中的巨大红色宝石前,一脸满意笑容道:“楚随心,你现在一定很难受,喘不上来气,对吧?我知道你很惊恐,很绝望。可只有绝望惊恐而死的傀儡,才是最有力量的傀儡!要是你还有来世,可千万别选什么五灵之体了!一个连自己都保不住的木灵之体,是很可笑又很可悲的!” “这块‘石头’,准确的说,它不是普通石头,它是天华石精,是从乾元山腹地采来的宝贝,它最大的作用是能吸收五灵之体的能量,化而为我所用!你的躯体会被我制成傀儡,你木灵之体的能量会被我吸收所用!而替我遭受天劫的,是你的一部分木灵之体的能量!对,你没猜错,我杀了你,再用你的能量去抵挡天劫!” 被封在天华石精中已经近乎窒息的楚随心,只能绝望地在嗓子眼里骂道:“无耻!” 虽然听不到楚随心的声音,可左云光已经感知到楚随心的想法。左云光微笑道:“这并不是我无耻!只是你太弱了!而弱肉强食,是自然之理!你可以安心的去死了,你死之后,你的肉身会成为世上最强大的傀儡!无坚不摧的傀儡!那将是我左云光最伟大的杰作!” 楚随心只能无奈道:“我有研心大法典玄功的秘籍,我可以和你交换!那可是让古木舒都垂涎的三尺的好东西!” 左云光轻蔑道:“你说研心大法典玄功?哼,我左云光是什么人,我不需要那种东西!我要的东西,我自己会炼出来!你不用废话了,我只要你的能量和木灵的肉身!” 楚随心看到左云光的脸上泛出一种光芒,那是一种喜悦的光芒,就像一个顽皮的孩子得到了最心爱的玩具。红色石精中的楚随心,慢慢闭上了眼睛,停止了呼吸。 左云光笑容满面,用手抚着红色的宝石,轻声喃喃道:“楚随心,你可以安息了!死在我的手里,你并不丢人!是的,不丢人!” 第八百八十一章 前车之鉴 火光照亮夜色。 阴阳结界外,死一般的沉寂。河成秀、冷若霜、袁从信、冷东海等人面面相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无可奈何”四个字。破不了的阴阳结界,真的让人阴阳两隔。冷若霜拔出飞鱼剑在手,第一个扑向阴阳结界,冷若霜高高举起飞鱼剑,一剑斩了下去。一道白色剑气斩在阴阳结界的外壁,噗一声响,飞鱼剑连同剑气就如泥牛入海一般,不起任何作用。 左云光在结界里清晰望见这一幕,立刻对冷若霜竖起大拇指,却又倒转拳头,大拇指指尖朝下。左云光一脸嘲讽的表情,这个女子可真够傻的,明知一切都徒劳无功,却仍是死心眼地扑上来,怎么,就凭你们那微不足道的内力,也想打破阴阳结界? 冷东海举起屠鹿刀怒吼一声,“弟兄们,跟我上,救侯爷!”牛太沉、袁从信等人齐声答应,随着虎士营和拂衣堂的人马一起杀向阴阳结界。刀剑同举,枪矛齐挥,纷纷砍在阴阳结界的外壁上,只可惜雷声很大雨点很小,实际作用有限,阴阳结界在刀砍斧剁下根本纹丝不动。 冷若霜和冷东海、袁从信等人徒劳地折腾了一会儿,阴阳结界还是牢不可破。左云光放声大笑,隔着阴阳结界轻蔑道:“不要枉费心机了!以你们那微末的实力,给老夫提鞋都不配!” 眼见他们的努力没有任何作用,冷若霜、冷东海只能无奈带着虎士营士卒和拂衣堂高手很快退了下去。紧接着,河成秀的亲兵们也冲了上来。箭如飞蝗,却给结界的外壁弹了回去,马上就有人被弹回去的羽箭射中,倒地之人数以百计,惨叫之声不绝于耳。河成秀大怒道:“这等妖人,就该泼他一身黑狗血!” 左云光笑得前仰后合,这群没用的家伙,再折腾又有什么意义呢?左云光左手扶着红色“大宝石”,厉声道:“别瞎折腾了,都跪下给左爷爷磕头,不然等下左爷爷让你们血流成河!小周山中,以我为尊,我叫你们生,你们就得生,我叫你们死,你们就得死!有敢不敬你左爷者,死!” 胡铮珠目眦欲裂,手中紧握七星剑,就要奔上来,却被冷若霜一把拉住了。冷若霜摇头道:“铮珠,别白费力气了,那结界刀枪不入,坚不可摧!四流境界以上高手想去破坏结界,至多是没有用处。可倘若武功低一些的去破结界,就如同那些弓兵一样下场,会被伤害反弹的!别去了,侯爷肯定不想看到无谓的伤亡!” 胡铮珠红着眼睛道:“夫人,你一向与侯爷恩爱,此时侯爷有难,咱们应该同心协力救出侯爷才是,怎么能因为结界防御太高就放弃救人呢?救不出侯爷,那是能力问题。去不去救,那是态度问题!请恕奴婢不能从命!”胡铮珠就想挣脱冷若霜的手,冲上去救人。 冷若霜哪里肯放手,死死扯住胡铮珠的袖子,苦劝道:“铮珠,不要意气用事!”胡铮珠要去救人,冷若霜苦苦挡住。 左云光在结界中目睹这一切,心里感觉好笑至极。左云光左手拍着红色“大宝石”,畅快大笑道:“楚随心,看不出来你那紫衣的小情人倒是对你有情有义嘛,她一心想着要救你!只可惜你那年轻貌美的媳妇却阻止她,不让她上来救人!看来你媳妇已经做好准备改嫁了嘛!哈哈哈哈哈……” 左云光正在嘲笑闷死在天华石精中的死鬼楚随心,却猛然感觉身后有一股极其强大的劲气奔袭而来。这股力量太过强大,绝不弱于左云光当前的境界。左云光全身汗毛竖起,猛回头时,却赫然发现楚随心身上放着紫色光芒,正立在阴阳结界的虚空之中,手提紫晶剑一剑劈来。紫色剑气浩大,强盛至极。 毫无准备的左云光根本不敢硬接这一剑,要是给这一剑劈上,左云光立刻就得归位。可左云光用眼角的余光一瞥,却明明见到楚随心本人正困在天华石精中啊!虚空中身放紫光的楚随心又是从哪里来的?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左云光来不及多想,一个滚翻狼狈滚出七八丈远,已经到了阴阳结界的边缘。暴烈的紫色剑气和左云光擦肩而过,把天华石精劈得粉碎。楚随心从粉碎的天华石精中落地,一动不动。暴烈的剑气余波犹不停息,咔一声响亮,把阴阳结界的外壁瞬间撕裂出一道一丈多长的裂纹。 立在虚空中楚随心再次挥出雷霆般一剑,紫色剑气之强,所向披靡,阴阳结界的外壁轰然炸裂,崩塌了下去。左云光从地上弹身而起,望着虚空中的楚随心,又惊又怒道:“你是楚随心的元神?”左云光分明感觉到虚空中楚随心的境界不弱于他! 虚空中的楚随心元神,光影虚幻,手握紫晶剑呵呵大笑道:“左云光,没想到吧?你封印了我的肉身,却封不住我的元神!我以元神之力,破去你的天华石精,再破去你的阴阳结界!也叫你知道知道本侯的厉害!” 左云光毕竟是老江湖了,迅速平复心情,瞬间找到对策。左云光狂掠向倒地的楚随心肉身,迅速弯腰,双手抓住楚随心的双脚,高高举过头顶,咬牙切齿道:“楚随心,我现在就毁去你的肉身,让你变成孤魂野鬼!” 左云光的双手刚刚抓起楚随心肉身双脚之际,楚随心的元神又已经一剑重重劈下!剑气犀利无匹,令左云光为之胆寒!楚随心的元神冷冷道:“就算我不要肉身,也要一剑把你劈死!咱们同归于尽,本侯也是不亏!本侯乐于见到你这个老王八炼功百年,今天却毁于一旦!” 左云光当然不会真愿意和楚随心的肉身同归于尽,楚随心的命再值钱,也不如他左云光的命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阴阳结界没了,还有别的大招,也犯不上和这么一个混小子一换一啊!左云光来不及撕碎楚随心的肉身,立刻扬手把楚随心的肉身丢了出去。 千钧一发之际,左云光一声大喝,双掌向前一迎,牢牢夹住楚随心的雷霆剑光。楚随心的剑气虽然很强,可是和左云光也只能算是旗鼓相当,无法击败对方。 左云光咬牙切齿道:“小王八蛋!刚才你第一剑若不是偷袭,也未必能劈碎我的天华石精,更未必能破去我的阴阳结界!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元神竟然有和我接近的境界?你是偷偷吸取了白乐天的内力?” 楚随心的元神并不撤剑,一脸傲然道:“我的元神境界接近你的境界,只是内力远远不足!刚才在你追我逃的过程中,我放出的那些紫色花朵,是在悄悄消耗你的内力气机,你虽然已经有所察觉,可却打心眼里瞧不起我的武功段位,不肯正视我!这种情况下,你被我阴了一下,不是很正常吗?” 左云光眯起眼睛问道:“你的肉身被困在天华石精中,和天地隔绝也没有空气,明明已经闷死了,却为何元神能毫发无伤地离体?” 楚随心的元神笑道:“你还真是笨的可爱啊!连小龟息术也不认得?我的肉身是以小龟息术诈死,不然怎么能骗过你这无耻老贼?外面我老婆和我的兄弟们只不过配合我演了一场戏,就轻易骗过了你!显然你是得意忘形了!” 左云光仍是不解道:“你说我低估了你,我也信!可是你凭什么破开阴阳结界?你没有那个本事!你要是有那本事,你就不会被困在天华石精中了!” 楚随心的元神一脸认真答道:“这有什么稀奇的!我师父乐天先生在世时,博采众家之所长,对每一位有名高手的武功都加以研究,你这阴阳结界功夫,自然也在我师父的研究之列!” 左云光不解道:“白乐天研究我的武功做什么?研究其他高手的武功做什么?难道他想要他的弟子学会破解我们的武功,再让他的弟子打败我们,扬名江湖?这也忒卑鄙了些!” 楚随心的元神失笑道:“你这典型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师父乐天先生是什么人,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我师父不过是想借鉴各派的功夫,各高手的绝招,以达到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的效果!乐天派的武功强大,也就是从这而来!别说你的功夫,就是研心大法典玄功上的功夫,我师父也改进了不少!” 两人虽然嘴上说着话,可是谁的手上也没有放松。 河成秀手下一名骁将见状,以为有机可乘,纵马狂奔而来,对准左云光的后背就是重重一刀!当一声响亮,马刀断成两截,刀身飞上半空。那名骁将也被震得吐血,坠马身亡了! 左云光冷冷笑道:“不自量力的东西,还想搞偷袭?活该你死!” 话音未落,一支硕大羽箭带着呼啸风声破空而来,正中左云光后心。扑哧一声,羽箭将左云光后心射透,从前心穿出。左云光发出一声凄厉惨叫,用力甩开楚随心的紫晶剑。 人丛中,手提轩辕弓的朱颖杰走了出来。朱颖杰冷笑道:“左大高手,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怎么就忘了小爷的存在了?古木舒前车之鉴不远,你又巴巴的赶来送死了!” 第八百八十二章 一个小偷 后心中箭的左云光嘴角流出鲜血,却仍是用双掌死死夹住楚随心的紫晶剑,不让楚随心的宝剑落下来。左云光不服气,更不甘心,他堂堂天人境界的大高手,竟然被几个毛孩子给算计了!这不止是面子问题,更关乎到他的生死。左云光咬牙,喘息道:“年轻人不讲武德……” 下一刻,楚随心弃剑,猛地向前,一脚踹中左云光的小腹。左云光腰弓如虾,被楚随心一脚踹飞了出去。左云光摔出七八丈远,狼狈趴在地上。这一切,都是在转瞬之间发生,把众人都看得目瞪口呆。这师兄弟二人,好配合,好默契。冷若霜和胡铮珠对视一眼,彼此微笑,她们两个是配角,同样表演得不错! 左云光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直起腰,满身血污。左云光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喝:“啊!”轩辕箭被他从体内震出,倒飞了回去。朱颖杰一把抓住飞回来的轩辕箭,握在手中,目视左云光。只见左云光前心和后心被轩辕箭射穿的伤口,很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左云光头上,绑头发的丝带崩断,一头黑发当空而舞,宛若天魔降世一般! 左云光怒视楚随心,周身蒸汽升腾。冷东海、袁从信等人面面相觑,人人脸上都露出恐惧的表情来。就连冷东海也咧了咧嘴,忍不住出声道:“好强的内力!”在场这些人,无论是谁挨了这样一箭,结局都是必死 无疑!可左云光竟然能把轩辕箭给硬生生震出来,而且还毫发无损!这实力,简直比古木舒还要恐怖! 楚随心的元神上下打量左云光,忽然失笑道:“境界降了?原来是用了境界换生命的功夫!左老二,本侯为你感到不值啊!”在这种关头,楚随心清晰感觉到左云光的境界跌了下来,楚随心猜到左云光有秘术,那是一种能够以境界疗伤,甚至做到起死回生的功夫。 左云光用衣袖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冷冷道:“你既然在江湖上混,就应该知道江湖上有个说法,叫做杀不死的左云光!你管我是用境界换命,还是修复伤势呢!我左云光一向有仇必报,你和你师弟欠我的命,今天必须得还!” 话音未落,楚随心的元神再度暴起,一道残影掠过。左云光瞳孔再次紧缩,他小腹又中了一脚,整个人都被踢得倒滑出去,地面被左云光脚下的布鞋拖出一道深沟来。左云光低头看时,他脚下的布鞋只剩下鞋面,鞋底已经给彻底拖烂了。惊怒交加的左云光竭力站稳身形,双拳握紧,蓄势准备反击。 纵身高高跃起的楚随心早已经从天而降,再度挥拳,一记带着透明冲击波的重拳把左云光整个人都砸进了泥土中。这一拳,当仁不让。楚随心借力一弹,飞回半空,他望着被砸进地面的左云光,冷笑道:“杀不死的左云光?本侯今天倒是要试一试, 看看到底能不能杀死!” 一道人影从土中极速掠出,暴怒的左云光如同离弦之箭,挥拳打向楚随心的元神。楚随心冷哼一声,从半空中居高临下一拳砸了下去。楚随心的拳头上闪着红色火光,围观的众人仅仅看到这红色拳罡,就知道这拳法十分刚猛。内力没能完全恢复的左云光头顶又遭重击,再次狼狈跌落地面。 楚随心毫不犹豫,痛打落水狗,又是跟身一拳重重砸下。这一路走来,大战小战无数,楚随心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心慈手软的孩子,只要叫他抓到机会,就不会给任何敌人留下生机。 这次就连左云光脚下的地面也没能幸免于难,楚随心拳头尚在半空,地面就已经被拳风所波及,飞沙走石。砰一声闷响,地面被楚随心一记重拳砸出个三丈有余的大坑!这一拳过后,大坑中尘烟四起,左云光已是不知所踪,也不知是不是被楚随心一拳给轰成肉泥了。 楚随心一个空翻,完美落地,元神和肉身合二为一。楚随心从地上站起身,扭了扭脖子。袁从信、朱颖杰、冷东海、冷若霜等人大力鼓掌,齐声夸奖道:“五师弟(师兄、侯爷)威武!” 半晌后,从地面的大坑中跃出一个灰头土脸、衣衫破碎,嘴角流血的人来,这个人正是刚被楚随心一拳砸进地里的左云光。左云光望着已经肉身元神合一的楚随心,眼中喷出愤怒的火焰,他 简直快要气疯了,这些年他横行江湖,从来没有被人打到这样狼狈过!要不是他拥有接近天人的境界,刚才朱颖杰一箭就已经要了他的老命。 左云光身上放出金色护身罡气,左云光彻底被激怒了。左云光伸手一抓,从一名倒毙在路旁的小卒手中抓过一把单刀,再度拔步向前,抡刀扑向楚随心。当双方实力接近时,手中有刀和无刀,那是天壤之别。先前左云光志在必得,以为可以轻松杀死楚随心。可是经过刚才这一战,左云光再也不敢轻视楚随心了。 同样意外的楚随心伸手抓住虚空中浮现的紫晶剑,重重挥出,击退左云光的攻击。左云光和楚随心都跃出五丈开外,左云光伏低身躯,握紧自己手中的单刀,准备再战。他体内的经脉当中,内力正在疯狂运转,不停地修复伤势,就连周身的骨骼也发出咔咔的声响。 楚随心的身形忽然暴涨,片刻之间身体就长到了数十丈高,在夜色和火光中,显得虚无飘渺却又很可怕。就在下午的时候,古木舒用过这样法天相地的功夫。 左云光见状,狞笑道:“雕虫小技!你会法天相地,难道我就不会么?”左云光同样身形暴涨,很快长到和楚随心身高相等。两个巨人,站在河成秀的兵营之中,彼此对望,冷笑。冷东海众人抬头望去,不由心惊胆战。这样的巨人一脚踩下来,人也就被踩成肉饼了 。 楚随心大步向前,一剑劈向左云光,紫色剑气磅礴。左云光毫不畏惧,挥刀相迎。两人过了几招之后,军营中几座营盘已经被剑气刀罡摧毁。也多亏那些小卒在外面严阵以待,没有在军帐中休息,不然的话,恐怕都要遭殃。楚随心冷冷道:“左老二,这里打架不方便,杀人太多容易跌境,咱们换个地方?” 左云光大声道:“好,就依你!咱们换个地方动手!”两人迈开巨大步伐,奔向远处的小周湖畔。此时夜深人静,不远处是小周山的小周湖畔正适合他们动手。 两人奔到小周湖畔时,左云光身上的伤势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就连胸口的伤痕也完全消失不见了! 楚随心半是真诚半是挖苦道:“左云光,看来你不止战斗力强悍嘛!恢复能力简直是惊世骇俗,绝对称得上天人风范了!换成一般的超一流高手,经过刚才这样一战,早已经被我打得魂归故里了!你确实有两下子,本侯不得不佩服你一下!” 左云光咬牙道:“姓楚的臭小子,你少来这一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在挖苦讽刺我!我承认,你确实很有实力,不但有本事破了我的阴阳结界,还能把我打成这副模样,你是真有本事,我承认我先前太过轻视你!只是这个世界上无论是谁,没有人可以打了我左云光却不付出代价的!就算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行!” 楚随心的丹 田处涌出一股紫金之气,很快在周身流转,眼中有紫金之色的楚随心呵呵冷笑道:“左云光,今日一战,你已经跌境跌成了狗,不再是近天人境界,你还有什么资格说这种大话?别以为你实力仍在超一流之上就了不起!不是我狂妄,经过白天和古木舒一战,我已经顿悟,境界接近了你。在天人以下,没有几个人可以稳胜我楚随心!” 左云光狂笑不止,一战登顶?吹牛也不是这么吹吧!他哪里肯相信!武道的事情,都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有些人甚至是一架一架打出来的!哦,你小子一个顿悟,就成仙得道了?就了不得了?左云光横了楚随心一眼,轻蔑道:“楚随心,说大话的毛娃娃!你敢在我面前耍滑头?那我就揭穿你!你有什么境界?你不过是借助紫晶剑和木灵珠蕴含的气运而已!” 楚随心放声大笑,笑声震动山岳。楚随心嘲讽道:“本侯原以为,到了你这个境界能有与众不同的眼光,没想到你依然是坐井观天的井底之蛙!没错,刚才打败你的紫气确实是来源于紫晶剑和木灵珠,可是如果本侯没达到那样的境界,能用出来那样的功夫吗?能驾驭那样的气运吗?能破掉你的阴阳结界吗?既然能破掉你的阴阳结界,那不就是能力的体现嘛!” 左云光身上的金色罡气越发浓烈了,左云光怒发冲冠,怒目横眉道:“竖子!本 来你被我的结界切断了和天地的共鸣,该死在阴阳结界中!可是你凭着诡计,窃取紫晶剑的气运破坏了我的阴阳结界!我的武功境界是自己真本事练出来的,你的武功是怎么来的?不过是窃取灵物中的气运!说穿了,你不过是一个小偷罢了!就凭这一点,你也配和我相提并论?” 楚随心伸出左手,勾了勾食指,“那来嘛,左老二!你就看看我这个‘小偷’,能不能打赢你这实打实的高手就是了!” 第八百八十三章 三拳 天色微明,小周湖畔,一场大战刚刚结束。不远的小周山已是伤痕累细小,湖边的沙滩更是像被犁犁过一遍一样,遍地的死鱼,一片狼藉。楚随心和左云光都收了法天相地的功夫,各自盘膝坐在湖畔的沙滩上,两人都受了伤,可仍在对峙。四周的环境都已经变了模样,唯一不变的,只有涛声拍岸。 左云光坐在沙滩上,抬头望着悬在半空中的紫晶剑,他很是有些无可奈何。这柄剑啊,就悬在他那里,左云光试图以气机牵引御剑,想从楚随心手里夺过本是兵器中至宝的紫晶剑,可惜却未能如愿。此时左云光手中的单刀已经断成了半截,可是他并没有丢掉那半截单刀。 左云光吐出一口血水,对楚随心咬牙切齿道:“臭小子,你还真够难缠的!”左云光原以为可以在天亮前干掉楚随心,可是两人拼斗了大半夜,左云光也只是有微弱的优势罢了,以这种状态想杀掉楚随心无异于痴人说梦。 楚随心吐出一口浊气,赞道:“左老二,你果然有些真本事!本侯以为可以在天亮前解决你,现在看来没那么容易,本侯还是低估了你的实力啊!” 左云光瞪眼道:“这话应该我说!”左云光忽然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你堂堂的安越侯,手下能人那么多,自己还那么拼命做什么?我要是有你的家世和地位,那我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吃喝玩乐, 夜夜笙歌,醉生梦死!让我练武?去他娘的吧!这样好的家世,家里打手无数,我还需要练武?开什么玩笑!” 楚随心笑道:“所以你不是我啊!爹有娘有,不如怀揣自有!楚家的确有很多高手,可我只想自己做一个高手!你以为我一直在努力,一路打过来是为了什么?前几年,别人讥讽我是废物,我能做的回应就是让他们看看,我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废物!就算以前真是废物,也得努力做一个向上的人,摆脱废物的名声!” 左云光沉默了一下,忽然嘿嘿笑道:“你小子,可以!其实你这么拼,很对我的胃口!要不是我受人所托,非要和你生死相向的话,我倒真想坐下来跟你喝上两杯!不过可惜了,没这个机会!你放心,等我杀了你之后,我会把酒倒在你的坟头!不会让你缺了酒喝的!要说纨绔子弟,我见得多了,可是像你这样的,少有!所以你这样的对手,值得尊敬!” 楚随心爽朗大笑道:“痛快!本侯和许多高手打过架,能坐在一起谈起喝酒这个话题的,只有你一个!你也可以放心,等下本侯杀了你的时候,也会把你好好安葬,在你坟头洒上咱们大越的好酒!我楚随心同样敬佩武功高强的好汉!” 左云光失笑道:“楚随心,咱们打了这么一夜,你还不清楚,你的实力不如我吗?即便我为了疗伤跌境,大不如以前,可 我的实力仍然超过你!我能杀得了你,你却杀不了我!无论江湖还是庙堂,都是靠实力说话的地方,不是靠理想!就像你在庙堂之上,实力不如种士良,所以你会输给他!” 楚随心摇了摇头,自信道:“你不懂!庙堂上我只是输了一时!至于你,今天必须要输给我。我承认,你的实力比我强些,可你还是必输无疑!你一介武夫,庙堂上利益争夺,勾心斗角的事情你不懂!事实上,我能平安逃出京城,平安来到桑兰,还能活下来,就已经表明了一些人的态度,他们不想我死!” 左云光哂然一笑道:“你说这个我不争!那帮当官儿的人心眼子都多,我他娘是个武夫,粗人一个,确实没那么多的心眼子!种士良给我开出的条件够优厚,那我就来帮他杀了你!不管你怎么说,我能确定一件事,你武功不如我,你绝对打不赢我!” 楚随心嗤笑道:“左老二啊左老二!按理说你也是老江湖了,怎么就这么天真呢?哦,武功高的就一定能打赢武功低的?你觉得你武功高,可咱们打了足足一夜,你打赢本侯了吗?人哪,自信是好事,可是过度自信就是自负了!再说你一个一百来岁的老妖怪,在我一个年轻后辈的面前说出这话来,你也不嫌丢人?” 左云光脸上一红,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左云光忽然愤恨道:“要不是你师弟,那个姓朱的 小子偷袭我,我不得不跌境疗伤的话,我早已经把你给打死了!就没有咱们两个人坐在这里废话了!他娘的,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楚随心微笑道:“你看不看黄历又有什么意义,咱们两个人的结局早注定了!我看咱们还不如谈论谈论对超一流以上境界的感悟,那样更实际一些。就算等下你输了,你对武道的见解也不会完全失传,你说对不对?” 左云光啐了一口,怒道:“我呸!你这个兔崽子!时时处处想着占我的便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你嘴上占便宜,其实是想暗示我,说你们楚家有多强的实力,可以在暗中随时对我出手!这样我就会紧张,总是提防着你们楚家的高手进来搅局,就势必无法全力对付你!嘿,你以为你用这种把戏就会让我心态崩溃?告诉你,这招对我没用!” 楚随心不回答左云光的话,回过头朗声道:“东海兄弟,搞一壶好酒来!打了一夜,真是又渴又饿啊!我一定得喝几口暖暖身子,然后再慢慢送左老二上路!” 远远的,听到冷东海答应一声。左云光真是觉得面前这个小子太缺德了,就这么不停地用语言暗示,吓唬自己。可是你真当我左云光没见过世面?这一百来岁都活到狗身上了?左云光鼻子里冷哼了一声,不理会楚随心,继续从天地间吸取灵气,左云光体内,气机在经脉中 循环往复,在不动声色间修复伤势。 半盏茶的时间过后,冷东海狂掠而至,左手提着一只烧鸡,右手把一个黑色酒坛子丢给楚随心。冷东海坐在楚随心身旁,笑嘻嘻道:“大哥,辛苦了!你这打了整整一夜,我们又帮不上什么忙,你也累了,先吃它一只烧鸡,再喝一坛美酒,然后从容打发这老家伙上路!”冷东海撕了一只肥鸡腿,递到楚随心嘴边。 楚随心啃了一口鸡腿,笑道:“多谢东海兄弟!”楚随心撕开酒坛封口,立刻酒香四溢,沁人心脾。楚随心赞道:“好酒!”楚随心有些疑惑,望着冷东海的眼睛道:“诶,兄弟,这不是洛龙洞的天青酒吗?” 冷东海大笑道:“我就说嘛!我大哥这记忆力,绝对是当世顶级的!没错,这的确是洛龙洞的天青酒!嘿嘿嘿,那个啥,安姑娘,不,安洞主带着人马来增援桑兰王了!当初桑兰王替她死去的夫君争取了追封,她投桃报李,召集起了几洞兵马,过来助战!她们前几天在西边,击溃了青凤郡的一部分叛军!” 楚随心一仰头,灌了一大口天青酒,欣喜道:“不错呀!这个投桃报李来得好!”楚随心把酒坛递给冷东海,冷东海也灌了一大口。 坐在对面正修复伤势的左云光,忍不住鼻翼动了动,他也闻到了浓郁的酒香。 楚随心接过冷东海递回来的酒坛,对左云光道:“左老二,上 路之前不来口好酒吗?”楚随心把酒坛掷了过去。酒坛在半空中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到了左云光面前。 左云光右手接住酒坛,鼻子里哼了一声,但还是仰头灌了一口酒。这一夜打下来,左云光也是同样又饥又渴。左云光把酒坛丢回给楚随心,“姓楚的小子,先谢谢你的酒!不过等下打死你的时候,我还是不会客气!你死之后,我会在你坟头倒上一些咱们大越国有名的玉春酒!不管怎么说,酒还是故国的好!” 楚随心又仰头灌了一口酒,把酒坛递给冷东海,把一只鸡腿丢给左云光,自己捧着半只烧鸡啃了起来。楚随心不以为然道:“左老二,你先别吹牛,等下谁打死谁还不一定呢!” 左云光冷笑道:“你也知道我是曾经的天下第二!凭你小子现在的本事,还差得远呢!武功这种东西,是实打实的,怎样就是怎样,可不是你胡吹两句大气就行了!曾经想打败我的人多了,最后有哪个赢过我了?天下第二,那可是打出来的,一刀一枪搏杀出来,可不是靠吹牛吹出来的!” 楚随心把一口鸡肉吞了下去,又灌了一大口天青酒,这才呵了一声,不屑道:“是曾经天下第二!好汉不提当年勇,现在?你已经过时了!” 很快,一坛酒见了底,连酥软的鸡骨头也给楚随心吞下肚去。楚随心笑道:“东海兄弟,你远处去观战吧!今天一战 之后,短时间内你再见不到这个境界的高手过招了!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今天你能领悟到多少算多少!” 冷东海欢欢喜喜道:“好咧!那大哥你加油!”冷东海也不磨叽,抬手把空酒坛抛进小周湖,纵身狂掠而去。 天色已经大亮,楚随心在破败不堪的衣袖上擦了擦嘴上的油,对左云光道:“刚才咱们比过兵器了,谁也占不到什么便宜,我看接下来比比内力和拳脚功夫好了!” 左云光毫不犹豫答应道:“好!就依你!”两人都从沙滩上站起身,开始活动手脚。 楚随心道:“你是前辈,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我就执黑先行了!”楚随心纵身向前,人已经如虹掠出,一拳重重打向左云光胸口。紫金色拳罡,威势十足。 左云光果断出拳,先以左手封住楚随心的重拳,随手一记白云掌,打向楚随心胸口。左云光冷笑道:“你打我一拳,我还你一掌,再公平不过了!” 楚随心并不躲闪,出掌相迎。两掌撞在一起的瞬间,一声闷响,双方各退十数步远。这一掌,两人平分秋色。左云光十分意外,咦了一声,摇头道:“你的内力有这么强了吗?” 一条火龙浮现,围着楚随心左右盘旋,火光冲天而起。楚随心舒开两手手心,两条小小火龙在他掌心浮现。左云光惊讶道:“你会灵火龙拳?” 楚随心眉开眼笑道:“刚学的!刚好拿你练练手!” 楚随心再度纵身向前,和左云光动起手来。两个人拳来脚往,斗了半个时辰,仍是不分胜负。左云光有些焦躁起来,先前比兵器不胜,现在比拳脚再不胜的话,他还有什么脸面回去向种士良交代? 楚随心忽然怒喝一声,一记灵火龙拳击出,一道丈余长的火龙随着拳罡重重撞了上去。好一条火龙,竟然隐隐有气吞山河之势!楚随心高声道:“你恃武功高强,那就让我打你三拳,看你受不受得住!” 左云光怒喝一声,也提起全部内力,向前纵身,向火龙撞了上去!砰一声闷响,火龙闪着火光向前,左云光只觉得一股炽热的大力迎面撞在了胸口。左云光眼前一花,胸口发闷,这记灵火龙拳太重了,直把左云光撞得倒飞到湖面上三十丈远。 楚随心毫不客气要痛打落水狗,又一记灵火龙拳,再把左云光击退百丈。不等左云光缓过气来,楚随心又是一记灵火龙拳,直接把左云光击退到湖心处。左云光心头大骇,他体内气血翻涌。当然,楚随心的脸色也同样不好看,毕竟这灵火龙拳极其耗费内力。三拳下来,楚随心同样不好受。 被击退到湖面的左云光,脚跟还没站稳,忽然背后的湖面波分浪裂,一个年轻女子从湖水中一跃而出,手中抡着一把明晃晃的钢刀,重重劈向左云光的后脑。这一刀,罡风强劲,离左云光还有三尺距离时,左云 光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好冷! 第八百八十四章 逃! 楚随心的三记灵火龙拳,把左云光击退出一千五百丈远,一直退到小周湖心。尤其第三记灵火龙拳,足足把左云光击退了一千两百丈远。三拳下来,楚随心几乎已经耗光了所有能动用的气机,就是称作强弩之末也不为过了。 左云光同样没有好受到哪里去,他也是竭尽全力才接下了这三拳。等他暴退到湖心的这一刻,正是气机尽了,再也无法提起气机的时刻。而就在这个关键时候,湖底下跃出来守株待兔多时的赫兰玉双!这一记朝露刀,无比精准砍向左云光的后脑海,一切早就在算计之中。 生与死的一刹那间,左云光心里转过无数个念头,他终于明白楚随心先前所说的话真正意思,难怪这小子如此笃定的说要杀掉自己呢!原来人家早就做好埋伏,就等着在这里出手呢!有心算无心,自己今天岂不是死定了?左云光心里涌上一股极其不甘心的感觉。就这么死在两个小兔崽子手里,实在是太憋屈了! 刀光划过,一道金光在湖面冲天而起。赫兰玉双一刀劈过,湖面上一蓬血雾,左云光已经在楚随心和赫兰玉双的眼中消失不见了。赫兰玉双收刀,落在湖面,看着手中的朝露刀,一滴鲜血坠入湖中。楚随心和赫兰玉双环顾四周,只见百丈外一道金光直奔湖畔疾驰而去。 眼见煮熟的鸭子飞了,赫兰玉双极度愤懑,厉声指责楚随心道: “姓楚的,你真没用!连补个刀都不能!这么好的机会,还是让他给逃了!他这一逃,就留下一个大祸根,你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跑出来报仇?你呀,大越第一废物的名声一点儿都没叫错!” 楚随心并没有回应赫兰玉双的报怨,只是皱了下眉头。楚随心遥望向湖畔,嗤笑道:“好家伙,这是跑得比兔子它妈都快!” 眨眼便已经逃到湖岸沙滩上的左云光,随手抄起一把掉落在地上的单刀。这把单刀是昨天大战的时候,万般兵器飞空时遗落在地上的。那些士兵在天黑时打扫战场,还遗漏了一些兵器。当时天色太晚,河成秀传令下去,让他们先休息,明早再来打扫战场。结果半夜时楚随心和左云光又一路打到了这里,那些小卒今天也就没能有机会打扫这片战场。 拾起一把单刀的左云光又向小周山方向逃了数里,直跑到山脚下,这才惊魂未定的回过头去张望,他发现身后并没有人追赶他。左云光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到后背的刀伤痛彻心扉。这突如其来的致命一刀太过毒辣,要不是他在关键时刻用出了移光术,今天就死定了!饶是如此,后背这一刀也是深可见骨。 痛极的左云光从怀里掏出用白色小瓷瓶盛放的金疮药、止痛药,拧开瓶盖后,把两样药粉胡乱撒在背后伤口上。此处无人,先止住痛再说! 左云光无计奈何,悄悄躲进小周 山的密林中。左云光在林中找了一块平整的大石,盘膝坐了下去,他要把残余的境界分出来一部分疗伤。不然的话,以这样的重伤他是逃不了多远的。这种牺牲境界的疗伤术,一年之中只能使用两次,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如果他不幸第三次受伤,就算他有境界也无用武之地了! 左云光身上放出金光,他背后的伤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可是左云光的境界,也实打实的降了下去。他好不容易练到今天这个境界,以为就要大功告成之时,却在一日之间两次跌境,眼见得杀楚随心的事情已经成为泡影了,这个亏,吃得太暴了!左云光不由仰天哀叹道:“三十年为老娘而倒绷孩儿!” 忽然密林中有人阴恻恻道:“左云光,你伤势好了么?老夫可是久候多时了!” 左云光大惊失色,腾地跳了起来,他完全没有感觉到周围有人存在啊!左云光眼神惊恐,四下张望,很快见到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从密林中缓缓走了出来。那老者手扶竹杖,一身的杀气。左云光毛骨悚然,刚才他只管着疗伤,却没想到身后还藏着一位高手!这人的境界可不低,而且这一身杀气十分瘆人! 见惯了大场面的左云光迅速冷静了下来,左云光冷冷道:“朋友,咱们似乎没见过面吧?你又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深山老林里等我左某?” 扶着竹杖的老者微笑道 :“老夫大名程钟,绰号死神。江湖朋友抬爱,昔年曾送给我桑兰第一杀手的称号。不过老夫很有自知之明,一旦到了大越国,我这身本事就上不得台面喽!” 左云光心里一翻,这个老家伙出现在这里,准没什么好事!左云光挤出一个笑容道:“原来是程先生,久仰!咱们之间虽然神交已久,可是从未谋面,不知程先生在这里等待左某是为了什么?如果想要切磋武功的话,今天不太是时候,改天再约时间吧!” 程钟一脸奸诈笑容道:“诶,改什么日子嘛!择日不如撞日,你我有缘相见,今天就是良辰吉日!老夫久闻左先生是大越国第二高手,今日能够有缘见到左先生,实在是三生有幸!左先生一定要赐教几招再走,不然老夫睡觉都不香!嘿嘿嘿,老夫好不容易遇到左先生这样的高手,一定要讨教几招才行!” 左云光冷冷道:“如果我没猜错,你是楚随心的人吧?” 程钟哈哈大笑起来,赞道:“哎呀呀,左先生高人哪!这都让你给看出来了?没错没错,老夫前阵子才追随了楚小侯爷,做了他的马前卒。因为老夫曾在和亲王府供职,所以这一仗,老夫基本没出现过。毕竟混江湖的人要讲义气,不好弑旧主嘛!没想到左先生会来刺杀我们小侯爷,老夫琢磨了一下,虽然不能杀和亲王父子,可是杀左先生似乎没什么心理负担! ” 左云光大怒,斥道:“程钟,你竟然敢藐视我?”左云光简直怒不可遏!“我左云光没打赢楚随心是不假,可是打你这样一个匹夫,不在话下吧?”既然这人是楚随心的手下,那他也就不用假客气了!我杀不了楚随心,我还杀不了你?! 程钟啧啧道:“啧啧啧,瞧瞧,高手就是高手!虽然跌境了也是高手!这话说的,就是硬气!” 左云光随手一掌,打断了密林中的一棵小榆树,左云光伸手一抓,把半截小榆树抓在手里。左云光以掌作刀,唰唰唰几下,把枝叶都砍光了,一条简易木棍就出现在左云光手中。左云光扭了扭脖子道:“程钟,你有竹杖,我有木棍,都是一个等级的‘兵器’,咱们就用这样的‘兵器’较量一下,看看到底是谁的功夫更高明一些!” 程钟笑道:“左先生的主意真是好极了!程某愿意奉陪!哎呀,一转眼投到楚侯爷门下好几个月了,只跟着混饭吃,却一直是寸功未立,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今天能有缘遇到左先生,这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啊!放心,像左先生这么大名头的高人,程某绝不会辜负了左先生!程某一定把左先生当成珍贵大礼,献给我们侯爷!” 左云光气得肺都要炸了!实在太侮辱人!我左云光今天虎落平阳,连程钟这样的匹夫都敢说出这样的大话来!左云光的牙都要咬碎了,连说了 三声好,“好好好!既然你程钟这么有兴趣动手,左某也就却之不恭了!来吧,咱们到底是骡子是马,牵出来遛遛才知道!” 程钟哈哈大笑,手中竹杖顿地,嬉皮笑脸道:“老夫一向喜欢遛狗,那就让老夫遛遛你?”话音未落,程钟已经到了左云光的身后,程钟一杖打向左云光的后心。 左云光双脚在地上轻轻一点,人已经拔地而起。左云光跃上一棵大松树的树尖,四下张望,当他没有发现楚随心的身影后,长出了一口气。刚才他被楚随心给算计了,差点儿栽在小周湖上,到现在也是心有余悸。他之所以现在又不急着逃走,是因为程钟发现了他。左云光决定,先干掉程钟再走,以免泄露行踪。 想杀楚随心是没戏了,那干脆就杀了程钟出气!左云光心意已决。打死程钟,也算是打了楚随心一记响亮的耳光,略解心头之恨,毕竟这个等级的高手在江湖上也不多见。对上有紫晶剑气运助力的楚随心,他左云光一时不慎,吃了暗亏,可对上程钟这样一个桑兰老匹夫,他心里就要轻松许多,毕竟世上不会有第二个楚随心。 程钟一挥手中竹杖,一道黑色凌厉罡风直袭左云光,狂暴无比。站在树尖的左云光一个空翻,从树尖跃下,轻巧避开凌厉罡风。黑色罡风以无以匹敌的姿态,撞碎了左云光刚刚所站着的松树树尖。 左云光抡起在湖边 捡的单刀,居高临下砍向程钟。左云光怒喝一声,“匹夫,你去死吧!” 金色刀罡如同匹练,卷向程钟。程钟脸上露出诡异笑容,倏忽间在左云光视线中消失不见了。左云光心头一惊。金色刀罡去势如电,砰一声巨响,把左云光刚才坐过的那块大石劈了个粉碎。左云光环顾四周,程钟已经不知何处去了,而且根本感受不到对方的气息。左云光轻蔑一笑,显然程钟这老家伙身为一个杀手,很擅长隐藏气息。 左云光横刀在胸前,喝道:“程钟!你个装神弄鬼的东西,快给左爷滚出来!” 话音刚落,左云光猛然感受到脑后有风声。左云光反应奇快无比,双脚点地,人已经腾空而起。好一个左云光,在半空中一个旋转,回手就是一刀劈出。咔嚓一声响亮,却是劈碎了飞来的一截枯木。 就在这刹那,左云光身后再有风声袭来。左云光一个空翻,回身又是一刀,这一刀,砍中了横抽过来的竹杖。程钟手中的竹杖被钢刀砍中,弯曲如弓,程钟就势,随着竹杖荡向一旁,人再次消失不见了。杀手出身的程钟,最擅于藏身匿迹和偷袭,这让左云光头大如斗。 如果是在一天以前,左云光没有跌境的时候,就算程钟如何潜形匿迹,那也是逃不出他的耳目。可现在情况却不同,左云光没有了之前的境界,能力自然也大大降低。左云光忽然惊觉, 自己不该因为一时的愤怒和程钟在这里对耗。这个时候,他左云光就应该该赶紧逃走,再想办法东山再起,而不时因为一时的愤怒就做出杀掉程钟的轻率决定。 左云光主意已定,长笑一声,“程钟匹夫,别藏了,我看见你了!”左云光嘴上说着,人却纵步如飞,跃上树尖,向小周山深处狂掠而去,树林中只留下左云光的狂笑。打不过?那我还不能逃吗?面子丢了就丢了,我左云光忍了,改天我一定把面子找回来!哼! 第八百八十五章 可杀更可辱 左云光逃入小周山,一口气狂掠出二十里,早不见了程钟的影子。左云光这才找了棵歪脖子树,跌坐在树下,停着休息。他虽然以跌境的方式疗愈了伤势,可是内里的伤势并未完全好。昨晚他中了朱颖杰的轩辕箭,只能以境界换活命,当时还不觉得这箭伤有何恐怖之处,现在才感觉到胸腔里都隐隐作痛。 跌坐在歪脖子榆树下的左云光想起昨晚到今天的大败,可真是惨啊!徒弟也没了,境界两次狂跌,几乎就要跌入超一流境界,现在就只比超一流高那么一线了。左云光忍不住叹了口气,摇头自嘲道:“这一下子亏本亏到姥姥家,还好留住了这条老命!唉,本以为能赚一票,没想到赔了夫人又折兵,早知道就不来喽!” 左云光想起楚随心,不由又愤怒了起来,发恨道:“这次就先留你一条狗命!哼,没有人可以欠我左云光的东西不还!早晚有一天,我左云光要连本带利都拿回来!” 他正在发恨,忽然听到旁边草丛里有人问道:“我说左云光啊,你这是跟谁俩呢?” 左云光吓得嗷一声跳了起来,手中钢刀指着草丛里发出声音的方向,厉声喝问道:“谁?谁在那里?给我滚出来!” 草丛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随即站起来两个人。一个浓眉大眼的少年,手持轩辕弓,正张弓搭箭指着他,这还问吗?朱颖杰!另一个人是位老者, 手扶竹杖,正是号称死神的老程钟。 左云光大惊失色,昨晚就是挨了朱颖杰一箭,差点儿死在河成秀军营里。要不是他舍出境界换命,估计此刻早就已经凉凉了。左云光色厉内荏道:“你们两个混账!你们怎么会躲在这里?”左云光心里头真是叫苦不迭,两个人当中让他对上一个或许还有胜算,这阵仗,恐怕要凶多吉少了,这也太点儿背了些! 朱颖杰手中轩辕箭指住左云光的胸口,目不转睛道:“昨晚你中了小爷一箭,所以你体内有残存的轩辕箭气机。就算你逃出二百里,小爷也能寻踪迹找到你!” 程钟一脸憨厚笑容,嘿嘿笑道:“刚才在树林边,咱们只打了一招你就不战而逃,老夫当然舍不得你!所以老夫当时在你身上悄悄留了个记号,就这么一路追了过来,没想到又在这里遇到了同样舍不得你走的朱老弟!哎呀,你看看,我们可是都舍不得你走,你不如就留下来住上几天嘛!” 左云光不说话,他默默运起气机试探体内有无异常。可是任由左云光试了半天,却根本感觉不到经脉中有任何不妥之处。朱颖杰和程钟的话,到底可信不可信?究竟是他们在自己身上真的留下了什么印记,还是这两个人只是凭借顶级轻功一路追赶自己才跟到了这里,然后说大话吓唬他左云光? 管他娘的,三十六计,走为上!左云光决定再试一 次,继续跑路,实在跑不掉再说!左云光忽然大声道:“后会有期!”左云光双脚在地上一点,跃上右边一棵合抱粗的大树,双脚在树尖上一踏,再度狂掠而去。左云光要再赌一次,赌这两个人只是说大话,赌这两个人追不上他。 有如惊弓之鸟的左云光,又一口气在小周山里跑了二十里地,跑到一片松树林边。左云光回头看时,早不见了程钟和朱颖杰的影子。左云光长出了一口气,冷笑道:“哼,狗屁印记,还不是一样被我给逃掉了!” 左云光的话音刚落,面前犹如鬼魅一般出现了两个人,挡住了他的去路,正是朱颖杰和程钟! 程钟笑嘻嘻道:“左大高手,你今天貌似走不掉了哟!”朱颖杰则是手中张弓搭箭,对左云光怒目而视。 左云光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对方再次追赶上来,并且轻松找到他,这说明他们所说多半是真,他身上真有什么所谓的印记,可是左云光根本就感知不到对方在他体内留下的任何印记。左云光心中有一种无力的挫败感。 朱颖杰箭指左云光,阴森森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左云光,机会只有一次,小爷的脾气一向不好,你不要挑战小爷的耐心!这轩辕弓的威力,你已经见识过了,不要等到我放箭的时候你再后悔,那可就来不及了!” 左云光用左手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右手下意识握紧了钢刀, 他有心认怂,可实在是拉不下面子。他左云光名动江湖,昔日的天下第二,今天竟然被一个后生小子逼到如此地步?左云光硬着头皮道:“朱颖杰,你威胁我?” 朱颖杰瞪眼道:“吔?小爷就威胁你了,你能怎么样!你敢来杀我五师哥,本就该死!我们乐天派从不主动挑衅别人,但是有人敢来杀我们乐天派弟子,我们也绝不会放过他!今天小爷要把你押到我五师哥面前,你惹了他,得听候他的发落!” 左云光还想犟,程钟在一旁假意劝道:“左云光啊左云光,老夫知道你一生狂傲,今天被年轻人打败,心里难免有些不甘心。其实也没什么,只要你肯跪下给朱兄弟磕个头,我再帮你劝劝朱兄弟,没准他就能留你一条命呢!是不是?好死不如赖活着,你看你也一把年纪了,还折腾个啥!哎,听人劝,吃饱饭!” 左云光勃然大怒!这两个人,一唱一和,这是瞧不起我左云光吗?左云光厉声斥道:“住口!我左云光昔日也曾是天下第二,那是何等英雄!你们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跳梁小丑,竟敢对我左云光指手划脚!我做了一世豪杰,头可断,血可流,但是休想让我对你们卑躬屈膝!” 程钟故作为难道:“哎呀,左云光啊,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朱兄弟已经给了你台阶下,我也在帮你说话,可你硬是不肯!活路在前你不要,这我 老夫可就没什么话好说了!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你是死是活,只能各安天命了!” 左云光气愤已极,冲着程钟大吼道:“姓程的,你给我滚!谁要你在这里假仁假义!江湖上就是你这种假惺惺,满嘴仁义道德,实则借刀杀人的人渣实在太多!” 程钟故意摇头叹气道:“唉,实在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啊!你只要肯跪下磕一个头,就有可能不会死,你偏偏非要争那口无所谓的气!随便你吧,反正咔嚓一声,你人头落地,疼的又不是我!给你争取活下来的机会你不要,非要硬充好汉!好吧,随你,都随你!” 程钟故意刺激左云光,心里却有另外一个算盘:我来到楚侯爷手下已经有几个月了,到如今还是寸功未立。今天要是能宰了这个惹怒侯爷的左云光,一则有名,二则有利,何乐而不为? 满脸寒霜的朱颖杰忽然怒道:“不肯跪?那你就去死!”朱颖杰一撒手,弓弦声响。程钟和左云光只觉得眼前有一道闪芒闪过,这一刻,程钟和左云光心头不约而同冒出六个字:迅雷不及掩耳。左云光急向后掠出,以手中单刀重重劈向带着破风之声袭来的轩辕箭!当一声响亮,刀口劈在箭尖上。 钢刀瞬间崩断成两截。 左云光眼睛都不眨一下,果断弃刀,提起全部气机在右手,只见左云光的右手,金光灿烂,满是护身罡气。生死 瞬间,左云光用尽全部力量去抓轩辕箭。噗嗤一声闷响,左云光的右手被轩辕箭穿透,箭尖从他右手手背透出三寸有余!左云光被这一箭的力量推着向后倒滑出三十丈远! 好一个左云光,右手受了伤,鲜血淋漓,可他连吭都不吭一声,手掌被射穿总比没命要好!左云光借着一箭之威迅速再向后倒掠出去,他唯恐朱颖杰再射第二箭,第三箭。他手里已经没了兵器,再也无法抵挡威力不凡的轩辕箭。 朱颖杰迅速再张弓搭箭,这一次,是两支羽箭一起破空飞来。两支羽箭,带着尖锐啸声袭来,箭气撕裂空气,让周围的景物都有瞬间波动。这一次,左云光已经看不清两支箭来袭的方向,一切都太快了。 左云光终究还是没能挡下这两支羽箭,两支羽箭射穿了左云光的大腿,把左云光带着倒滑出去百丈。左云光两条腿刹那间失去知觉,只能看着自己已经坚持不住的双腿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朱颖杰满意道:“早跪下不就什么事也没有了?非要死撑着,最后还不是要跪我!给脸不要脸的老东西!” 程钟笑着摇了摇头,手捻胡须笑道:“左云光,这可不是老夫没给你机会啊!你不中用啊!” 左云光怒目圆睁,气愤骂道:“你们两个混账,鼠辈,都给我闭嘴!我左云光是什么人?不需要别人假仁假义的照顾!你们要杀就杀,要剐便剐,左某 皱一下眉头就不算是好汉!”事已至此,左云光豁出去了!反正也是要死的人了,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一旦他下跪乞怜,从此就再无剑心,更无剑胆了。 暴怒中的左云光,左手在地面重重一拍,人又硬生生站了起来。左云光一声怒喝,右手和两腿上插着的箭支一起飞出,左云光的两条大腿和右手,已是血肉模糊!左云光痛得两腿发抖,却仍是硬撑着站在那里。左云光高声道:“士可杀,不可辱!你们动手吧!” 朱颖杰收了轩辕弓,用手指刮了一下鼻翼,傲然道:“这事你说了不算,小爷告诉你,你是既可杀,更要辱!” 第八百八十六章 能跑的办法就是好办法 左云光身上金色光芒黯淡下去,慢慢转为淡黑色光芒。他双腿剧痛,又感觉到经脉中有一股无形的粘滞力,使他的气机运转比平时慢上十倍也不止。一身杀气的程钟和朱颖杰对视一眼,彼此点头。朱颖杰望着满脸都是绝望神色的左云光,冷冷道:“你的内力被轩辕箭气制约,两腿也重伤,我看你怎么逃!” 程钟摇头道:“朱小兄弟,千万不可掉以轻心!这可是接近天人境的高手,虽然跌境跌得厉害,可难保他又用出什么可怕的手段来!” 左云光虽然疼得浑身颤抖,可是仍然是咬牙坚持面对两大高手。左云光声音沙哑道:“大家都是武林中人,你们也都是高手,实在没有必要这样折磨我!不如给我个痛快吧,一刀杀了我,好过让我这样半死不活!” 朱颖杰抽了抽鼻子,掸了掸华美衣袍上灰尘,轻蔑道:“你好歹也是曾经的天下第二啊,你也怕折磨?你来刺杀我五师哥的时候,想过大家同是武林中人吗?还不是像条狗一样投靠了种士良!再说像你这样的高手,完全可以在我们眼皮底下自杀啊!我们谁会阻止你呢?程老兄,左云光要是自杀,你会阻止他吗?” 程钟呵呵大笑道:“反正他都是要死的人了,怎么死还不行呢?他如果自杀,老夫还省些力气!老夫这人啊,最看不得别人受苦,所以很多时候都是一掌把人打死,看不 得人遭罪。我的很多朋友都评价过老夫,他们说老夫是这个世界上最仁慈的人之一!” 左云光用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咧开嘴无声的笑了。左云光沉声道:“你还真是有点儿意思!绰号死神,桑兰第一杀手的程钟,居然说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仁慈的人!这个世界真是太疯狂了,先前古木舒栽在年轻人手里,我以为他是大意了。结果万万没想到,我这个老江湖同样栽在年轻人手里!” 程钟忽然问道:“左云光,你准备好了吗?老夫告诉你,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 左云光盯着程钟的眼睛,反问道:“程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程钟阴沉着脸道:“左云光,你自己也说,大家都是武林中人,都是混江湖的!能混到这个境界的,谁没有两把刷子?尤其你已经是接近天人境界的高手,最后就算跌境还要比我们虚高一些!要不是你有内伤,我们未必敢这么大胆的追杀你!大家也都是老油条了,谁也别装!你和我们聊着天,你真就没有什么小动作吗?嗯?” 左云光冷笑不止,把脸扭到一旁道:“程钟,我听不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朱颖杰左手抚了一下背在身后的轩辕弓,淡淡道:“左云光,小爷警告你,你要是敢在小爷我面前耍滑头,这一箭穿心之苦你免不了!” 身上黑气渐渐淡去的左云光忽然冷声道:“朱颖杰,你这是 在威胁我么?我左云光好歹也是昔日名动江湖的天下第二,现在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威胁我了?你记着,虎落平阳的老虎也还是老虎,再凶的獒犬也只是一条狗!你一个做鹰犬的人,没资格瞧不起我!” 朱颖杰大怒,伸出右手,狠狠拍了拍左云光的左脸,斥道:“就算你是老虎,也只不过是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在小爷面前摆谱,你胆子不小啊?昨晚你中了我一箭,那是因为我师哥在,他一个人就使你分身乏术,无力抵抗我的轩辕箭。可是今天,我当着你的面射你三箭,你一箭都没躲开!这说明你境界和实力都跌得厉害!” 左云光盯着朱颖杰的眼睛,莫名其妙哈哈大笑起来。左云光身上的淡黑色光芒淡了下去,重新放出金色光芒,而射进他右手和两条大腿上的三支轩辕箭猛地从肉中跳了出来。朱颖杰骇然发现,自己和轩辕箭,以及潜藏在左云光经脉中的气机失去了联系。朱颖杰吃了一惊,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他心知不妙。 程钟沉着脸,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死死盯着左云光的一举一动。 左云光手上和腿上的伤口很快止住了流血,这一次,左云光没有再用境界换取伤势恢复了。左云光死死盯着朱颖杰,狞笑道:“小子,没想到吧?你用轩辕箭在我经脉中留下的气机,已经被我给吸收利用了!刚才在逃走的路上,我就 已经开始精心准备这一切了!小毛孩子,凭你也想和老夫斗,你还嫩了点儿!” 朱颖杰倒吸了一口凉气,轩辕箭的威力,他是最清楚的。可是左云光竟然把轩辕箭上附着的强大力量给吸收了?这是何等恐怖! 左云光眯起眼睛望着程钟,“程钟,我承认你很聪明!可是如果实力不够的话,聪明又有什么用呢?今天你挡不住我,你们两个联手也挡不住我!这一次,我承认我输给了楚随心,可是在离开之前,我必须得杀了你们两个,也算是趁机报复楚随心,给自己出口恶气!” 左云光一抬右臂,喝一声:“起!”平地骤然刮起一阵狂风,卷得松林中飞沙走石,朱颖杰忽然感觉脚下有些发软,浑身无力,他无奈只能用双臂护住自己的眼睛。可程钟却手扶竹杖,在狂风中岿然不动,连袍袖都没有丝毫波动。左云光的眼神落在程钟脸上,“咦”了一声,他很有些意外。 狂风过后,朱颖杰放下护住眼睛的手臂,厉声问道:“左云光,你对我做了什么?”朱颖杰感觉到整个身体像是陷进了沼泽里一样,动弹不得。他不但提不起气机,两条腿更是酸软无力,简直到了连迈步向前都做不到的地步。 左云光猖狂大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你用轩辕箭射伤我,难道左某就不能还手吗?我已经用了固地封禁之术,今天你们两个都走不了了!追杀 我,还敢打我的脸!我看你小子是活拧了!小子,下次再猖狂的时候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我杀不了楚随心,难道还杀不了你?” 朱颖杰眼中透出无比惊骇,两度跌境,身受重伤之际犹然有实力反击,让自己动弹不得,这左云光的实力未免也太恐怖了!朱颖杰拼命调动气机,试图反抗。 左云光轻蔑道:“朱颖杰,劝你一句,别瞎折腾了!你的内力远没有我强!起风的时候,你就已经中招了!哼,你刚才还敢打我的脸,我左云光的脸也是你这种人能打的?倒是姓程的很让我意外,竟然防住了我的透骨灵风!” 可怜的朱颖杰终于明白,这位左大高手的武功真不是盖的!自己一时不察,就中了招。 程钟一笑置之,语气破天荒温和道:“老夫好歹也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既然没被水给淹死,那么多少还是会一些水性的!一个人混到天下前十虽然名声足够大,可是有一样不好处,就是大家对他的绝招可能都知道一些!很不巧,老夫就知道你左云光的绝招里有一招什么什么灵风,能在起风时让人中招于无形,封禁人的内力!” 左云光呵呵大笑,像闲聊天一样道:“所以你就先出手,封住了自己的穴窍,以对抗我的透骨灵风?嗯,这个想法很不错,不知道实际效果能如何!” 程钟的视线并不离开左云光的脸,程钟一脸云淡风轻道: “其实能怎么样老夫也不清楚!不过老夫毕竟不是朱小兄弟这样初入江湖的菜鸟,你想借机阴我,也没那么容易!为了防止你的灵风,我可是用功力把全身都包裹起来,根本就不敢留一丝缝隙给你!不说能做到无懈可击,至少要保护好自己,才有机会取胜嘛!” 左云光止住笑意,点头嘉许道:“不错!果然是高手,有觉悟!能知道打人一拳,防人一脚的道理,并且还能把觉悟用到实战中用以保护自己!”左云光瞧了一眼站在那里已经不能动的朱颖杰,冷笑道:“确实比这等只会打人的菜鸟强上太多!” 程钟哼了一声道:“你少来挑拨离间了!朱小兄弟年纪轻轻,武功就已经如此惊世骇俗!我像他这个年纪时,连四流的武功都没有!倘若他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又岂是你和我能比?” 左云光嘴角翘起,揶揄道:“不错,果然是人老奸,马老猾!还知道维护这小子可怜的自尊心!不过很可惜,无论是你还是他,今天都必须死在这里!别以为你防住了我的透骨灵风就没事了!”左云光话音未落,忽然双手前推,两道金色劲气如龙一般,一左一右,分别袭向程钟和朱颖杰。 程钟脸色一变,就在要躲开的一瞬间,忽然猛省,朱颖杰还站在那里不能动呢!程钟将手中竹杖像掷标枪一样掷向左云光,同时身形急掠而出,一把抱住朱颖杰 ,一个滚翻,两人险而又险避开这记金风掌。两道金色劲气横扫过去,接连打折了七八棵大小松树。 左云光接连十余记金风掌打出,程钟拖着朱颖杰,疯狂闪避,根本无力还击。片刻之间,这片松树林就有半数树木被掌风打得粉碎!躲闪中,程钟还了几记劈空掌,试图阻止左云光的疯狂,只可惜收效不大。 两人正在狼狈躲闪之际,忽然有人高声道:“哎,左老小子,你这是在干什么呢?” 三人同时回头望去,却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小胖子和一个瘦子,还有一个一身紫色锦衣的少年向松林方向狂掠而来。左云光倒吸了一口凉气,竟然是冷东海、江成约,还有让他最头大的楚随心来了!左云光来不及多想,直接钻入了土里。明着跑容易被追上,老子用土遁术逃走,你还能追到土里来抓我不成?这是左云光早就琢磨好的逃跑之法。 管他土遁、水遁、尿遁,能跑的办法就是好办法! 第八百八十七章 分身术 程钟正在焦急如何才能保护好朱颖杰,却见楚随心带着冷东海、江成约赶来,左云光吓得不战而逃,直接遁地而走了。眼见危机解除,程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对赶来的楚随心拱手道:“侯爷,您来得可真快,哎呀,及时雨啊!我正愁不知道怎么才能保护好朱小兄弟呢!” 楚随心有些惋惜道:“刚才在小周湖一战,本侯几乎力尽,还好江兄弟赶过来,给了我一颗龙灵丹,本侯这才恢复内力。只可惜我们来得慢了一些,给左云光逃走了!本侯听说这货是个睚眦必报的人,这次给他逃走,后患无穷!实在有些可惜了!” 程钟摇头道:“侯爷,他逃不远的!他虽然以土遁术逃走,可他能一直闷在土里吗?朱小兄弟受伤,老夫要尽力保护朱小兄弟,所以没办法和他正面动手。而左云光也看到了这一点,他就拼命攻击朱小兄弟,使老夫分身乏术。否则的话,老夫并不惧他!不过此人刚才被我们追杀途中还有能力阴了朱小兄弟一把,这个手段确实高明!” 正在此时,赫兰玉双和袁从信、皮君弘、郑大钧也赶了过来。楚随心问程钟道:“既然老先生并不惧怕左云光,想必有什么克敌制胜的办法了?” 程钟谦逊的笑了笑,“哪里哪里!左云光是大高手,咱们可不敢说稳胜他!”程钟瞧了瞧赶来的皮君弘,脸上笑意更浓,“不过皮兄弟 来了,我就更有办法了!虽然左云光借土遁之术逃走,可谈到土遁术这东西,皮兄弟更是高手!皮兄弟,刚刚左云光借遁术逃走了,我问句不太该问的话,土遁术最远能遁多远?最长能遁多久?” 皮君弘沉吟了一下,有些意外道:“哦?左云光借遁术走了?嘿嘿嘿,他绝逃不出五里远就得再次露头!遁术也是极为消耗内力的,并且需要很强的天赋!他那徒弟的遁术我见识过了,并不怎么高明,以此来看,左云光的遁术应该也不会比我更强!对了,他在哪里遁走的?” 程钟用竹杖指了指刚才左云光遁走的地方,“呶,就是这里了!” 皮君弘蹲下身,抓起左云光遁走之处的一把土,嗅了嗅,自己双脚一蹬,钻入了土中,片刻后又从土里钻了出来。皮君弘自信笑道:“他这遁术并不高明,我能追上他!不过呢,虽然我的遁术高明,可是综合实力差他太远,我一个人追上他也没用,得需要一个高手帮我挡住他才行!我可以带一个人同时土遁,谁愿意与我同去?” 程钟自告奋勇道:“老夫不才,愿与皮兄弟同去追赶左云光!不过我们拦住他之后,可能还需要侯爷带人赶过去增援,大家困住他才好下手!左云光这个人实在是诡计多端,老夫怕他再次趁机逃走!所以咱们这次要痛打落水狗,绝不能再给他任何机会!不知侯爷和诸位意 下如何?” 楚随心点头微笑道:“那是自然!你们只管去,我们随后会赶来增援!只要确定位置,这次绝不会让他再逃走就是了!” 皮君弘上前拉住程钟的手,一低头,两个人钻入土中,在众人眼中消失不见了。冷东海望着钻进土里的两个人,咧嘴笑道:“这功夫是真不错!能偷袭人,关键时刻还能用来保命!只可惜入门条件苛刻了些!不然我倒是有兴趣学它一学!” 离河成秀兵营二十里,山路上,有十名年轻女子正在赶路。为首的年轻女子一身白衣,背着一柄飞鱼宝剑,气态出尘,落后她一个身位的红衣貌美女子,背一柄和白衣女子相同的宝剑。两人身后,一名紫衣女子,妖媚无比。再后面,则是四名彩衣女子,手中都握着披帛,仙气十足。还有一名背着蛇形剑的青衣女子,一名背古琴的年轻女子,以及一名体态妖娆的妇人。 为首的白衣女子回头问紫衣女子道:“铮珠,你现在还能感应到那人的所在吗?”原来是冷若霜和白月影、胡铮珠,风染,离尘宫四美、赫兰玉青和百变妖狐南常萍,十人结伴而行。 胡铮珠笑道:“回夫人的话,那人应该就在前方不远处!夫人放心,他逃不掉的!侯爷已经布下十面埋伏,任他有通天的本领,也是插翅难飞了!更何况这人还身受重伤?只要擒住这人,再扫平首善城里的河顿,我看 侯爷短时间内就没有什么大敌了!” 两人正说着话,胡铮珠脸色一变,厉声道:“这人忽然向我们的方向来了!大家抄兵器!” 众女子听胡铮珠这样说,自然不敢怠慢,除了离尘宫四美,人人都拔出兵器,就连风染也把天波琴抱在怀中。 片刻后,冷若霜前面十丈远处,地皮裂开,左云光从土中钻了出来。左云光见了冷若霜等人,欢喜道:“啊吔!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这不是楚随心的女人吗?这下可好了,我终于有了和楚随心谈判的筹码了!哼,今天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逃出我左云光的手掌心!” 胡铮珠跨前两步,手中倒提着七星短剑,对左云光高声道:“姓左的,我家夫人率领我们前来拿你,你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左云光大笑,他自然不惧几个女人。左云光环视众美人,傲然道:“不过是几个娇滴滴的小娘们儿,有何可怕之处?我正愁没筹码收拾楚随心呢,你们就送上门来了!他楚随心做梦也不会想到,我左云光敢杀个回马枪,往这个方向来,此时他正带着人往远处追呢!我打不赢楚随心,还搞不定你们?我劝你们乖乖放下兵器,别逼我动手!” 冷若霜莞尔一笑道:“左云光,你别做梦了!如今我五师哥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你无处可逃了!” 左云光根本不把这几个女人放在眼里,更懒得废话 ,左云光厉声道:“你是楚随心的媳妇,那我就拿你开刀!等下我擒住你,我看楚随心他要不要乖乖坐下来和我谈判!” 平地起一道旋风,离尘宫四美、赫兰玉青、风染、白月影等人忽然感觉到头晕目眩,腿脚发软,众美人大惊失色。只有冷若霜和胡铮珠、南常萍三人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丝毫不受影响。 南常萍杏眼圆睁,怒道:“好你个左云光,你好歹也是江湖成名人士,竟然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放毒!你也不怕传出去丢人?”南常萍是用毒的高手,寻常人用毒当然毒不倒她!胡铮珠也不是善茬,同样是用毒高手,所以她也没中招。 至于冷若霜,早就全神戒备,把自己封闭得严严实实。自从她行走江湖以来,中毒次数不少,所以有了经验。尤其在湖边观战晋境,功力大增,在保护自己方面更是游刃有余。 左云光见三人浑若无事站在原地不动,心头同样惊骇不已!他以为自己一出手,就可以轻松把这些小娘子都拿下,然后再拿着这些人做筹码,和楚随心谈判,争取到活命的机会。 冷若霜拔剑在手,斥道:“原来你左云光就是靠着这些下三滥的本事横行江湖的?什么天下第二,真是可悲又可笑!” 左云光涨红了脸,大声争辩道:“闭嘴,这都是你们逼我的!” 他话音刚落,地面裂开,从土中钻出两个人来,却是皮君弘和程钟 。皮君弘见到左云光,大笑道:“老左,这下你可逃不掉了!” 程钟却对冷若霜躬身行礼道:“见过夫人!程钟来迟,让夫人受惊了!” 冷若霜收了飞鱼剑,微笑道:“程老先生来得正好!这个左云光十分无耻,竟然对我们下毒,现在我把他交给你来处理!” 程钟朗声道:“是!夫人!” 左云光毛骨悚然,他没想到程钟竟然会追来的这么快!左云光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楚随心的身影,他的心里这才稍微踏实了一些。左云光皮笑肉不笑道:“程钟,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哪!这么快就巴巴的赶来送死了?” 程钟懒得和左云光废话,直接撞了过去。左云光也不客气,挥手就是一刀。刀罡如电劈过,这一刀,直接就把程钟给迎面劈成了两半。皮君弘给吓了一大跳,脱口而出道:“我x!”老程钟也未免太不堪一击了吧?冷若霜和胡铮珠对视一眼,也给吓了一跳。这什么情况?不应该啊! 被劈成两半的程钟,迅疾变成了两个程钟,一左一右,同时撞向左云光。 左云光大怒,“程钟匹夫,你欺我太甚!”左云光横行江湖,气机分身术他还是认得的。左云光再挥刀,把两个程钟都劈成两半。于是地上有了四个程钟。 左云光怒不可遏,手中单刀舞出刀花,怒骂道:“匹夫,我倒要看看,你能分多少个身出来!”左云光大步向前,手中钢 刀狂舞,刀罡漫天,如同梨花飘落,把四个程钟都给劈得粉碎。于是地面上出现十几个程钟,把左云光团团围在中间。 十几个程钟异口同声道:“左云光,纳命来!” 第八百八十八章 无形克无形 左云光望着周围十几个程钟,一声狞笑道:“雕虫小技!”左云光大喝一声,扑向程钟的分身,手中钢刀狂劈而出,空中化出十数道残影,把十几个程钟都劈倒在地上。倒地的十几个程钟,都化为黑气,四散消失不见了。十丈之外,程钟手扶竹杖,悄然而立,脸色严肃。冷 路边的一棵白桦树上,一片叶子悄然飘落在胡铮珠面前。胡铮珠张开嘴把叶子吹走,这才鼓掌道:“果然是高手对决,够精彩!这一手残云剑法,颇有大家风范,只可惜内力不足!” 左云光侧过头,眯起眼睛看着胡铮珠,似笑非笑道:“你一个内力都没有的人,有资格评价我内力不足?可笑至极!就算我内力不如全盛时期又如何?杀你们几个,足够了!” 胡铮珠大笑道:“哦哟!那我要是评价一个鸡蛋好不好吃,是不是还得自己生个蛋才行啊?” 左云光杀意大起,手上气机凝成的钢刀越发金光闪耀。左云光狞笑道:“楚随心真是做大事的狠人啊,连他老婆都晋境到一流高手了!只可惜这个一流高手,在我左某面前还不够看!哼,今天我把你们几个小娘们都擒住,我看楚随心拿我还有什么办法!” 程钟脸色严肃道:“左云光,老夫承认你实力确实够强!可是任你再强,今天老夫也不会放过你的!楚侯爷手下能人众多,想从这些能人中脱颖而出,哪有那么 容易!自从老夫投到楚侯爷门下,至今还寸功未立,少不得今天拿你做个进身之阶!想立大功的话,拿下一流高手不算什么,你左云光的项上人头才够分量!” 左云光猖狂大笑道:“你一个自身难保的匹夫,还敢说这种大话!那好,我就先拧下你的脑袋,再擒下楚随心的女人,让你们知道昔日的天下第二不是你们这种草包能惹得起的!” 程钟不说话,只是盯着左云光,左云光刚刚举起气机凝成的钢刀,程钟的身影却忽然凭空消失了。与此同时,皮君弘也钻入了地下。 左云光根本不惧程钟,大步流星奔向冷若霜。左云光刀势如虹,劈向冷若霜的同时,一声怒喝,“程钟匹夫,你既然敢给我玩消失,那我就直奔你家女主人去,我倒要看你管是不管!” 一道寒光乍现,是冷若霜出剑,直刺左云光的咽喉。与此同时,消失不见的程钟在半空中骤然现身。程钟手中竹杖以神龙摆尾式,重重抽向左云光的后腰。左云光这一刀是否能劈中冷若霜还不知道,但是程钟这一杖下去,确定无疑能把左云光的腰杆打断! 左云光被迫用刀去格挡程钟的竹杖,同时一偏头,躲过冷若霜一剑。飞鱼剑擦着左云光的脖子,刺了个空。左云光手疾眼快,左手已经一弹指,重重弹在飞鱼剑的剑脊上。 嗡一声响亮,冷若霜只觉得手臂和半边身子都发麻,她握 不住飞鱼剑,抬头眼睁睁仰望飞鱼剑飞上了半空。冷若霜手疾眼快,立刻在空中一个凌空转身,美如翩翩彩蝶,轻描淡写扑了上去,把从半空中掉落的飞鱼剑一把接住。冷若霜再一个倒纵,翻身落地。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有如行云流水一般畅快。 竹杖被格挡开的程钟也翻身落地,上下打量左云光,微笑道:“内力虽然不足,手法却还不错!只是可惜了,可惜失身从了贼!” 左云光怒道:“如今种士良种大司马坐镇朝廷,他才是朝中的正统!楚随心?这小子不过是一个失势的小蟊贼,只能逃到桑兰避祸,连大越都不敢回,他才是贼!” 程钟狠狠啐了一口,不屑道:“姓左的,你要脸不要脸!大越国的帝室正统姓什么?姓龙!种士良只不过是一个权臣、国贼罢了,说到底,他算个屁!他种士良还成正统了,笑死天下人了!我们楚侯爷一心匡君辅国,奉诏讨贼。可你却把一个反贼当成正统,你说说你长了个什么脑子吧?难怪你会跟种士良混,不过倒也般配,简直是野鸡配色狼!” 左云光暴怒,“你他娘的才是野鸡!”左云光气急败坏,抡刀再扑向程钟。 程钟大笑,抡起竹杖和左云光战在一处,他就是要用言语激怒左云光,免得他去找冷若霜的麻烦。一道道程钟的残影在平地出现,左云光也不去看,只把手中气机钢刀舞成风车 相仿,但有近身的程钟残影,都被劈砍成碎片。左云光冷笑道:“程钟,你也只剩下嘴硬了!” 十个回合过去,程钟只围着左云光转来转去,并不急着进攻,可是左云光试图突袭擒住冷若霜的路却都被程钟给堵死了。左云光连续几次突破,都被程钟巧妙击退,左云光心头焦躁起来,怒骂道:“程钟,你这个废物!你就只会围着左爷转吗?正面出手啊!” 程钟继续转圈,不慌不忙道:“左云光,你这是急什么呢?急着去投胎?那也不差这么一会儿时间嘛!是不是?” 左云光疯狂向前,连劈十余刀,都给程钟闪开了。左云光气急败坏道:“你这个废物!你来啊!来过招啊!看看会是谁去投胎!” 程钟仍是围着左云光疯狂绕圈,哈哈大笑道:“当然是你去投胎了!” 左云光还想骂人,却忽然感觉到有一丝窒息,左云光深吸呼一口气,发现情况不对。他感觉到不止是呼吸,就连身体也有些凝滞感了。左云光皱了皱眉头,手中由气机凝成的钢刀在空中虚劈了几下。这一试不要紧,左云光吓了一跳,手中的气机钢刀居然也开始凝滞起来,就像是砍在胶上一样的感觉。 大吃一惊的左云光手中气机钢刀仍在劈砍,人却闭上了眼睛。闭上眼睛的左云光用气机向外探察,感应,他很快发现异常之外了。四周都是丝丝缕缕的气机缠绕,就像蛛 网一样。而且随着程钟转圈,这些气机凝成的蛛网还有越来越密的趋势。 左云光这一惊非同小可,他竟然落在了程钟的网中!他先前只以为程钟围着他转是在躲避他的攻击,却从没想过程钟围着他绕圈是为了把他给圈在当中!左云光闭着眼睛,用气机“看”到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气机蛛网,左云光心里真是又气又怒,他从未见过如此武功,这下可真是阴沟里翻了船啊! 程钟见左云光脸上露出愤恨的神色,知道他已经发现了气机蛛网的秘密。程钟一脸狰狞笑容,恶狠狠道:“左云光,你刚才不是急着要去投胎吗?现在老夫可以送你去投胎了!” 左云光不答,闭着眼睛,挥舞手中气机钢刀,去劈砍那些蛛丝一样的气机。气机凝成的蛛网强度相当大,左云光艰难挥刀,连劈四五刀才斩断两根蛛网。左云光后悔不迭,后悔刚才没有再捡一把钢刀来。因为程钟这老小子太坏了,知道他用气机做刀,就用气机困住他。如果此时他手中是一把钢刀,就断不至于如此狼狈! 有形克有形,无形克无形。此刻的左云光,就被程钟克得死死的。左云光终于明白,这个程钟为什么敢来挑衅自己了,人家是有备而来!左云光心中涌上一阵悲哀之感,境界跌下来之后,就连程钟这样的人都敢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 左云光奋力出刀,试图用气机之刀斩 断那些气机蛛网。只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左云光忙活了半天,也只割断了十余根蛛丝。气机蛛丝的坚韧程度,超乎想象。左云光空有冲天之志,却完全用不出。左云光有苦自知,心中悲愤莫名。 冷若霜、胡铮珠、南常萍等人面面相觑,这位程钟还真是带给她们不小的惊喜! 程钟得意大笑道:“左云光,这气机茧壳的滋味可好受啊?啊?刚才你不是还在狂妄吗?我倒要看看,这作茧缚住你的感觉是不是好受!哈哈哈哈哈……” 左云光双脚点地,向半空猛冲,刚跃出三尺,就撞在无形的网上。左云光跌回地面,脸色由苍白转为铁青,左云光怒斥道:“程钟匹夫!你不要得意忘形!我左云光也不是好惹的!”正在焦急的左云光猛然一拍脑袋,怒骂自己道:“我怎么这么蠢啊!” 左云光双脚在地上一跺,直接钻入土中。不能上天?他左云光不是还有土遁术嘛!左云光刚遁术土中,忽然觉得屁股上剧痛,左云光嗷的一声,从土里蹦了出来。左云光用手一摸自己的臀部,一手的鲜血淋漓。左云光惊骇无比,回头看时,皮君弘也在土里钻了出来。皮君弘手里提着一把单刀,笑嘻嘻道:“老左啊,我同意你走了吗?” 左云光简直气得发昏,大声咆哮道:“皮君弘,连你也敢欺我!” 皮君弘狠狠朝左云光啐了一口,“就这?还天人境界 的高手!我呸!”程钟在一旁大笑不止。 左云光心中一阵悲凉,真是虎落平阳啊!程钟算计他左云光,他多少还能接受,好歹程钟算是步入超一流高手行列的人。可这皮君弘是个什么玩艺儿?在左云光这个曾经接近天人境界的高手眼里,皮君弘简直是饭桶一样,连狗都不如的东西!可现在就连皮君弘这样的鸟人也敢骑在他脖子上拉屎! 但是不管怎么说,左云光向地下这一钻再冒头出来,算是暂时脱网而出,解了先前的困局。 程钟又开始围着左云光转圈,试图再把左云光困住。可是同样的亏,左云光岂能再吃一次?左云光大喝一声,直扑皮君弘,从程钟重新布置的气机茧壳中破网而出。这一次他已经提防程钟了,程钟没机会再把茧壳裹得像先前那么紧。左云光劈面从皮君弘手中夺过单刀,就想一刀杀掉皮君弘。 第八百八十九章 不择手段 左云光恶狠狠,一刀捅向皮君弘。就在这危机时刻,一人犹如电光一般从天而降,一把黑剑闪着霍霍黑光,当头砍向左云光。左云光来不及去杀皮君弘,举起手中小刀试图格挡黑剑。当一声响亮,小刀给黑剑削成两截,刀头飞上了半空。黑剑来势汹汹,在斩断小刀后仍是来势不停,差点儿砍中左云光胸口。 好一个左云光,虽然吓得一缩脖子,可仍然是纵身跃到了一旁,险而又险避开了这一剑。到了这个境界的高手,戒心重,反应也奇快无比。尤其左云光身处敌区,被敌人给包围了,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左云光当然要保持比平时更高的警觉。黑剑少年救下了皮君弘。 皮君弘倒也是乖觉,就势钻进土中,消失不见了。面对左云光这样的高手,他才不肯硬拼。 从半空中跃下来这人也不说话,一把黑剑只围着左云光进攻,黑色剑光缭绕,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左云光左躲右闪,心惊肉跳。这个用黑剑的年轻人,剑招变幻莫测,而且能做到滴水不漏,这让左云光大为吃惊。左云光丢了半截小刀,以内力化出一把气机之锤,抖擞精神,大战用黑剑的年轻人。 程钟见用黑剑的牛太沉到了,不由微微一笑,又开始围着左云光转了起来。程钟自恃身份,并不肯上前和牛太沉夹击左云光,而是凭由牛太沉出剑。年轻人需要实战的锻炼 ,尤其对位这样的高手,没有什么比这更锻炼人了! 三十招过后,左云光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因为牛太沉的剑招开始出现明显破绽。左云光心中暗暗道:刚才可吓死我了,原来这小子只是前三十招凶猛! 左云光开始抡起气机之锤反击,左云光心中涌上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感觉自己今天应该是走不了了。左云光索性把心一横,杀一个保本,杀两个赚一个!左云光手中气机之锤放着金光,猛地向前,疯狂进攻,锤锤不离牛太沉的脑袋、前胸和四肢。 牛太沉被楚随心称为前三十招天下无敌,可如果对手能撑过三十招,这哥们儿就没咒念了,他只会越打越弱。左云光力大无穷更兼锤招凶猛,牛太沉只好在格档中不断后撤,拉开和左云光之间的距离。牛太沉有些无奈,他当然立功心切,可是对手实在太强,他知道自己搞不定这老小子。 正在牛太沉慌乱之时,路边的桦树上又落下一片叶子,看到叶子落下,胡铮珠嘴角露出不易觉察的笑容。这片叶子就是信号,有人悄悄赶到这里了。 左云光咬牙切齿,大步流星向前,气机金锤带着呼啸风声砸向牛太沉的头顶。这一锤,力猛锤沉,攻速极快。牛太沉自认为他手中的剑已经够快,可是他的剑却及不上这把气机之锤的速度。躲闪不及的牛太沉只能硬着头皮,挥黑剑格挡。 当一声响亮,黑剑 被砸上半空。牛太沉右手虎口震裂。左云光一锤得手,人再向前一跃,左手一掌重重拍向牛太沉的胸口。旁边观战的冷若霜、南常萍等人却无动于衷,根本不上来帮忙。程钟也只是围着左云光转圈,根本不理会牛太沉的生死,仿佛事不关己一样。 躲闪不及的牛太沉只好把眼一闭,准备以护身罡气硬接这一掌。这一掌当然打不死牛太沉,不过落个内伤却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一声闷响,准备硬接这一掌的牛太沉却分明感觉到这一掌没有打中自己胸口。牛太沉睁开眼睛,却意外发现左云光已经退出十余丈远,一脸阴沉望着一个紫衣少年。牛太沉惊喜道:“侯爷,你怎么来了?你可真是及时雨啊!” 一掌击退左云光的楚随心完美落地,微笑道:“我不来怎么办?看着你小子挨打么?回去好好练练你的剑法,别总是想靠前三十招就吃遍天下!人家一旦知道你的武功套路,就会防着你了!万一敌人很强,前三十招不能克敌制胜,那时你又怎么办?” 牛太沉有些惭愧道:“侯爷批评的是!” 冷东海已经扛着牛太沉的黑剑走了过来,飞上半空的黑剑被冷东海给接住了。冷东海把黑剑交还给牛太沉,一脸好奇道:“老牛啊,你这剑是什么材料造出来的啊?这么重?” 牛太沉接过宝剑,有些得意道:“这把剑可是宝贝,是由乾坤山的精铁搀 着陨铁打造而成!我知道,你的屠鹿刀流光刀都是由天外陨铁打造的,可是我这柄黑剑也不差什么!当然了,你的屠鹿、流光双刀在兵器榜上有名,我这黑剑却不同。它无名,却不弱于任何有名的兵器!” 左云光忽然出声问道:“楚随心,你敢不用阴谋诡计和我打一架么?咱们正面交手,不许别人帮忙!你可敢?”左云光当然要这么问,不然对面一众高手一拥而上的话,他以目前两次跌境的实力,又加上身上有伤,那结果绝对是脆败! 楚随心不屑一顾道:“左云光,本侯明白你的意思!你试图拖一个时辰或是两个时辰,这有什么实际意义么?怎么,拖下去就能不死了么?” 左云光盯着楚随心的眼睛,几乎是咬着牙说话。左云光冷冷道:“楚随心,我劝你不要赶尽杀绝,给条生路!否则的话,你一定会后悔的!无论怎么样,我左某人也曾经是天下有名的高手,你非要和我搞个鱼死网破,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楚随心鼻子里哼了一声,“左云光,我楚随心不受人威胁!尤其你是来刺杀本侯的,咱们是死敌,所以本侯根本就不想放你走。就算我心慈手软放你走,也不过是给自己留了个后患罢了!本侯现在不做亏本的生意!你严重威胁到本侯,那你就必须得死!没有选择的余地!” 左云光咬牙道:“你小子,行!你够狠!楚随 心,我希望你别后悔!这可是你逼我的!” 楚随心知道,程钟之所以围着左云光转来转去,不过是再次用气机蛛网缚住他罢了。所以楚随心的心里很笃定,他知道左云光今天已经逃不掉,也逃不了。 左云光的身影忽然虚幻起来,随后如同泡沫一样在阳光下消失不见了。在场众人面面相觑,都十分惊讶。正在围着左云光转圈的程钟也停了下来,程钟“咦?”了一声,他感觉到很奇怪,明明左云光的气机境界仍在网中,可是人却消失不见了?程钟四下观瞧。 就在此时,冷若霜忽然感觉到毛骨悚然,紧接着她的瞳孔骤然放大。冷若霜的面前,忽然就多了一个人。那个人,正是刚刚消失不见的左云光。冷若霜甚至来不及拔出飞鱼剑,就已经被左云光扼住了喉咙! 左云光右手五指如钩,狠狠掐住冷若霜的咽喉,左云光厉声道:“楚随心!你马上备一辆五匹马的马车给我!还有清水和干粮!我要坐马车离开这里!不然的话,我就掐死你的女人!如果你不希望你的女人死在你面前,你就照我的话去做!立刻去做!不要耍滑头!要是我发现你耍滑头,我就立刻杀死她!” 楚随心气得脸色铁青,可他没有办法,他只能传令下去,“东海,立刻叫人备一辆五匹马的马车!立刻,马上去办!” 冷东海毫不犹豫答应一声,冷东海自然知道冷若霜 在楚随心心目中的重量!这个时候不能有丝毫的犹豫。冷东海打了个唿哨,附近很快有虎士营的锐卒出现。 没有人知道左云光是怎么就潜行到冷若霜的附近,按理说如果他用土遁术的话,第一时间就会被皮君弘发现。可是皮君弘并没发出任何警示,那说明左云光并不是靠土遁接近冷若霜的。 楚随心望着左云光的眼睛,淡淡道:“左云光,差不多了吧?我已经派人去安排你离开的马车了!你不要乱来,不然一旦有什么意外,后果咱们都承受不起!” 袁从信摇了摇头,对左云光道:“你放了我六师妹,我可以为你求情!求五师弟不杀你!” 左云光哈哈大笑道:“你少扯淡!你们都是言而无信的人!我要是交出她,你们立刻会杀我!程钟你个笨蛋,同样的方法你用两次,你觉得你还能困住我?楚随心你也是个大笨蛋!我左云光的手段又岂是你们这些菜鸟能懂!今天虽然我杀不成你,可也让你拿我没有任何办法!” 胡铮珠忽然走向左云光,一边走一边对左云光道:“左云光,你这手段未免下作了些!你挟持我们夫人算不得什么本事!不如咱们做个交换?我替我们夫人做人质,你挟持我好了!我在我们侯爷这里,地位也很高,侯爷绝不会舍出我的命来换你的命!而且我现在没有内力,你根本不用担心我反抗!” 左云光厉声道:“ 臭娘们!你给我站住!你别想忽悠我!你一个贱婢,怎么和楚随心的媳妇比地位?万一楚随心翻脸,我不可能拿你做筹码和楚随心谈条件!我劫持他媳妇,那是因为他媳妇对他来讲非常重要!要是楚随心敢骗我,我就算是死,也要杀掉他媳妇!我要让他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 程钟怒道:“左云光,你堂堂高人,做事竟然如此不择手段!” 第八百九十章 你不中用 左云光癫狂大笑,露出一口大黄牙,恶狠狠道:“都他娘生死关头了,还顾什么形象!要脸就不能要命,要命就不能要脸!你觉得这种时候我是该要命还是该要脸?嗯?” 牛太沉在一旁忽然大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流出来了。众人都觉得奇怪,这个时候这小子笑什么?楚随心正面临一个大难题,他这个笑可未免有些不合时宜了!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牛太沉的身上,程钟更是沉下脸。可是牛太沉旁若无人继续大笑,用手指着左云光,他笑得简直要打跌了。 左云光也被笑得莫名其妙,只好怒道:“臭小子,你笑什么?!” 牛太沉指着左云光,一边笑一边摇头,好不容易才止住笑声。牛太沉止住了笑声,可脸上仍然笑容灿烂,牛太沉道:“左云光啊左云光,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啊?你抓他老婆,用他老婆威胁他?你说说,像楚随心这种人,他既有银子又有貌,还有权势,你说他会缺女人吗?就算你宰了这个女人,晚上就会有人给送他来更加年轻貌美的姑娘!” “也许他巴不得再换个老婆,还不好意思张口呢,这下可好,你就这么成全他了!他简直感谢你还来不及呢!你真是楚随心的仇人吗?你简直是来报恩的呀!楚随心简直会送一面锦旗给你,你可真是雪中送炭,雨中送伞啊!” 左云光当然知道牛太沉是 信口胡诌,可是这话又不是全无道理!左云光下意识的犹豫了一下。就这么一个恍惚,猛然间左云光感觉脚脖子被人给一把抓住。那人拖着左云光,往地下拖去。左云光大惊失色,低头看时,却是皮君弘又冒了出来。左云光惊怒交加,“去你娘的!”抬脚把皮君弘给踢飞了出去。 就这么一瞬间,一直冷眼旁观的胡铮珠果断出手了。她当然不会放过这等千载难逢的机会,左云光对所有人都提防,唯独不提防她,因为胡铮珠没有内力可用,等同于普通人一个,左云光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胡铮珠一个箭步蹿过去,一把抓住左云光腰间的要害部位,左云光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胡铮珠厉声道:“你敢动一动,我就捏碎你的蛋,叫你断子绝孙!”左云光果然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了。冷若霜一指点中左云光的穴道。左云光穴道被制,只能老老实实站在那里。 这一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谁也没想到没有内力的胡铮珠会来上这么一手。 牛太沉笑得前仰后合,兴灾乐祸道:“胡姑娘,你这可真是把左云光给‘拿捏’得死死的!左云光啊左云光,这下你阴沟里翻船了吧?啊哈哈哈哈……” 对左云光感同身受的冷东海感觉到丝丝寒意,那是一阵阵蛋疼的感觉。冷东海对左云光投去同情的目光,冷东海苦笑道:“左云光,你可真 是活该!都说女人是老虎,你惹什么不好,非要去招惹母老虎?蛋疼了吧?” 被掐住要害又被点了穴道的左云光,呆呆站在那里不动,头上连冷汗也不冒了。也不知道是痛极了,痛傻了,还是怎么样。 程钟瞳孔忽然紧缩,猛地出声提醒道:“侯爷小心!”外号死神的程钟,总能比普通人更先感知到危险,此时他便感应到了楚随心面临着极度的危险! 迟了。左云光骤然在楚随心面前现身,咬牙切齿横眉立目,一记手刀重重砍向楚随心的脖子。刚才站在那里不动的,不过是左云光用气机凝成的残影。左云光一脚踢飞土里钻出来的皮君弘时,本尊就已经潜入土中,疾速到了楚随心的脚下。站在那里,被胡铮珠“拿捏”的左云光,不过是个虚假形象。 抓住冷若霜当然不及擒住楚随心,就算杀死一千个冷若霜,也不及杀了一个楚随心来得更痛快。左云光坚信,只要他宰了楚随心,这帮因为楚随心而聚在一起的人马,就会因为失去主心骨而作鸟兽散,这样他回去也好向种士良交待。就算武境暴跌,也总算值了,毕竟做成了这件事情,能够借此和种士良结下香火情,没准还能和种士良讨价还价呢。 楚随心反应已经够快,在这生死刹那间,楚随心尽力一偏头。左云光志在必得的一记手刀砍偏,重重砍在了楚随心的肩膀上。左云光跟身再 进,又是一拳打中楚随心小腹,楚随心被打得腰弓如虾,人直接横飞了出去。左云光哪能放过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他跟身再进,又是一记重拳。 就在楚随心被打得踉跄后退时,冷东海、牛太沉、程钟、冷若霜和南常萍、袁从信等人,几乎同时在不同方向出手,试图阻止左云光对楚随心的偷袭。 然而,空气中忽然幻化出许多个左云光,每一个左云光都抵住一名高手,根本就不容许这些人救走楚随心。左云光欣喜若狂,为了这一刻,左云光已经谋划很久,终于让他成功了!谁又能想到,左云光这样的高手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会忍辱负重受这么多羞辱呢? 左云光再幻化出三个身影,从三个方向缓缓前行,把楚随心给围在当中。左云光冷笑道:“楚随心,束手就擒吧!现在没有人能救了你!我的分身足以拖住这些人,使他们赶不到这里来救你!就凭你小子也想跟我斗?你毛还嫩着呢!” 被左云光结结实实打了一顿的楚随心用袖子擦去鼻子里流出的鲜血,楚随心冷笑道:“就这?你左云光好歹也是曾经的大高手,用这样的手段就想擒住我楚随心?你是瞧不起谁呢?” 左云光扭了扭脖子道:“瞧不起你呀!瞧不起你手下这帮饭桶啊!你看,我把你打成这样,他们到现在才反应过来,是不是迟了?要是刚才我手中是把真刀,你楚 随心岂不是已经身首异处了?认怂不丢人,保命才重要嘛!对不对?我的楚小侯爷!” 左云光大步向前,又在楚随心胸口一记重拳,楚随心再被击退。左云光随后又是十几拳,拳拳到肉,仗着气机内力的优势,疯狂殴打楚随心。左云光恨不能立刻在楚随心帅气的脸上多留下几个印记,然后诏告天下,楚随心这小子不是我左云光的对手!当然,左云光只是在心里想一想,他此时最想做的是杀掉楚随心。 楚随心再向后退,嘴角流血,一脸淡定道:“左云光,你就算打死我也没用的!跌掉的境界就是跌了,而且很难回去!之前我见过许多跌境的高手,我真没见过几个人能重返高境界的!你呀,真不该给种士良当狗!你看,人没咬到,还把自己坑得这么惨,简直崩掉了很多牙!” 左云光又是两记重拳,把楚随心身上的紫色护身罡气彻底打散。左云光狞笑道:“楚随心,我马上就会打死你,你最好留点儿力气,等下我会给你机会交待后事!” 楚随心胸口又中一拳,这一次他被打飞出去十余丈远,撞到了路边的一棵大松树上。咔嚓一声响亮,大树被从中间撞断。楚随心跌在地上,背靠着断成两截的大松树,不断用手擦去从鼻子里滴下的鲜血。左云光是真够狠,现在楚随心终于领教到了。 可是楚随心当然不服气,楚随心冷冷道:“你 赢不了的!左云光!别以为你的阴谋诡计得逞一些就了不起了!” 左云光走上前,一脚踏在楚随心的胸口,低头望着楚随心的脸,恶狠狠问道:“真是这样吗?我的小楚侯爷!你是真的非要我一脚踩死你,才肯心服口服?” 楚随心不答,只是用力扳着左云光的腿,试图摔倒左云光。只可惜左云光的脚,正踏在楚随心气机流转的节点上,根本就不给楚随心任何提起气机的机会。左云光望着楚随心因为喘不上气而涨红的脸,笑容狰狞道:“别做梦了,你没有机会了!不管你有什么样的功夫,今天你都使不出来!” 此时又是胡铮珠,第一个凭七星剑打破僵局,斩了左云光用气机凝形成的一个假体。左云光用气机凝形成的假身体,对付高手便有强大能力,对付武功平平的人,则同样是武功平平。所以胡铮珠凭借七星剑,第一个斩杀左云光的气机假体,冲上来解救楚随心。 左云光回头瞧了一眼胡铮珠,微笑道:“又是你?你还真是阴魂不散,这么向着楚随心!要是我把楚随心给丢进火里,烧化了呢?你还会有救他的动力吗?嗯?”左云光在楚随心胸口又重重踩了一脚,把楚随心踏得胸口都陷了下去。这一脚,真是威力十足! 受到重创之后近乎陷入昏迷的楚随心仍是试图推开左云光的脚,但是他的反抗,力度太小,几乎等于没有。 左云光微笑道:“我给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中用!” 第八百九十一章 赌一把大的 又一个左云光的分身出现,再次挡住了胡铮珠。而偷袭得手的左云光,开始疯狂用脚踩踏楚随心的胸口,几脚就把楚随心整个人都踹进了土里。左云光把还在试图挣扎的楚随心按在土里,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了下去,把楚随心整个胸膛都砸得塌陷了下去。左云光俯身看着楚随心,用一种胜利者的笑容问道:“我本想要走,你为什么非要找死,非要拦着我?” 楚随心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缓缓伸出已经没有力量的手,重重拍了拍左云光的脸。 这个动作伤害不大,侮辱性却极强。瞬间暴怒的左云光大喝一声道:“你找死!”左云光提起全部气机,拳头上金光灿烂。左云光抡拳再打,拳头如同冰雹一样,噼里啪啦落在楚随心身上,左云光的拳头上,沾满了楚随心的紫金色血液。很快,遭到如此打击的楚随心失去了最后一线生机。 左云光缓缓站起身,望着终于杀到他面前的程钟,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淡淡一笑道:“不凑巧,你来晚了!你们的楚小侯爷,已经被我杀死了!你们可以开始为他安排后事了!” 就这样杀死了楚随心的左云光,面带胜利笑容,他心里好舒服。左云光挑了挑眉毛,出言嘲讽道:“别以为只有你会分身术,我也会,而且更强!现在,你知道我和你们之间的差距了吗?我真的要在你们面前杀一个人,你 们根本阻止不了!程钟?死神?我呸!你也配称为死神?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程钟脸色有些复杂,手扶竹杖站在左云光对面五丈远处,虽然左云光出言侮辱他,可程钟却保持冷静,并没有因此暴发。程钟默默无言,但也没有因为楚随心的死而离开。程钟扭过头,望着刚刚斩杀掉左云光分身的冷若霜,程钟声音有些沙哑道:“夫人!” 冷若霜手提飞鱼剑,缓缓走向左云光,面沉似水道:“你找死?” 左云光爆发出一阵快乐的笑声,在衣服上擦了擦拳头上紫金色的血液,一脸猥琐笑容道:“不好意思,我杀了你男人,你很心疼,对吗?哈哈哈哈哈……哦,对了,对了,你现在已经是个寡妇,可以考虑改嫁的问题了!不好意思,我在你伤口上撒盐了,我就是故意的,因为我非常开心!” 程钟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对左云光道:“一个人嘴贱会惹祸的,你相信吗?” 南常萍、冷东海、江成约、袁从信等人也都分别斩杀了程钟的分身,一起来到程钟面前。 左云光扭了扭脖子,那些死在地上的分身都化成金光,收回了左云光体内。这些分身被杀,对左云光会有一定程度的影响,但是不致命。左云光一脸嚣张道:“那我就惹祸了,又怎么样呢?难道你程钟有本事杀我么?要是能杀我,你恐怕早就动手了,不会等到现在的!怎么,你 不会是想用眼神来杀死我吧?我好怕怕啊!哈哈哈哈哈……” 左云光忽然感觉到有些异样,他侧过头,却赫然发现死在土坑里的楚随心已经消失不见了。左云光大吃一惊,左右环顾,却根本没见到楚随心的尸体。左云光猛然醒悟道:“是了!原来是姓皮的把尸体给盗走了!”楚随心的尸体凭空消失在土中,在场的人除了皮君弘,谁有这样的本事呢? 土里冒出来一颗大脑袋,正是皮君弘。皮君弘一脸正经道:“哎哎哎,我说姓左的,你可别冤枉我!我让你一脚踢飞出去,才滚回来,我哪有时间……哎哟,你完了,你惹祸了!” 左云光身后不远处,有人笑道:“左大高手杀了我,好得意啊!” 左云光几乎条件反射般回头望去,整个人立刻傻了。只见十几丈外,有一人抄袖站在那里,正皮笑肉不笑的望着他。这不是楚随心还是谁?左云光彻底傻了眼,他望着刚才打死楚随心的土坑,瞠目结舌道:“你,你不是死了吗?” 楚随心微笑,模仿刚才左云光嘲笑程钟的语气道:“别以为只有你会分身术,我也会,而且更强!我不但会分身术,还会一些别的术法,那都是你不懂的。意外吧?惊喜吧?我知道你一心想杀我,可是一个人做事光有梦想是不够的!梦想需要实力去实现,去完成,而你现在明显没有这个实力!” 左云光愣愣站在 那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如在梦里一般。半晌后,左云光嘴唇哆嗦着说出一句:“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他实在不能理解,刚才他明明已经是拳拳到肉,把楚随心打得不能再死了!他分明体察到楚随心已经失去生机,他一个超一流境界以上的高手,六感俱全,根本没有任何出错的可能啊! 楚随心呵呵笑问道:“对了,你现在是不是很失望?很绝望?怀疑人生了?你看看,看看他们每一个人的表情,他们都知道我没死,只有你一个人蒙在鼓里!你现在出问题的不仅是脑子,还有眼睛,还有你的知觉!左云光啊左云光,你有病了,得赶紧治!” 左云光忽然一阵眩晕,他站不稳身体,一个趔趄,几乎摔倒在地上。左云光厉声大喝,声震山谷,路两旁的树枝都随着他的吼声颤动起来。这一声吼过后,左云光的视线清明了起来,他晃了晃脑袋,一脸不甘心地问楚随心道:“刚才是幻象?” 楚随心笑容可掬道:“不然呢?你不会认为你真的杀死我了吧?劝你一句,别挣扎了,你也就这样了!你不想放过本侯,本侯也同样不想放过你!现在江湖上流传一句话,咱们既决胜负,也决生死!如何?” 左云光咬牙道:“好!那就你死我活!鱼死网破!”话音未落,左云光已经大步流星撞向楚随心,他向来是个痛快人,做事不磨叽 。况且此时对方人多势众,他并没有任何优势,而且是一再被羞辱的情况下,他再不抢先出手,恐怕今天会死得很惨! 楚随心面无表情迎了上去,两个身影瞬间撞在一处,却又一触即分,各自退回原位。 左云光低头,看看了印在胸口上的掌印,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吐出一口血来。 楚随心则是随意拍打了一下衣襟上的尘土,长舒了一口气,像拉家常一样道:“左云光,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你再不把握好的话,也就得埋骨在桑兰,不可能有机会回到大越去了!今天是身首异处客死他乡,还是能够衣锦还乡,就看你的命了!不过很可惜,你站错队,选在种士良那边,本侯不看好你!” 左云光咧开嘴笑了,沾了血的牙齿是惨淡红色。左云光声音低沉道:“左某纵横江湖数十年,年轻的时候,输多胜少,后来就输少胜多。三十年前,我曾惜败给当时天下第一的欧阳长空,那一战,奠定了我天下第二的地位!只是今天,我怎么也想不到,我会败给一个初出茅庐的后生小子!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后生可畏啊!” 楚随心笑了笑,并没有理会左云光的自言自语。一道残影划过,楚随心再次撞向左云光。左云光应变奇速,也是同样向前。近身肉搏,一招换一招。 双方仍是一触即分,这一次左云光的肩头在冒血,楚随心 左肋挨了一记重拳。两人刚刚各自退回原位,冷东海就已经拔出屠鹿刀杀了上来,双方同样交换了一招。随后是江成约、牛太沉、袁从信也都奔了上来,各自出招。南常萍、冷若霜也先后杀来。程钟仍是没有直接出招,而是围着左云光转圈。 左云光对楚随心怒目而视道:“楚随心,你真有够无耻!从紫晶剑中汲取气运也就算了,现在又搞车轮战!” 楚随心冷笑道:“那你也可以喊人来帮忙啊!别人为什么不愿意帮你?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这个道理你不懂吗?种士良权倾天下,连大越新帝也要受他摆布,可是真正愿意帮他杀我的人有多少?或许你以为,你武功高强,不需要帮手,你一个人就能搞定我们所有人,可是当你来了之后看到古木舒死在我们手里时,你依然一意孤行,这不是自作孽是什么?” 左云光不愿意再听,厉声斥道:“楚随心你闭嘴!”左云光怒气冲天,再次奔向楚随心。楚随心自然不甘示弱,也同时奔向左云光。两人在空中相撞,四掌相对拍出。金紫两色光芒在半空中交锋,砰一声闷响,以两人的双掌为圆心,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处扩散而去,山谷周围的树木,被一股无形大力压得向外弯下腰去。 冷东海、袁从信等人都感觉一股巨大劲风拂面,冷若霜则是贴心地拉过不能动用内力的胡铮珠,护在身 后。 左云光和楚随心两人几乎同时翻身落回原地,可惜都没能拿桩站稳,左云光退出去十余丈远,楚随心退出二十余丈,随后两人都站在地上不动了,显然是在修复伤势。表面看起来,比拼内力之后楚随心退得更远,似乎更吃亏一些。可是冷眼旁观的程钟却敏锐察觉到,楚随心通过急速倒退卸去了大半的冲击力。 片刻后,左云光又吐出一口鲜血,脸色转为红润。 胡铮珠忽然朗声问道:“怎么,你这是准备耗损气血也要和我们侯爷拼命了?”很显然胡铮珠看出了左云光的手段,立刻出声提醒楚随心。 左云光鼻子里哼了一声,咬牙切齿道:“只要能杀了你主子,什么都值得了!我跌了两次境界,又受了伤,也不在乎再损耗一些气血了!男人嘛,要赌,就要赌一把大的!” 楚随心微笑道:“嗯,你这个想法很不错!昨天古木舒赌了一把大的,赌进去一条命,今天你再赌一把大的,也赌进去一条命。两天时间解决两个超级大高手,本侯简直赚大了!” 左云光狞笑道:“古木舒也配和我相提并论?他在天道上捞一把,又在魔道上捞一把,两边都是两把刀,半瓶醋,什么都不精通,他就活该死在这里!至于我,或许会重伤离场,但是一定会带走你楚随心的项上人头!” 楚随心点头道:“好!那就来吧!” 左云光大喝一声,双脚点地 ,人已冲天而起。左云光跃上半空,双手间握住一个冒着火光的火球。左云光从天而降,把手中的火球重重砸向楚随心。 楚随心昂起头,脸上忽然浮现笑容,双手间骤然出现那把隐藏多时的紫晶剑。楚随心抡圆紫晶剑,狠狠斩向左云光和他手中的火球。紫晶剑划出一道紫色电光,破空而去。远远观战的程钟、冷东海等人,都清晰感受到两人简单招式里蕴涵的巨大能量。冷若霜拉住胡铮珠的手,厉声道:“大家向后撤!” 观战的所有人都疾速向后倒掠而出。 一声惊天动地的响亮,紫晶剑气劈开了火红的光球。以紫晶剑和火红光球相撞的地方为圆心,一股可怕的能量向四周扩散开去,附近二十丈范围内的所有花草树木,都瞬间被这股巨大能量吞噬。楚随心脚下的地面,被强大冲击波撞进去一人多深,方圆六七丈的大坑来。 第八百九十二章 高手的威风 脸色铁青的楚随心纵身一跃,跃出一人多深的坑。楚随心手中紫晶剑斜指地面,缓步向后退去。等他退出十余步之后,忍不住吐出两口乌黑的血来。当吐出两口乌血之后,楚随心感觉心头舒畅了许多。被冲击波冲击过的地面缓缓向两旁裂开,裂出一道宽有丈余,长有五十余丈,深不可测的深沟来。 这一幕,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谁也没想到,两大高手一招换一招,竟然会有这样大的威力。 冷若霜见楚随心受了伤,当然是心疼不已。冷若霜急忙掠了过来,以右掌抵住楚随心的后心,以内力助他恢复伤势。楚随心忍不住,又吐出两口乌血,这才敢深呼吸一口气。冷东海和袁从信不约而同向前,各提兵器,护住楚随心。楚随心喃喃骂道:“这个老家伙,还真有两下子!拼内力我居然没能赢他!” 牛太沉、南常萍和程钟三人联手,从三个方向一起向左云光进攻。没奈何,这个老家伙太厉害,绝非一人可胜。 衣衫破碎的左云光仰天大笑道:“我看你们一个个是自信过头了!真以为你们联手就能打赢我?”左云光抖擞精神,抡起手中气机之刀,和三人斗在一处。左云光一边打一边大声吼叫,也不知是要给自己壮胆,还是想要发泄胸中的怒气。 牛太沉、南常萍、程钟三人虽然都是高手,可是平时并没有配合过,所以虽然是联手进攻左 云光,却明显默契不够。就算三人联手,十几个回合也没能拿下左云光。左云光沉住气,先试探三人的功力,等过了十几个回合之后,左云光已经心里有底了。 左云光忽然大喝一声,抡起手中气机之刀奋力向前,直取南常萍,根本不理睬程钟和牛太沉的进攻。南常萍足够美貌,但是毕竟武功比不了程钟,更比不了左云光。南常萍本就是女子,力量弱一些,此时一见左云光拼死杀向她,心头慌乱不已。急忙祭起冥阴神功,一团黑雾在南常萍面前浮现,试图阻止左云光靠近。 牛太沉和程钟见左云光脸上尽是杀意,显然是想杀死南常萍,两人急忙上前,一左一右同时出招,拼尽全力试图阻止左云光。可惜左云光架起金色护身罡气,接连击退牛太沉的黑剑,接住程钟的竹杖。左云光狞笑道:“凭你们也想挡住我?螳臂当车!” 左云光毫不犹豫,继续向前,右手气机之刀已重重劈出,刀气呼啸,瞬间劈开南常萍面前的黑雾。黑雾散去时,左云光已经清清楚楚看到南常萍那张俏丽而娇美的脸蛋。左云光大笑道:“可惜了这张美丽的脸!”左云光出左掌,打向南常萍胸口。这一掌,气势汹汹,带起风沙无数。 就在这当口上,南常萍猛地一挥左手,一道紫色劲气破空而去,正中左云光的左掌。砰一声闷响,紫色劲气在打中左云光的左掌 后,消失不见了。 左云光略显惊讶,收回左掌看了一眼,他发现自己的左掌心有一处蓝色的印记。左云光笑了笑,有些不屑道:“哟?原来你会冥阴神功啊!嗯,这倒是挺让人意外的!不过可惜了哦,你的冥阴神功还未大成,拿来吓唬人是足够了!要说起打架嘛,还差得远呢!” 话音未落,左云光的头发上结出一层紫色的霜花来,随即眉毛上也挂上了一层紫色的霜花。左云光皱了下眉头,平伸出左手,手心上又凝出一个红色火球,左云光头发上和眉毛上的紫色霜花很快消失不见了。左云光轻蔑道:“你练的冥阴神功就这么点威力吗?比起当年的千里溪,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左云光望着脸色惨白的南常萍,鼻子里哼了一声道:“我就先杀了你,给他们打个样!”左云光身形如同闪电,袭向南常萍,空气中拖出数道残影。南常萍慌忙舞剑,用一道紫色剑幕护住自己的身体。左云光从容向前,仅凭单手就破去南常萍的剑幕。左云光一脸傲然道:“我用一只手就可以杀了你!” 南常萍一退再退,左云光是一招得手再不停息,仍是拼命向前,誓要杀死南常萍。牛太沉和程钟出招来救,瞬间都给左云光击退回去。南常萍见左云光勇猛无比,心里是真的怕了,现在她才发现自己和左云光的差距不是一般的大。她有些后悔,刚才似乎 不该这么冒失的出剑。 冷东海和袁从信对视一眼,一起点头,两个人同时扑上去,左刀右剑,袭向左云光。他们当然不能任由左云光就这样杀死南常萍,那样的话,他们在场这些男人也太丢脸了,连个女人都保护不了,还叫什么男人? 左云光咬牙道:“你们一个个都急着赶去投胎是吗?不要急,让我一个一个打发你们上路!” 左云光出左手,架住袁从信的飞鱼剑,右手则是挥舞气机之剑挡住了冷东海的屠鹿刀。左云光狞笑道:“我已经给过你们机会了,我要杀的人是楚随心,不是你们!我再给你们一次活命的机会,希望你们能珍惜,不要给脸不要脸!” 话音未落,左云光忽然感觉到脑后恶风不善。左云光弹身而起,避开身后这人的偷袭。左云光身形如电,瞬间平移出十余丈,他回过头,却见是赫兰玉双提着朝露刀也加入了战局。左云光咬牙道:“臭丫头!刚才在湖上你偷袭我,我不和你一般见识,已经放了你一马,你居然还敢来暗算我!你是打灯笼上厕所,找死吗?” 赫兰玉双铁青着脸道:“好啊,姑奶奶就是来找死的,那你有本事送我走吗?刚才在湖上要不是你跑得快,姑奶奶就已经一刀结果了你的狗命!你个手下败将,还敢说这种大话!” 左云光暴怒,斥道:“靠偷袭都没能成功的臭丫头,也有资格在我面前大放 厥词?等下我就让你身首异处,也让你知道你有多弱!”左云光心里当然不服! 冷东海大声道:“袁大哥,赫兰玉双,咱们别看了,看不赢的,动手吧!” 袁从信答应一声:“好!”袁从信、冷东海、赫兰玉双三人同时出手,围殴左云光。 牛太沉和程钟也几乎同时出手,只有南常萍悄悄退到冷若霜的身边,南常萍心里有些发怵,她感觉左云光实力太强悍了! 五大高手围攻左云光,场上刀光剑影,劲气横飞。左云光面无惧色,左掌右刀,以一敌五,不落任何下风。片刻后,左云光一声怒喝,一道金色光柱骤然浮现在他身前,光柱缓缓旋转,直通天顶,穿透左云光头顶的云层。光柱缓缓生长,加粗,很快就有丈余粗细,金色光杖将左云光也罩在当中。 冷东海挥屠鹿刀砍向左云光,当一声响亮,正中金色光柱。这一刀下去,火星乱迸,仿佛砍在了一根巨大铁柱上相仿,以力大而着称的冷东海被震得手臂发麻,虎口震裂。冷东海被震得倒滑出十余丈远,他只觉得胸口发闷。 众人都给这一幕惊呆了,冷东海这一刀下去,就是一头大象也给轻松劈成两半了。可现在非但没能劈伤左云光,冷东海自己反倒被震得不轻。 金色光柱里,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左云光厉声道:“我有通天之柱,今天就送你们上西天!”金色光柱中传出阵阵 木鱼声,随后又是嘈杂的鬼语啾啾。 楚随心皱眉道:“左云光,你搞什么?大白天的闹妖精?” 左云光骂道:“你个毛娃娃,你能懂得个屁!这是拘魂咒术,等下我就把你们的元神都一个个揪出来,丢进光柱中,全都毁掉!你们敢逆我的意,就全都得死在这里!” 楚随心狠狠啐了一口道:“不要脸!你好歹也是昔日堂堂天下第二,怎么搞这种下作的东西?你还嘲笑古木舒,难道这不是魔道的东西?” 左云光讥讽道:“楚随心,你个井底之蛙!这和魔道的东西有什么关系?这是我超度你们去西天的手段!本来我是想在晋阶天人境界的时候,用通天柱来化解天劫,现在看来,不需要了!再过几十年我重返天人境界时,肯定又有新的手段对抗天劫了!那我还不如把这手段送给你们,让你们尝尝新鲜!” 金色光柱冉冉升空,悬在半空中二十丈高处,就不再动了。方圆二十里范围的人,都能看到这根通天的金色光柱。方圆二十里内,所有人都抬头望向这根金色光柱,自然是有人惊,有人怕,有人羡慕,有人妒嫉了。左云光见众人面有惧色,心中欢喜至极,高手有高手的威风,又岂是这些凡夫俗子能懂! 楚随心双手握紧紫晶剑,他已经做好准备,准备向左云光出手。这根金色柱子带来的压迫之感,无比强烈。楚随心预料到,这个通 天光柱能否被破,决定着他最终能否战胜左云光。 第八百九十三章 天柱地灭 左云光脸上挂着狰狞笑容,身后放出金色光芒,金光无比灿烂,可楚随心却分明看到那金色光芒是在燃烧。楚随心有些惊讶,左云光正在燃烧自己?先前左云光为了救命和疗伤,先后两次主动选择跌境,现在他又主动选择燃烧境界,显然所图谋的事情不会小。 此时金色光柱缓缓旋转,从天空缓缓落了下来,一种巨大的压迫感从天而降,压得地面上站着的所有高手简直都要窒息了。众人不约而同提起气机,试图对抗这种从天而降的压迫感。 金色光柱的强力压迫下,每个人都感觉自己呼吸困难,身体僵直,甚至寸步难行。那种感觉,就像掉进了一个盛满胶水的大缸里,无法移动更无法呼吸。更糟糕的是,你明知自己陷入了困境,却既无法反抗,也无法脱离。每个人都脸色涨得通红,面露恐惧之色,包括先前中了毒,一直在远处休息的离尘宫四美、风染等人。 在场的人都很难受,只有胡铮珠一个人像没事人一样,她是唯一一个没有感受到这种压制力的人。胡铮珠左右瞧瞧众人难过的脸色,瞬间恍然大悟,原来这种压制只针对有内功,有武境的人!胡铮珠妖艳的脸上浮现醉人笑容,喃喃道:“原来我是漏网之鱼啊!左大高手,你这是瞧不起没有内力的我么?” 左云光望着在场中开始闲庭漫步的胡铮珠,眼神轻蔑道:“得了便宜 还卖乖!等我先杀了他们,再收拾你!”左云光不急着收拾胡铮珠,此时他靠燃烧境界,压制住了在场的所有高手,而作为代价,是他再也腾不出任何手段去应对其它事情。想维持这份强大的武境压制,需要左云光动用除了动嘴说话之外的所有力量。 况且胡铮珠是一个没有内力的女人,一个没有内力的女人对左云光构不成任何威胁。甚至可以说在左云光眼中,胡铮珠根本无关紧要,也根本影响不了大局。他能开口对她讲上两句话,都已经是看在她年轻貌美的份上了。 左云光环视已经寸步难行呼吸困难的楚随心众人,大笑道:“想和我作对?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先前我想走,想保留自己的武功,等着将来有机会再卷土重来,可是你们一个个的都不同意!既然不同意,那你们就要为此付出代价!而这个代价,就是在座各位的生命!我左云光可以舍出三十年功力换你们的小命,哪怕跌回二流境界也再所不惜!” 一直以气机对抗左云光压制的楚随心忽然出言问道:“左云光,你刚才说这个闪着金光的柱子叫通天之柱,那么你把它降下来压制我们的手段又叫什么名堂?我很想知道!” 左云光一脸自豪表情答道:“你知道又有什么用?这一招叫做天柱地灭!是我几年前自创出来的功夫,本来是留着将来有一天用于对抗天劫的手 段之一!却没想到今天会用到你们身上!楚随心,你死到临头谁也别怨,是你们逼我的!” 自忖今日难逃一劫的南常萍眼神里满是绝望,她也曾试图提起气机对抗,可是她发现根本就没有办法提起气机。她的双腿就像陷进了泥沼里,动也动不了,想逃走也是根本没可能。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吗?南常萍带人赶来这里帮助河成秀、楚随心时,确实也是出自一片真心,但她万万没想到,古木舒、左云光这个境界的老妖怪会先后赶来。 这仗真不能打了,连手都出不了,根本就没有任何可能打赢!南常萍望着左云光,出声哀求道:“左前辈,奴家知错了!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求求您,给条生路吧!奴家愿意给左前辈为奴为婢,只要前辈能给条生路!” 左云光注视南常萍的眼睛,忽然大笑道:“想活命是吧?也不是不可以!我可以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把握住!这样,你去把楚随心杀了,我就饶你一命!如何?” 南常萍望向楚随心,两人对视,楚随心表情平静,没有对此做出任何回应。南常萍一脸媚笑对左云光道:“左老前辈,楚侯爷是我好友,我怎么忍心对我好友下手?卖友求荣的罪名,奴家实在担不起!不如您换个条件吧!哪怕您让我侍寝,奴家也丝毫不会犹豫!能侍奉前辈,那是奴家的荣幸,是 奴家上辈子修来的福份!” 左云光仰天大笑道:“瞧你这小嘴甜的,像抹了蜜似的!”左云光随即一挥手,目露凶光道:“我已经解除了对你武境的压制,现在机会摆在你面前,你想不杀楚随心?绝对不行!既然你想活命,想跟我混,那就必须交一个投名状来!现在楚随心是我一生最大的敌人,你不杀了他,就是不珍惜我给你的机会!何去何从,你自己想好!” 南常萍觉得身上一松,果然身上的压制束缚都解除了。南常萍手中握着宝剑,目光落在楚随心身上。毫无疑问,南常萍只是想活下来,她并不想杀楚随心。她惹不起左云光,也同样惹不起楚家。可现在这种局面,南常萍必须做出抉择。南常萍和楚随心对视,眼神复杂。 楚随心忽然微微一笑,对南常萍道:“南姐姐,你怎么选都不错!就算你对我出剑,我也不会怪你的。生死面前,一切都是浮云!谁的命都是命,没有必须非要把命交给别人的道理!无论他叫左云光还是叫楚随心,哪怕他是大越国的皇帝也都一样!” 南常萍娇躯猛地一震,幽幽叹了口气,点头道:“楚侯爷,难得你如此深明大义!那,姐姐就对不起你了!”南常萍握紧手中宝剑,掠向了楚随心。就在南常萍到了楚随心面前的一瞬间,南常萍猛然举起宝剑,却是转身一个急掠,刺向了左云光!生死关头 ,南常萍做出了抉择,她选择了楚随心。 早有准备的左云光毫不犹豫一掌拍出,瞬间就把南常萍给打飞了出去。左云光怒骂道:“臭娘们儿,你找死!” 南常萍被左云光一掌拍飞出去十余丈远,就在要摔落地面的刹那,南常萍手中宝剑一撩地面,剑身弯曲出一个美丽弧度,南常萍借势弹身站起,再度狂掠向左云光。南常萍手中宝剑一挥,凌厉的青色剑气横斩向左云光的老腰。南常萍怒骂道:“老匹夫,你才应该去死!” 左云光嘴角向上扯了一下,眼神轻蔑道:“不自量力!”左云光随手又是一记劈空掌打出,一道金色冲击波撞在南常萍的剑尖上,剑身再次弯出一个惊人弧度,南常萍被一股极强的无形力量撞到倒飞回去。这一次,南常萍重重摔在了地上,宝剑也摔脱了手。南常萍吐出一口鲜血来。 凌厉的紫色剑气以无匹姿态划过,以决绝之势斩向左云光。是的,是楚随心再次出手了。 半空中的金色光柱,垂下一道金光,如同一堵金色的墙,就那么自然的挡在楚随心和左云光之间。嗡一声响亮,空气也颤抖起来。紫色剑气出乎左云光意料,竟然斩断了金光。金色光芒迅速溃散,倒卷回天空,重新被金色光柱吸收回去。左云光则是尽力向后倒滑而出,试图避开紫晶剑。 左云光还是慢了一步,紫晶剑气如同切豆腐一样,切断了 他的左臂。左云光惨叫一声,却不忘一个翻滚,接住自己的断臂。左云光抱着断掉的左臂,大骇,他一脸惊恐望着楚随心,他怕了,怕得发抖。他实在不知道楚随心为何能摆脱天柱地灭的绝对境界压制,没有理由啊! 楚随心一剑得手,更要痛打落水狗,再次跃身向前,挥剑直取左云光。天柱地灭很了不起是吗?好,那我就叫你天诛地灭! 直通天顶的巨大金色光柱罩下来,罩住了左云光,左云光在金色光柱中消失不见了,地上只留下一滩断臂后的血迹。 楚随心眯起眼睛,望着金光灿烂的光柱,他已经看不见左云光的存在。楚随心当然不肯放弃,他在光柱中仔细搜寻,还是看不到左云光躲在哪里。冷东海等人都开始活动手脚了,因为左云光受伤躲进光柱的原因,先前“天柱地灭”对他们的境界压制已经变弱了许多。 冷东海大喜过望,跑到楚随心身边道:“大哥,在这种被全面压制的情况下你还能出剑斩断他的左臂,你简直太牛了!兄弟我心服口服外加佩服啊!” 楚随心笑了笑,仍是仰头望着金色光柱,楚随心摇头道:“兄弟,刚才那一剑是侥幸得手,事情远没那么简单!这老小子就这么躲了起来,现在是他在暗,我们在明,恐怕等下他还有什么阴招,咱们不得不防啊!” 冷东海大笑道:“嘿嘿嘿,现在的左云光他就是个活 王八,缩到壳里不敢出来了!要是他再敢露头,你斩下来的可就不止是他的胳膊,而是他的脑袋了!不过这个老兔崽子手段还真不少,确实要提防他!刚才这个武境压制,压制的可不止是武境,还喘不上气来呢,差点儿都把我给憋死!说来也怪,这老小子不是境界暴跌吗?怎么会有这样强的压制手段?” 楚随心叹了口气道:“这人是个狠人!他刚才是用燃烧境界的办法,用出了这招天柱地灭!这一仗就算他打赢了,也会跌境跌得一塌糊涂的!一个人为了打败对手,对自己都能有这么狠,真不是一般人啊!我大概能知道,他是怎么一步步熬到接近天人境界了!” 冷若霜和胡铮珠两个人走过去,先把南常萍搀了起来,又把她的剑给拾了起来。冷若霜握着南常萍的手,默默以内力从南常萍的合谷穴输入,助她疗伤。南常萍感激道:“若霜妹妹,谢谢你!” 冷若霜微笑摇头道:“南姐姐,我们要谢谢你才是!刚才若不是你的牵制,我五师哥也不能那么快出剑!我们大家要谢谢你的付出才对!” 南常萍幽幽叹了口气,一阵后怕。南常萍摇摇头,心有余悸道:“好强的左云光!唉,我刚才差点儿被他打死!他在跌了境,又受伤的情况下还能有这样的实力,简直太可怕了!” 胡铮珠不以为然道:“那又怎么样,他再嚣张还不是给咱们 侯爷斩去一臂,变成了残疾人?哼,这人简直不知死活,竟敢来招惹我们侯爷,那他不倒霉谁倒霉呢!” 楚随心望着仍在缓缓旋转的金色光柱,冷笑道:“左云光,你躲起来不肯出来是吗?好,那咱们就看一看,你到底能耗多久!我就不信搞不死你!” 第八百九十四章 无处遁形 小周山的不知名山谷,半空中直达天顶的金色光柱仍在缓缓旋转,只是天色开始转黑,风起云涌,一副山雨欲来的架势。牛太沉抬头望着乌云低垂的天空,紧张的握住黑剑剑柄,牛太沉一脸担忧问楚随心:“侯爷,左云光这老小子怕是又要闹什么幺蛾子?这云彩,厚得可怕,低得可怕,别是他想要降下天雷劈死咱们吧?” 冷东海在一旁半开玩笑道:“老牛,你这是干了什么亏心的事儿,担心天打雷劈啊?” 牛太沉最怕打雷,听冷东海这么一说,心里老大不高兴。牛太沉发火道:“冷东海,你乌鸦嘴!雷要是从天上打下来,它也不是只劈我一个人,那时大家都要倒霉的!再说我就是提醒侯爷一下,你不要乱讲话!也许就是天要下雨了,不打雷不是更好?” 冷东海见牛太沉一脸惧色,知道牛太沉心里害怕,冷东海不由大笑道:“老牛啊,你一个大老爷们儿,你怕什么打雷啊,真是的!放心,真打雷也有你冷哥护着你!再说了,你就没发现,咱们身边有个最大的守护者?本来加入他的团队,是想着能保护他,结果每次打架都是他冲在最前头!” 楚随心听到两个人的对话,笑了笑,可是他的眼睛并没有离开那根金色光柱。楚随心知道,左云光一定就躲在金色光柱的某处,虽然楚随心看不到左云光具体躲在何处,可是楚随心绝不 会放弃,他一定要找到这个人。既然他此行一心想要杀死自己,那么楚随心就一定要干掉他,楚随心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安全隐患,楚随心已经忍够了。 天空开始落下蒙蒙细雨,胡铮珠走到楚随心身旁,轻声道:“侯爷,奴婢知道你在着急什么,你是着急找不到左云光本体在哪里,对吗?” 楚随心听到胡铮珠这样说,显然是她有办法解决这个难题了。楚随心笑道:“没错,我正在为这件事情发愁!左云光这厮受了伤之后,就龟缩在这金光之中不现身,我一时又找不到他的位置,你有什么好办法,说出来听听!要是这事成了,我给你记一大功,到时重重有赏!” 胡铮珠伏在楚随心耳边,吐气如兰,娇滴滴道:“侯爷,奴婢留在侯爷的身边可不是为了立什么大功,也不是为了什么奖赏!奴婢只是想将功赎罪,帮侯爷把该做的事情做好,所以奴婢才经常奋不顾身,冲在前面帮侯爷做事。等将来有一天事情结束了,侯爷还能记得我,偶尔念我一句好,铮珠也就知足了!” 楚随心大笑道:“这话让你说的!凡事都有缘法,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那是缘份。你无罪,不但有苦劳更有功劳,我早已经把你当成家人一样看待!将来事情都如我所愿搞定之后,我一定带你去见丘不语道长和野苦禅大师,让野大师解除你体内的禁锢!那时你 就自由了,你愿意去哪就去哪,要是找到什么如意郎君了,我也会给你做主,让你风风光光的嫁了!” 胡铮珠邪魅一笑道:“好的,侯爷,这话奴婢可记着了!侯爷,其实你想抓住左云光这老东西也不难!他不是躲进这金光中不见了吗?那么侯爷请想,无论是气机也好,内力也罢,所有这些东西其实最终都是有迹可循的!气机从哪来?一定和其本人是有所牵引的!他就算藏得了头,也得露出尾巴来!” 楚随心似有所悟,不过还是有些头疼。楚随心问道:“铮珠,你说这个我当然懂,可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找不到这老家伙的气机根源!要说这老家伙也是够狠的,他燃烧了境界,造就了这个‘天柱地灭’的玩艺!这玩艺儿远比我想像中更强大,对我来讲要不是有紫晶剑中气运的助力,我根本搞不定他!” 狂风大作,天空中的云层更加低垂,乌云翻滚,十分骇人。众人都抬头望向天空,望着刺穿云层,直通天顶的那根金色光柱。云层和光柱都透出一种邪异的感觉,让人不寒而栗。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天空就像漏了一样,大雨倾盆而下。雨实在太大,三尺以外,连人脸都看不清楚了。 冷若霜把气机外放,将雨水隔开,随即朗声道:“大家都用气机护住自己,免得给左老贼有可乘之机!皮将军,地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冷若霜就怕左云光用土遁之术逃走。 不远处,隐隐传来皮君弘答应的声音,众高手也各自以气机护住本体。如果从天空中向下望去,就会看到有十几个半透明的气机帐篷,护住十几名高手,人人身上半点儿水气都不沾。一个人的武境到了二流以上,就可以凭内力气机制造出这种玄妙景象。武境越高,内力越强,就越通玄。 站在楚随心撑起的气机帐篷中,胡铮珠笑嘻嘻道:“侯爷,你既然记得野苦禅大师,就不记得他曾送给你雪阳山菩提子念珠么?奴婢要说的就是,那雪阳山菩提子念珠极有灵性,侯爷何不用它来找到左老贼的所在?” 楚随心猛省,一拍脑袋,大喜道:“你说得是!我怎么就把雪阳山菩提子念珠给忘了?”楚随心从脖子上摘下雪阳山菩提子念珠,闭上眼睛与念珠心意相通。 片刻后,平地一股紫气冲天而起,紫气冲击之下,大雨威势顿减。楚随心霍地睁开眼睛,望向虚空中的金色光柱。楚随心朗声道:“左云光,你也不必躲藏,更别想借着这场大雨逃走!本侯已经知道你的所在,你出来吧!今日你我狭路相逢,必须要一决生死,也算对咱们的恩怨有个了结,有个交代!” 很快,金色光柱之中传出左云光的声音,“楚随心,你小子别想忽悠我!我老人家开始在江湖上混的时候,你爹还没出生呢!你跟我玩这 套?你若真有这个本事,你早就动手了,还用等到现在?来来来,你要是不服的话,你就把我给找出来,也让我佩服你一下!你真能找到我,我还能躲吗?咱们不决生死也得决生死了!” 楚随心笑道:“你这个老家伙,还真是老顽固!既然你不见棺材不落泪,一心讨打,那本侯也就只好成全你了!” 楚随心知道左云光是绝不肯自己现身的,所以他要自己动手。楚随心口中念念有词,随即一扬手,把紫晶剑抛向半空。紫晶剑穿云破雾,飞上云层之上。随着一道紫色霹雳落下,雨收云散,晴空万里,只有那根缓缓旋转的金色光柱仍然直达天顶。 紫晶剑悬在半空中,放出灼灼紫光,从上至下扫过金色光柱。紫光到达金色光柱中间偏下时,只见一个人影浮现在金光中,不是左云光还是谁?威力强大的紫色剑气不停下压,左云光的影子在光柱上无法逆光而上,只能顺着紫晶剑气往下逃走。只要他逃得慢一点,就会给紫晶剑气灼烧到,左云光惨叫连连,疯狂逃蹿,紫晶剑气如影随形而来。 片刻之后,在金色光柱中无法遁形的左云光大叫一声,抱着断臂跃下金色光柱,噗通一声跌落在地面。他的那条断臂的伤口处虽然已经用破烂衣襟包扎起来,并且敷了金疮药,可还是偶尔有血在滴落。显然是伤势过于严重,而金疮药又太少。 左云光 从地面上一个翻滚站起身,抱着一条断臂,咬牙切齿骂道:“楚随心,你个小王八蛋!你真要赶尽杀绝吗?啊?”左云光本是想借着大雨,在众人视线不佳时乘机逃走,却没想到楚随心借着雪阳山菩提子找到他藏身的所在,还用紫晶剑气逼他现身。左云光又是愤恨又是羞恼,他知道今天是真走不了了! 楚随心冷笑道:“左老贼,左老匹夫!你看看你说话的态度,这像是在求人放过吗?你这么说话,哪个能放你走?况且本侯今天若是放你走了,将来有机会你也一定会报复的!我知道你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更何况我斩断你一臂,又率人把你打伤,更是打得你两次跌境!这样的深仇大恨,我可不信你能忍!”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咱们今天就把这笔账给了了,也免得夜长梦多,你说怎么样?” 左云光抱着那截断臂,恨意滔天。他本是想抱着那截断臂逃走,然后找到高人帮他接续断臂。他再花上十年二十年时间,恢复功力,将来再找楚随心报仇!左云光是个既有实力又有耐心的人,韬光养晦的事情他又不是第一次干。 可是现在看来,姓楚的小子是铁了心要杀他,根本就没有留给他逃走的机会啊! 左云光一声怒喝,“楚随心,今天不是鱼死就是网破,你接招吧!” 楚随心摇了摇头,语气坚定道:“今天你这条鱼必须得死,至于网 能不能打破,那就得看你本事了!希望你不要让本侯失望!” 第八百九十五章 相忘于江湖 金色光柱在半空中放着灼灼光芒,再次当头压了下来,众人又感觉到先前那种强烈的窒息感,牛太沉和南常萍勃然变色。楚随心双手握住紫晶剑,大喝一声,纵身掠向半空。紫晶剑划出一道璀璨光华,重重劈向金色光柱。紫晶剑上剑气之盛,就是久在楚随心身边的冷东海、胡铮珠等人也从未见过。 紫色剑气与金色光柱在半空中剧烈碰撞,一声滚雷般巨响,空气都在颤抖。一道金紫相间的冲击波,向四周急速扩散开去,山谷中的所有大小树木,齐刷刷从中间折断。饶是程钟和袁从信等人早有准备,提前以内力支起防护罩进行防护,也还是给气机冲击波冲击的向后倒滑出去近百丈,气机防护罩也都已破损不堪。 天空中,金色光柱崩裂坍塌,消失不见,紫晶剑上的璀璨剑气也已经光华不再,南常萍众人都感觉到那种使她们无法喘息的巨大威压消失不见了。危机终于解除,南常萍舒了一口气。不过在强大冲击波的冲击下,众人都不同程度受了伤,每个人的耳中都嗡嗡作响,连体内的气机也受到了抑制。 楚随心跌回地面,手中长剑拄地,吐出两口黑血。楚随心大口喘着粗气,他一身紫袍已经破烂不堪,看起来比先前虚弱了许多。楚随心和嘴角流血的左云光相隔二十丈,两人四目相对。 此时左云光已经放下他抱着的那条断臂,伸出右手的袖子擦去嘴角滴下的鲜血,左云光只觉得体内经脉像要炸裂了一样疼痛。左云光艰难问道:“楚随心,你为什么非要这么拼?明明你可以放我一条生路,咱们从此井水不犯河水,相忘于江湖!” 楚随心向地面啐了一口血痰,咧嘴笑道:“左云光,我发现你这人记性不怎么好呢?先前还在咬牙切齿,要和本侯鱼死网破呢,怎么一转眼又要相忘于江湖呢?哦,对你有利,你就要来杀我,一旦形势对你不利,你立刻就劝我要相忘于江湖了?来,拿出你先前要在万军丛中斩杀本侯的勇气来!” 左云光忍着断臂伤口的疼痛,咬牙道:“我已经知道杀不了你,所以一心求和,可你却执意要赶尽杀绝!咱们真有那样的深仇大恨吗?我不过是接了一个本不该接手的任务,现在我已经知道自己错了,你真就不肯给我任何机会改正?现在可好,你受了伤,我也受了伤,咱们这是何苦来呢?冤冤相报何时了!” 楚随心冷冷道:“这话,你还是留着见到阎王爷的时候,说给阎王爷听吧!本侯也有任务,本侯的任务就是送你去见阎王爷!”楚随心略作喘息,再次提起紫晶剑,一脸杀气缓缓走向左云光。楚随心的脚步,缓慢而坚定,每一步都像踩在左云光的心头上。 左云光惊怒交加,厉声道:“楚随心,你够了!我发誓,只要今天我能平安离开,从今后咱们相安无事!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我回山休养,再不问你和种士良之间的恩怨!我左云光绝不会再找你寻仇!如果有违誓言,我左云光甘愿接受天打雷劈的惩罚!” 楚随心脚步不停,苍白的脸上带着胜利笑容道:“很好听的誓言,可惜本侯不信!只有一个死掉的左云光对我来讲才是安全的,才是好左云光!你懂了么?” 左云光愤恨道:“你为什么非要我死?我已经答应,从此相忘于江湖了啊!其实两败俱伤的局面,也是我不想看到的!既然用武力不能解决,那为什么不能坐下来谈判呢?楚随心,我知道你是聪明人,那么聪明人就该拿出聪明人的态度来,这样闹下去,无论咱们俩是谁死谁伤,都没有任何好处!就算受伤的人活下来,也很可能会被暗处的敌人针对!” 楚随心仍是走向左云光,脚步愈加坚定。楚随心收敛了笑容,语气淡漠无比道:“左云光,本侯知道你怕了!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你在你家床头坐着,我楚随心也不可能会针对你!但是你这个境界的高手一旦对我出手,我就绝不会放过你!我好不容易打伤了你,斩去你一臂,我还会给你机会让你向我复仇?你当我傻?” 左云光毫不犹豫举起右手,对天盟誓道:“我左云光真心发誓,如果楚随心楚侯爷能放我一条生路,我左云光此生再也不会来找楚侯爷寻仇!我如果违背誓言,就让我断子绝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楚随心仍是提剑向前,仰天大笑道:“你和我两个人就能解决的事情,就不要对天发誓了吧?老天爷一天很忙的,哪有时间管你这种破事!你只要交出项上人头,一切都万事大吉。从此咱们就可以真的相忘于江湖了,岂不美哉?” 左云光气急败坏,面目表情扭曲道:“楚随心!你这人怎么盐酱不进呢?给条生路有那么难吗?啊?”左云光眼见楚随心越走越近,心里是真慌了,又大声嚷道:“楚侯爷,我错了!我知错了!哎,我从此愿意跟着你混,跟着你混还不行吗?我是敌人,对你有威胁,那我要是变成自己人,不就不再是威胁了?啊?” 楚随心瞧着左云光企盼的眼神,坚定摇了摇头,答道:“我只相信自己手中的剑!” 左云光身上再次闪过一道金光,左云光咬牙道:“楚随心,你欺人太甚啊!我这么求你,你真就一点儿机会也不给?你也不想一想,一旦我这样的高手跟着你混,对你的好处会有多大!楚随心,你是要做大事的人,不能目光短浅啊!” 楚随心终于走到了左云光身前三丈远处,楚随心剑指左云光,冷冷道:“我的目光是否短浅,我自己清楚!我更清楚,一个死掉的左云光比一个活着的左云光对我更有利!你死了,我自然安心!所以,你大可以放心上路,不用再向我央求什么了!对了,你的内力应该恢复一部分了,现在可以尽全力向我出手了吧?” 左云光大声咆哮道:“楚随心!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楚随心呵呵一笑,淡淡道:“其实也没想要怎么样。这不还有四天就要过大年了吗?我想宰了你,过个肥年!让天下人都知道,连左云光这样的老鬼想要对我不利,都得留下人头才能离开!对了,有个词叫杀一儆百,你应该知道的嘛!所以,我必须借你项上人头一用!” 一道紫色剑气再次划过,左云光向后暴退而出,紫色剑气仍是擦着左云光胸膛划过。左云光大叫一声,低头望向胸口。紫晶剑在左云光胸膛留下一道寸余深,一尺多长的伤口。 左云光大叫一声,右手中多了一柄气机金锤,左云光暴怒道:“楚随心!我一再相让,可你却一心找死!那你也就别怪我下手狠毒,不留情面!” 楚随心淡淡一笑道:“左云光,劝你别再装狠了!很累的!你要是能杀我的话,早就已经杀了!你已拼尽全力,但是离杀掉我的目标却越来越遥远!你不是不想杀我,你是已经没有能力杀我了!本侯劝你一句,乖乖认输吧,不丢人!” 左云光手中金锤乱挥,护住身体。左云光又劝道:“楚随心,我左云光从不求人,可今天我已经决定投降你了,你就给我个机会吧!给我个机会,也是给你自己机会!” 楚随心仍是表情淡淡道:“本侯自然会给自己机会,但是你的机会已经没有了!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输吗?生死关头,你太过怕死!这些年大约是你顺境太多,已经不知道逆境是什么,所以这一战下来,你才会变成一个软骨头,一心求活!” 左云光苦笑道:“我不管你怎么认为,我只是想活下来!想活下来也是错吗?啊?” 楚随心答道:“不是错!但是最开始你选错了,你选了杀刺杀我,而这是一条必死之路!我不是不能容人,但是也得分是什么事情!先是古木舒,然后是你,我要借着和你们两个这先后两仗,打出一个太平来!从此后让江湖人再不敢小瞧我楚随心!而且,杀掉你远比逼你投降我更好,你知道什么原因吗?” 左云光摇摇头,苦笑道:“我不知道!那你能告诉我,是因为什么原因吗?” 楚随心认真道:“就算你是真心投降我,也是一个身体残疾,武功跌了境的左云光,我不缺这样一个手下!而你死掉却不同,一来,扫清了一个大障碍,二来,我可以吸收你的内力!内力这东西,是最好的东西,放在你身上,不如放在我这里更靠谱,你说对不对?” 又一道紫色剑气划过,左云光再向后暴退,可他胸膛上又多了一道伤口。左云光大叫。 楚随心冷冷道:“别躲了,你这条命是我的!今天我要收走你的命,谁也拦不住!你不如把全部潜能都激发出来,和我生死相搏一场,也好让在场的各位兄弟看看左大高手的风采,将来好在江湖上替你宣扬一下!当然,他们顺便也可以跟着观摩,学习一下高手的武功,何乐而不为呢?” 楚随心说着话,又是一剑。 第八百九十六章 意外的晋境 紫色剑光滚滚,左云光拼命躲闪,不时以气机金锤还击。左云光头上金色雾气氤氲,他明显感觉到内力已经不济了。左云光心头绝望,他的头脑已经冷静下来,他知道今天楚随心绝不会放他走。这是一个四面楚歌,插翅难飞的局面。若是没跌境之前,左云光有足够的把握逃走,但他太过贪心,最开始没能及时做出止损的决定,于是就一误再误。 无望逃走的左云光咬了咬牙,我走不了,那你楚随心也别想好过!只是此刻他甚至无法做到和楚随心两败俱伤,那种一命换一命的两败俱伤。左云光怒骂道:“楚随心,你个没用的小王八蛋,你什么本事没有,只能靠着一把紫晶剑!今天要是没有紫晶剑里的气运,你小子已经死了十回也不止了!” 楚随心又一剑斜刺而出,左云光躲闪不及,这一剑正中左云光左腿。左云光大叫一声,暴退出十余丈远。楚随心跟身而进,剑势如泼风。楚随心并不避讳自己借助紫晶剑的力量一事,他笑道:“你说的一点儿也没错!我借助紫晶剑的气运又怎么了,你有本事也借势啊,借天势借地势都可以呀!有势可借,总比束手无策,任人宰割要好上一百倍吧!” 左云光左腿也受了伤,身体已经没有先前灵活,更可怕的是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气机有了衰竭的迹象,左云光心头满是恐惧。楚随心身法快,剑也快,又一剑刺中左云光右腿,左云光又是大叫一声,再向后暴退。左云光表情痛苦,他知道一切都彻底完了。 左云光只能色厉内荏的吼道:“楚随心,靠着一把剑算什么本事?你要还是个爷们的话,你就收了紫晶剑的气运,公平和我决斗!你敢不敢?” 楚随心立刻笑嘻嘻答道:“不敢!我这人哪,生来胆子小,从来不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我的命不是我一个人的,面子对我来讲也没那么重要,不是你激我一句,我就往坑里跳,那不是傻子吗?今天本侯就要是借着紫晶剑气之势来杀你,你不服可以拿出你的全部本事来,咱们俩一决胜负啊!” 左云光双腿都在流血,他是真的无处可逃了。他不是不能遁入地下,可是一旦入地,他的土遁功夫并不比皮君弘更高明,在地下不同于地面之上,那是众生平等的环境,他并没有什么高明的手段可以用来制约皮君弘。而且他还受了重伤,要是折在无名小卒皮君弘手里,那才叫一个冤呢! 自知难以逃出升天的左云光疯狂抡动气机金锤,招招抢攻。既然已是死到临头,总得死得壮烈一点儿,不能那么窝窝囊囊。不然传出去,说他左云光在死前被楚随心打得像狗一样,那岂止是晚节不保?简直是丢人丢到家了!左云光是好面子的人,他知道这是他谢幕一战,无论是人生还是江湖,他都要谢幕了。那么,就给自己留最后一点儿尊严吧! 四周观战的众人都分明感觉到,左云光忽然一下就稳了起来,而且气机金锤的力量有一种隐隐的狂暴之势!这一次,左云光确实用了搏命的打法,他不再哀求,不再幻想。说来也怪,当左云光稳下心神之后,他眼中的一切忽然有了变化。他分明看到楚随心手中的紫晶剑上,一缕缕紫色剑气在疯狂流转。 不止紫晶剑,此时在左云光的眼中,天地间万物全都是有迹可循,就连抚面而过轻风的轨迹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左云光心头一热,这一幕他可太熟悉不过了!这是当初他晋境超一流之前的迹象。现在这种绝境下,他竟然又有了晋境的迹象,这是多么的让人欣喜!天无绝人之路啊!左云光尽力压抑心中的激动,可他还是忍不住热泪盈眶。 正在近距离和左云光搏杀的楚随心猛然看到左云光眼中涌出泪水,忍不住笑了起来。楚随心出言调侃道:“怎么了,老左,你这是感觉马上死到临头,给吓哭了?” 左云光身上冒出一股金光,他张口吐出一口浊气。左云光眼中金色光芒一闪即逝,他居然再次晋境了。这一次,他晋入了超一流境界之上的混元境。远不如天人,却也远胜超一流境界。而这一刻,因为晋境的原因,左云光的内力瞬间恢复。从之前就要衰竭的状态,转变为内力充盈,有足够的实力和楚随心一战。 楚随心一见左云光如此状态,当然知道他这是晋境了!楚随心大吃一惊,这可太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在如今这样一个状态下,左云光忽然不讲道理的晋了境,就意味着先前楚随心等人付出的努力大半都付诸流水了!一个内力充盈,境界也恢复到超一流以上的左云光,已经变成一个极度危险的人物! 左云光身上放出的金光渐渐缩回体内,左云光手握气机金锤,信心倍增。左云光中气十足道:“楚随心,刚才是你不肯给我机会,现在我也不会给你留任何机会的!我要把你们这些人统统都杀光!对,统统都杀光!都杀光!”左云光忍不住胸中的愤怒,他大声咆哮起来,他要发泄刚才胸中一直压抑着的怒火! 冷东海第一个抢步过来,提着屠鹿刀和楚随心夹击左云光。晋境的左云光虽然只有一臂,可晋境带来的升华不是楚随心一个人能顶住的,冷东海当然不能让楚随心一个人身陷险境,不然还叫什么朋友,还叫什么兄弟? 左云光见冷东海也选择加入战局,狞笑问道:“冷东海,你这是怕楚随心一个人死在我手嚅,在黄泉路上太过寂寞,所以来陪陪他,想跟他一起去死的吗?没看出来,你们还真是兄弟情深啊,哈哈哈哈哈……” 冷东海冷笑一声,不屑道:“死或是不死,可不是你左云光说了算的!我冷东海只是不想见到我大哥受你这老妖怪的欺负!今天你跑来杀人,却被我大哥斩断了一臂,这本身就够丢人了!就算你晋境了又如何,还不是一个残疾人?乖乖,别闹了,晋境了没用,还是束手就擒吧,死亡才是你最好的人生选择!” 意外晋境之喜,让左云光脸上容光焕发,不再是刚才断臂时的颓丧之色。左云光大笑道:“你小子这个嘴巴可以,够狠毒,只可惜你的武功没有你的嘴巴硬!要说动手打架,靠的可是扎扎实实的武功,而不是没用的嘴皮子!所以,任你嘴皮子再硬,也是没用!你和楚随心是难兄难弟,那你们就一起去死好了!” 袁从信、南常萍、冷若霜、赫兰玉霜以及程钟、江成约、牛太沉等人发一声喊,一拥而上,再次把左云光围在当中。众人一起出手,想要击败晋入混元境的左云光。 左云光抖擞精神,大战群雄,金光飞舞,劲气纵横,剑光缭乱,这一处山谷中的花草树木算是遭了殃,给狂暴劲气打折的打折,连根拔起的连根拔起,半盏茶的时间就已经一地狼藉。 楚随心以紫晶剑对抗晋入混元境的左云光,就算有众兄弟的助力,也是打得极其吃力。楚随心不时出言嘲讽左云光,可他心里知道,嘲讽是没有用的。无论比武还是在战场上,最终仍是要用实力说话,实力不够,一切都没有用。 左云光越战越勇,把众人逼得一退再退。楚随心在心中暗忖道:再这么打下去,我们恐怕就要输了!我已经是强弩之末,众兄弟的状态虽然好一些,可是也挡不住这老匹夫!谁能想到他在绝境之际,竟然能够晋境呢?这可怎么办才好! 一旁观战的胡铮珠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对付左云光。她是个急性子的女子,要做事就必须成功,可现在这种情况她内力不济,连上去送菜的资格都没有。 左云光高声道:“楚随心,你放弃挣扎吧!今天你完了!不要以为你可以战胜我!我承认,先前你曾有过机会战胜我,甚至无限接近成功,只可惜是人算不如天算,你怎么也没想到我能晋境,所以,你完了!” 楚随心经过短暂而紧张的思考后,得出一个结论,想战胜左云光,还是得靠冒险才行!左云光只要能保持目前的状态,就是稳赢的局面。可楚随心他们,却是必输的局面。难道就这样输给左云光么?楚随心当然不甘心! 楚随心手中的紫晶剑身上,隐隐又有剑气扬升的状态,紫晶剑比先前更紫了一些。 左云光轻蔑大笑道:“怎么,楚随心你竟然想靠你那就快消耗完了的紫晶剑气打败我?” 楚随心一声长叹道:“我也不想啊!可是本侯也没有别的办法,不然你让我眼睁睁看着你杀死我们吗?搏一把,或许我还有千分之一的机会,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那就一切都无法挽回了,你说对不对?那你会支持我赌一把吗?” 左云光得意洋洋道:“楚随心,那你就押上赌注吧!赌注就是你的脑袋!我要亲手拧下你的脑袋,拿来当球踢!” 第八百九十七章 同归于尽 树木成片成片倒伏的小周山山谷中,没有人再说话,只有兵器闪着森冷寒光。左云光虽然断了一臂,可是再次晋境的喜悦让他瞬间信心倍增。只要今天能以微弱优势打赢这帮年轻人,就可以突出重围,没准还可以顺便带走楚随心的项上人头呢!左云光杀气腾腾,手中气机金锤金光灿烂,出招迅猛无比,逼得楚随心众人连连后退。 三十招过后,冷东海、南常萍、冷若霜、等人都先后被打飞了出去,一个个东倒西歪在地上吐血。还能站着和左云光过招的,唯有楚随心和程钟两人而已。楚随心负责正面进攻,程钟围着左云光不停绕圈,不时出手偷袭。左云光心头彻底安定下来,此时他有十足的信心干掉楚随心了。 锤来剑往,三人又斗了十几个回合。楚随心后心中了一记金锤,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楚随心狂掠到十余丈开外,手中长剑拄地支撑住身躯,楚随心被左云光一锤打得眼冒金星,吐血不止。程钟也给这一幕吓得不轻,身形更加飘忽起来,离左云光更远了,他也怕遭了左云光的毒手。 左云光仰天大笑道:“楚随心,你完了!”左云光心头畅快,本来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没想到在断了一臂之后反倒有了生机。左云光感叹道:“人生啊,转机无处不在!” 话音未落,土中忽然钻出皮君弘,一把抱住左云光放在地上的断臂,拖入土中,消失不见了。左云光大惊失色,怒道:“皮君弘,你个兔崽子,你把我的胳膊抱到哪里去了?你这浑蛋,快把我的胳膊还回来!” 三十丈外,皮君弘从地下露出那颗硕大的头颅来,笑嘻嘻道:“还回去?可以啊!等皮爷先把你的胳膊剁烂了,然后就还给你!”说完话,皮君弘又钻入地底下,消失不见了。 左云光气急败坏,大骂道:“姓皮的,你小子简直坏透气了!”左云光慌忙钻入土中,想要从皮君弘手中夺回自己的断臂。左云光可是真没想到,皮君弘为了救楚随心,连拿他断臂做威胁这样卑鄙无耻的手段都用出来了。可是左云光也不能无视皮君弘把自己断臂给偷走啊!他还指望着打赢后回去,再找高人帮他接续断臂呢! 地面不断隆起,同样遁入土中的左云光和皮君弘在地底下开始了追逐和逃避的游戏。地底下无法说话交流,只有逃命和追杀。可惜左云光的遁术并不比皮君弘更高明,他只能在土里拼命追,却没有更好的办法对付皮君弘。 受伤的楚随心终于有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他知道,皮君弘偷走左云光的断臂就是为了给他争取一点儿恢复的时间。短时间内,皮君弘可以拖一下左云光。等左云光头脑冷静下来想出对策的时候,皮君弘是万万挡不住左云光的。楚随心身后紫光大放,他要运起紫晶剑里的气机为自己所用。无论是疗伤还是战斗。 半盏茶的时间后,楚随心和程钟交换了一下眼神,彼此点头。楚随心高声对地面大喝道:“皮将军,可以了!” 离楚随心二十余丈远处,土中蹿出一个身影,是皮君弘跃出地面,左云光也随后从土中蹿了出来。左云光一边追赶一边愤怒大叫道:“姓皮的,你给我站住!你有种不要跑!你放下我的胳膊!” 皮君弘一边奔跑一边回头笑嘻嘻道:“我说左老二呀,别追了!你要是再追,小心皮爷我把你老二给割了,让你从此当不成老二!” 皮君弘话音刚落,左云光已经一个箭步蹿到皮君弘的身后,左云光怒道:“姓皮的,爷爷看你还往哪里跑!”左云光手起锤落。就在这一瞬间,皮君弘果断又钻入了地下。左云光一锤落了个空。左云光正要再钻入地下追赶皮君弘,却见皮君弘在十丈开外又冒了出来。 皮君弘手中提着小单刀,手起刀落,在左云光的断臂上连斩了几刀。皮君弘把左云光的断臂抛在空中,大声叫道:“左老二,你的胳膊还给你!”皮君弘运刀如风,把左云光的断臂直接给劈烂了,断臂上的肉已经被劈砍得面目全非,惨不忍睹,露出里面的骨头来。皮君弘大笑道:“左老二,再见!”他弃了左云光的断臂,再次钻入地下。 左云光简直要气疯了!皮君弘把他的断臂给砍成这样,将来就是有再高明的高手能接续断肢的,也拿他变成肉酱的断臂毫无办法!这个矬子,心肠何其狠毒!左云光仰头望着天空,像一只受伤的野兽一样疯狂嚎叫,他的头发根根向天空立起。完了,从今天开始,他左云光就是彻底的残废了,没人再能拯救他的断臂。 暴怒的左云光转回头,对楚随心怒目而视。如果眼神能杀人,左云光这一刻的眼神足够杀死楚随心一万次。左云光望向楚随心,真是咬牙切齿,恨意滔天!左云光咆哮道:“楚随心!今天是你的人毁掉了我的胳膊,这笔账我必须算在你的头上!我要拧下你的脑袋,给我的胳膊报仇!” 楚随心再次握紧紫晶剑,身上紫气流转,显然是全神戒备。可是楚随心却仍是一脸平静,语气淡淡道:“随你了!你想怎么样都可以!不过想拧下我的脑袋没那么容易,我还想拧下你的脑袋呢!对不对?所以最后还是要靠实力说话!” 左云光眼神闪过一道凶狠绿光,疯狂大笑道:“好!敢和我左云光叫板,有胆色!希望你的武功能盖过你的胆色!”左云光话音未落,人已经如狂风一般掠向楚随心。手中气机金锤带着雷霆之威,当头重重砸下。 当一声响亮,紫晶剑对气机金锤,金紫两色光芒交错。楚随心被一锤震退三十丈远,楚随心只觉得双臂被震得发麻。楚随心面不改色,微微弯下腰,双手握住紫晶剑,竭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楚随心深呼吸一口气,眼神坚毅道:“再来!” 左云光咬牙,嘴角动了动,眼神轻蔑道:“你找死!”左云光再扑向楚随心,又是重重一锤砸了下去。锤上罡风暴烈,简直有毁天灭地之势。 一旁观战的所有人,无论是冷东海、冷若霜还是牛太沉等人,仅凭耳朵都能听出来,这一锤比上一锤更凶。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都怕楚随心接不住。这样凶悍的一锤要是锤在哪个倒霉蛋头上,能把人给砸成一张肉饼,直接砸进地里。 一道紫色剑光迎向金锤,又是当一声响亮。没有选择躲避的楚随心被震得倒滑出五十丈开外。楚随心双手虎口震裂,双脚的鞋底已经彻底粉碎,只剩下左脚的半张鞋面还在。撞断了一棵松树后,楚随心终于止住了后退之势,楚随心狂喷出一口鲜血。傻子也能看出来,楚随心已经受了重伤。 在一旁掠阵的程钟惊得面如土色,根本连出手的勇气都没有了。程钟高声问道:“侯爷,你没事吧?” 楚随心啐出一口血痰,用残破不堪的衣袖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再次双手握紧紫晶剑,一脸倔强神色道:“放心吧!没事的!我还可以!”楚随心再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冷声道:“来吧,左云光,再来!”看来楚随心已经卯上了。 左云光仰天大笑,嘲讽道:“都这样了,还准备死撑?真是望乡台打转,不知死活的鬼!” 楚随心脸色虽然灰败不堪,可仍是语气淡淡道:“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再来!” 左云光怒吼一声,再次狂奔向楚随心。百丈距离,不过转瞬就到了眼前。左云光手中金锤高高举起,就准备重重砸下。这一锤,贯注了左云光全部的内力。左云光确信,这一锤就算是砸在小周山顶上,也能把小周山给锤塌半边。小小楚随心?会被锤爆,连渣都不剩。 一道灰色残影闪过,冷东海、冷若霜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是一直观战不动的程钟以匪夷所思的速度骤然出现在楚随心身后,程钟一掌重重拍在楚随心的后心。 一道犀利无比的紫色剑气后发先至,以决绝之姿,刺穿了左云光的胸膛,而此时左云光的气机金锤尚在半空。左云光惊骇低头,看到胸口的金色护身罡气已经溃散,他的胸膛被紫晶剑洞穿了。此时楚随心一剑得手,已经侧滑出去五丈有余,完美刺杀再加上完美闪避,一切早在第一锤落下之前就已经策划好了。 左云光的嘴角流下血来,左云光感觉到身上的气机正在急速溃散。左云光惊骇大叫道:“什么情况?什么情况?啊?!我的气机?我的内力?啊!楚随心你竟然,竟然用妖术!你……你不可能有这样的实力!”左云光手中的气机金锤,金光明显消退了许多,显然他本人受到了重伤的制约。 站在一旁的程钟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左云光,程钟表情轻蔑道:“侯爷自己或许目前还没有这个实力,可是如果加上我程钟的内力呢?我绕你转了那么多圈,你以为我在玩吗?嗯?桑兰江湖上,很多人都知道我程钟擅长杀比我高一到两个境界的高手,所以才送了我死神这个绰号。一个人,他的名字或许能有错,外号却绝对不会错!你呀,天真了!” 楚随心横剑站在左云光面前十丈远处,楚随心一脸“关切”问道:“左云光,还要再战么?” 左云光红着眼睛,收了手中的气机金锤,左云光咬牙道:“出来混,总是要还的!无论你是程钟也好,楚随心也罢!今天断臂,今天的伤痕,我左云光绝不会善罢干休!” 楚随心嗯了一声,点头道:“本侯其实怕你善罢干休!来吧,再来!” 左云光不管胸前的伤口正在滴血,反正他也无法再以自降境界的方式疗伤了。左云光恨满胸膛,面目狰狞道:“楚随心,你真是险恶至极!你窃取紫晶剑里的气运,又借助程钟的内力,只为把我赶尽杀绝!只是你低估了我左云光的和你同归于尽的决心!” “你不是木灵之体吗?你不是有冲天之志吗?好,今天我宁可舍去这一身的功力,也要毁了你的木灵之体!毁了你的所有计划!我要把你的元神打入九幽中最暗无天日之处,让你永远不得超生!就算是让我以毁去毕生功力作为代价,我也在所不惜!” 楚随心点点头,挖苦道:“好的!这样最好!不然好像你也没有什么可以和本侯换命了,对不对?你本就是烂命一条,如果可以换本侯一条命的话,那确实是你占了很大的便宜!你这志向不错,确实称得上大志向!打得一手好算盘哪!” 左云光忍不住骂道:“老子实在佩服你小子这张脸皮的厚度,简直称得上震古烁今!” 楚随心摆摆手,谦虚道:“不行不行,比起你左云光还要差上那么一些,哈哈哈……” 左云光右手中猛然多了一个金色光球,左云光疾步向前,奔向楚随心。楚随心握着紫晶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双方相隔三丈远近,左云光手中金色光球猛然脱手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向楚随心胸口。光球的速度之快,当世罕见。就算楚随心精通摩天步和缥缈仙踪两种顶级身法,也无法躲开。 既然无法躲开,那么就果断出手!楚随心毫不犹豫,一剑重重劈出,一剑把金色光球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冷东海等人刚喝了一声采,被劈成两半的金色光球就变成了两个小光球,一左一右再次袭向楚随心。楚随心急挥宝剑,把两个金色光球劈成了四半。四半的金色光球又变成了四个更小的光球,仍是贴身而来,这一下,楚随心既闪不开,也来不及劈砍。四个光球直接撞入楚随心体内。 楚随心只感觉体内经脉之中传来一阵阵剧烈疼痛的感觉。楚随心惊恐道:“左云光,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脸色惨白的左云光尖声大笑,出言嘲讽道:“楚随心,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只是今天我想要和你同归于尽罢了!今天我想杀你,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都救不了你!” 第八百九十八章 等来生 紫晶剑悬在半空中,一次一次向左云光进攻。剑光之犀利,让人触目惊心。而金色的气机之锤,也不停的撞向紫晶剑,在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中,紫晶剑上的紫色剑气开始慢慢淡了下来,金色气机之锤上的金光也同样开始变淡。观战的众人都明白,此时交战的双方都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几番交战之后,近乎旗鼓相当的双方各自收回了兵器。就在此时,一声震天动地的虎啸,独角虎初秋翻山越岭而来,来到楚随心身边。初秋对着左云光一声虎啸,左云光只觉得心底升起一股无名的寒气,他的内力流转开始停滞。左云光心里猛地升起一种莫名的恐惧之感,他怕这只老虎忽然就扑过来撕咬他,跟一个畜生怎么讲道理? 此时,楚随心的双膝和两肘上面,分别有一团金光在闪耀,金光带来的疼痛感,使楚随心痛苦不堪。那是一种比烈火灼烧还要疼痛的感觉,楚随心无力的倒在地上,那种感觉让他感觉到自己要窒息。楚随心当然不服气,他强撑着想要站起来,可是巨大的疼痛感使他失去站起来的力量。 楚随心挣扎了几下,还是颓然的倒了下去。倒在地上的楚随心闭上眼睛,无奈认命了。 左云光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干裂,胸口在不断的滴着鲜血。左云光癫狂大笑,恶狠狠对楚随心道:“楚随心,你不让我活,你也别想活得痛快!我把内力都打入你体内,封锁你的气机,堵塞你的经脉!这是我独门秘术,没有人可以破解!就算我死了,我也要把你折磨得生不如死!” 刚才洞穿胸口的一剑,让左云光意识到他所剩的时间不多了。在今天之前,左云光一直很骄傲,他纵横江湖许多年,武功和境界一直稳步攀升。尤其近十年来,他的对手越来越少,虽然高处不胜寒,可是他却很享受这一切。左云光从来没想到自己会落到这个地步,会被一个号称大越第一废物的年轻人打得如此之惨! 左云光环顾四周,望着那些被他打倒在地的年轻人。左云光身体摇晃了几下,他感觉自己眼前一阵阵发黑。左云光喃喃自语道:“再也回不去了!回不去了!恨哪!” 五把紫色气机飞剑毫无征兆浮现在半空中,以雷霆万钧之势坠下,钉住了左云光的百会、膻中、气户、关门、膏肓五处穴位。五把气机飞剑钉入穴位后,瞬间融化在左云光体内,左云光立刻觉得体内气机凝滞,他的经脉中内力气机都无法运转了。左云光瞪大眼睛,在这种情况下,楚随心竟然还有余力用飞剑反击? 楚随心从地上坐起身,吐出一口浊气。楚随心缓缓睁开眼睛,对一脸惊愕的左云光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你有金光,我有飞剑!”楚随心手中的紫晶剑,紫色光芒越来越黯淡了。 楚随心艰难从地上站起身,他摇摇晃晃走向左云光。楚随心手中提着简直有一万斤重的紫晶剑,一步一步艰难挨了过去。在离左云光还有五步距离时,楚随心停下了脚步,大口喘着粗气。一旁的程钟看到这一幕,主动走了过来,程钟一脸关切的问题道:“侯爷,您没事吧?要不,把这个人交给我来处理?” 楚随心轻轻摇了摇头,半是开玩笑道:“还是我来处理吧!刚才的关键时刻是你借给我一掌之力,借那一掌之力我才能打败他,本侯对你已经非常感激了!现在大势已定,这些脏活累活就留给我来做吧,就当是锻炼身体了!尤其左云光这么大一个高手,今天谁杀了他,谁就将名扬天下,本侯得抓住这样出名的机会不是?所以呀,该放手时你老程得学会放手!” 程钟大笑不止,“侯爷,你这说法有趣得很!好吧,那我老程就在一旁观摩,看侯爷是怎么送左云光上路的!左云光,你瞧瞧你多幸福啊,你这打架还打出功劳来了,还得我们侯爷亲自送你上路!把你给美的!” 楚随心终于挨到了左云光身边,楚随心举起手中紫晶剑,笑容满面道:“左云光,左大高手,时辰已到,你该上路了!” 左云光穴道被制,已经完全动不了,可他仍是冷哼了一声,啐出一口血痰。左云光无奈骂道:“今天算你小子走了狗屎运,好事都让你给摊上了!我左云光真是时运不济啊,竟然会死在你这没用的小子手里!不过你也不要高兴得太早,你杀了我这已经达到混元境的高手,必然遗祸无穷!你放心,我早晚有一天会回来找你报仇的!楚随心,我以死亡的名义诅咒你!” 楚随心高举手中紫晶剑,哈哈大笑道:“诅咒就有用吗?没用的!如果诅咒有用的话,还练武做什么?还复分做什么?我就坐在家里诅咒种士良十万回,也什么作用都不起!算了,本侯不和你讨论这样无聊的问题了。本侯欢迎你回来报仇,就算你转世投胎,我也会让你不安生的!请上路吧,左云光!” 楚随心左手按住左云光的百会穴,以卸甲神功的力量吸取左云光的内力,很快就把左云光体内残存的能量吸光了。楚随心毫不客气,手起剑落,一蓬血雨,左云光人头滚落在地。谁也没想到一代高手左云光,会死得如此窝囊,连反抗的力量都完全没有。 就在左云光人头落地的刹那,一股黑气从左云光脖腔处蹿出,迎风而上,直冲九霄。众人都惊讶抬头,只见那股黑气在空中不停盘旋,犹如一条黑色的巨龙。片刻后,那股黑气忽然俯冲向地面,呼啸而来,直撞向楚随心。正在看热闹的胡铮珠忍不住一声惊叫:“侯爷,小心!” 那股黑气俯冲的速度之快,让楚随心几乎没有任何时间做出反应,重伤之余的楚随心也根本没有能力去避开那股黑气。程钟见势不妙,急挥手中竹杖,试图打断那股黑气,却根本无果。竹杖从黑气中穿过,什么作用也没起。众人眼睁睁看着从天而降的黑气直贯入楚随心的百会穴,随即从头到脚通透全身。 已经落地的左云光人头猛地睁开了眼睛,用阴森林的声音怪笑道:“楚随心,你的确可以杀我,可是我在临死时还能再害你一次!你,躲不了我的黑骨化尸功,从今日起的十天内,你每天都会全身变黑两个时辰,然后又恢复正常,最终你会在生不如死中慢慢耗尽生命!哈哈哈哈哈……”左云光阴森森的笑声在山谷间回荡,让人不寒而栗。 正盘膝坐在地上疗伤的冷东海闻言大怒!冷东海蹿身而起,扑向左云光的头颅,一刀重重劈了下去。手起刀落间,冷东海已经把左云光的头颅砍成七八块。冷东海一脚踢飞左云光的无头尸体,怒骂道:“你这个披着人皮的老畜生,死了还不忘害人!等下我把你的尸首丢到山上喂狼,我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怒气不息的冷东海又来到楚随心身旁,一脸担忧道:“大哥,你感觉怎么样啊?” 楚随心只感觉体内像要炸裂一样疼痛,他闭上眼睛内观,看到自己经脉中有很多黑糊糊的东西在随着内力和气机流转,而他体内的气机被黑乎乎的东西沾染之后,开始凝滞,就像沾上了很多浆糊一样,根本难以流转。楚随心有些无奈,对冷东海道:“这些黑色的恶气在我体内经脉之中运转,我体内的气机都被它们给制约了!” 程钟长出了一口气,安慰道:“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杀死了左云光!至于侯爷受伤的事,不怕,我们可以回去以后慢慢研究,总会有应对之策,破解之法的!” 楚随心有些无奈道:“好,那就借你吉言!等我稍微修复一下伤势,咱们就想办法离开这里吧!” 冷东海答应一声,对天打了个唿哨,半空中一只大鹰疾速掠去。半盏茶的时间后,大鹰去而复返,几十名虎士营锐士赶着马车赶到了山谷间的战场。这些锐士把受伤的南常萍、牛太沉、离尘宫四美和冷若霜、袁从信等人都抬上了马车。冷东海回头吩咐道:“你们几个去把左云光的尸首丢到那边山坡上去,让他晒晒太阳!他娘的,我要让他无法超生!” 冷东海亲自带人把楚随心抬上一辆马车,独角虎在后面默默跟随。胡铮珠走了过来,掀开车帘对楚随心妩媚一笑道:“侯爷,奴婢想和你一起坐车。现在你受了伤,很需要人照顾,可是夫人她们都受伤不轻,没法照顾到您,而奴婢是唯一一个没有受伤的人,由奴婢照顾你,那是再好不过了!” 伤势颇重的楚随心不疑有它,点头道:“好!那你上车来吧!”楚随心咳了几声,再次闭上眼睛,陷入昏睡之中。冷东海见胡铮珠亲自来照顾楚随心,放心不少。他自己跳下车,骑上战马,亲自指挥这支虎士营返程,冷东海实在是怕路上再出什么事,他虽然也受了伤,可是仗着天生的铜皮铁骨,还是能撑住的。 胡铮珠笑眯眯上了马车,坐在了楚随心身旁。昏迷中的楚随心嘴唇干裂,轻声呼唤道:“水!我要喝水!”胡铮珠默默取出水囊,喂楚随心喝了几口清水。 楚随心脸上的黑气越来越重,整个人的皮肤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化了下去。胡铮珠叹息道:“黑骨化尸功?好狠毒的手段!” 胡铮珠用手轻轻抚摸着楚随心英俊的脸,望着昏睡的楚随心,听到他不时咳嗽,脸上不时露出无法掩饰的痛苦神情。胡铮珠忽然收了笑容,从后面抱住昏睡中的楚随心,两只手分别握住楚随心的双手。很快,肉眼可见一股黑气从楚随心的合谷穴游走而出,从胡铮珠的合谷穴进入她的体内。 昏睡中的楚随心只觉得身上传来一阵阵的清凉之感,让他感觉到燥热疼痛又无力的那股力量越来越小了。楚随心脸上的黑气逐渐消退,胡铮珠脸上的黑气越发浓重了。胡铮珠轻声道:“侯爷,这黑骨化尸功是极其狠毒的手段,奴婢只能这样救你了!” 又过了一会儿,楚随心感觉身上好受了许多,楚随心睁开眼睛,却发现一双玉臂正环住自己的腰。楚随心侧过头一看,却是胡铮珠一脸黑气坐在自己身后,双手抱着自己的腰,已经陷入了昏迷之中。楚随心大惊失色,他什么都明白了,这是胡铮珠替自己承受了那些黑气。虽然楚随心不知道胡铮珠用了什么办法。 楚随心慌忙把胡铮珠放平在车厢中被子上,拉着胡铮珠的手,焦声呼唤道:“铮珠!铮珠!” 没得到回应的楚随心急忙取出一颗玉露解毒丹,轻轻塞入胡铮珠口中。楚随心拧开水囊,把清水送入胡铮珠口中,帮胡铮珠把药送了下去。玉露解毒丹显然并不对症,可是此时病急乱投医,楚随心真没有什么好办法救下胡铮珠。毕竟胡铮珠是替他吸出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黑气,这应该是一种转嫁之术。 楚随心心如刀割,胡铮珠此时没有内力,她所承受的痛苦一定比楚随心更强烈。楚随心握紧胡铮珠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楚随心轻声道:“傻丫头,你替我做了那么多,这又是何苦呢?就算你用你的命换回了我的命,可我的心里能安稳吗?余生的每一天,我都会活在对你的思念和愧疚中!” 胡铮珠睁开无神的眼睛,看着楚随心的状态已经恢复正常,她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胡铮珠轻声笑道:“侯爷,我是自愿的!这个世界上,我爹娘没了之后,你就是对我最好的那个人!我,我喜欢你,我,我其实,其实是想嫁给你的!嗯,等来生吧!” 第八百九十九章 情敌 小周山,河成秀大营,楚随心的军帐,楚随心正守着昏迷不醒的胡铮珠。先前在回来的马车上,胡铮珠向楚随心倾诉了她的爱慕之后,就陷入了昏迷,再没睁开眼睛。大约胡铮珠感觉到这黑骨化尸功非同寻常,这才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回来后,楚随心先是坐在床边,握着胡铮珠的手,以内力输入胡铮珠体内,试图帮她清理黑骨化尸功的毒气。 楚随心很快发现那毒气异常顽固,根本不是以内力能够解决的。胡铮珠在昏迷中,不时呼唤楚随心的名字。楚随心无奈,又派人去找郎中,河成秀也听说胡铮珠为救楚随心受了伤,就急急忙忙带着御营中最好的郎中卢景秀赶了过来,那卢医官小心翼翼帮胡铮珠号了一会儿脉,摇了摇头,一脸为难的神情。 河成秀急忙问道:“哎,老卢,胡姑娘这病怎么样,严重到什么程度?你能治不?” 医官卢景秀思忖了一下,起身跪在河成秀面前,无奈道:“陛下,侯爷,不是学生不尽力!实在胡姑娘这病不是普通的中毒,她这病症实在是十分凶险!学生不才,没有什么药能救下她。学生现在能做的,只是开一方保住心脉的药,能让胡姑娘多活上几日。除此之外,学生真不敢说大话做保证!侯爷要想救胡姑娘的命,得另请高明才行了!” 河成秀皱眉道:“老卢,你医道高明,这是尽人皆知的!要不,你再想想办法?”河成秀知道,以卢景秀的医道能说出这话来,那基本就是没什么戏了,可是他还幻想着能出点儿什么奇迹。河成秀知道楚随心很看重胡铮珠,要是万一有什么方子能治好胡铮珠的病呢? 卢景秀叩头道:“陛下,医者父母心!而且学生知道陛下和侯爷交情莫逆,但凡有一线希望,有一点点办法,学生都会尽力!可是胡姑娘这病情十分凶险,远非药石能够挽救。学生无能,实在无力回天!还请陛下恕罪!侯爷体谅!” 楚随心苦笑道:“我知道了!这病确实难治!左云光这个老杂毛,用的是恶名昭着的黑骨化尸功!这功夫我以前也只是耳闻,如今一见之下,确实非同寻常!卢先生既然没有药能治,那咱们就再想想别的办法吧!毕竟天无绝人之路!” 河成秀嗯了一声,拍了拍楚随心的肩膀道:“兄弟,我知道你不开心,这事谁摊上了都难受!没事,咱们再找大夫,再找武林高手就是了!寡人马上就传旨下去,四处张榜,凡是有本事能治好胡姑娘这病的异人,无论是郎中还是武林人士还是什么人也好,赏黄金五千两!兄弟,你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楚随心嗯了一声,又用手按住胡铮珠的合谷穴,楚随心把内力传入胡铮珠经脉之中,以内力在胡铮珠体内又来了一个循环。 此时,胡铮珠经脉中,汹涌的黑乎乎能量在四处疯狂流转,先是凝滞楚随心传入的内力,后来又开始吞噬内力,楚随心传进去的内力很快就被蚕食殆尽。楚随心不甘心,再传内力过去,却发现胡铮珠的经脉又像沾上了很多浆糊一样,内力根本难以流转了。又过了一会儿,那些黑色能量又开始吞噬楚随心传导过去的内力。 河成秀还有事要办,马上就要攻打首善城了,他只能先告辞而去。楚随心起身,把河成秀和卢景秀送了出去,然后马上回到帐中,以内力继续输入胡铮珠体内,试图找到解决的办法。冷若霜和兰昔月、袁从信在一旁陪着楚随心守了一会儿胡铮珠,也都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大家要忙的事情太多了。 楚随心几次三番输入内力,最终却都给那些黑暗能量吞噬殆尽了。那些黑暗能量吞噬了楚随心的内力之后,似乎隐隐有壮大之势。楚随心见状,不敢再把内力传入胡铮珠体内了,只好静静感知胡铮珠经脉之中那些黑暗能量的变化。 卢景秀回去之后,开了保住心脉的药方,又亲自把药煮好,送到楚随心营帐中。 楚随心知道靠内力救不了胡铮珠,只好先扶起胡铮珠,帮她灌了一碗汤药下去。过了一会儿,昏迷中的胡铮珠睁开无神的眼睛,醒了过来,当她看到楚随心坐在她身边,立刻欣喜道:“侯爷!你就这么一直守着我?我好感动啊!只可惜,奴婢怕是命不久矣,不能再服侍侯爷了!” 楚随心用手捂住她的嘴,强颜欢笑安慰她道:“不许胡说!活的好好的,不要说这样不吉利的话!你放心,就算治你的病要龙肝凤髓,我也会想办法帮你搞到!你知道,你家侯爷神通广大,命也大,死了多少次都死不成的!你是我得力助手,人又忠诚,再加上年轻貌美,本侯怎么舍得让你这么轻易就死呢?本侯还有许多大事要做,需要你的辅助呢!” 胡铮珠伸出无力的手,轻轻抚摸楚随心的脸,摇头道:“侯爷,这黑骨化尸功是没有解药的!奴婢在《魔元圣赋》里看到过关于这门功法的记载!” 楚随心忽然想起一事,有些疑惑道:“不对呀,按理说,我所学的《研心大法》典玄功是比《魔元圣赋》更全面记述各门派武功的秘笈,怎么《研心大法》中没有关于黑骨化尸功的记载,反倒是《魔元圣赋》中有呢?” 胡铮珠喘息道:“也许是《魔元圣赋》是魔门宝典,所以书中关于这些邪派功法的记述更多,而《研心大法》是正派的秘笈,所以对黑骨化尸功没有记载呢!没有关系的,就算奴婢死了,侯爷你也不要为奴婢难过,奴婢就是一心想救你,能救下你,奴婢就开心了。奴婢从来没想过替别人去死,可是在侯爷身边久了,就觉得这世上终于有一个人值得我为他去死了!” 楚随心握紧胡铮珠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摩挲道:“傻丫头,不要胡说!你的命就是你自己的,你不需要为我去死,你应该好好的活着!放心,我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救下你!没有谁必须为谁去死的道理,你想保护我,我也想保护你呢!” 胡铮珠呵呵笑了起来,喘息道:“侯爷,我真高兴!能听到你说这句话,能为自己所爱的人去死,奴婢死而无怨!唉,要是奴婢有幸能嫁给你的话,哪怕只做一天你的女人,就是一天也是好的!……”胡铮珠话没说完,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不放心胡铮珠的伤势,又走回楚随心营帐的袁从信在帐门口停下脚步,当他听到胡铮珠说要嫁给楚随心的话,脸上肌肉不由自主的剧烈抽搐起来。他忽然丧失走入营帐的勇气。这一刻,袁从信感觉身体被抽干了,虽然他知道胡铮珠喜欢楚随心,可他心里还存着那么一丝幻想,可现在这幻想却给胡铮珠的话无情打碎了。 楚随心轻轻帮胡铮珠拍着后背,楚随心“嗯”了一声,抚摸着胡铮珠的秀发,笑答道:“你想嫁给我?也行,那你得好起来啊!你身体不好,怎么嫁给我?是不是?你要打起精神来,放心吧,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救你,我不会让你死的!” 听到这句告白的袁从信如遭雷击,身体颤抖,他转过身,悄悄离开楚随心的营帐,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漫无目的的走了下去。 袁从信一直暗暗的喜欢胡铮珠,从他见到胡铮珠的第一眼起,就无可救药的喜欢胡铮珠。他的心都被胡铮珠给填满了,他喜欢这个姑娘的坏,喜欢她的笑容,喜欢她的狠辣,做事的果断决绝,喜欢她很多时候的不择手段,喜欢她邪魅的笑容,总之,关于她的一切,他都喜欢。 这是袁从信在摩天宫学艺时,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感觉。无论他的师妹们如何优秀,他也没有这样欣赏过她们,无论冷若霜也好,白月影也罢,无论她们如何美丽动人,如何武功高强,袁从信都只是单纯地欣赏。他只把她们当成妹妹,袁从信从来没有想过要娶师妹当中的任何一位。 可是,在见到胡铮珠之后,一切都变得不同,袁从信知道,胡铮珠才是自己真正想娶的女人,梦寐以求的女人。 可现在,五师弟竟然在和铮珠姑娘谈及要娶她!天哪,天哪!要是胡铮珠嫁给了五师弟,那可怎么办才好?袁从信失魂落魄,他不敢想像这一切!如果五师弟真的娶了胡铮珠,真的娶了自己最喜欢的女人,他袁从信该怎么办?一个是自己最爱护的师弟,一个是他最爱的女人,尽管只是暗恋。那时,他该怎么面对他们! 袁从信不敢想像这些,他简直要疯了!五师弟竟然成了自己的情敌?竟然要抢走自己喜欢的女人?袁从信正在营中信步乱走,忽然有人问道:“袁掌门,袁掌门,你没事吧?你这是怎么了?你要去哪里?” 正像着了魔一样的袁从信被这个人的声音唤醒,当时就给吓了一大跳。袁从信停下脚步,定睛一看,却是离尘宫的二弟子鲁娉婷和六弟子胡碧波。袁从信勉强笑着回答道:“我,我,我刚才吃得太饱了,所以现在在营中闲逛,嗯,消消食!消消食!” 鲁娉婷有些奇怪道:“袁掌门,你怕是先前在山谷里受了伤,受到伤势影响了吧?我怎么感觉你有些失魂落魄的?”鲁娉婷知道袁从信为人认真,忽然一脸促狭道:“袁掌门,你别是喜欢上哪位姑娘了吧?要是你喜欢上我哪位师妹的话……哎,你也知道,我们离尘宫的弟子可是不能嫁人的!” 袁从信听鲁娉婷说他可能是喜欢上哪位姑娘,不由心头慌乱。袁从信涨红了脸,双手乱摇道:“没有没有!你不要乱说!我知道你们离尘宫的弟子不能嫁人,我见过你师父,我知道的,你别乱说!我没有喜欢谁!”袁从信飞也似的逃走了。 鲁娉婷和胡碧波对视一眼,胡碧波失笑道:“二师姐,别是给你说中了,这位袁大掌门喜欢上谁家的姑娘,又不好开口,才这样失魂落魄的吧?哟,刚才你和他说话,结果他见了你就逃,没准他喜欢上的姑娘就是你呢!” 鲁娉婷笑着去掐胡碧波的脸,啐道:“你这个小蹄子,你要死了!你自己思春也就算了,现在编派人都编派到你师姐头上来了!瞧我不掐死你!” 胡碧波笑着逃开了,鲁娉婷在后面追赶,两人一前一后,跑得很欢乐。军营的暗处,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这里发生的一切。那个人冷冷哼了一声,转回身消失不见了。 河成秀中军帐,众将聚集,河成秀坐在帅椅上,神采飞扬道:“诸位,还有四天就要过大年了!咱们争取在三天内击败反贼河顿父子,夺回首善城,到首善城去过年!诸位意下如何?” 卢松庭笑着举手道:“末将举双手双脚赞同!河顿父子新败,手下兵马降的降,死的死,逃的逃,我听说京城之中,粮草也不充足了,那咱们不如尽快进兵,兵困首善城,就是吓也吓死河顿、河成旭那两个没用的废物了!” 葛风玄点头道:“陛下和卢将军所说甚是!我们也该把首善城从这两个反贼手里夺回来了!如今古木舒和左云光已死,河顿手下的高手也大都作鸟兽散!而周围方圆百里的叛军都被我们的守军和援军联手击败,只剩下首善城里河顿父子还在负隅顽抗了!现在正是收复首善城的最好时机!” 冷东海拍手道:“正该如此!一旦夺回首善城,那就标志着桑兰王师在平叛过程中已经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消息一传出去,就是骑墙观望那些人,恐怕也不敢再观望了!今天我大哥他们受伤都不轻,明天支援桑兰王夺回首善城的任务就交给我们虎士营吧!我们肯定会配合你们,截杀河顿手下残余的高手!” 河成秀一拍案几,兴奋起身道:“好!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所谓兵贵神速,今天咱们就先休息半晚,夜里咱们辛苦一下,子时就启程,连夜杀奔首善城!寡人誓要扫平河顿父子!” 第九百章 坐困愁城 首善城,西城门,城门楼上,站着一脸菜色的十几名戍卒,新任城门校尉管夷柱一脸愁容望向城下。一眼望去,城外都是河成秀的兵马,那些人正在架设云梯,准备攻城。这已经是桑兰新王大兵压境的第二天了。这一次,城中真是里无粮草,外无救兵了。“太上皇”河顿和伪帝河成旭三次试图带兵突围,都被击退回城,无奈之下只能据城固守。 城中人心惶惶,百姓都闭门不出,昔日繁华的首善城,如今白天的大街上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今天是腊月二十七,还有三天就过年了,可是城中没有丝毫要过年的意思,从王宫到百官再到百姓,多少人都是一脸愁容。愁啊,这个年可怎么过?往年城中最热闹最奢华的和亲王府今年也凉透了,既也不张灯结彩,也不放鞭炮,更遑论别家。 唯一能让老百姓感觉欣慰的是,城中大街小巷一夜之间贴了许多告示,是新王河成秀派人张贴的告示。告示上说,城破之日,新王入城之时,朝廷兵马会保护城中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绝对做到对城中百姓秋毫无犯,只拿谋逆的首恶元凶。请百姓都呆在家中,尽量不要外出,以免城破时被交战的军兵误伤。 消息不胫而走,百姓们都闭门不出,大家心里都很高兴,这场大仗终于要结尾了。首善城已经被围数月,如今城里除了高官、世家和大户,城中普通百姓几乎到了家家吃土的地步。再熬上十天半个月,绝对要发生人吃人的惨剧。过去的大世子,现在的新王河成秀回来了,大家的日子很快就会好过起来,这多令人期待啊! 河顿父子横征暴敛,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这些天又遭遇接连兵败,兵源不足,伪朝廷开始强征民夫上城守护,甚至不少溃兵军纪涣散,会到百姓家中抢钱抢粮,闹得城中天怒人怨。百姓只恨河顿父子不死,人人都盼河成秀赶快带兵光复首善城,平息这场不得人心的叛乱。想杀河顿父子者,何止成千上万! 几天来,西城门的城门校尉被换了三次,河成旭对河顿的人不放心,河顿的人对河成旭的人不放心。谁都怕对方的人把城外兵马给放进城来,最后才选了两边都能接受的管夷柱做城门校尉。河顿、河成旭父子目前的关系极为尴尬,王宫和王府之间互相提防,却又不得不抱团取暖,联手对付城外的河成秀、楚随心联盟。 河顿终于承认东平子衣是河成旭贵妃的身份,承认东平子鲁同平章事的官位。河顿接受现实,不再谈及东平子鲁兄妹对自己的背叛,也不去管市井坊间的嘲笑之声,只要河顿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大丈夫能屈能伸,先接受现实,熬过现在的艰难时期,就算想做什么,也得等待时机,这才是河顿的真实想法。 身逢绝境,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河顿太需要河成旭的助力,面子的事,他忍了。就像当初楚随心折辱他,他忍了。后来楚随心又抢了他的女人,他也忍了,这并不耽误他最后和楚随心翻脸。先前没翻脸,只不过是因为时机不成熟,实力不够。 “能成大事的人,都能隐忍!”这是河顿时常安慰自己的话,他如果不这样安慰自己的话,他担心自己会炸裂。堂堂的和亲王,被人骑在脖子上撒尿,还得保持笑脸,他容易吗?河顿年轻的时候,他是忍不了这些的,可是现在他能忍了。河顿想的很清楚,首先要保证活下去,才会有希望,才会有未来。 河顿回到和亲王府后,发现他在留香苑和采意院的女人都被他那宝贝儿子给搜罗一空了。河顿住进养意堂,只有几个姿色中等偏上的女人伺候他,河顿脸上波澜不惊。不就是被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抢走几个女人嘛,这对河顿来讲很重要,却又不重要。以前的河顿,爱江山更爱美人。可后来他发现,没有江山就没有美人。若是他能富有天下,又何愁漂亮女人? 河顿不是没想过夺取王位,废了河成旭,可他忍了,他感觉目前还不是时候。本来就已经内外交困,这个时候如果他再同河成旭争一争,进一步削弱自己的力量,那这座江山他也就彻底没有争夺的希望了。怎么也要父子联手,先搞定河成秀,然后再说。两权相害,取其轻也,再忍一忍,河顿这么想。 王宫,新同平章事府。河成旭正和东平子鲁、东平子衣兄妹喝闷酒。此时的河成旭坐困愁城,无计可施。 自从河顿回到首善城之后,东平子鲁就如同惊弓之鸟一般,他火速奏请河成旭,把他的同平章事府搬进了王宫。毕竟禁宫还有三千精兵守卫,如果让东平子鲁住在宫外,他实在不放心。他背叛河顿,卖妹求荣投靠河成旭的事情是个心病,他真怕河顿哪天没忍住,把他全家都给剁了喂狗!河顿这种人,他不是干不出来这种事的! 好在有妹妹在河成旭耳边帮忙吹风,而且本身河成旭也不信任他爹,所以东平子鲁得以顺利搬进王宫。当然,他不可能搬到深宫之中,河成旭把靠进承平宫的一座叫秋意苑的院子暂时交给东平子鲁,叫他暂时在那里居住。这样的话,君臣见面商议事情相对也容易了许多。 这几天,河成旭、河顿父子三次组织突围,试图冲出首善城逃走,可最终还是被击退回城了。城外河成秀的兵马强壮,士气正盛,远不是城中兵马能比。突围不成连输三场之后,城中精锐兵马已是损折殆尽,士气更是低落,河成旭开始怀疑人生。本就是借酒浇愁的河成旭,如今更加借酒浇愁。 醉眼朦胧的东平子衣并没有阻止河成旭的行为,相反,她和他一样,这几天都喝得醺醺大醉。东平子衣身为女人,比男人更加敏感,心理更加脆弱。她有种直觉,这次河成秀兵困首善城,怕是他们兄妹和河顿父子都逃不掉了。如果这是人生的最后一段时间,还有什么好在意的?醉生梦死岂不是更好! 同平章事府的春草堂上,一片歌舞之声。四张案几上,分别摆着几个精致小菜,案几后分别坐着章苏,东平子鲁,还有河成旭、东平子衣夫妇。醉眼朦胧的东平子衣举起白玉杯,媚眼朦胧,用戏腔道:“陛下,今朝有酒今朝醉,不管明朝是与非!咱们夫妇且干了这杯酒!” 河成旭同样举杯,两人把酒一饮而尽。河成旭很有些伤感道:“爱妻,如今河成秀这逆贼已经兵困首善城,咱们三次突围都失败了,怕是寡人的大限已近!寡人这一辈子,最伤感的事情就是和你成亲太晚了!要是河成秀进城,你不必反抗,只管出去归降就是了!河成秀这人虽然不好,可是对待女人不会太差,他应该不会杀你的!” 旁边侍女执铜壶上前,再给两人斟满白玉杯。 东平子衣摇头,一脸坚定道:“陛下,子衣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陛下去哪里,臣妾就跟去哪里!倘若城破,子衣愿与陛下死在一处,绝不分开!况且此时还不到城破之时,一旦城破,咱们没有退路了,就带着众将士奋力杀出城去,也许还有一线生机,也未可知!” 章苏和东平子鲁对视了一眼,章苏尴尬咳嗽道:“陛下,娘娘,千万不要说这种不祥的话!首善城城墙高大,城中还有甲士上万,足可以守住城池了!就算外城城破,只要退兵到王城,也足可抵御强敌,等待援兵!一时间的胜败,不足以决定战局。只要咱们人在,事情总会有转机的!王宫是王气所在,那些人攻不进来的!” 东平子鲁当然不相信什么王气的说法,可是他没有办法,只能尽力帮助河成旭维持如今的局面,虽然他能做的很少。如果河成旭输掉王位之争,东平子鲁断然没有好下场,所以他能做的,就是尽量帮助河成旭。帮河成旭的同时,也是自助。世上恐怕没有人享受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万人之上的荣光却想死的。 东平子鲁点头道:“不错!京师是王气所在,陛下更是天命所归!河成秀那逆贼绝没有办法夺取王城!咱们只要守好王城,静待外面的援兵就好!”这话,东平子鲁自己都不信,可是他必须说出这话鼓励河成旭。 河成旭眼神有些怀疑,可他心里还是愿意听这话。河成旭握着酒杯问道:“真的吗?” 章苏毫不犹豫接话道:“真的!真的!陛下,您绝对是天命所在!放心,河成秀打不进来,不然他早就进来了!您想,您都坐在那张龙椅上了,那可不就是上天选择了您?咱不说别的,太上皇折腾这么多年,最终却是您坐上了龙椅,难道这不是天命?” 河成旭忽然心中好受了许多,河成旭点头道:“对对对,寡人是天命所在!王城是王气所在!没有人可以把王位从寡人手中夺走!没有人!” 已经醉醺醺的章苏举杯道:“陛下,咱们干了这杯酒!明天早起,微臣就亲自带兵出城,一战击退河成秀,保首善城和陛下安全!” 第九百零一章 惹不起的不速之客 章苏也就是酒后信口胡诌,图个嘴上快活。他又不傻,当然知道带兵出城不可能打赢河成秀,而且城中兵少,这几天河顿、河成旭父子又先后三次带兵出城,试图突围而出,最终都大败而归,损失不是一般的惨重。就算河顿父子大势已去,他们手下比章苏更英勇善战的武将也还有十几位,他们带兵出城都打不赢,章苏能打赢? 而且章苏是靠着祖上余荫做到左中郎将,又靠着巴结河成旭才爬到如今骠骑将军的位置。官位上去了,本事却稀松平常,让他带兵出城攻打河成秀,简直是送羊入虎口一样。他章苏打胜仗的本事没有,打败仗的能力可是当世第一流的! 当然,章苏并不傻,他之所以敢说这样的大话,也就是笃定了河成旭不会派他带兵出城打仗。本来城中兵马就少,他章苏有多少斤两河成旭还是知道个大概的,河成旭虽然不是很聪明,但也没傻到把兵马交到他章苏手里,一仗把本钱全都打光的地步。 一旁的东平子鲁听了这话,失笑道:“章将军,要说喝酒,东平子鲁是服你的。要说起带兵打仗嘛,呵呵呵……你还是老老实实做你的骠骑将军吧!咱们现在缺兵少粮,除了身为守方有城池优势之外,根本比不上河成秀。无论是士气,装备都相差甚远!关起城门对耗,等待援兵或许还有生机,敢出城去主动进攻,只有死路一条!” 东平子鲁打心眼里瞧不起章苏,一个靠祖上余荫做到中郎将,又靠溜须拍马做到骠骑将军的人,有什么资格在酒桌上吹牛逼?要是你章苏真有战功,真有本事,我也服你,可你行吗?干啥啥不行,喝酒吹牛第一名!所以东平子鲁毫不客气的当面嘲讽章苏。 章苏闻言大怒,这个东平子鲁,也太不给他老章面子了?老子再弱也是武将,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弱不禁风的书生,你也配在老子面前指手画脚?更何况现在是在桑兰新王面前,你公然揭我的短,你小子找茬是吧?给我上眼药是吧?你特么要是不靠着妹妹,你能做到同平章事?我特么呸! 也是酒壮怂人胆,愤怒的章苏立刻出言反驳道:“怎么了?我章苏堂堂骠骑将军,饱读兵书弓马娴熟,我怎么就不能带兵出城打仗,替陛下分忧了?你东平相爷有什么安邦治国的本事,替陛下做过什么高明的谋划?现在敌人兵临城下,你又有什么计策退敌?那你这样的人不也忝居相位吗?我们说什么了吗?嗯?” 东平子鲁面红过耳,他不是不想帮河成旭出谋划策,是如今形势急转直下,河成旭已经输没了本钱。当初他也曾建议河成旭直接派高手派重兵突袭孔家庄,斩首河成秀,可是河成旭不听他的建议,只派了几个高手,结果中了埋伏。还是他东平子鲁瞒着河成旭调兵遣将,去攻打孔家庄,虽然最后输了,可不代表他眼光有问题! 现如今随着河顿战败,形势已经急转直下,就算诸葛孔明再世,留侯张良重生,面对这样的局面又能如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在是无米又无菜,你要我东平子鲁给你做满汉全席?你是咋想的!东平子鲁沉着脸道:“章将军说得很对!这同平章事就应该你来做才行!” 章苏重重放下手中酒杯,斜着眼睛望着东平子鲁,阴阳怪气道:“别介呀!我看应该把骠骑将军让你东平相爷来兼任才是嘛!你东平相爷治国安邦是不世出的高手,带兵打仗更是无敌于天下!东平相爷只要站在城墙上头,吹那么一口仙气,河成秀立刻就要败退三百里,楚随心等辈也要望风而逃!” 东平子鲁冷笑道:“一个饭桶将军,也就别嘲笑我这草包丞相了!咱们俩半斤对八两,大哥也别笑二哥!陛下倘若把兵马交给你,你确定你能打胜仗?而不是出了城就大败亏输,被人给生擒活捉?你章苏命贱,生死事小,若是你误了陛下的大事,你可吃罪得起?”原来东平子鲁是怕这哥们真敢带兵出城,那样无异于去送。 河成旭举起酒杯劝道:“二位卿家,不要吵了!寡人知道,你们都是一片忠心,都是为寡人,为咱们桑兰的基业考虑!既然如此,咱们君臣一心,又有什么好争论的?东平卿家说得对,前两天咱们已经打了三次败仗,如今城中缺粮,兵马也少,暂时确实不应该轻举妄动!咱们不如想办法守住城池,等待外援才是上策!” 章苏正在气头上,怒冲冲站起身道:“陛下!微臣出城去找河成秀拼命,既不用宫中兵马,也不要守城的兵马!微臣宅子里还有百十名家兵家将,足以出城一搏!陛下对微臣有知遇之恩,微臣能做到骠骑将军的位置,全是陛下的恩典!当此国难之际,我章苏身为忠臣,绝不能在宅中歌舞升平,坐看陛下受河成秀欺侮!” 河成旭大笑,举起手中酒杯道:“章爱卿如此忠诚于寡人,寡人的心里非常感动!来来来,爱卿和寡人满饮此杯!” 章苏急忙端起酒杯,与河成旭共饮了一杯酒。 河成旭喝完这杯酒,感叹道:“寡人听东平卿家说过一句话,‘国难思良将,时艰念铮臣’!现在正值国难之际,能和寡人一条心的文臣武将本来就已经不多了!贺里文也是宰相,可是他却称病在家,不肯为寡人出头!寡人不是傻子,寡人没急着动他,那是因为现在朝堂本来就不稳定,外患最大,他不来捣乱,寡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先容他!” 东平子鲁听到河成旭提起贺里文,不由眼皮跳了一下,东平子鲁恭敬道:“陛下英明!” 一名绿衣侍女上前,给河成旭的酒杯里斟满了酒。河成旭摆摆手,一声长叹,一脸懊恼道:“英明个屁!唉,寡人现在想想都后悔,之前就该听你的话,起事的初期寡人就该派出重兵,第一时间搞定河成秀!真那样的话,也就没有现在这些破烂事了!悔啊,后悔莫及!” 刚坐下的章苏又站了起来,梗着脖子道:“陛下,正所谓主忧臣辱,主辱臣死!微臣立刻回去收拾兵器,点齐兵马,连夜就带兵杀出城去,直闯河成秀的中军!微臣要带兵,连夜去宰了他!哼,他只料咱们连日战败,必然以为咱们不敢出城,我偏偏要杀他个措手不及!只要宰了河成秀,哼哼哼,城外之围可立解!” 河成旭也是喝的有点儿高了,闻言半信半疑道:“爱卿,此计可妥?” 要是河成旭脑袋清醒的时候,肯定不会问出这话来!章苏这哥们,也就嘴上的本事,吹吹牛也就算了。你就是给他二十万精兵,他也不过是带兵出去送!他没有独自带兵打仗的能力。 章苏借着酒劲,一脸傲然道:“陛下放心!河成秀又不是三头六臂,他有何可怕之处!在我章苏眼里,别说是河成秀,就是楚随心,他也不过是个废物点心!他娘的,不给他们点儿颜色瞧瞧,他还真不把咱们给放在眼里了!谁也别拦着我,我这就带兵出城,把河成秀、楚随心都活捉了,把他们的娘们都抢来做小老婆!” 章苏越说越兴奋,乘着酒劲儿大骂起河成秀、楚随心来。他正骂得高兴,忽然听到厅外有人朗声道:“这位章将军的本事虽然不大,这脾气却是不小啊!你想要抓我们侯爷?那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这么办,咱们俩过过招,切磋一下,你先能赢了我再说!你要是能赢了我,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怎么样?” 坐在厅里喝酒这几个人都给吓了一大跳,大白天的,这是什么人如此大胆?紧接着脚步声响起,几个人一起循声望去,有两个人大摇大摆走了进来。左边是一位红衣大汉,身材十分魁梧,背一把红色刀鞘的单刀。右边一人有些清瘦,一身锦袍,手中摇着一把精钢打造成的折扇,看起来不阴不阳的。 东平子鲁却认得右边摇着折扇,看起来不阴不阳的男子。东平子鲁站起身表示对大冬天摇着折扇的锦衣男子表示欢迎,东平子鲁惊奇道:“哎哟,这不是肖二堂主吗?您怎么来了!您看,您这来了也不让下人通传一下,我好打扫庭院,欢迎二堂主啊!哎,那您身边这位又是?”东平子鲁知道这人不好惹,所以绝口不提这人不经通传擅闯府邸之事。 河成旭也记起来,这位是天命堂的二堂主肖荆山,他和肖荆山前阵子在王宫里会过面的,他们合作过,一起对付楚随心、河成秀一伙人。只是后来不知为什么,天命堂忽然就在首善城销声匿迹了,再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不等肖荆山答话,他身边的红衣大汉朗声自我介绍:“敝人姓郭,名保隆,人送绰号四明狂刀,是楚随心楚侯爷的部下!刚才我听这位章大将军出言侮辱我们侯爷,所以一时愤怒,忍不住出言挑战章大将军!姓章的,你自视很高啊?那不如咱俩比个武,过过招,谁输了谁自己把脑袋拧下来,怎么样!” 这俩人一出现,章苏的酒就已经醒了一半了。肖荆山这个人他是知道的,郭保隆的名字他也有耳闻。不要说郭保隆,就是楚随心身边比郭保隆武功低一些的什么段飞青、轩辕安等人,他们这些人也都知道!现在郭保隆竟然这么猖狂,闯到同平章事府来了?这可是两个惹不起的不速之客! 章苏冷笑道:“同平章事府是在我们王宫之中!你郭保隆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楚随心的家奴罢了!你有我们陛下的手诏吗?就凭你一个家奴的身份,你也敢擅闯王宫!你不知擅闯王宫是死罪?你还腆着脸和本将军比武约战,你什么身份,你有那个资格吗?这里在座的都是地位尊贵之人,你区区一个下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放厥词?还还不给我滚出去!” 郭保隆大笑,斥道:“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你不过是一个小国伪帝的属官,又算得了什么大人物么?别说是你,就是你的主子在郭大爷面前也屁都不是!” 东平子鲁听到郭保隆的自我介绍,立刻汗毛倒竖起来,消失多日的肖荆山忽然和郭保隆同时出现,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天命堂这位二堂主怎么会和楚随心的人搞到一块儿去了! 肖荆山微微一笑道:“东平丞相,我此行前来是受郭兄弟所托,来找各位借一样东西!” 东平子鲁心里虽然紧张,可是脸上仍然云淡风轻道:“肖二堂主说笑了!天命堂二堂主是何等尊贵之人,还需要到我这小小相府来借东西?呃,不知二堂主想要借什么?” 郭保隆大笑道:“郭某和肖二堂主聊过,我们两个人已经达成了高度共识,此行我们要借你们主子河成旭的项上人头一用!河成旭,你有没有什么不同意见?当然,你有不同意见也是可以提的,我们两个人还是很仁慈的!当然,大不了你的意见我们不听就是了!哈哈哈哈哈……” 肖荆山和郭保隆相视狂笑。 东平子鲁吓得面如土色,他知道郭保隆是一流高手里的强者,而肖荆山的武功只会更高。尤其肖荆山是天命堂的二堂主,这可不是他能惹得起的。可是这毕竟是在东平子鲁的家,他总不好表现的太怂。东平子鲁下意识望向河成旭,好像河成旭今天出门没带什么高手护卫在身边啊,而他府上这几个所谓高手,根本不是肖荆山、郭保隆的对手。 章苏忍无可忍,啪一拍桌子,怒道:“你是什么东西!敢在这里大放厥词!来人哪!给我拿下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大胆狂徒!”章苏可真是给气坏了!他知道肖荆山武功高,可是这也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尤其在河成旭面前,他可不能丢了脸面! 可是任凭章苏如何发怒,外面也没有动静传进来。偌大一个相府,不说高手护卫吧,竟然连个家奴都没有进来,这让章苏很有些意外。章苏望着门口,一时间愣在那里不知要怎么往下演了,他知道他绝对打不赢这两尊大神。强行出手?只有自取其辱一条路。 肖荆山摇了一下手中折扇,微笑着,用太监特有的声音道:“我和郭兄弟进来之前,已经把东平丞相家的护卫们都给打发了。免得我们正在兴头上,他们跑进来打扰我们,那样就不美妙了!所以你也别喊了,就算你喊破喉咙也没用的!” 章苏心里一沉,难怪没有人进来呢,敢情都给人宰了!章苏心道:这可怎么办才好!可是他现在是骑虎难下,说出的话收不回来了。他心头焦急,打架,必然不是对手。这骂人嘛,骂厉害了又怕挨揍!你说这可怎么办! 章苏把眼一瞪,转移话题道:“好哇!你们杀人放火都跑到东平相爷家里来了?这可真是胆大包天,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他只是嘴上咋呼,不敢对这两位出手。 郭保隆走到桌前,轻蔑道:“嗯,郭某的确是不把你这种饭桶放在眼里,你又能如何?怎么着,章大将军想动手切磋切磋?来嘛,郭某很乐意指点指点你的武功!” 章苏忍不住啐了一口,斥道:“本将军的长处是在阵上指挥千军万马,可不是像个江湖武夫一样,一意只知道单挑比武!你打架再厉害,你能指挥千军万马上阵杀敌吗?嗯?那你怎么不找大国手下棋呢?切!” 话音未落,郭保隆咻一下到了章苏面前,提起章苏,随手像丢垃圾一样就给丢到地上。章苏摔得哎哟一声。河成旭大怒,站起身道:“郭保隆!肖荆山!你们想怎么样?!” 郭保隆笑容可掬道:“不怎么样,只是想摘下你的项上人头!” 第九百零二章 见我者死 章苏倒在地上,抱着右臂哀号不止。刚才郭保隆随意拿了他一下,用分筋错骨手把章苏的右臂给弄到脱臼。章苏哪吃过这个苦头?他实在忍不住痛,先是痛苦哀号,随后抱着脱臼的右臂跪地给郭保隆叩头,嘴里哀求道:“郭大爷!我错了!小的知错了!真知错了!小的不该胡说八道,只求郭大爷能给我留条命吧!哎哟我的妈妈呀!疼死我啦!” 东平子鲁、东平子衣兄妹在那里看着章苏的怂样子,那真是相当的无语。刚才这厮仗着酒劲儿,那是无比嚣张狂妄,现在就让人随意给这么拿了一下,就立刻露出怂包的本来面目了。就这样,还上战场带兵去砍河成秀、楚随心?这要是在战场上挨了一刀一箭,还不一定怎么叫唤呢!东平子衣一脸鄙视的看着章苏。 章苏还哪有心情管东平子衣怎么看他啊?胳膊正疼着呢,不疼才是真格的!章苏不停给郭保隆磕头,苦苦哀求郭保隆帮他治伤,先是叫郭大爷,后来改成了郭爷爷。这可把河成旭给气得不轻,脸都气紫了。按理说这货好歹也是当朝重臣的骠骑将军吧?怎么会如此怂包? 河成旭实在看不过去了,一声怒喝:“章苏!你有没有出息?给寡人站起来!丢脸啊!实在是丢我们大桑兰的脸!章苏,你还跪在他面前求他做什么?你还不起来!你信不信寡人立刻就免了你的骠骑将军!”河成旭知道章苏是个官迷,所以拿这个来威胁他。 章苏继续哀号,那真是哭的声泪俱下,梨花带雨啊!“陛下,是微臣没用啊!可是微臣的胳膊是真疼啊!哎哟喂,我的陛下啊,我的亲陛下啊!这人,不是,郭爷爷下手是真狠啊!陛下啊,您就是先把骠骑将军收回去微臣也没办法,这官儿微臣可以先不做,可是这疼微臣实在忍不了啊!哎哟我的妈呀!郭爷爷,求求您给小的一条生路吧!” 郭保隆瞧着章苏那副哭哭啼啼的熊样,忍不住好笑道:“我说章大将军,你好歹也是个大老爷们,瞧你这哭的,像个娘们儿一样!放心,老子一向对没种的男人没有兴趣,所以也不会太过为难你,不过你得先到一边疼一会儿去!别打扰老子的雅兴!” 东平子鲁轻轻咳了一声,底气不足道:“郭大侠,肖堂主,你们未免有些不近人情了!你们就这样到我的家里随便欺负人吗?这消息一旦传出去,我东平子鲁的脸该往哪里放?” 肖荆山奸诈一笑道:“脸往哪里放?你东平先生的小命都快不保了,你还管他脸还哪里放?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的话,我肖荆山不介意帮你一把,等我把你的脸皮给剥下来,挂在承平宫前面的旗杆上,那样你可真就有面子了,从此天下人都能看见你的‘面子’!” 东平子鲁打了个冷战,他知道这老家伙说得出来就做得出来。东平子鲁勉强笑道:“肖堂主说笑话了!这样,你们要动手杀我,我没什么想说的,只是我家里的婢女,她们并没有任何过错,也没有对不起二位,她们也没有做什么恶事,对大局毫无影响,还请二位能够高抬贵手,放过她们!” 肖荆山打了个哈哈,拍了拍东平子鲁的肩膀道:“这话你要是对郭兄弟说,他确实能卖给你这个面子,毕竟他是个好人,不屑于杀这些普通人。不过我肖荆山不一样,我是宁可错杀三千,也绝不使一个漏网!现在放她们走,她们一定会走漏风声,泄露消息,搞不好有什么高手赶来,就不美了!所以,我一旦决定要宰人,没有人能挡住我!什么借口理由都不行!” 河成旭怒气冲天,这两个家伙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这还得了!河成旭跨前一步,斥道:“肖荆山,你好大的胆子,敢到寡人的王宫来撒野!”河成旭虽然武功不算很强,可毕竟也会些武功,再加上他以前是世子,脾气本来就暴,现如今又号称桑兰王,虽然政令不能出首善城,可是地位在这里呢!河成旭就想要动手。 肖荆山毫不客气,一伸手,如提童稚一般,提起了河成旭的衣领。肖荆山把河成旭提离了地面,脸上笑容阴冷道:“怎么,你这是打算和我动手么?你的胆子倒是不小嘛!” 河成旭只感觉浑身酸软,任何内力也提不起来。河成旭又惊又怒道:“肖荆山,反了你了!你放开我!放开我!”河成旭拼尽全力,在空中徒劳的挣扎,可是在外人看来,他只不过两腿在空中蹬了几下而已。 肖荆山扭了扭脖子,对河成旭狞笑道:“你已经死到临头了,还要折腾个什么劲儿?城外已经是大兵压境,兵临城下,你大势已去!可你不想着怎么突围脱困,还在这里歌舞升平,白白的浪费时间,你说你不死,谁死?你呀,就是蠢死的!” 河成旭双脚在空中乱蹬,咆哮道:“你住口!我河成旭是桑兰之主,王宫是有王气在的!虽然在城外我们输了几仗,可是首善城依然是牢不可破!在这种危急时刻,我们君臣依然能够上下一心,喝酒聊天,谈笑风生,这说明我们根本就没有被城外的河成秀那小子吓到,这种大将风度,又岂是你这种人能懂!” 肖荆山大笑道:“说得好!好精彩!竟然能把自己的无计可施的窘状描述得如此清新脱俗!真是人才!如果今天我扭断你的脖子,你还能继续你的豪言壮语吗?嗯?” 河成旭大怒道:“寡人是天命所在!你敢!” 肖荆山怪笑道:“哎呀!你还敢跟我叫板?你知不知道你的小命在谁手里攥着?”肖荆山伸出手,就想一把拧断河成旭的脖子。来之前,他已经和郭保隆聊过了,肖荆山也已经看到,河顿、河成旭父子大势已去,他也要重新站队。这种关头,他不想违逆河成秀、楚随心这二位。他若想留在桑兰,必须得看懂当前的形势才行! 一阵阴风袭来,划过肖荆山的脸庞,肖荆山忽然毛骨悚然起来,郭保隆也猛地瞪大了眼睛,两人几乎同时出声道:“有高手?!” 一股极强的气势,从四面八方而来,瞬间就将在场的两大高手肖荆山和郭保隆给压制住了。肖荆山胸口中了一拳,瞬间给人打到了厅外。 此行来之前,郭保隆和肖荆山已经得到关于桑兰王宫的所有消息,可以说这二位对桑兰王宫的情况是了若指掌。他们知道王宫没有多少高手了,所以才放心大胆的联袂而来。就算有一两个高手,也不可能比他们还高,他们有什么好怕的?尤其今天河成旭没有带什么高手护卫,就跑到同平章事府,他们就更不用怕了! 因为现在的同平章事府是在王宫里,所以河成旭放松了警惕,只带了两个技击太监和四名宫女,就驾车来到同平章事府了。在河成旭眼里,此时的王城是固若金汤的,就算外城有失,王城也是万无一失的。没想到他这一时大意,就让肖荆山和郭保隆钻了个空子,给人家堵在了同平章事府。 肖荆山被人一拳打出厅外,可无论是肖荆山还是郭保隆,都没看清楚出手的人在哪里。郭保隆四下张望,一脸紧张,可他根本就没有看到那个打飞肖荆山的人。呛一声响亮,郭保隆拔出狂影刀在手,郭保隆手中厉声喝问道:“是什么人在这里鬼鬼祟祟,藏头露尾的?快给老子滚出来!” 话音刚落,河成旭已经平稳坐在他的椅子上。而被打出厅外的肖荆山,嘴角流血,站在厅前的天井里动弹不得。这一拳威力之大,肖荆山生平仅见! 肖荆山惊骇不已,这突如其来后拳让他受伤不轻。可是肖荆山毕竟是老江湖了,他迅速稳住了心神。肖荆山吐出一口血,沉声问道:“不知是哪位高手在此,你武功很高,肖某佩服至极!不过江湖上有句话,叫做既来之,则安之,阁下不如出来相见吧!” 有人“哼”了一声,显然是表达了对肖荆山的不屑。可是让肖荆山和郭保隆惊讶的是,这一声哼,似乎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他们根本就感知不到这个人在哪个位置。本来肖荆山说话,就是想套出这个人的所在,可是这个人的回应,却让两大高手都不寒而栗。两个人的眼睛,紧张地四处张望,想找出这个暗中出手却不露面的人。 一个声音冷森森道:“你们最好给我滚出王宫,不要让我再看见你们!否则的话,杀无赦!” 肖荆山怒道:“阁下到底是什么人?请出来相见!” 那个阴冷的声音又道:“肖荆山,我想提醒一下你,凡见我者,必须死!你还想见我么?嗯?” 再次走进厅中的肖荆山和郭保隆对视了一眼,郭保隆皱了下眉头,郭保隆冷冷道:“见你者死?你以为你是谁!” 那个声音简短回答道:“我是我!”这话,就跟没说一样! 第九百零三章 无脸人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闯入王宫,又见到我,那你们就必须死!”那个阴冷的声音这样说道。阴冷的声音仍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人从心底涌出一种恐惧的感觉。 郭保隆手中握着狂影刀,稳稳站在宴客厅中,郭保隆厉声道:“阁下做事藏头露尾,算什么英雄好汉!就算你是再高的绝世高手,也请出来相见!郭某也曾遍访高手,走遍了大越国的大江南北,塞外西域,如今又来到桑兰。我半生时间会过许多英雄豪杰,却没有一人如阁下这样做事不爽利!连脸都不敢露?” 话音未落,郭保隆和再次进入宴客厅的肖荆山被一股大力打出了宴客厅,这一次,两大高手直接把宴客厅的大墙给撞出两个人形大洞。郭保隆和肖荆山恍惚间见到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向他们出手,那个人的身材似乎和郭保隆相仿,但是看不清楚面孔。 被击退到天井里的郭保隆和肖荆山面面相觑,两人都很惊骇。一次击退他们两大高手?这人至少也有凌驾于古木舒或是左云光之上的实力了吧?这人到底是谁!受到惊吓的肖荆山强压下内心的恐惧,朗声问道:“尊驾到底是谁?” 那个阴冷的声音又答道:“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赶快滚出我的视线,不要逼我发火!” 肖荆山忽然失声道:“我知道尊驾是谁了!尊驾是不是传说中,守护桑兰王室的那个……那个……那个人?!”肖荆山把老妖怪三个字咽了回去。他记得有个传说,说是有一个老妖怪住在桑兰王宫之中,负责守护桑兰王室,守护国王的安全。如此高的身手,多半是那位传说中的老妖怪了? 片刻了沉默之后,阴冷的声音答道:“你既然知道我,还敢站在这里用这种态度和我说话?简直是可杀不可留了!” 随后是“咻”一声响,一只盛着青菜的白色瓷盘忽然从桌上自动跃起,又从墙上的人形大洞飞了出来,直奔肖荆山面门。这个盘子上带着一股凌厉杀气,让站在院中的肖荆山心头一灰。 郭保隆大怒,抡起手中狂影刀,重重劈砍向白色瓷盘。当一声响亮,郭保隆被白色瓷盘上传来的大力震退出去,倒撞在院墙上,郭保隆整个身体都给镶进了院墙!要说郭保隆的狂影刀也是宝刀,竟然没能劈碎一个瓷盘,简直让人难以想像!郭保隆只觉得手臂发麻,虎口一阵疼痛。好家伙,这盘子,竟然比寻常兵器还要厉害! 盛着青菜的白色瓷盘在空中一个转向,又飞向肖荆山。肖荆山果断挥手中精钢折扇,啪一声响亮,打在了盘子上。瓷盘轰然炸裂,汤水溅了肖荆山一身。肖荆山也退了数步,一脸震惊望向宴客厅。一个盛菜的普通瓷盘,竟然要两大高手接力才能打碎!丢盘子这个人,该有多强的实力! 屋中东平子鲁、东平子衣兄妹,还有河成旭、章苏同样惊骇不已。因为他们没有见到屋中有这名高手出现,这块盘子是自己飞出去的。也就是说,这个出手的人是用隔空取物的手段,驭使盘子飞出去砸人。饶是如此,也把郭保隆和肖荆山两大高手打得如此狼狈。这人的武功,绝对高不可攀啊! 这下章苏可像见到了亲人一样,这下可有救了!正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章苏忽然就不抖了,哭喊道:“爷爷!亲爷爷!这位不露面的爷爷,您可千万一定要救救我啊!哎哟我的妈呀,我可让这两个王八蛋给欺负惨了!我的胳膊都给他们弄的脱臼了!爷爷,我的亲爷爷,您可千万要救救我!” 阴冷的声音不屑道:“小兔崽子,你叫我什么?爷爷?别说你爷爷,就是你祖宗章遇烈在我眼里都是个毛孩子!你也配叫我一声爷爷?你个没用的东西!” 章苏大惊失色,这阴冷的声音竟然知道他祖宗叫章遇烈?这也太厉害了吧!章苏哀求道:“前辈!我的老祖宗!高人哪!求您别和我一般见识,您就想办法帮我把胳膊给复位一下可好?我承认我是个孬种,我这真是疼的受不了了!” 咔嚓一声响亮,章苏嗷的一声痛叫,随即又惊喜道:“多谢前辈出手相助!多谢前辈出手相助!”章苏从地上爬了起来,满心欢喜。刚才章苏只觉得眼前那么一花,似乎有人影闪过,随后他的胳膊就奇迹般的复位了。这个人的手段,简直通天啊! 阴冷的声音对天井里站着的肖荆山威胁道:“你们两个还不滚?在那里准备等死吗?嗯?” 周身酸痛的郭保隆已经从墙体上走了出来,砖墙上留下一个硕大的人形痕迹。可见刚才凌空飞出来的飞盘子,威力有多大。郭保隆活动活动手腕,沉声道:“阁下请出来相见!郭保隆不见到你绝不会离开此地!纵然你武功冠绝当世,郭保隆也要见你一见!” “你不怕死么?” “呵呵呵……大丈夫行走江湖,生亦何欢,死亦何惧!只是我郭某每见到一个大高手,都必须当面讨教几招!阁下也不能例外!” “原来是一个武痴!有些意思!既然你要见我,好,我就答应你的要求!” 郭保隆和肖荆山只感觉眼前一花,院中忽然就多了一名身材高大的黑衣男子,只是这个男子没有脸。这个男子是真的没有脸,看不见脸上五官,除了垂下的头发之外,整张脸上什么也没有,平平的一张脸,就像是戴着一张可怕的面具。 肖荆山下意识打了个哆嗦,肖荆山深呼吸了一口气,颤声道:“无脸人?!” 没有脸的男子答道:“不错!我就是无脸人!所以你们一旦见到我这张脸,就必须得死!尤其你们擅闯王宫,还要刺杀国王,你们就必须得死!没有人可以在我面前刺杀桑兰国王!” 肖荆山有些奇怪道:“为什么不能在你面前刺杀桑兰国王?难道你们之间有什么约定不成?” 无脸的黑衣人道:“我与河家先祖有过约定,必须保护入住宫中的国王不死!你们敢在我面前动杀心,要杀桑兰国王,那你们就必须得死!就算你们是半仙临凡,也必须得死!无脸人的手里,从来没有入宫刺杀的杀手能够活着离开!不管他是一二流高手还是超一流高手都一样!” 郭保隆皱了下眉头,失笑道:“你可别吹牛了!我都替你脸红!我之前就听说,肖明野在宫中杀了国王河范!那个时候你在哪里?你保护河家的国王了?既然没做到,那你大言不惭的在这里吹什么牛呢!” 无脸人下意识咳嗽了一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肖明野并不是当着我的面杀死河范的!而且,而且,河成旭代替河范做了国王,这是河家自己的事情,这与外人无关!而你们,只是闯宫者,杀手,你们要杀死河家的国王,我当然不能让你们得逞!这是我的职责所在,也是我当年许下的誓言!” 肖荆山骂道:“你少鬼扯!难道河成秀不是河家的人吗?人家才是正经八百的王储,现在的桑兰国王!人家要夺回属于自己的王位,关你屁事?要你多管闲事!你做不到保护河范,就已经是你的失职,你还好意思提什么保护桑兰国王?你的誓言早已经不做数了!” 无脸人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那誓言已经不做数了吗?似乎当初的确是我没有保护好河范!可这与河成旭、河成秀之间有什么关系?他们争夺他们的王位,那是他们的事情。可你们两个竟然想要当着我的面杀死河成旭,这当然不能被容忍!” 郭保隆心头雪亮,原来这个无脸怪物的作用是保护桑兰国王,难怪他会在这种时候冒出来!郭保隆冷声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切磋几招,我倒要看看你的武功有多高!来,请指教!” 狂影刀瞬间劈砍出数十刀,郭保隆也已经冲天而起。郭保隆知道这怪物武功极强,所以一出手就是杀招。 无脸人倏忽不见,郭保隆一刀劈空。尽管他刀中虚中有实,实中有虚,可是无脸人的消失速度却根本比他的狂影刀更快!郭保隆甚至不及转身,就已经感觉到身后恶风不善。 肖荆山大吼一声,“郭兄弟小心!”肖荆山手中精钢折扇如电,袭向无脸人后心。这精钢扇子虽然只是扇子,可是威力却不逊于寻常刀剑。 “啵”一声响,精钢打造的扇子毫无征兆撞在无形护身罡气上,扇子瞬间给护身罡气顶弯了!一股大力反弹回来,震得肖荆山五脏和经脉中都是一痛。肖荆山大惊失色,急速向后倒掠而出,可惜晚了些。 郭保隆被一指弹飞,肖荆山也被一巴掌扇得在天井里转了个大圈。这无脸人的出手速度极快,让人防不胜防。果然是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第九百零四章 护驾 再次撞破宴客厅墙壁的郭保隆用左手擦了擦流出来的鼻血,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郭保隆心头的恐惧有如惊涛骇浪一般。刚才郭保隆被黑衣无脸人连续几次弹指打飞了出去,那弹指根本躲不过去。此时郭保隆只觉得体内气血翻涌,丹田处气机更是如同水沸腾了一样。郭保隆再想出手,却发现自己根本提不起任何气机。 此时肖荆山已经在天井里和无脸人周旋起来,肖荆山时而虎扑,时而猴拳,时而蛇行,时而鹤手,他在出招的同时,也在无脸人的攻击之下不停游走。从宴客厅赶出来观战的河成旭、章苏等人不停为无脸人叫好,就连东平子衣也带着两名宫女在一旁观战。无脸人忽然出现给了他们勇气,这下他们就不用再惧怕郭保隆、肖荆山二人了。 无脸人在肖荆山暴烈的拳风中穿梭,一身黑衣连动也不动一下。无脸人十几次轻易闪避开肖荆山的攻击,随手几记看似随意的大耳光就打得肖荆山脑袋嗡嗡作响。无脸人轻声笑道:“这套百兽灵拳打得真不错,只可惜内力差了些!既然你会百兽灵拳,那你师父是谁?谢太生还是巩以亮?” 肖荆山咬牙道:“我没有师父!”肖荆山倒没有撒谎,他的百兽灵拳来自宫中珍藏的一本秘笈,并不是由师父传授的。肖荆山被无脸人连抽了几记大耳光,却连对方的衣服边都碰不到,心中自然是愤怒不已,肖荆山不停变招,一连又是几记重拳轰出,只可惜无论他如何愤怒,如何变招,也改变不了和无脸人之间的实力差距。 肖荆山的一记大力鹰爪抓向无脸人的咽喉,无脸人放声大笑,忽然猛地向前,身体如同一条游动的鱼,身体反复倾斜摆动,以巧妙无比的姿势避开鹰爪。在河成旭和章苏的眼中,肖荆山的鹰爪未免有些可惜了,只是差之毫厘就能抓到无脸人。只有从宴客厅中艰难走出来的郭保隆才能看出来,这貌似毫厘之间的距离其实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无脸人右手向前一探,已经牢牢扼住了肖荆山的喉咙。肖荆山应变奇速,右手鹰爪甫一落空,左手精钢折扇已经重重戳中无脸人的膻中穴。一股极强内力从无脸人的膻中穴涌入体内,直透入任脉之中,循着任脉奔涌向前,直袭无脸人的丹田。肖荆山心头狂喜,对方虽然武功高强,可还是给他这一手功夫骗到了! 嘣一声轻响,肖荆山手上突地一麻,他马上感觉情况有些不对。肖荆山低头的瞬间,赫然发现自己手中的精钢折扇已经被无脸人的内力给震弯了!一股巨大内力循着弯曲的折扇涌入肖荆山左臂,肖荆山如遭雷击,握不住精钢折扇。当啷一声,肖荆山手中精钢折扇落地。 无脸人以右手扼住肖荆山的喉咙,狂笑道:“老子玩腻了!你们也差不多可以去死了!”无脸人扼住肖荆山的喉咙,猛地一个转身,又冲向台阶,左手一伸,又扼住郭保隆的喉咙,把两人给直接怼在宴客厅的墙上。无脸人哈哈大笑道:“你们两只菜鸡,简直弱爆了!河成秀和楚随心怎么会收你们这样的饭桶做属下?” 被扼住喉咙的肖荆山虽然喘不过气,可仍是艰难回答道:“我,我不是河成秀、楚随心的部下!我,我是天命堂的二,二堂主……”被提在半空中的肖荆山双手抱住无脸人的右臂,以减轻自己的部分痛苦。他拼了老命挣扎,却发现自己根本挣扎不出无脸人的手心。 郭保隆也想挣脱,可是他发现自己连胳膊都抬不起来,平时得心应手的狂影刀此时竟然有如万斤沉重,狂影刀也当啷一声落在台阶上。郭保隆心头悲凉,完了,今天是阴沟里翻了船,要彻底交待了。谁能想到桑兰王宫里有这样一个变态的怪物存在呢? 无脸人扭了扭脖子,咔咔作响。无脸人笑道:“老子今天就打发你们两个饭桶上路,你们死了之后别忘了去给河成秀、楚随心他们报信,让他们来替你二人收尸!对了,我听说楚随心这小子实力不错,是这一辈年轻人里最强的?有机会我倒很想和他切磋一下!” 郭保隆挣扎着,喘着粗气问道:“我们侯爷确实很强,可是再强也强不过阁下!我们倒也不是不能死!只是死之前,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你既然是无脸人,没有五官,也没有眼睛和嘴巴,那你是怎么看到我们的?你的声音又是从哪里发出来的?你又是如何吃饭的?我,实在是不明白!” 无脸人笑骂道:“你这个蠢蛋又怎么能懂!人有五感,视觉、听觉、味觉、嗅觉、触觉,难道你不知道五感之外还有六感、七感、八感的存在吗?三百多年的岁月流逝,我精研武功,早已经超越了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所能达到的境界!你们说话要开口,而我不开口也可以说话。你们吃饭要张口,而我不张口而也可以吃饭!” “啊!!!”一声凄厉惨嚎。 无脸人胸前中了一刀,伤口汩汩流血。无脸人“望着”已经被掐到半死,却仍然不服输,从袖子里偷偷摸出一把短刀捅入他胸膛的肖荆山。无脸人暴怒道:“你偷袭我?你居然偷袭我!”肖荆山已经说不出话,他艰难拔出短刀,在无脸人的胸口又捅了一刀。肖荆山被掐得内力气机涣散,所以他出手的时候短刀上并没有附着内力气机。 也是无脸人大意了,他没想到肖荆山会在这种自保都不能的情况下还敢主动出击,捅上他一刀。肖荆山平时在袖中藏有一把有名的短刀鸣凤,是他准备遇到顶级高手时,用来自保或自杀用的。而无脸人已经是铜皮铁骨的肉身,寻常刀剑根本伤不了他。所以他也没防备肖荆山会在关键时候给他来上这么一下! 无脸人狂怒之下,甩手先把郭保隆给掷了出去。横飞出去的郭保隆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咔嚓一声,撞断院中一棵桂花树。那棵桂树被拦腰撞断,树头重重砸在宴客厅的房顶上,只砸得瓦片乱飞,河成旭夫妇和东平子鲁、章苏以及观战的侍女们吓得尖叫着,纷纷躲避。 郭保隆吐出一口鲜血,一个翻滚奔到台阶旁,一把抓起自己的狂影刀。郭保隆爱狂影刀如命,什么情况下也不能不顾自己的兵器。 就在这一瞬间,暴怒的无脸人探左手一把抓住肖荆山的下体,就想捏爆肖荆山的蛋蛋。他这么一捏,才发现肖荆山根本没有蛋蛋。废话,肖荆山原是宫中的太监,他哪里有蛋蛋呢!无脸人一把捏了个空,不由就是一怔。肖荆山也是不客气,借机又捅了他一刀。 狂怒的无脸人一拳重重打在肖荆山小腹,砰一声闷响,郭保隆眼睁睁看到肖荆山的后背衣衫被强大气机顶得凸出一个拳头形状,旋即消失不见。无脸人又是一拳,再一声闷响,肖荆山背后的衣衫再次凸出一个拳头形状,随后又消失不见。无脸人打了第三拳,哧啦一声响,这一拳的气机,直接隔着肖荆山的躯体,撕裂了肖荆山身后的衣衫。 无脸人随手把肖荆山丢到地上,肖荆山狂吐鲜血,手的短刀鸣凤也落了地,可他仍用最后的力气冲愣住的郭保隆吼道:“快走!快去找楚随心,提醒他……” 咚一声闷响,肖荆山被无脸人一脚踢飞出去,撞穿了数道院墙,跌入相府的花园中,生死不知。想来也是活不成了。 如梦初醒的郭保隆来不及多想,双脚在地上一点,纵身跃上屋脊,整个人就如同一道红色风暴一样,以这辈子所能拿出的最快速度狂掠而去,郭保隆连头也不敢回。这样恐怖的对手,再有十个肖荆山和郭保隆也不可能打赢!能跑多快跑多快,能跑多远跑多远。 无脸人用手抚了一下胸膛上的伤口,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奇迹般的愈合了。无脸人扭了扭脖子,望向郭保隆逃走的方向,狞笑道:“哼哼哼哼,想从我手里逃掉?你做梦!” 无脸人也纵身跃上屋脊,向郭保隆逃走的方向追了过去。只见他三晃两晃,就已经踪迹不见,速度显然比郭保隆更快。 河成旭望着章苏和东平子鲁,三人都是一脸茫然。东平子衣则是一脸担忧道:“他走了?万一再有强敌出现怎么办?” 河成旭激灵灵打了个冷战,果断道:“走!回宫去!”河成旭吼了几声,外面看守车驾的技击太监并没有回应。 东平子鲁叹息道:“陛下,不用想了,一定是郭保隆和肖荆山进来之前对他们下了毒手,不然没法解释这一切!此处离陛下的寝宫不远,陛下也不必担心,臣带下人保护陛下回宫就是了!” 早已经醒了酒的章苏脸上堆笑道:“对对对,还有微臣在呢!微臣和东平相爷都会护驾!” 河成旭想起刚才章苏认怂的样子,不由一甩袖子,哼了一声,转身走了。章苏和东平子鲁像狗一样,在后面追了上去。东平子衣着急道:“陛下,等等臣妾啊!”东平子衣也带着宫女追了上去。 第九百零五章 转机 受了内伤的郭保隆,一路狂奔到了王城的城墙的边上,后面已经远远看到黑衣无脸人的影子。 城头上负责巡逻的几名禁军正百无聊赖靠着垛口晒太阳,侃大山。虽然首善城外边河成秀已经大兵压境,可王城目前还是安全的。像目前这种情况,没有哪个江湖人有胆子王城里来撒野就是了。虽然上头命令他们谨守城池,不得出现任何差错,可是军心明显已经散了,这些禁军根本就不想打仗,只等着河成秀的兵马打进城来。 一名麻子脸禁军正和同袍聊天,无意中一抬头,却看到郭保隆提着单刀,踉踉跄跄顺着马道跑上了城头。麻子脸禁军吓得一激灵,立刻站直了身子,厉声喝问道:“是什么人?快放下兵器,站在那里别动!”另一名禁军一回头,也看到了郭保隆,他也马上跟着嚷起来:“站住!再跑老子就要放箭了!” 郭保隆还哪里管什么禁军放不放箭?活命要紧!郭保隆扒上城墙的一处垛口,纵身一跃,跃下伏龙城墙。就在郭保隆跃下城墙的一瞬间,无脸人紧随其后也蹿上了城头。无脸人一见郭保隆跳墙,急忙一伸手,一把扯住了郭保隆的红袍后襟。哧啦一声响,无脸人把郭保隆的红袍后襟给扯下来一块,只可惜,他没能抓住郭保隆。 伏龙城的城墙高达三丈,要是在平时郭保隆可以随便跳下去,并不会有什么危险,可今天郭保隆是带着伤跳下城墙。噗通一声响,郭保隆摔在了城外的地上。这一摔,简直把郭保隆给摔得眼冒金星,狂影刀也摔脱了手。可是郭保隆一骨碌爬起身,摸过狂影刀,也不顾腿疼,一瘸一拐的狂掠而去了。 无脸人站在城头上,恨恨把扯下来的那块红袍摔在地上。他并没有跳下去继续追赶郭保隆,只是俯身望下城去,望着郭保隆远去的背影愤愤骂道:“你个兔崽子!倒是跑得够快的!哼,今天便宜了你!改天要是老子抓住你,非得把你给剥皮抽筋了不可!” 一名巡城的禁军见无脸人站在垛口前发怒,便提刀走了过来,那禁军厉声喝问道:“你是什么人?谁让你上城来的?令牌拿出来!古军爷要查看!” 正在气头上的无脸人回过头,冷冷“凝视”这名不知死活的禁军。那禁军猛然见到一个没有脸的人,真像白日活见鬼一样,顿时给吓得魂飞魄散。那禁军“嗷”地一声,原地跳起来四五尺高,那禁军转身就逃,边逃边嚷道:“有鬼啊!有鬼!” 被人误认为鬼,惹得无脸人大怒不已,他一个掠身,如同鬼魅一般就到了那禁军的眼前。无脸人挥手就是一记大耳光,喝骂道:“你才是鬼!”他的一巴掌是何等大力,顿时把那禁军打得脑袋在脖子上转了几圈。那禁军脸朝向身后,彻底死绝死透了。那禁军死时仍是满脸的惊慌和恐惧的神色。其余禁军见势不妙,都发一声喊,逃走了。 无脸人愤愤骂道:“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连个城都守不住!要你们何用?”无脸人嘴里骂着,转身狂掠向承平宫方向。 首善城西,离城十里,河成秀中军大营,楚随心的营帐中。楚随心正坐在床边,握着胡铮珠的纤纤玉手发呆,此时胡铮珠又已经陷入昏迷。早晨的时候,胡铮珠曾经短暂睁开眼睛,在看到楚随心之后,胡铮珠苍白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随后她勉强支撑病体,喝了楚随心喂的几口粥,之后就再度陷入了昏迷。 冷若霜走进楚随心的营帐,披了一件紫色袍子给楚随心。冷若霜坐在楚随心身旁,柔声道:“五师哥,你也累了,不如休息一会儿吧,换我来照顾铮珠好了!没事,你不用担心,她会好起来的!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楚随心轻轻摇了摇头,有些伤感道:“霜儿,谢谢你,我不累!大师哥就这么离开了,连当面向我告别也不肯。只让兰妹妹转答他的话,说是古木舒、左云光已死,首善城城破在即,这里有他不多,没他不少,他要回摩天宫去了,还说乐天派现在非常需要他这个新掌门。大师哥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分明就是生气了!可他为什么会生气呢?” 冷若霜“嗯”了一声,“是的,我也听出来大师哥说这话是生气了!没事的,大师哥那么大的人了,武功又那么高,你担心什么呢?他行走江湖,只要别人不去惹他就好了。你想啊,古木舒和左云光都给咱们宰了,武功高的坏人又少了两个。当今江湖上能打赢大师哥的坏人,已经是屈指可数了!” “再说他一个大男人,又不是姑娘家,有什么好怕的?所以你也不必过于担心。将来有机会再见面,你再当面问他为什么生气就好了!如果真是咱们的错,那咱们两个就给他赔礼道歉。如果是误会,那咱们就当面解释清楚。同门师兄弟这么多年,还有什么误会能让咱们反目成仇吗?对吧?” 楚随心无奈道:“好吧!” 冷若霜抱住楚随心,在楚随心额头上亲了一下,柔声道:“师哥,乖!快去休息一下!我答应你的,等铮珠好一些,我就亲自主持你们两个的亲事,保证让你和铮珠都满意!我早已经把铮珠当成咱们自己家人了,这些事都在我的计划之中!要是铮珠好起来了,你又病倒了,那这亲事可就要延期了,你说对不对?” 楚随心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有些惭愧道:“师妹,让你受委屈了!我这连大越还没回,又娶妻又纳妾的,我感觉很对不住你!” 冷若霜松开手臂,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楚随心的额头,假作嗔怪道:“都是自家人,谈什么委屈不委屈呢?真是的!咱们从小青梅竹马,我不了解你是什么样的人么?再说你好歹也是安越侯,你娶两个妻,纳两个妾又怎么了?你老婆这么支持你,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就算你再娶一百个妻,纳两百个妾,她们也都得听我这个大夫人的!” 楚随心眉开眼笑道:“是是是,连我也得听娘子的!听大老婆的!” 两人正说着话,独角虎初秋挤进了营帐,径直走到楚随心身边。楚随心见初秋来到身边,站起身,伸手抚摸了一下它的大脑袋,楚随心一脸关切的问道:“初秋,这两天你去哪里了?怎么一直没见你呢?” 初秋晃了晃长着独角的硕大脑袋,用虎脸在楚随心胸前蹭了两下,低声哼哼了两下。冷若霜忽然失笑道:“我的师哥呀,你瞧瞧,连母老虎见了你都变温柔了,你还说自己没有魅力!” 楚随心也忍不住笑,楚随心伸出手指在冷若霜高挺的俏鼻上刮了一下,取笑道:“初秋是母老虎不假,难道你就不是了?你可是最漂亮的母老虎,连我这个安越侯见了都怕!初秋,你说是不是?” 独角虎初秋在鼻子里哼了一声,看样子是不置可否。 楚随心转过脸,看到床上躺着的胡铮珠,有些惆怅道:“我知道铮珠是中了黑骨化尸功的毒,可是我又没有办法帮她解毒,就这么一天天的看着她衰弱下去,我却无计可施。医也不行,药也不行,内功疗伤也不行!铮珠说她见过《魔元圣赋》上面有关于黑骨化尸功的记载,可却没有解毒之法。师妹啊,初秋啊,你们说咱们可怎么办才好呢!” 独角虎初秋鼻子里又哼了一声,忽然一红一绿两只灯笼大的眼睛里射出两道光幕。绿色和红色光幕交织在一起,映出一个影像来。却是一座高高的山,山峰最高处云雾缭绕,山间满是奇花异草,一个鹤发童颜的老道士正在一座气势恢宏的道观前打拳,身后数十名道士跟随他练拳,光影就定格在这一瞬。 楚随心和冷若霜对视了一眼,楚随心疑惑道:“这是什么意思?这位老道长是谁?这座道观又在哪里?” 冷若霜摇了摇头,她显然也没见过这座山,也没见过这个老道士。冷若霜笑道:“既然是初秋让你看,那这事你肯定得问初秋了!你问我,不是问道于盲么?” 楚随心若有所思,忽然一拍脑袋,恍然大悟了。楚随心问独角虎初秋道:“初秋,你难道说这位老道长能治铮珠的毒伤么?” 初秋听懂了楚随心的话,摇头晃脑起来,似乎很是得意。 满天愁云都消散,楚随心欢喜起来,笑道:“你这个家伙啊!快告诉我,这位老道长是谁?我要怎么才能找到他?” 初秋两只巨大眼睛放出的光幕影像又活动了起来,这一次道观匾额上的字拉近了,楚随心看到匾额上硕大的三个金字:金龙观。 楚随心想了想,皱眉道:“金龙观?这难道是西域最大的金龙观吗?金龙观应该是在苍龙山上啊!我的天,金龙观此去万里,等我赶到金龙观,怕是什么都来不及了!” 冷若霜却笑道:“五师哥,你也不必着忙,既然有了方向,你就不用怕了!事在人为嘛,这是转机,是好事!啧啧啧,想不到初秋还有这等本事!” 第九百零六章 诊金 西域西部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国家,名叫温卢国,温卢国西部有一座高耸入云的苍龙山。苍龙山主峰金龙峰,因为曾有金龙在峰顶出现而得名。金龙峰山中有一座着名的金龙观,住着百余名道士。金龙观之所以有名,不止是因为道观本身规模宏大,还和它颇受温卢国历任国王的信任有关。地处西域,还能在喇嘛教环伺之下生存下来,必须有些与众不同的本事。 金龙观现任观主俗家名字万墨生,道号五阳道人,是西域有名的剑客,也是西域十大高手之一。所以每年都会有武林高手到金龙观挑战,不过万墨生轻易并不出手,都是由他的徒弟或是师兄弟们出手,便将挑战者击退,少有人能够让观主万墨生亲自出手的。久而久之,在温卢国独树一帜的金龙观便名声在外。 夜已深,金龙观主殿三清殿,大门紧闭,可殿中仍旧燃着数盏红烛。一名白发老道士正盘膝坐在神像前的蒲团之上,闭目炼功。白发老道士的眉心,有一颗黄豆大小的红色亮点,正若隐若现的闪着幽红光芒,他的身后还隐隐放出缕缕红光,让人一望之下就知道这老道士功力高深,绝对不简单。这一幕要是给一些善男信女看到,绝对要跪下磕头,叫一声活神仙了。 两名十二岁的小道童各自抱着拂尘,坐在白发老道士身后,虽然也是盘膝坐着炼功,可一瞧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就知道两名道童已经睡着或接近睡着了。一老两小,三名道士,都束着头发,是一黄两黑的道袍。 一阵狂风骤起,乓一声响亮,三清殿大门被狂风冲开,狂风直贯而入,吹得殿中数盏红烛几乎要熄灭了。正在打坐的白发老道士猛然睁开眼睛,身后红光四散,迅速稳住盏中的红烛,不让狂风下的红烛熄灭。白发老道士咦了一声,显然十分意外。他坐镇的地方,还能闹这样的“妖风”?这可不应该啊! 正在打瞌睡的两个小道童也瞬间给这狂风惊醒了,两个小道童惊醒过来,望着呼啸而来的狂风,都给吓得不轻。左边那名抱着黑色拂尘的小道童惊恐不已,尖声大叫道:“师祖,闹妖怪呀!”这名尖叫的小道童,眉心也有一个红点,但是明显不如白发老道士眉心那颗红点那样明亮。 一身黄色道袍的白发老道士皱了下眉头,有些不悦道:“松风,三清祖师面前不可妄语!”老道士身上放出一股无形的空气波,大殿当中灯火复明,狂风止息。 抱着黑色拂尘,道号松风的小道士见狂风停息,不由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嘿嘿笑道:“师祖,松风知错了!只要有师祖在此,任它是什么妖怪也无法兴风作浪!更何况有三清祖师神像在此,更没人能够任意胡为!” 白发老道士没有理会松风的话,望向大开的殿门,朗声道:“贫道通玄子,正在此打坐炼功。不知何方高人深夜自远方来访,何不请进殿一叙!” 没有脚步声,一个身影骤然出现在大殿之中,就在白发老道士面前。那是一个紫衣少年,约有十八九岁年纪,人很帅气,额头上有一点紫色光芒,可他在烛光之下并没有影子。小道士松风见了,不由毛骨悚然起来,没有影子的人,这不是鬼是什么?松风刚想尖叫,忽然感觉嘴巴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根本发不出声音来。 松风给这不速之客吓得半死,这个紫衣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厉鬼?连他这个会画符念咒的出家道人都被抑制住,根本发不出声音来?另一名抱着白色拂尘的小道士却一脸淡定坐在那里,并没有被这紫衣少年吓到。 一身紫衣的少年向满头白发的道长通玄子拱手道:“道长,在下楚随心,是大越国人,官拜安越侯。今晚楚随心冒昧来访,是因为身边亲人受伤,中了黑骨化尸功,却无药可解,无人可医的缘故,所以不远万里自桑兰而来,向道长求取解药。楚随心冒昧来访,还请道长能够体谅,恕罪!恕罪!” 通玄子甩了一下手中拂尘,微笑道:“原来是楚侯爷到了!贫道有失迎迓,还请侯爷恕罪!桑兰到此,不远万里,侯爷一路赶来,想来是很辛苦了!请坐!”通玄子回头,对抱着白色拂尘的小道士道:“鹤风,还不给侯爷献茶?话说侯爷能以元神形态万里神游,侯爷这神游的功夫,可是不简单哪!” 小道士鹤风恭声答应,站起身去泡茶。听说楚随心是元神形态的小道士松风,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这紫衣少年是楚随心的元神,却不是鬼。松风搬了一张小桌,一张蒲团在楚随心面前,请楚随心坐了。楚随心向通玄子谢了坐,安然坐下。主宾二人对视。鹤风已经泡了一壶茶,过来给通玄子和楚随心斟茶。 通玄子笑道:“侯爷不远万里而来,辛苦了,先请用茶!昔日,坊间传闻侯爷是个没用的废物,贫道并不准信。今日一见,果然侯爷本事高强,一表人才,可见传言虚妄,大谬不然!” 楚随心端起面前小桌上的茶杯,吸了一口茶气,笑道:“惭愧!楚某前些年确实是受了些伤,导致武境大跌,因此被江湖人耻笑,江湖中人骂我是废物,倒也不全是虚言。这一次楚某因为亲人中毒的缘故,所以才跑来金龙观,冒昧向道长求助,还请道长施援手赐以解药,救我的亲人于危难之间!楚随心感激不尽!” 通玄子眉间的红点隐隐放出光芒,通玄子望着楚随心脸上隐隐现出的黑气,问道:“侯爷,贫道多嘴问一句。侯爷身上分明也是中了黑骨化尸功的毒气,只是侯爷身上的毒气很浅,不会伤及性命,也不易觉察。按理说中了黑骨化尸功,基本就是死路一条,绝不至于如此之轻。而侯爷身上黑骨化尸功之毒很浅,这是什么原因?” 楚随心叹了口气道:“道长有所不知,在下与人比武拼斗,中了黑骨化尸功的毒气。是我的身边一位至亲之人以一种神秘的功法把毒气转移到了她的身上,代我受毒。所以楚某身上的毒气不深,她却倒在病榻之上,生命垂危……在下也曾喂她服食一些解毒之药,却根本无济于事!就连传入她体内的内力,也都被一股黑暗能量吞噬了!” “而且那股黑暗力量极强,吞噬了外来的内力之后,不断壮大,反倒使伤者更加痛苦。她是女子,女子属阴,从我发现这一点以后,就不敢再用内力传入她的体内了,只怕她因此受更多的苦楚!多少名医良药都无用,任谁是如何绝顶的高手,就算内力再强也没有解决办法!” 通玄子点头道:“原来如此!”通玄子脸色严肃道:“严格来说,这黑骨化尸功的功夫很是歹毒,世上并无解药!所以就算侯爷亲临,贫道也爱莫能助!只是不知侯爷何以会来到我们这苍龙山金龙观?” 楚随心拱手道:“楚某和通玄道长素昧平生,之所以来到金龙观向道长求助,是因为我座下有一只通灵的独角虎,也不知它多大年纪了。我为此事头疼不已之时,是它显相,我才看到了远在万里之外的金龙观和道长。又因为金龙观太过遥远,所以楚某只能以元神形态赶来,只怕耽误了我那亲人的病情!” 通玄子“嗯”了一声,“原来如此!难怪侯爷如此行色匆匆呢!”通玄子又问道:“不知侯爷那位亲人中了黑骨化尸功的毒气已经几天了?” 楚随心答道:“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如今她生命垂危,恐怕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通玄子脸色凝重,沉声答道:“中了黑骨化尸功之后,一般人的极限就是三天!三天内若得不到有效的救助,这人必死无疑!既然今天是第三天的晚上,那一切显然都来不及了。贫道无能,帮不了侯爷,所以请侯爷不必浪费时间,回去给你的亲人准备后事吧!风风光光葬了她,也算是侯爷对她有个交待!松风,鹤风,送客吧!” 两名小道士齐声答应,就要送客。 楚随心急了,“道长,且慢!楚某不远万里赶来,是知道道长一定有解决的办法!道长既然知道一般人只能熬三天,那么一定是有解决的办法!楚某此行前来,正是为此!楚某也知道,寻常医生治病救人需要诊金,若是道长肯帮忙,但请开价!虽然道长是出家人,可出家人也是有需求的,道长有什么需求,只管讲来,楚某算是小有资财,也自会尽力拿出诊金!” 通玄子沉吟了一下,脸上现出为难的神色来。“侯爷,并非贫道不想帮你,实在是这诊金,一般人付不起啊!贫道没有瞧不起侯爷的意思,但是寻常人家,绝对拿不出贫道所需要的这样东西!贫道这人,从来都是拿什么东西,做什么样的事情……” 楚随心慨然道:“不管需要什么,道长请讲!只要能救我的那亲人,楚某一定竭尽全力!” 第九百零七章 抵押 通玄子坐在蒲团上,呵呵笑道:“侯爷,贫道是个出家人,像金子银子这些黄白俗物,虽然对我有些用处,可是毕竟不大!所谓出家人不贪财嘛。倘若贫道贪财,贪那么多财,又没人继承香火,在这道观里又怎么花出去呢?所以贫道所求并非金银!” 楚随心点头,一脸正色道:“这个不需要说,楚某明白!就像楚某虽然贪财好色,但是这个东西并不是我一生最终的追求。道长既然是出家人,那必然有出家人的所求,道长只管说来就是。楚某救人心切,只要楚随心有的,一定做为诊金献给道长!道长也知道楚某和种士良之争,若不是遭逢祸事,一般的东西楚家并不缺!” 通玄子嘿嘿笑了起来,形容猥琐道:“实不相瞒,贫道想要这东西就在侯爷本人身上!侯爷呢,是木灵之体,只要眼不瞎,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今侯爷又是救人心切,所以呢,贫道就想借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斗胆和侯爷借一下木灵之体一用!当然,贫道也知道这事不能强人所难,所以这只是和侯爷商量,嘿嘿嘿,商量!” 楚随心诧异道:“通玄道长,我是木灵之体不假,可是这木灵之体要如何借法?这又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什么其它物件能够交换!道长不会是,不会是想让我交出这条命吧?我这条命固然金贵,可是它只对我有用,道长拿它去又有什么用呢?咱们做事,怎么也对得对自己有利才行啊!” 通玄子拍手道:“你也知道,做事要对自己有利!那么贫道最近在炼制傀儡,需要一个高级傀儡,这木灵之体,它不是最好不过的东西么?嘿嘿嘿嘿……所以现在就看侯爷能不能舍出这具皮囊了!只要侯爷肯舍出这具皮囊,贫道也不介意给你那亲人治病疗伤!” 楚随心沉吟了一下,叹气道:“道长,这条命对楚某来讲也只有一次,道长要是拿去了,楚某又怎么做事呢?麻烦道长换一样东西吧,这诊金不是楚某不给,实在是……唉……怎么说,这条命楚某还留着有用啊!现在楚某就死了,谁去解救我爹娘,谁去解救大越国的皇帝陛下?谁又去救我那陷入险境的亲人呢?” 通玄子哈哈大笑道:“好好好,要命呢,侯爷又不肯给,这事可就难了!哎呀,那贫道就再换样东西做诊金吧!对了,贫道听说侯爷身上有件宝贝,叫做《研心大法典玄功》,要是侯爷肯拿出这《研心大法典玄功》做诊金,贫道倒也可以勉为其难考虑救你那亲人!丑话说在前头,三天已经到黑了,你那亲人能否活下来,可就在侯爷一念之间了!” 楚随心心中一转念,研心大法典玄功再贵重,也是身外之物,而且他已经把研心大法倒背如流了,现在胡铮珠命在旦夕,总不能因为一本秘笈就舍出胡铮珠的性命!楚随心咬牙道:“道长果然做事够狠的!本侯喜欢!好,那就依道长的意思,楚某把《研心大法典玄功》做诊金,送给道长,请道长救我那亲人!” 通玄子笑眯眯问道:“侯爷真舍得交出《研心大法》么?毕竟这是武林中的绝学宝典!” 楚随心朗声道:“舍得!若是道长遇险,需要楚某用研心大法才能救道长一命,那么楚某也是愿意的!毕竟这秘笈是身外之物,和生命不能等同的!能救人就一定要先考虑救人,一本秘笈何足道哉!道长以为如何?” 通玄子大笑,用手指点楚随心道:“好你个楚随心,这个时候你还不忘了咒贫道一下!行,成交了,你交出《研心大法典玄功》,我教你如何解救你中了黑骨化尸功的亲人!” 楚随心伸手,向怀里摸。忽然楚随心又叹了口气道:“道长,楚某现在是元神状态,那《研心大法典玄功》的宝典自然不在我元神的身上带着!楚某只能有请道长随我同去桑兰首善城外兵营之中,我再把秘笈交给道长,由道长出手救我那亲人如何?” 通玄子皱了下眉头,呵呵笑道:“侯爷,你未免有些不厚道了!这诊金你虽然答应了,可是贫道拿不到啊!说句鸡贼的话,贫道就算跟随你到桑兰去,万一治好了你的亲人,你却不肯交出秘笈的话,贫道还真拿侯爷任何办法都没有!侯爷你说是不是啊?” 楚随心哈哈笑道:“道长担心得对!换成是楚某在道长的位置上,怕也觉得这事不大靠谱!可是楚某以元神形态,不远万里而来,是怎么也想不到道长开出的诊金是《研心大法》吧?楚某又要救人,却又无法立刻拿出诊金,这也是左右为难的事情!不过道长不必担心,楚某名满天下——虽然不是什么太好的名声,可道长听说过楚随心不讲信用的传闻吗?” “楚某混江湖,混朝堂,都凭的是信义二字!《研心大法》的确是很重要的东西,可是它再怎么也没有我亲人的命重要啊!为了救人,舍出一本秘笈又有什么了不起呢?对楚某来讲,这世界上可以没有研心大法,但是不能没有我这位亲人!” 小道士鹤风先瞧了师祖一眼,随即对楚随心撇嘴道:“信义两个字,对你来讲有用,可是对我们来讲有什么用处呢?咱们大家又不认不识的,让我们如何能相信你!你倘若反悔……” 通玄子眉毛动了动,两眉之间的红点闪了闪红光。通玄子忽然道:“鹤风,侯爷远来是客,你不得对侯爷无礼!侯爷,贫道想多嘴问一句,侯爷的这位亲人到底是侯爷的什么人?妻子?妾室?还是至亲骨肉的姐妹?” 楚随心答道:“我这位亲人呢,原来是占据千岁山绝命洞的一位魔头,被丘不语道长和野苦禅大师所收伏,后来就一直跟在楚某身边,已经一年有余了!我在桑兰遭遇了许多大事,她都一直站在我一边!甚至多次代我受难!这次若不是她,中黑骨化尸毒的人就是我了!楚某一直把她当成至亲之人看待!” 通玄子点头道:“好好好!贫道明白了!”通玄子坐在那里,不吭声了,只盯着面前的茶杯发呆。看样子,他有别的想法。 小道士鹤风又在一旁冷笑道:“楚侯爷,这事呢你也不能怨我师祖不帮你!你这上嘴唇一搭下嘴唇,说得可容易了!可是这诊金,你让我师祖怎么能拿到呢?对不对?你也别说小道我现实,你楚侯爷也是聪明人,应该明白赊银三千不如现银八百的道理!” 楚随心瞧了一眼鹤风,大笑道:“你师祖有个好徒孙!你这小道长有些意思!还知道帮你师祖说话,和楚某讨价还价呢!不错不错,楚某喜欢!这样吧,我先拿一个东西做抵押,等通玄道长帮楚某救下我那亲人,楚某再拿《研心大法》来换,如何?” 鹤风冷笑道:“楚侯爷,你不厚道!你又来诓人了!你既然是元神形态,连那本《研心大法》都不带在身上,你还能有什么东西做抵押?小道虽然愚笨,可这点儿道理还是懂的!” 楚随心放声大笑道:“小道长,你也忒小瞧楚随心了!楚随心是何等人,纵横江湖,从来是信义为先!为了救我那亲人,慢说是一本《研心大法》,就是你想要楚家一半的秘笈,楚某也会拱手送上!我楚某此行虽然带不了什么普通的东西,可是楚某有一样宝物,是天下许多武者都想要的宝贝!呶,你来看!” 楚随心一扬手,虚空中浮现出一柄紫色的长剑来,晶莹剔透,紫光流溢。楚随心伸手抓住紫晶剑,抛给小道士鹤风。“小道长,这柄紫晶剑乃是剑中至宝,随心如意的兵器!我楚随心爱如生命,它也曾多次救我性命!现在本侯把这柄紫晶剑做为抵押物,暂时放在通玄道长处,不算没有诚意吧?” 小道士鹤风用左手接过紫晶剑,用右手食指弹了弹,铮铮有声。鹤风啧啧道:“啧啧啧,这还真是个好宝贝呀!只是这兵器随你的意,它可不听小道我的呀!你挥手即来,挥手即去,谁能控制得了它呀?” 通玄子抬起头,望着鹤风眼中的紫晶剑,伸手一抓,紫晶剑便如同游鱼一样,落到他的手中。通玄子满面笑容道:“好极!好极!侯爷愿意用这柄紫晶剑做抵押,这倒也不错!这说明侯爷很有诚意!好,贫道愿意跟侯爷走一趟,帮你的亲人疗伤治病。只是疗伤之后,这《研心大法典玄功》得归贫道我!嘿嘿嘿……” 楚随心举起手,和通玄子隔空击了个掌。楚随心长出了一口气道:“好,既然道长答应了,咱们即刻启程,再耽误不得了!” 通玄子叹了口气,挤眉弄眼道:“只是这一趟前往桑兰,贫道也要以元神形态前往,这一个往返,可就半年的功力都没有了!不行不行,楚侯爷你还得加点儿添头啊!啊?” 楚随心点头,郑重其事道:“要得!道长想要什么?金银还是美女?楚某都可以送给道长!” 通玄子嘿嘿笑道:“美女嘛,就算了!贫道是出家人,不贪色!贫道还没想好,就先让侯爷欠我一个人情,如何?嘿嘿嘿嘿……” 第九百零八章 民夫 大越同乐二年冬,腊月二十八,再有两天就是大年除夕了,可是首善城里很安静,百姓很少有人出门上街,就连爆竹也很少听到几声。只有巡城的兵马在街上不时持刀持枪巡街,但是这些官兵并没有什么精气神。也难怪,城外河成秀大兵压境,城中已经断粮两天了,饭都吃不饱的情况下,谁还在意放不放鞭炮,过不过年啊? 只有一向奢华的和亲王府,在临近年关时反倒比往年更气派了一些。腊月二十八,和亲王府就已经提前把新年的春联福字都贴出来了,张灯结彩中,王府看上去一片喜气洋洋。至于王宫方面,却是一直很安静,连出宫采买的太监都不见踪影。看样子王宫里那位桑兰王河成旭已经是得过且过,不想再折腾了。 和亲王府前,三条街远的地方有一个小小集市,集市上人迹稀少,十几个小贩正蹲在集上卖货。小贩们所出售的东西,并没有人们急需要的米面粮油,只有春联、福字等物,所以集上人少也就不奇怪了。话又说回来,全城都陷入缺粮的境地,他们手头要是真有粮油,也早给官府搜刮了去。 集上有一对父子正在集市边上卖春联、卖福字。儿子约有三十岁年纪,一身长衫,身高中等,浓眉大眼,脸上没有胡须,白白净净,一看就是个斯文人。当爹的约有五旬年纪,瘦瘦高高,两撇小胡子,戴着缎子面的瓜皮小帽,穿着褐色缎面褂子,一看就是生意人。不过仔细一看这位生意人的脸色,就知道今天生意不太好。 蹲在街边的儿子一脸愁容,掰着手指算道:“爹,咱们昨天在这里蹲了一天,只卖了一副对子,四个福字,总共赚了四十文大钱!今天早晨到现在,咱们还没开张,您瞧瞧,街上除了那些大头兵,鬼影子都难见到一个!天天喝着能照见影子的菜粥,饿得我眼前都冒金星了!再饿两天,我怕是连路都要走不动了!” 戴着瓜皮帽的生意人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安慰儿子道:“狗剩啊,你说你饿,其实爹也饿!有口粥喝就知足吧!三十五年前爹在扶远城经历过打仗,那一年,别说菜粥,树皮都给人剥完,草根都给人挖净吃了!最后大家实在找不到吃的,就吃观音土,唉,兵荒马乱的,能活下来就不错了!都说年关,年关,先能熬过去眼前这一关再说吧!” 生意人看着儿子脸上失望的神色,压低声音又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看那二位,熬不了多久了!咱们再熬一熬,啊?”书生儿子对生意人的爹咳了两声,摆了摆手,随后把一杆旱烟袋填满细细的烟丝,用火折子替他爹点着了烟斗里的烟丝,又把烟斗递给他爹。爷俩个沉默下来,不再说话了。 旁边一名离爷俩较近同样卖春联的小贩听到这爷俩的对话,吓得多看了这爷俩几眼,悄悄往远处挪了挪摊位。现在首善城乱说话,一旦给官府眼线和亲军校尉府的胡蝇听到,就要给抓走关起来。他的摊位离这爷俩最近,倘若这爷俩发牢骚的事给官府知道了,他身为邻居知情不举也是要连坐的,他怎么能不怕? 戴瓜皮帽的生意人正在抽着闷烟,忽然见几十名官兵提刀闯进集市来,一个个杀气腾腾。离戴皮帽生意人最近的小贩当时就给吓得脸色煞白,小贩心道:这下可坏了!这爷俩刚才在这里胡说八道,肯定给官府的眼线听到了!现在官兵一准是来抓人了,可千万别牵连了我! 这小贩正在慌张,就见官兵四散而来,呼啦一下把集市上这些小商贩都给围了起来。小贩心里更慌乱了,这就是嘴贱乱说话的下场!现在不止你父子二人,这里卖货的人都要因为你们爷俩受牵连!这可怎么办才好?现在就算想出首这父子俩也来不及了!小贩心里这个悔恨呀,怎么就摊上这样的邻居? 闯进集市的五六十个官兵里,为首大个子是个百夫长,百夫长大人身边跟着一个文弱书生。这位百夫长大人很是雄壮,身上披挂着纸甲,左手按着腰刀,右手提着马鞭,十分气宇轩昂,一看就是久经战阵的老兵,美中不足是乌着眼圈。 这位百夫长大人之所以乌着眼圈,是因为昨晚偷偷跑去喝花酒没睡好,可是喝花酒没睡好这件事,并不影响百夫长大人在小百姓面前显露威风。开玩笑,这可是堂堂的军爷! 雄纠纠气昂昂的百夫长环视集市上这十几个根本没有生意的小商贩,对身边的文弱书生使了个眼色。那书生无奈,只好对众小贩道:“京兆尹秋大人有令,需在一日内集齐八千民夫,上城协助官军守护城池!你们这些人,正值壮年,当此国难之时,却在这里无所事事,不思报国,所以百夫长窦大人要求你们随他上城去做民夫!” 蹲在地上的父子二人听了,当然不服,这民夫抓的也未免太随意了些!穿长衫的儿子站起身,争辩道:“军爷,民夫不是不能抓,只是这抓民夫抓的也未免太随意了吧!” 身材壮硕的百夫长大怒,抡起马鞭劈头盖脸把穿长衫的书生抽了几下,用不容辩驳的语气道:“大胆刁民!你找死?你是什么东西,这里也有你说话的份?是秋大人下令要八千民夫上城的,谁敢违逆秋大人的意思?你信不信,你再敢多说一句,老子立刻把你推出去斩首示众!” 戴瓜皮帽的生意人父亲显然比儿子要精明圆滑得多,赶紧走上去,脸上堆笑道:“窦大人,误会了,误会了!我们可不是这个意思!大人是奉京兆尹大人的命令征集民夫,那是朝廷的法令,谁敢违抗?至于我们父子,只不过在这里做个小生意,卖点儿春联福字,混个果腹罢了!求大人高抬贵手!” 说着话,戴瓜皮帽的生意人往百夫长身边凑了过去,又是打躬又是作揖。此时官兵正要拷走其余的十几名商贩,四处都在吵闹,众人都乱成一团。 戴瓜帽的小贩乘人不备,偷偷给窦姓百夫长塞过去一小块碎银。低声道:“窦大人,我知道您在京兆尹大人面前是有头脸的人,这事可得您多照顾照顾才行!您瞧我们父子俩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就算上了城又能做些什么?大人,王法不外乎人情!这点儿小钱请笑纳,千万通融通融!” 姓窦的百夫长摸到瓜皮帽递来这块碎银,脸上有了些许笑容,这才上道嘛!窦姓百夫长毫不客气把银子抓过去,塞入怀中。这才一脸正色道:“本官受京兆尹大人所托,为朝廷办事,怎么能够因私废公?你敢向本官行贿,罪加一等!姑且念在你初犯,本官不予追究,但是这民夫的活,你们还是得干,一个都走不了!来人哪,都给本官绑起来!” 官兵围上来,一条绳子把十几名商贩都给拴了去,只剩下空荡荡的集市和散落一地,被风吹得哗哗响的春联和福字。街人空荡荡的,偶尔路过的一两个行人虽然注意到集市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他们敢对官兵说什么呢?绕着走还来不及呢! 瓜皮帽差点儿没给气死,这位百夫长也太不要脸了!钱要收,人也要抓,有这么办事的吗?被拴在绳上的瓜皮帽跳脚道:“窦大人!窦大人!这事不能这么办哪!我好歹也是出了银子的人,您多少看在银子的面上吧!” 窦姓百夫长手国提着马鞭,狞笑起来,义正言辞道:“本官从不受人收买!你的银子等下就充公!本官是为朝廷出力办事的人,你们这些刁民的银子,本官是一文钱也不会收的!哼!” 旁边跟着窦姓百夫长同行的文弱书生很有些无奈,低声对瓜皮帽道:“你呀,少说两句吧,免得皮肉受苦!我一个读书人,不也被抓来了?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他们现在四处抓人,抢银子,谁有什么办法?就是京兆尹秋大人在这里,也不会听你分辨的!” 瓜皮帽气得要死,只恨自己不该把那块碎银子送给姓窦的,收了钱不办事,这是什么玩艺儿! 小商贩们挣扎,哀求,有甚者反抗,可惜无用,反倒多挨了几鞭子,官兵们脚步不停,依旧押解他们往城墙方向走去。瓜皮帽的儿子倒是看清楚了这一切,他只是摇头叹了口气,他什么也不说。这世道,和亲王父子当政,人人都知道他父子残暴无恩,你能上哪说理去? 路上,他们又看到别处也有官兵押解民夫往城墙方向走,瓜皮帽的儿子忽然冷笑起来,愤恨道:“常将冷眼观螃蟹,看你横行到几时!” 正走着的窦姓百夫长勃然大怒,回头喝问道:“你小子刚才说什么?!” 瓜皮帽的儿子从容答道:“大人,小的刚才是说,这不马上就要过年了,要是能吃上螃蟹那才叫香呢!要是打败了城外的河成秀,那大家就有好年过了,您说是不是这样?” 窦姓百夫长冷笑道:“哼!小子,你最好说的是这话!” 瓜皮帽的儿子并没有再吭声,只是脸上挂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笑。 第九百零九章 收徒 桑兰国,首善城西十里,河成秀大营,楚随心营帐。从西域返回的楚随心正盘膝坐在床上,双掌抵住一脸黑气的胡铮珠后心,此时楚随心满头大汗,显然消耗了许多内力。人事不省的胡铮珠正闭着眼睛,垂着头,容颜憔悴,显然中毒已深。冷若霜正和兰昔月、风染等人都一脸关切的站在旁边,看楚随心帮胡铮珠疗伤。 床边,有一个披着黄色道袍的白发老道士光影,正是那位来自金龙观的通玄子道长。白发老道士正对楚随心传授疗伤之法,“侯爷,你已将如贫道所说,将胡姑娘的几处经脉都给封住了。那么现在你是否有感觉到,胡姑娘的经脉之中滞留有不少的恶气?而她的任脉之中有一股极强的恶气正在四处乱蹿,试图突破经脉之间的关卡?” 闭着眼睛的楚随心一边向胡铮珠体内输入内力,一边答道:“道长说得是!任脉之中这股恶气的力量最强,远超于督脉之中的恶气!我的内力根本压制不住它,它正在疯狂反抗,不过它已经不像前几天那样恐怖。前几天它是完全能吞噬我的内力,今天它无法做到这一点!” 老道士欣慰道:“这就对了!任它黑骨化尸功如何凶险也不怕,贫道的解法就是分而治之!” 楚随心身上紫光流转,不停通过胡铮珠后心的灵台、至阳两穴向她经脉中输入内力,楚随心要以内力压制胡铮珠任脉之中的恶气。楚随心答道:“道长,你这疗法虽然说起来很容易,说是分而治之,可要是一个人内力不够强大的话,根本就做不到这一点!” 通玄子哈哈笑了起来,得意道:“正是因为如此,贫道这天地玄极功的传人才不好找!所以贫道乍一见到侯爷时,就知道这门功法后继有人了!白杨道兄传给侯爷的枯木回春功,治疗自己身上的伤病是很好用的,可是一旦别人身上有伤有病,它的功效就不大了。而贫道的天地玄极功,就完全不一样了,这可是善能医人的妙法!” “况且枯木回春功虽好,但是对付有些伤病还是无能无力的!就比如对付这黑骨化尸功,枯木回春功就远不如贫道的天地玄极功!用枯木回春功最多能保证不死,但是想医好这黑骨化尸功就难如登天了!所以,贫道这门功夫,是当世少有的妙法!” 冷若霜用帕子小心翼翼帮楚随心擦去额头上的汗水,楚随心“嗯”了一声,答道:“道长的这门功法确实功效很不错!将来通玄道长的弟子想悬壶济世,行走江湖话,那想治病疗伤可容易了!很多病都能手到病除,连药都不用,简直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通玄子嘿嘿笑了起来,一副循循善诱的表情道:“嘿嘿嘿,侯爷也知道贫道这功法神妙,当世罕有,那么侯爷有没有兴趣跟贫道学习这天地玄极功啊?有了这门功法之后行走江湖,就不会再惧怕什么中毒,受伤,生病了!不但能自医,还能治病救人。贫道知道侯爷菩萨心肠,所以这门功夫再适合侯爷不过了!” 楚随心没有睁开眼睛,轻轻摇头道:“道长,说起来惭愧啊,楚某并不像道长想像的那样菩萨心肠。楚某在江湖上遇到的人越多,就越不愿意多管闲事。只要能扫了自家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呢!至于当个游方郎中嘛,这也不是楚某的志向,所以这门功法若是传给在下,委实是有些浪费,道长还是考虑考虑找个靠谱些的传人吧!” 通玄子一听楚随心不愿意学,真是有些急了,通玄子把眼睛瞪得老大,凑到楚随心身边,啧啧道:“其实,以侯爷的天资,想学贫道这天地玄极功并不难!只要侯爷愿意,贫道完全可以在三天内把功夫都传给侯爷!侯爷,这天地玄极功在世上可是蝎子拉屎,独一份啊!一旦错过了就不再有了!” 楚随心仍是摇头道:“道长,术业有专攻!本侯对给人疗伤的功夫没有多大兴趣,要不是我的亲人受了伤,我也不会跑到西域去找道长帮忙!再说像左云光这样心思恶毒的高手,当世少有,谁能总遇到这样的事情?再说江湖之上英才极多,简直如同过江之鲫一般,道长还是找个靠谱的传人才好!” 通玄子急了,“侯爷,侯爷有所不知,贫道一直在寻找传人,可惜这么多年都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直到遇见侯爷时,贫道知道终于找到传人了!像侯爷在前往西域之前,能想到用强大内力把胡姑娘的心脉护住,这已经是暗合我这门功法的要义了!侯爷要说自己不适合,那还有谁适合呢?” 楚随心不回答,只是以内力对抗胡铮珠任脉之中的恶气。楚随心当然知道通玄子的想法,他其实也想学这门功法。毕竟江湖上的功夫多半都是用来打人的,像这种能自己疗伤,也能给别人疗伤的功法,当世少有,学了用处极大。功夫可以学,但是楚随心并不想拜在通玄子门下。学了功夫,没准就会受到江湖门派之间的恩怨牵连,楚随心怕麻烦。 通玄子蹲在楚随心床边,一脸惋惜道:“哎呀,以侯爷这样的天赋,不学天地玄极功,简直是浪费了这样好的天赋啊!侯爷这样天赋的人,世上难找。而像天地玄极功这样既能医人,又能自医的功法,这世上更是难找!如今,两样世上难找都凑在了一起,简直是天大的机缘哪!侯爷,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您可得想好!” 楚随心仍是不吭声。 通玄子又叹气道:“侯爷,贫道只是想给这门功夫找个传人,不然贫道百年之后,这门功法就要在世上绝迹了!贫道知道侯爷的担心,不过请侯爷放心,贫道虽然想侯爷学这门功法,可是并不需要侯爷到金龙观做道士,也不需要侯爷拜贫道为师!这样吧,要是侯爷肯学的话,等侯爷带人回大越向种士良复仇时,贫道愿意十名武功高强的弟子过来帮忙!怎么样?” 楚随心“哦?”了一声,故作为难道:“这样不太好吧?道长不但要传给我功夫,还要派十名武功高强的弟子跟楚某回大越去打架,这事传出去,别人多半会以为楚某仗势欺人,为难道长!不好不好,楚某可不愿意担这样一个罪名!道长,你若是真想找传人的话,楚某建议你还是在年轻一辈人中好好挑选才是!” 通玄子急了,“不用选了,不用选了!侯爷就是最合适的人选嘛!哎呀,就算是贫道求侯爷学我的功夫,不是侯爷来求贫道!嘿嘿嘿,贫道也知道,侯爷是不愿意另投师门,那贫道也没有要侯爷拜贫道为师的意思嘛!贫道只是想这门功夫能够传承下去,不至于失传!如果天地玄极功在贫道手中失传,贫道将来有何颜面去见我的恩师?” 楚随心笑了笑,双掌发力,再次向胡铮珠经脉中注入紫色内力。楚随心道:“天底下少年英才数不胜数,道长可以找到许多合适的种子做传人,又何必非找楚随心不可?” 通玄子贱兮兮的笑道:“侯爷,侯爷,嘿嘿嘿……贫道想找的这个传人啊,他不止要有天赋,更重要的是,他还要有德才行!侯爷啊,咱们也别争了,贫道也是百把岁的人了,是不会看走眼滴!你,就是贫道想找的那个天选之人哪!你放心,贫道教你天地玄极功,不但不收学费,还会赞助你一些学费!” 楚随心有些疑惑道:“赞助我一些学费?这话是什么意思?” 通玄子笑道:“贫道知道,侯爷天纵奇才,想把武功传给侯爷的人,一定不在少数!可是侯爷学习别人的武功,那多半都是用来打人的!贫道这功夫,能给自己和别人治病,这就难得了!更何况,有些东西学了要交学费,可若是侯爷在贫道这里学习,贫道不但不收学费,还会给侯爷赞助一些银子!因为贫道知道,侯爷想做大事,最缺的就是银子了!” 楚随心睁开眼睛,哈哈大笑道:“你早说嘛!要说赞助本侯一些银子,这个本侯喜欢!” 通玄子大笑道:“侯爷,您这可真是见钱眼开啊!一听说有银子拿,您立刻就睁开眼睛了!不但睁开眼睛,您瞧瞧您眼中的光芒,啊?哈哈哈哈……您这简直比贫道还要贪财!好一个见钱眼开的楚侯爷!有意思,有意思!” 楚随心慢悠悠道:“贪财好色怎么了,本侯从来都是这样一个人!要说起钱哪,这可是个好东西啊,一个人想要在这个世界上活下来,活得好,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有了钱,就可以解决很多问题,比如招兵买马,比如积草屯粮,这些事都需要大把的银子!倘若没有银子,那一切就只能是空谈!话说,道长能给我多少银子?” 通玄子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侯爷生于钟鼎之家,三百二百两银子自然是不放在眼里的。当然,贫道也不会笨到拿出那么点儿银子来献丑!贫道呢,这些年给一些达官贵人治病,多少也收了些小钱。这样吧,贫道拿出一万两银子赠予侯爷,再派出十名得力徒子徒孙给侯爷帮忙,这可够了?” 楚随心的右手离开胡铮珠的后心,拍了拍通玄子的肩膀,赞道:“道长果然有诚意,够意思!行了,那就依道长的意思,本侯勉为其难,跟道长学一学这天地玄极功!不过这门功夫到底能学到什么程度,到哪种境界,本侯也不知道!但是本侯会尽力,哪怕只是为了那一万两银子!” 通玄子叹了口气,这徒弟收的!他想让人家学他的功夫,可不但收不到学费,还得花银子买通对方!这事要是给传出去,简直都不够丢脸的!可通玄子转念一想,却又笑了起来。不管怎么说,终于找到合适的年轻人来继承衣钵了,这不比赚了十万两银子更让他开心吗? 第九百一十章 酒入愁肠 大越同乐二年冬,腊月二十九,已经昏迷了四天的胡铮珠终于醒了过来。楚随心端着白瓷饭碗,满脸笑容给靠在枕头上的胡铮珠喂粥。坐在一旁椅子上的通玄子元神对楚随心嘿嘿笑道:“楚侯爷,贫道没有骗你吧?我就说,胡姑娘很快就能好起来,我这天地玄极功,那可不是一般的功夫,说是能起死人而肉白骨也不过分!” 楚随心给胡铮珠喂了一口粥,回头对通玄子笑道:“道长,楚某实在太感谢道长了!道长不远万里随楚某赶到桑兰救人,真是义薄云天啊!” 通玄子大笑,捋着胡须道:“侯爷,您就少给贫道戴高帽了!贫道是个实在人,有一说一。此行贫道前来救人也不完全是出于义气,一来呢,是贪图侯爷手头那本《研心大法典玄功》,二来呢,是想给天地玄极功找个传人!有了这两件事情做动力,您说贫道能不来吗?哈哈哈哈……” 靠在枕头上的胡铮珠身体一震,她吃力的坐起身子,一脸震惊的问道:“侯爷?你为了救我,把《研心大法》送给这位道长了?”胡铮珠很激动,忍不住咳了起来。 楚随心把盛着白米粥的饭碗放在床边的小桌上,轻轻替胡铮珠捶背,楚随心怕胡铮珠有心理负担,柔声劝道:“就是一本书而已,本侯都没拿它当回事,你又何必放在心上?只要能救你,别说一本书,就是把楚家珍藏的所有秘笈都搬空又怎么样呢?难道你在你家侯爷眼里,都不如一本书重要了?嗯?” 胡铮珠眼里滚下泪珠,低声抽泣道:“侯爷,奴婢真没想到奴婢的伤情会让侯爷付出这么大的代价!那可是《研心大法》啊,江湖上多少人想要这本秘笈而不得!那本书,何止价值万金!奴婢,奴婢实在对不起侯爷!” 楚随心笑道:“你这个傻丫头,还真是傻得可爱!不就是一本书嘛?那本书你家侯爷已经把它倒背如流了,送人就送人了呗!有什么了不起么?那本书在通玄道长的手里,不比在一些恶徒手中好一千倍,一万倍?它能做为诊金救了你,那就是起大作用了!本侯还因祸得福,炼了通玄道长的天地玄极功,还得了一万两银子,十个帮手,这不是大赚特赚了?” 胡铮珠摇摇头,情绪很激动道:“不!都是奴婢不好!奴婢知道那本书在侯爷眼中的份量!” 楚随心沉下脸道:“铮珠!你再这么说,本侯可就不高兴了!你在本侯心中,比那本书重上一千倍,一万倍!我有这么好的一位铮珠姑娘,还比不上一本书重要了?别说是我,就是我师父乐天先生还活着的话,也会为这本书能救人而感觉到开心的!钱财也好,武功秘笈也罢,那都是外物!人,才是最重要的!” 通玄子哈哈笑道:“侯爷真是活得豁达,通透!没事,胡姑娘你大可以放心,贫道虽然很仰慕这本《研心大法典玄功》,但是也不会占为自有!贫道也就是借来看一看,就会还给楚侯爷的!贫道是出家人,也是个武痴这不假,但是贫道从来不夺人所爱!《研心大法典玄功》是当世武功宝典,就应该让它在有德之人手中。” 三人正说着话,独角虎初秋从营帐外面溜了进来。通玄子一眼看到初秋,诧异道:“原来是你这畜牲泄了贫道的底!难怪楚侯爷知道我的天地玄极功能治好黑骨化尸功呢!” 初秋见了通玄子的元神,后腿站起来,向通玄子的元神作了一个揖,看样子竟然是老相识了。通玄子笑眯眯走过去,摸了摸初秋的脖子。独角虎初秋在嗓子里低低的吼了两声,却不是愤怒的低吼,而是在打招呼。 楚随心笑问道:“看来道长是初秋的故人啊?” 通玄子感慨道:“贫道八十年前在紫衣圣人施云平座下见过这畜牲!它当初跟了施云平三十年,后来施云平神功未成,在平阳山亡故,这畜牲就不知所踪了!没想到它消失六十年,竟然跑到侯爷帐下来做‘打手’了!这可真是……本来贫道还担心教完侯爷天地玄极功之后,侯爷记不住呢!现在有这个畜牲在,可就不愁了!” “这个畜牲长了一对奇特的眼睛,善能记录看到的东西,所以贫道只要当着它的面,把天地玄极功施展几遍,让它记住就好。一旦侯爷需要时,它就可以用眼睛把它所看到的东西给重新放出来,也就不用担心侯爷学不会了!” 楚随心点头,欢喜道:“好好好!难为道长有心了!”要说楚随心的记忆力本来就极为强大,远超寻常人。尤其他又拥有典玄功中的复影术,完全可以用眼睛和记忆复刻他所见过别人演示出的武功,所以楚随心其实也不太需要独角虎帮他记住通玄子所传的天地玄极功。但通玄子一片好意要帮楚随心,楚随心也不忍拂了他的好心。 胡铮珠忍不住冷笑,阴阳怪气道:“哟,这是瞧不起谁呢?我们家侯爷有过目不望的本领,只要你在他面前练过一遍武功招式,侯爷自然能记住。还需要靠这只六脚猫来帮忙吗?哼!” 楚随心丢给胡铮珠一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再说了。毕竟人家通玄子不远万里来到桑兰,那可是来救你的,咱们得承人家的情!你总不能受了人家的恩情,还要讽刺人家,不给人家留面子吧?再说通玄子也不知道自己有复影术,更不知道自己记忆力惊人的事情,也没有刻意贬低自己的意思,又何必让他难堪呢! 胡铮珠看懂了楚随心眼神中的意思,这才乖乖闭嘴,不说通玄子了。 通玄子一怔,随即脸上一红,打了哈哈道:“原来侯爷还有这样的本事!贫道实在是佩服,佩服!既然如此,那是贫道多虑了!既然侯爷有过目不望的本领,那贫道也就不用担心侯爷学不会这天地玄极功了!哎呀,侯爷这命可真好!出身钟鼎之家,人长得又帅,本事非同寻常,身边又有如云的美女相伴!贫道要不是出家人的话,简直都有些羡慕妒嫉恨了!” 楚随心拍了拍通玄子的肩膀,笑容猥琐道:“道长,你是不是出家人都不耽误你羡妒嫉恨的嘛!大家都是男人,美女谁不爱啊?对不对?本侯知道你很喜欢美女,下次有机会,本侯请你去青楼做客!我跟你讲,青楼的那些姑娘,哎哟喂……你可不知道……” 通玄子赶紧打断楚随心的话头,通玄子苦笑道:“哎哟,我的侯爷,您可就别逗我了!贫道是出家人,小一百岁的人了,好歹不济我在江湖上也是小有名气的人了!你说说,我怎么可能去青楼这种地方嘛?这事一旦要是传出去,你说贫道的老脸往哪里放啊?是不是!罪过啊,罪过啊!” 楚随心“哦”了一声,故作恍然大悟状,拍手道:“是了!是了!道长是出家人,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到青楼去,委实不大妥当!既然道长怕被人瞧见没了面子!没关系没关系,将来咱俩逛青楼的时候,乔妆改扮进去,不让别人认出来就是了!放心,本侯处理这些事情,那最是得心应手了!” 冷东海在外面大笑着进了营帐,冷东海见胡铮珠已经坐起来,靠在床头了,欢喜道:“老-胡,你这身体是明显见好了啊!你可快点儿好起来吧,冷爷还等着带你在阵中打仗呢!” 胡铮珠丢给冷东海一个大白眼,叫他自己体会去。 …… 袁从信拍马离开首善城外河成秀的兵营,直奔大越国临山道方向去了。他一直暗恋胡铮珠,却一直没开口。没想到这一次听到楚随心和胡铮珠两个人聊天,显然两人已经生了情愫,胡铮珠竟然要许身楚随心。这样的话,他袁从信还有什么希望?袁从信一怒之下,离开兵营,准备回摩天山去。 反正河成秀大局已定,也不再缺他袁从信,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索性就回到乐天派去,眼不见为净!免得看到胡铮珠和楚随心那爱意绵绵的样子,让他心生不快!人家都很在意彼此的感受,两个人都没把他这个乐天派掌门放在眼里,他又何必自讨没趣! 袁从信越想越生气,马上加鞭,一天之间行了四百里路,差点儿没把他的坐骑给累死。到了晚间的时候,已经远远看到楼山县了。 怒气冲冲的袁从信见坐骑已经浑身被汗湿透,简直要伏地不起了,这才决定停下马,找个地方歇息。进了楼山县城,袁从信找了家老店,名叫凤山老店的,先住了下来。店小二把袁从信的马接过去,牵到马厩喂了起来。袁从信要了一壶老酒,四个小菜,自斟自酌起来。 袁从信心里这个愁啊,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姑娘,还让五师弟给抢了!酒入愁肠,袁从信很快就醉了。这一醉,可就出了事了。 第九百一十一章 夺门 凤山客栈主楼是二层楼,砖木结构,一楼大堂里除了柜台之外,还摆了七八张桌子,宽敞明亮。袁从信就坐在靠窗的一张桌子上,自斟自酌。酒入愁肠,袁从信是越想越闷,这五师弟明明知道自己喜欢铮珠姑娘,可是他怎么就不把自己这个大师哥放在眼里,怎么就不在意自己的感受?枉我和他做了十几年的同门师兄弟! 此时天色刚黑下来,住店的人却不多。毕竟首善城那边还在打仗,谁也不知道哪里会冒出来叛军或是流寇,所以行路的客人不多也在情理之中。加上袁从信,大堂里也就五个客人在吃晚饭。其余四位客人,有三个是江湖汉子,在一桌吃饭。还有一个文弱书生,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书生要了两个小菜,半壶酒,一碗米碗,正吃喝得香,看样子是赶路累了。 坐在离柜台最近那个桌子上的客人就是那三个江湖汉子,身边都靠着斗笠和自己的兵器,两把单刀,一把宝剑。这三位比袁从信更晚一些进店,进了店选好房间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要酒要菜。袁从信和那书生都是用酒杯喝酒,这三个江湖汉子却是用大碗,看起来很是符合江湖汉子的豪爽形象。 这三个江湖汉子无论从长相到兵器都毫不出奇,而且袁从信又是有心事,袁从信瞄了这三位一眼没发现什么问题之后,就自顾自喝酒了。那三位江湖汉子一边喝酒,一边大声说些江湖上的事情,袁从信都毫不在意,他满脑子都是楚随心和胡铮珠。一想到胡铮珠要嫁给五师弟,袁从信就心如刀割。 邻桌三名汉子正说得热闹,其中一名虬髯汉子啪一声一拍桌子,顿时汤水四溅。他桌上的朋友倒没感觉怎么样,却把喝闷酒的袁从信和坐在角落里的书生给吓了一大跳。 袁从信皱了皱眉头,和那书生一起望向虬髯汉子三人。只见那虬髯汉子一脸怒容道:“种士良他就是个目无君父的王八蛋!虽然我对楚家那个小子没什么好感,可他敢和种士良叫板,我就敬他是条汉子!还有乐天派原来的掌门白乐天,东丘将军包良逸,这两位都是我敬佩的汉子!总之,只要敢和种士良叫板的,都是英雄!” 另一名兵器同是单刀的黑脸汉子劝道:“老朱,你就少说两句吧!都说是祸从口出,隔墙有耳。你就不怕招来种士良的手下?咱们就三个人,一把剑两把刀,就算咱们看不惯种士良,又能怎么样呢?咱们三个,势单力孤,可谓是孤掌难鸣!你又看不上那个姓楚的小子,不肯去投奔他,不然……” 虬髯汉子瞪眼道:“姓楚的小子不过是个没用的纨绔罢了,他也配朱爷给他效力?要不是看在他不肯向种士良屈服这一点,他在朱爷眼里算个屁!朱爷喜欢武功高强又有能力的汉子,不是像他这种,只会靠着祖上余荫的小子!” 姓朱的虬髯汉子又灌了一碗酒,情绪激动道:“再说这里是桑兰,就算我骂种士良又怎么了?他的爪子再长,还能伸到桑兰来?他要是敢把他的爪子伸到桑兰来,我就一刀剁了他的爪子!我朱某飘零半生,只恨没遇到一个好的带头大哥!嘿……要是有个好样的大哥带着,咱们也能做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不负了报家报国的志向!” 兵器是把宝剑的白脸汉子摇摇头,劝道:“朱爷,有些事想想就算了,还是不要当众说出来的好!毕竟种士良的实力太强,就算是在桑兰,咱们也得谨慎一些,小心驶得万年船嘛!要说反抗种士良的人,主要也就是几个去处,要么在桑兰投了楚随心,要么去东丘投包良逸。可朱爷瞧不起楚随心,想去东丘投包良逸嘛,又没有人引荐!” 黑脸汉子道:“老高,我可听传闻说,摩天山乐天派也在暗中招募高手呢!东丘是兵营,楚随心又不符合老朱的胃口,只有这摩天山乐天派,算是咱们江湖一脉,要不咱们试试,投奔乐天派去?以咱们哥几个的武功,虽然说是比上不足,可比下怎么也是有余的嘛!” 姓高的白脸汉子笑道:“乐天派倒是可以考虑,不过咱们也同样是没有熟人引荐哪!这年月,想做点儿事,那可是难了!自己有实力还不够,还得有人提携。咱们三个人哪,除了自己会点儿武功之外,那真是朝中无人,囊中无钞啊!” 姓朱的虬髯汉子瞪眼道:“高爷,你这话说的未免有些自轻自贱了!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咱们既然学了这一身本事,这就是最大的本钱!” 袁从信刚把酒杯端起来放在唇边,却又轻轻放下了,他心里一动。自己和五师弟怄气,现在也只能回摩天宫去了。可就算回到摩天宫,日子还得继续过,和种士良的事情也不能善了。种士良对乐天派虎视眈眈,早晚还要发难。乐天派就算拥有地形上的绝对优势,可种士良是进攻方,又把持着朝廷,且实力与日俱增,这远不是现在的乐天派能够抗衡的。 说到底,乐天派缺少钱粮,更缺少得力的人手。袁从信又重新扫视了一下这三个江湖汉子,一个强四流,两个弱四流。放在江湖上,不是很强,但也绝对不弱。四流武境的人,在一州之中也是排得上名号的高手了。既然这三个人有心,那他袁从信为什么不借机壮大一下乐天派的实力呢? 他这个乐天派的掌门人,是师父指定的,虽然在师兄弟中威望很高,可袁从信并不介意自己再多一票亲兵。这三个人,可不就是正好的选择?想到这里,袁从信的心思立刻从对楚随心和胡铮珠的恨意上收回来一些。不管世界怎么样,男人总还是要看前程的,而远大的前程,不是靠一个人单打独斗就行的。 袁从信站起身,端起酒杯道:“三位壮士,在下乐天派袁从信……” 首善城,城外河成秀的兵马再次展开进攻,云梯已经搭上城墙,双方厮杀,箭如飞蝗,喊杀声震天。新任首善城西城门校尉管夷柱,正指挥戍卒和民夫抵抗。一脸菜色的戍卒和民夫们虽然正在抵抗,可很多人已经对这场战局不报希望。可他们必须得继续抵抗,因为身后有管夷柱带着弓箭手正张弓搭箭指着这些人。有人在督战,他们能怎么办? 这些督战的人,大半来自和亲王府,是河顿的亲信,一个个高高在上。这些和亲王府的大人们对他们这些城头上的炮灰毫无怜悯之情,只要能挡住城外河成秀的大军,哪怕他们这些炮灰都死光死绝了,也不会影响这些大爷们吃喝玩乐的心情。戍卒和民夫在他们眼中只不过是劣等人,死和活都无关紧要。 城头激战正酣,忽然一名传令兵疯狂跑上城门楼,高声对管夷柱报告。那传令兵急得声音都变了,“管校尉!管大人!出事了!有人……”传令兵话还没说完,不知从何处飞来一支羽箭,把传令兵从后心一箭射穿。传令兵倒在地上,大睁着眼睛,死于非命了。 管夷柱大惊失色,这是什么情况? “杀啊!”“弟兄们,跟我上!”只见一名戴着瓜皮帽穿着破褂子的民夫带着上百个民夫杀上墙头,四处砍杀和亲王府的督战队。民夫和督战队,以及城头上的戍卒打成了一片,城头上顿时一片大乱。 管夷柱大怒,民夫竟然叛乱了?!管夷柱怒喝道:“这群刁民!反了你们了!”管夷柱拔刀在手,厉声道:“刘虎,立刻带人去剿杀这些反贼……”刘虎是管夷柱的亲信之一,已经跟随他五年了,深得管夷柱信任。可惜管夷柱话音未落,一把冰冷的刀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了。 一个声音冷冷道:“姓管的,你要是不想死,就叫他们立刻放下兵器!放下吊桥!打开城门!” 一切都出乎意料之外。管夷柱僵在当场,不敢乱动了。管夷柱缓缓转过头,他的目光落在这名刀客的身上。这是一个身材魁梧,一身红衣的男人,正手提一把红色宝刀,架在他的脖子上。红衣服,红色的狂影刀,这人正是楚随心的得力属下,四明狂刀郭保隆。 管夷柱真是瞬间就急火攻心了,他是毫没想到敌人竟如此嚣张,就这么光明正大的杀上了城头,而且他还毫无办法。火烧眉毛顾眼前,总不能为了忠诚于王爷,就连脑袋也不要了吧?管夷柱深呼吸一口气,问了一句毫无意义的废话:“你是谁!” 郭保隆脾气火爆,一脚把管夷柱踹飞了出去。随手一挥狂影刀,一道红色绚丽刀光劈落无数射向他的箭支。郭保隆随后又一掌拍飞和亲王府派来保护管夷柱的那名二流高手,人已经如电般掠向管夷柱。郭保隆手中狂影刀指住管夷柱的胸口,低头望着倒在城头上的管夷柱,冷冷道:“我的耐心有限,你最好别逼我一刀砍死你!” 管夷柱头上冷汗直冒,高声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马上就传令下去,马上就传令下去!” 被吓破了苦胆的管夷柱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从地上挣扎起来,高声嚷道:“刘虎,立刻传令,叫他们都放下兵器,不准抵抗!打开吊桥!打开城门!叫他们放下兵器,不准抵抗!打开吊桥!打开城门!” 同样被这红衣人给吓住了的刘虎赶忙答应一声,带着几名亲兵挥着令旗跑步传令去了。管夷柱望着郭保隆的狂影刀,心知大势已去,今天的城门是守不住了!管夷柱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带着哭腔道:“完了啊!都完了!” 管夷柱万万没想到,这些民夫里混进了虎士营和拂衣堂的人!至于和亲王府派来的两名负责保护他并监视他的高手,根本就不是人家的对手。城门,就这样被人家给夺了。 第九百一十二章 赌徒 和亲王府,高有六层的紫苑阁。之所以修成六层,是因为河顿喜欢六这个数字。六六大顺。 汉白玉基座的紫苑阁,上面堆了一些金银珠宝,珊瑚玛瑙,下面则是堆满了柴草,数十名王府仆役正提桶抬盆,向柴草上泼洒黑油。紫苑阁前面的小广场上,鼓乐齐鸣,数十名歌伎舞伎,正在歌舞,一派祥和的景象。 一脸狰狞笑意的河顿,正站在紫苑阁下欣赏歌舞,不时向阁上观望。河顿一身皇袍,富丽堂皇,腰间悬剑,观望堆在阁上的他那些已经为数不多的财宝。这身皇袍做了没有多久,河顿把它藏在王府的密室中,想着有一天登基的时候穿上。可惜,再没机会登基,只能今天穿了! 原来的河亲王府,财宝多得数不胜数,可是在河成旭起兵之后,都给糟蹋了。一部分充作军饷,一部分用来搜罗美女,绝大部分用来大修王宫了。可惜,修完了王宫,却都要留给河成秀这个小王八蛋。真应了那句话,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做嫁衣裳! 河顿恨啊,恨儿子不争气,更恨自己当时不该妇人之仁,就该当机立断,早些杀掉河成秀这个小子,也就没有今天这些事了!河顿望着通体红色的紫苑阁,咬牙切齿道:“河成秀!今天寡人就是把和亲王府给烧成平地,也绝不会留一文钱给你!这些宝物都是寡人的,寡人一文钱都不会留给你!” 小管家河宜禄从院外一溜小跑跑到河顿身后,河宜禄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尖声嚷道:“太上皇!大事不好了!您快带人走吧!外面河成秀的兵马打进来了!” 正在往柴草上泼黑油的仆役们,忽然听到河成秀的兵马打进王府来了,顿时大惊失色,一哄而散了。那些歌伎舞伎也想逃,河顿大怒道:“你们,继续奏乐,继续歌舞!哪一个敢逃,寡人就一剑砍死她!听到没有?继续奏乐!” 众歌伎舞伎乐伎一听到河顿这样说,顿时吓得哆哆嗦嗦,没人敢乱跑了。 河顿回过头,冷冷看着小管家河宜禄,鼻子里哼一声,沉声问道:“咱们王府里,还有谁在?” 河宜禄本不想说实话,可是他一看到河顿那要杀人的眼神,心里就怕了。河宜禄没办法,只能支支吾吾回答道:“回太上皇的话,门口是伍校尉在带兵抵抗,看样子也撑不了多久了!咱们王府里的下人,从前天开始多半都已经逃走了!没人敢告诉您!还有,大管家、二管家他们也都,也都逃走了!” 河顿先是呵呵冷笑,继而哈哈大笑,随后看着河宜禄惊慌失措的脸问道:“那你为什么不逃?” 河宜禄摇头道:“小人不能走!受人点水之恩,当涌相报!当年小人好赌,把家财都输光了,房子输了,老婆也跑了。可怜天下虽大,却连小人的容身之地也没有。小人在穷困潦倒之际,经亲戚保荐,进入王府作了仆役,日子从此才逐渐好过起来。王府在小人落难之际,给了一条生路,小人铭记在心。今天太上皇落难,小人,小人怎么忍心逃走!” 河顿盯着战战兢兢的河宜禄,忽然笑问道:“那你现在还赌吗?寡人听说赌徒是戒不了赌的!” 河宜禄犹豫了一下,结结巴巴道:“小人,小人,小人偶尔还会去赌坊赌一下的,不过不再像过去那样一赌起来就什么也不顾,把全部身家都押上去了!小赌怡情,大赌伤身的道理,小人已经懂了!所以偶尔赌一下玩,也是无伤大雅的!” 河顿拔剑在手,笑出了眼泪道:“寡人半生都在养士,养女人,想不到最后时刻,士也不在,女人也不在,竟然只有一个赌徒留在寡人身边!你说讽刺不讽刺?想不到寡人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赌徒,一输就输了所有的赌徒!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嗖”一声轻响,一个人落在了河顿面前,却是王府大供奉之一的梅炎生。梅炎生一身血污,双手按着地面,伏在河顿身前,垂下头喘息道:“太上皇,请恕卑职无能!卑职今早独自去闯营,可惜失败了,没能杀死河成秀!反倒身受重伤,无奈只能逃了回来!” 原来梅炎生早晨悄悄离开和亲王府,并不是独自逃走了,而是去刺杀河成秀,结果遭到冷东海和天孤煞星两人的夹击,又中了葛风玄一剑,挨了郑大钧一刀,也是他命大,没死在兵营里,竟然能凭一人之力逃出兵营,最终又逃回了首善城。只可惜,他逃回来也是无用,郭保隆等人夺了西城门,把城外的兵马给放了进来! 河顿仰天大笑道:“炎生啊,你有心,寡人就已经很欣慰了!河成秀身边护卫众多,咱们前些日子兵强马壮时都没能杀掉他。你单枪匹马又怎么可能杀得了他!天意啊!天要灭我河顿,你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是无力回天啊!古木舒那么强的武功,最后还是死在了楚随心手里,这不就是天意吗?要是没有楚随心在,河成秀早就死了十回了!” 梅炎生叩头道:“王爷,卑职已经尽力了!如今城破,形势危急,此地不宜久留,卑职斗胆,请王爷上马!卑职愿步战,保护王爷杀出重围,咱们一定能冲出首善城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千里之外,还有数郡被咱们的人所控制,咱们只要能冲出去,就仍然有希望在!今天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到时咱们再卷土重来就是了!” 河顿摇了摇头,语气坚定道:“炎生,寡人累了!咱们不折腾了!以前咱们手中高手如云,兵强马壮时都没能赢,逃到青凤郡也好,苟安城也罢,都不过是苟延残喘,又能撑上几天?既然老天要灭我河顿,我就顺天而行吧!天意如此,不是人力能回的!炎生,寡人知道你武功高强,你要想走,没人能拦住你!你去吧,咱们主臣一场,你不负寡人,寡人也不负你!” 梅炎生痛哭道:“太上皇!不以一时成败论英雄啊!只要人还在,就有希望!就算有楚随心帮河成秀又如何?楚随心他也不会永远在桑兰住下去的!咱们就算远走海外,暂避一时的锋芒,去金远、罗布等国避难,等以后条件成熟了再悄悄回来,也还有复国的希望!凭什么天下就一定要是他河成秀的?” 河顿弃剑于地,双手搀起梅炎生,笑道:“寡人在兵败之后,临终之前,还能有两个人肯陪着寡人,寡人已经心满意足了!他河成秀若是混到我这个地步时,不知道还有谁愿意忠诚于他!寡人这辈子,骑最好的马,穿最好的衣服,睡最好的女人,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虽然不是国王,却胜似国王,这样的一生,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河顿仰天大笑,癫狂道:“人活一世,能到寡人这个境界,已经是非常不易了!寡人虽死,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要说遗憾,唯一的遗憾是没能坐上那个王座,不过那也不重要了!寡人的儿子曾坐上去过,也就够了!梅炎生,河宜禄!” 梅炎生和河宜禄齐声道:“在!” 河顿表情平静道:“你们两个,走吧!走得越远越好!王府已经没了,不再需要你们了!” 河宜禄也跪在河顿面前,啜泣道:“太上皇,小人绝不肯离开太上皇!要死的话,小人愿意追随太上皇!反正就算太上皇到了那面,也得需要人手伺候!小人对太上皇来讲,又是个熟人,太上皇用起来不说得心应手吧,至少也方便!” 河顿低下头,笑问河宜禄道:“你真不走?” 河宜禄抬起头,表情坚定道:“不走!绝对不走!说什么都不走!太上皇一个人走太孤单了,小人宁愿死在太上皇面前!矢志追随太上皇!” 河顿从地上拾起宝剑,呵呵大笑道:“好!太好了!想不到寡人死之前,竟然有人真心愿意追随寡人,寡人也不算白活一回!”河顿挥手一剑,将河宜禄砍死在当场。 众歌伎舞伎吓得尖声大叫,歌舞顿时停了下来,紫苑阁前的小广场上,一片混乱。 河顿凶相毕露,挥剑指着那些歌伎舞伎,厉声大喝道:“都不许停下!继续歌舞!否则杀无赦!不想死就继续歌舞!继续歌舞!哈哈哈哈哈……给寡人奏一曲和亲王破阵乐!哈哈哈哈哈……” 这首曲子,是当年河顿平叛有功,河范命人编出这首曲子,褒奖自己的弟弟所用。 紫苑阁前的小广场上,瑟瑟发抖的歌伎们,把这首本是慷慨激昂的曲子弹出了一种如泣如诉的感觉,果然很应景。河顿挥着剑,在舞伎群中乱舞,他那肥硕的身体在一群美女当中扭动,让人说不出的别扭。 紫苑阁外,震天的喊杀声越来越近。梅炎生脸色难看已极,从地上站起身来,梅炎生再次劝道:“太上皇,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河顿大怒,停下凌乱的舞步,用力摇头道:“不走!不走!寡人哪里也不去!这里是寡人的家,寡人就算死也要死在家里!除了家,寡人哪里也不去!如果一个人最终连死都不能死在家里,那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浑身是血的伍紫之带着数十名残兵败将,败退到紫苑阁之中。数百官兵在孔有力带领下,冲进了紫苑阁中,将伍紫之和数十名残兵败将都围在当中,喊杀声响彻紫苑阁。河顿手下的残兵败将,都背靠在一起,准备做困兽之斗。 马蹄声响起,河成秀骑着高头大马走入紫苑阁院里,出现在河顿等人的视线当中。河成秀身旁有葛风玄、卢松庭、天孤煞星等高手护卫。河顿、河成秀叔侄二人对视,眼中擦出火花。 河成秀目视河顿,冷冷道:“王叔,别来无恙啊?” 河顿死死盯着河成秀,他眼中都要喷出火来了。河顿狞笑道:“我的大侄子,你可真是豪赌啊!你爹没办成的事,让你给办成了!你确实赌对了,寡人真应该佩服你的眼光才是!怎么,你今天是来看寡人的笑话?嗯?” 第九百一十三章 最好的结局 一身崭新皇袍的河顿转回身,狂掠上紫苑阁,几个起纵,就到了第六层。河顿疯狂大笑,从袖中取出火折子,轻轻一吹,火折子燃了起来。河顿一脸严肃,随手把火折子丢在满是柴草的黑油上。黑油是从地下挖出来的,极其易燃。火折子刚刚落在倒满黑油的柴草上,火光顿时就冲天而起。 梅炎生抬头望着已经站在紫苑阁主楼顶端的河顿,痛哭失声道:“太上皇,你这又是何苦啊!让卑职保你杀出重围,咱们仍然有机会!”梅炎生泪流满面,他无可奈何啊!因为梅炎生知道河顿的脾气,一旦河顿决定不逃,那就真的是不会逃了。河顿决定举火烧死自己,那就是真的一心寻死了! 众歌伎舞伎见河顿跃上阁顶,放火自杀,顿时惊叫连连,一片大乱,四散奔逃,却被河成秀手下兵马给挡住。孔有力问道:“陛下,这些女人怎么办?” 河成秀冷冷道:“先都擒下,押走!” 熊熊火光中,河顿仰天大笑道:“河成秀、楚随心,你们赢了!但是你们想活捉寡人,那是不可能的!我河顿可以死,但是绝不会降你们!只有死掉的河顿,没有投降的河顿!和王府中的全部财宝,寡人都要付之一炬,绝不会给你们留一文钱!寡人要把能带走的东西都带走,就算到了阴曹地府,寡人也还是要和河范算账!他欠我的王位我要夺回来!哈哈哈哈哈……” 紫苑阁中,火光冲天!整个京城都能望见冲天的烈焰!狂暴的烈火吞噬了河顿,把河顿身上烧得噼里啪啦作响,河顿在烈火中被烧得惨嚎不止,却仍然狂叫道:“河成秀、楚随心,你们两个小王八蛋,寡人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紫苑阁的院子里,梅炎生向河顿跪了下去,把头伏在地上,一言不发。伍紫之也带着最后几十名叛军,向紫苑阁冲天大火中的河顿跪拜。亲眼目睹这一幕的葛风玄和卢松庭等人纷纷摇头,本来可以好好的做王爷,非要折腾,想做国王。现在国王没做成,连命也保不住了。 在程钟、郭保隆、郑大钧等人陪同下走入紫苑阁的楚随心望见河顿被火烧死这一幕,不由一声长叹。曾经权倾桑兰的和亲王,就这样死了,死的轻于鸿毛。 在楚随心身后不远处,有冷若霜、兰昔月,还有跟来看热闹的风染、南常萍等人。 楚随心与河成秀对视,楚随心看到河成秀眼中有无奈也有落寞,虽然河成秀的最大敌人河顿已经放火自杀,可是河成秀眼中却毫无得胜的喜悦神色。郭保隆抬头望着熊熊烈火中的紫苑阁,被烧到嚎叫不止河顿,叹息道:“没想到河顿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葛风玄、卢松庭等人都向楚随心拱手,葛风玄脸上堆笑道:“侯爷,你也来了!” 河成秀也向楚随心拱手,楚随心作了个转圈揖,向几人还礼,微笑道:“是啊,我刚刚听说河顿躲在紫苑阁,所以我就急着赶过来,怕他狗急跳墙,在紫苑阁中还藏有什么高手埋伏!毕竟河顿苦心经营和亲王府这么多年,机关埋伏这些东西应该不少!” 卢松庭冷笑道:“首善城一破,河顿就已经是穷途末路了!就算他王府中有再好的机关埋伏,有再好的防御也没用,那些都需要有人去经营。如今河顿已经人心尽失,偌大一座王府,死的死,逃的逃,人都跑没了,他还能有什么本事折腾?只是可惜了那些金银宝贝,都被他给放火烧了!” 葛风玄笑道:“河顿就是看不透!他要是看透了,就老老实实做个逍遥王爷,岂不美哉?” 卢松庭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梅炎生,语气淡淡道:“这就叫做自作自受,孤掌难鸣吧?” 梅炎生回过头,望着河成秀,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仇恨。梅炎生站起身,红着眼睛,狞笑,拔刀在手,恶狠狠道:“先前没能杀了你,实在是遗憾!我梅炎生深受太上皇知遇之恩,今天太上皇被你们逼死,我梅炎生怎么能不替他报仇?河成秀,你去死吧你!” 话音未落,梅炎生已经狂掠向河成秀,手中单刀当头重重劈下! 葛风玄怒叱一声,挥手中宝剑,挡在河成秀面前。两大高手在紫苑阁小广场上激战,宝剑对单刀,叮叮当当的响声不绝于耳。 梅炎生经过了早上刺杀河成秀时的一场激战,如今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对上葛风玄根本就没有半点儿胜算。梅炎生此时全靠一股怒气在撑着,片刻之后,已被葛风玄杀了个骨软筋酥,只能踉跄向后退去。 葛风玄精神大振,疯狂进招的同时,一声怒喝道:“梅炎生!叛军已经彻底失败,河顿也已被烧成了灰烬,你还不肯跪下向陛下投降吗?贫道念你同是武林一脉,更知道练武的辛苦,一个人能把武功练到这个境界实在不容易!所以才给了你最后的机会,没有对你痛下杀手!你不要因为一时误入歧途把自己给害了!” 梅炎生怒道:“臭道士!你要杀就杀,不要废话!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有什么可怕的!混江湖的人,哪个不杀人,哪个不被杀?就算今天你能杀了我,将来也总有一天你会被人杀!你这个穿着道袍的假出家人!” 葛风玄大怒,一剑刺向梅炎生小腹。梅炎生出刀格挡。 一旁观战的卢松庭怒道:“老葛,你和这种烂人费什么话?杀了他得了!”卢松庭赶上前去,一脚踢中梅炎生右腿,咔嚓一声响,梅炎生的右腿骨断了,人也被踹飞出去,跌进了火里。梅炎生在大火中翻滚挣扎,哀号声响彻紫苑阁的院子。他的腿被踢断了,想从大火中逃出来已无可能。 伍紫之等残余的叛军见了,心胆俱裂。刀剑砍在头上,立刻就死,这种在火里被烧死的滋味,一定是难受至极的。 卢松庭怒骂道:“这种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机会不要,那就让他去陪他主子一起死好了!” 葛风玄摇摇头,惋惜道:“可惜了这人的好身手!一朝跟错了人,竟落得个如此下场!” 卢松庭鼻子里哼了一声,不悦道:“对这种冥顽不灵之辈,一心做贼的败类有什么好说的?一剑杀了也就是了!偏偏你这牛鼻子每次都心慈手软!对敌人还讲什么仁慈,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卢松庭又对伍紫之等人怒目而视,用手指着这些人,厉声大喝道:“你们这些人听好了!现在河顿已死,你们要是不想落得同样活活烧死的下场,就丢下兵器投降!想活命,不丢人!” 孔有力厉声道:“陛下有令,赦免主动交出兵器的叛军士卒!” 此时河顿已死,梅炎生也死了,伍紫之环顾四周,见众叛军眼中都有畏惧投降之意,知道大势已去了。伍紫之不由一声长叹,把手中单刀丢在地上,他也没有了继续打下去的勇气。伍紫之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向河成秀叩头道:“败军之将伍紫之,向桑兰王请降!伍某有罪,罪当斩首,可是我手下这些弟兄罪不至死,请桑兰王从轻发落!” 河成秀给身边的天孤煞星使了个眼色,天孤煞星会意,上前一掌拍碎伍紫之的脑袋。天孤煞星冷哼一声道:“你现在才想起来投降,晚了!哪一个君主会容忍你这样的反贼?来世投胎时记得,想投降要趁早!” 紫苑阁的火越烧越旺,方圆十余丈内,热气扑面而来,浓烟滚滚,十分呛人。卢松庭走到河成秀身边,躬身道:“陛下,如今河顿已死,您的大仇也报了,这里火太大,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扑灭,您就没有必要在这里站在这里烤火受罪了!” 河成秀嗯了一声,对卢松庭和孔有力道:“卢将军、孔将军,和亲王府这里的后事就交给你们来处理!葛道长,天孤煞星,你们两个随我走!” 河成秀转过身对楚随心道:“兄弟,咱们一起去王宫看看吧,邝九敦和赵涂他们还在攻打王宫呢!寡人要去见见河成旭那个逆贼!他爹有骨气,宁可自己烧死也不肯投降,寡人倒要看看一向纨绔的他,比起他爹能如何,看他能不能有他爹的骨气!” 楚随心答应道:“好的,桑兰王!” 河成秀苦笑着问道:“你也叫我桑兰王?” 楚随心笑嘻嘻道:“你现在已经登上大位了,我当众叫你秀儿未免有些不够庄重!再说今天你心情不好,我只好叫你一声桑兰王,这样显得庄重。等到没人的时候,我再喊你秀儿吧!” 一旁郭保隆强忍着笑,却不敢出声。一国人都尊重的国主,在咱们侯爷那里,不过是个秀儿。 河成秀出了紫苑阁大门,身后烈焰冲天。有亲兵牵着河成秀的坐骑走了过来。河成秀翻身上马,沉声对部卒道:“去伏龙城!” 风染有些不解的问冷若霜道:“楚大嫂,你说为什么桑兰王会坐视河顿放火自杀,而不是把他抓来,亲自斩首为他老爹报仇啊?” 冷若霜瞧了风染一下,反问道:“你觉得一个国王亲手杀掉他叔叔好,还是让他自尽,成全大家的体面好?王室,也是要维护尊严和面子的。其实他能这样烧死,也许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一旁,兰昔月轻轻叹息一声。 九百一十四章 王气在此 伏龙城,余庆宫安乐阁。鼓乐齐鸣。河成旭正搂着两名妃子饮酒作乐,十六名舞姬翩翩起舞。 一名紫衣太监向安乐阁的方向飞奔而来,站在安乐阁门口戍卫的几名太监看得很清楚,这是如今桑兰王宫中大太监之一的葛起木。太监们一看葛起木一脸惊惶,就知道有什么大事发生,所以并无人拦住他询问。葛起木飞奔进余庆阁,一边跑一边尖声嚷道:“陛下!陛下!祸事了!祸事了!河成秀进城了!河成秀进城了啊!哎哟,我的妈呀!” 河成旭怀里搂着美貌的妃子,正掐着的脸蛋在调情,猛然见葛起木不顾礼仪,一脸惊慌失措跑进安乐阁。河成不由大怒,把杯盘碗盏推落一地,怒骂道:“葛起木!你个混账!你真是越来越大胆了!谁允许你不经通传就跑进来见寡人?” 葛起木噗通一声跪在河成旭面前,带着哭腔道:“陛下,奴才该死!可是奴才没法不害怕啊!河成秀,河成秀他,他已经带兵进了首善城了,哎哟我的陛下呀!这可怎么办才好!您可得拿个主意啊!” 河成旭喝得半醉,反应比平时要慢上一些。等他细琢磨了一下葛起木的话,“河成秀带兵进城了……”河成旭嗷地一声大叫,一把推开坐在腿上的妃子,河成旭腾地站起身,厉声问道:“你说什么?!河成秀进城了?” 葛起木叩头道:“是啊!陛下!是河成秀带兵进城了!奴才也是刚得知这个消息,就赶紧跑来告诉陛下了!陛下啊,您可得早做准备!” 河成旭脸色煞白,急得在地上团团乱转,“这可怎么办好啊!这可怎么办好啊!我的天哪!河成秀进城了!快快快,快去通传,立刻叫文武百官上朝!叫他们都上朝!河成秀已经打进城来了,叫他们都来上朝!开朝会!开朝会!”河成旭简直要急疯了,他嘴里不停的嘟囔着:“太突然了!实在是太突然了!” 葛起木叩头道:“陛下,听说是外城的西门最先丢了,现在赵涂已经带着兵马赶到了伏龙城外,准备攻城了!咱们的人出不去城,也召集不了文武百官!现在恐怕除了住在王城里的丞相大人和骠骑将军,没有人能赶来参加朝会了!” 河成旭听到丞相两个字,立刻跳着脚嚷道:“那就快去请丞相来!请骠骑将军来!要快!动作要快!慢了就来不及了!哎哟我的妈呀!对了,把宫门都给我关上!都给我封起来!不准任何人进出!哎哟我的妈呀!我的亲妈呀!这可怎么办才好!” 那名美貌妃子在一旁怯生生问道:“陛下,还继续歌舞吗?” 河成旭瞬间暴怒,真是他娘的没眼色!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歌舞!再特么歌舞,脑袋就要搬家了!河成旭愤怒的咆哮起来:“歌舞!歌舞你妹啊!滚!都他娘的给寡人滚!”暴怒的河成旭抬脚把面前的案几踢翻在地,河成旭急了,这简直是一群猪啊!这时候还想着怎么玩? 伏龙城南门,“骠骑将军”章苏站在南城门楼上,一脸惊惧望着城门外的赵涂和数千精兵。 刚刚得到外城失守的消息,章苏就急忙赶到了中天门。章苏实在不明白,外城怎么这么快就破了?不是有“太上皇”在外面主持守城的么?他再瞧瞧身边的禁军们,一个个如丧考妣的神情,章苏知道这次彻底完了,军心不稳,伏龙城多半是守不住了。这可怎么办才好?章苏心乱如麻。 扶着垛口的章苏向城下望去,只见有三名骑士从赵涂军中疾驰而出,并骑而来。很快,三名骑士停马在伏龙城的南门,中天门之外。一名长衫书生,一名披甲的将军,一个戴斗笠的枯瘦江湖汉子。这三个人当中,章苏只认识其中一个,就是前些天把首善城西门打开,放河顿入城的首善城西门守将解庭宗。 因为解庭宗开门放河顿入城,河成旭当时气得暴跳如雷,大骂解庭宗是个王八蛋。现在,这个王八蛋又来到了城下。瞧现在这兵临城下的架势,显然这厮是见风使舵,又投靠河成秀了。 隔着护城河,身披重甲的那名肥胖将军正是解庭宗。解庭宗昂起头,望向垛口后面的章苏,解庭宗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这才开口问道:“城上可是章苏章将军么?” 站在城头的章苏反问道:“城下可是新近被太上皇封为镇东将军的解庭宗?你怎么会和反贼赵涂在一起?” 解庭宗一脸正色,义正言辞的斥道:“章将军,你这是什么话?赵涂将军乃是我朝名将,大大的忠臣!他能在反贼河成旭围攻王城,先王遇难的关键时刻,率部保护先王遗体出京,投奔当今国王陛下,这是何等的忠义之举!赵将军简直是我辈的楷模!如今首善城已破,陛下天兵已至,章将军何不弃暗投明,开门献城?” 章苏啐了一口,骂道:“呸!果然是有名的‘献城’将军!前些天刚献了西门给‘太上皇’,今天又想劝本将军献城给赵涂!你对得起太上皇,对得起咱们陛下么?解庭宗,你这个随风倒的城头草,狗都不如的东西!本将军可是陛下亲封的骠骑将军,岂能像你这等反复无常的小人一样嘴脸?” 解庭宗大怒,回骂道:“章苏!你个不知死活的反贼,死到临头还敢嘴硬!如今桑兰新王入城,天兵压境,连本将军都迷途知返,弃暗投明了!瞧大你的狗眼瞧瞧,这位是太上皇以前的谋士,巩金凡。这位,是血影宗的堂主,贺天魁。大家都已经知道河成旭父子大势已去,人人选择报效新王!” 戴斗笠的枯瘦汉子也望着朗声道:“不错!在下是血影宗桑兰分堂堂主贺天魁,我们已经选择和楚侯爷合作,帮助桑兰新王平叛!” 章苏望着城下三人组,心中又惊又怒又怕。怎么这天命堂、血影宗都投靠了河成秀、楚随心这伙人?王城中保护河成旭的黑衣怪物刚刚打死了天命堂的二堂主肖荆山,迫使郭保隆逃走。现在血影宗的人又跟着赵涂跑到城下劝降,这还有活路吗?章苏怒道:“你们这群背信弃义的东西!就在几天前,你们还在和朝廷合作!你们……你们……” 贺天魁笑道:“别瞎说!和你合作的人可不是我!再说了,现在的桑兰朝廷又不是你们,你们只不过是一群目无君父的反贼罢了!剿除反贼平叛这种事情,对国于民都有利,我们是愿意协助桑兰朝廷的!章苏,我劝你识时务,早开城门,不要等到城破之时,那样可就一切都晚了!你说对不对?” 章苏忽然想起掐死肖荆山的黑衣无脸人来,这就像溺水之人抓到一根救命稻草。章苏兴奋的想道:对呀!不是还有那个无脸人在吗?那个无脸人武功无比之高,他说过,他会保护桑兰王宫的主人!那么只要他在,就没有人能够伤到当今陛下!那我还章苏还怕他什么! 章苏放声大笑,如同癫狂一般:“那你们就攻城啊!难道我章苏怕你们吗?你们就算十个一百个一千个人都投靠了河成秀、楚随心又如何?这伏龙城,就是一道你们永远都跨越不了的天堑!懂吗?你们永远都跨不进来!永远!我们国王陛下是天命在身,是上应天数的,难道还怕你们这些逆贼吗?” 巩金凡摇头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敢在这里妄称天数!人人都要弃你们而去,你觉得这座城门能挡住什么?桑兰国史上多次易主,哪一次兵临伏龙城下的时候,城里的人还能再坚持的?民心,天意,都不可违啊!” 解庭宗见章苏不听劝,幽幽叹了口气道:“好言难劝该死的鬼!看来这厮是一心想死了!也罢,回去把这事告诉赵将军,既然他不肯献城投隆,那咱们只有准备攻城了!” 章苏身后,副将北布同走上前,伏在垛口上望下去,望见城外旌旗招展,威武雄壮的真正王师。北布同高声道:“骠骑将军,我们咱们必须调集所有兵马上城,和他们尽力一战吧?” 章苏摇头道:“咱们兵少!这中天门总计才四百守军,出城根本就不可能打赢的!但是咱们可以固守王城,绝不开门!城中的粮食还够咱们吃几天的,为今之际,只要不死,能熬过这几天,等外面的援兵到了,咱们仍然有机会突围!就算这几天不能突围,也要牢牢守住城池!就算他们杀进城来,他们也赢不了!” 北布同一脸疑惑,问章苏道:“骠骑将军,要是他们不幸杀进城来,咱们如何应对?” 章苏神秘一笑道:“北将军,这你就不用操心了!国王陛下在城中,那么王气就在此。只要天命在此,天数在此,就一定能打赢!若是城外这帮人胆敢进城来,我必然让他们片甲不留!” 第九百一十五章 献城 天武将军北布同听章苏这么说,点头表示赞同,一脸谄媚笑道:“骠骑将军所言甚是!王气在此,谁能入城?就算之前他们连续几个月攻城,王城也是一直在咱们手中!这一切,都是托陛下和骠骑将军的鸿福!只是现在城中兵少,咱们想守住伏龙城,还要费些心思才行!毕竟这次敌军来势汹汹,不同于以往!” 北布同顿了一下,又问道:“现在首善城外城已经丢了,守住王城是头等大事,偏偏城中粮草有些不济,而这中天门外又是赵涂的兵马。赵涂极其骁勇,他部下也多是精兵。一旦他们开始攻城,不知骠骑将军要如何应对?” 章苏把嘴一撇,不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什么可怕之处?伏龙城城墙高大,咱们占据地利,城中弓箭也不少,墙头上还有重型神臂弩!他们攻城又怎样!再说城中的粮草还可以支撑七八天,就算七八天之后粮草没有了,也可以杀那些宫女太监来充饥!只要等到外面的援兵,咱们就可以内外夹击河成秀!” 北布同见城外的解庭宗、贺天魁三人向后退去,显然是劝降不成准备动武了。北布同又问章苏道:“骠骑将军,您也看到了,城外敌军势大,要不咱们白天坚守城池,今夜干脆就杀出城去,劫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怎么样?咱们兵少,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铤而走险!他们绝对想不到咱们还有胆子敢出城去劫营!一旦咱们赢了,就能挫动敌方锐气!” 章苏有些不悦,斜了一眼北布同,阴阳怪气道:“北将军,你这是在教我如何做事吗?”章苏心道:屁话!城中才几个兵?出城去送人头吗? 北布同一脸惶恐,连连摇手道:“不敢不敢!骠骑将军千万不要误会!末将是何等人,敢在骠骑将军面前班门弄斧!末将的意思是,中天门是四门之中最重要的所在,我们这些人的才能和威望都不足,恐怕也只有骠骑将军才能守住中天门了!末将一向唯骠骑将军马首是瞻,骠骑将军让末将怎么做,末将就怎么做,绝不敢违逆骠骑将军的意思!” 章苏听到北布同夸奖他,这才脸色好看了许多,章苏嗯了一声,自信道:“北将军放心,伏龙城王气冲天,岂是城外那些宵小之辈所能觊觎?只要咱们戮力同心,这城就一定能守住!只要你们肯尽心随我守城,回头我一定会在陛下面前为你们美言几句,让陛下升你们的官!” 北布同大喜,躬身道:“末将多谢骠骑将军!末将一向就说,满朝文武,末将只服骠骑将军!毕竟骠骑将军出身名将世家,无论文韬武略还是德行,哪一项都是我辈的楷模!” 北布同拔出腰刀在手,指着城下赵涂的兵马,厉声道:“你们要是想活命,就别来攻城!”北布同忽然一个急转身,一刀狠狠砍向章苏。 章苏下意识一闪身,这砍向脖子的一刀砍偏了,正中肩膀。章苏摔倒在地,痛叫一声,“哎呀!”章苏倒在地上,望着面目表情恶狠狠的北布同,一脸惊恐道:“北布同,你要做什么?你要造反吗?啊?!”章苏拼命向后倒爬,高声道:“快!来人哪!救我!” 北布同根本不废话,上前接连两刀,都砍在章苏脖子上,顿时把章苏的人头砍了下来,鲜血流了一地。可怜伪骠骑将军章苏,竟然被一名禁军将领这样就给砍死在了城头,这恐怕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两人身后那些兵将,一下都给惊呆了!谁能想到,这位天武将军副将北布同竟然如此大胆包天,敢出手直接把骠骑将军给砍了! 北布同砍死了章苏,这才对章苏的尸首骂道:“反贼!我刚才不过是用言语试探你罢了!你身为上将,既无退敌之策,又无周旋之法,还要拖累弟兄们跟你一道去送死,那就不如死你一个好了!” 章苏的几名亲兵拔刀在手,围住北布同骂道:“北布同你这叛徒,你敢杀害骠骑将军!你是要造反吗?”北布同是蛮人出身,这些章苏的亲兵可都是眼高于顶的人,北布同一个小小天武将军,手下也没几个人,只是名号听着响亮而已,所以他们一向瞧不起这位北副将。 北布同见那几名章苏的亲兵对他拔刀相向,不由大怒道:“你们几个混账!现在城外已经是大兵压境,伏龙城危在旦夕!刚才我已经试探过了,这位饭桶一样的骠骑将军根本没有任何对敌之策!他居然说城中有王气!咱们能靠着什么虚无飘渺的王气来守城吗?现在城中粮草就要吃光了,姓章的居然说要杀死宫女太监充做军粮,这是人话吗?恶魔也不过如此!” “他能随意杀宫女太监充做军粮,也就能杀你们充做军粮!他就没把人当人!他早晚要把咱们都给害死!咱们都是有家有业的人,现在是生死关头,大家已经没有什么可选择的余地了!你们是等着城破,玉石俱焚,咱们大家被满门抄斩,还是愿意随我献城,投降桑兰新王,立下功劳,将功赎罪?江山是别人的,命是自己的,这个事,不难选吧?” 北布同见众禁军都不吭声,又厉声问道:“反贼章苏已经伏法!这里我官职最大!有谁敢抗拒将令的,格杀勿论!你们,谁肯随我献城投降桑兰新王的,站出来!” 众禁军面面相觑,一名大胡子禁军率先出列,向北布同方向走了两步,高声道:“我卓吉亮愿意追随北将军,献城投降!娘的,反正这仗我是不想打了,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打这仗!都是河家的家事,他们怎么争,谁坐江山,我都只是个大头兵!”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很快又有十几名禁军站出来,表态愿意跟随北布同献城投降。最后,城头上的所有禁军,都同意献城投降,连章苏的几名亲兵也怂了,不敢再找北布同的麻烦。 北布同见内部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也就放心了。北布同趴在城头上,向高喊道:“在下北布同,官拜天武将军,现在我已经接替章苏,掌管中天门防务!在下有要事想和赵涂将军商量,有请赵涂将军出阵答话!” 传令军官立刻把北布同的话传入军中,赵涂听了,带领数名护卫拍马来到护城河前。赵涂端坐在马背上,昂头朗声问道:“赵涂在此,北将军何在?” 北布同站在城头上,向赵涂拱手,高声道:“罪将北布同,见过赵涂将军!一别数月,赵将军一向可好?自从河成旭谋反之后,罪将被困城中,反贼河成旭和章苏以家人性命相威胁,罪将无奈,只能屈身事贼!其实罪将一直有心弃暗投明,却苦于没有机会!天幸今天将军又带兵杀回首善城来!” “如果罪将下令打开城门,放赵将军入城,将军是否能奏请陛下,赦免弟兄们的谋反罪名?城中的禁军弟兄们都是有家有口的人,都是被迫从贼!希望陛下和赵将军能给弟兄们一个将功补过,改过自新的机会!” 赵涂听北布同有献城投降的意思,微笑答道:“北将军大可放心!当今陛下是仁慈之主,就在本将军带兵出发之前,陛下已经说了,此战只诛首恶,余者不问!如今北将军愿意献城归顺,这可是义举,有功无罪!陛下又怎么会降罪于你?陛下想要诛杀的,不过是河成旭等几名首恶而已!” 北布同听到赵涂的承诺,心里略有些轻松,但仍是不踏实。北布同又道:“赵将军,请恕罪将无礼,罪将真想献城,但是此事事关重大,尤其牵涉到城中这些弟兄们的生死,所以罪将……” 赵涂听懂民北布同的言外之意:你赵涂这么随口承诺当然容易,万一我打开城门放你入了城,你又翻脸要杀人了,我上哪哭去?赵涂大笑,用手指着护城河发誓道:“苍天在上,如果今天北将军开门献城,我赵涂必将竭尽全力保护愿意归顺的将士周全!如果有违此誓,就让我赵涂全家都淹死在这护城河里!” 北布同大喜,“赵将军言重了!言重了!”北布同回身道:“弟兄们,放下吊桥,打开城门,放赵将军大军入城!” 城内禁军开始扳动绞索,放下吊桥,打开中天城门,放赵涂的大军入城。北布同提着章苏的人头,率守护城门的禁军一排排跪倒在路边,迎接赵涂等人。 赵涂入城,见北布同跪在路边,急忙跳下马来,搀扶起北布同。赵涂一眼瞧见了章苏的人头,惊讶问道:“北将军,这是什么情况?” 北布同一脸肃然道:“回赵将军的话,刚才末将想要献城归降将军时,反贼章苏却想要顽抗到底,是罪将一怒之下,杀死章苏,才带领弟兄们献城的!”北布同有些小聪明,他怕自己先说已经杀死了章苏,赵涂再乘机为难他,拒绝他的和谈条件,那他可就里外不是人了。到那时献城不是,回头也回不去了。 赵涂点头道:“好!这厮是河成旭的心腹,也是首恶之一,按律当夷三族,凌迟处死的!就这么一刀了事,未免有些便宜了他!”赵涂让部卒接管防务,果然依他先前所答应的,并没有为难这些降卒,北布同见赵涂谨慎,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两个人正在说话,忽然前面街上一片声的闹闹嚷嚷,就听有人大声嚷道:“闪开了!闪开了!世子殿下要见赵将军!都闪开,闪开!闪开!闪开!”随后是传来有人被鞭子抽打得连连惨叫的声音。 赵涂下意识问道:“王城这种地方,也不是别人就能随便称世子的地方吧?这又是什么人过来了?敢在王城里摆谱!” 北布同恭敬道:“罪将负责守城,先前并没有注意到什么有世子在这里,那先让罪将过去看看,再来回禀将军!” 赵涂笑着拍了拍北布同的肩膀,一脸温和道:“我既然已经带兵接管了王城的防务,那我又怎么能不知情呢?走,咱们一起瞧瞧去!” 第九百一十六章 杀降不吉 伏龙城中,众目睽睽之下,有车辇从王宫方向缓缓驶来,约有数十人,为首开道的是两名骑马的灰衣太监。此时王城中没了往日的秩序,所以连禁军也随意在御街上行走。两名灰衣太监正执着鞭子在街上驱赶伏龙城内御街两旁出来看热闹的禁军。看服色,这两名太监是宫中的技击太监无疑。 吵嚷的声音正是两名开道的技击太监和挨打的禁军在对骂。这队车驾特别奇怪,后边还有一辆牛车,牛车上摆着一口薄皮棺材。北布同和赵涂对视了一眼,一起点头,两人并骑而来,带人截住这一队在王城中还如此嚣张,胆敢驱赶禁军的车辇。 北布同左手握住缰绳,右手指着带头的太监,高声问道:“你们闹够了没有?禁军乃是天子卫兵,负责保护王城,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胆敢在御街之上殴打禁军?” 为首大个子的灰衣太监厉声对拦住车辇的北布同等十几人喝道:“世子殿下要见赵涂将军,你们为何拦路?还不快快闪开!耽误了世子的事情,你们吃罪得起吗?嗯?” 赵涂皱了皱眉头,冷哼一声道:“我就是赵涂!你车里坐的是哪一位世子?叫他下车来见我!”赵涂以前在王城就负责里外各种事情,专管不法专横的王子、王孙。所以除了河成秀、河成旭等少数世子之外,其余各王府侯府的世子一听到赵涂的名字,都要收敛一些。 灰衣太监听到赵涂自报名号,不由自主哆嗦了一下,气焰也弱了下去。灰衣太监道:“原来是赵将军本尊在此,咱家失敬了!”灰衣太监回头,对身后的车辇低语了几句什么,随后又对赵涂道:“赵将军请稍候,我们世子殿下在此,马上就下车与你相见!” 马车的帘子撩开,露出一张赵涂和北布同都认识的脸来,却是弑杀河范,自立为王的河成旭。这可大出赵涂和北布同的意料之外。北布同疑惑道:“这不是河成旭吗?他不是自称桑兰王,这厮怎么又成了世子了?他车驾后面怎么还拉着一口棺材出来了,这是谁死了?还是在闹什么幺蛾子?” 一名小太监在车辇旁跪下,河成旭双手缚着绳子,绑在身后,小心翼翼踏着这名小太监的后背,走下车来。河成旭见了赵涂,脸上堆满虚伪的笑容,干笑道:“哎呀,这不是赵将军么?一别多日,别来无恙啊?想不到今天又在王城中相见,真是缘分啊!哈哈哈哈……” 赵涂见了河成旭,立刻想起老国王河范之死,赵涂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赵涂厉声喝道:“河成旭!你这大胆反贼!来人!给我拿下这逆贼!”、 河成旭急忙道:“赵将军,慢着!慢着!我已经自己除去尊号,自绑绳索,命人抬着棺材来见将军和陛下!这足以见我的诚意!” 赵涂手下禁军刚要上前动手,忽然身后响起震地的马蹄声,有人高声道:“陛下驾到!安越侯驾到!”赵涂和北布同回身看时,却见金盔金甲的河成秀、一身紫衣的楚随心在孔有力等众将的簇拥下,如风而来。 赵涂又惊又喜,对北布同道:“北将军,咱们赶快接驾吧!”正主河成秀来了,赵涂心里一宽,怎么处理河成旭的事不用自己操心了,交给桑兰王本人就是了。 河成秀刚刚带住坐骑,赵涂和北布同就已经在马前参拜了,“末将赵涂,参见陛下!吾王千岁!”“罪将北布同,参见陛下!吾王千岁!” 两人又给楚随心行礼:“参见安越侯千岁!” 河成秀点头道:“起来吧!”河成秀瞧了一眼不远处的车驾,问道:“赵涂,那是什么情况?” 不等赵涂回答,河成旭早就颠颠的跑了过来,河成旭噗通一声跪在河成秀马前。只见河成旭双手绑在身后,声泪俱下道:“陛下!罪臣和亲王世子河成旭,拜见陛下!陛下,罪臣知错了!罪臣一向做事荒唐,请陛下宽恕啊!谋反这种事情,并不是出自罪臣的本心,实在是我手下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撺掇,我一时猪油蒙了心,这才酿成大祸!” 河成秀见了杀父仇人,真是怒发冲冠!河成秀刚要拔刀,就见河成旭回头对身后车马旁的太监道:“陛下在此,还不快快呈上那罪魁祸首的头颅!” 一名灰衣太监抱着一个楠木盒子,从何成旭所乘的车辇处飞奔而来,却被两名禁军提刀挡住。河成旭高声道:“陛下,盒子里是那罪魁祸首的项上人头!罪臣自知罪孽深重,所以抬着棺材来见陛下,但是这罪魁祸首也不能不死!”众人都有些好奇,这盒子里是谁的项上人头?河成秀心中也是一阵狐疑。 河成秀目视赵涂,赵涂会意,走过去打开灰衣太监所捧的盒子,盒子里是东平子鲁的项上人头。只见东平子鲁大睁着惊恐的眼睛,脖子处仍有血迹,显然是死不瞑目。 河成旭叩头道:“陛下,罪臣之所以犯下谋逆的大罪,全是因为此人的教唆啊!” 河成旭又回头对车辇旁的另一名灰衣太监道:“快,快把那祸乱后宫的妖妇也给带过来!” 两名灰衣太监从车辇上搀扶着一个面容憔悴的年轻女子来,那女子不施脂粉,素面朝天却难掩倾城之色。年轻女子的双手被绳子缚在身后,走不快,却仍是莲步轻移,娉娉婷婷走到河成秀马前。那女子向河成秀跪了下去,一言不发。 河成旭道:“陛下,这就是那祸乱后宫的妖女,东平子鲁的妹妹,东平子衣!就是因为他们兄妹二人,咱们首善城这段时间才不得安宁!罪臣知错,所以杀了东平子鲁!这女子也留不得,今天就交给陛下发落!” 河成秀目视河成旭,怒道:“河成旭!你在搞什么?” 河成旭苦笑道:“陛下容禀!当初罪臣并不想谋反,是东平子鲁一个劲地劝说罪臣谋反,他对罪臣讲当上国王的种种好处。后来又以他妹妹有倾国之色,可以侍奉我,宫中也有许多美丽的女子,更胜青楼!以此来诱惹我!陛下也知道,罪臣一向极爱女色的!结果罪臣一时糊涂,贪恋权力,就上了他的当,才犯下了滔天大错!” 河成秀大怒,“河成旭!你弑君谋反,还想把责任推在东平子鲁的头上?” 河成旭以头顿地,争辩道:“陛下,罪臣不是那个意思!真是这小子这样诱惑我的!他还帮罪臣制定了如何收降城中禁军,如何攻打王城,如何刺杀陛下父子的计划!他妹妹在宫中祸乱后宫,也出了不了馊主意,罪臣所做的错事都是被他兄妹二人蛊惑!” 河成秀厉声斥道:“河成旭!你够了!你也吃人饭,穿人衣,说人话!可你做的是人事吗?他兄妹二人固然有罪,可你把责任推到他们身上,就能减轻你谋逆的大罪吗?我父王之死,你父子二人都脱不了干系,你才是最大的罪魁祸首!朝政,是男人们的事情,从来都不是一个女人就能祸乱的!” 河成旭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只能硬着头皮道:“陛下,罪臣知错了!罪臣知道自己罪大恶极,所以才带着棺材来见陛下!千错万错,都是罪臣听信谗言,才落得个如此下场!今天罪臣已经把玉玺、金册都带来,交还给陛下,只求陛下念在王室一脉,留我一条性命!哪怕罚罪臣去守陵也好!” 河成秀气笑道:“你觉得以你犯下的大罪,寡人能宽恕你吗?就算寡人宽恕你,朝中大臣们也必然不同意!这几个月来的王位之争,多少黎民百姓流离失所,多少军卒埋骨他乡!这都是因为你们父子二人的贪念所致!现在河顿已经放火自杀,你,是要自行了断,还是寡人赐你一死?” 河成旭厚着脸皮哀求道:“陛下,看在罪臣和陛下同是太祖子孙的份上,能不能给罪臣留条生路啊?” 河成秀斩钉截铁道:“不能!这等谋逆大罪,必须诛杀!寡人不能赦免你!再说了,你弑杀先王,这等大罪寡人没有资格替先王赦免你!你如果坚持不想死,那你就亲自去问先王本人吧!先王如果答应赦免你,那你就活,不然,你就得死!” 河范已经死了,谁能知道河范的想法?除非自己也变成一个死人,到阴曹地府去和河范交流。且不说河范能否答应,至少河成旭已经堵死了这条路,不会给他河成旭活命的机会。 河成秀喝道:“来人,把这逆贼推下去,先关进天牢,之后交三法司和宗正寺共同议罪,再凌迟处死!” 十几名如狼似虎的禁军上前,把河成旭五花大绑起来押走。河成旭急了,回头高喊道:“河成秀!不,陛下!罪臣已经投降了!你不能杀降啊!杀降不吉啊!杀降不吉啊!真的不吉利啊!” 第九百一十七章 赐婚 河成旭知道自己一旦被下到天牢,再经三法司和宗正寺会审,共同议罪的话,就绝无活下来的可能了。河成旭拼命挣扎,高呼道:“陛下,杀降不吉啊!杀降不吉!杀降真的不吉啊!” 不得不说,河成旭在这一点上还算了解自己这个最大的敌人,他知道河成秀最讨厌不吉利的事情。因为每次打仗之前,河成秀都要焚香祝祷,求祖宗,求鬼神,求上天保佑。 按桑兰大律,他河成旭这种谋反弑君的罪名,绝对是要被万剐凌迟处死的。要不是因为他王室成员身份,恐怕还要被诛九族。现在没有人可以为他求情,只有河成秀能赦免他。只有抓住河成秀的心理,他河成旭才能有一线生机。要说河成旭这个人,大智慧没有,这种小聪明还是有的。 这也就是河成旭为什么会把东平子鲁的人头割下来献给河成秀的原因之一,他想让东平子鲁的命来平息河成秀的部分怒火,给自己争取一线活下来的机会。他选择主动投降河成秀,那么如果河成秀杀他,就等于是杀降了。而主动杀降,是不吉利的,他不相信头一天入主伏龙城的河成秀会破这个戒,让自己担上杀降的名声。 听到河成旭的喊叫,河成秀皱紧了眉头,他一生最讨厌不吉利的事情。这厮大喊大叫杀降不吉,这让河成秀心中很是厌恶。尤其今天河成秀第一天以国主身份返回伏龙城,刚回来就遭遇到这么一幕,这让他心里非常不舒服。河成秀侧过头,问自己亲信们的意见。河成秀先问卢松庭:“卢将军,杀降真的不吉吗?” 卢松庭只能如实回答,他有些无奈道:“是,陛下!有些书上确实是记载杀降不吉!”卢松庭算是武夫中少部分喜欢读书的人,他在书上确实看到有关于杀降不吉的记载。 河成秀不死心,又问身旁的巩金凡,“巩先生,杀降真的不吉吗?”他想找个不一样的说法,能让他痛快杀人,且没有心理负担的说法。 巩金凡也答道:“陛下,古书上确实记载杀降不吉!只是,河成旭谋逆,弑君,这是必杀的大罪!就算不经三法司和宗正寺,陛下也可自己定夺!陛下是国主,可以自己决定谁死,谁不死!不何必问别人的意见!” 河成旭低下头,他的嘴角挂着不易觉察的笑容。不管怎么说,河成秀是在询问身边这些人,这至少说明河成秀在犹豫。这种情况至少可以说明,他河成旭极大可能还有活命的机会。只要他河成旭能不死,受些委屈似乎也完全可以接受。 河成秀眉头紧锁,他又一一问自己身边的几个谋士,包括大谋士聂隐沧,以及夜不云的儿子夜长清等人。可他得到的答复都是:杀降不吉。这也不能怪这些人,桑兰的书上就是这么记载的。这些回答,让河成秀很愤怒,他想杀河成旭,可是他又不想承担“不吉利”的后果。 最后,河成秀的目光落在了楚随心身上。这位义弟此时正双手抄袖,闭着眼睛坐在马背上,一副要打瞌睡的样子。河成秀深呼吸一口气,又问楚随心道:“兄弟,杀降真的不吉吗?” 楚随心并没有睁开眼睛,仍是双手抄袖,只是淡淡道:“杀降确实不吉利!但是这样的货色你要是留着,只会更不吉利!” 河成秀咬了咬牙,大笑了起来。这话他愿意听!河成秀喝止押送河成旭的禁军,“停下,不必把他押往天牢了!楚兄弟说得很对!那你们就把河成旭直接拉去菜市口,凌迟处死吧!” 众禁军齐声答应,拖着河成旭就往后面跟上来的囚车里塞。这些囚车是提前已经准备好,就是等着城破之后,给这些反贼用的。现在就派上了用场。 本来河成旭听到河成秀吩咐禁军,“不必押往天牢”,他心里头还偷偷高兴,看来是有活路了。可猛然间又听到下半句,“楚兄弟说得对,那就把河成旭直接拉去菜市口,凌迟处死吧!”这一番惊吓,可真是非同小可!“苦茶”一声响,河成旭的裤子湿了,紧接着一股恶臭的味道从河成旭的裤子里传出来。 负责押送的禁军都把脸扭到一旁,旁边的禁军也都一脸嫌弃的看着河成旭。这人真特么没出息!先前造反的时候不是很勇的吗?怎么现在就吓得大小便失禁了? 河成旭见自己要被拖出去凌迟处死了,简直气急败坏啊!先前他所做的一切,无论是杀死东平子鲁,包括主动带着东平子衣投降,都是为了让河成秀不杀他,或者说让河成秀杀不了他!可是没想到楚随心一句话就让他的努力化为乌有。河成旭忍不住破口大骂道:“楚随心!你个王八蛋!老子和你有何仇怨?你非要跑出来进谗言害我!” 河成旭拼命挣扎,一边挣扎一边高声大喊道:“你们放开我!放开我!我是太祖的嫡系子孙,你们怎么能这样对我!陛下,陛下,饶命啊!看在咱们都是太祖子孙的份上,饶我一命!我情愿去王陵守陵,今生再不回首善城!只要陛下肯留我一条命,我愿意在王陵了却残生,从此再不回首善城!陛下!陛下!饶命啊!……” 随着禁军把河成旭拖上囚车,囚车逐渐远去,声嘶力竭的哭喊声也越来越远。河成秀望着熟悉的王城,脸上有一种哀戚的神色闪过。他河成秀终于打败河顿父子,又回到了首善城,可城中已经物是人非。老爹不在了,老丞相夜不云不在了,河顿自杀了,河成旭也被拖出去凌迟。其余百官,也换了一大批。 河成秀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就已经成为真正的桑兰王,是桑兰国的主人了,可是他并没有愉悦的感觉。敌人都死了,仇也报了,他却没有快乐的感觉。 赵涂走到河成秀身边,指着东平子衣,轻声问道:“陛下,那个女人怎么办?” 河成秀眯起眼睛看着东平子衣,那个素面朝天的女人大约知道自己要死了,所以在轻声啜泣。她哭得梨花带雨,却仍然身材妙曼,楚楚动人。河成秀心中一动,佯问道:“这就是东平家的东平子衣?” 赵涂点头道:“是!陛下!她就是东平子衣!东平子鲁的妹妹!原来是河顿的宠妾,后来被河成旭夺走,做了王妃的那个……”赵涂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又接道:“是伪王妃!” 河成秀“嗯”了一声,回头问大谋士聂隐沧,“隐沧啊,你说女人真的是红颜祸水吗?” 最近因为生病瘦了下来的聂隐沧咳嗽几声,答道:“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都说女人是红颜祸水,微臣倒觉得未必!夏桀商纣亡国,难道真是因为女人的原因?微臣以为,是因为他们自身的原因。一个人玩物丧志,也不是因为物的问题,还是人的问题!刀是凶器,可刀能自己飞起来杀人吗?要知道,杀人的是人不是刀!” 河成秀微笑道:“所以,这些无能之辈把亡国的锅甩在女人身上,似乎一切是女人的错,他们就可以心安理得了!对吗?要知道,天下是他们自己没治理好才亡掉的,和女人有什么关系?寡人就绝不会甩锅给一个女人!” 赵涂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看这个意思,这位桑兰新王不会杀掉东平子衣的,弄不好还要收入后宫了。这女子天生貌美,有倾城之色,这一点赵涂是承认的,可如果河成秀收了这个女人在后宫,赵涂心中就有些瞧不起河成秀了,他心中对此很不以为然。 河成秀回过头望着双手抄袖坐在马背上,闭着眼睛仿佛与世无争的楚随心,微笑道:“楚兄弟,楚侯爷,她一个年轻貌美,却又孤苦伶仃的姑娘,你有没有兴趣收了?” 楚随心睁开眼睛,笑了笑,“桑兰王,本侯不得不纠正你一下,这位不是姑娘,这是小寡妇!本侯已经娶了三位夫人,又纳了一位如夫人,生活如此幸福,暂时再没有娶妻纳妾的打算了!”楚随心又挤眉弄眼道:“不过如果桑兰王有兴趣,本侯倒是可以给你们做证婚人!咳咳咳……” 河成秀大笑道:“兄弟,你这话说的就不厚道了!你也知道,她先是河顿的侍妾,后来又做了河成旭的女人,寡人怎么可能收她在后宫呢?虽然我们桑兰在大越人眼里是蛮夷之地,蛮夷之人,可是王室的脸面我们还是要顾及的!” 楚随心摇头道:“我从来没把你当成蛮夷,否则我又怎么和你磕头,做了义兄弟?我很认真地说,如果你怜香惜玉,对她有兴趣,或者有其他的考量,那你大可以把她收入后宫。如果大嫂子对这事有意见,我可以让霜儿、云晴和铮珠她们去劝说大嫂子!” 河成秀踌躇了一下,摇头道:“兄弟,寡人是桑兰国王,这种事情寡人真不能做!但是寡人可以不杀她,给她留一条生路!毕竟她不是河顿,也不是河成旭。你以为如何?” 河成秀又望向聂隐沧,“隐沧,你身边缺少一个暖被的人,要不你收了她?” 聂隐沧摇了摇手,一脸正色道:“君子不夺人所爱!君子成人之美!” 河成秀又望向赵涂、卢松庭、孔有力等人。众人都摇头,纷纷道:“陛下,臣等无福消受!”“是啊,臣等无福消受!” 孔有力咳嗽了两声,“微臣以为,此女出身东平世家,出身倒也不差,又何况她天生丽质!虽然她小节有亏,可也不全是她的错,只怪她生不逢时,被河顿看中,这是她身世可怜!陛下要是不弃,真可以考虑把她收了!他娘的,大丈夫做事光明磊落,管他什么天下悠悠众生之口!只要陛下喜欢,管他别人怎么放屁!” 河成秀佯怒,拉长了声音道:“孔将军……你这人说话实在太过粗鲁!这样吧,既然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寡人也知道你中年丧妻,那不如寡人赐婚与你!嗯,就把这个可怜的女人赐给你做媳妇吧!” 第九百一十八章 新王新气象 大越同乐二年冬,腊月三十,桑兰国都首善城城门大开,城外大批粮车、菜车、肉车、药车鱼贯而入,已经饿了七八天的百姓们终于吃到了期盼已久的米面和蔬菜,生病的人也有了药物治疗,城中百姓都欢欣鼓舞,纷纷称颂河成秀的恩德。 之前很多百姓都以为这将会是生平第一个连饭都吃不上的痛苦无比的大年夜,现在随着首善城收复,吃饭已经不是问题。人们在感谢河成秀的同时,不忘痛骂已经死去的河顿父子。 大越同乐三年,正月初一,桑兰新王河成秀正式在首善城承平宫登基,接受百官朝拜,大赦天下。大越国的安越侯楚随心率领亲朋好友以及部属在现场观礼。桑兰王河成秀封赏百官,加封首席大谋士聂隐沧为中书令,老丞相夜不云之子夜长清为同平章事,赵涂为兵部尚书,其余平叛有功之臣,如卢松庭、葛风玄、孔有力等人,都分别升了官。 至于枫叶城、南月山庄、仙鹤山庄等等派兵勤王的各城、各郡、各山庄的兵马,也都有封赏。原来的吏部、礼部等六部尚书,连同翰林院、国子监的官员,也都换了个七七八八。果然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新王新气象。 下朝后,河成秀在宫中设宴,请楚随心、冷若霜夫妇,冷东海、东平子明、程种、赫兰玉双等人,还有乐天派众弟子喝酒。河成秀本想在朝堂之上给顾均平也封一个官位,可是转念一想,自己又没提前打招呼,万一给人家封个官位,人家不愿意做,那不就尴尬了吗?所以心细的河成秀把这事留在宴席上来讲。就算顾均平不愿意,他也不会在朝堂之上丢脸。 河成秀对楚随心师弟之一的小诸葛顾均平很有好感,同时他也感激小诸葛顾均平这段时间为他出谋划策,因此他想给顾均平也封个官,让顾均平留下来辅佐自己。 河成秀一脸温情的笑容道:“顾兄弟,这段时间多亏了有你帮忙,寡人才不至于被河顿父子搞得狼狈不堪!隐沧不在的日子里,还好有你在!寡人十分感谢你的帮助,所以就想让你也在寡人身边做个官。你看,六部当中,你喜欢哪一部?或者你想做什么官?尽管讲来!” 顾均平笑嘻嘻推辞道:“桑兰王,你让我帮你一阵子忙是可以的,可我这个人哪,在摩天宫久了,做闲云野鹤惯了,混江湖还可以,实在是坐不惯官老爷的太师椅!” 河成秀一怔,随即大笑道:“行行行,依你!你不做官也行,那寡人加封你一个爵位,你不会反对吧?”河成秀心道:幸亏没在朝堂上说这话,不然要没面子了! 顾均平眼前一亮,拍手笑道:“这个可以有!知我者,桑兰王也!”顾均平又玩笑道:“桑兰王,想不到你这人秀外慧中,除了长的帅之外,还这么聪明,一下就能知道我想要什么!” 河成秀含笑道:“世上有你这样有能力有本事,却不愿意做官的人,也真算是难得了!能遇到你,是寡人的荣幸!那么你不愿意做官,寡人也想过,既然你不想做官不想求权力,也不想要钱,那名声总是要的吧?或者你看上了哪位美女?对了,要不要寡人微服,陪你到万香楼去放松一下?” 顾均平仰天大笑,指着河成秀道:“你呀,你呀!你才刚刚接任国王,很多国家大家都需要你亲自去处理去操心!此时桑兰国正是百废待兴之际,可你桑兰王却想着带头逛青楼,这成何体统?罪过啊,罪过!” 河成秀笑道:“去青楼也不过是放松一下,这又算什么罪过?哦,寡人日理万机很是辛苦,就不能适当休息一下,放松放松?再说了,寡人这不是一片好心,既能让你和楚兄弟快活快活,又能照顾一下青楼那些姐姐妹妹的生意吗?寡人之前就听说,楚兄弟最爱流连青楼……” 河成秀猛然想起冷若霜、胡铮珠等人都在席上,不由有些尴尬,只好转移话题道:“当然寡人知道楚兄弟那都是成亲以前才去青楼潇洒,成亲之后就回归家庭了。对了,顾兄弟,说到封爵的事情,寡人想加封你为平原侯,你觉得怎么样?对了,封地就在平原县。” 顾均平站起身,一脸恭敬,向河成秀鞠躬道:“平原侯顾均平谢过桑兰王!桑兰王千岁!” 众人同声恭喜顾均平。楚随心笑道:“啊哟,不得了了!我九师弟今天也做了侯爷了!平原侯,请这里坐!以后还请桑兰王和平原侯多多照顾在下!在你们地盘上,有你们罩着,我心里踏实不少啊!对了,秀儿刚才说我以前经常去逛青楼,不要误会啊,我也只是去听听青楼的姐妹们唱唱曲,喝喝酒,我这人,正人君子得很呢!” 河成秀大笑道:“楚兄弟,这事你不好解释!解释就是掩饰!寡人有说别的了吗?嗯?你赶紧就解释你只是去听曲喝酒!依我看,你这分明是心虚了!哈哈哈哈哈……” 楚随心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好心虚的?以前在洛安城,人人都知道楚少侯爷经常去的三个地方,赌坊,青楼和酒肆!有时我还带着自己的女人去听清倌人唱曲呢!我看分明是秀儿自己心里不踏实了,才拿我说事!” 胡铮珠对冷若霜开玩笑道:“姐姐,你听听,听听!这些男人啊,就没一个好东西!有了美貌如花的三妻四妾,还不忘了青楼里的姑娘!” 冷东海在一旁解围道:“老胡啊,这话就不对了!你天天在家里总吃那几样菜,你不腻啊?那偶尔到路边摊吃碗面,吃点儿小咸菜怎么了?有错吗?天天吃饺子,偶尔要换个口味吃大白馒头,那也没问题啊!又不是说家里的饺子就不好吃了!” 赫兰玉双斜了冷东海一眼,翻了个白眼道:“你也不是个好东西!” 冷东海抽了抽鼻子,冷笑道:“我几时说我是好东西了?那你赫兰二小姐是个好东西,这总行了吧?对了,赫兰家的二小姐,你要是招驸马的话,要不要考虑考虑冷某?冷某虽然其貌不扬,可平时吃的多,身体倍棒,能用又能打啊!再说我跟着大哥,将来是前程似锦的人,也不辱没了你!” 赫兰玉双面无表情道:“滚!” 河成秀望着楚随心,拉回话题道:“兄弟,我这里的事情也就算告一段落了,河顿、河成旭都死了,就算外边还有一两个郡不奉王命,我也有办法收拾他!说说你的情况吧,你准备怎么对付种士良?要我派多少兵马助你回大越平叛?” 楚随心笑了笑,沉吟半晌才答道:“借我五千精兵,应该差不多了!不过除了兵马,我还要些钱粮才行!我现在的条件你也知道,条件有限!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现在做了家主,有了虎士营和拂衣堂,才清楚养一支小型军队的开销!如果没有钱粮只有兵马,恐怕走不回大越国就已经饿死了!” 河成秀点头答应道:“钱粮是小事!既然咱们是兄弟,那我帮你的忙,肯定就要帮到底才行!五千兵马是不是少了点儿?那种士良可是手握至少十几万大军的!连从定边那样的节度使都惧怕他!” 楚随心笑道:“够了!兵贵精,不在多!再说我有虎士营,再加上大师伯能帮我凑两千人马,再加上别的朋友帮忙,凑出一万精兵还是可以的!我这人啊,就喜欢欠人情,所以要多欠些人情,多找些朋友帮忙才行!当然,你是桑兰国王,你最有实力,那大头就得你出!哈哈哈哈哈……” 河成秀举起酒杯,脸色庄重道:“兄弟,这次我和河顿、河成旭交恶,没有你的帮忙是万万不行!当初你若是选择站在河顿一边,那这次输的人就是我了!我很庆幸,你是站在我这边的!我能夺回王位,为父报仇,都是借你楚随心的力量,你功不可没!我河成秀一辈子都会感激你!来,咱们干了这杯!” 楚随心也举起酒杯,笑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怎么可能与河顿这种乱臣贼子合作?咱们俩在惊天山大战冷千君的时候,我就知道咱们是一路人!那叫意气相投!迄今为止,我楚随心磕头的兄弟也就你和东海两个人!东海原是丐帮弟子,而你是桑兰国大世子,我和你们磕头拜把子,纯属出于义气!来,干杯!” 两人把杯中酒干了,彼此向对方展示空杯,随后大笑。 楚随心又道:“如今你在桑兰平乱的大业已经接近尾声,我也就安心了。我楚某落难之际,能有你和东海这样的好兄弟鼎力相助,真是让我感激不尽!都说得一好友乃人生幸事,我楚随心是何等的幸运!不止是幸运,简直是上辈子积了大德了!” 众人都笑。 楚随心又笑道:“秀儿,你如今已经坐稳了桑兰王位,我也要很快离开桑兰,赶回大越去了!等将来有机会,我请你到洛安城的群芳阁、快活楼去听曲儿,喝酒!” 河成秀大笑道:“你小子!又来了!合着咱们的话题就绕不开青楼了是吧?” 冷东海嬉皮笑脸道:“青楼,多雅致的地方啊!那里面的姑娘,多让人欢喜!除了费银子,没别的缺点!” 第九百一十九章 掌门阶下囚 大越国,与桑兰接壤的三道分别是南山道,镇南道和广平道。其中南道道临山郡地势险峻,和桑兰之间隔着八百里驮龙山。而广平道和桑兰接壤的地方,是三山郡和卢平郡。另一个毗邻桑兰国的镇南道,则有胡玉城、路南州和南安郡和桑兰接壤。 过去百年间,桑兰和龙越王朝爆发的五次战争,桑兰人两打卢平,两越南安,一出路南。桑兰攻打大越国的战争,重点都在广平道卢平郡和镇南道南安郡,也曾光顾过镇南道路南州。因为历次战火的缘故,龙越国把卢平郡和南安郡城修得城墙高大,易守难攻。倘若两国再有战事,恐怕桑兰人多半不会再出卢平和南安了。没人愿意在坚城下碰得头破血流。 广平道三山郡,顾名思义,郡治辖下有三座大山。三座大山分别是龙王山,铁甲山和雁回山。三座山都是东西走向,隔断了龙越和桑兰之间的连接,山中仅有小路可供两国百姓通行,所以桑兰五次入寇龙越,从来不走三山郡。这种易守难攻的山僻小路,不利于大军翻山越岭,却有利于守方埋伏。 三山郡治所在,名叫三山城,是三山郡十个县当中最繁华的一个,当然也仅是在三山郡来看。若是站在整个大越国的角度来看,这三山城仅能算是中等繁华,它不过是一座拥有六万人口的县城罢了。好在这地方物产还算丰饶,只是交通不是很方便。通往洛安城的那条大路,也不过是刚刚能容四车并行。 三山城是武术之乡,仅六万人口的三山县城,武馆倒有一百余家。当然,其中大部分武馆都是混日子,骗几个徒弟来养家糊口的那种,有甚者连糊口都难。只有乾坤门、三品堂等少数几家老牌武馆是名声在外,人丁兴旺。 半年前,三山城西的祥龙街上,又新开了一家武馆,叫什么金刀武馆,据说这家武馆的真正主人是远在中原金刀门的门主金满堂。金满堂是原来大通镖局的总镖头,年轻时曾在边军做过校尉,后来离开边军,加入了大通镖局,做了镖师,慢慢熬到了总镖头。 等金满堂过了五旬年纪,觉得镖局这刀口舔血的日子不好过了,就决定金盆洗手,带着几个徒弟开宗立派,创立了金刀门。说起来金刀门,从开宗立派到现在也不超过五年的光景。 金满堂不知道怎么就把目光放到了号称武术之乡的三山城,在这里开了家金刀武馆,专门教人练习刀法。要说金刀门的刀法,那还着实是有两把刷子的。来金刀武馆学过刀法的十几个徒弟都对金满堂的刀法很满意,金刀门的刀法并不如何复杂,但是攻杀凌厉,远非一般的刀法可以相提并论。 毕竟金满堂原来混的是边军,边军打仗,非死即伤。战场上的事情,是掺不得半点儿假的事情。而接下来之后金满堂混的是镖局,保镖的行当,就算你自己有黑白两道的门路,可武功总还是要有一些的!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讲究规矩二字。真遇上那种刺头,还真得跟人动手过招,打赢了才能继续吃这碗饭。 所以金满堂的武功不看重套路,都是临敌制胜的好刀法,简单明快。来学习的徒弟们纷纷表示满意,所以金刀武馆的名声在当地很快传开了。馆主金乡玉在击败了几名踢馆者之后,更是名声大噪。以至于金馆主走在三山的大街上,都会有上街买菜的年轻妇人在后面指指点点,“看,那就是有名的金馆主!” 祥龙街上,有三家武馆,这金刀武馆在街的最东面,占地面积不小,仅次于三山城最大的乾坤门。三座大四合院,一座小四合院,旁边还有花园,有演武场,规模相当不小,也很有排场。这一点,就连三品堂这样的老牌武馆都难以望其项背。对了,这位金乡玉馆主,就是金刀门门主金满堂的次子,刀法深得老爹真传。 金刀门要把这座金刀武馆打造成一座培养人才的基地,所以才选择在武术之乡三山扎下根来。这投入,绝对是大手笔。据称金刀门背后的金主是抚海城一位富可敌国的富豪,那位神秘金主非常看好金刀门,所以才豪掷万金,在三山帮金满堂打造了这个金刀武馆。说是想在这武术之乡的历史上,留下一些名声。 毕竟人豪富到了一定程度,钱已经不缺,衣食无忧之后,自然就要考虑到精神方面的需求了。能够在武术之乡留下名声,以至于把大把的金钱撒在江湖上,想砸起一些浪花。这是人之常情,倒也能够让人理解。 这座金刀武馆前面大半部分,是武馆的主体,师傅和徒弟们都在前面,每日里传功、演武。而武馆的后宅这座小四合院,就是金馆主一家人的住处,有女眷的地方那自然是闲人免进了。这位金乡玉金大馆主的脾气有些古怪,一般人他也瞧不起,除了当地几大武馆的馆主、门长之外,轻易不见客。 就连县尉周大人到武馆,也才是在三次之后才见到他。不过周大人并不生气,因为金刀武馆的银子送到位了。钱到位了,谁会和财神爷生气呢? 今天是正月十七,大年刚过,武馆前院已是人声鼎沸,练武的门徒不少。而武馆的后宅,依旧像往常一样,安安静静,前院和后宅的差距很大。 金刀武馆后宅的客厅,端坐着一位据说是从京城来的贵人。这位贵人悄悄住进了金刀武馆,他的到来只有馆主金乡玉等少数几人知晓。 客厅的八仙桌上,摆着上好的茶水,上好的果品和糕点。那位红衣贵人坐在太师椅上,安然享用果品和点心,一位美得让人眩目,十分妖冶的年轻女子,正把西域来的葡萄,一颗颗喂到贵人口中。一向傲气的馆主金乡玉,正垂手侍立在阶下,大气都不敢出。 阶下是一个白衣年轻人,被绳索五花大绑,由三个人按着,跪在地上。那三个人都是江湖汉子,人人戴着斗笠,身上的兵器是两把单刀,一把宝剑。另一名背着书箱的文弱书生,则站在五步开外,也是一脸恭敬侍立。 坐在太师椅上的红衣贵人终于吃完了葡萄,那名美得让人眩目又妖冶的年轻女子端来一个金盆,请红衣贵人净了手,又一名青衣婢女上前,用帕子帮红衣贵人擦干了双手。红衣贵人这才扭过头,望着跪在阶下的年轻男子,上下打量他。红衣贵人笑道:“袁从信,袁掌门,别来无恙啊?这世界可真是太小了,没想到不过一年不到的时间,咱们又见面了!” 被按在阶下跪着的年轻人,正是离开桑兰,准备回到摩天山的袁从信。袁从信的目光扫过那名穿黄衣的妖冶女子的脸,随即又愤恨冷笑道:“种士良,我袁某今天不幸落在你的手里,你究竟想怎么样?” 原来坐在椅子上旁若无人的红衣贵人,竟然是大越国的大司马,种士良。不知道他怎么会跑到三山这么个小城,会来到这建立才刚刚半年时间的金刀武馆来。 种士良靠在椅子上,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道:“本侯不会把你怎么样!毕竟像你这样的青年英杰,江湖上都少见!” 种士良又道:“本侯知道,你是白乐天的得意弟子,尽得白乐天的真传!你五师弟楚随心只不过是仗着家世比你好,所以才得到白乐天的垂青,在门派中压你一头。” 袁从信打断种士良的话,“你直说吧,你派人把我抓到这武馆来,是为了什么!我袁从信是耿直汉子,说话做事不喜欢拐弯抹角!更何况咱们两个是仇人,我师父的大仇还没报,咱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种士良站起身,走到袁从信面前,叹了口气道:“白乐天的死,本侯也是无奈!本侯并没有想他死,可是他执意站在楚随心一边,本侯也是没办法!本侯也是爱才之人,所以不希望他留下的乐天派就这样树倒猢狲散!更不希望像你这样的青年才俊,就这样饮恨黄泉。所以才专程从洛安赶来见你!希望能劝你,迷途知返!” 袁从信啐了一口,斩钉截铁道:“你就别做梦了!我袁从信堂堂男子,五尺多高的汉子,头可断,血可流,叫我投降你,门都没有!” 种士良微笑道:“袁掌门,话不要说得这么满嘛!再说我种士良也没叫你投降我啊!咱们合作,合作还不成吗?你跟着楚随心又得了什么好处?连你看好的女人,什么胡铮珠他都要抢!他楚随心缺女人吗?他身边美女如云,夜夜笙歌!可是他把你这大师哥放在眼里了吗?你就看好这么一个女人,他都舍不得!” 袁从信脸涨得通红,怒道:“那是我们师兄弟之间的事情!与你无关!” 话音刚落,那名虬髯汉子扬手就是一记大耳光抽在袁从信脸上。啪一声响亮,一个清晰的手印在袁从信脸上浮现。虬髯汉子怒道:“袁掌门,你不过一个阶下囚,你有资格和大司马这样说话吗?你顶撞大司马?我看你简直是找死!” 第九百二十章 生死之间 气派非常的金刀武馆,后宅竟然有一座隐秘的地牢,这让外人实在难以想像。这座地牢有两层楼那样深,石砌的台阶盘旋而下。进入地牢的大铁门后,外面的任何声音都听不到,隔音效果极好。地牢之中,审讯用的刑具一应俱全。几根大柱子上,镶着几颗青色夜明石,照着这座暗无天日的地牢。 这座阴暗的地牢中,只关了袁从信一个人。袁从信给人关在这里,已经整整三天了。三天来,袁从信给人用铁环铁索拷在柱子上,遭受了几次鞭笞。当然,种士良已经吩咐过了,可以打,但是不可以打死。鞭打辱骂,袁从信都可以承受,唯一无法忍受的是没有自由,而且不知道要被关到什么时候。 纵然袁从信武功高强,可是却根本无法逃走,因为种士良封住了他的穴道,他根本就没有任何机会。这个地牢非常隐密,而且除了种士良等少数几人外,没有人知道袁从信给关在这里。靠自己的力量逃不出去,也没有人会救他出去。就算他死在这里,消息都传不出去。袁从信后悔,后悔自己不该一时意气用事,不辞而别,不然也不会有这场祸事。 种士良每天都会来到地牢,和袁从信谈谈人生,谈谈理想,顺便切磋一下武功。每次切磋武功,袁从信最终都会败北。如今种士良的实力,可以用深不可测来形容。讲道理讲不赢,动手又打不过。袁从信的心里,是从来没有过的一种深深绝望的无力感、挫败感。年轻的乐天派掌门,从未想过自己会落到这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田地。 袁从信试图绝食,水米不进,他死也不配合种士良。可种士良随手封住袁从信的穴道,让他无法挣扎,随后就让身边身穿黄衣的那名妖冶女子给袁从信喂粥。 种士良本人则坐在一旁的桌子后,一边端着酒碗喝着小酒,一边笑眯眯的看着袁从信被迫喝粥的无奈样子。等到那名黄衣女子把粥给袁从信喂完了,乖巧退到种士良身边时,种士良呵呵大笑起来。袁从信这头牛不喝水,那种士良就强按着他的头。 种士良笑呵呵道:“袁掌门,本侯知道你是条好汉,所以就没有急着杀你!但是你若执意不肯降我,那最终也还是难逃一死!天底下的英雄豪杰,就没人能逃出我种士良的掌心!你师弟楚随心比你如何?也得被我逼得远走他乡,有家难回!就像你现在不肯吃饭,诶,我就逼着你喝粥,你不服?行吗?” 袁从信愤恨道:“种士良!你要杀就杀,不要废话!我袁从信是响当当的汉子,绝不会屈服于你!我和楚随心就算有再多不和,也是一辈子的师兄弟,你休想挑拨离间我们之间的关系!有些事情,是我们师兄弟之间的事情,将来我会和他关起门来解决!你想利用我害他?我袁从信绝不会做这种背信弃义伤害同门师兄弟的事情!” 种士良把碗里的酒喝光,这才咂了咂嘴,摇头道:“袁从信啊,你错了!本侯开始是悬赏五千金金要买楚随心的项上人头,可打来打去,我改了主意,现在我压根就不想杀他!他也是侯爷,我也是侯爷,我们两个是大越国唯二见了皇帝不跪,可以剑履上殿的侯爷。我只是想和他做对手,好好较量一番!要是就这么杀了他,那我该有多寂寞?” 袁从信冷笑道:“种士良,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你派出那么多的杀手刺杀我师弟,现在又给我讲,你不想杀他?你是拿我当白痴?” 种士良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这才微笑道:“人的想法是会改变的!就算最开始本侯有过杀楚随心的念头,可随着本侯和他交手的次数越来越多,本侯改变了想法。他们说本侯没有容人之量,可本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种士良不杀他楚随心这个对手,本侯要征服他!本侯要征服的,不止是女人,也包括男人!” 袁从信冷笑道:“就像今天你逼我喝粥,我手脚被捆,穴道也被封,除了说话,我什么都做不了。可是我内心深处不服,我就是把粥喝下去我也是不服!” 种士良大笑道:“你服不服又如何?本侯请你喝粥,你就是捏着鼻子也得喝下去!你骨头硬,那你见本侯的时候没跪吗?你不是说,你只跪天地君亲师吗?那你见了我为何要跪啊?啊?本侯专治各种不服!楚随心就是拗着我,最后落得个只能逃到异国他乡的下场!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的滋味好受?” 袁从信试图挣脱铁链,把套在手上的铁链摇的哗啷啷作响。可是当他摇了几下柱子之后,却又停止了挣扎。袁从信有些颓然,在人家地盘上,根本就争不过种士良。就算把他放开,他也打不赢种士良。袁从信干脆闭嘴不说话了。比武功比不过,说多了又可能挨打,那还不如闭嘴。 种士良站起身,走到袁从信身边,捏着袁从信的下巴,咬牙道:“袁从信,本侯劝你识时务!跟着本侯做事,他要金银的,我就给他金银。要女人的,我就给他女人。要官的给官。要名声的给名声。至于骨头硬的,那我就打断他的骨头!本侯知道,你袁掌门不是一般人,金银官位可能都收买不了你。可只要他是人,他就一定有弱点,你说对不对?” “你在我面前死撑着,这并没有任何意义!如果你觉得自己骨头够硬,本侯给你开出的条件你都不要,那本侯就打断你的脊梁,废了你的武功,把你扔到外面的集市上去,再让人在你面前放一个破碗,请皇帝降旨,御赐你讨饭!你觉得以你的志向,这样的事对你来讲如何?” 种士良见袁从信不吭声,又道:“你说你和楚随心是师兄弟,他抢你喜欢的女人时,念过师兄弟的情分么?他不仁,你为什么要义?一个人对你好,你也对他好,那是情义。他对你不好,你还对他好,那叫愚蠢!你是聪明人,本来有着大好前程,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命运交在别人手里?” 这次袁从信不止闭上嘴巴,索性连眼睛也闭上了。 种士良又道:“你呀!你也是聪明人,你怎么就不想想,今天你落在本侯手里,本侯明明有一万种杀死你的方法,可本侯并没有那样做。本侯给你留机会,那也是本侯惜才!咱们在摩天宫打过交道,也算不打不相识了,本侯怜惜你这一身本领。年轻一辈里,你的武功已经属于顶尖的!我们这一代人,逐渐老了,江湖也好,朝堂也罢,未来都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 袁从信仍是不说话,鼻子里哼了一声。 种士良又道:“我这个人哪,最讲情义,老楚(楚成隆)把我当好人,那我就留他一家的性命。朱沐承弹劾本侯,说本侯是坏人,那本侯就成全他,杀了他全家。他求什么,本侯就给他什么。你把本侯当好人,本侯就以好人待之。你把本侯当恶魔,那本侯就吃了你!福祸无门,唯人自召。” 袁从信睁开眼睛,冷冷道:“你说完了吗?说完你就可以走了,我想一个人静静。” 种士良摇头道:“当然没说完!像你这样的高手,本侯原可以用蛊药使你屈服,可本侯知道,那样你就算怕了,臣服了,可心里也总是恨我!因为那不是你发自内心想要跟着我。强制和胁迫,不能让人真心诚意。那不是本侯想要的。本侯想要的,是心甘情愿!无论男人和女人都一样!” “丑话说在前头,你的机会也就这几天时间。本侯过几天要离开这里。如果到那时你还是执迷不悟,也休怪本侯翻脸无情!呶,还有,一旦将来某天本侯打下了摩天宫,你那美貌的师娘,漂亮的师妹们,会不会遭遇什么不测,本侯也就不得而知了!一切都在你手上掌握,你想好了给我答复!” 种士良转身,双手负在身后,向地牢的台阶走去,给袁从信留一个极其潇洒的背影。 刚给袁从信喂粥的黄衣妖冶女子随种士良走到台阶处,转回头嫣然一笑道:“袁掌门,我家主人可是给你留足了面子!江湖上的武夫,凡是反抗我家主人的,没有一个人有这等待遇!要么是给剥了皮,点了天灯,要么是丢进兽笼喂狮子老虎!像你这样的年轻俊彦,应该好好活着,好好珍惜这为数不多的机会!多少人等着我家主人垂青,却苦于没有机会呢!” 袁从信无力的啐了一口,又闭上了眼睛。他知道,她说的都是实话。可是江湖上人人知道他袁从信站在种士良的对立面,如果现在屈膝投降,他袁从信的脸要放在哪里?变节求荣的名声,他就得背一辈子!袁从信怎么可能甘心。 可就这样撑下去,不超过几天,一定是人头落地,死相极惨。摆在袁从信面前的,是两难的境地。生,或是死,这的确是个问题!生死之间,袁从信该如何抉择? 第九百二十一章 做将军还是做太监 第四天,被关在暗无天日地牢中的袁从信挨了两顿毒打。上午,是一个陌生的黑脸男子来到地牢,二话不说抽了袁从信一顿鞭子,这一顿暴打,打袁从信打得死去活来。晚饭的时候,是一个拄着铁拐的瘸子来到地牢,给了袁从信一记天残掌。穴道被制住,无法用内力护体的袁从信被打到怀疑人生。 本来以袁从信的实力,别说是皮鞭,就是寻常刀剑也不怕。别说天残掌,就是寻常一流高手的摧心掌他也能承受得住。只可惜,他穴道被制,雄浑的内力无法发挥,就和不会武功的普通人也没有多大区别。仅仅是一顿鞭子,就已经把袁从信打得七荤八素了,更不要说天残掌这样恶毒的武功。 侥幸没被打死的袁从信,喝光了种士良身边那名黄衣妖冶女子送来的白粥,吃光了那碟小咸菜。他需要这些东西补充体力,以对抗这种程度的殴打。袁从信心里当然是不服气,想用暴力就使他袁从信屈服,做梦!当初种士良亲自带人打上摩天宫的时候,形势极度危急,可是他袁从信屈服过么? 袁从信在痛苦中捱过了一夜。第五天上午,一名狱卒打扮的人走进地牢,又把袁从信狠狠抽了一顿鞭子,袁从信再被打得痛不欲生。到了晚上的时候,又换来一名光头的汉子,把被镣铐吊在柱子上的袁从信锤了两记铜棍,胸口一记,后心一记,袁从信被打得直接吐了血。 再晚些时候,那名黄衣妖冶女子再次出现,仍是端着方盘,除了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今天又多了一个白面馒头,一碟肥肉。袁从信忍着痛,把白粥、咸菜和白馒头和肥肉都狼吞虎咽的吃下去。他太饿了,虽然身上疼痛无比,可是他想活下去的念头越发强烈了。只是这样被痛苦折磨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黄衣妖冶女子带着方盘离开,走的时候看了一眼袁从信,冷笑道:“你说你是图个什么?放着好好的前程不要,非要遭这种罪?我要是你,早就服软了。只要肯真心跟着大司马,就有官做,有漂亮女人,有大把的银子。不比当一个什么穷门派的穷掌门好上一百倍?” 袁从信大口喘着粗气,用力摇了摇头,他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可他心里还是不服,那名妖冶的黄衣女子冷笑着去了。 第六天,上午没有意外发生,仍然是一顿皮鞭子蘸凉水伺候袁从信。下午,竟然是那名妖冶的黄衣女子亲自出手了,她恶狠狠在袁从信的腿上捅了一刀。捅完一刀之后,却又帮袁从信敷上金创药。妖冶的黄衣女子冷笑道:“你呀,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偏要走到死路上,死在我家主人的手里才舒服么?你蠢不蠢?” 痛到死去活来的袁从信皱着眉头,强忍疼痛问道:“我只是想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黄衣妖冶女子微微冷笑道:“我啊?索伦绮香!我原是辽东阿土井的女人,后来阿土井死于大司马之手,我又跟了大司马。我们都叫大司马一声老爷,有时也叫他主人。不管他是谁,只要他用心跟了我们主人,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若是背叛了我们的主人,就会死无葬身之地!何去何从,你自己选择!” 索伦绮香走后,又过了两炷香的时候,一位更加妖冶动人的青衣女子出现在袁从信面前。她端着方盘,方盘中是半壶酒,一大碗白米饭,一碗牛肉,一尾鱼。这名更加妖冶动人的青衣女子甫一出现在袁从信眼中,袁从信就已经认出了她。 袁从信叫道:“是了!我认识你!你是随种士良一起去攻打摩天宫的人!你叫诺兰!” 被袁从信认出来的诺兰放声大笑,胸前两团雪白颤巍巍抖动。袁从信实在忍住,眼睛随着她半遮半掩的胸脯晃来晃去,袁从信忽然很想吃馒头。诺兰一脸骄傲道:“原来袁掌门竟然还记得我!袁掌门,咱们这算不算是他乡遇故知呢?嗯?”诺兰知道,像她这样美貌的女子,被人忘记了才是不正常。 袁从信艰难咽下了一口口水,虽然他身上疼痛难忍,可当他看到诺兰之后,却分明感觉到小腹处有一团火焰在熊熊燃烧。被关的六天中,前三天种士良还来和他说说话。后面三天,种士良不来了,迎接他的只有一顿一顿胖揍,而且手段越来越残忍。尤其今天,看起来貌美如花人畜无害的索伦绮香居然对他动了刀子! 今晚索伦绮香不来了,是由种士良最喜欢的侍妾之一诺兰亲自服侍来袁从信。诺兰身上有一股神秘的幽香传来,让人难以抗拒。袁从信忽然有了食欲,他大快朵颐,在诺兰的手中把饭菜都给吞咽了下去,还喝光了那半壶烧酒。 诺兰没有停留,端着方盘俏皮一笑,离去了。袁从信目送诺兰离去,他下意识咽了一下口水,心里忽然就那么一颤。诺兰同样很妖冶,丝毫也不逊于胡铮珠,那他为什么要把一颗心都放在胡铮珠身上呢?如果不是因为胡铮珠,让他情绪失控,恐怕他今天也不会沦落到被人关押在地牢里,生不如死的地步。 地牢里的袁从信,胡思乱想,脑袋里翻江倒海。一会儿是摩天宫,一会儿是师父师娘,一会儿是师弟师妹,一会儿又是胡铮珠。想着想着,袁从信在疼痛中沉沉睡去了。他做了个梦,梦见胡铮珠在梦境里越走越远,袁从信哭着喊着,却怎么也追不上她的俏影。随后又是一脸笑意的诺兰,那妖冶的容颜,近在咫尺。随后又是胡铮珠远去的背影。 袁从信从梦中哭醒了过来,直到睁开眼睛那一刻,他仍啜泣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 “啪”一声,一记响亮的大耳光抽在袁从信脸上,把袁从信彻底从噩梦中打醒了过来。袁从信睁开惊恐的眼睛,看到面前站着了一个其貌不扬的矬子,那矬子一身黑衣,一双红眼珠,面带狞笑。旁边一个仆人模样的人,手中托着一个方盘,方盘里盛放着一把红色短刀,还有一碗红色烈酒。红色烈酒发出的酒气之足,实属罕见。刚才就是矬子抽了袁从信一记大耳光。 矬子上下打量袁从信,那种眼神,简直像要吃人一样!矬子嘿嘿笑道:“我就说嘛,能让大司马过问的年轻人,一定不简单!什么什么名字来着?哦,对了,叫袁从信!是这么俊的一个小伙,当然值得大司马亲自过问啦!嗯,这么俊,简直像个姑娘一样啊!嘿嘿嘿,这要是给阉了,送到宫里做太监肯定不错!” 端着方盘的仆人一脸猥琐笑容道:“楼爷有眼光!袁从信,这位是京城来的楼亭轩,楼爷,楼爷最擅长的活计就是把人给阉割掉!宫里那些上了年纪的公公,有一半都是出自这位楼爷之手!你今天有福气了,大司马请来楼爷亲自出手,要把你阉掉,送到宫里去做个太监!你要是将来混上了大总管,可别忘了今天楼爷的辛苦,也别忘了兄弟我的功劳!” 楼亭轩伸手,从方盘中抄起那把红色短刀,伸手一扯楚从信的下衣,随手一划,刺啦一声响亮,把袁从信的宝贝给亮了出来。楼亭轩呦呵了一声,红眼珠一亮,随即一脸狞笑道:“瞧不出来,这小白脸的家伙式还不错嘛!嗯,不错不错,今天楼爷算是来着了!等我把蛋蛋给割喽,带回去炒个小菜下个小酒,味道应该能不错!” 楼亭轩端起方盘里红色的烈酒,喝了一口,噗一声,喷在袁从信的宝贝上。袁从信顿时觉得下体一凉,麻木到失去知觉。楼亭轩笑嘻嘻道:“不要怕,不疼!一下就了了!”楼亭轩高高举起手中红色短刀,就要落下去。 袁从信顿觉下面就是一凉,这一惊可比失去胡铮珠还要痛苦,袁从信肝胆俱裂!这一刀下来,那可就真的变成太监了!世上还有比这还让人恐惧的事情吗?这简直比死还让袁从信受不了啊!袁从信“啊!”的一声惨叫。 “住手!谁让你们在这里胡来?袁爷是大司马请来的贵客,谁让你们这样对待大司马的贵客?还不快给我滚下去!”这骤然响起的熟悉声音,救下了袁从信。 袁从信扭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妖冶的脸蛋,青衣,美貌到能令人窒息的那一种。是诺兰到了! 楼亭轩把举起的短刀收了回去,向诺兰躬身笑道:“原来是诺兰姑娘到了!既然姑娘给袁从信求情,那楼某就看在姑娘的面子上,饶过他这一次!不过听说这人骨头很硬,如果他仍然是选择站在楚随心那一边,不肯归顺大司马的话,那么楼某就算拼得一死,也要阉掉他!楼某知道,宫里现在正缺人手的,尤其像这种帅哥,更是受欢迎!” 诺兰摆摆手,“你先下去吧!我和袁爷再谈一谈!” 楼亭轩躬身再施礼,带着那名仆役打扮的人退了下去。被绑在柱子上的袁从信望着离去的矬子,目眩良久,这可真是太吓人了!袁从信的腿都吓软了,没被吓尿就已经是最后的尊严了。 诺兰看着袁从信破损的下衣,邪魅一笑,走上前替袁从信整理了一下衣服。诺兰呵呵笑道:“袁掌门,现在你想好了没有?如果你愿意跟着我们老爷,一切都会有!我只劝得了楼亭轩一时,如果你仍是执迷不悟,等晚上楼亭轩再来的时候,就没有人能救得了你了!” 地牢的铁门咣当一声响,种士良带着索伦绮香走了进来。索伦绮香手里托着一块方盘,方盘上是一套武职官服。 种士良进了地牢,沿石阶缓缓而下,咚咚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踩在袁从信的心头上。种士良终于走完了那段短暂而又漫长的台阶,走到了袁从信面前。诺兰躬身,向种士良行礼,很自然退到了一旁。种士良走到袁从信面前,停下了脚步,开口问道:“袁掌门,本侯给了你七天的时间,今天是最后一天,你想好了没有?” 袁从信终于彻底怕了,他知道,如果他不从,种士良还会有更恶劣的手段用来对付他。 不等袁从信开口,种士良又指着方盘中的那套武职官服,微笑道:“袁从信,你看到没有,这是一套从五品的校尉官服。如果你愿意跟着本侯,从现在起,你就是从五品金刀将军!这可是专门为你设置的官位!你师弟鲍成逊,武功远不如你,可官却做得好好的,你袁从信难道还不如他鲍成逊吗?” “如果你依然愿意跟着楚随心,本侯也依然可以帮你做官,就让你到宫中去做个从五品的公公,你愿意么?做将军还是做太监,都在你一念之间!无论你选什么,本侯都会成全你!” 袁从信大口喘着粗气,他知道,今天是真没的选了!袁从信高声道:“种士良,不,大司马!我有话说!” 第九百二十二章 想吃天鹅肉 种士良和诺兰对视了一眼,种士良对袁从信微笑道:“袁掌门,你有什么话,就尽管说吧!今天本侯给你留了最后这次机会!”种士良知道,袁从信开口说这话,就证明他要屈服了。 袁从信叹了一口气,沉默了半晌,都没有把话说出口,显然他还在考虑这话要怎么说。种士良并不着急,他在耐心等待。到了这一步,袁从信也没什么退路了。生不如死的滋味,有时还不如直接死去。既然袁从信不想死,也不想做太监,那他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索伦绮香脾气暴躁,等不得袁从信沉思,立刻高声道:“袁从信,你是个大男人,说话如此吞吞吐吐,也太不爽快了!我家主人惜才,有好生之德,已经给足了你七天的时间让你思考,这已经是破例的恩典了!希望你不要不识抬举!换成一般人,我们主人早已经把他推出去给砍了!你还在这里犹豫什么?” 袁从信又叹息一声,苦笑道:“索伦姑娘,你有所不知,我之前从未想过要归顺大司马,现在突然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我一时没有准备,心里还难以接受这个现实,当然需要有一个缓冲的时间!再说,我是想向大司马要些东西,可是这个口实在是太难开了!” 诺兰呵呵笑道:“那你倒是开口啊!你不说,怎么知道我家老爷会不会满足你的要求?就算不能满足,也总有其它补偿给你吧?你是不相信我家老爷的实力?” 袁从信惶恐道:“袁某不敢!袁某只是……唉,这话让我怎么说出口才好呢?我真是怕大司马怪罪于我!我,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才好……” 种士良闭上眼睛,缓缓道:“既然都到了这个份上,你尽管开口就是了,本侯赦你无罪!就算你的要求本侯不能满足,咱们也可以有折中的方案,你说对吧?嗯?” 袁从信深呼吸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道:“好!那袁某也就不和大司马客气了!大司马……” 种士良闭着眼睛,老神在在道:“说!” 袁从信小心翼翼道:“大司马,既然大司马准备抬举在下,在下也就不再掩饰了!刚才大司马说了,先给小的一个从五品金刀将军做一做,小人当然知道这从五品的官职已经不小了。可是小人平生的志向,却不是一个从五品官职就能满足的!大司马也别怪小人贪心,小人终究是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 闭着眼睛的种士良颔首道:“不错!人有上进之心是好的,那样你才会有目标,有动力!如果你能把本侯交给你的事情做好,慢说是从五品,就是正三品正二品也不是不可能!这么说吧,只要你做事能达到本侯的要求,那本侯自然会让你升官发财。本侯从不亏待追随我的人,你也不必为此担心!” 袁从信有些难为情道:“大司马其实小人还有个不情之请!” 种士良呵呵笑道:“说吧,本侯听着呢!你还有什么心愿,都一并讲出来吧!你愿意追随本侯,就是本侯的人,既然是自己人,说话就不必客气!你是要金银,还是要什么?” 袁从信摇摇头,脸忽然红了。袁从信道:“小人不是要金银,这个不急!有了官位,金银自然慢慢就有了!大司马也知道,小人至今尚未婚配,好不容易喜欢一位胡铮珠姑娘,还被五师弟,不,被楚随心给截胡了!所以,小人,小人其实想向大司马要女人!只是,小人怕大司马不同意,所以才迟迟说不出口!” 种士良大笑道:“原来是想要女人!这还不容易么?说句笑话,本侯的两位夫人不能送你,皇宫里的那几位娘娘不能送你!除此之外,就算你想娶你师娘,本侯也可以答应你!” 袁从信一脸认真,摇头道:“不!师娘虽然美,可是年纪太老了!小人只想要年轻姑娘!” 种士良狂笑不止道:“你这年轻人,这事你就不懂了!这事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别以为女人年纪大了就没意思,那可是年轻姑娘都没有的风情!没准尝过滋味之后,你就喜欢上这种感觉也未可知啊!好了,不逗你了,说吧,你看好哪位姑娘了?本侯给你做媒!本侯的面子,谁敢不给?” 袁从信犹豫了一下,忐忑不安但是态度很诚恳道:“小人其实是喜欢上了大司马的侍妾,也就是这位诺兰姑娘!还有,这位索伦绮香姑娘!这二位姑娘,实在是国色天香,小人一见到她们,就忍不住生起了想占为己有的心思!可小人也知道,这二位都是大司马的人,小人,小人,小人不敢夺大司马所爱,所以犹豫了半天,也没敢说话,小人是怕大司马生气!” 种士良怔住了,诺兰和索伦绮香也都惊呆了,她们完全没想到,这个袁从信竟然如此的色胆包天!敢把主意打到她们两个身上!以种士良的性格,谁觊觎他的女人,那不是找死吗?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半晌后,种士良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地牢在种士良的笑声中摇晃了起来。袁从信被种士良的狂笑声惊得面如土色,诺兰和索伦绮香则是一脸愤恨的神色,她们感觉自己被这个姓袁的小子羞辱了! 种士良止住笑声,赞道:“你小子果然有眼光!不错,她们都是天生丽质,是人间尤物,但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碰她们!你这样说,是想从本侯手中抢女人么?嗯?这样吧,本侯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把你的想法再重新整理一下!好好想一想,再提你的要求!只要不过分,本侯都可以答应你!” 袁从信摇摇头,一脸坚定道:“大司马,我意已决!我只想向大司马讨这两位姑娘!大司马也承诺过,除了皇宫里的几位娘娘,还有尊府上两位夫人之外,都任由在下挑选,那袁从信就想要这两位姑娘,请大司马成全!” 种士良收了笑容,冷冷问道:“你真的不改主意?” 袁从信点头道:“在下不改!在下知道自己的价值,像我师弟鲍成逊那样的人,大司马都能重用,给他宝马金车美女官位,又何况是我袁从信这样的人呢?袁从信愿为大司马效犬马之劳,只求大司马成全!况且这二位姑娘都是大司马身边的红人,颇得大司马信任……” 种士良沉下脸,向诺兰伸出手,诺兰立刻从袖中一摸,摸出一柄短刀,诺兰一脸恭敬,双手把短刀呈给种士良。种士良左手抓过短刀刀鞘,右手一拉,短刀出鞘,一道金光夺人双目。种士良挥手,刀光如同匹练一般斩向袁从信。当当当当几声响亮,却是把袁从信手上拴着的铁链和脚上的脚镣都给斩去。 重获自由的袁从信,抚摸着两手腕上的铁链勒痕,一时间感慨万千,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种士良把短刀抛还给诺兰,重重点头道:“既然你开口向本侯索要她们两个,那么本侯就成全你!行,从今天起,诺兰和索伦绮香就是你的人了!只要你肯跟着本侯好好做事,什么都会有的!本侯相信你的聪明才智和武功。只要你替本侯把事情办好,本侯是不惜那些奖励和赏赐的!从五品金刀将军只不过是个入门,三品、二品的大好前程在前面向你招手!” 袁从信大喜,跪地叩头道:“卑职谢大司马厚爱!卑职一定肝脑涂地,以报大司马知遇之恩!” 种士良微笑,上前搀起袁从信,拍了拍袁从信的肩膀,勉励道:“袁将军,本侯看好你!好好干,不要辜负本侯的期望!至于你那师弟楚随心,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他成不了什么气候!就凭他手里那点儿兵马,那几个人,也想和本侯对抗?不自量力!” 袁从信激动道:“是!大司马!仅从女人这一点上看,我那个不争气的师弟就远不如大司马更有魄力!其实卑职的要求很有些无礼,这也算是夺人所爱了,可大司马为了收伏卑职,能够忍痛割爱!一人之下,万万之上的大贵人能有此等心胸,让卑职怎么不甘心情愿为大司马赴汤蹈火?” 种士良大笑道:“好,好,好!难得从信能有如此心思!其实本侯知道,从信你是文武全才,只是缺一个大展身手的机会!现在这个机会已经摆在你的面前了,只要你能抓住这个机会,就能从此一飞冲天!那本侯就预祝袁将军从此大展宏图,步步高升!” 诺兰在一旁气得胸膊颤巍巍抖动,诺兰横着金色短刀在脖子上,泪水流出眼眶,抽泣道:“老爷!想不到你竟然如此薄情!以前,老爷只是个传说,只是一个名字。可是这一年来,诺兰跟随老爷后,才知道老爷是何等的盖世英雄!诺兰跟了老爷之后,就满心满眼只有老爷,哪里还容得下其他男人!诺兰对老爷一往情深,可老爷竟然把我当成一个物品,随意就送人!” “既然老爷不要诺兰了,诺兰就此别过老爷,来世咱们再见!”诺兰出手,就要抹脖子。 种士良不过是一个转身,右手就已经把诺兰的手腕牢牢抓住。种士良夺了诺兰手中的短刀,轻声道:“诺兰,你可真够糊涂的!” 刚反应过来的索伦绮香也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道:“老爷!主人!若是绮香有什么错,老爷尽管责罚!奴婢是老爷的人,任凭老爷如何处置奴婢,奴婢都绝无怨言,老爷又何必非要把奴婢赐给这样一个不成器的小子?” 种士良低下头看跪在面前的索伦绮香,眼神轻蔑道:“妇人之见!你们能懂什么!你们跟在老爷我身边,这辈子都只是侍妾,连个正经名分也不会有!夫人的位置上,轮不到你们!更何况府里那么多美人,每年还有新的美人入府。等你们年长色衰,美人迟暮的时候你们要怎么办?嗯?” “站在你们面前这位袁将军,虽然现在只是个从五品,可是将来前程不可限量!只要他肯尽力助我,三品将军又何足道哉?做一个三品将军的夫人,不比做一个大司马的侍妾好吗?嗯?将来你们妻凭夫贵,母凭子贵,翻身做主子,不比做一个下人强上一千倍,一万倍?老爷我这片苦心,又岂是你等能懂!” 诺兰落泪道:“老爷,诺兰情愿在老爷身边做一个服侍老爷的丫鬟,也不想做什么将军夫人!” 索伦绮香也叩头道:“奴婢同意诺兰姐姐的想法!奴婢不想离开老爷!” 种士良冷着脸道:“你们是要本侯食言吗?本侯答应别人的事情,那就已经是板上钉钉了!袁将军青春年少,文武双全,前途不可限量!你们就不要糊涂了,好好做你们的将军夫人吧!好了,此地不是讲话之所,咱们出去说话,顺便宴请袁将军,给他洗尘,压惊!走吧,一个个还愣在这里做什么?嗯?” 第九百二十三章 不知道才安全 大越同乐三年,二月初九,中午,艳阳高照,永城通往河州郡的官道上,一辆毫不起眼的灰色马车摇摇晃晃走了过来。两匹马并驾的马车,左边车辕上坐着一名车夫,这名车夫是一个干瘦的黑衣老者,怀中抱着长鞭,神情严肃,没有任何笑容。干瘦的黑衣老者怀中抱着长鞭,鞭子不时在半空中炸响。 可两匹马并不着急赶路,就那么悠闲的走着,仿佛知道车夫的鞭子不会落在它们身上一样。这段路是砂石路,往来的车辆行人并不算多,所以这辆马车不紧不慢的走着,官道上也没有扬起灰尘,一切都平平淡淡。 马车车厢内,坐着三个人,一男,两女。男子年轻俊朗帅气,一身青色长衫,正靠着车厢闭目养神。两名女子一名青衣,一名黄衣,容貌都美丽异常。黄衣女子已经是极其妖艳的存在,而那名青衣女子的长相更美一些,面如桃花,只是形容妖冶,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车厢中间,是一座微醺的香炉,蜀地有名的青釉瓷炉,价格不菲。结合双马并驾的马车和车中女子的样貌,这应该是个官宦人家才对。车厢内香雾淡淡,混杂着美丽女子身上特有的香味,有些让人陶醉。年轻帅气的男子闭着眼睛,似乎正在享受这一切。 一身青衣,略微年轻一些的女子,眉心点了一颗红点,正在把玩着手中的一把粉色团扇。永城一带,气候宜人,况且早春的天气并不如何炎热,可这名青衣女子却拿着一把团扇,不时摇来摇去,仿佛很热的样子。她美丽的脸上,似乎挂着一些隐藏都隐藏不住的怒意,只是没有发作出来罢了。如果有心,就知道她很焦虑。 年长一些的黄衣女子沉声道:“袁从信,你这是准备把我们姐妹两个都带回摩天宫去吗?”原来这一车一男两女三个人,正是袁从信带着诺兰和索伦绮香要赶回摩天山,接管乐天派。穿青衣,眉心有红点的是诺兰,穿黄衣的是索伦绮香。 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的袁从信打了个哈欠,脸上露出一些倦意。他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淡淡道:“如果你们不肯戴上面皮,我如何能带你们直接上摩天宫去见我师娘和师兄弟?你索伦绮香还好说,诺兰这张脸可是给摩天宫的很多人都记得了!我不可能给自己找麻烦!你们要记着,你们已经是我袁从信的女人了,从今后不要整天想些没用的事情!” 索伦绮香恨恨道:“我们原来是大司马的女人,在大司马府过着何等锦衣玉食的生活!现在被迫跟了你这个穷鬼掌门人,以后怕不要跟着你喝西北风!”索伦绮香仍是对种士良把她们拱手让给袁从信一事而愤恨不已。索伦绮香迷恋权力,在她心中,一百个袁从信也比不上种士良的一根脚趾。 一直坐在车厢右侧远离袁从信的诺兰,在鼻子里哼了一声,她也是同样想法。可是从种士良答应把她们送给袁从信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她们两个人的命运。她们的命运不在自己掌握之中,她们根本无法回头。 袁从信闭着眼睛,慢条斯理道:“果然是头发长,见识短!说你笨,你还不承认!你在大司马再锦衣玉食,也不过是个只比婢女强一些的侍妾罢了!大司马想把你们送人,还不是点一点头的事情?算你们两个运气好,是我这样青春年少的帅气将军向大司马央求,把你们两个给讨了来。若是你们被大司马送给一个七八十岁的糟老头,你们就蒙上被子哭去吧!不知好歹!” 诺兰呆了一下,和索伦绮香对视了一眼,两人忽然都说不出话来。 袁从信双手抄在衣袖中,闭着眼睛又补刀道:“就算大司马府有再滔天的富贵,你们也不是主子!你要搞清楚,你们的身份其实只是大司马府的一个奴婢!再上等的奴婢也只是奴婢,主子随意就可以把你送人,而且送的丝毫都不心疼!因为随时有年轻貌美的姑娘可以取代你们!你以为自己陪着主子睡了几觉,自己就是主子了?你想多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出身,你原来在辽东,在阿土井手下的时候也就那样!转身攀了个高枝,陪大司马睡了几觉,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身份就高贵了?和螃蟹捆在一起的草绳也还是草绳,变不了螃蟹,还是不能吃!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别看你现在看起来还不错,你能保持青春几年?随时有更美的姑娘可以代替你的位置!到那时你怎么办?” 索伦绮香大怒,扑过去扬手给了袁从信一记大耳光。索伦绮香气得浑身颤抖,拔出短刀,尖声大叫道:“袁从信,你个王八蛋!你给老娘闭嘴!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老娘一刀捅死你!”索伦绮香忽然悲哀发现,袁从信说的都是真的,她没法不颤抖。 袁从信睁开眼睛,伸出右手掐住索伦绮香的下巴,狞笑道:“说到你的痛处,受不了了?你有什么资格瞧不起我袁从信?我袁从信青春年少,人才出众,好歹也是从五品金刀将军,你在我身边做一个将军夫人,不比在大司马府做一个没名没份没前途的侍妾好?这世上有送人的侍妾,可是有送人的夫人么?嗯?” 道路颠簸,马车摇摇晃晃。一直沉默的诺兰忽然开口问道:“你们两个闹够了没有?闹够了就都闭嘴!让我耳根子清静一会儿!这一路上,只听到你们两个在斗嘴!” 袁从信松开索伦绮香的下巴,依旧靠在车厢上,冷笑道:“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说的就是你这种人!放着好好的夫人不做,却想着去做人家的侍妾!大司马府就算有万顷良田,有家财万贯又如何,可那些与你一个当奴才的有关系吗?整天给人呼来喝去,低声下气,伏低做小,还觉得挺光荣?” “你应该庆幸,是我袁从信看上了你的美貌,带你脱离了苦海!否则的话,你指不定被大司马送给哪位爷呢!你跟着我,现在开创的生活以后都是咱们自己的,而你跟着大司马,那些都是别人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索伦绮香气得发抖,大声咆哮道:“我不稀罕!” 诺兰忽然问道:“袁从信,你为什么选择了我俩?” 袁从信冷冷道:“第一,你们两个年轻貌美,我袁从信喜欢美人。第二,你们两个心够狠,我需要足够狠的人跟我做事。第三,你们以前是大司马身边的人,我向大司马讨要了你们两个放在身边,也是对大司马表示归顺的诚意,以便让他对我放心!怎么样,袁某对你们以诚相待,把底都交给你们了,够意思了吧?” 诺兰反问道:“我们以前都是大司马的人,你就不怕你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我们在身边看到了,向大司马出卖你?” 袁从信摇头道:“不会的!你们都是聪明人,可以听人讲道理的那种。不然,我就不选你们了!我袁从信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现在大家是利益捆绑在一起,合力做事,对我们都有好处!你们两个,有美貌,又有武功,有脑子,这是我需要的!而我能给你们的,恰恰是大司马给不了你们的!” 索伦绮香赌气道:“袁从信,你也别得意的太早!大司马是极爱诺兰姐姐的,你敢抢大司马喜欢的女人,他早晚要收拾你,再把诺兰姐姐给抢回去!”诺兰的年纪比索伦绮香小,但是袁从信已经承诺要立诺兰做大夫人,让索伦绮香做二夫人,那么索伦绮香也只能叫诺兰一声姐姐,而不能论年龄了。 袁从信望着索伦绮香的眼睛,嘴角翘起,似在回味一般,“咱们三个都已经洞房过,赤诚相见,只差没有成亲了!假如你们就像一块肥美的肉,原来是大司马在吃,现在他把肉分给我吃,我把这块肉给舔了一口,你觉得大司马对这块肉还会再有兴趣吗?他权倾天下,手握十万雄兵,什么样的女人他找不到?他是缺女人的人吗?” 索伦绮香明知道袁从信说的是真的,可是仍是不甘心道:“你胡说!大司马是世间最重情义的男子!他爱极了诺兰姐姐,他必然……”索伦绮香实在说不下去了,这话她自己都不相信。 袁从信嗤笑道:“大司马都已经把你们送给我了,他才不会有兴趣再抢回去,不然又何必把你们送给我?大司马是做大事的人,他是不会把那么多精力放在女人身上的!至少,他不会把精力放在一两个女人身上。上次不就还有一个什么颜昔苹果在他身边?就算没有了颜昔苹果,也还会有颜昔桔子,没有了诺兰,也还会有诺绿的!” 诺兰放下手中的团扇,表情严肃道:“好了,绮香,别和他争了!没意思!咱们已经是被大司马抛弃的人,大司马府是回不去了!既然大司马这样安排,咱们从今后就安心待在袁从信身边,想办法辅佐好他吧!” 索伦绮香一脸委屈道:“诺兰姐姐!” 诺兰不理索伦绮香,和袁从信对视,诺兰盯着袁从信的眼睛,努力挤出一丝笑容道:“袁从信,我承认你是个聪明人!那么下一步你要怎么做?你说,我们姐妹两个会尽全力配合你!” 袁从信冷笑道:“就按大司马的意思办呗!你们戴上面皮,成为被大司马抄家灭门后逃出来的东山杜家的女儿。而我,将迎娶杜家的两个女儿为妻。乐天派从此和东山杜家结盟,对抗大司马。明面上是这样。而暗地里,我们慢慢培养人马,夺了师娘她们对摩天宫的控制权!等我那可怜的五师弟回来之后……哼哼哼哼……” 干瘦的车夫坐在车辕上,把马鞭在半空中再次炸响。马车内在说什么他是听不到的,因为他是个聋子。正因为他是个聋子,种士良和袁从信他们都信任他。这世间有些事,不知道才是最安全的。 第九百二十四章 回家真好 离望野城还有十里远,楚随心和冷若霜、胡铮珠等人就遇到赶来迎接他们小姬玄清。还有丁弱尘派来洛珍、牡丹红、辽俊卿三个弟子带人来迎接楚随心一行人。 楚随心先和洛珍、牡丹红、辽俊卿等人打招呼,楚随心拱手笑道:“大师姐,牡丹师妹,辽师弟,咱们又见面了!大师伯的毒伤好了许多了吧?他最近身体还好吗?” 洛珍等人微笑还礼,牡丹红、辽俊卿齐声道:“楚师哥好!参见楚师哥!” 洛珍笑容满面道:“楚师弟,你终于得胜归来了!可让师父好盼呢!师父的毒伤已经痊愈了,最近身体比以前好一些了,他听说你回来了,就嘱咐我们来城外接你!师父说,你楚师弟很久没回家了,叫先回家去看看,过两天再来见我!我老人家身体棒着呢,先不急见他!让他先照顾好老婆孩子要紧!” 楚随心大笑道:“大师伯有意思!没事没事,我先回家看一眼,下午我就去见他!可是有很久没跟他老人家一起喝酒了,我得骗他点儿好酒喝才行!”众人大笑。 楚随心见了小姬玄清,大笑道:“呶,我知道你又改了名字,现在你叫姬弱水,是吧?弱水妹妹,哈哈哈哈……” 姬弱水见了楚随心,喜笑颜开,欢欣雀跃,就像个孩子一样。双方相隔还有数丈远,姬弱水已是一脸的欢欣喜悦,姬弱水高声道:“老爷,你可回来了!你这一走就是几个月,人家都想死你了!”话音未落,姬弱水已经从马背上纵身跃起,落在楚随心的马背上。 楚随心伸出双臂,环住姬弱水的纤纤细腰。姬弱水依偎在楚随心怀里,脸上是幸福的神情。楚随心笑道:“回来了,回来了!这些日子我在首善城,家里的事难为你了!回头老爷我好好的犒劳你,补偿你!” 姬弱水抓住楚随心的手,笑得花枝乱颤。当家人回来了,她可太高兴了。姬弱水笑容满面道:“老爷,都是自家的事,谈不上难为!你可是回来了,昭姐姐天天想你,夜夜盼你,你想,儿子都好几个月了,你这当爹的连儿子的面都没见到呢!” 她本是好动的性格,极爱打架,可这次楚随心赶往首善城救河成秀,却把她给留在家里保护昭云晴,这可把姬弱水给憋屈坏了。可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楚随心,她能忍。 说来也怪,要是在成亲以前,姬弱水是绝不会甘心在家里守着,忍受这种无聊无味的生活。可是成亲之后,她就像变了一个人,有些事她也可以忍受了。一个性格活泼好动,最爱在江湖上行走的女子,居然可以在家里闷着,主持家事,真是极其难得了。 楚随心挠挠头,有些尴尬的笑道:“也是,也是!我儿子降生,我这当爹的却没在家,忙着帮朋友打架去了!这一走就是几个月,冷落了我的老婆和儿子!老婆,对不住了!” 姬弱水安慰道:“我们都懂你,知道你是在为了我们未来的安稳打拼!咱们大家都是一体,都是为了一个方向而努力,谈不上冷落!你在外边带着人打打杀杀,无比凶险,都是为了我们在家里能够坐享安乐。能有这样的男人,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所以其实我在家里操持家务,帮昭二姐维持我们这个家,也有一份是为了我自己!” 楚随心感动道:“有你这样能理解我的老婆,我也很知足!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落后楚随心两个身位的冷若霜大为感慨道:“啊哟,弱水妹妹,这才几个月没见,你忽然就变了一个人,一下就懂事了许多呢!刚开始见你的时候,你可是每天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哎,真是不容易啊,我们的弱水妹妹长大了!” 姬弱水嘿嘿笑道:“这也是遇到侯爷之后,我处在这个位置上,不得不成长。不然大姐在上,二姐也在上,我这个三妹要怎么混才好?以后要做的事多着呢,我都不敢混日子了!我从来都没想到,我也能静心坐下来读一读书!大姐,这还要多谢你之前提点我!没有你和老爷,我可能还是那个长不大的疯丫头!” 一行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到了城门口。冷东海向楚随心和冷若霜、姬弱水、洛珍等人拱手道:“大哥,二位嫂嫂,洛大师姐,诸位,现在已经到了城门边了,想来也是安全了。我在虎士营那边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我就带兄弟们先回虎士营去了,你们慢慢回家,改天忙完了,我再来讨酒喝!” 楚随心知道他忙,点头道:“好!那你先去忙吧!虎士营的事,你这个大当家的就多费心!其实你也累了这么久了,又是跟我赶路回来的,你先休息一两天也好,不用那么急着处理,不是还有鲁大班他们在吗?等过几天,闲下来,咱们约上几个弟兄,就约子明他们几个出来,一起喝个酒!咱们忙了几个月,终于回家了!” 冷东海大笑道:“大哥,你是我最佩服的人,没有之一!这辈子能跟着大哥你做事,兄弟心里高兴!那好,兄弟先回营去了,过几天咱们再聚!”冷东海拍马,带着一干兄弟回虎士营大寨去了。 楚随心抬头望着城门楼,高声喊道:“望野城,我楚随心又回来了!” 进了城门,洛珍等人都回武知县衙门,向丁弱尘复命去了。 风尘仆仆的楚随心带着老婆和一众兄弟回到了望野城,就被姬弱水引着往新宅子方向来了。姬弱水笑道:“这座新宅子很阔气,这可是姬二爹花重金买来,又扩建的!”楚随心带着冷若霜、胡铮珠等人随着姬弱水来到了他们的新家,除了姬弱水,他们都是第一次来这座宅子。 虽然已经是老皇历的二月初,可大门上贴的春联依然很红火。昭云晴早已经抱着孩子在宅子大门口迎接楚随心了。楚随心哈哈大笑道:“晴儿啊,老爷我回来了!来来来,我先看看我儿子!长的像不像我?” 昭云晴把孩子递给楚随心,娇笑道:“老爷,你看看长生这孩子,哪里都像你呢!尤其这眉毛,这眼睛和鼻梁,简直和你一模一样!我看到他,就能猜到你小时候会是什么样子的!” 楚随心从昭云晴手里接过两个多月大的孩子,冲着儿子嘿嘿笑道:“你小子就叫长生是吧?小子,爹回来了,快快快,快叫爹!”偏也奇怪,那乳名长生的小子见了楚随心,就开心的笑了起来,小手小脚舞蹈起来。 昭云晴忍俊不禁道:“哎呀,我的老爷,他才两个多月,不到三个月,他哪会说话呀!他连娘还不会呢!” 楚随心有些尴尬道:“这样啊!我还以为这小子可以跟我对话了呢!我还想着,等我回来带着他在院子里跑,教他练武功,唉,没想到这个小子尚在襁褓之中,连话也不会说呢!第一次当爹,难免经验不足!”冷若霜和胡铮珠也赶紧跑过来,轮番抱抱这个小名的叫长生的孩子,这可是楚随心的第一个孩子。 昭云晴笑道:“老爷,你也回来了,是不是该给他赐个名字了?两三个月了,还只有一个乳名,没有正式的名字呢!这说出去,未免有点儿不像话!你这当爹的,应该给儿子起一个响亮点儿的名字,你说对不对?” 楚随心伸出手,在孩子的鼻子上轻轻一刮,楚随心笑道:“起个响亮点儿的名字?那干脆就叫楚响亮好了,这名字够响亮吧?啊?哈哈哈哈哈……” 众人都大笑起来,冷若霜笑得前仰后合道:“长生啊,你瞧瞧你爹,这是起的什么名字!” 楚随心顽皮道:“晴儿说了,说要给他起个响亮的名字,这名字响亮吧?哈哈哈……其实可以让他外公和爷爷起名字的嘛,又不一定非要我这个当爹的!” 昭云晴眉开眼笑道:“你呀,这事你不来,谁来?就等着你给儿子起名字呢!快快快,快给老爷、夫人们打洗脸水来,换了衣服咱们就入酒席!老爷回来了,咱们得给老爷接风洗尘呐!” 楚随心又逗了逗刚见面的儿子,小长生笑得别提多开心了。虽然他不会说话,可是他明显能感觉到楚随心很亲。楚随心道:“我先洗把服,换换衣服,咱们随便吃几口就好!我还要去县衙看望丁大师伯的!虽然他说我可以晚些再去见他,可是礼数咱们不能缺了!” 楚随心在新宅子四处望望,感慨道:“回家真好啊!” 这座新宅子很大,五进四合院,比原来的旧宅子气派多了。这是楚随心岳父昭义光前些日子买下来,送给女儿女婿的。桑兰首富的女儿女婿,住的条件好一点儿无可厚非。 其实回来的路上,楚随心就已经知道大师伯的身体恢复不错,但是想回到巅峰时期的状态是不可能了。朱方仁给丁弱尘下的药太毒,再加上丁弱尘中间又受过伤,当时没死都算他命硬。 第九百二十五章 暗卫司 刚刚入夜,楚随心坐在昭云晴房中,和昭云晴对坐喝茶,屋中只有一个丫鬟负责茶水。从昭云晴见了楚随心之后,心情就很是不错。昭云晴微笑问道:“老爷,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安排?” 楚随心刚要回答昭云晴的问题,忽然听到房顶上的瓦片传来一声轻微的异响,随后院子里传来三声蟋蟀的叫声。楚随心是何等耳力,立刻对一切了然于胸,房上有人,院中的护卫发现了这个人,学蟋蟀叫示警。楚随心昂头望着屋顶,笑道:“房顶上这位贵客,既来之则安之,请下来相见吧!” 房顶上的人犹豫了一下,随即从屋顶一个翻身落入院中,声音不大,看来轻功不错。楚随心给负责茶水的小丫鬟使了个眼色,示意小丫鬟去开门。负责茶水的小丫鬟犹豫了一下,她哪见过这种场面,可她还是战战兢兢走到门前,把门打开了。昭云晴低声问道:“老爷,要叫护卫来吗?”楚随心轻轻摇了摇头,他知道这人的武功不如自己,所以并不为安全问题担心。 楚随心朗声道:“请进来相见吧!” 门外,一个背着单刀的蒙面黑衣人,从容走入屋中。黑衣人向楚随心拱手行礼,随即伸手从怀中摸出一块圆形红色令牌。楚随心见了这面令牌,不由一怔。楚随心认得,这是暗卫司的腰牌。楚随心虽然和暗卫司并无交集,可他知道暗卫司的存在,楚成隆对他讲过暗卫司的存在。黑衣人沉声道:“给少侯爷请安!请少侯爷屏退左右,在下有要事禀告少侯爷!” 楚随心看了看负责茶水的小丫鬟,笑容满面道:“家燕,你先下去休息吧!今晚辛苦你了!”小丫鬟家燕受宠若惊,连声道:“不敢!”家燕向楚随心和昭云晴行礼,告退出去了。 昭云晴很乖觉,站起身也要退出去,楚随心一把拉住昭云晴,笑道:“晴儿,你做什么去?你又不是外人,坐下来听听无妨!”昭云晴也不是真的想走,只是她要做出回避的姿态。 楚随心又对窗外道:“本侯有要事处理,拂衣堂的兄弟也暂请回避一下!六师妹、弱水,我知道你们赶来了,现在外面的安全暂时交给你们负责!等一会儿再做安排!” 外面果然传来冷若霜和姬弱水的声音,随后是衣袂飘风的声音,显然是负责保护楚随心的拂衣堂拂衣子撤了下去。楚随心对身材壮硕的黑衣蒙面人笑道:“好了,现在有什么话你都可以说了!” 黑衣蒙面人看了看昭云晴,犹豫了一下,他显然不太信任昭云晴。楚随心明白他的心思,楚随心道:“不妨事,你只管说,这位是本侯的昭夫人,她是我第二位夫人,如果本侯连枕边人都不能相信,那还得了!这里是绝对安全的,你只管说!” 背刀的黑衣人噗通一声跪在楚随心面前,摘下面罩,叩头道:“卑职暗卫司一等校尉余迟,参见少侯爷千岁!少侯爷千岁,千千岁!” 楚随心见摘下面罩的余迟是个红脸汉子,不由点头道:“好一个壮士!余校尉,你站起来回话吧!云晴,给余校尉搬一个凳子来!”昭云晴答应一声,搬来一个红木圆杌放在余迟身边,请余迟坐下。 余迟哪里肯坐,余迟跪在地上,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连声道:“谢少侯爷!谢昭夫人!少侯爷,万万不可啊!少侯爷和昭夫人是何等身份的人,有两位大贵人在此,哪里有卑职的座位!卑职绝不敢坐,卑职就跪在这里回少侯爷的话好了!” 楚随心失笑道:“余校尉远来是客,跪着可不是待客之道!余校尉请起,就算不坐也不要跪着!对了,余校尉,本侯想看看你的腰牌!” 余迟站起身,走向楚随心,随即低下头,双手把腰牌奉给楚随心。楚随心接过圆形的红木腰牌看了看,只见这暗卫司的腰牌正面雕着一只飞虎,背面刻着暗卫司三个字,还有余迟的名字,身高,长相。余迟把腰牌交给楚随心之后,躬身退回原位,头也不敢抬。 楚随心翻来覆去看着腰牌,良久,才把腰牌丢还给余迟。楚随心问道:“余校尉,暗卫司和本侯没有直接隶属关系,你今晚忽然来见本侯,是有什么事情吗?” 余迟小心翼翼把腰牌揣好,这才对楚随心恭敬道:“回少侯爷的话,卑职刚刚得到宫里传来的消息,种士良已经奏请圣上派出钦差,册封河成秀为桑兰新王!圣上为此很是忧心,圣上已经悄悄传下话来,请少侯爷早做安排!” 楚随心皱了下眉头,失笑道:“种士良这如意算盘打得很不错嘛!本侯帮河成秀打败了河顿,坐稳了王位,现在他种士良要下山摘桃子了!这挟天子以令诸侯果然有优势!” 余迟又道:“少侯爷,种士良这招棋很是阴毒,他这是想要借此机会把桑兰王拉到他的阵营中去,分化瓦解少侯爷和桑兰王的联盟!毕竟现在是种士良在主政,圣上在他的掌控之中,他让圣上下旨正式册封河成秀为桑兰王,圣上又不敢不从!而朝廷的认可,对刚刚登基的桑兰王河成秀很是重要!” 昭云晴紧张道:“哎哟,老爷呀,这事可怎么办才好?种士良这么做,会让桑兰新王左右为难的。你是桑兰王的结义兄弟,现在你的对头要加封他为桑兰王,他是接受好,还是不接受好?” 楚随心哈哈大笑道:“这有什么关系!我马上写一封信给秀儿,让他不要有心理负担,只管安心接受朝廷的册封!既然他种士良派遣使者,还以圣上的名义加封秀儿为桑兰王,那就坦然接受好了!大越国皇帝承认秀儿的国王地位,这不是好事吗?接受册封的圣旨是一回事,其余事情怎么做是另一回事!秀儿想怎么做,都由他!” “没错,本侯是在关键时刻帮了秀儿一把,但是他愿不愿意回报,能回报多少,那都是他的事情!本侯从不强勉别人做什么!有人帮忙更好,就算没人帮忙,本侯也会率人杀回大越去找种士良算账!对了,大师伯下午的时候亲口答应我,会借我三千精兵回大越复仇!就算没有秀儿帮忙,我也至少能凑齐五千兵马!” 余迟轻声道:“少侯爷,如果只有五千兵马的话,似乎确实少了些!” 楚随心大笑道:“兵贵精,不贵多!精兵一千,比十万怂包更有用!放心,依我对秀儿的了解,他接受册封是一回事,出兵帮我是另外一回事!他一定出兵帮我的,你们不用担心!我自己的虎士营已经有两千余人,加上大师伯借我的三千精兵,以及秀儿的五千精兵,怎么也凑够万人了!” 昭云晴想了想,对楚随心道:“老爷,要不这样吧,我请我爹也派些人手来帮忙?” 楚随心摇头道:“不必了!我岳父大人本身就是桑兰首富,很受人瞩目,他的手里要是再养些私兵的话,你让秀儿和朝堂上的文武大臣怎么想?如今桑兰局势开始稳定了,我看他倒不如解散一些私兵,反倒能让桑兰朝廷更安心一些!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余迟点头道:“卑职明白少侯爷的意思!少侯爷,现在桑兰局势已经好了起来,少侯爷准备何时动身,带兵返回大越除掉种士良?圣上对少侯爷的归来简直是望眼欲穿啊!” 楚随心道:“这事急不得!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先把粮草和饷银的问题解决了才能动身!请余校尉帮我回复圣上,请圣上不必忧心,有朝一日楚随心必会带兵杀回大越,除掉种士良这个大祸患!而且本侯已经选好了杀回大越的城池,咱们就结兵在路南城外,路南这地方,最适合咱们杀回去!” 余迟点头道:“好!既然如此,卑职就告退了!卑职静候少侯爷的佳音!”余迟又跪下,给楚随心叩头,随即转身离去,跃上屋脊,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楚随心拍了三下手,没说话。门外很快来了两个人,是冷若霜和姬弱水来了。楚随心示意她们坐下,昭云晴亲自斟茶。 冷若霜也不掩饰,直接问楚随心道:“五师哥,咱们还没动身呢,你怎么就把咱们要回兵的地点告诉他了?咱们以前和暗卫司从未打过交道,这个暗卫司的人不过是个陌生人罢了,真值得你如此信赖吗?” 楚随心笑道:“霜儿,你的怀疑有道理,但是咱们想杀回大越复仇的话,只有自己这些人是不够的!一万兵马其实也并不多。暗卫司,是皇上身边的高手,负责暗中保护皇上的安全,种士良都不知道暗卫司的存在,像这种时候,咱们还真需要他们!” “暗卫司的存在,是老皇上留给现在皇上的遗产,是一笔宝贵财富!” 第九百二十六章 义气的人 望野城,楚家大宅书房,管家昭通走进来向楚随心禀告,“老爷,有客来访!这是客人的名刺!”昭通把名刺双手呈给楚随心。 楚随心接过金边的名刺一看,却是顺亲王河必到了。河必的到访让楚随心很是意外,他立刻亲自出门迎接。按理说,河必身为桑兰国的顺亲王,理应避嫌,少和楚随心、丁弱尘这些人来。,尤其丁弱尘的实力很强,绝不亚于一方诸侯,河必就更应该小心一些结交他才对。 楚随心出了宅门,一眼望见河必。河必乘了一辆马车,带着二十名骑卒、四名侍女和一名太监正在门前的街上。那名太监楚随心很眼熟,就是之前跟着河必的那位涂公公。以前河必身边有两大太监,一位是涂公公,还有一位安公公安喜山。安喜山是地网的人,是河顿安插在河必身边的耳目。在河顿兵困南湖时,河必怕安喜山泄密,直接给拉出去砍了。 楚随心向河必拱手,大笑道:“哎哟哟,顺亲王来访,可真是意外之喜!从京城一别,已经有一个多月了,王爷别来无恙啊?”前些日子,楚随心在首善城与河必见过面的。 河必拱手回礼,笑道:“托侯爷的福,小王身体安好!楚侯爷,小王今天不请自来,做个不速之客,是听说侯爷这里有好酒,偏偏小王也是此道中人,所以想借这个机会见见侯爷,顺便蹭侯爷一点儿酒喝,还望侯爷海涵!海涵!哈哈哈哈……” 楚随心转回身,右手指向宅子里,一脸笑容道:“顺亲王可是贵客,平时想请都请不来的!顺亲王驾到,简直是蓬荜生辉啊!来来来,王爷里边请!” 河必躬身,一脸恭敬道:“不敢不敢!侯爷请,请!” 楚随心大笑,扳过河必的肩膀,像好朋友一样,亲亲热热与河必进了宅门。其实河必的年纪比楚随心大得多,可楚随心知道河必有时像年轻人一样,所以楚随心用对待朋友的态度对待他。河必见楚随心对他一点儿也不见外,果然十分欢喜。 到了会客厅,分宾主落座,涂公公抱着拂尘,站在河必身后,涂公公一脸恭敬。 自从河成秀开始争夺王位之后,河必坚定站在河成秀这一边,还杀了安喜山。这让一直和安公公作对的涂公公既高兴,又恐惧。涂公公心里生怕这杀人的屠刀也落在自己头上,所以一改之前的态度,对河必是格外恭敬忠诚。河必念他在自己身边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所以也就不计较过去的事情了。 几名侍女走马灯一样,上来献茶,献果,献点心,献茶。楚随心笑道:“顺王爷,先请用茶!我已经派人去请丁师伯,厨房也在准备酒菜了,你今天能来家里做客,我感到十分荣幸!今天咱们一定要尽兴,大醉一场才行!” 河必脸上堆笑道:“好好好,多谢侯爷盛情款待,那小王也就不跟侯爷客气了!” 楚随心问道:“王爷,咱们也算是朋友了,所以我也不跟你客气,所以我多嘴问一句,我知道你平时不太受结交王侯和官员的,怎么今天会想着跑到我这里来喝酒?” 河必呵呵笑道:“侯爷快人快语,河必喜欢!对,以前要不是因为书儿遇刺的事情,咱们可能也没有机会接触,更别提做朋友了!从咱们认识以后,我就感觉侯爷不是一般人,人长的帅不说,武功又高,又有忠义之心,对大越皇帝对朋友都好!能结交侯爷这样的人,实在是我河必的荣幸!” 楚随心大笑道:“顺王爷,你一定是开帽子店的!这几顶大高帽子唰唰唰扣过来,我这真是受用啊!咱们不扯虚的,你此行来见我,必然有什么事情!” 河必收敛笑容道:“侯爷明见!其实,此行小王的确是有事来见侯爷!小王知道,侯爷要带人回大越,去找种士良复仇了!可是小王更知道,想复仇需要实力,譬如,需要兵马!刚巧小王准备把保卫南湖郡时的兵马都交还给当今陛下,我这么一想,侯爷也一定需要兵马,所以,我准备把兵马送给侯爷一部分!” 楚随心失惊道:“哎呀,原来顺王爷还惦记着我回大越的事!楚某谢过了!”楚随心站起身,向河必拱手,表示谢意。 河必赶紧也站起身,哈哈笑道:“侯爷言重了!其实这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本来叛乱已经平定了,我手底下也不宜再养这么多兵马!一来消耗钱粮,二来也让朝廷不安!毕竟有河顿的前车之鉴,我想陛下心里可能对拥兵自重的王侯会有看法。我就决定自己裁撤兵马,不给朝廷添麻烦!” “也是前些天我忽然想到侯爷要回大越去,要打仗是一定是要用人的!那我手头这些兵马能送给侯爷一些,不也是一件美事吗?都说君子成人之美,我河必虽然不敢说自己是君子,可成人之美的心思总是有的!” 楚随心感动道:“王爷,快请坐!你知道吗,你这可是真是雪中送炭啊!我此行要回大越去,现在正是缺兵缺粮缺银子,这时候你还能想着我,这对我来讲是多么可贵的事情!不行,一会儿咱们必须得多喝几杯酒,才能表示我心中对你的感激!” 河必坐下去,哈哈笑了起来,“侯爷,你可千万别这么说!小王实在敬侯爷是条汉子,在种士良如此大的压力,一路追杀之下,仍然不肯屈服,还想着要解救大越国皇帝和被软禁的父母双亲。像侯爷这样的忠臣孝子,谁不钦佩?再说小王把兵马送给侯爷,也是借花献佛,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兵马是属于桑兰朝廷的!” 楚随心大笑道:“可现在兵马在你手中,你顺王爷肯送兵马给我,这就是天大的人情!” 河必嘿嘿笑道:“侯爷,有句话可得说在前头,这兵马可不能全都给你,不然我也没办法向国王陛下交待!所以我只能让你先挑,等你挑完你想要的精兵强将,其余的兵马我再交还给朝廷,也算对当今陛下有个交待!当然,我肯定要向陛下说明情况!” 楚随心点头道:“好!那咱们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 两人正聊着,二管家昭达进来报信,“老爷,丁县尊的车驾已经到了,刚到宅门口!” 楚随心和顺亲王急忙起身,出来迎接丁弱尘。丁弱尘和顺亲王见了,彼此欢喜,亲亲热热拉着手攀谈。河必看着丁弱尘头上的白发,感慨道:“丁县尊,你好哇!多日不见,你这头发可是花白了许多啊!” 丁弱尘不以为意,爽朗大笑道:“顺王爷好!人老了,头发哪有不白的!前些日子被我那孽徒害我,要不是我这师侄及时出手救我,带人去百鸟山庄夺了解药的话,我这把老骨头就已经烧成灰了!现在能活着,是老天垂青!我这人也知足常乐,能有这条老命在,一家人团圆,还有什么能比这更让人欢喜的?” 河必脸上堆笑道:“你丁县尊这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楚随心在一旁笑道:“顺王爷,大师伯,咱们就别在这里站着了!走,进去吃饭喝酒聊天去!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今天可得多喝几杯才行!请,里边请!” 三个人说说笑笑,进了会客厅,分宾主落座。丁弱尘对河必开玩笑道:“顺亲王,你这个老家伙,你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说吧,你这次是来做什么的?” 河必大笑道:“你这个丁老鬼啊!真是什么也瞒不过你的眼睛!我这次是专程来给楚侯爷送兵马的,也算是借花献佛,借这个机会跟楚侯爷结下一点儿香火情!楚侯爷是义薄云天的人,肯定不会让我吃亏的!当然,这点儿小心思肯定瞒不过侯爷的火眼金睛,也瞒不过你这老鬼!” 丁弱尘大喜,哈哈大笑道:“顺王爷,你这事办得还不赖!我楚师侄正缺少钱粮兵马呢,你这可是雪中送炭哪!我前天答应他,借给他三千精兵,心里又怕不够,可也没办法,我毕竟手头只有这座望野城,相对来讲实力有限!没想到你这个老家伙倒主动登门送礼了,你这事干得确实不俗!我喜欢!” 河必挤眉弄眼道:“丁老鬼,你喜欢本王有什么用啊!你又不是那白白嫩嫩的年轻女子!你要是那白白嫩嫩的年轻女子啊,你说你喜欢我,那我肯定欢喜!” 丁弱尘佯怒道:“滚!你这个老家伙,没半点儿正形!人家在说正事,你就奔着女人去了!到时新王妃知道了你的心思,你回去又要跪在门口地上求饶!我给你讲,这次我可不去帮你求情了,非让你在门口跪上他三天三夜不可!” 以前河必和老王妃闹矛盾,老王妃脾气大,让河必在门外跪着,还是众人帮河必求情,不然河必就要跪很久了。这件事在桑兰朝野传为茶余饭后的乐事,人人都调侃河必。 楚随心笑道:“原来顺王爷有了新王妃!恭喜恭喜!” 河必眉开眼笑道:“你少来!我和新夫人关系好着呢,那可是温婉可爱一女子!她哪里舍得我跪着啊?对了,咱们说点儿正事吧,聊聊楚侯爷回大越的事情,看看咱们还能不能帮上别的忙!对义气的人,咱们得做义气的事!” 第九百二十七章 兵临城下 大越同乐三年三月初三,一支一万五千人的精兵从望野城出发,直奔大越和桑兰边境的镇南道路南州而去。这支一万五千人的精兵,是由两千名虎士营精兵,桑兰王河成秀部下六千精兵,望野城三千精兵,以及顺亲王河必手下两千精兵为主,同时又有南月山庄,仙鹤山庄以及枫叶城等城池派遣的精兵作为辅助。 在这之前半个月,大越国派出以礼部尚书钱余烈为首的钦差使团,抵达首善城,在承平宫宣读了大越皇帝的册封诏书,册封河成秀为桑兰新王。河成秀毫不犹豫跪地接旨谢恩。 钱余烈脸上堆笑,搀起河成秀。副使仇荣辉上前,把圣旨和金宝等物双手奉给河成秀,河成秀郑重收了圣旨、金宝,又在开明殿设宴,隆重接待大越国传旨钦差。 席间,双方谈笑风声,觥筹交错。副使仇荣辉端着青铜酒爵,佯作酒醉,笑问道:“桑兰王,听说是反贼楚随心带兵助你击败了河顿,扶你坐上了桑兰王位?桑兰王,那楚随心可是大越国钦犯,我们种大司马的仇人。若是楚随心现在还在首善城的话,你最好能把他交出来,由我们带回大越!不然的话,一旦我们大司马知情震怒,恐怕桑兰王面子上也不好看!” 河成秀放下酒杯,嗤笑道:“仇副使,你这是什么话?不错,寡人确实是在楚侯爷的帮助下,击败了河顿,夺回了桑兰王位。楚侯爷是寡人的好友,寡人受了他许多恩惠,我们两个人称得上是莫逆之交!这样的好朋友,你要寡人把他交给他的死对头种士良,这是寡人万万不能接受的!河成秀不是卖友求荣之人!” 仇荣辉冷笑道:“桑兰王,有些话还是不说出口最好!你能坐上桑兰王的位置,靠的是谁?你要知道,这册封你的诏书,就是种大司马的意思!如果种大司马不点头,根本就不可能有册封你的圣旨到达桑兰!所谓投桃报李,难道桑兰王不该对此有所表示吗?嗯?” 河成秀故作惊讶道:“仇副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大越国的皇帝陛下竟然连自己要下一道什么样的圣旨都做不了主,还要看种士良的意思?这可不像是忠臣所为啊!难道你们要奉一个乱臣贼子为首?别说是国运昌隆的大越国,就是在桑兰,也不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葛道长,你说对不对?” 坐在不远处的白袍老道正是葛风玄,葛风玄大笑道:“我们桑兰国的人,凡是读过几天书的,都知道忠君报国四个字,断然不会去学一些乱臣贼子,做出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事情!这位仇副使一定是在开玩笑的!哈哈哈哈……” 河成秀点头道:“道长言之有理!这位仇副使一定是开玩笑的!楚侯爷是个义薄云天的人,是我河成秀的好朋友,这次若是没有他帮忙,我恐怕已经葬身孔家庄了!说到投桃报李,那是必须的,所以我必然要报答楚侯爷才对!倘若让我知道楚侯爷有遇到什么难处,我河成秀一定会鼎力相助!” 仇荣辉干笑了两声道:“桑兰王还真是个好人哪!我听说你给了他几千兵马作为起家的资本,让他打回大越去找种大司马的麻烦?桑兰王啊,下官只是怕你受了那楚随心的蛊惑,选择与种大司马为敌!在大越国,种大司马权倾天下是尽人皆知的事情,就算是当今圣上,那也是种大司马的女婿,大司马是陵泉侯,又是国丈,哪个敢忤逆大司马的意思?” 河成秀一脸坦然道:“没错,寡人是借给我义弟楚随心几千兵马,由他去操练。至于他要把这些兵马用来做什么,寡人还真管不着!寡人在与河顿决战的时候,就是楚兄弟仗义出手相助,才使寡人有机会反败为胜!请问那个时候,种大司马在哪里?” 仇荣辉大怒道:“河成秀,你!” 一直沉默的大越国礼部尚书钱余烈开口道:“仇副使,注意身份,不可失了礼节,更不可对桑兰王出言不逊!”钱余烈和仇荣辉素来不睦,这个时候,他跑出来补了一刀,只说仇荣辉失了礼数。 仇荣辉本来就被河成秀和葛风玄一唱一和刺激的要发火,现在对头钱余烈又跑出来说他,这让他如何能忍?仇荣辉气得脸红脖子粗,手背上的青筋暴跳,仇荣辉怒声道:“钱尚书,你我奉圣旨,一同出使桑兰,这可是圣上和大司马的恩典和信任!” 河成秀端起酒碗,语气平淡道:“二位钦差大人,你们不必争了!寡人明白仇副使的意思,但是寡人也有几句话要送给仇副使听!首先,这里是桑兰,是河家和桑兰人的国土,它不属于大越国,所以就算种士良在大越国再如何权倾天下,他也管不到桑兰的国土上来!河成秀受的是大越皇帝陛下圣旨册封,而不是那位种大司马!” “至于投挑报李的事情,河成秀正在做!楚兄弟在寡人最需要帮忙的时候,选择站出来挺我,并且亲冒矢石,带兵冲杀在最前面。这还不够吗?他做这些事情,已经足够寡人用一生报答他了!寡人曾经跟他开玩笑,说他做的事情,可以让寡人把桑兰分出一半送给他,封他为一字并肩王!可是楚兄弟却明确拒绝了,他只向我要了几千精兵!” 仇荣辉十分恼怒道:“桑兰王,你这话说的可有些不对啊!楚随心是被大越国朝廷通缉的要犯,你理应把他擒住,押往洛安城,交给种大司马才是正理!可以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圣旨,谁敢不从?” 河成秀伸手道:“捉拿楚随心的圣旨在哪里?拿来,寡人要亲自过目!如果有利可图,那寡人倒也不介意,只是不能任由贵使一句话,寡人就吓得不敢动了,那样桑兰百姓会如何看我河成秀?这不是恩将仇报之辈么?嗯?” 仇荣辉站起身,愤怒大笑道:“河成秀,你有种!你太有种了!你记着你今天说的话,你一定会为你说过的话付出代价!大越带甲百万,良将何止千员,你竟然夜郎自大,不把我们大司马放在眼里,还敢叫板我们大司马!你真行!” 河成秀端起面前的酒碗,一饮而尽道:“在桑兰,是寡人说了算,而不是什么种大司马!我河成秀,接受大越皇帝的册封,不是接受种士良的册封!他再强,也只是在大越,不是在桑兰。在桑兰的土地上,我河成秀才是主宰!别人怎么奉承种士良,那是他的事,我河成秀管不了,但是寡人能管得了自己要什么!” 钱余烈在一旁故意道:“仇副使,你这样说话,恐怕有损大越国体!一旦陛下和大司马知道你今天的言行,难免会对你有看法!有话可以好商量,不能这样做事嘛,对不对?” 仇荣辉气笑道:“钱余烈,你可真行!你居然站在楚随心一边,你居然敢背叛大司马的信任!你等着,你等着!”仇荣辉怒气匆匆,拂袖而去。 钱余烈在他身后道:“仇副使,来的时候忘记告诉你了,我的家眷都已经被护送,来到桑兰了!回洛安城复命的事,就只能交给仇副使来做了,钱余烈要留在桑兰,不回去了!哈哈哈……你来的时候是副使,回去就是主管使团的正使,这是老天给你的机会啊!” 仇荣辉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钱余烈的眼睛,冷笑道:“原来是这样!你可以啊,钱余烈,你果然比兔子还狡猾!”仇荣辉万万没想到,钱余烈竟然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把家眷都给送出来了。不过仇荣辉倒开心起来了,这下回去就算向大司马没法交待,也有地方抵赖了!把锅都甩给这个姓钱的就好! 仇荣辉心中暗道:这个姓钱的蠢货,竟然会放弃大越国的礼部尚书之位,逃到桑兰来了。仇荣辉已经在肚里想好了一套说辞,回去就向种士良痛斥这位奉诏出使桑兰的正使。他把钱余烈说得越坏,种士良就会越信任他。 一万五千精兵,抵达了桑兰和大越边境的落索城。在这之前,大越国的斥候早已经把楚随心起兵的消息传递了回去。镇南道和路南州都已经有所举动,路南州增加了警戒兵力,并且开始修缮城墙,以备大战。镇南道则向路南城增派兵马,使路南州的兵力由三千戍卒,增加到了七千! 路南知州花太芳亲自登城,给守军鼓舞打气,鼓励他们守好城池。只要他们能守好城池,朝廷援兵很快就会赶到。而且守城有功的话,人人都有奖赏。兵赏钱,官升级,何乐而不为? 楚随心带着一万五千精兵,到了落索城之后,驻扎在城外,对桑兰百姓秋毫不犯,只是带了几名亲信爬到山上,远望大越国路南州,看样子是在为攻打城池做准备。 看样子,花太芳是要面对兵临城下的楚随心了。 第九百二十八章 舍别人的命 路南州城下,翻山越岭而来的楚随心所部数千兵马已经在城外空旷处摆开了阵势,云梯车、霹雳车、冲车、攻城车,一应俱全。城外,军阵之中,虎士营副统领鲁大班和桑兰镇东将军宗必安并辔而立,遥望路南州城墙。 一员黑甲骑士纵马直奔路南城南城门,在城外护城河前停下马匹。那黑甲骑士昂头冲着城头上高喊道:“路南知州花太芳何在?楚侯爷勤王大军已经兵临城下,要直取洛安,捉拿奸臣种士良,你身为大越臣子,为什么不打开城门,迎接侯爷勤王的大军?” 一身四品官服的路南知州花太芳站在城头,望着城下的精兵,眉头紧锁。花太芳伏在城门楼的垛口上,对下面黑甲骑士高声道:“本官就是路南知州花太芳,楚侯爷在哪里?本官奉皇命在此镇守路南,不可能放人随便进城!你要想穿城而过,就要有兵部通关文书或是有朝廷调兵的虎符,不然谁敢放你进城?” 身体肥硕的花太芳心中很是不安,他扭地头对身旁的路南将军程启礼道:“程将军,情况有些不对啊!按理说,楚随心是带着人翻山越岭而来,这些重型的攻城器械是无法携带过来的!桑兰曾经五次进犯咱们大越,只有一次是从路南州突破的,还是城里的细作通风报信,桑兰人才敢攻打路南!” “而且那一次也不是正面交锋,是趁着咱们路南精兵在费县剿匪,城中空虚,桑兰人先潜入城中夺了城门,开门把轻装而来的桑兰精兵放入城中,这才占领路南城的!那是一个意外事件。而且从那次事件之后,咱们路南州可是又重新修缮加固了城池,按理说楚随心不该攻打路南州,更不可能带这么多攻城器械啊!” 正五品路南将军程启礼也很疑惑,程启礼趴在城头垛口上向下张望,望着远处数千名阵势整齐,盔甲鲜明的精兵,又望了望那些攻城器械,忧心忡忡道:“花大人,末将也猜不透到底是什么情况!确实是很不合常理!既然他们准备如此充足,怕是对路南城志在必得了!咱们要怎么办才好?” 花太芳斜了一眼程启礼,冷笑道:“好你个路南将军!好一个‘咱们怎么办’才好!这路南城的防务可都在你手里,你却问本官要如何?本官是一介文官,难不成你还要本官能骑亲自上马,出城上阵杀敌?那样的话,朝廷养你们这些武将有什么用?” 程启礼脸上堆笑道:“花大人,误会了!末将绝不是那个意思!末将是想说,咱们不如先守住城池,等他们攻城好了!守城总比进攻要容易,所以咱们先守城看看!毕竟现在咱们不知道楚随心带领这些兵马的战斗力究竟如何,要是贸然出城的话,一旦打不赢对方,恐怕要吃大亏!” 花太芳似信不信道:“程将军,朝廷让你做路南将军,是因为你屡次立下战功,能攻善守,所以才把这路南州的防务交给你!本官也以为,这路南州非你这样的将才不能够守住!可你今天怎么如此畏敌如虎?你身为统兵将军尚且怯战的话,恐怕会寒了军心!我看不如这样,本官带一部分兵马守城,由你带兵杀出城去,把这些反贼再赶回山里就是了!” 程启礼头上冒汗,城下这支兵马看起来就很雄壮,不是寻常的戍卒能比。守城的话,他在很在行,上阵杀敌的话,他未必能打赢城下的兵马武将。毕竟听斥候回报说,楚随心部下万余精兵都是能征惯战的勇士,并不是寻常的山贼草寇可比。和这样的对手交战,程启礼心里是没有底的。 程启礼陪笑道:“大人,咱们的主要任务是守城,只要不让楚随心突破城池关隘就好!毕竟末将以前上阵杀敌,斩杀的都是那种山贼草寇!像这种精兵,恐怕不容易对付啊!一旦有点儿闪失,城池守不住的话,丢的可不止是咱们两个人的脑袋,恐怕很多人都要因此受到牵连!大人,这种事关生死存亡的大事,可一定要三思而行啊!” 花太芳瞪眼道:“怕什么!本官早就听说你程将军有万夫不挡之勇!在万军之中斩杀敌军主将,就如同砍瓜切菜一般!你程将军有如此本领不用,又如何能报效国家?再说楚随心他带着一帮蟊贼回来,也不过是瞎胡闹罢了!你只管带兵出城,奋勇杀贼就是了,城里有本官主持大局,不会出现任何意外的!” 程启礼摇头道:“大人,话不是这么说!咱们的任务只是守城,拒敌于城外!咱们实在没有必要出城去厮杀!守住城池,静待援兵就是大功一件,又何必冒这种风险出城杀敌?” 花太芳大笑道:“程将军,你何必如此胆小怕事?我看城下那些兵马,不过如此!楚随心敢到准备充足的路南城来,那就是找死!这样的机会怎么能放过?你若是好男子,就带兵突入阵中,生擒了楚随心,那可是大功一件!大司马一高兴,别说金银了,就算咱们俩都官升几级也没有问题!” 程启礼叹气,摇头道:“大人,末将真不敢出城去啊!出城容易,万一打输了怎么办?”天要刮风下雨程启礼不知道,他自己有多大本事他还是清楚的! 花太芳怒道:“程将军!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生擒楚随心这样的机会还到哪里去找?本官若是武将的话,早就亲率兵马下城去了!你呀,放在面前的机会都不敢要!你还是不是个男人?”花太芳一激动,手舞足蹈,唾沫星子乱飞,喷了程启礼一脸。 程启礼无奈用袖子擦去脸上的唾沫星,苦笑道:“大人,现在敌军刚到城下,士气正盛,就算咱们想打仗,是不是也要等他们几次攻城不下,士气低落之后再出击?兵法上有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说法!等他们没士气的时候,咱们再出城也不迟嘛!”旁边几名校尉也都表示赞同程启礼的说法。 花太芳气笑道:“你们一个个也都是些人才!朝廷养你们何用?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如今敌军兵临城下,你们一个个却畏敌避战,是什么道理?朝廷耗费无数兵马钱粮养着你们,一旦敌军来了,你们竟然连出战的勇气都没有,还不如我一个文官!你们不去是吧?好,本官自己带一支兵马出城,去捉楚随心!” 程启礼吓坏了,这位知州老兄根本不会武功,他要是出城去打仗,一旦出点儿意外,他程启礼的路南将军也就不用再做了!程启礼心中暗骂,花太芳你个混账东西,你连骑马都骑不稳的主儿,你跟着瞎掺合什么?打仗是玩命的事情,不是在青楼里搞女人那么容易!程启礼慌忙拦住花太芳道:“大人,万万使不得,使不得!” 花太芳推开程启礼的手,一脸坚定神色道:“不行!今天敌军兵临城下,咱们必须得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咱们要一仗就把他们打怕,让他们从此不敢正视路南州!本官一向想立战功,就想着能有战事,那可是大丈夫建功立业的最好机会!嘿,平时这样的机会求都求不来!现在机会就在面前了!可瞧你们一个个怕死贪生的熊样,哪一个像是七尺男儿!” 程启礼无奈道:“大人,您实在要打这场仗的话,还是末将亲自带兵出城吧!如果末将在城外有失,麻烦大人一定要守护好城池,等待援兵到来,万万不可再一时冲动,冒险出城了!打仗的事情,绝不是兵书上看着那么简单!而且这楚随心敢来打路南州,一定是做了充足准备的,您瞧那些攻城的器械,就知道这小子一定是下足了功夫!” 花太芳冷笑道:“正因为他做足了功夫,带足了攻城器械,看起来极有威慑力,而且一万五千兵马比咱们城中更多更强,所以他绝不敢相信咱们还敢主动出击!咱们可不就是趁着这个机会,给他来一把大的!富贵险中求,不冒这种风险,怎么可能有机会封侯拜将?若是你程将军胆怯,不敢要这样的机会,那本官是绝不肯放过的!不过事成之后,你不能分我的功劳!” 程启礼知道自己劝不动这位知州大人,只能叹气道:“算了,还是让末将出城吧!大人带人在家守城就好了!”程启礼下城点齐三千兵马,一边点兵一边生气,胸中有一万匹羊驼呼啸而过,自己没本事带兵打仗,还想捞军功,真以为打仗是逛青楼听小曲那样简单么?在戏台上挥一挥刀鞘,就是指挥千军万马了? 花太芳站在城头,看着城门大开,程启礼带着三千兵马鱼贯而出。一千骑兵在前,两千步兵在后,直扑对面楚随心的阵营。花太芳大笑道:“这才是将军应该做的事情嘛,果然有种!楚随心,今天本官可就对不住你了,本官要踩着你的头,更进一步!” 四品知州,再想往前进一步,要多难有多难!想混到从三品,哪有那么容易!可今天,楚随心就平白无故给他送来了这个机会!这样的机会,花太芳怎么能不要?就算舍去程启礼的小命又如何?花太芳感觉太值得了!舍别人的命,立自己的功,不亦快哉? 第九百二十九章 真不要脸 路南城南城头上,知州花太芳率城中部分文官和校尉观战,城上这些人,包括戍卒,都已经目睹程将军率部突入楚随心阵中,却中计陷入重重围困的全过程。双方激烈交战,喊杀声、劝降声此起彼伏。陷入阵中的路南兵将眼见敌军凶猛无比,自己一方却孤立无援,军心很快崩溃。路南士卒纷纷抛下刀枪,跪地请降。 军心虽乱,可程启礼依然不死心,他还想搏一把,至少也得杀出重围逃回路南城才行。程启礼率部竭力冲杀,可是打了一会儿,他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回头再看时,身边只剩下数名亲兵跟随,余众尽降。程启礼目眦欲裂,手握长枪大吼一声,“今天就是我程启礼报国捐躯之日,弟兄们,随我冲!” 四周喊杀声动地,劝降声更是震天!“程启礼,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赶快下马投降!不然马上就给你射成刺猬!”“对,快投降!路南城破在即,你插翅难逃!赶快投降吧!”四周弓箭手纷纷举起弓箭,指向重围中的程启礼。 程启礼大怒,握紧手中大枪,厉声斥道:“我程启礼奉命镇守路南州,岂有不战而降,拱手把城池让给别人的道理!你们一无兵部文书,二无调兵虎符、诏书,想过城去?我绝不会答应!我程启礼可以战死,但绝不投降!” 一名大个子亲兵劝道:“程将军,弟兄们都已经投降,就剩下咱们几个人了!打下去也是难逃一死,不如降了吧!”大个子亲兵说着话,抛下手中刀和盾,双手举过头顶。其余几名亲兵见状,也都抛下了手中刀枪。不降就是死,而自己为何而战? 程启礼真是火冒八丈,环顾四周,自己已经是孤家寡人。这仗打的,才出城就已经输了。程启礼大吼一声,“我程某绝不投降!”程启礼是个倔强的人,别人都降了,他偏偏不要投降。程启礼拨转马头,就想单枪匹马冲出阵去。 阵中有一名白色锦衣金腰带的少年纵身跃起,凌空掠来,迎面直扑程启礼。那少年身背一张大弓,声若巨雷:“程启礼,你已经穷途末路,还不下马投降?”喊声中,那白衣少年已经掠到程启礼面前,一剑刺向程启礼咽喉。 好一个程启礼,在马背上急伏身,堪堪躲过一剑。那少年变招迅速,在半空中一扭身,又是一剑刺向程启礼后背。当一声响亮,一剑刺中护心镜,还好程启礼马快,这一剑虽然刺破护心镜,却也没能伤到程启礼。程启礼吓得魂不附体,他无心恋战,直起身,两腿一夹战马的肚子,战马骤然加速。程启礼跃马摇枪,纵马狂奔而去,他准备破阵而出。 那白衣少年落回阵中,他没能拿下程启礼,不由笑着摇了摇头,他没有再去追赶程启礼。旁观的一名背剑的瘦弱汉子笑嘻嘻道:“朱师弟,你跟他费那劲干啥?一箭射死他得了!” 原来出剑的少年是楚随心的师弟朱颖杰。朱颖杰摇头,拍了拍腰间的轩辕大弓,轻蔑道:“这种人,不值得我出箭!” 程启礼正纵马狂奔,猛然地面裂开,一个黑衣矬子从土中蹿了出来,双手抡起一条大棍,狠狠砸向程启礼战马的后腿。咔嚓一声响亮,马腿被大棍打折。那匹久经战阵的战马一声悲嘶,噗通一声,摔倒在地上。程启礼猝不及防,摔出去六七丈远,手中大枪摔脱了手,人被摔了个七荦八素,脑瓜子嗡嗡作响,倒地不起了。 众军卒冲上来,把程启礼给捆了起来,那矬子望着摔得鼻青脸肿的程启礼,大笑不止。矬子双手握着大棍,在众人面前顾盼自雄多时。矬子一转头,看到一招没能拿下程启礼的朱颖杰,立刻得意洋洋对朱颖杰道:“朱老弟,你武功虽高,却没能抓住这货!嘿嘿嘿,这次可是我老皮立了首功!” 朱颖杰笑道:“皮大哥威武!皮大哥霸气!”他只是出手试剑,没想和皮君弘争功。 谁也没想到,楚随心率勤王大军回师大越,首功竟然让皮君弘给立了。随后赶过来的郑大钧笑着夸奖道:“皮君弘,你小子还真行,给咱们百羽营长脸了!侯爷那边不算,回头咱们百羽营也要给你记一大功!” 皮君弘心头畅快,当时离开望野城,洛珍可是说过,你立了战功我就嫁给你的话!皮君弘喜笑颜开,仿佛看到洛珍和自己成亲时的娇羞样子。 鲁大班传令道:“重新列队,进攻路南城!”…… 路南城下,楚随心大军前锋已经逼近南门外的护城河。军阵中,霹雳车、攻城车、投石车等攻城器械已经清晰可见。城头上知州花太芳沉着脸,前面发生的一切,都尽在他眼里。程启礼被俘,城中最大的主战派就已经不在了。花太芳虽然脸色凝重,可是心中却轻松无比。 此时城中官员大半都站在城头上,他们望着城下摆开攻城阵势的精兵,再望着被押在阵前,被五花大绑鼻青脸肿的程启礼,人人瑟瑟发抖。此时站在城头望下去,城下那“护国”、“勤王”、“靖乱”的金色大旗映入眼帘,还有随风飘扬的“楚”字大旗,竟然有一种莫名的威慑力。城中这些人有一种强烈预感,路南城要保不住了! 花太芳转回身,问手下的大小文官和校尉们,“诸位,程将军已经力战被擒,三千兵马也都尽数降了,下一步我们要怎么办才好?还有哪位将军要出城迎敌的?” 众大小官员面面相觑,没一个人吭声。众人心中都道:先前程将军已经提议,说咱们只管守城就好,你却非要逼他出战!现在好了,城中最能打的程将军被擒,城中还有哪个有能力出城一战?你愿意去,你自己去吧! 花太芳见众人都低头不吭声,叹了口气道:“这仗真的打不了了吗?要不,咱们干脆献城吧!” 一名金衣校尉霍然在人丛里站了出来,厉声道:“花太芳!你身为朝廷命官,受朝廷恩典,本应该谨守城池,却竟然说出献城投降的话来!你该死!”说着话,那金衣校尉拔刀在手,纵步来砍花太芳。众人看时,那金衣校尉是路南神捕卫司营窦太雄。神捕卫多是种士良的人马,当然对想要献城投降的花太芳不满了! 花太芳见窦太雄拔刀来杀自己,吓得尖声大叫道:“天哪!救命啊!要杀人了!”花太芳在前逃跑,窦太雄在后面紧紧追赶。城头上一片大乱,众人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帮谁才好。 就在此时,城头上的众戍卒中,有一个身材魁梧的戍卒忽然纵身向前,一挺手中长枪,一枪从后而入,把窦太雄从后心到前心,捅了个透心凉。那戍卒一抖手腕,把窦太雄的尸体从城头掷了下去。那戍卒厉声高喝道:“我是楚侯爷部下拂衣堂提调陆子秋,奉命在此保护花知州,谁敢造次,别怪陆某枪下无情!” 城头上立刻安静了下来,原来楚随心的人都已经悄悄潜入城中了!看来这仗已经没有悬念了。 有人上前,挥刀砍开吊桥的绞索,花太芳立刻传令道:“打开城门,放楚侯爷的勤王大军入城!” 路南城门大开,楚随心部下勤王大军排队入城,花太芳带人在城门口跪迎大军。花太芳伏在地上,态度十分谦恭。勤王大军迅速进城,接管城门以及城中防务。 勤王大军在城中四门及州衙前,闹市处张贴告示安民,大军只为进京勤王,诛杀种士良及其手下乱党,对城中百姓秋毫无犯。凡有士卒敢伤害百姓及偷抢百姓财物者,斩。有趁乱打劫者,无论何等身份,斩。 城中大局已定。有几名一身戎装的女将簇拥着一名银盔银甲的年轻女将骑马入城。已经脱掉戍卒衣服的陆子秋见了年轻女将军,立刻上前单膝跪地,向那银盔银甲的女将行礼道:“卑职拂衣堂提调陆子秋,参见安越侯夫人!”原来骑马的银甲女将是冷若霜。 知州花太芳立刻叩头道:“下官路南知州事花太芳,参见安越侯夫人!侯爷和夫人千岁,千千岁!” 冷若霜微笑道:“陆提调免礼平身,花大人免礼平身!侯爷已经表奏圣上,请封花大人为镇南道巡抚副使,仍兼任路南知州一职!花大人,恭喜你了!” 花太芳再向冷若霜叩了一个头,这才站起身,满脸堆笑道:“下官谢侯爷和夫人的恩典!”花太芳四处瞧瞧,不见楚随心的身影。花太芳疑惑道:“下官冒昧问一句,侯爷可在军中?下官要去给侯爷行礼请安!” 冷若霜笑道:“侯爷此时有要事要办,过些天会来路南州的!这一次是侯爷差我带兵来路南州的!花大人,要维持城中的秩序还要靠你这父母官哟!事情办好了,侯爷自然会向朝廷表奏你的功劳,让你加官晋爵!” 花太芳有些失望,他原以为楚随心在军中,没想到楚随心并不在此处。花太芳心中忽然一动,难道路南州不是楚随心勤王大军的主攻方向? 围观的百姓中,忽然有两名戴斗笠的汉子扑出来,拔刀飞扑冷若霜。陆子秋大怒,挺枪向前,一枪戳死左边的汉子。 冷若霜身边的几名女将就要拔兵器挡住另一名刺客,却只见冷若霜嘴角挂着冷笑,厉声道:“你们先不用出手!”冷若霜手腕一翻,飞鱼剑已经在手。冷若霜随手一挥,就将那名戴斗笠的刺客从头到脚给劈成了两半! 冷若霜手中宝剑轻轻还鞘,望着那具倒地的刺客死尸,冷冷问道:“怎么,你是想试试我的剑锋利不锋利?” 护在冷若霜左右的几位女将齐声道:“夫人威武!” 陆子秋上前,在两名刺客身上搜出了银制腰牌,陆子秋看了一眼腰牌,对冷若霜道:“启禀夫人,这两个人都是神捕卫的人!” 花太芳可被这两名刺客给吓坏了,这要是安越侯夫人有什么闪失,楚随心还不得把他给剁了喂狗啊?花太芳尖声道:“快来人哪!保护夫人!保护夫人!”芳太芳真怕冷若霜翻脸,一剑把他给剁了!花太芳头上冷汗直冒,他实在太紧张了。 陆子秋转回头,对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围观百姓沉声道:“诸寂,立刻带人在城中搜捕神捕卫的人!凡是有涉及刺杀的,格杀勿论!”那人答应一声,转身飞奔着去了。 陆子秋又对冷若霜拱手道:“夫人,路南城刚刚拿下,只怕暗中还有潜伏的刺客,请夫人一定要多加小心!” 冷若霜点头道:“知道了!你自己带人保护好花大人全家!”陆子秋答应一声,转身去了。 花太芳见冷若霜并没有因此责怪他,长出了一口气。他一个降官,是真怕得罪人啊!还好这位侯爷夫人通情达理,没有找他的麻烦。花太芳用袖子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对冷若霜道:“夫人,下官已经把州衙后宅腾空了,请夫人带部下住进去,下官已经带人在外面临时借了房屋,下官会带家眷出去住的!” 冷若霜摇头道:“花大人不必麻烦了,你仍旧住在州衙中吧!我们自己会安排住宿的事情。兵贵神速,侯爷的下一个目标仍是占城!” 正在此时,有虎士营虎士押送程启礼进城。程启礼见了花太芳,把脸扭到一旁,狠狠啐了一口痰。他带兵出城打仗,这厮竟然主动开门献城了!真不要脸! 第九百三十章 狠人 南山道临山郡,临山城的一座私宅。春天已经来了,宅子里一片鸟语花香。郡守钱太希正在沐浴更衣,两名侍女服侍他出浴。钱太希到临山郡做郡守差不多两年了,这两年来,钱太守身边只有一个能说心事的女人,就是随他前来临山郡的翡翠姑娘。翡翠姑娘是钱夫人佘真英的陪嫁丫头,熬到了侍妾的位置,却能和钱太守一条心,属实难得。 钱夫人佘真英把钱太希交给翡翠,自己并没有随钱太希到临山来。实在是因为临山这地方,太过偏远荒凉。钱夫人是官宦家庭出身,从小养尊处优惯了,受不了这种苦。而钱太希也同样不想他老婆到临山这里来,有老婆在身边管着的日子,不那么舒服。像现在,无论钱郡守如何放飞自我,如何到青楼找姑娘,都没有人管。 虽然说临山郡很穷,可是穷的是当地百姓。郡守大人嘛,怎么也有办法捞到银子,过上相对还算不错的生活。当然,临山郡守比起中原一带的郡守,那是无法相提并论,可是比起普通百姓,那绝对还是人上人。这一座临山郡,可不就是郡守最大嘛?毫不夸张的讲,从钱太希干掉总捕头赫兰子夜,并接收了临山营兵马之后,就摇身一变,成为这里的土皇帝。 在很多年前,朝廷没有实行改土归流的时候,临山这地方是由土司管理的。之前被钱太守查办的总捕头赫兰子夜,祖上就是土司。只不过到了赫兰子夜的老爹赫兰勋那里,土司被朝廷给收回了,所以到了赫兰子夜这一辈,就只能做个总捕头,临山郡总捕头听起很威风,其实只是个吏,要归巡检这种芝麻绿豆大的官来管。 但是赫兰家虽然做不成土司了,却势力仍在,赫兰子夜凭借赫兰家多年来在边郡和道里积攒下来的人脉,加上自家的豪富,又勾结了一帮亡命之徒,包揽词讼,放高利贷,把持郡中事务,上下其手,俨然是临山郡的土皇帝一般。那时候在临山郡,无论是郡守还是别驾,都得看赫兰子夜的脸色。 要不是钱太守来之前就已经打听好了临山郡的情况并且准备了对策,恐怕他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当然,关于能搞掉赫兰子夜这个地头蛇这件事,并不是钱太希一个人的意思。他一个外放来的郡守,没有那么大实力。是南山道经略副使葛存雄想收拾赫兰子夜,又不想亲自出头,所以才借助钱太希的手,搞掉了赫兰子夜。 之前,赫兰子夜手下那帮狗腿子,曾经嚣张到连经略副使葛存雄的商队都敢打劫。赫兰子夜手下的人,抢了葛存雄商队从桑兰运来的宝石和货物,让这位经略副使一次就损失了数万两银子。再加上圈地的事情引发了双方种种矛盾冲突,暴怒的葛存雄已经决意弄死赫兰子夜。刚好钱太希来做郡守,于是葛存雄借力打力,联手钱太希办了赫兰子夜。 钱太希的办事能力,很让葛存雄欣赏,又加上钱太希夫人佘真英的家族是世家,所以葛存雄有心结交钱太希。而对于被外放临山郡的钱太希来讲,在道里能有经略副使大人罩着,简直是求之不得的美事,所以两人一拍即合。 做了临山郡守的钱太希,以霹雳手段收拾了赫兰子夜,又抬举临山营副尉段思德做了临山营校尉,把临山营这支精兵牢牢握在手中。至于别驾李鹤来、功曹严德成等人,随着赫兰子夜的倒台,地位岌岌可危。几个人见风使舵,立刻反水,都投靠了这位新郡守,反过来打压赫兰子夜曾经的势力。 随之临山营在郡守大人的授意下开始剿匪,并且得到了经略副使葛大人的鼎力支持,葛大人对当年自己家商队被劫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由此一来,困扰了临山郡多年的匪患问题也得到了很大程度的解决。不管钱太希治理匪患是出于何种目的,但临山百姓因此受益颇多。所以临山百姓提起这位钱郡守,多半都要竖起大拇指,说一声“好官!”。 可以说,这两年来,钱太希在临山郡的日子相当好过,好过到他一度不想离开临山郡了。天高皇帝远,他钱太希就是这里的土皇帝,他在临山呼风唤雨,无所不能,所到之处,人人笑脸相迎。做临山郡守之前,钱太希向武泉侯包不亿借了数百精兵,除了金银之外还许诺了数颗桑兰产的蓝宝石。 现在不但把那些金钱挣了回来,就连蓝宝石也多送了两颗给包不亿,此外还有美人相赠。钱太希知道,若没有包不亿那数百精兵相助,恐怕他多半要栽在来临山的路上。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钱太希给的回报,让包不亿非常受用,包不亿派人给钱太希捎了信,以后在朝中有需要他武泉侯说话的地方,尽管讲。 说起让钱太希不满意的地方,也就那么一件,就是在赫兰家追杀楚随心的时候,他眼睁睁看着区狂徒、吴青山死在赫兰容勃手里。随后他又被楚随心当成了人质给劫走,一路上饱受羞辱。以至于一段时间内,钱太希总是做噩梦,梦里总是楚随心提着刀威胁他。 两名美貌侍女用毛巾给钱太希擦干了身体,钱太希的思绪从回忆中收了回来。钱太希之所以沐浴更衣,是因为今天他有一件“大事”要办。临山城最大的青楼群香楼新来了一位姑娘,名叫酥红袖,据说琴棋书画无一不晓,尤其擅长音律,又有一副天生的好嗓子,再加上美貌如花,那么钱郡守当然有兴趣尝尝鲜。 自从钱太希做了郡守之后,剿匪安民,城中青楼的生意也一天比一天好。钱太希非常喜欢青楼里的姑娘,不过他并不会直接去青楼里消遣,那样有损他郡守大人的形象。钱太希悄悄在城里买了一座宅子,时不时让钱顺把青楼里的姑娘用马车接到这座宅子,钱太希就在这座宅子里阅遍人间春色。 大小青楼的老板们,很快都知道钱大人喜好美人,所以时不时会送自家的头牌到钱郡守的宅子里来过夜。当然,银子自然也是少不了的。郡守大人肯收老板们的银子,那是没把老板们当外人。要是送了银子郡守大人不肯收,那大小老板晚上回家睡觉心里都不踏实,生怕哪天官府的大小差役上门来找麻烦。 就像这次,群香楼老板古老三好不容易搜罗到酥红袖这样的姑娘,重金买回来做头牌。可第一时间他就想着要孝敬给钱大人,让钱大人尝尝鲜。只要能把钱大人给伺候爽了,有钱大人这样的大人物罩着,在临山郡可不就是要雨得雨,要风得风了吗? …… 清晨,折腾了半夜的钱太希披着睡袍,坐在床边点起了铜烟袋锅。临山郡湿热,这两年钱太希跟着当地蛮族人学会了吸这种铜烟袋锅。 那位群香楼的酥红袖姑娘在拔步床里面,盖着薄被,一条玉臂露在被子外面,半露香肩,睡得正香甜。钱太希隔着吐出的烟雾看着这位肤白貌美的年轻女子,脸上露出满意笑容。家中悍妇不在身边,可以为所欲为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钱大人,好久不见,佳人在抱的感觉不错嘛!”一个声音骤然在钱太希耳边炸响。 清晨,寂静的卧房,忽然有陌生人说话,这可把钱太希给吓得不轻。钱太希一激灵,霍地坐直身子,望向说话人的方向。桌上的红烛被人给点亮了,点亮红烛又收了火折子的是个妖艳无比的紫衣女子,比睡在他身边的酥红袖姑娘更冷艳。烛光中,映入钱太希眼帘的面孔,是老熟人,那个经常让他做噩梦的楚随心。 钱太希心里一翻,几乎跳起来,钱太希手中的铜烟袋锅当啷一声落了地。钱太希嘴唇哆嗦,大声道:“楚随心?!你怎么进到我卧房里来了!”钱太希马上高声道:“来人哪!来人!钱顺,快给侯爷上茶!”他见了楚随心,顿时慌了手脚,他得赶紧叫人! 酥红袖被钱太希的喊声惊醒,刚刚睁开眼睛,脖子上就给那位紫衣的妖艳女子一记手刀砍中,倒霉的酥红袖瞬间就晕了过去。 楚随心拉了把梨花木椅子,自顾自坐了下去,楚随心淡淡道:“铮珠,还不快给钱大人把烟斗点上?钱大人可是从四品的临山郡守,这个地方就属他官最大,咱们可不能得罪他!对了,钱大人就别想喊人了,你的那些手下都被本侯的人给控制起来了,包括你那位最得力的护卫,钱顺!” 钱太希心里一凉,完了!看来楚随心是早有预谋,连钱顺这样的高手都给人家控制住了。他该怎么办?他能怎么办?钱太希心乱如麻。 胡铮珠微笑着,把掉落在地上的铜烟袋锅拾了起来,从钱太希装烟丝的口袋里取出烟丝,把烟袋锅重新填满,再用火折子点燃。胡铮珠笑容满面,把烟袋锅递给钱太希,“钱大人,请吸烟!”见钱太希不接烟袋锅,胡铮珠沉下脸道:“怎么,钱大人这是不给我们侯爷面子喽?” 钱太希无奈接过铜烟袋锅,此刻他感觉手里这小小的烟袋锅足有千斤重。钱太希嘴唇哆嗦着问道:“侯,侯爷,您怎么会来到临山了?” 一名白衣男子提着一壶茶,走入钱太希的卧房,给楚随心和胡铮珠分别斟了一碗茶水,然后默默退了出去。楚随心掀起茶碗盖子,悠闲吹着碗里的茶水,笑道:“还不是因为临山郡有钱大人这位老朋友,所以本侯才赶来见老朋友,顺便谈谈人生,谈谈理想嘛!怎么,看钱大人这个表情,是不欢迎本侯喽?” 钱太希慌乱道:“没有没有,哪里哪里!侯爷是大贵客,下官请都请不来!” 楚随心啜了一口茶水,悠闲道:“钱大人,你最好说的是真心话!不过不管你钱大人喜欢不喜欢,本侯都来了!”楚随心喝着茶水,四处观瞧钱太希的卧室,还不时点头。“钱大人很会享受生活嘛,不错不错!” 钱太希头上冷汗直冒,如坐针毡,他不知道这位爷怎么就盯上他了。钱太希小心翼翼道:“侯爷,您不是在桑兰国吗?怎么会忽然到临山这鸟都不拉屎的地方来?您这次来,是要做什么?不可能是针对下官啊!”钱太希压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他已经冷静了下来。楚随心从来而降,多半不会是来杀他这个小小郡守,他不觉得自己值得楚随心亲自出手。 楚随心哈哈大笑道:“钱大人,这两年来,你在这个鸟都不拉屎的地方不是过得很滋润吗?美人在抱,大把的银子装进腰包,人世间还有比这更惬意的生活吗?” 钱太希苦笑道:“侯爷,下官这也是苦中作乐,没有办法的办法!不然在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要怎么才能活下去?再说下官捞那些银子您也知道,大半都送给京里和道里的各位大人了。下官总不可能一辈子窝在这个穷地方吧?” 楚随心直截了当道:“钱太希,在这种情况下,你再努力也没用!你被发配到临山郡,那是因为人家把你当成楚家一党,只不过是因为你岳丈家花了钱出了力,你才被从轻发落。当然,比起那些直接被罢官甚至杀头的楚家一系官员,你已经很幸运了。但是你想想,你真能让种士良完全信任你吗?” 钱太希沉默半晌,轻声问道:“那侯爷说,下官该怎么办才好?” 楚随心呵呵笑道:“这次本侯回来是要找种士良算账的,我手下一万精兵已经进了临山,还接管了你临山营的三千兵马。这一次,本侯要兵出南山道,直取京师,收拾种士良。你说你不是楚家一系也没用,这次无论谁帮你,无论你怎么解释,种士良也不会再相信你了!因为本侯勤王的兵马是从临山郡进入大越国境内的!” 钱太希握着烟袋锅的手颤抖了起来,他想不到楚随心会有这么大的胆子!钱太希努力平息了一下自己紧张的情绪,小声问道:“侯爷,那您想要下官做什么?” 楚随心反问道:“那你知道本侯为什么要找上你吗?”钱太希摇摇头,他当然猜不到楚随心的想法。 楚随心道:“因为之前你也算是投在楚家门下,咱们算是半个熟人。既然是熟人,就总比陌生人好办事!再说本侯兵出临山,你也就没有了退路。你除了踏踏实实跟着本侯做事,也没有别的选择了!要么成功,要么死。你自己选。” 钱太希狠狠吸了一口烟袋锅,吐出一口烟雾。钱太希隔着烟雾,看着楚随心模糊不清的脸。钱太希声音沙哑道:“侯爷,你为什么选择我?” 楚随心微笑道:“第一,你有能力。虽然你看起来是个斯文人,手无缚鸡之力,可是你心够狠,是个办大事的人!第二,临山这地方地势险峻,没有人会想到本侯敢带人翻越八百里驮龙山。本侯可以带着精兵出南山道,打种士良一个措手不及。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兵贵神速,这些个道理你应该懂!” 钱太希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胡铮珠给楚随心又斟了一碗茶。楚随心喝了一口茶,缓缓道:“我隐忍了三年,终于有机会杀回来找种士良报仇,解救父母,解救皇帝了!这三年的日子,过得比某些人的三十年人生还要漫长!” 钱太希咽了一口口水,艰难道:“侯爷,这几年难为你了!” 楚随心呵呵笑道:“不难为!熬过去就好了!你看,今天本侯不就带着人,杀回来了吗?有恩的报恩,有仇的报仇,过去欠过我的债,都得还给我!” 钱太希膝盖一软,跪在楚随心面前,啜泣道:“侯爷,是下官当初对不住侯爷,下官知罪了!”钱太希把铜烟袋锅放在一旁,给楚随心磕头。此时钱太希的泪水是真心的,他真怕楚随心翻旧账,让人砍了他,他怕疼,更怕死。钱太希又叩头道:“下官知罪了,下官愿意改悔,愿意为侯爷赴汤蹈火!” 既然已经完全没有了退路,那钱太希也不介意跟着楚随心搏一把,他本来就是个狠人。钱太希知道,自己是个狠人,坐在自己面前的楚随心是个比他更狠的狠人。楚随心会不会报复他,钱太希对此心里实在是没底,他在等楚随心回应他。 楚随心大笑道:“钱大人,本侯相信你的话!因为你现在也没的选!如果你能跟着本侯,把事情做好,自然前途无量。一个人,往往把自己逼上绝路,才可能有成功的希望。一个人过得太顺了,未必就是好事!经历了一些挫折,或许更能知道自己该向什么方向努力!” 钱太希一脸恭敬道:“是是是,侯爷说得是!” 楚随心放下茶碗,对钱太希微笑道:“我说钱大人,地上凉,你就别跪了,起来吧!” 钱太希跪在地上,他不敢动,楚随心可没说原谅他。万一楚随心翻脸,那不是吃不了兜着走?还是保持谦卑的状态好。钱太希脸上堆笑道:“侯爷在上,下官还是跪着好,跪着习惯,跪着舒服!” 胡铮珠给钱太希也倒了一碗茶,“钱大人,侯爷让你起来,你就起来吧!起来喝茶!” 钱太希战战兢兢,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用半个屁股侧坐在椅子上,随时准备站起来,随时准备跪下磕头。这种场合,多磕头,少说话,准没亏吃。 第九百三十一章 旧疾复发 临山郡守衙门后宅,跨院书房,钱太希终于见到了生死不明的心腹爱将钱顺。劫后余生,主仆二人都很激动。坐在椅子上的钱太希激动站起身,落泪道:“钱顺啊,这都几天没见到你了,我以为你已经遭遇不测了!真没想到还能活着见到你!他们,没为难你吧?” 钱顺摇了摇头,“老爷,你可别提了!那天晚上我正和范四他们几个在门房赌钱,忽然就有几个人闯进了门房。我刚站起身,就被人给一拳打晕了。那几个人身手可真够高的,我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后来我才知道,这些人是楚随心那废物的手下……”钱顺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这话说的不妥,他吓得赶紧四下张望,好在四周并没有任何异样的声音。 钱顺对钱太希道:“老爷,干脆趁着楚随心没防备咱们,咱们赶紧跑路吧!这是一个机会,错过了可能就不会再有了!” 钱太希苦笑了一下,叹息道:“能逃到哪去?不逃了!咱们原来不看好和楚随心楚少侯爷,可人家已经脱胎换骨了!他不但带大军打了回来,还智取临山郡、山阳郡、广武郡,兵出南山道,前锋直指中原一带。另一路兵马已经拿下路南州、汉元郡,直抵镇南城,看样子拿下镇南道也只是时间问题!” “你说咱们往哪逃啊?就算能逃到京师又如何?种士良会信任咱们?楚随心不派人监视我们,那说明他们充分信任我,而且也有足够的手段拿捏咱们,知道我不可能再倒向种士良。倒向种士良一次,就已经够了。如果这个时候还想在两个势力之间反复摇摆,只会死无葬身之地!种士良妇人之仁,不肯下力气追杀楚随心,已经是棋差一着了!” 钱顺皱眉道:“老爷,那咱们怎么办?就这么任由他们把临山郡都接管了?我听说府库里的银子也被他们搜罗一空,充做军饷了,那咱们喝西北风去啊?我觉得吧,咱们还是逃回京师更靠谱一些!” 钱太希靠在椅背上,冷笑一声道:“放心,他们现在能用得着咱们,还不至于饿着咱们!我只要在临山郡守的位置上坐着,这日子就差不了!三年来,种士良都没能杀死楚随心,还任由他发展,壮大自己的实力,这就是最大的失策!现在天底下没谁不知道楚随心杀回来了。如果真到了楚随心和种士良对决的那一天,大家不押注吗?” “那个蛮子丫头赫兰玉双想杀了我给她爹报仇,却被楚随心给阻止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楚随心并不想杀我,至少他觉得我还有利用价值!现在咱们是瞎子掉进井里,在哪还不避风呢?万一逃走又被抓回来,绝对没有好下场了!三年前大家背叛楚家,是因为形势比人强,没办法,可现在今非昔比!” 钱顺不解道:“老爷,可楚随心只有一万多兵马,就算加上各地归顺他的人,也不可能超过十万!但是皇帝老子在种士良手里,种士良手底下可是有十几万雄兵!还有那么多朝臣支持他,我看这楚随心赢面不大!” 钱太希摇摇头,“钱顺啊,兵贵精,不贵多!楚随心背后有桑兰王支持他,那可是他结拜兄弟!更重要的是,你想想种士良这三年来,连东丘城的包良逸都没能消灭,连白乐天的摩天宫乐天派都仍然存在,你觉得楚随心带兵回来了,种士良就能灭了楚随心?这三年来,各地的藩王都迟迟对两人的争斗不表态,一个个拥兵自重。那是对种士良的信任吗?啊?” 钱顺疑惑道:“老爷,这话是怎么说?三年来咱们可一直都是唯大司马马首是瞻,大司马要什么,咱们都是抢先贡上去的!怎么突然间风向就变了,老爷一下就不看好种士良了呢?京城那些王爷,什么福王,寿王,见了种大司马都跟老鼠见了猫一样,只怕跪得慢了!这些王爷可都是支持大司马,反对楚家的!” 钱太希“嗐”了一声,“你呀,你也不看看福王和寿王在哪里?他们在京师!那可是种士良的势力范围!他们只要不傻,就肯定会站在种士良那边说话!至于外边的各路藩王,虽然因为朝廷实行推恩令,势力没之前那么强了,可他们集体沉默,就很能说明问题了!那些王爷手里都有兵马,种士良又没有危及到他们的利益,他们当然可以不说话!” “一旦种士良威胁到他们的利益,你看他们跳不跳?至于咱们,只是地方官,咱们比不了那些世袭的王侯,咱们没背景!种士良不一定能弄死那些王侯,可是却能弄死咱们!那咱们没的选,必须得拥护种士良,而且生怕朝贡晚了,显得不积极啊!可是这些话,以前老爷我敢对谁说啊,就怕隔墙有耳!” 钱顺听到钱太希的心里话,不由呆了一下。他是大人的亲信,可是这话大人从来都是藏在心里,没对他讲过啊! 临山郡,赫兰家大宅,楚随心临时住处。赫兰玉双正一脸杀气,看着昏迷不醒的楚随心。胡铮珠端来一盆水,拿来一块毛巾,给楚随心放在额头上热敷。毫无疑问,楚随心又犯晕厥的病了。近来楚随心犯病的时间比以前少了许多,但还是会偶尔发病,而且晕厥的时间比以前要长一些,不知是何原因。 胡铮珠很庆幸,楚随心到现在才发病,而不是刚才劝降钱太希的时候发病。不然的话,钱太希多半要在暗里拒绝楚随心的劝降。钱太希这人,见风使舵的本事很高明。 赫兰玉双一脸怒气看着昏迷不醒的楚随心,这个人三番五次阻止她杀钱太希,实在是可恶至极!要不是此时还得用到这个人,赫兰玉双真想把他也连钱太希给一起砍了! 郭保隆从屋外走了进来,见楚随心还没醒,不由皱了皱眉头道:“这可不是小事了,我看咱们应该带着侯爷去治病才行!不然一旦打起仗来,侯爷时不时发昏,会影响军心的!我担心敌人拿这个做文章。” 赫兰玉双怒道:“你又懂了!要是有办法,有名医的话,早就给他治好了,还用等到今天?就是谁来都治不好,所以才变成现在这棘手的样子!我祖宗治不了,他师父治不了,丁若尘治不了,白杨老道治不了,就连西域来的牛鼻子也治不了,谁有什么办法?” 郭保隆坐在楚随心床边,看着昏迷中的楚随心,忽然一拍大腿道:“别人治不了,难道不能去卧云山千佛洞试试么?我以前和人打架中了毒,寻常人解不了。最后是跑到卧云山千佛洞找洞主普星大师治好的。那千佛洞主偶尔也会帮江湖人士治伤,而且疗效极佳,咱们为什么不去试试看?” 胡铮珠怔了一下,她倒没有听说过什么卧云山千佛洞洞主能给人治伤的。可既然郭保隆说的这么言之凿凿,应该是手法还不错,那不如就去试试? 赫兰玉双在一旁嘟囔道:“就这副小身板,治好了也是浪费药材!” 胡铮珠大怒,斥道:“不会说话就闭上嘴,没人把你当哑巴!”要不是她现在还用不了内力,非把赫兰玉双给拖出去打一顿不可! 赫兰玉双嘴里嘟嘟囔囔,走出屋子去了,她一边走一边诅咒楚随心。看来楚随心阻止她杀钱太希,她心里十分不爽,一直在为此耿耿于怀。胡铮珠气得面目更色。 郭保隆对胡铮珠道:“四夫人,你不必理她!这种人,一天天的刀子嘴!其实你要说她是坏人吧,她也未必有多坏!她家遭逢大难,她想给她爹报仇,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只是侯爷争取各路兵马的大计不能被她给坏了。” 胡铮珠嗯了一声,问郭保隆道:“一旦咱们带着侯爷去卧云山千佛洞治伤,可是这两军阵前的事情怎么办?毕竟军中不可一日无主!当家人不在,有事都不知道找谁商量去!要不还是忍一忍,等咱们夺了一定的势力范围之后,再带侯爷去治伤?” 郭保隆摇头道:“使不得!侯爷这伤不能再拖了!军中有冷大统领带兵,暂时乱不了!咱们不如弄一个小卒,换上咱们侯爷的面皮,让他在军中冒充侯爷!等侯爷的伤好了,回到军营时就无所谓了!兵贵神速,咱们这事也不应该拖!早弄完,早利索!对了,军中有冷大统领,别的事问东平子明!不就结了!” 胡铮珠笑道:“没看出来嘛!你平时看起来像个莽夫,可是这筹划上的事,却一点儿也不弱!” 第二天上午,楚随心终于从昏迷中醒了过来,胡铮珠把郭保隆的主意对楚随心说了一遍。又道:“只可惜离尘宫的四位妹妹回山去了,不然喊上她们四个人同行,路上就不寂寞了!” 楚随心一边喝着小米粥,一边笑道:“十事九不周,谁能把事情筹划的滴水不露?既然保隆说有这位卧云山千佛洞洞主能给人治伤,那咱们就去瞧瞧。就算是治不了,也能结个缘份,谁知道什么时候能用上谁呢!没有离尘宫四位妹妹在,就把风染妹妹喊来!对了,还有胭脂姑娘,让她们陪着你,也就不寂寞了!” 郭保隆推门走进来道:“侯爷,这路自然是我来带!随从嘛,还是多带几个的好!多事之秋,人多些好办事!” 楚随心想了想,对郭保隆笑道:“那就这样,家里交给东海和子明!尤其打仗攻城,那是东海的事情。老营的事,交给子明。我带着胭脂,云生尘,你和铮珠,还有风染,要不再带上辽俊卿辽师弟,他不是说,要出去转转,看看外面的大好河山嘛!” 郭保隆又道:“侯爷,要不再带上轩辕安和虎士营五十骑兵吧?带骑兵嘛,多少还是有用的!” 楚随心点头道:“成!那就这么安排吧!” 胡铮珠立刻出去叫人,不大一会儿,死神程钟怒气冲冲走进楚随心的住处。程钟嚷道:“侯爷,有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叫老朽同去?老朽不敢说自己武功盖世,可是打一般的江湖人,那还是没问题的!您此行要去卧云山的话,一定带上老朽才行!” 楚随心无奈道:“我这不是想着,都走了也不行,军中能有你这样的大高手坐镇嘛!” 程钟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行不行不行!老朽无论如何也要去!军中有秦白羽和嬴龙牙坐镇还不够吗?这两个老家伙联手,就是种士良亲临,他也讨不到什么便宜去!” 楚随心见他跃跃欲试的样子,也不好拂他的美意,立刻让胡铮珠骑着独角虎去路南州冷若霜军中,把风染给接过来。 第二天上午,东平子明在拂衣堂选出一个身体跟楚随心有些相像的拂衣子,让他戴上楚随心的面皮,在军中冒充楚随心本尊。发号施令的事,自然是东平子明本人去做了! 吃晚饭的时候,胡铮珠骑着独角虎,带着风染从路南州军营赶了回来。风染见了楚随心,欢喜道:“侯哥,我听铮珠姐姐说,咱们要去卧云山了?这路上看风景,顺带着打架的事情叫上我准没错!对了,路上有我不寂寞,我还能弹曲子给你听!” 楚随心笑道:“好!就依你!那咱们收拾东西,明天早晨吃过早饭就准备出发吧!” 第二天吃过早饭后,由郭保隆带队,胡铮珠,风染,胭脂姑娘,以及辽俊卿、云生尘、程钟,一路同行。轩辕安带了五十人的骑兵,藏了兵器,打扮成商队的样子,在后面远远随行。楚随心骑着马,戴上一个青年书生的面皮,杂在队伍中。队伍中还有三辆马车,装些清水干粮,以及贵重物品,宝石、金银。当然,其中一辆车是给楚随心备用的,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又犯病呢? 赫兰玉双本来想和楚随心同行,可是楚随心对她道:“你留下来帮冷东海抢城就好!你们赫兰家的飞蛮,在攻城时有大用!除了你亲自统领他们,谁能管得了他们?” 赫兰玉双想了想,倒也是这么个理儿,只能无奈留下来。她恨楚随心是一回事,但她也知道,只有跟楚随心合作,才能让她们赫兰家重振昔日雄风!赫兰玉双对楚随心的心情,那是相当复杂的。 戴着面具的东平子明带了几个拂衣子,把楚随心一行人送到街上,双方拱手而别。楚随心一行人,快马加鞭离了临山郡,直奔位于川蜀道的卧云山,要找卧云山千佛洞洞主普星大师治伤。也不知道这位普星大师,有没有本事给楚随心治伤。就算有这本事,人家愿意不愿意帮你,这还是两回事呢! 第九百三十二章 路遇武泉侯 楚随心一行人在郭保隆的带领下,前往川蜀道,去卧云山千佛洞寻找洞主普星大师。川蜀道山川雄伟、物产丰饶,有天府之土的称号。除了道路崎岖难行之外,真的很难找出缺点来。 这一路上,众人都为川蜀道的景色所吸引,尤其是程钟、辽俊卿、云生尘、胭脂姑娘和风染这几位桑兰人,对大越国如此雄奇壮丽的山色赞不绝口。桑兰虽然也是以多山着称,可多是穷山恶水,和川蜀道的沃野千里截然不同。 一行人在通往川蜀道的路上走了十余天,终于进入武泉郡。进入武泉郡后,山路更加崎岖难行起来,一行人不得不减缓了前进的速度。胡铮珠骑在马背上,望着九转十八弯的山路,感慨道:“过去读书,见过书上提起‘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这要是不亲自来一回,又怎么能明白难于上青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楚随心笑道:“川蜀是个好地方,山多水美姑娘俏!就说这武泉郡吧,山多是不假,但是山中间的大平原盛产粮米,有川蜀第一粮仓之称!这就难得了。过去人提起川蜀这地方,都说十斗米有三斗产自武泉!” 胡铮珠好奇道:“‘山多水美姑娘俏’?侯爷你来过这地方?那你怎么不娶几个川蜀的姑娘!” 楚随心大笑道:“哦,我没来过,就不能知道川蜀是什么样子?书生不出门,就知天下事。你家侯爷虽然不是读书人,可也不是目不识丁的草包啊!我师父乐天先生,有天下奇才的称号,在他身边,不读书也能知道许多事情!不过你这丫头关注点很奇特,川蜀姑娘美我就得娶几个,那富通钱庄里钱还多呢……你家侯爷也去干票大的?再说了,这里的山多水美姑娘俏是不假,可是我的铮珠姑娘不是更美么?” 胡铮珠喜滋滋道:“侯爷,还是你嘴甜!可要是说起长得俏,谁能比若霜姐姐更俏?要说长得漂亮,昭二姐、姬三姐都称得上是万里挑一的美人,我嘛,自问长相还算过得去。可就算是我们三个人捆在一起,也不及若霜姐姐的一半!侯爷,你说你的命怎么就那么好!啧啧啧,我都羡慕起你来了!” 楚随心哈哈大笑道:“没办法,没办法!人比人,气死人!其实你家侯爷只是仗着命好,投胎好,走到哪里都有一帮英雄好汉帮衬,要提起他自己的本事,那可是公认的大越第一大草包!要说能娶到漂亮媳妇,那也是他的运气!就像你这样的美人,那也是你家侯爷运气好,撞大运捡到的!捡了个宝嘛,那就躲在被窝里偷着乐!” 风染向前催了催马,赶上楚随心和胡铮珠,和两人并行。风染一脸羡慕道:“侯哥,看着你和铮珠姐姐天天打情骂俏的,我好羡慕哟!啥子时候我也能找一个如意郎君来耍一哈朋友嘛!” 郭保隆在一旁大笑道:“瞧见没有,这一进了川蜀啊,风染姑娘都改了口音了!你要想找个如意郎君,那也容易得很!咱大越国的川蜀宝地,好儿郎也不少,就看你的缘份到了没有!其实还是你的眼光太高,你在枫叶城的时候,精神小伙还少了么?可是你爹都说了,你愣是瞧不上人家,那也没办法!” 胡铮珠扯了扯风染的衣袖,一脸坏笑道:“要不,咱考虑考虑你侯哥?” 风染摇头道:“侯哥好是好,可是他的老婆太多喽!我是想找一个只爱我一个,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好男人!这几年在枫叶城也好,在首善城也罢,总是找不到那种能够情投意合的男人!要说好男人也不少,侯哥手下的冷东海,虽然模样不太好瞧,可是那股子义气也颇让人心动,但是总有不如我心的地方。唉!” 程钟双手抄着袖,在马背上摇摇晃晃道:“年轻就是好啊!等你们到了老朽这个年纪,就没有那么多想法喽!快一百岁的人,想那么多?过一天少一天,才不想着娶老婆的事情!” 云生尘忍不住揭短道:“你可快拉倒吧!上次桑兰王请侯爷到青楼去听曲,你不也去了?你一见到人家那些肤白貌美的姑娘,口水都快要流一地!哪个貌美你盯着哪个看!晚上眠花宿柳的时候,就属你最积极!现在又在我们面前装高人风范了!侯爷要是赐给你几个美人,你会不要?” 程钟涨红了脸道:“你这小子懂什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见了美人都不心动,那是太监!就是太监见了美人,甩也会心动的嘛!只不过是当太监的有心无力罢了!再说了,老朽说的是不想着娶妻生子的事情,可没说自己不喜欢漂亮姑娘!” 郭保隆乐不可支道:“争什么!争什么!这种事情有什么好争的?喜欢美人又不丢人!咱们大家跟着侯爷,能够立不世之功,可不就是为了功名利禄嘛!我承认,我就是个大俗人,金银美人官位我都要!” 山路崎岖难行,好在众人一路上说说笑笑,倒也不寂寞。第三天,一行人终于进入了武泉郡腹地。山势骤然平缓下来,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此时正值春天,田地里很多百姓正忙忙碌碌种庄稼,一派繁忙景象。 辽俊卿赞道:“哎呀!太好了!这可真是好地方啊!这么多的地!咱们桑兰要是能有这么多的地,那还愁粮食吃吗?大越国,还真是大呀!不愧了大越这个称号!将来我一定要来这里,买他二十顷地!我也当一富家翁!” 楚随心大笑道:“这里固然是好,可是比起洛安城来,又何足道哉!将来打败了种士良,我带你们到洛安城去住上一段时间,你就知道什么叫做琼楼耸立,金碧辉煌了!要说地多,洛安周围的平原同样不少,而且土地也极其肥沃!” 辽俊卿笑得眯起眼睛来,“楚师哥,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那我可托你的福喽,毕竟在大越国我谁也不认识,就只好吃你的大户了!” 楚随心笑道:“自家师兄弟,说这话不就见外了?好歹在太平时期你楚师哥头顶上还顶着龙越第一侯的大帽子呢!怎么着也不能让自己的师兄弟吃了亏不是?” 郭保隆对辽俊卿道:“咱们侯爷是大气的人,跟着侯爷混,差不了!尤其你们还是同门师兄弟,同一个师祖,那比起一般人来又不同了!除了朱方仁、鲍成逊那样猪狗不如的败类,其余人都能有个好前程!你武功不错,模样又周正,这次跟着侯爷要是在大越立了功,怎么还不谋个一官半职的?前途无量啊!” 此时已经出了山区,完全是山间平原上的好道路。众人正说着话,就见前面路上有两匹马迎面走了过来。为首是一个胖子,好家伙,简直有二百斤上下的样子。瞧他骑那匹瘦马,真担心他把马腰给坐断了。胖子身后,跟着一个骑马的壮汉。郭保隆远远见了那胖子,忍不住笑道:“侯爷,这人真像是河顿的亲儿子,小河顿!” 众人都上下打量这胖子,此时听到郭保隆打趣他,都忍不住笑。 楚随心笑道:“老郭,你这话就有点儿损了!这个胖子虽然胖,但是比河顿还是要苗条许多的!河顿能把他给装下!不过能遇到这样一个胖子,也算是难得了!这人呀,我看八成和我东海兄弟是个表亲!”众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郭保隆咧嘴笑道:“侯爷,这话让你说的,比我还不厚道!” 楚随心一本正经道:“本侯这是在夸他好不好?” 那个骑马的胖子离楚随心一行人还有十余步远时,就先停下了马,站在路中间端详楚随心一行人。最后,胖子的目光落在了楚随心脸上。 郭保隆惊讶道:“侯爷,这胖子不走路,盯着咱们看什么?莫不是……” 楚随心猛然省悟,呵呵笑道:“我知道他是谁了!他一定是来等我的!” 胖子向楚随心拱手道:“冒昧打扰一下,请问是楚随心楚侯爷吗?” 众人都看楚随心,不知道楚随心要如何作答。人家连名字都叫出来了,显然是有备而来呀。可是楚随心此行来卧云山治病是保密的,并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人是如何知道楚随心的来历?而且这么精准的在路上找出楚随心来? 楚随心摇了摇头,忍不住笑道:“你们呀,你们,你们都这么看我,这不就等于承认我是楚随心了么?”楚随心昂然坐在马背上,并没有拱手还礼,楚随心斜眼看着那胖子,一脸威严道:“在下正是楚随心,不知阁下是谁?为何拦住我的去路?” 那二百斤的胖子立刻滚鞍下马,在路旁拜倒,“在下武泉侯包不亿,参见安越侯!”跟着包不亿那个壮汉,也立刻跳下马,跪在他身后。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这个胖子是武泉侯包不亿!也难怪了,既然到了武泉郡,那么遇到武泉侯似乎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嘛! 楚随心端坐在马背上不动,只是略欠了欠身道:“那胖子你先免礼!你说你是武泉侯包不亿,何以为证?” 胖子抬起头望着楚随心,不由一怔,随即大笑道:“是了!我得证明我是我!”胖子从怀里摸出一块小金印,举过头顶道:“这是武泉侯印,这个能证明我是我!” 第九百三十三章 草率了 郭保隆跳下马,走到死胖子面前,看着死胖子的眼睛,“嗯?”了一声。死胖子立刻满脸堆笑,把金印呈给郭保隆。郭保隆接过金印,送到楚随心马前,郭保隆双手奉上:“侯爷!” 楚随心接过郭保隆递过来的金印,在手里把玩了一下,随意看了看。楚随心知道,这是真货。楚随心随手把金印直接丢还给跪在地上不敢起身的死胖子。死胖子生怕金印落地被磕坏,吓得“花容失色”,“哎哟”了一声,等他接到金印后,赶紧小心翼翼藏在怀里。楚随心面无表情道:“哟,没看出来,还真是武泉侯!既然是武泉侯,还跪着做什么?起来吧!” 跪在地上的死胖子这才笨拙爬起身,胖子侍立在路边,一脸谗佞笑容,点头哈腰道:“安越侯放心!我绝对是货真价实的武泉侯!如假包换,如假包换!”瞧他这副尊容,那是真的对楚随心发自内心的恭恭敬敬,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楚随心继续冷着脸道:“武泉侯,按理说咱们都是侯爷,而且你还有个现职的川蜀副都护兼着,我只是一个过气的落魄侯爷,有家都不能回的那种。你就这么跪我,传出去不太好吧?” 包不亿一脸真诚道:“安越侯,您这么说可就见外了!卑职我这武泉侯虽然也是侯爷,可是比起您这安越侯来,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不可同日而语!您号称是侯爷,其实就是王爷,而且还是王爷里边最有面子的那种!要不是太祖皇帝有遗训,非龙姓不得封王公,非军功不得封侯伯,您直接就是异姓王了!” “自本朝立国以来,只有两位侯爷有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的特权,第一位就是您的老父亲,老安越侯楚成隆!再加上如今这位惹得天怒人怨的大司马,陵泉侯种士良,总共也就两位侯爷有这殊荣!哦,加上您,是第三位。嘿嘿嘿……就您和种士良那孙子交恶的事情,换成是我来做,我们家祖坟怕是都让人给刨了八十回了……可您的家人……” 包不亿见楚随心脸色不悦,立刻自扇了几记大耳光,“哎哟喂,您瞧我这张臭嘴,我这是胡说什么呢?卑职我这真是一见了您老人家,就激动得语无伦次了!总之,一见到您,卑职我这心里就欢喜的不得了!您可是在朝堂之上,公然敢指责种士良的大英雄!哎哟,您就说大越国的文臣武将,还有哪个对皇上的忠心及得上您安越侯爷?” 楚随心见包不亿的胖脸上满是真诚的表情,冷笑道:“包不亿,你还有什么想说的,都一次说完!” 包不亿哈哈笑道:“卑职想说的话可多了!当年我也就是没见到您,我要是见到您了,肯定把您给接到川蜀道,就藏在我这武泉郡!任谁也找不到您,您也就不用费那么大的劲儿跑到桑兰国去了!别以为咱们大越国就全是种士良的人,容不下我们安越侯!” 楚随心上下打量包不亿,直把死胖子看得心头发毛。包不亿脸上堆笑道:“安越侯,我的安越侯,嘿嘿嘿,您干嘛这么看着卑职啊?这,这怪吓人的!” 楚随心坐在马背上,双手抄袖,一脸冷笑道:“包不亿,咱们俩很熟吗?你跟我套这近乎?说吧,你的来意是什么!你又是怎么知道本侯要经过这里,又怎么能准确找到本侯的!本侯很好奇啊,你武泉侯还真是神通广大,连种士良手下天命堂和神捕卫都没做到的事情,你做到了!你可以啊!我看这陵泉侯大司马的位置应该让你来做,那才恰如其分!” 包不亿见楚随心面色不善,吓得立刻又跪倒在路旁,叩头道:“哎哟,我的安越侯爷,您可是冤枉卑职了!卑职有一远房表弟,恰巧在您帐下拂衣堂做一个青衣督护,消息,消息是我这远房表弟传给卑职的!这也是卑职对您一片关心之意,本来不太关他的事,是卑职非要他说的!所以说起这事啊,安越侯要怪也是怪我,请您责罚卑职,我绝无怨言!” 楚随心低下头看着包不亿,一字一顿问道:“你的远房表弟,他叫什么名字?” 包不亿抬起头,一脸为难道:“安越侯,这……他……好吧,我那表弟,他叫凌路顺……其实这都是卑职的错啊,不关我表弟的事情!安越侯,请息怒!就算是要责罚,也请责罚我!” 楚随心根本不理包不亿,回过头问胡铮珠道:“铮珠,拂衣堂里有个叫凌路顺的人督护吗?” 胡铮珠一脸恭敬答道:“回老爷的话,是有一个叫凌路顺的督护!” 楚随心点点头,沉声道:“那就行了,传我的话回去,把这个人拉出去,打二十军棍,再扔到马棚里去喂一个月的马!并且告诉他,要不是看在武泉侯的面子上,我今天直接就砍了他!”胡铮珠答应一声,立刻回到后面的马车上,写了一封信,封好,取出一只蓝色信鸽,把信封好,直接放飞了。 包不亿慌忙叩头道:“多谢安越侯恩典!多谢安越侯恩典!”他也是两难,楚随心一定会问他,微服出行的事情他包不亿是怎么知道的。现在他如实说了,楚随心答应给他表弟留条命,只是发配下去喂一个月的马,那已经是给他天大的面子了。 楚随心皱眉道:“行了,别磕了!这样演有意思吗?滚起来说话!说说,你小子来见你楚哥哥到底有什么企图!楚哥哥事先要告诉你,你楚哥哥可是非常喜欢实在人,你少在楚哥哥在面前演戏,不然我大嘴巴抽你!别人把你武泉侯当爷供着,楚哥哥可不惯着你!什么公侯,在楚哥哥面前都是狗屁!” 包不亿听楚随心这么说话,跟他自称楚哥哥,顿时心里一松,赶紧一骨碌爬起来,眉开眼笑道:“安越侯,我的楚哥哥,我的亲哥哥哎!你也知道,我这人就是纨绔子弟,不争气,从父亲那里继承来的家业!这一点上,咱们俩很像!不过呢,话又说回来,我跟楚哥哥有一点不一样,我爹照你爹那是差远了!” 包不亿知道,楚随心在京城的时候,只跟关系很亲近的人自称楚哥哥。这一声“你楚哥哥我”,算是认下他了。这他能不高兴? “所以说,您楚哥哥在京城,除了太子不能打之外,谁家的世子您都敢揍两巴掌!可我不一样啊!我也就敢欺负欺负三品官以下的人!我当时听见您楚哥哥在京城逛青楼的时候,争风吃醋,啊不,争一个花魁是吧,就连几位亲王的世子都敢胖揍一顿!哎哟,您简直就是我的偶像啊!要是我,跟亲王世子争花魁?他就是看上我老妈,我都得陪着笑脸给他送过去!” 楚随心大怒,跳下马,狠踹了死胖子一脚,一脚把二百斤重的包不亿踹出去三丈多远。楚随心冲包不亿瞪眼道:“说什么呢你!举一个人能说出口的例子来,哪有拿自己老娘举例的?你这厮,简直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包不亿赞道:“哎哟,楚哥哥好脚法!这一脚,踹的这个舒坦!回去我就把这衣服脱了裱起来,挂在我们家客厅的墙上!这可是我楚哥哥踹过的衣服!” 写完信回来的胡铮珠听到包不亿这样说,不由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问题你看包不亿那张胖脸,他说话的神态绝对非常真诚,看不出一丝的虚情假意来。楚随心无奈道:“你小子还有完没完了?有话说,有屁放,别耽误楚哥哥办正事!” 包不亿点头如同鸡啄米,“是是是!卑职,不不不不,小弟知错了!我其实是这个意思:就是那亲王世子要吃我身上的肉,我都能横下心,自己动刀割下来给他送过去!所以说就咱们年轻一辈这些纨绔里,您是这个,头一号让我佩服的!我就一直想见您!”包不亿竖起大拇指,称赞楚随心。 楚随心面无表情道:“现在马屁拍完了,人也见到了,你现在可以放心大胆地滚了!” 包不亿一脸苦相道:“哎哟喂,我的楚哥哥!我的好楚哥哥!小弟可是一片诚心哪,您干嘛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呢?小弟我来见您,就是想请您到家里吃顿饭,喝点儿酒!我家里还有几个美人,都是新来的,小弟我还没碰呢!哎哟,我的楚哥哥,那可水灵着呢,您见了保证喜欢!您要是觉得差了,您不喜欢,您抽我都行!我再给您找!” 楚随心瞧了一眼戴着面皮的胡铮珠,胡铮珠不动声色把面皮扯了下来。胡铮珠沉着脸问道:“怎么,你武泉侯就做这样的好事?” 包不亿见了胡铮珠妖艳绝美的脸,痴呆了一样站在那里半晌,然后嗫嚅道:“这就是嫂子吗?哎哟,我的天,嫂子你是天仙下凡啊!小弟草率了!真草率了!” 第九百三十四章 包家庄园 楚随心上下打量包不亿,见他穿一身普通地主的褐色锦衣,加上那肥胖的身材,满是笑容的面孔,活像是地主家的傻儿子。楚随心冷冷道:“武泉侯,本侯这次到川蜀道来,计划里可没有跟你武泉侯喝酒这件事,我是有重要的事要办!你要喝酒也行,等我办完大事,咱们回头再聚?” 包不亿很快从胡铮珠脸上收回了目光,包不亿眼中忽然多了几分掩藏不住的热烈,他用自己的胖身躯挡住楚随心,笑容满面道:“哎哟,我的楚哥哥,别的呀!择日不如撞日,就是今天了!走,走,走,跟小弟回家喝酒去!您说您都来都来到武泉了,咱哥俩也见面了,结果您就这么走了,不止是小弟没面子,您也没面子啊!” “哦,您远道而来,小弟却连一顿酒都舍不得请哥哥嫂嫂喝,那传出去多让人笑话!既要笑话我包不亿不通人情世故,又要笑话这么大的安越侯如此没有面子!您说是不是?再说了,咱们哥们聚在一起,也不止是为了吃吃喝喝吧?如今的大越国,正值多事之秋,您带兵杀回大越,为清君侧,匡君辅国,这可是值得庆贺的大事呀!” 楚随心摆出在京城时那副不近人情的嘴脸,冷笑道:“包不亿,你小子找我有什么事?直说!明说!别绕弯子!你也知道现在是多事之秋,那么像喝酒吃饭这种可有可无的俗事就先免了,咱们俩还没熟到我不急着去办大事,先留在这里跟你喝酒的地步!” 包不亿的胖脸上立刻浮现委屈的神情,“哎哟,我的楚哥哥,您这么说小弟我太伤心了!我这么诚心的带着最忠诚的属下穿便装跑出来,其实就是为了请您回家吃一顿便饭!其实嘛,主要就是想跟你套套近乎,以前您少半时间在京师,半数时间都在摩天山,就算兄弟想见您,也没机会!至少现在咱们是见过面了,也算熟人了嘛!” 楚随心见他一着急,左脸上的一个小肉瘤就随着肌肉牵扯一动一动的,不由心中好笑。楚随心道:“你来请我喝酒,你就不怕种士良知道这件事,找你的麻烦?你为了请我喝一顿大酒,丢了武泉侯的爵位,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吧!” 包不亿哈哈一笑,用手一指官道,得意道:“楚哥哥,咱俩聊了这么半天,您见到官道上有一个人走过来没有?小弟早就让亲卫出动,把官道的各个路口给截住了!我换了身衣服,除了我身边的几个亲信,谁知道我是武泉侯包不亿?您也是一身便装,谁又知道您是安越侯楚随心?你不说,我不说,累死种士良他也想不到!” 包不亿又指了指身后的彪形大汉,“楚哥哥,这是我的心腹人,周驰!他自幼跟随我,绝对值得信任!这官道上又没人,谁知道我见过安越侯?是不是?” 楚随心环顾四周,见远处的田里有农民在劳作,官道上倒真是一个人也没有。楚随心失笑道:“你小子,做事倒是挺仔细嘛!” 包不亿嘿嘿笑道:“这不也是为了见您这样的大名人嘛!您现在可是名满天下,出门都蒙着脸!嘿嘿嘿……您别用这眼神看着小弟,我紧张!小弟知道,哥哥出门都是易了容,不会轻易让人认出来的!要不是我那位远房表弟帮忙,我哪能知道楚哥哥你的具体动向呢!不过哥哥你放心,小弟只是想结交你,小弟对天发誓,对哥哥绝无恶意!” 楚随心无奈摇头道:“你小子呀!你请我吃饭,不是不行。只是这人情世故,容易让你搞成人情事故!因为人情,再搞出事故来了怎么办!你就不怕种士良知道这事之后,一怒之下派出钦差,免了你这武泉侯?我和种士良是死敌,很多事无所谓,可你不一样啊!你本来武泉侯做得好好的,没必要来蹚浑水!” 包不亿笑容满面道:“我的楚哥哥,别人不懂你,小弟还不懂你么?这几年,你一个人扛起了大越国反对种士良这奸臣的大旗!天大的干系都是你担着,你得有多累!如今朝中百官噤声,那只不过是迫于种士良手中的十几万雄兵,而且他又挟持着皇帝,大家拿他没办法!外面的诸侯不吭声,那是因为种士良并未篡位,也没影响到他们的权力!” “就像小弟我,蹲在这川蜀道武泉郡这么个地方,只要他种士良的手不插进川蜀道,不插进武泉郡来搅合,我也不愿意反对他!毕竟皇帝在他手里,万一他叫皇帝下个诏免了我的武泉侯,我能把他怎么样?我这点儿兵马,够干死种士良的么?你们楚家都没扛住,我武泉侯是个屁呀!所以我事不关己,只能高高挂起!” 楚随心笑道:“你这小子真有点儿意思!应了那句话,人不可貌相!” 包不亿又道:“我的楚哥哥哎,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回家里说去,有茶有酒有姑娘……对不起大嫂子我又说错话了,我自罚,自罚……”包不亿果真抽了自己几个耳光。 楚随心踢了包不亿一脚,不耐烦道:“你小子行了吧!别演了!前头带路!” 包不亿乐颠颠道:“好咧!我的楚哥哥!”包不亿乐呵呵爬上自己那匹瘦马的马背,那匹貌似可怜的瘦马并没有给这二百斤的胖子压垮,仍旧稳稳的站在那里。包不亿扭头,呲牙道:“楚哥哥,你别瞧我这匹马瘦,别的千里马都是日行千里,夜行八百,我这匹马,那可是日行一千三百里,夜里也能走一千一!就是瘦了些!” 楚随心也翻身上了马,点头道:“不错,是匹好马!不过你这小子太肥,这马容易被你给压坏了,我估计它一直不胖,就是你太胖,压的!所以你还是减减肥的好!看这匹马的毛色,体貌,应该是西域达坎国的良马吧?” 包不亿脸上堆笑,竖起大指道:“楚哥哥,高明!这马的产地您都能看出来,牛人啊!兄弟佩服,佩服!成,既然您楚哥哥都发话了,那兄弟必须得减肥!从今天开始,至少每顿少吃十个馒头,一个猪肘,二斤牛肉!” 风染在一旁忍不住道:“好家伙,你一顿少吃这些,我一天都吃不了!” 包不亿一脸谄媚笑容望着风染道:“楚哥哥,这就是二嫂子吧?两位嫂夫人都是花容月貌,说明哥哥你眼光超群!也是,我楚哥哥是什么样的人,看马都看得那么准,更何况看人呢?所以两个嫂夫人不止人长得漂亮,一看就知道武功都不错!” 风染很不满,纠正包不亿道:“肥肉包子,你可不要乱说话,小心挨揍!我是楚大哥的朋友,风染。这位是楚大哥家的第四位嫂夫人,人长得漂亮,武功也好。至于楚家大嫂子,她在外边带兵打仗,人没来!” 胡铮珠翻了个大白眼,看着那口无遮拦的死胖子。胡铮珠把面皮又小心翼翼戴了回去,还照了一下镜子,确保没有问题。戴了面皮之后,就只是中人之姿,不那么引人注目了。 包不亿一脸尴尬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位是楚大哥的第四位嫂夫,我又说错话了,该掌嘴!”包不亿又抽了自己两个嘴巴,他犹豫了半刻,忍不住又道:“这第四位嫂夫人,怎么长得天仙一样?我的妈呀,楚哥哥你真是艳福不浅哪!”包不亿一边说着话,一边在前头带路。 一行人随着包不亿走了十几里路,终于到了一座山中平原上的大庄园。 当然,这一路上包不亿的嘴也没闲着,夸这个,夸那个,又问大家的名字。郭保隆、云生尘等人都报了真名,程钟却藏了个心眼,只说自己姓承,是楚家的管家。一个老管家随行照顾起居饮食,这也没什么不妥。程钟早已经内敛神华,普通人在表面上根本看不出来他是个武林高手。包不亿也没在意程钟。 众人都在打量这座大庄园。只见这庄园真是不小,占地足有一百多亩。远远望去,庄园中亭台楼阁都有,富丽堂皇,一看就不是寻常富户。楚随心望着庄中流出来的清澈河水,称赞道:“这庄子不错,果然很有王侯的气势!” 与楚随心并驾齐驱的包不亿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楚哥哥,您就别笑话兄弟了!这也就勉强说得过去,还能算是个庄园罢了!您可是见多识广的人,别说这种小庄园,就是再豪奢的庄园,您也是都见过的!小弟生活在这等穷地方,可比不了京师!” 楚随心意味深长道:“精致的地方,未必就在京师!” 包不亿立刻拍马屁道:“果然是安越侯,这话说的,让兄弟佩服不已!楚哥哥就是楚哥哥!哦,对了,这庄园人称包家庄园,是小弟的一处产业,嘿嘿嘿……” 庄园中都是青石板路,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哒哒哒响。庄园中路遇的仆人、侍女见了包不亿,都躬身行礼。包不亿笑嘻嘻,把众人带到庄园的迎宾苑。 第九百三十五章 条件 此时刚过中午,包家庄园迎宾苑宴客厅,酒菜飘香,歌舞助兴。正是武泉侯包不亿设宴,款待楚随心一行人。席上都是美味珍馐佳肴,鱼翅燕窝何足为奇,果然是豪富一方的武泉侯,最爱享受的武泉侯。楚随心到了包不亿家里,再不好戴着面皮,于是也以真容相见。 包不亿见了楚随心的真容,赞叹不已,直夸楚随心英武帅气,貌若潘安。千穿万穿,万屁不穿,楚随心不为所动,心安理得的受了。类似的夸法,楚随心自小就已经习惯了,楚随心还见过夸得比这更夸张的呢!人一旦见识多了,就不容易被忽悠。 包不亿和他最爱的侍妾甄秋月,陪楚随心、胡铮珠同席。其余人按照身份的不同又摆了两大桌酒宴,由武泉侯世子包贤斌以及心腹爱将周驰陪着郭保隆、辽俊卿、风染等人同席,包家的管家包一平等人则是陪着程钟、轩辕安等人同席。 包不亿在楚随心面前恭恭敬敬,殷勤相劝,就如同在对待长者一般。楚随心倒也老实不客气的享受这一切,他和武泉侯包不亿之间并不因为初次见面而显得生分。楚随心在京城时,什么没见过?最主要是他楚家少侯爷的地位,使他在外面的场合不用去过多顾忌别人的感受。歌舞声中,主人和客人谈笑风生,可以说是宾主尽欢,一派祥和景象。 要说包不亿还是有些眼光的,不止歌女舞女楚楚动人,他那位侍妾甄秋月也是称得上如花似玉,国色天香,胡铮珠都忍不住多瞧了甄秋月几眼。 酒过三巡,包不亿有些上头了,包不亿开颜笑道:“楚哥哥,千盼万盼,总算把您给盼来了!您肯光临寒舍,我包不亿真是感觉蓬荜生辉啊!我们这川蜀道,因为道路崎岖难行的原因,很少有大人物到这里来!这一百多年来,您是我们所迎来的最高级别朝廷官员!话说回来,这要是在京师,我估计我想请您喝酒可就难喽!” 楚随心摆手道:“没你武泉侯说的那么严重!你这么大一个武泉侯,你说你到京城去玩,我怎么也会给你个面子吧?我楚随心在京城的名声,你应该也是听说一些的。我和一些纨绔子弟争夺青楼的花魁,这事是有的。大闹过赌坊,这事也是有的!但不代表我这个人不好结交朋友,恰恰相反我十分好客!我只针对那些不友好的人!” 包不亿站起身,举起手中黄金酒爵道:“楚哥哥,大越国最大的侯爷肯给我包不亿这个面子,到我包家来作客,我包不亿荣幸之至!我包不亿一定要再敬楚哥哥一杯酒!” 楚随心呵呵大笑道:“你坐下!坐下喝!我让你站起来了吗?啊?” 包不亿只好又坐回去,包不亿讪讪笑道:“楚哥哥,您是不知道,在这之前,在这武泉郡里我最大,这里没有人敢这样跟我说话!可是您来了,情况又不同。我凡事都得敬着您!现在这庄子里,您最大!这么说吧,在这庄子里上一个受到这种待遇的人,是我爹!如果他老人家还活着,知道楚哥哥到我们家里来作客了,他也得亲自出来陪着您喝酒!” 楚随心哈哈笑道:“武泉侯果然快人快语!对了,你想见我,绝不是为了找我喝顿大酒,对吧?现在已经没有外人在了,在你庄子上,绝对安全了。在座这些全都是体己人,你想说什么,可以对我说了!” 包不亿脸上堆笑,向楚随心方向挪了挪身体,一脸认真问道:“楚哥哥,您也带兵杀回大越,准备找种士良报仇了。当然,卑职是不知道侯爷具体带了多少兵马回来,反正种士良手下有十几万精兵,还有一帮狗腿子肯帮他。种士良也不是那么容易搞定的,这一点我很确定,就不知道侯爷缺不缺帮手啥的!” 楚随心冷笑道:“兵,那自然是缺的,不过兵贵在精,不在多!兵多有兵多的打法,兵少有兵少的打法!怎么,武泉侯有何指教么?请讲!”楚随心把球又踢了回去。 包不亿打了个哈哈道:“要是您楚哥哥缺帮手,只要言语一声,我包不亿绝对会出手相助!我包不亿的名声,楚哥哥也许能知道一些,也许不知道,不过这不重要。卑职知道,楚哥哥是爽快人,我包不亿同样做事爽利,说话也爽利!” 楚随心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问道:“请你武泉侯出兵,条件呢?” 包不亿大笑道:“我就说,楚哥哥是快人快语!如果我出兵帮忙,帮您打败种士良的话,我就求您帮我办一件事!您也知道,大越国太祖皇帝临终前,立下了非龙姓不封王公的规矩,就算您的父亲楚成隆老侯爷有不世之功,也只委委屈屈做个侯爷!尽管这楚哥哥实际上是亲王的待遇,可也只是侯爷称号。” “再者,咱们大越国的封爵制度,和前朝完全不同。无论王公侯伯,大多是世袭降等,比如我这武泉侯本来已经是降等的武泉县侯,只不过是我的运气好,遇到临西王叛乱这种事情,我侥幸在疆场上捞到了一些军功,才好不容易让我这武泉县侯又重新成为武泉郡侯。可是到了下一辈人……”包不亿用手指了指世子武泉侯世子包贤斌。 “到了他这一辈,又得掉到县侯去了。再下一辈,连县侯也不是了,只能做个伯爵。这好不容易到手的滔天富贵,谁愿意交出去呢?所以,卑职的意思是,只要侯爷能答应,在事成之后,让我包家的侯爵也能世袭罔替就好!楚哥哥,卑职这个条件,其实说高也不算高,不过就是您楚哥哥一句话的事!” 楚随心又点了点头,“嗯,这个条件倒也不算苛刻。那还有没有其它的条件了?你要是再没有其它条件,本侯也要提条件了!这事就像做买卖,两家都有条件,条件合适的话,咱们就可以合作!要是本侯没猜错的话,你一定也跟种士良提过这个条件,想世袭武泉侯,只不过种士良没答应!” 包不亿拊掌大笑道:“楚哥哥真是神人啊!这事让您一下就给猜中了!没错,卑职是托人进京到大司马府献过宝贝,可惜种士良收了宝物后,一口就把世袭的事儿给回绝了,只给了我一个小小的川蜀副都护作为补偿。您也知道,这川蜀副都护它还不如这武泉侯呢!武泉侯至少能世袭三代,那副都护却是随时都能收回去!您说我气不气?” 楚随心一脸平静道:“种士良可不想再出一个跟他一样的陵泉侯!这样吧,你出八千兵马,粮草自带,军饷我来负责。你派一员大将统兵,兵出川蜀,我派我辽师弟和这位承管家在军中随军,咱们分兵几路,北上勤王,清君侧,除掉种士良!事成之后,你武泉郡侯世袭罔替,永镇武泉,如何?” 包不亿咋舌道:“八千兵马,这可有点儿多啊!这都要满万了,我有点儿为难!楚哥哥,再少一少吧!少一少怎么样?” 楚随心瞧了一眼包不亿,失笑道:“八千兵马还嫌多?你包不亿可是还兼着川蜀副都护一职呢!你武泉侯自己的封地里,怕也不止养了数千兵马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武泉侯的底细!你这盛产粮米的地方,养活个万八千的兵马根本不是问题!” 包不亿摆手道:“楚哥哥,你是有所不知!我这川蜀都护,它前边还有个副字!兵马我也不能随便调动,我还得听那位都护大人的!要是我是正都护,我就是两万兵马也能拿出手来!可我,现在毕竟只是个副职啊!楚哥哥,你体谅体谅兄弟!” 楚随心“哦”了一声,冷笑道:“那你出五千兵马,这总可以做到了吧?那位正都护大人是不是叫严晋宠?如果条件合适,等我办完事回来,跟他亲自谈上一谈,也叫他拿出些兵马来!” 包不亿踌躇了一下,点头道:“好!五千就五千!我就拼了也得搏一下!有你楚哥哥帮我,我包不亿再不加把劲儿,真就是不识抬举了!”包不亿也没办法,他找不到这样的机会。假如楚随心真的除掉了种士良,成功勤王的话,那么他武泉亿也是有功之臣,能捞一个世袭罔替就已经很不错了。 平时,想找这样的机会又到哪里去找啊?只是包不亿心里仍然有别的想法。万一这楚随心到时候说空话却不办事,不给他世袭罔替,他要怎么办呢? 楚随心看出了包不亿眼中的犹豫,楚随心笑道:“我楚某可以在这里起誓,如果武泉侯肯出兵相助,而我楚随心在事成之后食言,不给包家争取世袭罔替的话,那就让我楚随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包不亿哈哈笑道:“哎呀呀,楚哥哥,你言重了!言重了!天底下人人都知道楚哥哥是言出必行的人,我又怎么会有怀疑楚哥哥的心!” 包不亿的目光忽然落在了胡铮珠脸上,包不亿咂了一下嘴,小心翼翼问道:“楚哥哥,您这第四位嫂夫人,是侍妾身份?” 楚随心奇怪道:“怎么?” 第九百三十六章 动粗 午宴过后,楚随心、胡铮珠等人在包家庄园迎宾馆上房休息。包不亿则是带着书童、侍妾回到自己的书房去了。 包家庄园正房大宅书房,书香、茶香、墨香,墙上挂着前朝名家耿山云的隶书大字“清静无为”。几个书架上满是各种古书,谁也想不到一身肥膘的武泉侯包不亿还是个书虫。此时包不亿正坐在书桌后的紫檀木大椅子上,手拿着茶碗盖在茶碗中搅来搅去,脸上明显挂着不高兴三个字。 侧座摆着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师爷。这位师爷极瘦,脸上带着几分刻薄之色,眼神冷冽,手中正摇着一把泥金折扇,这位师爷瘦弱的身板和包不亿的肥胖形成鲜明对比。这位山羊胡师爷姓陆,来到包不亿家里有七年多了。七年多时间,周师爷给包不亿出了不少主意,大半都被包不亿采纳了,宾主相处十分融洽。 周师爷脸上没有笑意,因为他家侯爷没有听从他的意见,还是去主动攀附楚随心了,而且把楚随心请到庄上来吃饭。依周师爷的意思,就应该离这姓楚的远一些,免得惹火上身。可这位爷不听劝,非要和楚随心搞到一起去。现在更蛋疼的是,这位爷喜欢上了楚随心的侍妾胡铮珠!而且还张嘴向楚随心讨要,却被楚随心给拒绝了。 包不亿发恨道:“小气鬼!不就是一个娘们儿嘛!大家换着玩玩,多好?孤都答应把甄秋月送给他,和他换,可他不干!如果他觉得亏,孤就再送他一千精兵,不行就再加两千!漂亮女人值什么,咱家里多的是,他想要几个都成!就算他要孤全部那些侍妾,孤也都打包送给他!加银子也行,加宝物也行,孤都认!孤就看好了那个娘们儿!” 周师爷盯着仕女美人图的屏风,摇着手中泥金蜀扇,一言不发,只是听自家主子发牢骚。 包不亿的目光落在了周师爷左脸那颗大黑痣上,不满道:“藏龙先生,孤说了半天,你是一句也没听进去吗?孤说,孤想要楚随心身边那个妖艳的漂亮娘们儿!孤见到她的第一眼,魂就被她给勾走了!他娘的,姓楚的小子是什么狗运,这样漂亮的娘们儿都能给他收在身边做侍妾!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绰号藏龙山人的周师爷,手中泥金蜀扇摇得越发急了。包不亿知道,这是周师爷在思考问题,所以暂时不再打扰他。包不亿端起茶碗,啜了一口茶,越想越气,喃喃骂道:“这厮真是无礼至极!当时孤对他讲,‘楚哥哥,咱们换侍妾怎么样?你把这胡姑娘送给我,你想要什么,你只管开口,只要我有的,你尽管开口就是!’” “结果他眼睛都没眨一下,一口就回绝了。讲什么,‘铮珠与我,患难相从,名份虽然只是侍妾,可是身份与夫人没有不同!你武泉侯的夫人能随便送人吗?’你说这话气人不气人!一个侍妾也能比夫人?人人都说楚随心如何大方,叫孤看,狗屁!闻名不如见面,一个小小侍妾他都舍不得,还大方,大方个鬼!龟儿子呀!” 周师爷鼻子里哼了一声,“侯爷,不就是一个女人么?至于这样?要说风流,晚生倒也理解,哪个男人不这样?按说侯爷已经搜罗了上百名各色美女,分别藏在府上,庄园里,几处大宅之中,金屋藏娇,还嫌不够多吗?又何苦非要去招惹楚随心,惹他不痛快!按说这节骨眼上,咱们应该离楚随心远些,只装作不知道他路过武泉。” 包不亿放下手中茶碗,哀叹道:“孤不是想着,能把这武泉侯,变成世袭罔替的吗?平时哪有这样的机会?可谁能到楚随心身边会有如此绝色女子!只看了那一眼,孤的魂就飞了!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动人的女子?偏偏她又冷艳得很,根本不把孤放在眼里。她越是如此,孤就越是心痒难捱!” “若是寻常女子,孤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可是孤既然对她一见倾心,那就是上天注定的缘份!此等绝色女子,世间难寻,孤就算花费百万金也绝不惜!要不是她在楚随心身边,孤早就动手了!不行,孤一定要想办法拿下她,请藏龙先生教给孤一些办法!不然孤恐怕要茶饭不思,彻夜难寐了!” 周师爷停下了摇扇子的手,鼻子里又哼了一声道:“侯爷,您又糊涂了!这里是您的包家庄园!您的武泉郡!楚随心再强,有几个人?您调来一些兵马,把庄子围上,然后再找楚随心谈一次。他若是肯交出那个女人,一切都好办。如果他执意不肯交出那个女人……”周师爷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举起手,做出一个砍头的姿势。 包不亿犹豫道:“这样,真的好吗?这事若是传出去,恐怕会对孤的名声有损吧?况且是孤有求于楚随心,孤一直想着能够世袭罔替,可是种士良不肯帮忙,孤也就只能在楚随心这里碰碰运气。好在他答应与孤合作,孤的心愿才算有了着落。若不是差在这一点上,孤动手抢人也就是抢了!前年,孤不就抢过开平郡守的女人么?” 周师爷啪一声收了折扇,坐直了身子,盯着包不亿的眼睛道:“侯爷,如果您擒了楚随心献给种士良,您觉得值不值一个世袭罔替?在这武泉郡您是地主,您拥有数千精兵猛将,谁能挡您?现在楚随心带着几十号人来到武泉,在您的庄园上,他能斗得过您?等下您再去见他,晓以利害,晚生还真就不信,他不把人交出来!” 包不亿眼前一亮,拍手道:“对呀!孤要是擒了楚随心献给种士良,那可是立了不世之功啊!唉,人急无智,孤刚才这一着急,根本就没想到这一层!他要是肯把那娘们儿交给我,孤就给他个面子,继续跟他合作。他要是敢给脸不要脸,那孤也不怕跟他翻脸!孤把他捉了,献给种士良,那世袭罔替依然是我的!嘿嘿嘿,妙!妙不可言!” 周师爷又道:“侯爷,楚随心出行必然是带着高手的!侯爷可知楚随心这一行人里面有多少高手?谁的武功最高?高到何种程度?如果他执意不从,不肯交出那个姓胡的女人,咱们调来两千精兵,够不够吃掉他们的?高手的作用不能忽视,以一当十以一当百都不是不可能!咱们得做到知己知彼!” 包不亿回忆了一下,挠头道:“楚随心身边人,武功最高的应该是那个背红刀,叫什么四明狂刀郭保隆的,那是一流高手!那个姓辽的年轻人,武功也不弱。还有那个云生尘,也有二流实力。至于那俩娘们,都是以色事人的,没什么了不起。那几十骑扮作商队的,应该都是精兵,还有那个统领轩辕安,武功差不多有二流实力。” “哦,还有那个老废物管家,姓什么承的,那个人看起来武功不高明。楚随心自己是个病包子,没什么了不起的,不然他也就不出来找人治病了!满打满算,也就这样了!” 周师爷“嗯”了一声,点头道:“如此,再调来两千兵马也就差不多了!晚生估计那楚随心多半是不会同意的,像他这种无能的纨绔,多半是不尽人情的!尤其侯爷的爵位比他低,他心里就存着几分轻视,所以侯爷说要和他换侍妾的时候,就给他拒绝了!咱们从府上再调些高手过来,有兵有将的,不怕他不从!” 包不亿嘿嘿笑了起来,搓手道:“这光是想一想,孤就兴奋了!堂堂的安越侯楚随心,竟然落在我包不亿的手里!嘿嘿嘿,孤问你要那个女人,你不肯给,那孤就只好动手硬抢了!楚随心哪楚随心,这事你可真不能怨我!孤是能做的都做了,也算是先礼后兵,讲了规矩,给足你面子了,这可是你自己给自己找的麻烦!” 周师爷起身道:“那您就叫周驰,火速去藏兵庄调集两千五百精兵,乘夜把庄子悄悄围起来。然后您亲自登门拜访楚随心,和他谈这件事情!他要是识相,乖乖把女人交出来,那什么都好办!要是他不肯交人,那咱们也就不客气了!咱们的地头儿,容不得他撒野!管他什么安越侯,就是福亲王来了,也得向咱低头!” 包不亿兴高采烈对门外嚷道:“雨风,去叫周驰来!就说孤找他有事商量!”门外面不远处,书童雨风答应一声,飞奔着去喊人了。包不亿坐在书桌后,脸上忧虑的神色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兴奋,那种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感觉。 包不亿忍不住把脚翘到书桌上,冷冷笑道:“这可真是好啊!横竖这世袭罔替都在他楚随心身上!孤本来不想动粗,是你非得要逼孤这样做,孤也没有办法啊!” 第九百三十七章 告密 聚塔庄,包家迎宾馆天字号上房,楚随心和胡铮珠正各自歪在弥勒榻上打盹,胭脂姑娘从外面走进来,轻声呼唤道:“侯爷,侯爷!外面有包不亿的二弟包不绝求见,奴婢说侯爷正在休息,他却说有机密大事要禀告侯爷!他说此事事关重大,不得不打扰安越侯休息!” 楚随心从睡梦中一下惊醒,在弥勒榻上坐起身来,楚随心有些不满道:“包不绝?他要见我做什么?”楚随心迅速稳住心神,马上克制住从睡梦中惊醒造成的不良情绪。楚随心咳了一声道:“机密大事?快请他进来相见!铮珠,安排人把守好四周,免得隔墙有耳!” 胭脂姑娘答应一声,出去了,片刻后从外面带进来一个比包不亿小一号的胖子。那胖子左脸上有青色胎记,一见了楚随心,立刻跪倒在地,向楚随心叩头道:“在下是老武泉侯包纯良第二个儿子,名叫包不绝,包不绝叩见安越侯!安越侯千岁,千千岁!” 楚随心低头望去,只见包不绝比包不亿矮了半头,人也相对瘦了一圈,不过目测至少也有一百八十斤重。楚随心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脸上挤出笑容道:“你就是包二公子包不绝?二公子,算起来咱们都是世家子弟,衣冠中人,你不必多礼,快请起来吧!请坐!胭脂,还不快给二公子倒茶!” 包不绝从地上爬起来,点头哈腰,态度恭敬道:“不敢!有尊贵的安越侯在,哪里有小人的座位?就算我爹还活着,他也得在一旁站着,更何况是我?小人能有幸见到安越侯大驾,就已经是我的福份了,我在这里站着就好!站着就好!” 楚随心大笑道:“诶,二公子那么客气做什么!你是老武泉侯的二公子,大家都是公侯世家,衣冠子弟,是不是?还分什么彼此?快请坐吧!不要客气,一客气就显得生分了!” 包不绝只好坐了下去,胭脂姑娘已经上前斟了茶给他。包不绝瞟了一眼胡铮珠,开口称赞道:“安越侯夫人真人间绝色也!难怪我大哥对夫人垂涎三尺!” 胡铮珠听了这话,勃然变色!这种无礼的话也敢说出口,是不给楚随心面子吗? 楚随心见胡铮珠要发火,伸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阻止胡铮珠。楚随心收了笑容,问包不绝道:“哦,对了,二公子这么急着来见我,是有什么大事呢?” 包不绝点头道:“正是有事啊!此事十万火急,不然小人就是有天胆也不敢来打扰侯爷休息!我家大哥包不亿,他,他准备要加害侯爷,请侯爷早做防范!” 楚随心见包不绝一脸郑重其事,不像作伪,于是笑问道:“二公子,武泉侯为什么要加害我?” 包不绝答道:“安越侯你有所不知,我家大哥垂涎于你身边这位铮珠夫人的美貌,先前向侯爷讨要,侯爷又不肯给。我大哥当时想和侯爷换侍妾,侯爷也不许。因此他怀恨在心,派人到我们包家的藏兵庄上去调了两千五百精兵,还有十余位高手,准备困住聚塔庄,逼侯爷交出铮珠夫人!如果侯爷不从,他就准备斩杀侯爷,献给种士良!” 听到包不绝这样说,楚随心和胡铮珠对视了一眼,胡铮珠顿时柳眉倒竖,站起身厉声道:“包不亿这贼子如此可恶!我这就去宰了他!” 楚随心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胡铮珠不要轻举妄动,胡铮珠便又坐了下去。楚随心笑道:“包二公子,喝茶!多谢你赶来报信!只是你为什么会赶来给我通这个风呢?毕竟你和包不亿才是亲兄弟!难道你和包不亿之间有什么仇怨,需要本侯帮助你的吗?” 包不绝欠身答道:“侯爷英明!小人确实和包不亿有些仇怨,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现在要害侯爷,小人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侯爷虽然年轻,可是在小人眼中却是大英雄!侯爷能在朝堂之上,直斥种士良恶行,这可不是谁都有胆子做的!换成是小人,打死小人也不敢得罪种士良!” “尤其现在侯爷又带兵杀回大越,要讨伐种士良这个奸贼,小人就算帮不上侯爷的忙,也绝不能给侯爷添乱就是了!铮珠夫人貌美如花,和侯爷正是天生的一对,小人羡慕无比,只能祝福侯爷!可偏偏我大哥包不亿心生妒嫉,想把铮珠夫人从侯爷身边给抢走——他是什么东西,也能配得上铮珠夫人这样的佳人?” “一旦将来包不亿陷害侯爷的事传到江湖和朝堂上去,恐怕包家从今以后就没有朋友了!而且侯爷手下高手众多,又有一支精兵,他们一旦知道侯爷遇害,岂能不赶来给侯爷报仇?到那时,双方两败俱伤,想当年我祖父辛苦创下这份家业,过程是何等艰难,可摊上这么个败家子,恐怕就要一切付诸流水了!我包不绝实在是不忍看到这一幕,所以跑来提醒侯爷!” 楚随心“嗯”了一声,微笑着试探道:“二公子真是宅心仁厚的人!看来二公子是想做包家未来的掌舵人喽?” 包不绝摇手,一脸惶恐道:“不敢,不敢!我包不绝只是包家的次子,当不起这个家的!小人只是不忍侯爷遇害,更不忍包家落一个不忠不义的名声!所以才不得不出头,告诉侯爷这个坏消息,请侯爷早做防范为妙!” 胭脂姑娘在一旁道:“侯爷,事不宜迟,咱们不如立刻收拾东西上路,离开聚塔庄,免生祸患!只要咱们离开这里,快马加鞭逃走,就算他包不亿有一万兵马,又能把咱们怎么样?” 包不绝站起身道:“侯爷,小人要告辞了,我若在这里时间长了,唯恐给包不亿的人发现,那样就不妙了!侯爷要是有用到小人之处,尽管开口就是,小人就住在后面的清风苑中,手下也倒也有一两百人可用!大忙或许帮不上,帮着吆喝吆喝,壮壮胆还是可以的!” 楚随心站起身笑道:“多谢二公子美意!今天二公子赶来报信,楚某感激不尽!将来有机会,必然报答二公子就是了!铮珠,替我送客!” 包不绝摆手道:“不敢!铮珠夫人请留步!”包不绝又给楚随心叩头,这才起身离开,胡铮珠和胭脂姑娘笑着把包不绝送了出去。 胡铮珠送走包不绝,转回到客房屋中,一脸懊恼道:“早知道就不揭面皮了,这一下竟然惹出这么大的麻烦!人家都说红颜祸水,这话果然不假!侯爷,咱们收拾东西快走吧!留在包不亿的地盘上,咱们恐怕很难打赢他,毕竟咱们人手有限,他可是地头蛇!” 楚随心并不着忙,慢条斯理喝了一口茶水,这才微笑道:“你想走到哪里去?走不了的!这武泉郡是包不亿的封地,到处都有他的眼线!咱们恐怕没等出庄,就得给他的人追上了!逃走可不是好主意!再说了,他又不是种士良,我也不是当初那个我,他能把我怎么样?” 胭脂姑娘瞪大眼睛道:“侯爷,那您说要怎么办才好?咱们总共也就几十个人,包不亿可是调来两千多精兵!要是包不亿对我们痛下杀手的话,我们恐怕很难逃出生天的!我们都是命如草芥,贱命一条,死在这里也就罢了,侯爷你是万金之体,怎么能被这种小人给害了!” 楚随心笑道:“胭脂,千万不要这么说!咱们都一样,都是人,谁的命也不比谁的命更金贵!只是咱们逃不掉的,所以干脆就不逃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包不亿又没有三头六臂,所以也没什么可怕的!只是我们确实要商量一下对策,铮珠,胭脂,你们去找老郭、程老前辈他们几个过来,我先跟他们商量一下再说!”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忽然在门口响起来:“楚随心,这事我看你也不用跟他们商量了,咱们俩商量就可以了!女人是你的,他们做不了主。只要你把她交给我,条件任你开!你是要兵马?还是要钱粮或是金珠宝贝,都可以!我包不亿不是强盗,一向做事都很公平,只要你开口,我就一定会用等值的东西和你交换!再说你是想成大事的人,还在乎一个女人吗?” 楚随心和胡铮珠、胭脂姑娘吃惊不小,抬头看时,却是包不亿双手抄袖,站在门口。包不亿身后站着一个身材高大一脸横肉的男子,那男子约有五旬年纪,手中握着两颗大铁胆,正哗啦哗啦的转着。隔着两三丈远,楚随心就已经清晰感受到一股凌厉杀气。 胡铮珠厉声道:“包不亿,你这贼子,你是怎么进来的!” 包不亿一脸猥琐笑容道:“当然是闻着你铮珠姑娘身上的香味,才赶来的喽!哈哈哈哈……这话让你问的,这聚塔庄是我包家的产业,包家的家主在庄子里想去哪里去不得?”包不亿又咬牙道:“包不绝这个吃里扒外的小人,竟然敢来这里告密!哼,等下看我怎么收拾他!” 楚随心没有理会包不亿,而是望向包不亿身后那个一脸横肉的高大男子,楚随心微笑道:“原来是已臻一流境界的高手,难得!报个名号吧?” 一脸横肉的高大男子转着手中铁胆,冷冷道:“屠洪!” 楚随心讶异道:“原来你是川东第一高手,下山虎屠洪。哎呀,川东第一高手都到了!幸会!” 屠洪眯起眼睛,毫不掩饰杀意道:“姓楚的,你知道我?” 楚随心笑道:“知道知道!前年你大哥屠山受人指使,在湘南追杀我,结果被我们楚家的老护卫给宰了,这账我还记着呢!怎么着,你这是来给你大哥报仇的?” 屠洪摇头道:“那是你和屠山的事情,他的生死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此行是跟着武泉侯来跟你要人的。楚随心,你说你交是不交?” 楚随心豪迈大笑道:“我楚随心若是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那还有什么资格去挑战种士良,解救皇帝清君侧?小小聚塔庄,也想困住我楚随心?” 第九百三十八章 兄与弟 包不亿自己拉过来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正坐在楚随心对面。包不亿得意道:“楚侯爷,你能进得了孤这聚塔庄,却未必有本事走出去!本来孤是想和你换个女人玩玩,可是你根本不给孤面子!孤给你面子,一再添价加码,可你却根本无动于衷!这个女人就真有那么好吗?好到你愿意为她去死都不肯放手?嗯?” 楚随心坐在八仙桌旁,一口一口喝茶,稳如泰山一般,根本没有一丝慌乱的意思。这倒让冷眼旁观的屠洪有些刮目相看了,这个年轻人,够稳啊! 楚随心放下茶碗,冷笑一声道:“包不亿,你胆子可真不小啊,在本侯面前,你都敢称孤道寡了?你这话问得如同放屁一般,如果你觉得她没有那么好,又为什么非要冒这么大风险,到我手里来抢呢?” 包不亿不屑一顾道:“这是孤的家里,孤就算称孤道寡又有何不可?楚侯爷,孤最喜欢别人把东西送给孤,而不是让孤自己去抢,当强盗多没意思!对了,孤的脾气不太好,时不时就要杀人的!你最好不要惹孤发火!孤也是念在你是朝廷的忠臣,才给了你这个机会!你最好能想清楚,你是交人换平安,还是你准备为她去死?” 楚随心又喝了一口茶水,这才不慌不忙道:“如果本侯既不交人给你,也不想死,这要怎么办才好呢?你这人很有意思,明明可以硬抢的嘛,为什么就非要逼着本侯交人呢?硬抢这种事情,不是更痛快,更刺激嘛!对不对?你要不要试一试更刺激的?” 包不亿大笑道:“看来楚侯爷是喜欢找刺激喽!有点儿意思!孤发现,孤是越来越喜欢你了!你喜欢找刺激,而孤喜欢那种征服的快感!所以今天咱们能遇到,那绝对是缘分啊!” 楚随心继续喝茶,点头道:“确实是缘分,不是冤家不聚头嘛!那既然冤家聚在一起了,总得过过招才行!你说对吧?你就别想着本侯会把女人主动献出去,本侯没那个爱好!别说是你,就是皇帝老子在这里,本侯也不可能把自己心爱的女人给交出去!本侯可以抢你的女人,可我的女人,你不能动!” 包不亿阴森森道:“楚随心,孤劝你一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今天可是在聚塔庄,这不是你的地盘!做人不要那么死板,一个女人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只要肯稍微低一下头,把这个女人交出来,孤会给你留体面的!” 楚随心皮笑肉不笑道:“包不亿,你这么大一个武泉侯,怎么长了个猪脑子?这么说,如果你肯把你老娘献出来,本侯也会考虑给你留个体面的,如何?” 包不亿脸上的肌肉动了动,啪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包不亿咬牙道:“楚随心,看样子你是宁可死,都不肯交人喽?那你可就别怪孤对你不客气了!” 楚随心嗤笑一声,毫不客气道:“交你娘啊!你说的是人话吗?” 胡铮珠已经给楚随心倒了三碗茶,胡铮珠很想动手杀人,可是楚随心给她的眼神很明确,根本就不要她出手。虽然上次靳东陵帮她治好了伤,可还是没有完全去根。为防万一,楚随心一直不同意胡铮珠出手和人打架。等什么时候胡铮珠的伤势彻底恢复了,再和人动手也不迟。楚随心手下一帮能打的人,不差一个胡铮珠。 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叫嚷声,紧接着,有几个庄丁把一个被五花大绑的胖子推推搡搡推进屋来,却是包不绝被人给押了进来。胡铮珠气愤道:“这帮狗腿子,动手还真够快的!” 包不忆看到包不绝被押进屋内,阴阳怪气道:“哟,这不是我那个吃里扒外的好弟弟吗?这怎么还让几个奴才给抓起来了!我说你们几个也太过分了吧,竟然敢这样对待二爷!对了,我的好二弟,你不是已经告状告到楚随心这里来了吗?那还不快让楚大青天给你做主!哈哈哈哈……” 一名庄丁在包不绝的腿弯狠狠踹了一脚,把包不绝给踹跪在了地上。包不绝索性就势坐在地上,一脸轻蔑神情望着包不亿,包不绝咬牙道:“包不亿,你这样做事会有报应的!” 包不亿抬腿踢了包不绝一脚,蹲下身,看着包不绝的胖脸,讥笑道:“报应?那可快点儿来吧!孤都等不及了!你瞧瞧你这副没用的脓包样子,从小到大你做成过什么事情?连告密你都不会!老爹是多么精明强干的一个人,怎么会生出你这种吃里扒外的废物?你说你跟着楚随心这种人,能有什么好处?他连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住,还能保住你?” 包不绝冷冷道:“大哥,从小到大,我确实什么都比不过你,我不如你精明强干,读书也不如你,练武还是不如你,赚钱更是不如你!但是我有一样比你好——我的眼光比你好!” 包不亿简直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包不亿笑出了眼泪,他用手拍了拍包不绝的胖脸,不无揶揄道:“你什么都不如孤,还敢说比孤的眼光好?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就你,在这种时候选择投靠楚随心,这是眼光好?啊?孤看你这不是眼光好,你简直就是个睁眼的活瞎子!啊哈哈哈哈……” 包不绝表情平静道:“大哥,你可以嘲笑我瞎,也可以说我没你精明强干!当然,我承认我确实没有你精明强干,我也确实没胆量去跟安越侯作对!连种士良都没能搞定的安越侯,我包不绝算什么东西,敢去招惹他?那是寿星佬上吊,嫌命长了吗?对了,我这人还有一样好,就是有自知之明。我不知道别人是不是有七十二变,但我很清楚自己能吃几碗干饭!” 包不亿端详着包不绝平静的脸,失笑道:“那孤就让你看看,楚随心是如何栽在你哥手里的!孤不但要抢他的女人,还要让他给孤跪下!你知道什么叫做征服吗?对,孤就是要征服他!” 包不绝左右环顾,望着客房的四壁,一声叹息道:“可惜我们包家要毁在你这个自以为是的人手里了!老爷爷之所以会给这个庄子起名叫做聚塔庄,就是想要儿孙记住,他当年创业不易,简直像聚沙成塔一样!可惜啊,老爷爷会有如此不肖的子孙,就要把他当年辛苦打下来的家业给败光了!” 包不亿啐了包不绝一口,吃力站起身,讥讽道:“你这个猪头!你能懂什么!做人要知道审时度势,现在孤帮助种士良打楚随心,种士良就能赢!孤要是帮助楚随心打种士良,楚随心就能赢!在这种时候,我们包家的立场就至关重要!而楚随心为了一个女人,竟然拒绝孤的提议,这就不是一个能成大事的人!成大事者,不顾家!” 包不绝闭上眼道:“那你就按你的意思办吧,只要你不后悔就好!反正从小我就打不赢你,更管不了你!” 包不亿见包不绝认怂了,指着包不绝对楚随心笑道:“瞧瞧,这就是给你通风报信的酒囊饭袋!他整天除了斗鸡走狗,还会做些什么?若不是他运气好,和孤拥有一个共同的老爹包纯良的话,他连屎都吃不上热的!可你刚才居然说,你选择跟他合作?楚随心,你太让孤失望了!” 胡铮珠看着这对兄弟,一时间无语了。都是一奶同胞的兄弟,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喝光了一壶茶楚随心一脸淡定道:“会斗鸡走狗啊?那这个人还真不错!本侯以前在家里的时候,也经常带着一帮人斗鸡走狗!你放心好了,只要他会斗鸡走狗,武泉侯这个位子他就能坐好!就算他坐不好这个位置也没关系,本侯可以扶持他!别以为武泉侯这个位子就只有你包不亿能坐,换一个人来,也一样!刚才他想救我,那我当然要帮他了!知恩图报嘛!” 包不亿大笑道:“楚随心,你简直发疯了!这么一个废人,根本就是扶不起的阿斗!你支持他?你们两个还真是同病相怜的废物!” 楚随心呵了一声道:“那本侯愿意扶他上位,让他取代你做武泉侯,你有什么意见吗?包不亿,包侯爷!当然,在咱们还没彻底翻脸之前,本侯再问你一遍,你是决定收回成命,继续跟着本侯混,将功赎罪,还是准备一条道走到黑,跟本侯彻底决裂?当然,你怎么选都可以,本侯都会尊重你的决定!” 包不亿冷笑道:“你觉得呢?” 喝光了一壶茶的楚随心终于放下了茶碗,楚随心打了个嗝,伸了个懒腰道:“本侯是不可能交出女人给你的!所以按你的意思,咱们就只有刀兵相见一条路可选了?那么动手之前,本侯问你几个问题,第一,你给自己想好后路了吗?第二,在我和种士良之间,你打算怎么选,你说说你打的是怎样的算盘!第三,如果你死了,你会不会为你现在的选择后悔!” 包不亿猖狂大笑道:“后悔?我包不亿做事,何曾后悔过!今天你如果执意不肯交人,那孤就杀了你!再把你的人头献给种士良,也不愁没有一个世袭罔替!如果你聪明,肯舍出这个女人,孤就全力支持你,助你打败种士良!就算最终你不幸输了,孤也有办法自保!孤在川蜀道武泉郡,凭天险拥兵自重,他种士良又能把孤怎么样?这就是孤的算盘,你满意吗?” 楚随心拍手道:“好算盘!看起来你包不亿应该是个聪明人,可怎么就会做出这样的蠢事呢?你真以为在你家中,你是地主就可以为所欲为?本侯提醒你一件事,当初本侯在桑兰,带着几个人就闯进了实力强大的百鸟山庄,还杀死了刀尊凌必空,又逼庄主严无忌交出了解药!你觉得你比桑兰王私生子的严无忌的实力更强?” 包不亿哼了一声,不屑道:“严无忌是谁,百鸟山庄是什么,孤没兴趣知道!孤只知道,今天你若不肯交出这个女人,你就必须得死!” 楚随心“嗯”了一声,站起身对包不亿道:“你放心,虽然咱们之间已是必死之局,本侯也已经决定杀你了,但是因为你弟弟包不绝的原因,本侯会给包家一个世袭罔替的武泉侯!” “那就来吧,动手吧,别等了!” 第九百三十九章 该死 胡铮珠手中多了一柄银色短剑,正是七星短剑。胡铮珠一声娇叱,抢先进攻,银色剑气凶悍无比,划出一道暴烈的弧线,风一样袭向包不亿。包不亿猝不及防,情急之下举起双臂,挡住七星短剑。七星短剑砍中包不亿的双臂,传来当的一声脆响,包不亿双臂仍在,只是衣袖破碎,露出衣服里闪着青光的护甲来。 下山虎屠洪见胡铮珠对包不亿出手,竟然冷笑一声,收了手中一对铁胆,人已抢步上前,拳出如龙,径直来杀楚随心。这倒让人有些出乎意料,这种关头屠洪不去救他主子,反而跑来杀楚随心,倒也有些干大事的魄力。不过很显然他是知道包不亿有自保的能力,不然也不会冒这种风险。 楚随心身体灵活,先是向后一闪身,避开了屠洪这记重拳,随后向前猛地一冲,右肩撞在屠洪胸口,把屠洪给撞了一个趔趄。不等屠洪站稳,楚随心已经奔上去,双臂紧紧抱住屠洪的腰,猛一发力,就想把屠洪的腰杆勒断! 屠洪心头一惊,这是什么打法?屠洪大怒,瞬间提起内力,护住周身。楚随心紧箍的双臂虽然没能勒断屠洪的腰杆,却仍不肯松手,双臂再加力。屠洪大怒,出拳在楚随心后心猛击了十余拳。楚随心一声不吭,硬生生扛下十几记重拳。楚随心被打得嘴角流血,却仍然不肯松手,顶着屠洪向前冲,重重撞上墙壁。 嘭一声闷响,两个人撞破房间的墙壁,冲到迎宾馆中院子中去了。屋子里空间有限,不是打架的好场所。 出了屋子之后,楚随心又挨了十几拳,这才放开屠洪的腰杆。屠洪暴怒,重拳出击,拳风呼啸,恨不能把楚随心立刻打死在当场。只见楚随心在院中左躲,右闪,又是铁板桥,又是纵跃上屋顶,不停躲避屠洪的攻击。 屋中,包不亿大喝一声,两条手臂上的青色护甲忽然暴增,连手指都被都被青色护甲覆盖起来。包不亿以手臂不停格挡七星短剑,面露狞笑道:“小姑娘,你想杀我?没那么容易!”生死关头,他终于不再称孤道寡了。胡铮珠面无表情,手中短剑不停刺出,却都给包不亿的青色机械手臂挡了下来。当当当当的响声不绝于耳。 正和屠洪激战的楚随心皱了下眉头,因为他分明听到金属碰撞的声音。七星短剑都伤不到包不亿的护甲和机械手臂,说明包不亿的护甲和机械手臂都是宝物。尤其青色护甲,刀枪不入。 包不亿被胡铮珠一口气劈砍出的十余剑给逼退到了门口,虽然他衣衫破烂,狼狈不堪,可人却没有受伤。胡铮珠手中的七星短剑已经把包不亿的锦衣袖子搅得稀烂,包不亿低下头,看到自己破烂衣袖中露出的青色护甲和机械手臂上留下的划痕,心里一阵后怕。这娘们下手竟然如此凶悍,要不是有玄元青甲的保护,恐怕他已经归位了! 包不亿气急败坏,咬牙切齿骂道:“你这个臭娘们儿,竟然下死手!我怜惜你貌美,舍不得杀你,你倒肯下手害我!等下我抓到你的时候,看我怎么收拾你!”包不亿大喝一声,杀向胡铮珠。 胡铮珠嗤笑一声,“没用的贼子!卸下盔甲再试试?”胡铮珠也挥七星剑直取包不亿,两人从屋中也打到院中。 胭脂姑娘见楚随心和胡铮珠已经动手,自然没什么好说的,纵身上前,从一名庄丁手中夺过单刀,挥手就是几刀,砍倒几名庄丁。随后手中单刀一挥,斩落包不绝身上的绳索,将包不绝救了出来。 包不绝惊魂稍定,对胭脂姑娘鞠躬致谢道:“多谢这位姑娘相救!没想到姑娘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武功却这样好!” 胭脂姑娘莞尔一笑道:“都说人不可貌相,难道女子就不能会武么?再说我的功夫又算得了什么,你若是见到我家大夫人师姐妹时,才知道什么叫高手呢!” 屠洪和楚随心在迎宾馆院中激斗,真是拳拳到肉。屠洪暗暗心惊道:“想不到楚随心实力如此之强,三十招了,我竟然拿不下他!”屠洪手上不断增加内力,迫使楚随心不停后退。屠洪狞笑道:“楚随心,放弃抵抗吧,你不是我的对手!” 楚随心连退十余步,纵身跃上迎宾馆正房屋顶。只见楚随心双臂在胸前交叉,身上放出阵阵火焰的光芒。楚随心斥道:“打不打得过,得打过才知道!三十招决不了胜负,那就再打三十招再说!” 屠洪双脚在地上轻轻一点,人已经凌空掠起,如同一只大鸟,撞向楚随心。空中回荡着屠洪的笑声:“楚随心,你这不知死活的家伙!死到临头还在嘴硬!看我巨虎神拳!” 一道暴烈无比拳风在空中骤然凝形成一只红色猛虎,一拳正中楚随心胸口,把楚随心打得跌下屋顶,摔在院中。楚随心倒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楚随心挣扎着坐起来,靠在院中的柱子上,一脸惊恐,喘息着问道:“这是什么拳法?!” 屠洪落在屋顶上,放声大笑。果然他一拿出真本事,楚随心就不堪一击了。屠洪恶狠狠对楚随心道:“这是老子的独门绝技,巨虎神拳!楚随心,今天老子就要为我大哥报仇雪恨!你,去死吧!”屠洪从屋顶跃下,又一拳重重轰向倒在地上的楚随心,凝形成红色猛虎的拳风再次在空中浮现,扑向了楚随心。 楚随心忽然坐起身,一张嘴,一支水剑脱口而出,破空而去,瞬间穿透凝形成红色猛虎的拳风,那只猛虎的脑袋刹那间已给水剑贯穿。一声闷响,由气机凝形成的猛虎在半空中支离破碎,崩裂开去。屠洪万万没想到,中了他一记巨虎神拳的楚随心竟然仍有这样的能力反击,一切都是在转瞬间发生,猝不及防的屠洪瞬间惊呆。 水剑去势不衰,直奔屠洪胸膛而去。被惊呆的屠洪下意识一闪身,胸膛堪堪避开了水剑,可惜左肩却没能逃开,给水剑瞬间刺穿。屠洪一声大叫,右手捂住肩膀上的伤口,鲜血顺着指缝滴滴答答落下。 楚随心从地上站起身来,吐出一口黑血,冷冷道:“这壶茶水真不错!”原来楚随心坐在桌前喝光了那壶茶,就是为了这一剑。先示敌以弱,关键时刻水剑出“鞘”,只可惜没能一击必杀。 屠洪运指如风,封住自己左肩伤口四周的穴道,为自己止血。随之,屠洪袖中的两颗大铁胆倏忽出现在右手中,屠洪显然急了,拿出了看家本领之一的铁胆。屠洪死死盯着楚随心的眼睛,惊怒交加道:“楚随心,你小子如此阴险,竟然玩这种歪门邪道的功夫!难怪我大哥会死在你手里,原来是被你小子给阴了!” 包不亿本来就给胡铮珠逼得手忙脚乱,此时一见屠洪被楚随心打伤,心里更慌成一团。包不亿连打唿哨,呼叫援兵。恨不能自已的两千五百精兵立刻杀到,把这危险至极的主仆几人全都给解决掉! 四周忽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数百手持刀枪的灰衣庄丁在周驰的带领下,将这座迎宾馆团团包围。周驰手按腰刀,带十数名精壮教头昂然走入迎宾馆院中。周驰见屠洪受伤,包不亿也节节败退,立刻大喝一声,“都住手!”这一声,中气十足,一听就是高手。 楚随心一脸淡定看着包围迎宾馆的庄丁,胡铮珠也跃到楚随心身边,胭脂姑娘和包不绝也来到楚随心身边。四个人面对包不亿一伙人,双方对峙。 包不亿怒道:“楚随心,我的人已经到了,你插翅难逃!还不束手就擒?” 胡铮珠讥笑道:“别吹牛了!就你那两下子,要不是仗着你的青色铠甲是宝贝,就你那两条小胳膊,早给老娘卸下来十回了!还有你,什么川东第一高手,呸!徒有虚名!” 屠洪脸色涨得通红,他也是没想到会给楚随心打伤。屠洪怒道:“臭丫头,你嚣张什么!刚才老子是一时不察,才误中了楚随心的奸计!难道他就没我打到吐血么?” 胭脂姑娘嗤笑道:“你懂个屁!我家侯爷身上本来就有伤,经常要被高手殴打,吐出黑血才会好受一些!你,只不过被我家侯爷利用来疗伤而已,还真以为自己是高手,能把我家侯爷打吐血了?我家侯爷若是真有危险,我们早就出手相救了!” 包不亿一抬头,喝道:“弓箭手准备!”四周房上,呼啦一下涌出几十名弓箭手,都张弓搭箭,指向楚随心。包不亿的胖脸上横肉直颤,阴森森道:“楚随心,别怪孤没有给过你机会!” “哈哈哈哈哈……是谁在这里嚣张,欺负我家侯爷呢?” 笑声中,一个一身红衣,背着红刀的大汉大摇大摆走入迎宾馆院中,却是楚随心手下大高手之一的四明狂刀郭保隆到了。郭保隆怒视包不亿,斥道:“你们竟然打扰郭爷爷午睡,真该死!” 第九百四十章 旧相识 屠洪见了郭保隆,脸色就是一变。虽然他已经知道郭保隆就在楚随心手底下当差,可是毕竟郭保隆先前没露面。如今屠洪一见郭保隆出现,心头止不住的发怵。四明狂刀在江湖中还是很有些名声的,而且屠洪和郭保隆之前也切磋过武功,他的武功确实不如郭保隆,真动手他是没有什么便宜的。 屠洪向郭保隆拱了拱手,勉强笑道:“郭兄,好久不见,怎么样,最近还好吧?”他们可是旧相识,打过交道的。 郭保隆双臂抱在胸前,冷笑一声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川东下山虎屠老弟在这里!本来呢,我跟着楚侯爷做事,挺好的,可是你们跑出来这么一闹,我的日子能好过吗?我郭保隆要是不好过,你们也就别想好过!现在,摆在你们面前两条路,你们是收了兵器退下去,还是你们当中哪个人准备和郭某过过招?” 包不亿咬牙切齿道:“郭保隆,你少在这里嚣张!今天是在孤的地盘上,你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别说是你,楚随心又如何?今天你们一个也走不了!弓箭手,准备放箭!” 郭保隆抬头望着四周屋顶的弓箭手,失笑道:“包不亿,看来你很相信弓箭的威力嘛!不过你真确定这些弓箭能伤到你爷爷们?这玩艺上山打个猎,杀个老虎、熊,肯定有用,可是对上我们这个境界的高手,你真确定它管用?不是我吓唬你,只要他们敢放箭,我就敢把这些弓箭都收集起来塞进你嘴里,让你都给吃下去!” 屠洪附在包不亿耳边,轻声道:“侯爷,这郭保隆的武功还在我之上,此人不可力敌,只能智取!现在藏兵庄的人还没赶过来,咱们只有这几百人,恐怕不够他打的!贸然出手要吃亏,不如拖上一会儿,等人手够了,再一拥而上!” 包不亿哪里肯信,冲冲大怒,斥责屠洪道:“放屁!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咱们这么多人,一起上,累也累死他了!你和周驰也都是高手,就算单挑打不赢,可咱们能群殴他!孤叫藏兵庄的人赶过来,也只是怕出什么意外,让他们来做总接应!哼,他一个人再牛又能如何?就是几百头猪站在那里排队让他砍,他也得累个半死!” 屠洪心里也怒,他打不赢郭保隆不说,刚才还给楚随心一记水剑重伤,穿透了肩胛。丢人事小,战力受损事大。现在让他和郭保隆动手,他能否撑过十几招都未可知!包不亿又不肯听劝,真动手打起来,要吃大亏的!这边看起来人多,有五六百人是不假,可是能顶硬上的有多少?屠洪可不乐观。 尤其平时包不亿对他恭敬有加,现在突然态度大变,当众斥责他,让屠洪瞬间感觉没了面子,好歹他也是侯府的大供奉嘛! 周驰在一旁劝道:“主子,屠大供奉说得倒也没错!这郭保隆确实名声在外,尤其楚随心和那个姓胡的娘们儿都不好惹!咱们略等一等,等人上来,没亏吃!” 刚才动手的时候,胡铮珠的武功让包不亿很是惊艳,没想到这个姓胡的小娘子不但长得好,武功也高啊!这要是收在自己房里,享用不尽不说,还相当于多了个高手保镖! 包不亿略收了一些怒气,低声对周驰道:“现在已经是势成水火,骑虎难下了!你让孤怎么办?咱们不可能让他们走,若是他们想强行离开这里,咱们能不动手吗?别想那么多了,该出手时就出手!咱们几百号人在这里,而且这里边高手也不少,不能就这么认怂了!不然传出去太丢咱们武泉侯府的脸!在咱们家里,咱们都不敢动手么?” 郭保隆把包不亿手下的人都打量了一遍,发现屠洪武功最高,周驰和包不亿次之,其余二流三流高手,加起来也有个五六位。郭保隆心里已经大概有个数了,他决定拿屠洪立威。郭保隆对屠洪道:“屠老弟,要说咱们一晃也有六七年没见了,不知道你屠老弟的武功有没有长进!你下场来,咱们切磋切磋,怎么样?” 屠洪下意识哆嗦了一下,屠洪有些无奈道:“郭兄,在下肩上刚刚受过伤,若是此时下场和你比武,未免有些不公平!传出去恐怕会丢你四明狂刀的脸,人家说你四明狂刀只是浪得虚名,只会欺负一个受伤的人!你说对不对?” 郭保隆大笑,傲视院中武泉侯府的护院武师,郭保隆冷笑道:“这确实是认输的好借口!这样,我用绳子把左臂捆起来,只用一条胳膊和你打,这样就公平了吧?我只是想告诉你们,郭某用半个身子和你们打,也照样能打赢!别以为人多就了不起!这几百人在郭某眼里,只不过如同草芥一般!” 一石激起千层浪。今天迎宾馆院中站了不少武泉侯府的高手护院,郭保隆这么说话,显然是不给他们面子,甚至称得上极其藐视他们,这让他们如何能忍受?打人不打脸,可郭保隆这是公然在打他们的脸了!几十名武师群情激愤道:“大供奉打他!”“对,要灭了这厮的嘴!”“这种人不打他还留着他?” 屠洪一脸无奈,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我屠洪的武功比你们强了不知多少,可连我都不敢轻易招惹的郭保隆,你们却说得如同砍瓜切菜一样容易!屠洪简直想骂人了,这都是一群什么玩艺?你们行,你们倒是上啊!哦,你们不上,让老子上去送? 包不亿也沉着脸道:“屠大供奉,这仗必须得打!武泉侯府的尊严必须扞卫!这个姓郭的如此口出狂言,不把咱们放在眼里,那咱们就跟他堂堂正正打一架,让他知道知道武泉侯府的厉害!你放心,这仗打赢了之后,少不了给你奖励!不说楚随心,单就是那个姓胡的小娘子,也至少价值万金!” 屠洪无奈,走上前几步,向郭保隆拱手道:“郭兄,咱们这一晃已经是六七年没见了,想必郭兄的武功大有长进!小弟不才,今天想向郭兄讨教几招,请郭兄给小弟指点指点!小弟得罪之处,还望郭兄能够海郭兄请!”屠洪忍着肩膀疼痛,心里早把包不亿和那些护院武师的八辈祖宗都给问候了一遍! 郭保隆笑容可掬道:“很好!既然屠兄弟这么有兴趣,我一定要好好和屠兄弟比试一下!来,我绑上一条胳膊,你先上!”郭保隆还真的把自己左臂给绑起来了。 屠洪右手转着两颗大铁胆,哗啦啦作响,屠洪围着郭保隆转了几圈,却迟迟不敢下手。就郭保隆往那里一站,那高大的身躯就很有一种压迫感。而且,那股想要杀人的凌厉气势,让他感到十分胆寒,屠洪真是怕得要死! 可是丑媳妇难免见公婆,屠洪最终还是要出手的,无论他愿意不愿意,这手都必须得出!屠洪大喝一声,“郭兄,小弟得罪了!”屠洪飞起身形,就是一记重脚踹向郭保隆后心。 郭保隆急转身,一掌拍出,正中屠洪的脚心。郭保隆招式太快,屠洪根本收不住脚。这一掌打中脚心,屠洪只觉得半边身子发麻,他慌忙一个倒跃,落回原地。屠洪心中暗叫,不得了!这六七年没见,郭保隆的内力比几年前更强了!难怪他敢这么大胆,把自己胳膊绑起来,挑战自己呢!这分明就是有恃无恐嘛! 屠洪再不犹豫,又怒喝一声,纵身向前,这一次两条腿连环踢出。好家伙,这连环腿踢的,看起来有模有样。 郭保隆赞一声,右拳如同狂风暴雨一般打出,再度击退屠洪。郭保隆喝道:“屠老弟,你号称下山虎,以巨虎神拳名动江湖,你拳法胜过腿法,又何必以自己的短板来和我比武?来,拿出你的巨虎神拳来!让我看看你这几年究竟在拳法上有多大长进!” 屠洪脸上一红,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如何不出拳?只是他只能用上一条胳膊,终究力量不足!屠洪喝一声,把两个铁胆抛向半空。右拳如同闪电一般打出,丝毫也不比郭保隆刚才的拳法慢。一眨眼,两个人就已经换了五六拳。屠洪被郭保隆震得右臂发麻,连丹田都受影响了。屠洪不得不承认,郭保隆内力之强,实属罕见! 两颗被抛向半空的铁胆,就悬在半空中,如同两只眼睛,对郭保隆虎视眈眈。要是在平时,对上一般的高手,只消屠洪手中两颗铁胆,就可以把对方击败。可是对手是郭保隆,屠洪很清楚,贸然使用铁胆就是自取其辱!他甚至在犹豫,要不要把铁胆用在郭保隆身上。他真是怕打不着狐狸,反而惹得个一身骚! 包不亿在一旁观战,见屠洪畏首畏尾,不由大怒道:“屠大供奉,你难道要孤亲自下场比武吗?” 屠洪一听这话,真是万般无奈,屠洪硬着头皮,纵身向前,一拳打向郭保隆胸口。拳上隐隐凝出了虎形。这对旧相识,要生死相搏了。 第九百四十一章 郭保隆大战聚塔庄 郭保隆大喝一声,奋力向前,右拳重重击出,拳上闪着熊熊火光。屠洪拳上的虎形和郭保隆拳上的火光在空中轰然相撞,屠洪拳上的虎形瞬间就给郭保隆一拳轰碎了。郭保隆的火拳去势不衰,正中屠洪的拳头,两拳有了实质性碰撞。砰一声闷响,屠洪被击退出五丈开外,几乎撞在包不亿身上。 一旁观战的周驰大喝一声,纵身上前,双手横着一推屠洪的身体,将郭保隆拳上传过来的巨大力道卸去。屠洪借助周驰的内力,整个身体在平地骤然旋转起来,快得如同陀螺一般,再度攻向郭保隆。平地忽然就多出了十余个屠洪的幻影,从四面八方攻向郭保隆,每个屠洪的身影都是拳上凝着虎形。包家众护院武师见了,齐声喝彩。 收手站回包不亿身边的周驰也微笑道:“大供奉好拳法!”屠洪的巨虎神拳他们都是见识过的,虽然未臻化境,却也不是一般武夫能抗衡得了。不然如何坐稳川东第一高手的位置?又如何能入包不亿的眼?又如何能在武泉侯府上拔得头筹? 屠洪猛地一声大喝,“虎影拳!” 包不亿先前见郭保隆一拳击退屠洪,心头不由也大吃了一惊。此时见屠洪全力向前,空中十几个幻影同时用出了虎影拳,不由松了一口气,他倒想要看看,这个郭保隆究竟有多大本事,能不能接住屠洪的大招虎影拳。如果郭保隆能战胜屠洪,那包不亿也不介意在活捉楚随心之后,给郭保隆留一个大供奉的位置。只要是人才,他包不亿就想收。 楚随心和胡铮珠对视一眼,彼此点头,谁也没说话。对于郭保隆的实力,夫妻两个人还是有信心的。四明狂刀平时的确是狂了些,可是那是在基于有实力的基础上才狂。混江湖,没有实力的狂妄只会被迅速打脸。看这虎影拳的样子,这个屠洪应该是有些真本事的,这个时候就看郭保隆如何应对了。 郭保隆见屠洪攻了上来,十几个屠洪的身影在四面八方同时出拳,不由赞了一声,“好拳法!比几年前大有长进了!”郭保隆面不改色,在原地也如同陀螺一般转了起来,转出了许多虚影。屠洪的幻影都像是分身,在四面八方各个方向同时都有屠洪在出拳,而郭保隆的虚影却犹如一个人生出了三头六臂一般。 拳头相撞,内力冲击空气的噗嗤噗嗤之声不绝于耳。众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无论屠洪的本尊还是幻影,每一拳都给郭保隆的“三头六臂”以极快的速度精准挡了下来。郭保隆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挡下了屠洪的虎影拳后,仰天狂笑。屠洪见郭保隆如此神勇,不由大惊失色,迅速倒滑出四五丈远。 郭保隆收了“三头六臂”,大笑道:“屠老弟,你看我这拳法又如何?” 包不绝在一旁看到这一幕,不由高声为郭保隆喝彩,他本来还担心郭保隆挡不住屠洪的巨虎神拳,现在一看,却是自己担心的有些多余了,无论是楚随心夫妇还是郭保隆,这都是高手啊!包不绝不再那么担心楚随心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楚随心敢如何托大,带着几十个人就敢到他们聚塔庄来。 就在屠洪的拳招尽数被郭保隆接住的瞬间,一直悬在半空中的两颗大铁胆忽然轻轻一动。 退出四五丈远的屠洪冷笑道:“郭兄,你的拳法果然精妙!不过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你有本事你再接我一拳试试看!”屠洪身上隐隐浮现红光,显然是把内力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郭保隆大笑道:“屠老弟,我劝你不要自取其辱了!你本事虽强,却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别说一拳,你就是再打一百拳又能怎样!”郭保隆倒也不是吹牛,绑了一条胳膊的四明狂刀能接住虎影拳还不够强悍吗?他郭保隆可是以刀法着称于世的,他可是还没有拔刀呢! 屠洪再次撞向郭保隆。当胸就是重重一拳,屠洪一声大喝:“巨虎拳!”一只威猛无比的大虎,从屠洪手臂之上奔出,直扑郭保隆。屠洪几乎用出了平生的力气,打出这一记巨虎拳。 与此同时,如同流星坠地一般砸向郭保隆的左右太阳穴。屠洪脸上露出一丝狞笑,他的巨虎神拳威力固然强大,可是这两颗悬在空中的铁胆才是真正的杀招。他本来就是要以虎影拳和巨虎拳来吸引郭保隆的注意,再以两颗铁胆一击必杀。 楚随心和胡铮珠、周驰等高手在一旁看了,都为郭保隆捏一把汗。旁观者清,他们都看出来巨虎拳虽然威力极大,可不过是为了配合天上砸下来的两颗铁胆罢了。若是郭保隆全力抵挡这一拳,多半要给天空中砸下来的铁胆击中。那两颗铁胆砸下来的速度,快到一般人的目力都跟不上。 郭保隆根本不抬头,迅疾出拳。就在双方拳头碰撞的一瞬间,屠洪忽然大喝一声,“二龙戏珠!”好家伙,两颗铁胆偷袭砸人家的脑袋,他给起个名字叫二龙戏珠。还是在要砸上的瞬间,他才喊出声来,这是何等的阴险狡诈? 此时郭保隆的右拳已经和屠洪的右拳撞在了一起,左臂又给绳子绑在身上,根本就不可能拔刀去挡住那两颗铁胆。就算郭保隆的刀再快,也没有可能在这瞬间拔刀击落铁胆了。 包不绝吓得闭上眼睛,不敢再看,他知道,郭保隆这下绝对是小命难保了!要是郭保隆不托大,不绑住左臂的话,或许不会面临这样的困境,至少这个时候郭保隆可以拔刀挡一下两颗大铁胆。这一条胳膊对敌,可是吃大亏了! 胭脂姑娘先是大惊,随即愤然道:“好阴险,好卑鄙!” 就在铁胆即将砸到郭保隆太阳穴的刹那,郭保隆忽然怒喝一声,再度现出三头六臂的虚影,虚影的一只右手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出击,唰唰两下,竟然在铁胆打中他之前,抓住了两颗铁胆。郭保隆随即把两颗铁胆向后一抛,两颗铁胆平稳飞向斜后方。 一个锦衣少年如大鹰一般掠来,落在迎宾馆正房的屋顶上,出掌打飞了两名弓箭手,随即从迎宾馆正房屋顶上跃下,那锦衣少年顺手抓过两颗铁胆,那时机把握的极其精准,恰到好处,就像和郭保隆商量过一样。抓住铁胆的锦衣少年在空中一个空翻落地,再掠到楚随心身旁,咧开嘴对楚随心笑道:“楚师哥!” 楚随心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笑道:“辽师弟,你来了?那边情况怎么样?” 辽俊卿答道:“云大哥他们都已经搞定了,马上就会赶过来!” 楚随心点头道:“好!” 对面包不亿的目光已经离开屠洪和郭保隆,落在了楚随心和辽俊卿身上,他恰好听到辽俊卿和楚随心的对话。包不亿心头一震,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什么人要赶过来了么?这可是他所不掌握的,包不亿忽然有一种对局势失去掌控的感觉,包不亿心中隐隐不安起来。 屠洪本以为可以一击必中,打死郭保隆。可就在他心头狂喜之际,郭保隆竟然会以如此不可思议的方式轻而易举接下他的“二龙戏珠”。屠洪当时就傻了,那种感觉,就如同大冬天又被人当头泼了一瓢凉水,从头凉到脚,凉透了。 就在屠洪一愣神的瞬间,郭保隆怒喝一声,一拳直击而出,砰一声打中屠洪的胸口。屠洪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打飞了出去。屠洪跌出去五丈多远,趴在地上,吐血半升,半晌都挣不起来。屠洪心灰意冷,他离郭保隆的差距越来越大了。郭保隆不但接下了他的两颗夺命铁胆,还把他打到吐血,这对他来讲太屈辱了。 包不亿怒道:“放箭!放箭!射死楚随心!”四周屋顶的弓箭手听到包不亿的喊声,立刻开始放箭,“咻咻咻咻”,四周箭如飞蝗,射向楚随心。 郭保隆再次大喝一声,绑着左臂的麻绳应声而断。郭保隆双脚点地,跃身而起,整个身体急速旋转,只见半空中一道红色旋风,把全部射向楚随心的箭支都裹挟而去。郭保隆平稳落地,双手在面前一转,一拧,一道红红火光在掌中飞舞,那些被郭保隆收来的箭支就给他的内力炼化,变成了一个大球。 郭保隆把这个大球往地上一拍,威风凛凛对包不亿道:“包不亿!先前我说什么来着?你要是敢向我们侯爷放箭,我就敢让你把那些箭支都吞下去!你也别怪我不客气,现在,我就要给你喂弓箭了!”郭保隆大步流星,奔向包不亿。 包不亿见郭保隆直奔自己而来,不由吓得心胆俱裂,高声道:“护驾!快护驾!” 周驰立刻率领几十名护院武师,挡在包不亿身前。周驰喝道:“郭保隆,你有什么事,冲我来!不得对我家侯爷无礼!” 郭保隆随手一掌就把周驰也给拍飞了出去,郭保隆冷笑道:“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挡住我的去路?这结果是包不亿自己找的,谁也怨不着!”郭保隆拔出狂影刀,杀入护院武师丛中,左劈右砍,片刻之间就砍倒了十余人。众武师不敌郭保隆,发一声喊,四散奔逃,只把包不亿留在当场。 第九百四十二章 翻脸不认人 数百人瞬间作鸟兽散,只把包不亿留在当场。亏他平时自称为孤,这一刻果然梦想成真,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当然,也不是一个人都没有,至少还有十几具尸体和一个活人陪着包不亿。十几具尸体自然是不能动了,不过在这种情况下能有一个活人陪着包不亿也显得难能可贵了。——那个活人是被郭保隆打趴在地上,一时间难以逃走的川东第一高手屠洪。 包不亿忍不住,站在迎宾馆的院子里破口大骂起来:“废物!一个个都是废物!”包不亿无可奈何,包不亿气得发抖。他有心冲上去找楚随心拼命,可是矗立在他面前的郭保隆就像是一座他难以逾越的山。包不亿最终还是忍住了,他不想被郭保隆打死。 包不亿很快换了一张面亿,包不亿对楚随心笑容满面,一脸谦卑道:“楚侯爷,经过刚才这么一闹,卑职忽然发现能和侯爷合作才是最正确的事情!强强联手斗一斗种士良,清君侧,才是流芳千古的事情!侯爷手下有良将,卑职有兵马,有钱粮,这不是天作之合吗?” 楚随心呵呵笑了两声,反问道:“怎么,你觉得刚才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包不亿,你应该知道惹到我会是什么下场吧?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我这个人可是一向很记仇的!刚才这事,你不应该给我一个说法吧?” 包不亿脸上笑容越发灿烂起来,那张胖脸上简直都泛起了红光,“侯爷,您也知道,我就是个小人!惟利是图的小人!有利益的事,卑职我肯定冲在最前头!现在卑职已经知道错了,只想请侯爷能给卑职一个机会!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侯爷,您想一想,在您举兵讨伐种士良之际,有我武泉侯包不亿公开表态,并且派兵支持您的话,这得有多大的影响力!” 一直沉默不语的包不绝忽然道:“安越侯,你可千万别相信我大哥的鬼话!他现在是没有帮手在身边,他只能想办法先拖住你,所以他才这样说的!我和他兄弟三十多年,我最了解他!这个人一肚子的坏水,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忠厚老实罢了!” 包不亿大怒,斥道:“包不绝,你放屁!我对侯爷是一片真心!现在侯爷就在咱们家里,侯爷是何等身份的人,怎么会和我这种唯利是图的小人一般见识?况且侯爷正当用人之际,只要我肯认错,肯改悔,侯爷又怎么会因为这点儿小事就跟我翻脸?包不绝,你这落井下石的小人嘴脸实在是让人反感!你就是这么对待你一奶同胞的亲大哥吗?” 包不绝冷笑道:“正因为你是我亲大哥,所以我才比别人更了解你!别装了,谁不认识谁的嘴脸呢!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算盘么?只要你的兵马到位,你立刻就会再次翻脸!你又不是第一次办这种事情!十年前,你抢杜雨虎女人的事情,我记忆犹新!你,不过是故技重施,用拖字诀罢了!等你的人马一到,你的承诺立刻就如同放屁一般!” 包不亿涨红了脸道:“你放屁!你怎么敢把杜雨虎和安越侯相提并论?杜雨虎算是什么东西,他也配和我们英明神武的安越侯比较?安越侯英俊潇洒,武功高强,而且胸怀大志,又是大越国第一忠臣!杜雨虎不过是个山大王,他能有多少见识?而且安越侯手下能人众多,杜雨虎不过是个莽夫,你这么比较,简直是在侮辱安越侯一样!” 包不绝本就不擅言辞,此时听到包不亿这样说,急得头上冒汗,包不绝高声道:“安越侯,小人说这话绝对对得起天地良心!我大哥这个人,做事太狠太绝,绝不能轻易相信他!” 楚随心刚想说话,忽然听到庄外马蹄声阵阵,听这气势,至少有数百骑兵赶过来。包不亿的脸上忽然露出得意的神色来,包不亿道:“安越侯,您可千万别相信包不绝的话!他就是一个只知道斗鸡走犬的怂货,他怎么能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咱们这可是不打不相识,我包不亿从今天起服了侯爷了,我愿意奉侯爷为主,唯侯爷马首是瞻!” 楚随心一脸淡淡道:“看样子这是武泉侯的援兵到了啊?武泉侯,你看你又有帮手到了,就不必跟我楚随心假客气了吧?不管怎么说,毕竟我们是在你武泉侯的封地上,你的地盘你作主才对!” 包不亿嘿嘿笑道:“什么援兵不援兵的!我的人,就是您安越侯的人!咱们今天起就把兵马合在一处,我甘心情愿给您当马前卒!您要我包不亿打狗,我包不亿就绝不撵鸡!跟着您安越侯,我才有世袭罔替!经过刚才这一仗,我也算想明白了,您和您帐下的这些精锐,足以横扫大江南北,打败种士良!我又何必自取其辱,挑衅您的权威?” 胡铮珠嘲讽道:“哟,这怎么又换了一副嘴脸呀?刚才你带着人,气势汹汹闯进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你这突然一变脸,让我们好不适应呢!” 包不亿对胡铮珠躬身,一脸谄媚笑容道:“四夫人美若天仙,却又武功高强,我包不亿已经被打服了!四夫人和侯爷郎才女貌,绝对是天生的一对,先前是卑职唐突了!现在卑职已经幡然醒悟,再不敢做那种大梦了!四夫人,卑职庄上还有些先帝爷御赐,从番国朝贡来的珠宝。虽然四夫人不一定看得上眼,可这是卑职的一片心意!四夫人若不嫌弃,等下请四夫人到我们包家的藏珍楼里去挑!” 几个人说着话,马蹄声渐近,已经到了庄外。很快,一名管家模样的人骑马冲进迎宾馆大院子,包不亿回头,怒视那名匆匆跳下马背的管家道:“包平,你这个混账东西!平时我都是怎么教导你的?你如此没有礼貌,没规矩,没大没小!安越侯是何等身份,何等尊贵!如今他老人家就站在这里,你还不快下马跪拜?” 那名跳下马背的管家包平立刻给楚随心行礼,又给包不亿行礼,高声道:“我的主子,是楼将军带着五百骑兵赶过来了!” 包不亿精神一振道:“哦?是楼劲松来了?快,快叫他带人进来见我!就说安越侯在迎宾馆要见他,叫他赶紧来给安越侯请安,越快越好!快去!快去!” 包平听到包不亿的催促,立刻答应一声,飞身又上了马背,两腿一夹马腹,冲出迎宾馆,去迎接包不亿手下猛将楼劲松了。 楚随心表情平静道:“从藏兵庄带五百骑兵赶过来,这速度够快呀!武泉侯手下的兵马果然训练有素,佩服,佩服!” 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外面响起震天的脚步声,一名顶盔贯甲的白袍将军手提长枪,带着数十精兵拥入迎宾馆院中。那白袍将军身边,还有一个锦衣银发的老者,手中扶着虎头拐杖,看起来颇有出尘之气。白袍将军进了迎宾馆院子,一眼看到包不亿,立刻拱手,高声道:“末将楼劲松,拜见主子!” 包不亿满面春风道:“楼将军,你可来了!快请起!哎呀,原来吴先生也来了!这可太好了!来来来,孤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年轻英俊的公子,就是咱们大越国的安越侯,楚随心楚侯爷!楚侯爷手下高手如云哪,咱们的屠大供奉刚才就是和楚侯爷帐下的大高手,四明狂刀郭保隆郭先生比武时,被郭先生失手给打伤了!” “吴先生,这位郭大兄可是天底下有名的高手,功夫恐怕和您在伯仲之间!您一定要和他切磋切磋才行!江湖上高手虽然很多,能和你吴先生一较高低的人,恐怕没有几个!这样的机会,您可千万不能错过了!” 郭保隆和姓吴的银发老者对视一眼,一起道:“原来是你!” 吴姓老者大笑道:“武泉侯,你不用介绍了,我和这位郭大侠打过交道!前些年他游历到湘中郡时,我和他交过手!这位郭大侠武功确实不凡,当时我和他打了个平手,旗鼓相当啊!没想到郭大侠现在投在了楚侯爷门下,真是可喜可贺啊!” 包不亿听到吴姓老者这样说,就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楚随心所依仗的,无非就是这个郭保隆,自家有人能和他旗鼓相当,那还用怕什么?包不亿忽然变了脸道:“楚随心,我的人已经赶到了,你是自己主动交人,还是等我的人动手?你最好自己给自己留点儿面子,不然等我的人动手,可就不太好看了!毕竟你身边还有女眷!” 包不绝急得直跺脚,大声道:“安越侯,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他就是这种翻脸不认人的人!刚才要是把他拿下了,这帮人也就不敢造次了!唉,您对这种人仁慈,是会误事的!我大哥这人,从来都是这副嘴脸!” 第九百四十三章 求饶 楚随心“哦”一声,用右手中指弹了弹先前和屠洪过招摔倒时锦衣上的灰尘,一脸漫不经心的表情道:“是这样啊?那也没办法,大错已经铸成,也只好将错就错了!哦,对了,你大哥平时有什么弱点没有啊?也能让咱们利用利用,好反败为胜啊!” 包不绝想了想,无奈答道:“我大哥除了好色之外,好像也没啥弱点了!可是有几个男人不好色呢?这也不算是啥弱点啊!他之前因为好色抢了几个姑娘回府,从而得罪了一些人,可那些人对他虽然恨,却也无计可施。对了,他还贪财!可我也一样贪财好色啊!哦,还有,他武功一般,却总以为自己是大高手,可是这个缺点也利用不上啊!” 胡铮珠在一旁冷笑道:“哼,只要是人,就不可能没有弱点!这次若不是因为他好色,大约事情也不会到这个地步!他自大成狂,狂妄到以为凭他的实力可以打败安越侯,这还不是弱点吗?包家要不是因为有你包不绝在,大约可以夺爵连坐了!” 包不亿听到胡铮珠提到夺爵,不由放声狂笑起来。包不亿轻蔑道:“难道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你都不懂?在孤的封地上,你们竟然能大言不惭说出夺爵的话来?孤一怒之下,你们能不能保住小命都是问题!倘若吴先生和孤的五百骑兵能早到半个时辰,楚随心此时已经悬首庄门,你也已经被关进美香楼了!” 迎宾苑外,忽然喊杀声四起,上百名灰衣庄丁在云生尘的带领下,闯入迎宾苑的院子里。紧接着又有一伙人闯进迎宾苑来,却是先前逃走的周驰等人得知自家骑兵赶到,又跑回来助阵了。这一下,包不亿手下的人手更充足了。 周驰对包不亿拱手道:“主子,卑职已经调集了人手,又赶回来护驾了!”包不亿鼻子里哼了一声,倒也没说什么。周驰心里踏实了,看样子主子并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 云生尘旁若无人,带着包不绝手下上百名精锐家丁昂然走入院中,随后带人在楚随心两翼排开阵势。云生尘一脸傲然对包不亿道:“蛤蟆想吞天,你好大的口气!安越侯少年英雄,收拾你这种无耻小人简直易如反掌!你以为在你的封地上就了不起吗?朝廷能赐给你爵位封地,自然也能收回去!” 包不绝见云生尘带了上百名灰衣庄丁和两名武师闯进迎宾苑来,不由又惊又喜。喜的是,这百余心腹庄丁能在关键时刻随着云生尘赶来救他们,足见患难真情。惊的是,这百余名亲信就算来了也能打不赢包不亿手下的精兵!这跟赶羊入虎口也没多大的区别! 包不亿回到见云生尘带着包不绝手下百余名家丁闯进迎宾苑,不由笑得更加开心了!包不亿轻蔑道:“怎么,这就是楚随心的援兵到了?难为我这窝囊废弟弟还能凑齐一百多人,倒也不至于让他在黄泉路上死得太过孤单!你是想凭这几个人就在孤手里翻天?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哼,不过也好,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孤能把给你们一网打尽!” 楚随心笑问道:“包不亿,你真以为我褫夺不了你的爵位么?” 包不亿笑得前仰后合,随即气势汹汹道:“你凭什么?就算当今那个没用的小皇帝知道你在武泉郡遇到危险,就算他真心想帮你,现在草拟夺爵的圣旨也已经来不及了!山高皇帝远,等你想要的圣旨赶到时,都已经可以给你举行满月祭了!更何况现在是在孤的封地上,孤让你生,你就能生,孤让你死,你就得死!” “没有人能夺走孤的爵位,当种士良见到你的项上人头时,做梦都得笑醒了,难道他还会杀我吗?他感谢我都来不及!楚随心,孤必须得感谢你,感谢你千里送人头!感谢你为包家武泉侯能够世袭罔替所做出的牺牲!你放心,孤不会忘记你的,以后你的每个周年祭日,孤都会让人给你烧纸的,你,就安心的去吧!弟兄们,动手!” 包家众骑兵答应一声,就想要动手。 楚随心大喝一声,“慢着!”只见楚随心伸手在怀里摸了摸,摸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金牌来。楚随心把金牌举过头顶,对包不亿冷声道:“包不亿,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先帝爷御赐的金牌上面写着什么!你还不给本侯跪下?!” 包不亿定睛瞧了瞧楚随心手中所持的金牌,呵呵冷笑道:“没什么,不就是‘如朕亲临’四个字么?怎么,在孤的封地上,你想用这个没用的牌子来吓唬孤么?你一个过气的安越侯,手下不过几十兵马,加上我那废物弟弟的大小狗腿子,也凑不齐两百人!别说一块金牌,就算你手握圣旨又如何!你能活着走出聚塔庄再说!” 包不绝在一旁苦着脸,心中暗暗后悔道:这位安越侯也算是威名在外了,怎么做事情像个小孩子一样?我大哥都决意要杀你了,你拿这块金牌出来顶什么用?这可是武泉侯的封地,你在我大哥的地盘上,没有兵马和高手撑腰,这块如朕亲临的金牌就跟废纸也没什么区别!唉,我还是高估你的实力了! 楚随心歪过头,瞧了瞧自己手里御赐金牌,无奈挠了挠头,讪讪道:“这样啊!御赐金牌都不顶用吗?唉,你包不亿还真是有魄力啊!不愧是武泉侯,厉害,厉害!那个,既然如此,我就只好先把金牌给收起来了!那个谁,轩辕安何在?轩辕安,快出来!包不亿要杀人了,你还不赶快带人出来护驾!” 楚随心喊了半天,轩辕安也没有任何动静。楚随心很尴尬站在院中,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包不亿手下众人见楚随心如此怂包,不由一起大笑起来。这位倒霉的年轻侯爷,果然行事荒唐无比,真如当初传说中一样,是个没用的废物! 包不亿大笑,回头对楼劲松道:“楼将军,你还不快带人过去伺候楚侯爷上路?” 楼劲松恭声道:“是!末将这就带人去请楚侯爷上路!” 包不绝见楼劲松带着上百名下了马的骑兵直奔楚随心而来,真是头上冒汗。他知道,他哥手下这帮骑兵的战力,冠绝川蜀道,今天楚随心怕是彻底要交待在这里了。这支骑兵自然够猛,可包不亿手下的步卒战力更是惊人,只不过因为藏兵庄离得稍远些,一时之间还赶不过来。不过瞧现在这阵势,等步卒赶过来时楚随心已经悬首庄门了。 云生尘拔剑在手,准备和楼劲松动手,包不绝手下那些家丁,也开始摆好架势,准备和那些没有马的骑兵搏杀了。双方剑拔弩张,现场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楚随心见到那些弃了马的骑兵向他一步步逼近,忽然“哎呀”了一声,如梦方醒一般,对身旁的包不绝道:“包不绝,现在我终于找到你哥的弱点在哪里了!你哥这个大笨蛋,想把本侯当成猎物,可他自己也在这里站着呢,本侯还不是一样可以擒贼擒王?这个包不亿啊,也真是不聪明!亲临险地,还自以为得计!” 包不绝哭笑不得,这位楚侯爷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呀?现在大哥身边有数百名战力惊人的骑兵,又有吴老头和周驰等人助阵,自己这边只有区区几个庄丁和楚随心手下这三五个人,根本就没有打赢的希望!就算想擒住包不亿的想法是好的,可谁有这个本事呢?就像下象棋,谁都知道吃掉对方的主帅就能赢,可你得有这个实力啊! 一头银发的吴姓老者目视郭保隆,威风凛凛道:“郭大侠,你我二人曾经切磋过武功,当年是不分胜负!今天有幸又遇到了,不如咱们再切磋一番,看看彼此是否大有长进,如何?” 郭保隆笑道:“难得你吴老头有这个兴致,那就来吧!我手中的狂影刀也寂寞很久了!”郭保隆凌空掠过,直奔大名吴老头的吴姓老者。两人旁若无人,在院中大打出手,看样子一时间还分不出胜负。 这一步,上百精锐骑兵已经步行压了上来,云生尘带着的庄丁明显战力逊色许多,双方甫一接战,就有十几个庄丁倒地身亡了。包不绝心头一阵绝望,今天算是完了! 就在包不绝绝望之时,猛然间半空中传来一声大喝,“包不亿!你这无耻至极的宵小之辈,敢对我们楚侯爷如此不敬!” 只见一位老者从天而降,一掌打飞想要挡住他的周驰,落在了包不亿身旁,就像拎小鸡一样,把体重足有二百斤的包不亿给拎了起来。楚随心笑嘻嘻,看着左手扶着竹杖的“死神”程钟如同游戏一般,轻描淡写左右脚齐出,把包不亿身边的武师都给踢飞了出去。 包不亿是真没想到,那个号称楚家管家的老匹夫,居然是个深藏不露的大高手。包不亿慌了手脚,连连向程钟求饶。 第九百四十四章 借刀杀人 程钟提着包不亿的衣领,把包不亿提了起来。虽然包不亿二百多斤重,可程种单手提着包不亿,就像拎一只小鸡一样轻松。程钟冷笑道:“你这个不知好歹的死胖子,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得罪我们侯爷?简直是望乡台上打转,不知死活的鬼!马上叫你手下那帮废物都放下兵器,不然老朽立刻就拧断你的脖子!” 包不亿只觉得一股巨大力量从程钟的手上袭来,他整个身子都是酸麻的,根本用不出任何力气。包不亿本来想出手偷袭程钟,可此刻他心知不妙了,包不亿知道自己闯下大祸了。这位号称“承先生”的楚家承管家,绝不是表面上看着那么简单,这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啊!但是他现在才反应过来,似乎有些晚了。 包不亿只能大声哀求道:“承先生,孤知错了!知错了!先生手下留情!” 程钟对包不亿瞪眼道:“放屁!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敢在老朽面前称孤道寡!我们楚少侯爷何等尊贵的身份,比你地位高了十倍也不止!可楚少侯爷从来都不在我们面前称孤道寡,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一盘菜了!我再最后重复一遍,叫你手下那帮废物放下兵器!否则的话,我立刻拧断你的脖子!” 包不亿不敢犟嘴,他能感觉得到,这个老家伙绝对说得出来做得出来!包不亿对手下那些骑兵高声嚷道:“听我说,都放下兵器!放下兵器!” 刚给程钟一掌打飞出去的周驰从地上爬起来,见主子被这手扶竹杖的老家伙制住了,一时怒从心头起,伸手摸出怀中一把小弩弓,也不声张,扬手对着程钟的后心就是一弩箭。一支弩箭带着破风之声,直奔程钟的后心而来。 正和吴老头激战的郭保隆见周驰出手偷袭程钟,不由大怒,斥道:“暗箭伤人,无耻!”郭保隆弃了吴老头,转身狂掠而来,后发先至,竟然徒手抓住了那支弩箭! 吴老头见郭保隆去杀周驰,而那边程钟竟然出手擒住了包不亿,吴老头一时间也是慌了神。吴老头大喝一声,“匹夫,快放开我家侯爷!”吴老头纵身上前,双掌齐出,两道凌厉劲气直袭程钟后心。左掌劲气化为一条苍龙,右掌劲气化为一只彩凤,左龙右凤,带着呼啸风声,撞向程钟。吴老头大吼道:“凤翥龙翔!” 程钟猛回头,见吴老头已经劲气凝形,凝成一龙一凤向自己后心袭来,不由喝彩道:“好功夫!”程钟双脚一点地,提着二百多斤重的包不亿凌空跃起两丈多高,堪堪避开吴老头的大招凤翥龙翔,包不亿简直感觉腾云驾雾一般,他生怕程钟一撒手,他就得掉下去摔死,包不亿吓得哇哇乱叫,大呼救命。 程钟跃在半空,左龙右凤的劲气瞬间打空。可还没等程钟有所动作,龙与凤竟然同时在空中一折身,转了个方向再度袭向程钟,而且又快又狠。这倒出乎程钟的意料,一般人打出的劲气一击不中就会消失或收回去,可吴老头施放出来的劲气竟然能在空中任意转向再攻击对手,这真是世间少有的功夫! 好程钟,临危不乱,左手竹杖在苍龙身上一点,借力倒飞,直掠到楚随心身旁,程钟随手将包不亿掼在地上,随即大喝一声,转身撞向尾随而来的吴老头。程钟喝道:“阁下是高手,有些真本事!来,让老朽会一会你这位大高手!”程钟最喜欢和高手过招,又怎么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另一边,倒霉的周驰已经给郭保隆再度踢倒在地,郭保隆手中狂影刀架在周驰的脖子上,周驰高声道:“郭大侠饶命!郭大侠饶命!我周驰烂命一条,别脏了大侠手中的宝刀!”周驰实在是有些不明白,平时和人比武时,他周驰的武功也不弱啊!怎么今天这么倒霉,楚随心手下的人这么轻松就能把他给收拾了? 几名庄丁上前,把周驰给捆了起来,周驰一脸的无可奈何。打不过,又逃不掉,这就是传说中的命中注定有此一劫吧? 胭脂姑娘提剑上前,逼住想从地上爬起来的包不亿,冷冷道:“包不亿!你要是敢动一动,姑奶奶就一剑杀了你!” 包不亿见胭脂姑娘的剑指着自己的咽喉,只好坐在地上举起两只手,佯笑道:“这位姑娘,千万别冲动!千万别冲动!有事咱们好商量,你这一剑要是刺下来,我可就没命了!我死了不要紧,这局面可就控制不住了!安越侯,我的楚侯爷!卑职知罪了!这次是真知罪了!求您给条生路吧!” 楚随心冷冷看着包不亿,并没有回应包不亿的哀求,他要看看这人还能如何表演。 包不亿回过头,一脸怒容道:“你们这帮不长眼睛的混账东西,没看见楚侯爷在这里吗?都放下兵器!放下兵器!都他娘给我放下兵器?” 正和庄丁们厮杀的楼劲松等人见包不亿已经失手被擒,并且下令他们放下兵器,都只好无奈放下兵器在面前。包不亿被擒,这些人都蒙了,他们投鼠忌器,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只有吴老头仍在和程钟过招,不过显然吴老头已经是形势不妙,守多攻少了。 包不亿脸上堆笑道:“安越侯,这些人可都放下兵器了,求您从轻发落吧!您说,您想要兵马,想要金银,想要粮草还是想要美人!只要卑职有的,您尽管开口!侯爷,您大人有大量,卑职自知罪孽深重,愿意将功赎罪,只求侯爷能给卑职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楚随心弯下腰,伸手拍了拍包不亿的胖脸,微笑道:“你早这么说不就好了?你愿意将功赎罪的话,本侯就问你要一样东西,希望你能舍得出来!只要你肯舍出这样东西,本侯可以既往不咎,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你包家人的,也不会受到牵连,过去的日子怎么样,以后还怎么样!” 包不亿连连点头道:“只要侯爷肯给卑职这个机会,卑职做什么都愿意!” 楚随心嘿嘿笑道:“只要你肯舍出你的项上人头,一切都好说!我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包不亿吓得屁滚尿流,跪在地上向楚随心叩头道:“侯爷!我的安越侯!您老人家可就行行好吧!这人头割下来,可就不能再长出来了!就算卑职以后再有心孝敬安越侯,那也是没机会了!求您老高抬贵手,一定要给卑职留下这条小命,给卑职留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哎哟,我求您了!” 楚随心站起身,一脸森然道:“包不亿,我不是不肯给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给自己机会的!要是在平时,我或许会再给你一次机会,可现在情况不同,本侯有大事要做,没时间和精力跟你扯皮!这武泉侯的位置,就交给你兄弟包不绝来做,就算他做不好这个侯爷也没关系,我抬举他!只要武泉侯府出兵出粮帮我打种士良,我就送你们包家一个世袭罔替!” 包不绝在一旁两手乱摇,信心不足道:“安越侯,我没有那个能力主掌包家!我大哥虽然人品不怎么样,可好歹他是有一定能力的!我这个当弟弟的,虽然恨铁不成钢,可是也不愿意亲眼看到大哥死在自己面前!侯爷,虽然我大哥不是东西,我也还是请您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改过自新吧!” 包不亿听见包不绝为自己求情,立刻大喜,点头如同鸡啄米一样道:“对对对!二弟你说得非常对!咱们家没有我这个家主还真不行!安越侯,我的楚侯爷,您一定给卑职留一条活路啊!这次卑职绝对会为侯爷效力,再不敢有二心了!侯爷,卑职以生命向您保证!” 楚随心又蹲下身,笑容满面拍了拍包不亿的脸,“你用生命做保证吗?那好,本侯就拿走你的项上人头,这可是你自己答应用生命做保证的!本侯倒要看看,没有你包不亿的包家到底能不能继续运作下去!哈哈哈哈哈……” 包不亿面如土色,哀求道:“侯爷,卑职知错了,卑职不想死啊!只求侯爷能给卑职一次活命的机会,卑职一定会将功补过!卑职这次是真服了!服了啊!” 程钟一掌拍中吴老头的后心,击中了吴老头的大穴,吴老头被定在那里,动弹不得。吴老头心中绝望,只能梗着脖子道:“匹夫,有种你就杀了我!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程钟根本不理吴老头,转回身走到楚随心身旁。程钟看着坐在地上正向楚随心求饶的包不亿,随手就扭断了包不亿的脖子,程钟对楚随心笑道:“少侯爷,像这种反复无常的人你留着他做什么?这种人就是祸害,野心又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留着只会坏了侯爷的大计!” 包不绝见程钟轻描淡写一般就杀了他大哥,一时间毛骨悚然起来。包不绝心道:楚随心手下这帮人,可真是杀人不眨眼哪!不过也好,我已经借刀杀了人,这下就不用再为包不绝的事发愁了!今天我帮了楚随心的忙,包家的家主,板上钉钉是我的了! 第九百四十五章 新宗主和新侯爷 周驰和吴老头等人都惊呆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包不亿死的这么干脆,直接被程钟扭断了脖子。被点住了穴道的吴老头深呼吸一口气,不知道要说什么好。被捆成粽子的周驰则是结结巴巴问道:“你,你,你杀了我们侯爷?” 程钟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周驰,一脸鄙夷道:“杀了,怎么着?他想杀我们侯爷,然后被老朽给反杀了,这有什么问题吗?想杀人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 已经放下兵器的楼劲松等人脸色灰败,主子就这么没了,而且是死的相当痛快,连任何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给他们留。就连喊一声刀下留人的机会都没有,因为人家根本就没用刀。楼劲松咬咬牙,弯腰从地上拾起他的长枪。楼劲松昔日深受包不亿赏识,现在包不亿给人杀了,他准备给包不亿报仇!包不亿虽死,可他楼劲松手下仍有数百精兵,可以一战! 楼劲松一声大喝,“楚随心,你必须得给我们侯爷偿命!弟兄们,跟我上,杀死楚随心,给武泉侯报仇!”楼劲松挺手中银枪,当先扑向楚随心。其余骑兵也都抄起地上的兵器,向楚随心杀来。 程钟和郭保隆对视一眼,两人一起点头,就要大开杀戒。程钟目露凶光,心中杀意大起。他平生杀人无数,根本就不在意再多杀几个人!现在他跟了楚随心,只要楚随心有心杀谁,他就敢动手。没有这狠劲儿,还叫什么死神程钟? 双方就要激战的瞬间,迎宾苑门口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喝,“楼劲松,你还不给我住手!” 众人听到吼声,都回头去看是谁在这关键时刻赶到了。尤其是楼劲松,当他回头看到那名带着数十人,匆匆走进迎宾苑的红脸灰衣大汉,吃惊不小道:“表哥?你怎么来了!” 红脸灰衣大汉目视楼劲松,厉声斥道:“你还不快放下兵器!安越侯在此,你怎么敢行凶!包不亿都已经死了,你还想怎么样!凡是对安越侯不利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包不亿就是一个明证!”红脸灰衣大汉给楼劲松使了一个眼色,这才转身走向楚随心。 楼劲松见红脸大汉给他使眼色,顿时一脸狐疑,僵在那里不敢动了。程钟和郭保隆见红脸大汉闯进迎宾苑,又喝止了楼劲松,也就没有再出手。双方对视,谁也没再动手,只是僵持了起来。 只见那红脸灰衣大汉走到楚随心面前,躬身行礼道:“卑职血影宗新任宗主苗兆飞,参见安越侯!侯爷千岁,千千岁!” 楚随心望着关键时刻赶来的苗兆飞,笑道:“苗宗主,好久不见啊!你来得正是时候。对了,血影宗的事情你处理的怎么样了?该搞定的事情都搞定了吗?如果有需要,尽管开口!咱们自己人的事情,都好说!” 苗兆飞一脸恭敬道:“回侯爷的话,卑职刚刚搞定了血影宗那些叛逆的事情,现在卑职已经自任血影宗宗主,还没来得及向侯爷禀报详情!哦,对了,顾异人顾大护法得知包不亿兵变的消息,已经带人去收编包家藏兵庄的步卒了!就算那些人赶过来,也都是咱们的人了!” 楼劲松听了这话,一脸骇然,原来表哥早已经投靠楚随心,并且搞定了血影宗!周驰和包不绝等人更是魂不附体!要是包不亿不死,继续由着他性子搞下去,结果他手下的兵马都叛变了,关键时候反戈一击,那才叫好看呢! 楚随心点头道:“好,这样是最好!不过包家的事情,还是交给包家人来做吧,我准备让包家的二爷包不绝来接管武泉侯的爵位,你以为如何?” 苗兆飞立刻笑道:“侯爷,这您就说笑了!凡事都听侯爷安排,卑职是何等人,敢对侯爷安排的事情置喙?这楼劲松是卑职的表弟,年纪轻,不懂事,还请侯爷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戴罪立功!对了,既然侯爷已经起兵对付种士良,那么我这表弟武功还算不错,带兵能力也算勉勉强强,侯爷不如给他一支兵马,让他给侯爷做点儿事?” 楚随心哈哈笑道:“好啊!既然苗宗主都给他求情了,那本侯也没有不准的道理!只是你这表弟还想着给包不亿报仇呢,本侯可是有点儿怕他哟!” 苗兆飞回过头,看着楼劲松,瞪眼道:“劲松,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包不亿都已经死了,你还执迷不悟吗?还不快放下兵器,过来给侯爷赔罪?侯爷是一言九鼎的人,现在侯爷都已经答应我,给你戴罪立功的机会了!你不要不知道珍惜!” 楼劲松愣了一下,只好丢下长枪,走到楚随心面前,艰难跪了下去,叩头道:“罪将楼劲松,参见安越侯!谢安越侯不杀之恩!” 一名庄丁走过去,把楼劲松的长枪拾了起来,双手呈给云生尘。云生尘接过长枪,没言语,偷眼看楚随心的反应。 楚随心弯下腰,搀起楼劲松,笑道:“本侯知道楼将军是猛将,尤其以忠勇着称,所以今天你才会有准备替包不亿报仇的想法,本侯也不怪你!这样吧,本侯这次出来的匆忙,也没有带多少兵马护卫,你就委屈一下,临时充任本侯的贴身护卫,等以后有了战功,再做升迁,怎么样?” 这一下,不止苗兆飞出乎意外,连楼劲松也愣住了。他才刚刚决定投降楚随心,楚随心就敢把他放在贴身护卫的位置上,这是何等的信任? 楚随心目视云生尘,微笑道:“老云,把楼将军的兵器还给他吧!勇将上阵,不可以没有兵器!” 云生尘笑着答应一声,走过去,把长枪还给楼劲松。楼劲松再次跪倒在地,感激道:“谢侯爷信任!卑职从此以后为侯爷效力,就算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 楚随心大笑着把楼劲松搀了起来,楚随心满意道:“本侯就算得了黄金千两,也没有得到你这样的人才开心!能在这种时候得到你这样忠勇双全的猛将,本侯心里非常高兴啊!晚上咱们得好好喝上几杯,庆祝一下!” 楼劲松又道:“启禀侯爷,周驰是我好友,交情莫逆!侯爷刚才也看到了,周驰的武功也很高明,比卑职还要好一些!现在正值用人之际,请侯爷开恩,能赦免他的死罪,让他也有戴罪立功的机会!” 楚随心望向周驰,“周将军,楼将军为你求情,你怎么说?” 周驰当然不愿意死,他正琢磨要怎么样才能脱身呢。此时他一见楼劲松为他求情,立刻就坡下驴,双膝跪地,答道:“楼将军都降了,小人又怎么敢逆天命?小人愿意归降侯爷,请侯爷收录!” 楼劲松又道:“这位吴先生的武功也极为高强,现在包不亿已经没了,如果侯爷能给他一个机会,相信他也愿意为侯爷效力的!侯爷名声在外,我们都是一向久仰的!” 楚随心又望向吴老头,微笑问道:“吴先生,你怎么说?” 吴老头叹了口气,答道:“既然大家都降了侯爷,我也自然也愿意归降!只是希望侯爷能够既往不咎!” 楚随心大喜,拍手道:“太好了,今天能在聚塔庄得到这么多勇将和高手,本侯非常欣慰啊!” 楚随心回头望向包不绝,“包二爷,恭喜你,现在你是新任武泉侯了!” 包不绝扑通一声跪在楚随心面前,连磕了三个响头,表情沉重,声音哀戚道:“谢安越侯提携之恩!卑职虽然拙嘴笨腮不善言辞,但是卑职愿意为安越侯效犬马之劳!只是我大哥刚死,尸骨未寒,我做兄弟的先前没能劝阻他对侯爷行凶,这是我做兄弟的失职,卑职心里其实也难受至极!看在卑职和他兄弟一场的份上,求安越侯爷允许卑职将他厚葬!” 楚随心点点头,赞许道:“包二爷,请起吧!你兄弟情深,让人感动!本侯准你将包不亿以王侯之礼厚葬!现在包家的家主是你,由你来继任武泉侯是再合适不过了,如果你觉得还有什么需要本侯帮助你的地方,尽管开口就是!一位新宗主,一位新侯爷,果然是全新的气象!” 包不绝再给楚随心磕头,答道:“是!谢侯爷厚爱,卑职必将竭尽全力!” 包不绝站起身,对跟随在云生尘身旁的一名武师道:“钟海,你带人去准备上等棺木,给大爷准备葬礼,咱们要厚葬了大爷!” 夜幕降临,聚塔庄灯火通明,一片忙碌景象,整个庄上都在忙前武泉侯包不亿的葬礼。虽然包不亿是因为和楚随心作对而死,但因为楚随心同意厚葬包不亿,所以包不绝命人准备了上好的棺木和各种珍贵的陪葬品。 聚塔庄后宅正房的卧房,包不绝正得意洋洋坐在小桌前喝茶。包不亿的侍妾甄秋月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包不绝的胖脸。此时屋中只有包不绝和甄秋月两个人,就连一个侍女、仆妇或是丫鬟也没有,这在往常是不可思议的。 甄秋月盯着悠闲喝茶的包不绝,半晌后冷笑道:“包不绝,你真够可以的!你大哥在前面尸骨未寒,你就等不及对他的女人下手了?楚随心还在聚塔庄,你就不怕楚随心知道这件事之后,对你的人品产生怀疑,收回那个你盼望了许久的武泉侯爵位?你一个男人,想成大事却连这点儿忍耐力都没有?” 包不绝放下茶碗,呵呵笑道:“现在我应该叫你一声嫂子,还是该叫你一声甄秋月?或是该叫你一声包不亿的遗孀?不对,你只是他的侍妾,还够不上遗孀两个字!你觉得,楚随心会因为一个女人就跟我翻脸吗?他自己还经常出入青楼,娶了四五个老婆呢!那些达官显贵们,谁还没有几个相好的娘们儿?” 甄秋月咬牙道:“可我是你大哥的女人!” 包不绝靠在椅背上,冷笑道:“我大哥?我大哥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你以后想在包家过得好受一些,没有我,你做得到?没有男人撑腰,随便是管家、仆人或是婆子、丫鬟、仆妇,哪个都能给你些脸色看!没有男主人的女人,就像是没有根的浮萍,根本就没有依靠!而你,如果能靠着我这个继任武泉侯的人,难道会有亏吃么?” “大哥迄今没有子嗣,自然是我来继任武泉侯。这样算来,两任武泉侯都是你的男人!你有这种身份,还怕别人轻视你么?再说这几年来,我一直悄悄喜欢你,你应该是有所察觉的!可你并没对大哥说,说明你对我也是有些情意的!再说有我这么一个对你视如珍宝的男人,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这是后宅别的女人想求都求不来的!” 甄秋月啐了一口,不悦道:“那我应该感觉高兴才对喽?你就不怕你鸠占鹊巢,被千夫所指?” 包不绝站起身,一脸狞笑道:“我一直想要得到一个漂亮女人,可这女人被包不亿给占了!于是我只能默默忍着,就这么忍了好几年!今天终于有机会我能把她给搞到手,我还怕什么千夫所指!别说千夫所指,就是万夫所指又如何!” 包不绝走上前,一把抓住甄秋月的玉臂,包不绝咬牙道:“今天晚上我就和你洞房,我看谁敢管我的事情!” 第九百四十六章 赐婚 河成旭知道自己一旦被下到天牢,再经三法司和宗正寺会审,共同议罪的话,就绝无活下来的可能了。河成旭拼命挣扎,高呼道:“陛下,杀降不吉啊!杀降不吉!杀降真的不吉啊!” 不得不说,河成旭在这一点上还算了解自己这个最大的敌人,他知道河成秀最讨厌不吉利的事情。因为每次打仗之前,河成秀都要焚香祝祷,求祖宗,求鬼神,求上天保佑。 按桑兰大律,他河成旭这种谋反弑君的罪名,绝对是要被万剐凌迟处死的。要不是因为他王室成员身份,恐怕还要被诛九族。现在没有人可以为他求情,只有河成秀能赦免他。只有抓住河成秀的心理,他河成旭才能有一线生机。要说河成旭这个人,大智慧没有,这种小聪明还是有的。 这也就是河成旭为什么会把东平子鲁的人头割下来献给河成秀的原因之一,他想让东平子鲁的命来平息河成秀的部分怒火,给自己争取一线活下来的机会。他选择主动投降河成秀,那么如果河成秀杀他,就等于是杀降了。而主动杀降,是不吉利的,他不相信头一天入主伏龙城的河成秀会破这个戒,让自己担上杀降的名声。 听到河成旭的喊叫,河成秀皱紧了眉头,他一生最讨厌不吉利的事情。这厮大喊大叫杀降不吉,这让河成秀心中很是厌恶。尤其今天河成秀第一天以国主身份返回伏龙城,刚回来就遭遇到这么一幕,这让他心里非常不舒服。河成秀侧过头,问自己亲信们的意见。河成秀先问卢松庭:“卢将军,杀降真的不吉吗?” 卢松庭只能如实回答,他有些无奈道:“是,陛下!有些书上确实是记载杀降不吉!”卢松庭算是武夫中少部分喜欢读书的人,他在书上确实看到有关于杀降不吉的记载。 河成秀不死心,又问身旁的巩金凡,“巩先生,杀降真的不吉吗?”他想找个不一样的说法,能让他痛快杀人,且没有心理负担的说法。 巩金凡也答道:“陛下,古书上确实记载杀降不吉!只是,河成旭谋逆,弑君,这是必杀的大罪!就算不经三法司和宗正寺,陛下也可自己定夺!陛下是国主,可以自己决定谁死,谁不死!不何必问别人的意见!” 河成旭低下头,他的嘴角挂着不易觉察的笑容。不管怎么说,河成秀是在询问身边这些人,这至少说明河成秀在犹豫。这种情况至少可以说明,他河成旭极大可能还有活命的机会。只要他河成旭能不死,受些委屈似乎也完全可以接受。 河成秀眉头紧锁,他又一一问自己身边的几个谋士,包括大谋士聂隐沧,以及夜不云的儿子夜长清等人。可他得到的答复都是:杀降不吉。这也不能怪这些人,桑兰的书上就是这么记载的。这些回答,让河成秀很愤怒,他想杀河成旭,可是他又不想承担“不吉利”的后果。 最后,河成秀的目光落在了楚随心身上。这位义弟此时正双手抄袖,闭着眼睛坐在马背上,一副要打瞌睡的样子。河成秀深呼吸一口气,又问楚随心道:“兄弟,杀降真的不吉吗?” 楚随心并没有睁开眼睛,仍是双手抄袖,只是淡淡道:“杀降确实不吉利!但是这样的货色你要是留着,只会更不吉利!” 河成秀咬了咬牙,大笑了起来。这话他愿意听!河成秀喝止押送河成旭的禁军,“停下,不必把他押往天牢了!楚兄弟说得很对!那你们就把河成旭直接拉去菜市口,凌迟处死吧!” 众禁军齐声答应,拖着河成旭就往后面跟上来的囚车里塞。这些囚车是提前已经准备好,就是等着城破之后,给这些反贼用的。现在就派上了用场。 本来河成旭听到河成秀吩咐禁军,“不必押往天牢”,他心里头还偷偷高兴,看来是有活路了。可猛然间又听到下半句,“楚兄弟说得对,那就把河成旭直接拉去菜市口,凌迟处死吧!”这一番惊吓,可真是非同小可!“苦茶”一声响,河成旭的裤子湿了,紧接着一股恶臭的味道从河成旭的裤子里传出来。 负责押送的禁军都把脸扭到一旁,旁边的禁军也都一脸嫌弃的看着河成旭。这人真特么没出息!先前造反的时候不是很勇的吗?怎么现在就吓得大小便失禁了? 河成旭见自己要被拖出去凌迟处死了,简直气急败坏啊!先前他所做的一切,无论是杀死东平子鲁,包括主动带着东平子衣投降,都是为了让河成秀不杀他,或者说让河成秀杀不了他!可是没想到楚随心一句话就让他的努力化为乌有。河成旭忍不住破口大骂道:“楚随心!你个王八蛋!老子和你有何仇怨?你非要跑出来进谗言害我!” 河成旭拼命挣扎,一边挣扎一边高声大喊道:“你们放开我!放开我!我是太祖的嫡系子孙,你们怎么能这样对我!陛下,陛下,饶命啊!看在咱们都是太祖子孙的份上,饶我一命!我情愿去王陵守陵,今生再不回首善城!只要陛下肯留我一条命,我愿意在王陵了却残生,从此再不回首善城!陛下!陛下!饶命啊!……” 随着禁军把河成旭拖上囚车,囚车逐渐远去,声嘶力竭的哭喊声也越来越远。河成秀望着熟悉的王城,脸上有一种哀戚的神色闪过。他河成秀终于打败河顿父子,又回到了首善城,可城中已经物是人非。老爹不在了,老丞相夜不云不在了,河顿自杀了,河成旭也被拖出去凌迟。其余百官,也换了一大批。 河成秀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就已经成为真正的桑兰王,是桑兰国的主人了,可是他并没有愉悦的感觉。敌人都死了,仇也报了,他却没有快乐的感觉。 赵涂走到河成秀身边,指着东平子衣,轻声问道:“陛下,那个女人怎么办?” 河成秀眯起眼睛看着东平子衣,那个素面朝天的女人大约知道自己要死了,所以在轻声啜泣。她哭得梨花带雨,却仍然身材妙曼,楚楚动人。河成秀心中一动,佯问道:“这就是东平家的东平子衣?” 赵涂点头道:“是!陛下!她就是东平子衣!东平子鲁的妹妹!原来是河顿的宠妾,后来被河成旭夺走,做了王妃的那个……”赵涂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又接道:“是伪王妃!” 河成秀“嗯”了一声,回头问大谋士聂隐沧,“隐沧啊,你说女人真的是红颜祸水吗?” 最近因为生病瘦了下来的聂隐沧咳嗽几声,答道:“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都说女人是红颜祸水,微臣倒觉得未必!夏桀商纣亡国,难道真是因为女人的原因?微臣以为,是因为他们自身的原因。一个人玩物丧志,也不是因为物的问题,还是人的问题!刀是凶器,可刀能自己飞起来杀人吗?要知道,杀人的是人不是刀!” 河成秀微笑道:“所以,这些无能之辈把亡国的锅甩在女人身上,似乎一切是女人的错,他们就可以心安理得了!对吗?要知道,天下是他们自己没治理好才亡掉的,和女人有什么关系?寡人就绝不会甩锅给一个女人!” 赵涂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看这个意思,这位桑兰新王不会杀掉东平子衣的,弄不好还要收入后宫了。这女子天生貌美,有倾城之色,这一点赵涂是承认的,可如果河成秀收了这个女人在后宫,赵涂心中就有些瞧不起河成秀了,他心中对此很不以为然。 河成秀回过头望着双手抄袖坐在马背上,闭着眼睛仿佛与世无争的楚随心,微笑道:“楚兄弟,楚侯爷,她一个年轻貌美,却又孤苦伶仃的姑娘,你有没有兴趣收了?” 楚随心睁开眼睛,笑了笑,“桑兰王,本侯不得不纠正你一下,这位不是姑娘,这是小寡妇!本侯已经娶了三位夫人,又纳了一位如夫人,生活如此幸福,暂时再没有娶妻纳妾的打算了!”楚随心又挤眉弄眼道:“不过如果桑兰王有兴趣,本侯倒是可以给你们做证婚人!咳咳咳……” 河成秀大笑道:“兄弟,你这话说的就不厚道了!你也知道,她先是河顿的侍妾,后来又做了河成旭的女人,寡人怎么可能收她在后宫呢?虽然我们桑兰在大越人眼里是蛮夷之地,蛮夷之人,可是王室的脸面我们还是要顾及的!” 楚随心摇头道:“我从来没把你当成蛮夷,否则我又怎么和你磕头,做了义兄弟?我很认真地说,如果你怜香惜玉,对她有兴趣,或者有其他的考量,那你大可以把她收入后宫。如果大嫂子对这事有意见,我可以让霜儿、云晴和铮珠她们去劝说大嫂子!” 河成秀踌躇了一下,摇头道:“兄弟,寡人是桑兰国王,这种事情寡人真不能做!但是寡人可以不杀她,给她留一条生路!毕竟她不是河顿,也不是河成旭。你以为如何?” 河成秀又望向聂隐沧,“隐沧,你身边缺少一个暖被的人,要不你收了她?” 聂隐沧摇了摇手,一脸正色道:“君子不夺人所爱!君子成人之美!” 河成秀又望向赵涂、卢松庭、孔有力等人。众人都摇头,纷纷道:“陛下,臣等无福消受!”“是啊,臣等无福消受!” 孔有力咳嗽了两声,“微臣以为,此女出身东平世家,出身倒也不差,又何况她天生丽质!虽然她小节有亏,可也不全是她的错,只怪她生不逢时,被河顿看中,这是她身世可怜!陛下要是不弃,真可以考虑把她收了!他娘的,大丈夫做事光明磊落,管他什么天下悠悠众生之口!只要陛下喜欢,管他别人怎么放屁!” 河成秀佯怒,拉长了声音道:“孔将军……你这人说话实在太过粗鲁!这样吧,既然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寡人也知道你中年丧妻,那不如寡人赐婚与你!嗯,就把这个可怜的女人赐给你做媳妇吧!” 第九百四十七章 无利不起早 聚塔庄迎宾苑别院,楚随心在会客厅隆重接待江成约和赫兰玉青,以及两人的师父,刑天老人。刑天老人依旧是一副富家翁打扮,一身锦袍,手里拄着紫檀木的龙头拐杖。楚随心瞧着刑天老人那白眉白发白胡子,又看到他红光满面,精神矍铄,实在没理由不相信这老头是位隐世不出的高人。 在桑兰首善城大战时,江成约和楚随心聊天时讲过,刑天老人教了江成约六年棍法,江成约就步入了一流高手境界。刑天老人教了赫兰玉青两年剑法,原来武功底子薄弱的赫兰玉青也达到了二流境界。如果江成约所说是真,那天这位刑天老人就拥有极其恐怖的一种教徒能力。这种能力,恐怕整个武林都无出其右者! 对这样一位非着名当世高人到访,而且还说是要给楚随心疗伤治病,楚随心实在没理由不重视。刑天老人虽然不出名,可是能在短短时间内就把两名年轻弟子调教成高手,这简直可以称之为震古烁今,傲视江湖。楚随心相信,这老头是不屑于在江湖上行走,不好虚名,否则的话,什么刀尊剑圣,根本就不在他的话下。 此时楚随心正和刑天老人分宾主落座,两人聊着天,喝着茶。刑天老人果然语出惊人,见了楚随心就说,“小楚侯爷,你们就不用去什么卧云山千佛洞找普星那小子了,那小子的医道还是当年我点拨过几天,他有几斤几两,我老人家最清楚!你找他治病,不如让我来!” 准备护送楚随心去卧云山就医的郭保隆压下心头的震惊,小心翼翼问道:“老前辈,照你这么说,您点拨了普星大师几天,他就成为医道圣手了,那您的医道岂不是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刑天老人意味深长地笑道:“他?医道圣手?嘿嘿嘿,他还差得远呢!不是什么人都当得起圣手两个字的!你说他能治些江湖庸医们治不好的疑难杂症,这本事他是有的,可若论起真正的医道,他最多算个入门!初窥门径罢了!这小子资质平平,当初也是老夫跟人打赌,这才传了他一些皮毛,让他在江湖上薄有虚名罢了!” “至于我老人家,什么医道登峰造极的虚名,我也不担!说到底,老夫也只不过是对医道略略了解一二,不然我也不会对小楚侯爷的病束手无策,等了好几年才能想出来解决办法了!不过这次你们大可以放心,既然老夫亲自来了,那就能治好小楚侯爷身上的顽疾。” 刑天老人并没有当师父的架子,所以江成约和赫兰玉青也都坐在客位。而且江成约还翘着二郎腿,一副懒散的样子,显得很不庄重。楚随心当然不会去计较这些,首善城一战,江成约和赫兰玉青出力不小,这江成约也是可用之材。 刑天老人笑呵呵道:“小楚侯爷这身体还是不错的,一晃几个月没见,你这气色可是比以前好多了!你资质非同一般,白乐天能有你这样一个徒弟,确实是他慧眼!” 楚随心诧异道:“老先生,我还是第一次见您呢!我要没记错,咱们这是第一次见面吧?” 刑天老人哈哈大笑道:“你和我第一次见面?我可是在暗处看了你好几回了,你不知道而已!你小子出生不久的时候,我还曾经去楚家瞧过你小子。不过那时候我不是现在这个形象,再说你那么小,肯定也不会对我这老家伙有什么印象!嘿嘿嘿……不过你那研心大法典玄功啊,练得实在超乎我老人家的想象!” “当年我和白乐天以武会友,输了半招,于是我就把研心大法典玄功输给了白乐天那小子!哈哈哈哈,小楚侯爷你别这眼神看着我,老夫没有对你师父不敬的意思,要论年纪,老夫当他爷爷都够了!其实,就是白乐天也是称我为老前辈的。唉,一个人哪,如果能侥幸活到我这个岁数,那可真是寂寞啊!” 楚随心很是疑惑,“老先生,你说研心大法典玄功是你输给我师父的?可我师父曾经说过,那本武功秘籍是他在前人的基础上做了改进,又自创了很大一部分武功啊!” 刑天老人点头道:“白乐天说的没毛病!那本书确实是凝聚了很多前人的心血,白乐天也确实改进了其中一部分武功。白乐天这人是个天才,所以老夫才舍得把研心大法的典玄功输给了他。当然老夫的本意也是想让他把研心大法上面的武功传给你小子,这都是按照老夫的预料来的!当然了,有些东西是超出老夫的预料了!嘿嘿嘿……” 楚随心和身边众人是听得目瞪口呆,楚随心完全没有听白乐天讲过这件事情。可是这老头说得有鼻子有眼,不像是假话。尤其是他能在短时间内带出来江成约和赫兰玉青这两个徒弟,一个二流一个一流,那这就证明这老头绝不是一般人。像这种不走寻常路的人,你也不能用寻常人的思想去想他们。 客厅里的所有人,无论楚随心、胡铮珠,还是郭保隆、程钟、云生尘等人,以及聚塔庄的吴老头等高手,没有人一个怀疑刑天老人是徒有虚名之辈。有些东西是想装也装不出来的,那需要实打实的实力。 楚随心问道:“对了,我好像记得白杨道兄说过,研心大法典玄功不是研心大法的全部?” 刑天老人把一颗糖炒栗子丢进嘴里嚼了,这才答道:“白杨这个小兔崽子,竟然什么都跟你说了!没错,典玄功确实不是研心大法的全部!研心大法还有个下半部,叫天威秘籍。天威秘籍流落在江湖上,具体在哪里,老夫也不知道,反正总之这本天威秘籍下落不明。不过也不是完全下落不明,至少我知道有个人他会天威秘籍上记载的一部分武功!” 白杨道人一大把年纪,可刑天老人把他称为小兔崽子。赫兰家的老祖宗赫兰容勃和白杨道人是好朋友,赫兰容勃都要称白杨道人一句白杨老弟。那么从这一点上推算,可以大概猜到刑天老人比赫兰家的老祖宗赫兰容勃的年纪只大不小。 程钟对此颇感兴趣,马上问刑天老人道:“那个会天威秘籍的人是谁?” 刑天老人鼻孔朝天道:“你想知道?嘿嘿嘿……保密!” 程钟一阵无语,这个老家伙! 刑天老人笑嘻嘻,望着程钟道:“我老人家已经说了那么多秘密,你还想知道更多,那你不得让我老人家有些好处,我才有兴趣继续往下说吗?不过咱们提前声明,你别跟我提什么丹药、秘籍之类的东西换我知道的那些秘密,我老人家不稀罕那些玩意儿!” 程钟苦着脸道:“老前辈,老人家,您是江湖奇人,您见多识广,就我们手里那点儿玩艺,哪入得了您的法眼哪!丹药嘛,我有几丸,秘籍嘛,我也有几本,可那些在您眼里根本就是不入流的东西!我就是白送你,您都不要,嫌它们占地方不是!您老人家也就别卖关子了,就是当世第一高手靳东陵,恐怕也不在您眼里吧?” 刑天老人瞪眼道:“程钟,你小子好歹外号也叫死神,别那么抠抠搜搜的好不好?我知道你小子这些年挣了不少黑心钱,你把钱都藏起来做什么用?你又不娶妻生子,又不买房子置地,你是准备把那些钱都带进棺材里去吗?该花钱的时候,要舍得!这世间哪,没有什么比真金白银更有用的东西了!” “不信你问问小楚侯爷,自从起兵以来,他遇到的最大的难题是什么?钱粮啊!光有兵马,没有钱粮,那不都得饿死了?那还打个屁的仗啊!嘿,说虚的没用,一个秘密收费一千两银子!你小子要是想知道那么些秘密,那就得给钱!只要你肯出银子,我这里可是有江湖上独家的秘密!别人不知道的,我刑天老人都知道!” 云生尘在一旁笑嘻嘻道:“老人家,一千两银子一个秘密,是不是有点儿贵了?再说了,有些秘密我们也没办法验证真假啊!要不这样,您今天先帮我们解开几个秘密,回头我们帮您在江湖上宣传宣传,叫很多人都来找您购买秘密,那样的话,您每天数钱能数到手软!您说我这主意怎么样?” 刑天老人冷笑道:“你小子,少来这套!我看你小子武功不怎么地,心眼子倒不少!嘿,我老人家行走江湖,那靠的都是缘分!就像千手小贼夜空那个小子,他有幸遇到我,我老人家一时兴起,传给他一些东西,他就在江湖上闯出名堂来了!要是不遇到我啊,他在江湖上再混三辈子,也还是那个德性!哼!” “总而言之,想听秘密就得给钱!我老人家今天高兴,是一千两银子一个秘密,明天我要是不高兴了,你就是给一万两银子想买一个秘密,我老人家还不卖呢!我可跟你们讲,我老人家肚子里装的秘密,那都是真秘密!你花钱都买不着的秘密!你们过了这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哎,嘿嘿……” 江成约在一旁拆台道:“我师父他老人家就这个德行,到处骗人家钱,混吃混喝!不过咱们有一说一,他的医道和武功还是有两下子的,一般人还真比不了他!他也确实知道一些秘密,这些年他带着我们在江湖上晃荡,也确实靠一些秘密赚了点儿银子!不至于让我们饿着!其实能有这么个师父,也还算不错了!不过这老家伙平时把秘密卖银子,都是看人收钱,那人越有钱,他收的钱越多!” 刑天老人翻了个大白眼,痛心疾首道:“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吃里扒外的徒弟来?你这个狗东西!哎,你就说师父赚钱你花不花?你花不花?” 江成约点头道:“没错啊!有时候我是要花你老人家的钱,可我也不白拿银子啊!有时候那杀人放火的事情,我还不是要亲自下场去做!我挣来那些银子存在你那里,可也不少了吧?别说是我了,就是我玉青师妹,你还不是经常让她下场去和人家打架?你呀,为了赚钱就连这么娇滴滴的女徒弟都能舍得让她下场,你还说呢!” 刑天老人气哼哼道:“你懂得个屁!我不叫你们下场跟人比武,你们的武功能这样突飞猛进吗?啊?想在江湖上站稳脚跟,那不付出一些辛苦又怎么行了!废话少说,想知道秘密,拿银子出来!今天就是一千两银子一个秘密,童叟无欺,如假包换!” 郭保隆站在楚随心身旁,一脸遗憾道:“那就没办法了!像我,穷人一个,没那么多银子,您在我这里明显挣不着银子了!您也甭说那些秘密了,我们出不起那个银子!咱们大家吃吃饭,聊聊天就行了,您能来给我们侯爷治伤,我们就已经很感激了!” 刑天老人嘿嘿笑道:“我是来给小楚侯爷治病的不假,那他也得给钱哪!你说他走遍大江南北,甚至跑到了桑兰,也没人能给他治好这个伤!现在我老人家能给他治好这个病,那我不得多收点儿银子才行?我这个人哪,是很实在的一个人,无利不起早!没有好处的事我可不干!嘿嘿嘿……” 第九百四十八章 秘密 楚随心点头,一脸平静道:“刑天老先生的话很合理,没有好处的事谁也不会做!对了,治本侯的伤需要多少银子?本侯对这件事非常感兴趣,老先生开个价吧!” 刑天老人赞道:“我就说嘛,还是楚小侯爷通情达理!”刑天老人掰着手指,很认真地算了一下,然后对楚随心道:“小楚侯爷,你这个伤啊,想治好得二十万两银子!” 什么?!二十万两银子?!胡铮珠大怒,站起身气愤道:“治个伤要二十万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胡铮珠实在太气愤了,这个老家伙,简直狮子大开口,张嘴就敢要二十万两银子!客厅里的众人也都面面相觑,都感觉这价格实在是太离谱了。 二十万两银子是什么概念?以大越国目前的生活水平为例,二十两银子可以让一户住在农村,有房子有地的四口之家一年都过上很丰盛的生活。而楚随心创建的虎士营,目前每位虎士每个月的军饷也就五两银子。二十万两银子,可以给两千名虎士发一年多的军饷。当家的人当然知道柴米贵了,胡铮珠怎么舍得二十万两银子? 郭保隆失笑道:“刑老先生,你这个价格也实在太离谱了!种士良悬赏要杀我们侯爷,最开始也就悬赏五千金,折成银子,也就五万两!现在种士良说是悬赏万金,也就十万两银子到顶了。种士良想要我们侯爷的命,也才舍得十万两银子。好家伙,您给我们侯爷治个伤就想要二十万两银子,你这不是一般的黑,你这是天价啊!” 程钟、胭脂姑娘等人也都纷纷表示,这价格太高,太离谱,实在让人难以接受。就连赫兰玉青在旁边也坐不住了,不停地给刑天老人使眼色。江成约则是大翻白眼,二十万两银子,乞丐出身的他不敢想象。 刑天老人摇头道:“各位,这笔账它不是这么算的!小楚侯爷是何等身份的人?他可是要带人打到洛安,剪除种士良的人!他是咱大越国的栋梁之才!他的命,能跟一般人的命比吗?你们有兴趣可以去问问当今的皇帝小子,拿二十万两银子换楚随心的命,你问他换不换!老夫相信,跟他要二十万两银子,他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吧?” “再者说了,小楚侯爷这个伤别人能治吗?他师父白乐天,人中龙凤,本领高强,医道高明,却治不了他这个伤。他大师伯丁弱尘,圣手名医,也治不了他这个病。号称天下第一的靳东陵又如何?还不是治不了这个伤!你就是肯出银子,他也得有人能治这个伤才行啊!任他什么高手、名医,谁来了都没用,普天之下只有我刑天老人能治他这个伤!” 刑天老人得意洋洋道:“哎,咱这可是蝎子拉屎,独一份的手段!你们大家说,值不值这个价?哎,值不值这个价?” 楚随心放下茶杯,仍旧表情平静,缓缓道:“要说值,也值,要说不值,也不值。一般人他也不会受这种伤,你这手段,只在我这里有用,换个人就没用了。就算你有屠龙技,那也得有龙存在,你的屠龙技才能有用武之地。这伤我要是不肯治,那你这手段究竟有用还是没有用,未可知!不管怎么说,你开价二十万两银子,这个价本侯是一定不肯出的!我要是花二十万两银子治伤,整个江湖都得把我当成傻子来看!” 刑天老人脸上堆笑道:“这话说的,有点儿道理!那你说,你肯出多少银子吧?我老人家不远万里来到这里给你治伤,我容易吗?当然,我老人家相信,你楚侯爷是个大气的人,我给你治好了伤,你也不会那么小气,连银子都舍不得付的!毕竟你也不是没钱,你在桑兰悄悄派人到翎雀城的落玉山上搞到了一些宝石,还是卖了些银子的!嘿嘿嘿……”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都暗暗道:这个老家伙,真难为他了,他连这事都知道!客厅里的众人都望向楚随心,看楚随心要怎么说。这事,只能问正主了。 楚随心沉吟了一下,笑道:“老先生,我是派人去搞了些宝石,换了些银子,可是那银子都充作军饷了!我养活那么多兵,哪里不要银子?你看要不这样吧,你也别说现银子二十万两,就是二十万两银票本侯也是绝对拿不出来的!咱们先小人,后君子,你就说,你到底要多少银子,才能给本侯治伤吧?” 刑天老人道:“好,既然你这么问,那就十万两银子!这一下可就是腰斩的价格,真正大酬宾的价格了!怎么样,老夫够有诚意了吧?” 楚随心笑道:“诚意是有了,可还是高啊!十万两银子,当世有几家能掏得出来?要是在和平时期,这没什么事,楚家有实力掏出十万两银子。可现在是什么情况?本侯流浪在外,要带着人打回洛安城去,要擒住种士良才有机会夺回楚家的产业!我现在手里这些银子,那是我翻身的本钱之一,你说我现在能舍出来吗?” 刑天老人咂嘴道:“哎呀,小楚侯爷,你可真是会过日子的人哪!可你就算再缺钱,也不能一毛不拔是吧?这么办,我老人家就免费先送你一个秘密,绝对和你有关,对你也有用的秘密!本来呢,我老人家打算卖你五千两银子的,可是看在你为国为民的份上,老夫就把这秘密免费送了你,怎么样,够朋友,够大气吧?” 楚随心哈哈笑道:“本侯绝对相信你老人家够朋友,够交情!想当初在百鸟山庄,铮珠她受了重伤,危在旦夕,当时还是你让玉青姑娘送来丹药,救了我们铮珠的命,这事我还没有当面感谢你呢!所以我就说,你老人家根本就不是那种嗜钱如命的人!对不对?” 刑天老人大笑道:“你看这顶高帽子让你给戴的,我老人家听着真舒服!嘿嘿嘿……不过我老人家有一样好,脸皮够厚,我给人治伤收钱啊,那是不避亲友,谁的银子我都收!就算是我的亲生儿子,该收的钱我也得收,没啥不好意思的!这样,我就先把这秘密告诉你,你再决定你要不要治伤!” 楚随心点头,一脸认真道:“好,你说吧!” 刑天老人叹了口气道:“是这样,我老人家前阵子去了一次京师,这是刚从洛安城回来。我京城一行,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现在种士良正在闭关当中,修炼他的大魔罗秘籍!否则以种士良的性格来看,也断然不会有你起兵来打他,他还老老实实坐在京师不还手的道理!他可是个恩怨分明,却又睚眦必报的人!” 楚随心笑道:“种士良闭关,这可不算是什么秘密了!我前些天就已经得到拂衣堂的密报,所以我才决定趁他闭关的时候出兵!他手下那帮人,此刻应该是乱作一团的。种士良之前为防意外,规定凡三千兵马以上的调动,都要种士良本人亲自做主。可现在种士良闭关,不能见人,他手下那帮人已经蒙了,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应对如今这个局面!” 刑天老人把一颗海棠果丢在嘴里,直接吞了下去。刑天老人冷笑道:“小楚侯爷,你是不是以为这种局面下,你就稳操胜券了?老夫要告诉你的是,这次一旦种士良出关,他的大魔罗功夫可就是大成了!大魔罗秘籍大成的状态,可是说是当世无敌!就连天下第一靳东陵,也难以望其项背!” 程钟在一旁不以为然道:“老先生,你这话就有些耸人听闻了吧?我听说要练成大魔罗秘籍是很难的,种士良又不是那种练武奇才,他武功虽然不弱,可是绝无可能把大魔罗秘籍给练到大成境界!要是练武有那么容易,那还得了!岂有人人都是绝世高手的道理!” 众人面面相觑,都点头,认同程钟的说法。 刑天老人摇头道:“不然!要说在以前,种士良想把大魔罗秘籍练到大成,那确实没有个二十年三十年时间办不到!而且众位也知道,练武这事不止是需要时间,有些武功能不能练成还要看天赋,机缘!要说这事就出在左云光身上,左云光在临死前,含恨把毕生功力分成几份,一大半都移到种士良身上去了,有左云光的功力做底子,种士良还怕谁?”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楚随心奇道:“老先生,你是怎么知道这么详细的?” 刑天老人笑道:“我老人家怎么就不能知道这事了?我要是说我活了三四百岁,功力通玄,你们还觉得奇怪吗?当然,你们可以把我老人家说的事当成笑话听,我老人家也不会在意这个事,整个江湖上的事情我都能说清楚,可我也不稀罕去说!这么说吧,之前种士良的武功和你在伯仲之间!” “当然,你得打开你那个木灵珠,才能和种士良五五开。等到种士良大魔罗秘籍大成的时候,你就不是他的对手了,你甚至在他手里撑不过三招!你要是死在他手里,你手下这帮人也就作鸟兽散了,你还想匡君辅国,你还能够吗?” 第九百四十九章 不能再少了 胡铮珠和胭脂姑娘对视了一下,胭脂姑娘一脸怀疑道:“刑天老先生,你说的这个消息是真是假啊?左云光的功力竟然会让种士良的武功暴涨到可以修成大魔罗秘籍的地步?” 刑天老人微笑道:“小姑娘,我老人家偶尔开开玩笑是可能的,像这种事情又怎么好拿来说笑?一旦处理不好的话,天下就要大乱了!毕竟三百年来,只有一个人修成过大魔罗秘籍。想修成大魔罗秘籍,需要的条件太过苛刻了。其中之一,就是必须功力超过混元境。如果没有左云光的助力,种士良再过二十年能否达到混元境都是未知数!” “种士良要是修成了大魔罗秘籍,那也就是入魔了。一个入魔的绝顶高手,同时他又是手握重兵,朝中最有权势的大臣,你们想一想都知道后果有多可怕!我老人家这可不是耸人听闻,我之所以来找小楚侯爷,就是已经预料到后果有多么严重!八百年赶不上一回的事情,让你们给遇上了,也不知道该说你们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楚随心的脸色严肃起来,刑天老人带来的消息让他太过意外了,事实上他也不会想到左云光临死前把功力移到种士良身上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楚随心冷笑道:“果然是没人能预料到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到来!诸位,种士良的大魔罗秘籍一旦成功,咱们就没有办法挽回了!你们觉得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做才好?” 辽俊卿犹豫了一下,答道:“楚师哥,我以为做事情斩草除根最好!最好的办法就是抢在种士良没练成大魔罗秘籍之前,干掉他!” 郭保隆摇头道:“辽老弟,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是种士良现在哪里闭关,我们怎么能找到他?派出去杀他的人少了,肯定杀不掉他。派出去的人多了,目标又大。现在整个京城都是种士良的势力范围,我们很难办!况且一旦刺杀失败,肯定会损失很多精锐,得不偿失啊!毕竟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人才!” 胡铮珠对郭保隆的观点表示赞同道:“没错!这几年种士良没少经历暗杀,都给他成功躲过了。一来,是他身边能人不少,二来,也是他自身武功高强。想杀这样一个武林高手的权臣,没那么容易!也许他闭关之前,已经做好了充足准备,就等咱们去自投罗网呢?” 风染瞧着胡铮珠,一脸笑嘻嘻。风染在一旁啧啧道:“嫂子,你真是越来越厉害了!以前我以为你除了貌美之外,就只会打打杀杀,侯哥想要杀谁,你一看侯哥的脸色就立刻下场动手了。现在看来,我们嫂子不止会杀人,还有智慧,能分析可能存在的陷井!没错,我要是种士良啊,我就挖一大坑,等你们自己往里跳!” 楚随心皱眉道:“种士良闭关之后,我们还是有优势的!毕竟种士良手下那帮人,调不动大批的兵马,咱们在战场上会有优势的,所以趁这个时间段在战场上尽快攻城掠地,把人都争取到我们这边来。可是一旦种士良出关,大魔罗功大成了,他亲自带兵杀过来的话,形势可能就要急转直下了,因为没人能挡住他!” 程钟眯起眼睛问道:“少侯爷,那你说我们赌还是不赌?如果我们派人赌他一次,刺杀种士良的话,成功就成功,不成功就是天意了!” 楚随心侧过头望着程钟,忧心忡忡道:“我们不是不可以派人去刺杀种士良,只是派谁去,这是个大问题!武功低了,杀不成种士良。武功高到一定境界,可以杀死种士良的人,整个江湖都屈指可数!而且我们也不知道种士良在哪里闭关,这才是真正难办的地方!而一旦种士良出关,就更加是灭顶之灾,他就无人可挡了!” 楚随心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楚随心咬牙道:“我有神游之术,那不如我元神神游出壳,找出种士良,和他一决高下!元神状态没什么束缚,只要我能杀死种士良的元神,一切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刑天老人摇了摇头,冷笑道:“你欺种士良手下没有能人么?你在摩天宫一战,以元神状态力挫种士良一伙人,从那之后,他就防着你了!如今他身边聚集着一些邪道的练气士,你倘若以元神状态去袭击种士良,我敢保证,你绝对要输,绝对要给人弄得形神俱灭了!你一死,这天底下的事,可就不好说了!” 郭保隆在一旁若有所思,忽然望向刑天老人,笑问道:“刑天老先生,既然你能给我们送来这个消息,想必你也是有对策的了?毕竟你是活了三四百岁,功力通玄的大高手!” 刑天老人打了个哈哈道:“我老人家嘛,只是年纪长了些,虚度三四百岁,见识比一般人多一些!谈到武功嘛,不足挂齿!就算我能教出好徒弟来,可这并不代表我自己武功就一定是极其高明的!你想叫我老人家去杀种士良,这是决计办不到的!” 楚随心道:“那么种士良一旦出关,就是无敌的状态了。魔罗功大成的种士良,一定是没有对手的吗?老先生既然见多识广,那么一定会有什么办法克制种士良吧?” 刑天老人拍手道:“这话你算是问对人了!我老人家的确有办法对付种士良,这事啊,还在你小楚侯爷身上!” 楚随心见刑天老人说他有办法,不由松了口气。楚随心微笑道:“既然如此,晚辈愿闻其详!” 刑天老人笑道:“天地间有阴阳存在,这世间也有相生相克的道理,所以大魔罗秘籍也不是无敌于天下的存在!你之前不是练过研心大法典玄功吗?这研心大法本来就可以克制大魔罗功!只可惜呢,你之前所练的研心大法只是半部,可以这么说,典玄功只是个残本,所以你的武功才会出现问题!如果你能练全研心大法,那么种士良未必就一定能胜你!” 楚随心瞪圆了眼睛,吃惊道:“哦?那么研心大法的另外一部分叫什么?老先生可知道它的下落?”既然刑天能这么肯定说出这样的话来,那他肯定知道研心大法的另一部分是什么! 刑天老人手捻胡须,得意道:“我老人家当然知道研心大法的另一部分叫什么!研心大法的另外一部分,叫做《天威秘籍》!只要这两部书能够合一,就能够练成完整版的研心大法!完整版的研心大法,就可以克制大魔罗功。所以能否战胜种士良,还在于你,这是你小子的宿命,你躲不掉的!” 众人异口同声问道:“那么《天威秘籍》又在哪里?” 整个江湖上,就没有人听说过《天威秘籍》。哪怕是郭保隆、程钟这样的老江湖,也没有听说过。楚随心的师父白乐天,那是见多识广的人了,楚随心也从来没有听白乐天提到过什么《天威秘籍》。胡铮珠之前练过魔门的另一部宝典《魔元圣赋》,《魔元圣赋》也是一部魔门宝典,上面记载有研心大法典玄功的存在,但对《天威秘籍》却没有任何记载。 刑天老人得意大笑道:“你们想知道?哎,这个消息你们得给钱!一千两银子!只要你们给钱,我老人家就什么都告诉你们!所以说没事要多赚点儿钱,钱能通神啊,哈哈哈哈……” 众人面面相觑,都哭笑不得,这老头怕是掉进钱眼里了!郭保隆一咬牙,从怀里摸出来一张银票,递给刑天老人,郭保隆道:“呶,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一千两银票!现在我们就想知道这《天威秘籍》在哪里!” 刑天老人大喜,从郭保隆手中接过一千两的银票,又把一千两银票对着窗子的亮处照了照,又抖了抖,这才确认是真银票。刑天老人把银票收进大袖子里,这才笑眯眯道:“要说起这《天威秘籍》啊,这世上的人所知甚少。其实它就藏在问天宫,在问天宫主君莫问的手里!不过君莫问这个没用的小子并不知道它的妙处,更不知道它和典玄功是一套功夫!” 郭保隆大皱眉头道:“问天宫,君莫问?就是那位‘天高万丈君莫问,盛世清平望樊尘’的前边那一位喽?嘿,这可有些麻烦了!听说这位问天宫主眼高于顶,不屑于结交一般的江湖人士!问天宫的人,都是清高之极,想和他们打交道,可有些难了!当初凌必空想结交问天宫主,带了刀尊的名刺去万丈山,结果连问天宫的宫门都没进去!” 胭脂姑娘并不知道大越国江湖上的人事,听到郭保隆说起问天宫主为人很高傲时,不由冷笑道:“一个小小的问天宫算什么,难道他还敢不给咱们侯爷面子么?不过是一本名不见经传的《天威秘籍》,咱们跟他换就是了!他要银子咱们就给他银子,要宝物咱们也可以考虑给他宝物,他敢不识抬举?” 程钟在一旁失笑道:“小丫头,你太小瞧这位问天宫主了!刀尊凌必空在江湖上是何等声望,连凌必空的名刺他都敢不接,他还真就未必把一个失势的安越侯放在眼里!当然,侯爷现在带我们杀回来了,形势又有所不同。可君莫问要是把《天威秘籍》当宝贝,执意不肯跟我们做交换的话,咱们还能去硬抢么?” 楚随心望着微笑不语的刑天老人,忽然开口问道:“老先生,就算把《天威秘籍》给我,难道我就能在短时间内练成么?如果不能在种士良出关前练成,那么就算有了《天威秘籍》又有什么用处呢?” 刑天老人仰天大笑道:“这是个好问题!对,就算现在把《天威秘籍》交给你,你也练不成!倒不是说你功力不够,而是你的伤没治好!在你的伤没治好之前,你是不可能练成《天威秘籍》的!这也是老夫今天来找你的原因所在!至于功力,这不是事。白杨那小兔崽子给了你一部分功力,还有其他几位高手的功力被你吸收了,你不缺功力!” 胡铮珠苦笑道:“好嘛,这就是你跑来准备挣银子的原因所在吧?” 刑天老人拍手笑道:“果然聪明!没错,正因为你们需要我,我老人家能挣到银子,所以我才来嘛!我说我无利不起早,这可不是假话!你看,我老人家给你们透露了这么多秘密,我都没问你们收钱,这可是真正的友情支持你们了!小楚侯爷,你说我老人家够意思了吧?啊?你要怎么报答我!” 郭保隆心中暗道:这老头的安排,可真是绝了!他可真是一点儿亏都不吃啊! 楚随心微笑道:“老人家既然是有备而来,那本侯也不好说什么了!老人家,咱们都是痛快人,那就办痛快事!你想收多少银子的诊金和医药费,请尽管开口吧!如果价格合理,能治得起,我就治一治,如果我的银子不够,那就麻烦您从哪里来的,再回哪里去,我也就不敢再麻烦您了!怎么样?” 刑天老人拍手道:“成了!老夫就在等侯爷这句话呢!想治这伤,得三万两银子,不能再少了!再少一文都不成!我这药里边宝贝可不少,什么天山雪莲,天意山冰蟾,瑶池湖的甘露……全都是昂贵的药材,少一样都不成!你说它不值这些银子吗?” 胡铮珠冷笑道:“你这买卖可真不错!你一出手,就要三万两银子!我都羡慕你了!半年不开张,开张吃一年啊!” 刑天老人哈哈笑道:“没办法啊,谁让江湖上只有我老人家能治小楚侯爷的伤呢?三万两银子,其实是你们赚大了!” 楚随心打了个哈哈道:“老人家,本侯出门可没法带三万两现银子上路!不过我倒还有个折算银子的好方法,不知你愿意不愿意!” 刑天老人眯起眼睛,笑着看楚随心,“小楚侯爷请讲,老夫洗耳恭听!” 第九百五十章 铺路 楚随心目视刑天老人,笑道:“老人家,如今军中缺钱,你让我一下拿出三万两银子,我也肉疼!楚某突发奇想,不知道老先生有没有兴趣让你的高足到我军中担任将军?”楚随心说完这话,又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江成约。江成约听了楚随心的话,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将军?他很有兴趣! 刑天老人大笑道:“怎么,你小楚侯爷这是要开始卖官鬻爵了?这可是慷大越朝廷之慨了?嗯?你这年轻人,胆子可够大啊,你这么干,就不怕将来皇帝找你麻烦?其实啊,只要出三万两银子就能搞定的事情,又何必如此呢!再说我这徒弟一身本事,他到哪里不能混一个将军做一做?” 江成约听刑天老人这么说,显然是不想让他在楚随心这里混个将军来做了,江成约顿时有些泄气。之前他和小胖子冷东海打赌,说是一定会在军中混个将军做。现在冷东海是货真价实的将军了,他这个未来的将军,还八字没一撇呢!尤其刑天老人说,不急,好饭不怕晚。可就算它不晚,它总得能让人看到个影子吧? 楚随心摇摇头,微笑道:“三万两银子,说少也不少了!以前我做纨绔的时候,花的都不是自己的钱,多少也无所谓。现在我是当家人,这银子的作用,我是越来越了解了!三万两银子,我咬咬牙也是能拿出来的,但不是这么个花法!咱们与其把账算得这么精细,还不如双方合作,强强联手呢!” 刑天老人把一颗葡萄丢进嘴里,没吐葡萄皮,整个吞了下去。刑天老人饶有兴致道:“那么小楚侯爷对于所谓合作的事情是怎么个打算!老夫洗耳恭听!” 楚随心一脸郑重道:“其实呢,人到了老先生这个境界,什么东西都拥有,也什么都看透了,所谓功名利禄都是浮云!我相信这次老先生前来,想要帮我治病是真,想要考验我也是真!老先生是武林前辈,泰山北斗一样的人物,却甘愿做了隐士,甘愿不为人知,这说明老先生对于名利这些东西没有兴趣!所以老先生虽然谈钱,应该也只是为了考验我!” 刑天老人放声大笑道:“这马屁拍得有些意思,说下去!” 楚随心看着江成约的眼睛,微笑道:“江兄弟是老先生的高足,老先生传授了他一身好武艺,很显然不是想让他做个江湖游侠,否则也就不会一次次让他帮我的忙了。目前最可能由平民身份快速升迁的地方,要么是投靠种士良,要么是到我军中来。其实老先生已经替你的高足做了选择,就是帮助我,清君侧,匡君辅国。不知我猜得对不对?” 刑天老人道:“也对,也不对!其实我们师徒帮你,主要是我老人家看不惯种士良的嚣张样子!但是不管你怎么拍我的马屁,该付的钱总是要付的!所谓亲兄弟,明算账嘛!” 江成约坐在一旁,一脸失望,他确实想借助楚随心的力量谋个差使。毕竟现在反对种士良的人当中,就属楚随心名气最大,实力最强。而且楚随心这个人不看别人出身,就连冷东海都能谋个虎士营大统领的职位,他江成约比起冷东海又差在哪里了?可是刑天老人却一再拒绝楚随心的好意,这让他实在不能理解。 在江成约看来,其实刑天老人并不缺银子,可是他开口就向楚随心要二十万两银子,就算现在降了价,也至少要收三万两,这未免让人有些不可思议。当然,江成约知道自己师父这个老家伙不走寻常路,凡事都是自己高兴就好,所以经常会做一些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可是事关自己前程的事情,他怎么可能做到无动于衷? 胡铮珠在一旁冷笑道:“这话说的有意思!我们有说不和你明算账吗?我们侯爷说让你徒弟到军中来做个将军,难道将军不值钱吗?你徒弟有本事,再有了将军的位子,就有机会得到军功,有了军功还愁不升官晋爵吗?他升官晋爵对你没好处吗?众所周知,现在整个大越国都算起来,只有跟着安越侯混升迁才最快!” 刑天老人嗤笑着反驳道:“小丫头,难道不是跟着种士良混升迁最快吗?你男人虽然挂着安越侯的名头,可是种士良挟天子以令诸侯,明显比你男人的权势更大。他要委任谁做官,有人敢反对吗?各地诸侯对种士良的所作所为都保持沉默,这还不说明问题?” 胡铮珠冷哼一声道:“种士良是什么的人,你应该有所了解!我且不说他有贼心没贼胆,不敢自立为帝,就说他顾忌名声,很多事都不愿意去做,你也能知道这样的人做不做得成大事!都熬到他那个位置了,做事还要顾忌名声,我是该说他蠢呢?还是该说他蠢呢?” 刑天老人不以为然道:“你小丫头还是没看透啊!种士良自立为帝,和他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后果能一样吗?自立为帝就是反贼,别说各地诸侯,简直是天下人人得而诛之!可他挟天子以令诸侯就不同了,最多是个权臣罢了!而且他又没影响到各地诸侯的利益,谁反对他做什么?我看除了你男人,种士良没影响到几个人的利益!” 胭脂姑娘在一旁忍不住道:“哦?照你这么说我家侯家起兵之后,为什么响应者也不少呢?你不是说种士良没影响到别人的利益吗?这不合逻辑吧!没影响到他们,他们为何也愿意出兵勤王呢?” 刑天老人大笑道:“事都已经至此了,傻子也看得出来楚随心打着勤王的旗号,占据着道德上的优势!而且种士良这三年没能灭掉楚随心,反而让他逐步坐大,这局面再想扭转过来就很难了!加上种士良养虎为患,两年时间都没能灭掉东丘城的包良逸,这让很多人对他的实力产生了怀疑!” “我只能说,种士良这小子过于托大了!他以为围住东丘,围而不灭,让包良逸苟延残喘,看到一点儿不灭的希望,然后能通过包良逸钓上来更多的鱼,好把反对他的人都给一网打尽!可惜,人们只看到他种士良手握重兵,却没能把包良逸消灭,从而置疑他的能力!这也算是他的报应,把事情给搞砸了!” 胡铮珠快刀斩乱麻道:“刑老先生,我懒得废话,我只问你一句,你要不要你徒弟到我们军中来做将军?你也知道,这样的机会不是随时都有。等事情真的结束了,就算你徒弟武功再高,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江成约心里急得要死,恨不能替师父马上答应下来。可是他转念一想,又想起师父曾说过,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江成约咳嗽了一声,继续稳稳坐在椅子上。他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他江成约不急,他能等! 刑天老人大笑道:“想用将军的位子来抵医药费也不是不可以!那么小楚侯爷准备给我徒弟一个几品将军做啊?准备折算多少银子啊?” 楚随心笑问道:“那么不知道老人家更喜欢从四品,正四品还是从三品呢?” 刑天老人摇头道:“什么四品三品的,都太小了!以我徒弟的能力,慢说从三品,就是做个正一品将军也不在话下!你现在用人之际,别那么小气好不好?” 楚随心摇头道:“老人家,话不是这么说!当初先帝爷在世的时候,曾对我爹说过,凡有战事,你安越侯可以直接任免二品以下官员。一品以上的官,那你还是要跟朕商量商量才好!你安越侯自然是朕的心腹,股肱之臣,不会做出对朕不利的事情,但是君臣之道咱们还是要讲的!咱们是生死之交,不比别人,所以有些话朕就直接对你讲了!” “所以说,你这位高足要做一品将军,本侯不能给,这是对皇帝陛下的尊重!关于一品大员的任免,那是皇帝陛下的事情,我安越侯只能给皇帝陛下提建议。而且,我能给一个三四品的将军也已经不小了,军功要一步一步累积,那样坐在更高的位置上才能服众!老先生以为我这话如何?” 刑天老人看着江成约热切的眼神,失笑道:“你这孩子也是没吃过什么好猪肉!行吧,那就先让这小子从小小的从四品将军做起!那你小楚侯爷说,是给实职的从四品将军,还是给个虚衔遥领的那种啊?这两种将军的价格也不一样吧?” 楚随心一脸正色道:“既然你老人家都出面说话了,那怎么也得给个带兵的实职将军啊!不然江将军要怎么在疆场上立功?不立功又怎么会有加官晋爵的机会?” 江成约听楚随心说要给他一个从四品将军,顿时大喜过望。这下有了官身,腰杆立刻就硬了。江湖游侠多了,可是能从游侠一跃成为从四品将军的可不多见!之前他偷偷喜欢师妹赫兰玉青,可人家好歹也是赫兰世家的女儿,又是做过江平王侧妃的人,他一个乞丐出身的游侠,骨子里有一种深深的自卑,觉得配不上师妹,可如今就不同了。 刑天老人点头道:“行!只要是从四品实职将军,至少也可以抵一万两银子了!嗯,那你小侯爷再说说,准备给江小子一个什么将军?让他带多少兵!” 楚随心大笑道:“老人家,你这可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好,本侯就让他做从四品的壮威将军!从川蜀郡出发讨伐种士良的兵马就交由他和辽师弟共同指挥,他做主将,辽师弟给他做副将,怎么样?这可以了吧?” 刑天老人这才满意笑道:“不错!不错!那咱们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既然你小楚侯爷这么慷慨,那老夫也不能占你的便宜。这个将军的位子,就折算成一万五千两银子,你还欠我一万五千两银子,这样算,不过分吧?” 楚随心爽朗大笑道:“不过分不过分!多谢老先生相助!江将军,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从四品壮威将军,从川蜀郡出发的进京讨伐种士良的这支兵马就归你节制!” 江成约真是喜不自胜啊,熬了这么久,终于熬了个从四品的实权武职,他差点跪下给刑天老人磕头,要是没有师父的争取,他根本没机会得到这么一个重要的位置。江成约深呼吸一口气,跪在楚随心面前,一个头磕了下去,“卑职壮威将军江成约,参见安越侯!” 楚随心笑着站起身,搀起江成约,勉励道:“江将军请起!以后咱们就同殿称臣了,不用这么客气!你武功高强,一定能做一番大事业,本侯期待你的好消息!” 刑天老人感慨道:“江小子,老夫已经把武功、兵法都悉数传给你了,至于将来能达到什么前程,就要看你小子的能力和造化了!老夫是你的师父,我教你本事,又帮你铺路,这已经是为师最大的努力了!” 江成约马上回过头,又给刑天老人磕头道:“师父在上,弟子给师父磕头了!师父的大恩,弟子没齿难忘!师父放心,弟子一定会努力做事,争取早日帮安越侯打败种士良!弟子只会让师父以弟子为荣,绝不会给师父丢脸!” 第九百五十一章 长痛不如短痛 刑天老人和楚随心等人正在说话,包不绝从外面走进来,恭恭敬敬道:“侯爷,刑老先生,午宴已经在宴客厅摆好了,请入席再叙吧!” 楚随心起身道:“那咱们边吃饭边聊?老先生,江将军,玉青姑娘,武泉侯,各位,大家请!” 包不绝在前边引着众人,来到宴客大厅。酒席已经摆好了,侍女、仆妇仍如穿梭一般上菜,上酒。众人都入席。程钟见到席上满是海参、燕窝、鱼翅、飞龙、大蟹、龙虾、鹿肉等山珍海味,不由吐舌道:“好家伙,果然是富贵武泉侯,这菜品可真够丰盛的!在我们桑兰,就是王宫也摆不出如此丰盛的酒宴来!” 楚随心听程钟这么说,笑了笑,没表达看法。桑兰自然不如大越丰饶,但是王宫也不至于那样寒酸,这位程先生说话未免有些夸张了,但显然是在吹捧武泉侯包不绝。至于楚随心本人,他在京城中见的宴席可不少。楚随心对诸位王公贵胄家的酒宴,哪怕是皇宫里的宴席也不陌生。尤其京城的福王,那是个一流的老饕,比皇帝还会吃! 包不绝赶紧接话道:“程先生,您就别开玩笑了!安越侯可是坐在这里呢,你说我这点儿菜品算富贵?这还差得远呢!其实说实话,我们家里虽然看起来表面富贵,可到底祖上是庄户人家出身,没啥底蕴!除了鱼就知道吃肉!我听人家说,安越侯府就是做个寻常的豆角都要几十味配料!那可不是我们能比的!” “再说平时啊,我们也不可能经常吃到这样的席,这次主要是借安越侯夫妇和刑老先生的光,我派人到山上去打了好些獐狍野猪大鹿,又让人到天泉湖捕捞鱼虾螃蟹!至于海参这些,那是几天前就已经开始泡发了的!就是吃的事情,我也只是知道个大概,后厨有人专门负责做这些菜,哪怕是清炒个白菜,那也能搞出个花样来!” 胡铮珠笑着接话道:“可不嘛!民以食为天,不吃不喝那有什么意思?像做官做到武泉侯这个位置了,无论衣食住行,哪样也不是平民百姓能比的!我听钱太希说武泉侯府有逍遥车,出门在外,就算走在再颠簸的路上,车中的乘客也能稳如泰山!不知真假?” 有侍女给包不绝喂了一口大虾,包不绝嚼了嘴里的虾,憨厚地笑道:“逍遥车啊?那是我大哥无聊时让人搞出来的玩意儿!我们家里有一个巧匠,叫平仲明,擅于打造木工器械,那手段,可以说是巧夺天工!什么会飞的木鸟,会游的木头鱼,他都能造出来!别说逍遥车这种小玩意儿,就是霹雳车这些东西在他手里改进一下,也能增加不少射程!” 楚随心欢喜道:“武泉侯府竟然有这样的人才?那可太好了!咱们一路向北,攻城也好,掠地也罢,这器械的性能要是高于种士良那边,对咱们可是一大有利条件啊!这个必须得利用上!武泉侯,你家里这位姓平的工匠师傅我要借用一段时间,打赢了战争再还你!” 包不绝脸上堆笑道:“这都是小事!安越侯要人,那卑职是必须鼎力支持!” 胡铮珠忽然道:“刑老先生,有一个事咱们还得继续讨论一下!刚才你说给我们家侯爷治伤,要三万两银子,现在已经用壮威将军的职位抵了一万五千两银子,还有一万五千两银子呢!咱们得怎么算才好?我这人哪,心里装不下事,账不算明白了,我心里不踏实哟!” 包不绝在一旁嘿嘿笑道:“这么样吧,一万五千两银子,我帮安越侯出了!”包不绝心道:虽然一万五千两银子不少,可想做大事,就不能心疼银子!平时我想巴结这位楚侯爷,还不知道安越侯府大门朝哪儿开呢,现在给他治伤的这笔银子如果我出了,他能记住我一辈子! 谁知刑天老人大笑起来,刑天老人喜笑颜开道:“你们想结账是吧?我老人家偏不!这一万五千两银子我不急着用,就先让安越侯欠着,让他欠我一个大人情!哈哈哈哈……” 众人听刑天老人这么说,一时间都很意外,连江成约也没想到师父这个财迷的老头怎么忽然又不要银子了?先前那可是瞪着眼睛要钱,简直是少一文都不行的样子。 楚随心倒也不客气,点头道:“行吧,既然老先生如此慷慨,那就先欠着!不过我可不打欠条!哈哈哈哈……” 楚随心看着一脸失望的包不绝,知道他是想借此机会在自己面前表现一下,结果还给刑天老人一口回绝了。楚随心笑了笑,安抚包不绝道:“武泉侯,以后留给你表现的地方多了!这一万五千两银子你虽然暂时没出,但是本侯想让你多派出一两千兵马,这不算难为你吧?毕竟咱们要打倒种士良最终还是要靠实力说话!” 包不绝脸上立刻露出笑容道:“既然安越侯都开口了,卑职怎么敢不听命!行行行,卑职一定想办法,再凑一两千人出来!不过在川蜀郡也不是我们家一家独大,肯定还得再把别人家的人也都拉上才行!像我们川蜀郡几大土豪,隔壁的邓家啊,俞家啊,都得让他们出兵,那才好呢!” 楚随心知道,包不绝是担心他们家派出的兵马太多,家里空虚,怕给附近几个郡的豪门,比如邓家、俞家、郑家抄了老巢。楚随心笑道:“你放心,我就没打算单枪匹马做事,也没打算让你武泉侯一家孤军奋战!能用的,咱们必须都给他用上!当然,你武泉侯的功劳,我是不会忘记的!” 楚随心安抚了包不绝,随后又端起酒碗对刑天老人道:“老先生,老前辈!你远道而来,给我们带来关于种士良的消息,又要帮我疗伤,你辛苦啊!本侯先敬你一碗酒,以示对老先生的敬意!” 两人干了一碗酒之后,众人都纷纷站起身,要敬刑天老人的酒。刑天老人哈哈大笑,来者不拒,连干了十几碗酒,依然面不改色,仿佛没事人一样。郭保隆见状,不由赞道:“老先生真是好酒量!” 楚随心一直在观察刑天老人,此时见他喝了许多酒都浑若无事,不由在心中思忖道:这老头十几碗酒下肚就像没事一样,简直比别人喝白水还轻松,显然是功力卓绝!况且他能在极短时间内调教出江成约、赫兰玉青这样的高手,这绝不是一般的隐世高人能做到的!我看以后要用到他的地方恐怕不少!他说要收我银子,多半也是出言相戏。 刑天老人见楚随心沉吟,玩笑道:“小楚侯爷,你这是在算计着将来怎么不还钱吗?没事,我会先帮你把伤治好,钱的事不急,我老人家又不像你一样,要娶那么多房媳妇,也不买房子置地,要那么多银子也没啥大用,所以暂时也不会催你,就让你先欠着!我老人家就喜欢那种当债主的感觉!” 楚随心听到刑天老人取笑自己娶了好几房媳妇,忍不住哈哈大笑道:“老人家,你这是在嘲讽我吗?要说娶媳妇这事……” 刑天老人打断楚随心的话,挤眉弄眼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取笑你的意思!羡慕,只有羡慕,嘿嘿嘿嘿……大家都是男人,我老人家当然懂得男人的心思了!我老人家也曾年轻过,所以最能理解你们这些年轻人!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唉,我现在是老了,心有余,力不足,所以心思不在女人身上。” 刑天看着楚随心的眼睛,意味深长道:“古往今来,凡是想成大事的人,心思就不能全花在女人身上!” 楚随心点头,谦恭道:“是,多谢老前辈教诲!” 刑天老人又道:“对了,我老人家治完伤之后还要远游,我这两个徒弟就交给你带了,帮我照顾好他们!等将来有一天你和种士良决战的时候,没准我老人家还会回来观战。你可是白乐天的徒弟,名师高徒,你要是输给种士良这种半路练武的货色,那真是没脸见人了!明路,我可是指给你了,《天威秘籍》在君莫问那里,能不能搞定他,那就是你小子的事情了!” 楚随心笑着答道:“是!晚辈知道了,晚辈一定会尽力照顾好江将军和玉青姑娘!”楚随心知道,这老头是个奇人,不可以按常理去推断他的想法。尤其现在有了新一步的目标和方向,楚随心只需要尽力把自己能做的做好就行了。 欢声笑语中,午宴结束。楚随心带人回到迎宾馆别院,刑天老人也跟着来到别院。众人分别坐下,有侍女献上醒酒茶。 刑天老人坐在客位上,右手端着醒酒茶,对楚随心道:“小楚侯爷,事不宜迟,老夫就要开始给你疗伤了!疗伤大约需要三天三夜的时间,这三天三夜的疗伤过程,你会很痛苦,但是一旦熬过这三天三夜,你就破茧成蝶了!当然,我提前告知你过程很痛苦,是让你能有一个心理准备。” 众人面面相觑,心道:疗伤居然要三天三夜,这可真够长的! 楚随心只是点了点头,淡淡道:“好!我知道了!疗伤需要什么条件,请老前辈告诉我,我让人准备!” 对于楚随心来讲,长痛不如短痛。痛苦了十年,煎熬了十年,挣扎了十年,今天终于有机会摆脱这种巨大困扰,那这个机会他是一定会争取的。三天的痛苦虽然难熬,可毕竟是有期限的,是能看见也可以承受的。之前是那种随时可能发作,却又不能控制的痛苦折磨。如果不治好这个伤,也许还要再痛苦十年二十年也说不定。 更何况下一步目标是《天威秘籍》,伤不治好就练不了《天威秘籍》。 刑天老人道:“只需要一间空屋,一个大浴盆,一张床,三桶清水,没有外人打扰就好!治伤过程分三步。第一步要一天一夜的时间,老夫要用天地阴阳指封住你周身的穴道,使你的内力无法外放。然后用你师门的混元一气内力帮你化解任脉的伤势,再以无极续命丹帮你治疗督脉的伤势。” “第二步也要一天一夜的时间,这次是用你师门的铁手功,来治疗你其余六脉的伤势。到最关键的第三步,也是要一天一夜的时间。用你师门的惊天功内力,修复你丹田的伤势。再辅以紫晶回春丹,将你之前所有吸收的内功都炼化,使它们真正成为你的内力!只有那时,你才有资格去修炼《天威秘籍》!” 楚随心点头道:“好,我明白了!那咱们现在就开始?” 刑天老人摸出一颗药丸,递给楚随心,嘿嘿笑道:“先不急,你先吃了这颗五清丸,把内里的余毒清一清。还有,你要赶紧去上原则,把大小手都给解好,不然到时你要痛得屎尿齐流,那可就不好了!” 江成约一脸嫌弃道:“师父,你这老家伙既然自诩是高人,说话就不能文雅一些吗?” 刑天老人笑骂道:“你娘的,老夫在外人面前装高人,装文雅,在你们这些亲近的小辈面前还要装?那样活着累不累!再说了,人从生下来就有屎尿屁,这个需要文雅么?真是的!” 已经吃下五清丸的楚随心忽然苦着脸道:“哎哟,不妙!我得去厕所!药劲上来了!” 胡铮珠忍不住笑起来,不过却不是嘲笑,她开心啊,侯爷的伤终于可以治好了。一旦楚随心的伤好了,那他的人生简直就是鱼跃龙门了。 第九百五十二章 最艰难的时刻 天光微亮,密室,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和一盏孤灯,一个大浴盆,三桶清水。经过前期准备的楚随心在刑天老人指导下,盘膝坐在密室简陋的床上,闭目打坐。江成约、郭保隆等人依照刑天老人的意思,分别守在密室外面做护法。 刑天老人站在楚随心身前,目光柔和,右掌按在楚随心头顶的百会穴上。刑天老人柔声道:“等下你会感觉到身上很痛,所以你尽量让自己睡过去,能入定,或是能进入梦境最好!放心,老夫至少能保证有九成以上的机会治好你的伤。这对于其他高手和名医来讲,已经是很不可思议了,因为他们连一成治好你的把握也没有。” 楚随心点点头,“本侯对老前辈是非常放心的,老前辈只管放手去治。我苦了十年,今天能看到这么大的希望,我当然要抓住这个机会!就算今天没有成功,也只是暂时的,我的伤最终一定能治愈。所以我既不会犹豫也不会后悔!老前辈只管放宽心,去做就是了!” 刑天老人赞道:“好小子,有魄力!那你开始准备吧!” 楚随心开始默念神游的口诀,最终他成功睡了过去。楚随心做了一个梦,一个漫长的梦。在梦里,他坐在一个密闭的空壳大鸡蛋里,他清晰看见一股柔和的白色内力由自己的百会穴慢慢渗入体内,随后他身体上的每一个穴位,甚至每个汗毛孔都有黑气窜出来,黑气就像受了惊一样,疯狂四溢逃窜。那些黑气逃窜出来时,楚随心感觉整个身体都疼痛无比。 被这股柔和的白色内力从体内逼出的那些黑气在逃入密闭的蛋壳之后,就再也无处可逃,最终都被这股柔和又强大的内力化掉了。浓郁的黑气都化成青色的气体,由汗毛孔和各个穴位重新返回体内。青色的气体返回体内时,楚随心略微感觉到一丝清爽,随即是铺天盖地而来袭来的痛感,痛不欲生。 楚随心虽然闭着眼睛,可他清晰看到自己的任脉就像被犁过一样,他看到任脉被分割成数段,每一寸都翻了过来,他看到任脉中伤痕累累,他看到那些青气和柔和的白色内力在一丝丝的改变他的任脉,缓慢修复他任脉的伤势。青气和白色内力缓缓在任脉中流转,任脉开始变得透明,随后那些伤势开始平复。 任脉中的伤势在逐渐被修复,那种剧烈的重生一样的痛感,让楚随心有一种痛不欲生的感觉,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疼痛中颤抖,他努力使自己不发出哀号的声音。受伤的十年中,楚随心承受过许多痛楚,可是哪一次也没有今天这样痛!梦境里的楚随心,咬牙坚持着,他不停鼓励自己,坚持下去,坚持下去就有希望。 在楚随心残存的意识里,他知道这并不是一个梦,可是他又必须在这个梦境里,那种巨大的疼痛感,在现实中根本无法承受。即便是在半梦半醒中,楚随心也痛得周身流汗,一滴滴黑色的汗珠滚滚而下。梦境里的楚随心咬紧牙关坚持着,他知道,他没有别的路可走,只要能熬过这三天,等待他的就是雨后的晴空了。 刑天老人一脸严肃站在简陋的床前,右手按在楚随心头顶的百会穴,白色内力如同江水一样,源源不断涌入楚随心体内,不曾间断。只要中间出现一刻间断,楚随心任脉中的伤势就会反弹,那样就会加大楚随心的痛苦。此刻,他的内力不止要强大,还要足够雄厚。换当世武林的任何一位大豪前来,也未必能撑住这种强度的内力输出。 先前楚随心只知道师父传了六师妹冷若霜混元一气剑法,却不知道本门还有混元一气的内功。今天刑天老人的在疗伤中用到了混元一气内功,楚随心才发现本门的混元一气内功竟也如此霸道强悍,丝毫不比混元一气剑法弱。尤其刑天老人用独门手法帮楚随心疗伤,就是用到混元一气的功力,简直让楚随心叹为观止。 巨大的疼痛煎熬中,楚随心终于看到任脉的颜色完全清亮起来,一股白色的柔和内力把任脉完全包裹并隔绝了起来。即使是在梦境里,楚随心的心情也忍不住雀跃起来,他看得出来,任脉的伤势已经被刑天老人修复完毕,并且保护了起来。楚随心知道,刑天老人不是在吹牛,自己是真的有救了。 从任脉传来一种舒适感,是楚随心十年来从未有过的感觉。原来疗伤的过程中不止有痛苦,也有愉悦,哪怕是精神上的愉悦更强烈一些。 晚饭吃过,夜幕降临,整个武泉侯府都静悄悄。包不绝早已经吩咐下去,安越侯正在练功打坐,全府上下都要保持安静,不得随意走动,更不得大声喧哗,任何人都不得打扰安越侯练功。包不绝很清楚,楚随心正经历人生中重大的卡点,而他是和楚随心深度绑定在一起的。楚随心兴,则他包不绝兴,楚随心败,他包不绝就要亡。 他这个武泉侯,是在楚随心的支持下坐上位子的。如果楚随心完了,不仅种士良会对他不利,就是包家人,那些大哥昔日的党羽恐怕也会借机反扑。包不绝绝不会容忍那样的局面出现,他隐忍多年,终于熬到了家主的位置,终于接任了武泉侯,梦想成真了。好不容易得到这些的他又怎么会甘心得而复失? 包不绝默默提着铜锤,带着瓜余等几名亲信在密室附近巡逻。现在哪怕是府上的一条狗,嘴都要给绑起来,以防惊扰到在密室中疗伤的楚随心和刑天老人。要是府里哪个奴才不开眼,乱说话,包不绝真敢一锤砸下去。 已经不知是第几次出现在密室外的胡铮珠,脸上有些焦急的神色,除了包不绝之外,她同样是迫切希望楚随心能赶快好起来的人之一。即便现在如愿嫁给了楚随心,可她的心头也依然不轻松。就算改邪归正,她和一僧一道的赌约也仍在。三人的赌约中有一条,就是她必须保证楚随心的安全。 如果楚随心输了,手下这些人大不了做鸟兽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可她胡铮珠绝对是惨死的下场。楚随心的生死就是她的生死,她能不紧张吗?可是之前刑天老人已经吩咐过,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密室,胡铮珠只能无奈在密室外徘徊。这是多么漫长的一天,胡铮珠从来没有想过一生中会有这么漫长的一天。 守在门外的郭保隆见胡铮珠焦急,轻声安慰道:“四夫人放心,咱们侯爷一向洪福齐天,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胡铮珠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郭保隆的安慰,但她没有说话。之前刑天老人也说过,他有九成以上的把握治好楚随心的伤,但还是有一定的不确定性。只有刑天老人同意她们进入密室探视的时候,才能确保楚随心没事。胡铮珠低下头,陷入沉思,这一次楚随心在赌,赌自己不会出意外,能够伤愈走出来,将来能打败种士良。 刑天老人柔和的声音在楚随心耳边响起:“张开嘴巴,把这颗无极续命丹吞下去!” 楚随心下意识张开嘴,顿时有一颗黑色的丹药落入嘴里,滚入喉咙,很快滚到了腹中。梦境里的楚随心顿时感觉到腹内有如火焰一般的热度蹿了上来,直蹿到喉咙。紧接着,一股黑色的火焰开始包围并炙烤楚随心的督脉。若不是任脉外面有白色内力包裹,这股黑色火焰简直能把刚修复好的任脉也点燃了。 坐在巨大鸡蛋壳里楚随心感觉到黑色火焰在体内不停翻腾,那种巨大的疼痛感再度袭来,而且比先前更烈。梦境中的楚随心再也忍受不住那种剧烈的疼痛感,下意识呻吟起来。 也不知炙烤了多久,黑色的火焰终于灰了下去,楚随心这才有了喘息之机。梦境里的楚随心大口喘着粗气,他在梦境中看到督脉里有黑黑的东西被黑色火焰炙烤了出来,一滴滴黑色的油从督脉中滴出来,最后顺着足底的涌泉穴滴到自己所坐着的鸡蛋壳里。那些滴出来的黑油,最终凝固成一个比拳头大一些黑色的珠子,透出诡异的黑色光泽。 黑色火焰腾地一下又蹿了起来,烈度比先前更盛。毫无防备的楚随心痛苦大叫出声,即便是在梦境中,这种痛楚也是无法忍受的。楚随心的双拳本是置于双膝上,此时楚随心的双拳握紧,英俊的脸已经痛苦到扭曲起来,显得狰狞可怕。 刑天老人面无表情,继续以混元一气内力输入楚随心体内辅助无极续命丹的治疗,这一切都在刑天老人的预料之中。这点儿苦都吃不了,后面的苦要怎么才能熬过去? 在这之前,为了有针对性地治疗楚随心的伤,刑天老人可是下了一番功夫研究楚随心的伤势,过去数年中,他曾多次悄悄出现在楚随心身旁,观察楚随心的伤势,研究楚随心吃下的药物,看楚随心接受各路名医和高手的治疗。只是那些过程当中,没有人知道他在楚随心身边罢了。楚随心的神游之术固然厉害,刑天老人则是更胜了不止一筹。 刑天老人早就不屑于别人知道他的存在,所以安于在武林中寂寂无名。当年,他也曾无比风光过,是他所在那个时代最耀眼的存在,只是如今还有多少人记得他?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密室外,太阳再次升起,包不绝和胡铮珠等人先后出现,又先后离去。 刑天老人再出手,先后封住楚随心的膻中穴、天突穴,璇玑穴,华盖穴,紫宫穴,玉堂穴和中庭穴。刑天老人的右手上呈现出一种黑铁之色,以铁手功不断点击楚随心前胸和后背的穴道。一道道黑铁色的内力不断涌入楚随心体内,疯狂冲击奇经八脉的其余六脉。 睡梦中的楚随心恍惚中看到,自己的任督二脉分别被黑白两色气机裹住,其余六脉则被铁手功的内力不停冲击。很快,六脉就在内力冲击下变了形。这一次经脉中传来的疼痛尤比昨天更甚,楚随心只觉得五内俱焚,时不时发出低声的痛苦呻吟。这种痛苦的呻吟是无意识中发出来的,并不受本人控制。 刑天老人不停以铁手功向楚随心经脉中输入内力,日上三竿时,他的头上也开始出现细密汗珠。这种疗伤状态对内力的惊人消耗远不是一般武夫所能承受,就算是一位一流高手,恐怕也撑不住半个时辰就要油尽灯枯了。可是刑天老人虽然略显疲态,却仍能撑得下去。由此可见,刑天老人的内力是何等之深厚! 夜幕降临时,刑天老人仍在不知疲倦地继续向楚随心经脉中输入内力。即使是在梦境中,楚随心也能感受到刑天老人那磅礴无比,雄浑深厚,犹如大洋之水的内力。楚随心一直在感受着,感受那种痛楚,那种经脉被强大内力摧毁后又重建的极度痛楚。 天色再明时,刑天老人暂时收了手,坐在椅子上略作休息。此时楚随心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污血所沾染,辨不出颜色了。楚随心仍在梦境中,他依然感觉自己是坐在一个鸡蛋壳中。鸡蛋壳摇摇晃晃,但就是不倒,犹如一个不倒翁。此时他体内的奇经八脉都已经被修复了,分别被黑、白和铁色的劲气所包围,保护了起来。 梦境中的楚随心看到周身都开始透明起来,只有丹田这一处地方还是暗黑色的,下面有岩浆一样的东西在翻腾,就像龟裂的石板,下面压着一个狰狞可怖的怪兽,随时可能裂地而出。楚随心忽然明白,这里才是自己痛苦的根源,一切祸患的根源。 一盏茶的时间后,刑天老人再次站起身,对楚随心轻声道:“小楚侯爷,最艰难的时刻要到来了!老夫会竭尽全力帮你疗伤,希望你也能挺住!只要这一关能熬过去,你就成了!不过你要有所准备,因为接下来疗伤的过程会比先前更加痛苦,那种疼痛的感觉也许你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了!” 痛到几次死去又复生的楚随心艰难点头道:“好!老前辈你来吧,我能忍住!” 第九百五十三章 火蟒化火龙 再次进入梦境的楚随心在半梦半醒中内视丹田,只见丹田的颜色越发暗黑。大地板结的裂纹下,隐约透出暗红的颜色,那是巨大的能量,他无法完全掌控也无法完全利用的能量。那暗红色的能量在不停翻腾咆哮,就像在大地下潜伏了千万年的岩浆。楚随心清楚知道,造成自己痛苦的根源就在这里了。 梦境的天空里,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泼洒在丹田那块已经板结的土地上。一阵阵烟尘从楚随心的丹田大地上升腾而起,炙热的大地开始降温。一丝清凉的感觉才刚刚涌上心头,大地下隐藏的烈焰就猛然喷发,如同火山。 无数暗红色的能量犹如岩浆,从龟裂的缝隙中喷涌而出。巨大的炽热和疼痛之感从丹田涌出,涌遍全身。即便是在梦境里,楚随心全身的肌肉也都下意识紧绷起来,他要对抗这种剧烈的疼痛。楚随心没办法不紧张,这些年他真的被这种剧痛的感觉搞怕了。每隔一段时间就来一次,而且无法用内力压制,也没有任何药物能治疗,只能硬生生的扛着,没被折磨死已经算是命硬了。 天空再次暴雨倾盆,全都泼洒在喷发而出的岩浆上。刺啦刺啦的响声不绝于耳,雾气蒸腾,还夹杂着浓烈而刺鼻的各种药物味道。巨大的疼痛感袭来,楚随心感觉自己周身的汗毛孔都在向外散发巨大热量。连他所盘坐的蛋壳里,都满是炽热的火焰和浓烈而刺鼻的药物味道。楚随心的元神都在为之颤抖,真是痛苦的折磨啊! 梦境中的楚随心看得极其清楚,漫天的暴雨是由蓝色的功力所演化而成。楚随心知道,那蓝色功力就是惊天功的功力,非常的气势磅礴,让人叹为观止。就算师尊白乐天亲临,也不会有刑天老人如此雄浑的功力。楚随心略一分心想起白乐天,丹田处那种巨大的疼痛感却更加强烈了,疼得楚随心差点儿晕厥过去。 楚随心正在竭力抵抗那种巨大的疼痛感时,刑天老人的声音在耳边骤然响起:“你闻到那些药物的味道了吗?那就是你以前服食下去的所有药物,它们确实到达了丹田处。药确实都是好药,但是不对症,因为这个伤不是药物能治好的,所以它们没能起到作用!今天老夫要把它们统统炼化,最终让它们都为你所用!” 这下楚随心总算是明白,之前找了那么多名医、高手,服用了那么多丹药却治不了这个伤的原因所在了。 刑天老人又道:“你的伤之所以迟迟治不好,是因为你的奇经八脉和丹田等处都受了重伤,想要治好它们,就必须要有足够的功力,足够的见识!你任脉所受的伤,要用混元一气的功力才能治好,而你督脉所受的伤,要靠药物来治疗,以功力作为辅助疗愈。同时又要在治疗丹田时,把奇经八脉分别保护好。” “否则的话,它们会互相影响。就算治好了经脉的伤势也没用,因为治好的伤势很快就会受到损毁的丹田的影响,伤势还会卷土重来。而如果直接去治疗丹田的伤也不行,因为一般人的功力达不到这个境界,同时奇经八脉的伤势又会影响到丹田,最终仍会导致功亏一篑!没有二十名达到白乐天那个境界的高手联手,根本就治不了你的伤!” 刑天老人絮絮叨叨道:“就算能凑齐二十个白乐天,可是治伤的手法呢?没有老夫的指导,就算有二十个白乐天也还是没用!这下你小子能懂得不?就算你遍访名山大川,找再多的大越名医,高手也没用!哪怕你来到桑兰,甚至遇到西域高手智多措的师父达波巴那种级别的高人,他也治不了你的伤!你小子能遇到老夫,真是你的幸运啊!” 忍受着巨大痛苦的楚随心当然明白,刑天老人所说的话是真。而且他更明白,刑天老人和他说话,是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让他能减轻一些疼痛之感。单是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就能让寻常人直接痛到晕厥过去。 经历了剜心透骨的疼痛之后,是短暂的平静。密室里,静得连地上落根绣花针的声音都能听得到。而楚随心仍在梦境里,他看到那些落在丹田上的瓢泼大雨已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此时从丹田处传来的疼痛感减轻了一些,梦境中的楚随心当然要抓住这个机会,他调整状态,深呼吸,为抵抗下一波疼痛积蓄力量。 很快,狂风暴雨再次来临,地下的火焰和岩浆也再次喷发出来,而且比之前更猛烈。楚随心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去承受丹田处传导过来剧痛。那种剧痛感不断冲击丹田,冲击经脉。此刻的楚随心,就像是狂风暴雨的海面上一只在惊涛骇浪中沉浮的小舟,根本身不由己,也无法控制方向。当此关头,除了一个忍字,别无它法。 刑天老人轻吁了一口气,侧过头,瞥了一眼摆在桌上的沙漏,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了。桌面上,孤零零的红烛,烛火在轻轻跳动,并没有受到任何关于楚随心的影响。无论楚随心丹田之中是如何难受,如何的翻江倒海,如何的天翻地覆,如何的痛不欲生,都和外界半点儿关系也没有,那只是他一个人的世界,一个人的痛楚。 楚随心再度坐在“蛋壳”中昏睡了过去,他太疲劳,太累了。刑天老人看着楚随心身上已经被血水浸透的衣袍,看着那满身血污,轻轻摇了摇头,表情很有些欣慰。这个孩子确实有定力,能在如此疼痛的情况下坚持下来,没有崩溃,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刑天老人再度出手,点在楚随心头顶百会穴上,惊天功的功力再次源源不断进入楚随心经脉中,第三次冲击楚随心的丹田,冲击丹田里那块板结多年的大地。这一次,惊天功的功力不再是化为狂风暴雨,而是变成雷电交加。 昏睡中的楚随心被雷鸣电闪的声音和剧痛的感觉惊醒,醒过来的楚随心再度屏住呼吸,在这种情况下他无法调动任何内力,只能凭借肉身硬扛,没有任何退路可言。楚随心眼睁睁看着雷电交加,看着电光当空落下,劈裂他丹田里那块板结的大地。震撼和疼痛两种感觉,分别撕扯着楚随心的丹田和心脏。 暗黑色的大地转为暗红,地面裂开,一条身高十余丈的红色大蟒从岩浆中昂然立起,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怒视着雷鸣电闪的天空。楚随心惊呆了,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异象。丹田深处竟然会潜伏着这样一条红色巨蟒?这一幕,再度转移了楚随心的注意力,他竟然暂时顾不得丹田处传来的痛楚了。 楚随心正在目不转睛看着那条火红色巨蟒,刑天老人的怒喝声骤然在楚随心耳边炸响,“孽畜!你毒害木灵十年,还不知收手吗?!” 红色巨蟒仰天咆哮,一双灯笼大的眼睛射出仇恨的光芒,它不停撕咬半空中落下的电光。雷鸣闪电中,红色巨蟒的身躯越发虚化,身上也开始电光缭绕起来。巨蟒的尾巴不停在岩浆中搅动,楚随心再度感受到丹田处传来那种难以忍受的痛楚。楚随心咬紧牙关,他没有选择的余地,他只能硬撑。 巨大的痛楚如同浪潮一样,一波一波袭来,一波比一波更烈。梦境里的楚随心近乎疯狂一般用意志抵抗这种痛感,他握紧双拳,尽量把呼吸拉长,以使自己不被痛晕过去,刑天老人清晰看到楚随心的脸已经痛苦到扭曲。 不知过了多久,红色巨蟒停止挣扎,很快消失不见了,天空中的电光也消失不见了,正承受巨大痛苦的楚随心终于再度松了一口气。楚随心痛得发抖,头上冷汗不停地滴落,楚随心坐在鸡蛋壳里,大口喘着粗气。这种感觉,就像是劫后余生,能侥幸活下来就是奇迹了。楚随心从梦境中感觉到一种莫名的痛苦,来自心底的痛苦,精神上的痛苦,这使他泪流满面。 又是短暂的平静期,肉身上的痛苦暂时减轻,楚随再度获得喘息的机会。 片刻后,剧痛之感再度袭来,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天空中的云层压了下来,让人有一种强烈的窒息之感。随即,丹田处再次火海弥漫,红色巨蟒在火光中浮现出来,满脸怒容,不停向天空吐出火焰,试图焚烧压低下来的云层。 大雨倾盆而下,闪电如同利刃,当头劈向红色巨蟒。暴怒的红色巨蟒左右出击,再度撕咬天雷闪电,并且把它们撕碎,狼吞虎咽了下去。在争斗中,红色巨蟒的身躯不断长大,脸上竟然出现了细细的胡须,身上的鳞片也开始大了起来。可是红色巨蟒的下半身盘踞在岩浆中,隐藏起来,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就连天雷也劈不到它的尾巴。 剧烈的疼痛中,楚随心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已经痛得要死过去了。源源不断传入体内的惊天功的功力开始衰减,天雷也渐渐稀少下来。与天雷争斗了半天的红色巨蟒似乎也累了,它弯下身子,再度潜入岩浆中,消失不见了。 坐在蛋壳中的楚随心再度松了一口气,他又获得了一次短暂的喘息之机。 密室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胡铮珠再次走到密室的门口,她犹豫了良久,几次伸出手,却又缩了回去。江成约就那样不言不语地站在门口,如同木雕泥塑一般,他并没有出言阻止胡铮珠,他相信胡铮珠会知道轻重。最终,胡铮珠仍是转身离去,没有推开那扇紧闭的石门,只有一夜的时间了,即使再焦灼也能忍一忍,忍到天亮就知道答案了。 梦境中的楚随心再次被雷鸣电闪的声音吵醒,他在梦境中“睁”开眼,看到那条红色的火蟒从火海和岩浆中再次立起身子,在电光和暴雨中,火蟒的身躯迅速膨胀起来。楚随心惊骇发现,那条火红色巨蟒变成了一条火红色的龙。对,楚随心绝没有看错,那条火红色大蟒蛇居然化成了一条火龙。 火红色的火龙跃出了火海,跃上半空,它在空中盘旋,张牙舞爪,对天空中落下的滚滚天雷发出挑衅,它的脸上满是嘲笑之意。嘲笑那些没用的天雷,不但没能把它劈死,反倒让它由蟒化龙了。如果不是那些滚滚而落的天雷,它想化龙不知道还要几年才能成功。 尽管它在楚随心的丹田中已经潜伏了十年,也还是要耐心再等机会。而这十年,恰恰是楚随心人生中最痛苦的十年。 坐在蛋壳中的楚随心,静静地看着那条嚣张的火龙。火龙跃出火海,跃到半空之后,楚随心感觉到自己丹田处略微好受了那么一些,楚随心在耐心等待结果,他想看看这条火龙到底要做什么,刑天老人到底要做什么。 “成了!”楚随心耳边响起刑天老人的声音。 楚随心丹田处,本已经裂开的大地,忽然闭合了起来,滚滚的岩浆和火海被大地再次掩埋起来。那条在半空中张牙舞爪的火龙低下头,却猛然发现自己身处虚空之中,失去了火海和岩浆这个力量的来源。这等于说,它失去了根源,没有了岩浆和火海的支撑。 惊骇不已的火龙一声狂啸,低头向焦黑的大地重重撞了下去。丹田处的大地在撞击中颤抖,如同地震的感觉一般。楚随心被火龙这一撞,撞得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楚随心只感觉头脑发昏,痛得连气都喘不上来了,楚随心的肉身差点儿从床上栽下来。 一片蓝色光芒罩住了楚随心丹田里那片焦黑大地,火龙接二连三的撞击都撞在了蓝色光芒构成的保护罩上。蓝色的光罩在火龙不停的撞击中颤动起来,楚随心的丹田终于没有先前那样难受了,楚随心借着这个难得的机会,继续喘息,积蓄力量。他知道,火龙的手段绝不会仅限于此。 愤怒的火龙在接二连三的撞击中撞得头破血流,它发现这种原始的大力冲击并没有任何效果,蓝色光罩依然完好无损。受挫的火龙重新跃回虚空,隐匿在一片红彤彤的云中。 片刻后,火龙从云中再度现身,它张开血盆大口,向地面喷射出火红的烈焰,熊熊的烈焰炙烤着蓝色的光罩。 即便隔着蓝色光罩,楚随心也能感受到那种痛楚,那种被火炙烤的痛楚,就像有人把他架在火上烤一样,楚随心感觉自己的元神都要被烤得冒烟了。 第九百五十四章 殃及池鱼 半空中那条口中疯狂吐着火焰的火龙实在太可怕,楚随心感觉自己的元神都要撑不住那种火焰炙烤下的高温了。好在很快有了转机,梦境里的天空再度乌云密布,瓢泼大雨倾盆而下。雨水滋润着丹田,滋润着干裂的大地,平地水深数尺。梦境中的楚随心总算感觉到一丝凉意,一丝希望。 半空中的红色火龙正在狂暴状态,忽然狂风骤雨来袭,这使它越发愤怒了。红色火龙口中喷出的烈焰越发暴烈,烈焰周围的雨水被高温直接汽化蒸发。火焰继续炙烤着地面,连地面的积水也开始沸腾,汽化,梦境里的楚随心从半空中望下去,丹田的大地上水汽氤氲,活像是在一个蒸锅里。 楚随心没有办法,他没有还手之力,他在继续忍受这种痛苦折磨的同时,只能寄希望于刑天老人的通天手段,希望刑天老人能战胜这条火龙。在这之前,刑天老人可没有说有一条火蟒存在于他的丹田中,更没有提这条火蟒会化为火龙。对于刑天老人来讲,这也许是意料之中,对于楚随心来讲却是意料之外。 不知过了多久,倾盆暴雨仍在继续,那条疯狂的火龙似乎折腾累了,只见它的身体越缩越小,最终隐在一朵红色的云雾中,消失不见。而在此时,楚随心丹田处传来的疼痛之感也明显减轻了。楚随心吐出一口浊气,虽然又有了一次喘息的机会,可是那火龙绝不会这样善罢干休! 刑天老人的声音也适时在楚随心耳边响起:“小楚侯爷,抱歉了,之前没有敢跟你讲火蟒的事情,是因为这孽畜极有灵性,老夫只要一提及它的存在,它就会提防老夫,所以老夫只能假作不知道它的存在!现在老夫封闭了你的丹田,这畜生就再也无法遁入丹田中偷取能量了,不过它不会服气的,还要闹腾一番,老夫陪它折腾就是,只是要苦了侯爷你了!” 楚随心苦笑,此刻他除了忍受,还能有什么办法?奇经八脉是封闭状态,丹田也是封闭状态,缩在蛋壳中的元神同样是被封闭状态,他什么都做不了。 刑天老人又道:“不过这孽畜如今已经化成了火龙,实力是大有长进的,就算老夫想收拾它,也没那么容易!好在老夫已经用道术和功力将侯爷你的丹田给完全封闭了起来,这畜生也逃不掉了!凭老夫的实力,倒是能把这畜生给收拾了,只是侯爷你还要吃些苦头,老夫先跟侯爷说声对不住了!” 梦境中的楚随心无奈一笑,答道:“老前辈,这事只能交给你了,晚辈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刑天老人的声音又在丹田中的虚空里炸响:“孽畜!你以为你这样就躲得掉吗?他的整个丹田都给老夫以道术和功力封锁住了,你逃不掉的!还不快快出来受死!” 虚空中,一朵红云浮现,那条火龙果然在虚空中又现身了。火龙瞪着一双灯笼大的眼睛,显然是在发怒。楚随心竟然听到那条火龙用不流利的人话说道:“刑天老匹夫,你实在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汲取楚随心的木灵之气有你什么事?要你跳出来管!” 刑天老人大笑道:“你这畜生,不过是个偷人东西的小蟊贼罢了!木灵的木灵之气怎么可以让你这样一个畜生偷走?你偷了多少木灵之气,都乖乖还回来,老夫就放过你!咱们就当之前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你要是胆敢不还木灵之气,你也须知道老夫的手段!那样的话老夫可就不客气了,老夫一定斩下你的头,用来祭天!是死是活,你自己选!” 火龙在空中左右盘旋,张牙舞爪暴怒道:“你叫我还他气运?你休想!我凭本事拿来的东西,凭什么还给他?那是他自己没本事,不争气,保不住气运。就算没有我在,也照样还会有别人偷走他的气运!你这老匹夫,柿子挑软的捏,趁我不注意封住了他的丹田,想借机困毙我?你做梦吧!” 刑天老人呵呵笑道:“孽畜!老夫已经给过你改过自新机会了,是你自己不要!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等下斩龙台上你躲不了一刀时,不要怨我!” 火龙狂笑道:“先前我是蟒身时,你确实有机会杀我,可惜是你自己没把握住!现在我已经化为真龙,你能奈我何?今天我不但要折磨楚随心,还要折磨你!我要让你们这些凡人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龙!我要你们知道,你们和我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天愁愁地惨惨,那条火龙在半空中盘旋,不停吐出火焰来,烈焰炙烤着干裂的大地。大地再度摇晃起来,空气中满是土地被大火炙烤的焦糊味道。火龙大声咆哮道:“凡人,颤抖吧!你们敢和我对抗就是自寻死路!”很显然,火龙想用吐出的烈焰烧穿刑天老人布下的防护罩。 又是一阵剧烈的痛楚袭来,楚随心疼得几乎快要窒息了。楚随心内心很是愤怒,却也只能心中暗暗骂道:“好一个畜生,果然够狠!”此刻楚随心是在梦境中,奇经八脉和丹田都是被封闭的状态,他就算再恨这条火龙,也拿它毫无办法。 刑天老人声音在空中炸响:“孽畜!你还不收手,还要在这里继续害人么?你再继续害人的话,就别怪老夫对你不客气了!” 火龙大声嘲笑道:“这就算害人了?你还真是井底之蛙!你要对我不客气?那就快放马过来吧!我已经等不及要看看你是怎么对我不客气的!刚才你拼了命想阻止我,也不过是把大地封上,不给我进入火海的机会!可是你能把它封闭多久啊?一天,还是两天?当大地的封闭解开之时,就是你们两个的末日!” 刑天老人的声音呵斥道:“你这个愚不可及的蠢货!你既然选择寄生在楚随心的身上,却又想要害死你的寄主?对,他是一个凡人,你想害死他很容易,非常容易!可是你把他害死之后,你还到哪里去找这样好的寄主去?这是木灵之体的人,当世罕有啊!” 火龙咆哮道:“闭嘴!你这个没用的老东西!你有什么真本事?你就只会在这里絮絮叨叨!就算他死了,也是你害死他的!他本来可以不死,他可以源源不断为我提供所需的能量,我又怎么舍得杀了他!可是你多管闲事,跑出来害他,你用道术和功力把我封禁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你成功激怒了我!我要报复!报复!所以你和他都必须死!” 在梦境中的楚随心把一人一龙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这条火龙虽然会口吐人言,可是情绪非常不稳定,它并不具备人类的思想。现在刑天老人激怒了这条火龙,它感觉愤怒,它就想要报复,想要杀人,想要杀死楚随心和刑天老人。很显然它只要发泄自己的情绪,它并不在意后果。不管它有多大的本事,说到底还是个畜生啊! 阴云密布,雷声隆隆,一声巨响过后,一道银色天雷当空而落,重重劈在火龙的头上。火龙猝不及防,被天雷劈得翻身坠地。火龙坠地,撞在地面的蓝色的保护罩上,大地再次颤抖。 暴怒的火龙一个翻身,再度腾空跃起,张牙舞爪对抗天雷,把一道道凌空落下的天雷都吞下肚去。火龙咆哮道:“老匹夫!你找死!” 楚随心只感觉到头脑一阵阵发昏,他头痛欲裂。楚随心不知道这条火龙为什么有这么大的本事,连天雷也能吞到肚子里去。照目前这个打法,刑天老人根本就弄不死这条火龙! 猛然间,楚随心看到虚空中出现一个巨大的鱼篮,蓝色的鱼篮!梦境中的楚随心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去,是的,他没有看错,确实是一个巨大的鱼篮。这鱼篮,让楚随心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电光火石间,楚随心想起了他在哪里见过这个鱼篮。 那是在桑兰,在首善城南百里外的孔家庄,他和天孤煞星动手的时候,天孤煞星祭出了这个大杀招,鱼篮神功!当时要不是楚随心有灵火曼陀罗神功,恐怕楚随心就要栽在天孤煞星的手里,当场归位了! 楚随心想起自己的灵火曼陀罗功夫,不由心中一阵振奋,灵火曼陀罗也是火的功夫,为什么不能拿出来对付这条火龙呢?可是楚随心转念一想,却又泄了气。没有内力加持,什么功夫都是无本之木,无源之水。现在他的丹田和经脉都是闭锁状态,什么功夫也用不出来啊! 半空中的鱼篮当头罩下,把那条火龙轻而易举装入了鱼篮之中。那火龙又是一个猝不及防,想逃出去,却哪里能够!火龙的身体被装进鱼篮,立刻缩小了许多。火龙又惊又怒,隔着鱼篮怒喝道:“你这个该死的臭老头!你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刑天老人骂道:“你这个带角的蚯蚓,有鳞的泥鳅!你害人还嫌不够吗?老夫既然用鱼篮神功收了你,就不会再放你出来害人!” 楚随心惊喜道:“老前辈,天孤煞星也是你的徒弟吗?” 刑天老人笑了笑,叹气道:“唉,我只是曾经指点过他三招两式,他算不上我的徒弟!天孤煞星的资质不行,这辈子就算练到死也到不了混元境,更别说到天人境界了!这招鱼篮神功很厉害,可是他用起来就很丑!说出去还不够别人笑话的!哼!” 那条火龙见刑天老人不肯放了它,转着眼珠在鱼篮中游来游去,果真像一条泥鳅鱼一样。半空中猛然传来一声巨响,鱼篮炸裂,那条火龙周身冒着火光,已经逃出去百余丈远了。那条火龙悬在半空中,大声嘲讽道:“老匹夫,你还真是好厉害的功夫啊!来来来,咱们再斗上一百合,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畜生好大的本事,竟然能从鱼篮中脱困而出?楚随心和刑天老人都吃惊不小。 刑天老人“哎呀”了一声,瞠目结舌道:“好你个畜生,有两下子嘛!嘿,老夫还真是小瞧你了!”刑天老人啧啧称赞火龙,不知为何却并不慌张。楚随心心头有些疑惑,难道刑天老人不怕这火龙脱困? 那火龙在半空中正在耀武扬威,忽然身上冒出幽蓝色的火焰,火龙发出一声凄厉惨叫,砰一声坠下地面。只见那火龙在地上翻翻滚滚,好不容易才扑熄了身上的蓝色火焰。 楚随心一眼望去,只见那火龙被烧得狼狈不堪,在地上如同一条虫子一样扭来蹦去,样子十分可笑,再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楚随心心中暗暗称奇,刑天老人的鱼篮神功可远比天孤煞星的鱼篮神功要厉害得多! 刑天老人笑道:“畜生,这可是你自己找死的!” 那火龙被刑天老人羞辱了一番,心头狂怒不已。火龙再次咆哮一声,跃上半空,吐出的火焰越发狂暴了,就连由惊天功力构成的防护罩也被熊熊烈焰烧得薄下去数尺。由惊天功内力构成的防护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下去。 片刻后,防护罩已经是十不存一。烈焰再次炙烤大地,楚随心身上的疼痛之感更加强烈了。楚随心感觉自己就像一条掉在沙漠里的鱼,没有一滴水,狂暴的太阳照在自己身上,自己就要变成一条鱼干了!一人一龙斗法,已经殃及到他这条无辜的池鱼,这可怎么办才好? 第九百五十五章 代价 被毁掉的茶铺向西两里多路,有一个竹楼,竹楼前有一片青草地,祁掌柜和他的大女儿正用简易铁炉烧水煮茶。竹楼前的青草地上有楚随心和楚随心的人,有周知县和师爷刘隆周,有山石帮的正副帮主和大护法。至于山石帮帮众和募集来的兵马,则在四周警戒,更远处是县里的戍卒在巡逻。 祁掌柜一脸恭敬煮着茶,实则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要知道弘德县能决定他命运的县太爷和鲁帮主都在这里,还有一个虽然陌生,却比这两位更牛的楚随心楚侯爷在。虽然祁掌柜不知道楚随心到底有多牛,但是看到知县周汤文一脸畏惧的表情,他也知道这位侯爷真正惹不起。 楚随心斜靠在躺椅上,面前摆着一张花梨木小茶桌,茶桌上摆着圆形青木果盘,果盘里盛放有青色的香梨,大红苹果,香蕉和紫葡萄。果盘旁边有两个白瓷盖碗,里面沏着上好的贵人香。楚随心身旁,坐着冷艳娇美的冷若霜。楚随心身后,胭脂姑娘正给楚随心捏着肩膀。 站在楚随心身前的胡铮珠,则是怀中抱着短剑,一脸寒霜望着知县周汤文和师爷刘隆周,瞧胡铮珠的意思,要是眼神能杀人的话,周汤文和刘隆周死了十回也不止了。其余人,像袁从信、冷东海等人,早已经把四处都守把好,可以说,这附近犹如铜墙铁壁一般,就连只飞鸟也别想靠近。 冷若霜笑眯眯,把紫色葡萄剥了皮,小心翼翼放入楚随心的口中。楚随心也不客气,旁若无人吃着妻子喂在口中的葡萄,楚随心根本不拿正眼去看周汤文和鲁其陵等人。冷若霜笑容甜美,半是撒娇着问道:“师哥,葡萄好吃吗?” 楚随心把口中的葡萄咽了下去,这才笑着答道:“这可是我师妹亲手剥给我的葡萄,当然好吃了!简直是人间美味!” 周汤文哈着腰站在离楚随心两三丈远的距离,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不时用官服的袖子擦汗。至于鲁其陵,则是陪着笑,站在周汤文身旁不远处。楚随心在此,鲁其陵不敢装大,他或许可以不给周汤文面子,但是楚随心的面子却大过天,他不敢造次。 胡铮珠忽然开口道:“周大人,你的胆子不小啊,竟然敢带人来打劫我家侯爷!你是不是觉得你在这弘德县的地界可以横着走,就觉得我家侯爷在这弘德县也得看你脸色行事?嗯?” 周汤文点头哈腰,一脸媚笑道:“姑娘,姑娘误会了!下官不过是一个小小知县,芝麻绿豆大的官儿,我哪里有资本向楚侯爷挑战!下官要是知道侯爷亲临,我早就亲自接出城外了!实不相瞒,下官早就听说过侯爷的大名,今天这不是头一回见吗?俗话说,不知者不罪,不知者不罪!嘿嘿嘿嘿……” 胡铮珠板着脸道:“谁允许你笑了?!不知者不罪?话说得可真好听!我要是没听见你说的话,没准我还真就感动了!可先前我怎么听见你说:‘一个小小的楚随心,有何可怕!’还有一句:‘他是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撒野?’周大人,这话是从你口中说出来的吧?嗯?这是不知者吗?还是我冤枉你了?” 周汤文双手乱摇,一脸惊恐道:“姑娘!姑娘!这是下官糊涂,一时口出狂言,下官绝没有对侯爷不敬之意!现在下官已经知道侯爷的厉害了,下官还怎么敢造次!下官愿意用任何能做得到的方式补偿侯爷!” 楚随心在躺椅上略坐直了身子,楚随心把冷若霜递过来的香梨吃了一片,慢条斯理道:“铮珠,周知县真说过那些话吗?周知县应该是个聪明人嘛,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呢!是不是你听错了呀?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周知县真说过那样的话,那分明是不把本侯放在眼里了!” 胡铮珠转过身,对楚随心一脸恭敬道:“侯爷,属下亲耳听到周大人说这话!周大人嘛,大小也是个官儿,属下怎么敢冤枉周大人呢?况且这里是周大人的主场,咱们总不好喧宾夺主!再说侯爷一向待人宽厚,依侯爷往日的脾气,就算周大人说过这话,侯爷最多也就是割了周大人的舌头,不会杀周大人全家的!” 楚随心“哦”了一声,一脸意外道:“周大人还真说过这话啊?那这事可就难办了!行,这事就依你,先割了他的舌头,就不必杀他全家了!我这人哪,心善,不愿意胡乱杀人,能用一截舌头解决的问题,干嘛要杀人全家呢?是不是?” 胡铮珠点头,呵呵笑道:“那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属下先割了他的舌头,让他不能再出去乱嚼舌根,以戒下次!”胡铮珠转过头,呛啷一声拔出七星短剑,胡铮珠眉毛一挑,一步步缓向走向周汤文,一脸狞笑道:“周大人,不好意思,胡铮珠得罪了!” 周汤文几乎要跳起来,周汤文惊出一身冷汗,这小娘们儿刚才出手宰了一名自己的手下,眼睛都不眨一下,这分明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啊!周汤文头上冷汗直流,苦苦哀求道:“姑娘!姑娘!这使不得啊!舌头割下来容易,再长回去可就办不到了!哎呀,隆周啊,你还在看什么?还不快为我向侯爷和姑娘求情?!” 一直冷眼旁观的师爷刘隆周见周汤文向他求助,这才走上前,对楚随心一揖到地。刘隆周微笑道:“晚生刘隆周,见过侯爷!侯爷,且请息怒!刘隆周有几句话想对侯爷说,如果晚生说完了之后,侯爷仍然执意要割了我们大人的舌头,那晚生也就无话可说了!” 冷若霜微笑道:“铮珠,你先不急着割周知县的舌头,听听这位刘师爷怎么说!” 楚随心瞧了一眼刘隆周,点头道:“好!既然你为他求情,那本侯就卖你一个面子!你说吧,本侯听着!如果你说得有道理,本侯就先不追究这位县太爷的责任!如果说得没有道理,我就杀他个二罪归一,直接枭首示众!” 刘隆周不慌不忙躬身道:“晚生多谢侯爷!晚生听说过,侯爷从谏如流,那晚生也就不和侯爷客气,有话直说了!如果晚生有言语不周,不小心冲撞到侯爷的地方,还请侯爷恕罪!” 楚随心点头道:“你讲!本侯一向敬重读书人,只要你不是讲那种太过分的话,本侯也不至于因言就对你不利!” 刘隆周微微一笑,从容道:“如果晚生没猜错,侯爷是个想做大事的人!既然侯爷想成就大事,就不必和小人计较!侯爷因为几句话,就割了周大人的舌头,对侯爷的名声有利吗?以侯爷的实力,别说割了周大人的舌头,就是杀了周大人全家,也不过是眨眨眼的事情!可晚生觉得,侯爷的志向更加远大,志不应在此!” 楚随心眯起眼睛,面无表情道:“接着说!” 刘隆周又道:“晚生知道,侯爷是要做大事的人,侯爷需要人才,更需要银子!既然如此,侯爷为什么不高抬贵手,放周大人一马,饶他一命呢?割了他的舌头,除了能让侯爷在心里爽一下之外,对侯爷还有什么别的好处吗?” 楚随心失笑道:“刘师爷,难道割了一位知县的舌头,让自己爽一下还不够吗?” 刘隆周嘴角翘起道:“我家大人已经知道自己错了!假若我家大人肯出一万两银子赎罪,侯爷是觉得收他的钱好,还是要他的命好呢?杀一个周知县,对侯爷毫无益处,可是一万两银子,却能解决侯爷的很多问题!晚生听说侯爷手下有个虎士营,是由精兵强将组成,可是再精兵强将,也得靠银子堆出来!难道侯爷手下的人不需要俸禄的吗?” 楚随心皱眉道:“刘师爷,你不用绕弯子,直接把问题问出来就是了!” 刘隆周歉意一笑道:“晚生自幼家境贫寒,深知银子的作用有多大!只要有了银子,侯爷就可以办很多很多事情。侯爷又何必因为几句话,就对我们周大人耿耿于怀呢?今天如果侯爷能够大人大量,收了银子之后就放我们周大人一马的话,相信以后来投奔侯爷的人就会越来越多!谁不喜欢宅心仁厚的主子呢?” 楚随心抽了一下鼻子,冷笑道:“这个帽子扣得可真不小!哦,我割了他的舌头甚至宰了他,就是我不够宅心仁厚对吗?这么说吧,万八千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要是用这万八千两银子能换一位知县的脑袋,我也觉得值了!你说对不对?” 刘隆周哈哈大笑道:“侯爷,何必说气话!真金白银在手,远比杀一个没有什么用的知县来得更带劲儿!” 楚随心“嗯”了一声,拍手道:“我明白你刘师爷的意思!好吧,那本侯也就不欺负人,只要周知县能凑齐两万两银子,五十骑兵给我,那么咱们的事就可以翻篇了!如何?本侯够大度了吧?” 第九百五十六章 替身 大越国都洛安城,大司马府,小议事厅。正中间悬挂着一个大大的义字,正是种士良亲笔所书。义字之下,摆着一把虎皮金交椅,两侧共有十余把交椅。如果是不知道情况的人,准会把这里当成哪个山寨的聚义厅。这是种士良当年灭了阎王寨之后,一时兴起,搞出来的这么一个议事厅。虽然不伦不类,可是却很符合种士良不按常理出牌的个性。 议事厅正中央主位的虎皮金交椅上,坐着一位华服中年女子,这中年女子相貌平平,可是脸上分明挂着寒霜,极有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种士良最宠爱的侍妾诺颜、颜昔平果都侍立在华服中年女子两侧,脸上都是恭敬的神情,连大气也不敢出。瞧这中年女子的气势,毫无疑问是一家的主母。 议事厅两侧的交椅上,左边坐着三位文士打扮的人,左侧最上面的一把交椅空着,没坐人。右边坐着五名穿武师服的男子。另有一名年轻英俊,脸上却带着三分邪气的男子坐在右边,却不穿武师服,而是一身长衫,显得很是与众不同。交椅之下,站着一名稚气未脱的年轻男子,看打扮是辽东一带的蛮人装束。 坐在交椅上的每个人都面无表情,只有那名脸上带着三分邪气的英俊男子敢肆无忌惮的打量坐在正中金交椅上的中年女子,以及她身旁侍立的诺颜和颜昔平果。议事厅内一片沉寂,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正在此时,议事厅门外传来老仆种居安的声音:“罗先生到!”左边交椅上坐着的三位文士打扮的男子,一起舒了一口气。 一名美貌侍女搀着一位长衫男子缓缓步入议事厅,这名长衫男子约有四十左右岁年纪,左眼下长着一颗黄豆大的黑痦子,其貌不扬,可是脸上却有些傲气,男子右手中握着一把金色折扇,却并没有打开。长衫男子见了虎皮金交椅上坐着的中年女子,手握折扇抱拳在胸,略躬身,语气恭敬道:“罗白轩见过主母大人!” 搀扶罗白轩的美貌侍女向金交椅上坐着的中年女子道了万福。 坐在虎皮金交椅上的中年女子摆了摆手,有些不耐烦的神色,“罗先生,快请坐吧!大家都在等你了!” 罗白轩向两边交椅上的人拱手,微笑道:“不好意思,罗某刚刚做完针灸,有劳各位仁兄久等了!”说完,罗白轩在美貌侍女的搀扶下,走到左侧最上面的交椅前,稳稳坐下。罗白轩身体不大好,最近种士良帮他找了个很有名的郎中,那郎中正在为罗白轩施以针疚,众人都知道这件事。 坐在虎皮金交椅上的女子,就是种士良的正妻,前吏部尚书雷福禄的三女儿,雷仇英。自从她的父亲吏部尚书雷福禄辞世之后,这位大司马夫人就少了娘家这个靠山,所以最近数年深居简出,轻易并不现身,也极少去过问大司马府上的事情。种士良纳妾的事她不管,朝堂上的事她多半也不问。 当年种士良的发妻赵芊霞因病不治去世,第二年种士良就在礼部尚书龚丰平的介绍下,续了吏部尚书的三女儿做正妻。当然,若不是看在安越侯楚成隆的面子,雷福禄也绝不会把三女儿嫁给种士良这样一个四品小官。四品官,放在地方上不算小,可是在堂堂吏部尚书的眼里,就不够看了。可是没办法,谁让种士良是安越侯楚成隆的座上宾呢? 当然,雷福禄要感谢有种士良这样一个好女婿,所以他死后才能谥文和,才能追赠为太傅。不然以他的能力,何以得到文字的谥号?不过也因为有了这样一位吏部尚书的岳父大人,又有楚成隆帮忙,种士良才得以一帆风顺,平步青云。 雷仇英环视交椅上的众人,目光冰冷,没有笑意,“诸位,你们也都知道,现在楚随心兵出镇南、南山两道,一路席卷向京城方向而来,而且兵势越来越强。偏偏你们的大司马正在闭死关,还不知道南边发生的事情。我一个妇道人家,管不了那么多事,所以今天才请诸位来议事。在大司马出关前,该怎么对付楚随心,我想听听诸位的意见!” 众谋士面面相觑,都不吭声。只有体形较胖的谋士赵意平欠身道:“大夫人不必着急,之前白轩兄已经派曲安康率三千精兵日夜兼程赶往湖东道白果城,阻击楚随心了!三千兵马进攻不足,但防守还是够用了!” 雷仇英白了一眼赵意平,冷笑道:“是么?我怎么听说楚随心的万余兵马已经滚雪球一样滚到了三万多人,你却说三千兵马在白果城防守够用?难道楚随心是傻子,只会去攻打一个白果城么?他要是绕道进兵的话,你们要怎么办?怎么办?大司马平时对你们优礼有加,他养兵千日,你们就这么报答他?” 赵意平的头上冒出了虚汗,有些无奈道:“大夫人,您也知道,大司马不在的情况下,我们能调动的最高兵力也不过就是三千人!我们,我们已经尽力了!关于楚随心谋反这件事,恐怕只有等大司马出关,由大司马亲自调兵遣将,才能平息这场叛乱了!” 雷仇英沉下脸道:“大司马闭的是死关,等他出关时,楚随心怕是已经打到洛安城来了!要是能等到大司马出关,我还把你们召集到这里做什么?嗯?白轩先生,自从老管他们离开之后,你就是大司马府的首席谋士了,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罗白轩略欠了欠身,答道:“主母大人,楚随心所部叛军的进兵速度很快,确实是有可能绕过白果城。但是白果城正当西南数道进京的要路,他若是绕行,至少要耽误一两个月的时间!楚随心的叛军固然让人头疼,更可怕的是他所到之处,无论王侯还是地方将军,都被他所要挟,被逼分出一部分兵马来随叛军进京!” “这样一路向京师杀过来,楚随心的兵马就会越来越多,到最后咱们的兵马恐怕就不占数量上的优势了,这才是最让人头疼的地方!明明知道他这是阳谋,可是我们却束手无策,显然是有什么高人指点了楚随心。” 雷仇英不耐烦道:“我召集你们到这里来,不是为了听你们跟我诉苦!你们有难处我当然知道!我只问你,有没有解决这件事的办法!我要实际的办法,能阻止楚随心的办法!” 罗白轩沉吟了一下,答道:“要说办法,也是有的。就是大司马本人出面,调兵遣将!” 众人听罗白轩这样说,立刻都泄了气,种士良要是能出关,大家还用坐在这里纠结吗?雷仇英也皱眉道:“这是什么话!现在大司马在闭死关,我们怎么能去打扰他!如果老爷能出关,还需要我一个妇道人家抛头露面吗?你们总不是想让我到朝堂上去见那个没用的小皇帝,要他下旨出兵吧?” 众谋士面面相觑,都不敢说话了。这位大司马夫人可以说没用的小皇帝,那是因为她有她男人撑腰,可以不把皇帝放在眼里,甚至可以蔑称皇帝为老三,可他们有这个胆子如此评价皇帝么?再者说,之前要不是种士良不肯放权,做了一个什么三千人以上兵马的调动必须他本人许可的规定,现在大家也不至于如此纠结。 罗白轩轻声笑道:“主母大人不必焦躁,白轩倒是有个办法让大司马本人出关……”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罗白轩身上,不知道他有什么办法能让闭死关的种士良出关。没谁听说罗白轩还会武功,能解决闭死关这种武林界的难题啊!别说罗白轩,恐怕就是号称武功天下第一的靳东陵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雷仇英有些疑惑道:“哦?那你说,怎么才能让大司马出关解决这个问题!” 罗白轩在侍女递过来的酒囊里轻啜了一口酒,随后轻吐了一口气,微笑道:“大司马本人当然无法出关,可是我们可以用替身啊!只要能有替身,代替大司马亲临朝堂,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一旦大司马上朝,谁敢胡言乱语?” 众人再次面面相觑,这似乎是一个办法,可是替身的问题怎么解决呢?就算有了替身,这说话的口音也无法模仿啊! 雷仇英听罗白轩这样说,面色略有缓和,随即问道:“那么替身从何而来呢?你们老爷的模样,朝堂上谁不认得?要想瞒过众人的耳目,没那么容易!” 坐在右排交椅上穿长衫的英俊年轻人大声笑道:“只要找到一个身高体型和大司马相仿的人,其余的事情一张面皮就可以解决了!武林当中,找出一两个会制作易容面皮的高手来,应该不难!况且咱们应该双管齐下,一方面找个人冒充大司马,另一方面可以派出高手,去刺杀楚随心!只要能宰了楚随心,万事大吉!” 一名穿黑色武师服的中年男子讥笑道:“冷千君,你从桑兰一路刺杀楚随心,人都逃到了大越也没能成功,你怎么还好意思提刺杀的事情?” 原来那个脸上带着三分邪气的英俊年轻人是冷千君,他在桑兰首善城一战失败后,再度借手段潜逃,逃到了大越国,逃到了种士良府上,摇身一变,又成了大司马府的座上宾。冷千君深恨楚随心,一心想要杀了楚随心报仇。 冷千君脸上一红,随即答道:“桑兰国小,武林高手不多,杀不掉楚随心也属于正常!大越国人才济济,高手如云,真想杀楚随心还不容易吗?以前,楚随心一路逃亡,目标小,不好找。现在他在军中,目标明显,还有什么不好下手的?人不容易下手,什么投毒之类的手段也都可以用!” 第九百五十七章 双管齐下 大司马府,如意苑,正屋,大卧房。小桌烛台上点着几枝红烛,紫檀木拔步床上两个人盖着一床薄被,正相拥在一起。一名年轻英俊的男子怀中拥着相貌平平的中年女子。那中年女子闭着眼睛,一双春葱玉手不安分的在年轻男子胸前摸来摸去,脸上是满足的笑容。中年女子有个习惯,她晚上睡觉时屋中不能没有灯烛,只有灯烛点亮,她才会有安全感。 谁也不会想到,冷千君正搂着种士良的正房夫人雷仇英睡在一起,这厮真是好大的胆子! 被冷千君搂在怀里的雷仇英闭着眼睛轻声道:“冷千君,你胆子可真不小!连他的女人你也敢招惹?你就不怕他知道了我们的事,一怒之下砍了你?” 冷千君笑着在雷仇英脸上掐了一下,得意道:“我的英儿宝贝,这事他就不可能知道!想我冷千君偷香窃玉无数,哪次给人逮到了?再说了,府里美女如云,侍妾无数,他一年能来你房里几回?他根本照顾不过来你!哎,我冷千君急公好义,帮他照顾一下媳妇怎么了?他应该感谢我才对,怎么能对恩人拔刀呢?嗯?” 雷仇英吃吃笑道:“冷千君,你知道么,我就是喜欢你坏坏的样子!他在我面前永远都是板着脸,一本正经的样子,好无趣!我和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和你在一起这样激情过!” 雷仇英忽然又叹息道:“真可惜,我老了……唉,年轻真好,我要是再年轻二十岁就好了,那样我和你在一起就不会有愧疚的感觉!” 冷千君轻轻拍了拍雷仇英的脸,笑道:“英儿宝贝,你说什么呢?你哪里就老了?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与众不同!我当时就在想,我必须要拥有你!要说年纪,那种十七八岁的女孩什么也不懂,有什么好?只有你这样的女人,才能征服我的心!而且你很让我感到惊喜的一点,是你的身体和二十岁的女人根本没有区别!” 雷仇英笑了笑,抱紧了冷千君,轻声呢喃道:“其实我知道你是在哄我开心!可是我就喜欢你嘴甜,哄我、宠我!在他身边这些年,我真是寂寞死了!他有许多女人,可以夜夜风流,可我就只能困在这深宅大院里!老天爷对我们女人真不公平!” 冷千君用手轻轻扳过雷仇英的脸,一脸认真道:“谁说老天爷不公平了?老天爷这不是安排我冷千君来到英儿宝贝身边,宠她,爱她了吗?你放心,只要我冷千君在一天,就爱你一天!哼,就算我死了那天都要爱着你!” 雷仇英把脸贴在冷千君温暖的胸口,再度叹息道:“虽然知道你说的都是假话,可我还是喜欢听!没办法,我就是喜欢听甜言蜜语!” 冷千君貌似急了,用手抓住雷仇英的手,按在自己胸膛上,“英儿宝贝,你摸摸,你摸摸这颗对你无比真诚的心!怎么就是假话了?我冷千君在床上从来都不欺骗女人!尤其你是我的女人,我就更舍不得骗你了!他对你不好,我来对你好!” 卧房外忽然传来敲木鱼的声音,雷仇英身体一僵,有些无奈道:“天要亮了!你又要走了!偏偏咱们只能在夜里做夫妻!唉,我真是厌倦了做这个大司马夫人!表面上看着什么都有,实际是什么也没有!” 冷千君又拍了拍雷仇英的脸,一脸坏笑道:“我的小傻丫头,天黑以后哥哥我不就来了吗?到了晚上你还是我的!再说他闭死关暂时出不来,也没有人会打扰我们行乐!就算他出关又如何?他一年到你房中也来不了三回!他滋润不了的花儿,我帮他灌溉!瞧瞧,哥哥我把这朵花儿浇得多好,多娇艳!” 冷千君一边穿衣服一边笑道:“跟你在一起,真是享受啊!英儿宝贝,哥哥得走了,晚上再来找你!要想着我哟!” 雷仇英轻轻拉着冷千君的手,一脸娇媚表情道:“君哥哥,人家真是舍不得你走呢!” 冷千君奸笑道:“哈哈哈哈……春宵一刻值千金!看着我的小英儿,哥哥还真是舍不得走啊!没事,你不用急,等到晚上的时候,哥哥自然就来了!” 整理好衣衫的冷千君抱过雷仇英,低下头在雷仇英的脸上亲了一下,柔声道:“英儿宝贝,哥哥走了!你不用心急,到晚上的时候哥哥自然就来找你了!” 雷仇闭着眼睛心满意足的“嗯”了一声。冷千君这才一脸恋恋不舍的推开窗子,别了雷仇英,纵身跃出窗子去。只见冷千君三晃两晃,踪迹不见了。 披上薄纱坐起身的雷仇英,一脸幸福表情道:“真好!就算现在死了也值了!”她顿了一下,又对窗外道:“香苏……”为了和冷千君缠绵,她给贴身的几名侍婢都放了假,只留下名叫香苏的贴身侍女在身边。 窗外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答道:“是,夫人!洗脸水已经备好了!”…… 下午时分,如意苑书房,雷仇英悠闲喝着茶水,诺颜和颜昔平果在一旁恭敬侍立。侍女香苏、红菱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种家老管家之一的种居安,正躬身向雷仇英回禀事情:“禀夫人,罗先生的计策成了!朝廷决定派出五万精兵,由征西将军牟成松带兵南下,去湖中道平叛!” 雷仇英“嗯”了一声,侧过头对颜昔平果道:“平果啊,你那个弟弟,叫颜昔德行是吧?” 颜昔平果躬身,恭敬恭敬道:“是,夫人!贱妾的弟弟名叫颜昔德行!” 雷仇英道:“这次就叫他随军吧,去军前立些功回来!男人哪,没有功名就要有军功!不然老爷想提拔他都不好开口!你说对不对?” 颜昔平果立刻恭敬道:“是,夫人说得是!” 雷仇英微笑放下茶盏,轻声道:“平果啊,老爷一向喜欢你,对你也不是一般的好!咱们家正值用人之际,你弟弟出些力,将来也好在家里能有些地位!虽然我们和你都亲,有些事不在乎,可是难免外人会说三道四!这次你叫他去立些军功回来,也好让那些说三道四的人闭嘴!再说了,将相本无种,男人就是要到疆场上,去立下不世功劳!” “要说咱们家老爷啊,当年可就是在疆场上搏出来的封妻荫子!你弟弟虽然不能和咱们老爷相比,但武功多少也是会一些的,能凭本事吃饭,就不要让人看不起!我看好他,所以想让他到军中去立些军功,我也好让老爷抬举你们姐弟两个!” 颜昔平果十分感激,跪地谢道:“平果谢夫人恩典!” 雷仇英和颜悦色道:“起来吧!都是自家人,不用那么客气!你们姐弟两个也是可怜,这么小就没了父亲,没了亲人,我也心疼你们!既然你们姐弟到了咱们家里,那咱们就是一家人,这就是咱们的缘份!你说我不疼你们,还疼谁呢?” 颜昔平果眼圈一红,一个头重重磕了下去,哽咽道:“平果谢夫人恩典!自从平果姐弟到了府上之后,多蒙夫人照顾,平果真是粉身碎骨也难报答夫人的恩德!” 雷仇英笑道:“香苏,快把平果搀起来吧!”侍女香苏答应一声,上前把颜昔平果搀了起来。雷仇英笑道:“傻孩子!咱们都是老爷的人,分什么彼此,说什么恩德呢!我不过比你们早来到老爷身边二十年罢了!咱们家也算是家大业大,这家里的事情,后宅的事情,我一个人哪里管得过来?还要靠你们大家来帮衬我!家好了,老爷好了,就一切都好!” 颜昔平果对雷仇英怀有深深的感激,她不过是一个没有根基的蛮族女子,父亲死了,家也没有了,被种士良纳为侍妾之后,好不容易才和逃亡的弟弟又聚在一起。本来她的心是灰的,可是到了大司马府之后,种士良爱她,这位极有威严的正房夫人也对她一直很体贴,很照顾她,这让她有了一种把大司马府当成第二个家的感觉。 种居安把事情向雷仇英汇报完之后,告辞退了下去,种家管家要管的事也不少。 雷仇英有些倦了,她要回去卧房休息一下,颜昔平果和诺颜也向雷仇英告辞,她们都有事情要做,后宅一大堆女眷,一大堆事情,雷仇英把事情交给她们去办了。 雷仇英走在回卧房的路上,路过的丫鬟仆妇纷纷给大夫人请安,雷仇英一路走过去,无视其中的大多数人,这个家里的大多数人都是不值得她理会的。 跟在雷仇英身后的侍女香苏小声问道:“夫人,奴婢感觉很奇怪,咱们家那么多人,您怎么就单单对平果那么好?” 雷仇英停下脚步,轻嗅廊下的兰花,嘴角翘起道:“你这小妮子,好奇心还挺强的!我对她好,当然是有原因的!她在这后宅里,能依靠谁?除了老爷,就是我了!老爷经常不在家,后宅的大事都是我做主,我也需要左膀右臂的嘛!有你这样的体己人还不够,也需要能在外边做事的,还有比平果她们几个更合适的吗?” 香苏眨巴着眼睛道:“夫人,我还是没太懂!” 雷仇英得意一笑,“有些人,我用她做事,是因为她娘家有些势力,能借上光。有些人,我用她做事,是因为她娘家没有靠山,我好掌控!像平果,除了她弟弟之外,她也没有什么亲人了。我是什么身份的人,她是什么身份的人?我对她好,她能不记着我的好吗?呵呵?……这些体己话,我也只能跟你这体己人说说,可别给我往外传!” 香苏会心一笑,“夫人放心,奴婢是夫人的人,怎么可能会对夫人不利呢!夫人对奴婢的好,奴婢能记一辈子,奴婢会用一辈子报答夫人的!奴婢只是一个弱女子,别的本事或许没有,但是奴婢对夫人的忠诚是绝对的!” 雷仇英欢喜道:“好孩子,真是不枉我疼你一回!” 香苏笑嘻嘻道:“朝廷马上要出兵去讨伐楚随心了,肯定能旗开得胜!这可多亏了夫人从中调度!老爷能有夫人这样的贤内助,真是老爷的福气!” 雷仇英呵呵笑道:“老爷在闭关中,家里没人做主,我不出头谁出头呢?过两天我就安排冷千君,带人去南边刺杀楚随心。战场上也要动手,那个罪魁祸首也别放过,咱们要双管齐下!” 第九百五十八章 斩龙 “竖子竟敢进来送死!”暴怒的火龙大声咆哮。在那一瞬间,楚随心清清楚楚看到那张血盆大口里闪亮的牙齿。 楚随心的元神悬浮在半空中,不怒自威道:“送死?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一个潜在暗处偷取我功力的小蟊贼!今天本侯就要把你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火龙歪歪头,上下打量楚随心,忍不住放声狂笑。本打算一口吞掉楚随心元神的火龙暂时停止了行动,它要先用语言侮辱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火龙语气轻蔑道:“你想杀我?你凭什么?你一个废物,现在连内力都提不起来,还要靠刑天这老小子才能保住你,不然你已经死了十回都不止了!” 刑天老人也摇了摇头,楚随心太过托大了!一个提不起任何内力的楚随心,就算是元神状态战斗力也很有限。欺负普通武夫是没什么问题,可是在如此强大的火龙面前,根本不够看! 刑天老人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如果在楚随心元神不离开丹田空间的状态下,他想杀死火龙还想保住楚随心的元神的话,要耗尽全部功力才行。这对刑天老人来讲,是何等痛苦的事情! 如果火龙不惜一切代价,执意要杀楚随心的元神,而刑天老人只是出手保住楚随心的元神,给火龙留下逃离封闭空间的机会,那也至少需要耗费一百五十年的功力才能做到。无论怎么算,都是得不偿失。 刑天老人叹了口气,这位小楚侯爷还是年轻啊,太冲动了!刑天老人近乎用哀求的声音道:“小楚侯爷,你不是这条火龙的对手,你还是退出来吧!就算老夫求你了!”刑天老人也没办法,对待这种纨绔子弟,来硬的不行啊!为防万一,刑天老人提起全部内力,随时准备出手。 楚随心的元神摇了摇头,一脸坚定道:“不!我不走!今天我一定要和这条火龙做个了断!它害了我这么多年,现在依然还想害我,我要连本带利都拿回来!我楚随心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它敢站在我头上拉屎,我就敢砍下它的脑袋!” 火龙简直要笑死了,它虽然被封禁在这个空间中,看不到刑天老人的表情,可是它明显感受到了刑天老人的紧张。它简直要同情这位年轻侯爷了,就算这位侯爷躲在外边,有刑天老人的保护还未必能够躲过这一劫呢,他还敢自己冲进来送人头,这简直是没脑子啊!这种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火龙忽然玩心大起,它伸出脖子给楚随心,嗤笑道:“好啊!这位英雄,那我就给你机会,你来试试砍下我的头!你要是砍不下我的头,那我可就不客气喽!”今天火龙给刑天老人搞得心头火起,一心想杀了刑天老人和楚随心。尤其它现在已经成了龙,就算没有楚随心这个寄主,它也无所谓了。如果杀了楚随心能脱困,那就杀了吧!它没什么可惋惜的。 楚随心冷声道:“我本来想大家各退一步,你把能量还我,我让老前辈留你一条生路!既然你不想活,只想一心求死,那本侯就成全你!本侯这辈子,最爱做的事就是成人之美了!” 刑天老人听了一人一龙的对话,真是叹气又摇头。如果你楚随心有实力能杀掉火龙,那当然无所谓,可是你小子连自保都做不到,又用什么来杀这条火龙啊?俗话说,家累千金,坐不垂堂,又说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你堂堂一个侯爷,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你跟一个畜生用命去争这些?更何况你根本就争不赢! 楚随心大喝一声,提起元神的力量,毅然撞向那条火龙。 火龙眼神轻蔑,望着向自己撞过来的楚随心,讥笑道:“愚蠢的家伙!” 对于火龙来讲,这次遇到刑天老人是它的劫数,搞不好火龙就要栽在刑天老人的手里。可现在楚随心忽然跑出来,刑天老人势必要分心保护楚随心,自己一下就有了逃出生天的机会。自己能由蟒蛇化龙,要感谢楚随心,自己能有逃生的机会,还要感谢楚随心,这个楚随心,可真是自己的大恩人啊! 要不是火龙的脾气极其暴烈,它还真有心放过这个没用的蠢蛋侯爷了。可是为了今天能活下来,火龙必须要干掉楚随心。只要楚随心一死,刑天老人依托楚随心丹田隐藏空间构建的封禁也就自然而然解除了,那时火龙逃走的机会就将大增。依火龙的判断,刑天老人不可能为了杀它,把自己的毕生功力都给搭进去。 见楚随心竟然执意找死,刑天老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瞬间把功力全部提起,准备灌进楚随心丹田,以保护楚随心的元神。刑天老人很无奈,可不管怎么样,他也只能先救下楚随心再说! 先前帮楚随心疗伤时,只需要持续不断把功力输入楚随心经脉中就可以了。可现在要救楚随心,就要一股脑把功力都灌进去,而且是越快越好的那种。这两种状态,是完全不同的状态。如果刑天老人的全部功力在瞬间都灌进楚随心丹田,以楚随心目前的状态是承受不住的,就算丹田侥幸不爆裂,恐怕以后楚随心也别想练武了。 可是刑天老人能有什么办法?丹田是楚随心的丹田,楚随心做主。如果楚随心的元神坚持不肯出来,他刑天老人再厉害也没有任何办法。 火龙忽然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向撞过来的楚随心!它忍了很久,终于可以放心出手了!它要把楚随心的元神直接咬碎,再吞下去。不管怎么样,一个木灵的元神也是大补的。虽然这样直接吞了楚随心的元神有些可惜,远没有躲在丹田里慢慢窃取能量来得更实惠。可现在形势所逼,楚随心固然对自己没什么杀伤力,可它总不能坐等刑天老人收拾自己吧? 两权相害取其轻也,干脆就把这小子给吃了吧! 看到这一切的刑天老人心里满是绝望,他不可能坐视火龙杀掉楚随心的元神啊!这个楚小子,非要把自己的功力给折进去大半救他不可了!刑天老人心里一阵悲凉,他提起已经蓄势待发的功力,准备一股脑把功力都灌进楚随心的丹田,不管怎么说只能先救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密室外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虎啸。就在虎啸的一瞬间,楚随心手里忽然多了一把紫光流溢的宝剑,楚随心脸上带着狰狞笑容,一剑重重劈向火龙硕大的头颅。 此刻,火龙正扑过来要吞掉楚随心的元神,一人一龙已经近在咫尺,紫色的宝剑也近在咫尺。火龙就算是想躲也根本来不及,它眼睁睁看着紫色宝剑以无比凌厉的姿态斩向自己。 刹那间,紫色剑光划过,已是躲闪不及的火龙眼中满是惊恐,那把紫色宝剑蕴含着无比强大的杀气。而且火龙分明看到了楚随心眼中的嘲讽之意,显然这小子是蓄谋已久了! 楚随心手起剑落,咔嚓一声响亮,火红色的龙头落地,一股红色的火焰从火龙的脖腔喷了出来。跌落在地上的龙头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被楚随心这个废物给当场斩杀的事实。自己已经化龙了啊,这怎么可能!不甘心的火龙瞪着死不瞑目的眼睛,留下三个字:“不可能……” 应变奇速的刑天老人猛地收手,他庞大的功力只有少数灌入楚随心丹田,一旦全灌进去楚随心的武功也就废了。 刑天老人目瞪口呆,这个结局未免太过梦幻了。别说火龙没想到自己会死,就是刑天老人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楚随心的元神竟然以这种方式斩杀了火龙。就算楚随心拥有主场之利,这一切也是不可思议的。刑天老人盯着楚随心手中那把紫光逐渐黯淡下去的宝剑,喃喃道:“原来是紫晶剑!人和剑已经心意相通了!难怪了!” 楚随心的元神落地,把紫晶剑插入干枯的大地。楚随心伸出右手,吸取火龙残余的能量,并把火龙的能量转入紫晶剑中。已经黯淡无光的紫晶剑在接收到那些能量之后,开始重新焕发紫色光芒,并且越来越强。 刑天老人明白楚随心的意思,看来楚随心是要用这些能量来喂养近乎油尽灯枯的紫晶剑,助它恢复力量。刑天老人道:“小楚侯爷,你只要分给紫晶剑一部分能量就可以了!你也可以吸收一部分能量,这火龙的能量对你来说也是大补的!尤其你大病一场,现在想要重新恢复也是需要能量的!” 楚随心摇了摇头,微笑道:“老前辈,我当然知道这些能量对我很有用!可是这位剑兄陪了我这么久,一路上多次救我,这次在生死关头,又是初秋和剑兄配合,助我斩杀火龙,这些能量就是都给了剑兄也是应该的!这些能量已经足够剑兄恢复元气,甚至还能让剑兄的境界更上一层楼!” 紫晶剑剑身上,光华大灿,剑身上浮现五个若隐若现的梅花篆字:紫晶斩魔剑。五百年来,紫晶剑第一次在人前显出它本来的面目。 五百年前,它的上一任剑主也曾用它斩杀过一条恶龙,不过那次是剑主吸取了大半的能量,只留给紫晶剑留下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只能保证紫晶剑不灭。缺少能量支撑的紫晶剑只能化身成为一把普通宝剑,慢慢采集日月精华,缓慢恢复能量。直到遇上肯用自己功力养剑的白乐天、楚随心师徒两个,紫晶剑的境界才得以恢复许多。 紫晶剑从土中跃出,围着楚随心,左右跳跃,似乎有感激的意思。楚随心把紫晶剑托在手中,对紫晶剑笑道:“剑兄,这次多亏你帮我,这些能量是你应得的!况且这厮之前偷了我许多能量,那些能量属于我,我完全能做主把它们送给你!咱们俩是一伙的,你跟我就不用那么客气了!” 紧接着,楚随心提起紫晶剑,剖开火龙的肚子,取出一颗碗口大,火红色的珠子来。楚随心笑道:“这颗龙胆也有大用,我就先收了!老前辈,火龙已死,接下来就看你老人家的了!” 紫晶剑在空中隐去,刑天老人却是满心欢喜。楚随心斩龙,对他来讲完全是个意外惊喜,他就不用损耗那么多功力杀掉火龙了。能保存实力真好,实在没有比这让刑天老人更高兴的事情了。 刑天老人朗声大笑道:“好!实在是太好了!行了,小楚侯爷,接下来你就看老夫的吧!” 第九百五十九章 求援 没有带任何随从,楚随心骑着马亲自把刑天老人送出三十里外,才依依不舍的向刑天老人告别。十年了,楚随心终于知道无病一身轻是什么感觉。而且这一次因为有刑天老人的帮助,楚随心的伤势得到治愈,功力也彻底稳定在超一流的境界,接近混元境。楚随心对刑天老人的感激,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刑天老人骑着马,走出十几步,忽然又停下马,回头对楚随心道:“小楚侯爷,无论未来你的功力是否有长进,都千万不要进入混元境!记住,混元境看起来很美好,其实是武道上的一个岔路,一旦进去很快就到顶了,而且也很难回头!老夫亲眼见过几位高手,因为滞留在超一流境界太久,最后进入混元境,从此就只能在混元境,再也无法走入天道!” 楚随心拱手道:“多谢老人家指点!晚辈不敢忘记老人家的教诲!” 刑天老人拍马而去,官道上只留下一路尘烟。远远的,楚随心听到风中传来刑天老人的声音:“小楚侯爷,老夫走了!你好好干,别辜负了老夫的期望,咱们后会有期!” 楚随心也回应道:“老前辈,后会有期!”直到看不见刑天老人的影子,楚随心这才拍马往回赶。楚随心知道,虽然他吩咐手下人不要跟来,可暗中绝对有虎士营和拂衣堂的人跟随,只是没有露面罢了。已经开始和种士良动手的情况下,拂衣堂和虎士营会放心楚随心单人独骑出来?那才真是疯了。 刚刚平安回到聚塔庄,包不绝就来参见楚随心,“禀侯爷,六千兵马已经准备完毕,随时听候侯爷的命令!” 楚随心点头道:“武泉侯辛苦了!这些天我们住在你家里,让你里里外外的忙碌,本侯也很是过意不去!回头呢,本侯会补偿你的!” 包不绝给楚随心磕头,屁滚尿流道:“哎哟我的侯爷,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折煞卑职了!只要您不嫌卑职办事不力,招待不周,卑职就已经感恩不尽了!没有您青眼相看,卑职有什么本事做这个武泉侯?卑职虽然有些愚笨,但是对侯爷的忠诚那是绝对的!卑职为侯爷办事,只求尽心尽力!” 楚随心笑道:“武泉侯,你那么紧张做什么!你瞧瞧你,汗流浃背的!本侯没那么可怕,只要你尽心尽力为朝廷办事,帮本侯做事,你武泉侯的位置就会稳稳的!这次刑老前辈来帮我治伤,你的表现也非常不错,本侯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本侯呢,别的不讲,这个义字是一定要讲的!混江湖的人,没义气是混不长的!” 包不绝再磕头道:“侯爷说得是,卑职已经发现这一点了,侯爷对皇上忠诚,对属下们有情有义,可以说是义薄云天啊!卑职能跟随侯爷做事,那是卑职的荣幸!” 楚随心笑道:“行了行了,快起来吧!别净挑好的说!胭脂,还不给武泉侯上茶?” 包不绝这才敢站起身,现在他刚刚接手武泉侯的位子,包家上下的人,心里未必就服他,他只有楚随心这一条大腿,那必须抱好了。说他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也不过分。两个人正说着话,云生尘从外边进来了,“侯爷,外边来了一位女子,说她是从离尘宫来的,她说她有要事要求见侯爷!” 楚随心有些意外道:“离尘宫的人?你叫她进来吧!” 云生尘答应一声,出去带人了。时间不大,带进来一位风尘仆仆的中年女子,这女子布衣荆钗,相貌还不错,只可惜左脸上有块青色胎记,让她看起来没那么美貌了。只见她背着剑,背着个蓝布碎花的小包袱,像是逃难的人。 云生尘介绍道:“姑娘,这位就是我们的安越侯了,你有什么话,都可以对侯爷讲!” 脸上有青色胎记的中年女子仔细看了看楚随心的脸,然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道:“离尘宫外门弟子朱玲素参见安越侯!侯爷,离尘宫出大事了!一个月前,我们掌门被奸人所害,辞世了!如今是鲁娉婷接管了掌门之位,她率众投靠了种士良,有种士良的人帮她的忙,所以她把不听从她命令的兰昔月等几位师姐,都给软禁在离尘宫后山的是非洞中!” 楚随心和胡铮珠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震惊的神色,谁也不会想到武功极为高强的离尘宫主童秋素竟然会被人害死! 武林一向有四宫三殿之说,四宫分别是问天宫,离尘宫,清平宫和摩天宫。摩天宫宫主白乐天已经身死,掌门之位传给了大弟子袁从信,现在离尘宫主童秋素又被害身死。那么四大宫主之中也就只有问天宫宫主君莫问和清平宫宫主樊尘还在世了。 楚随心沉声问道:“朱姑娘,你起来说话!先坐吧,咱们大家都是自己人,你到这里不用客气,更不要拘束!” 胡铮珠在一旁道:“胭脂,先给朱姑娘倒茶!然后去安排些饭食来。朱姑娘远道而来,一定是饿了的!” 楚随心问道:“朱姑娘,种士良派了哪些高手帮鲁娉婷害死童宫主的?” 朱玲素道:“有云恒门门主烈齐洪,还有什么吴墨阳、丘不哭、顾大元等等一帮坏人!” 楚随心咬牙切齿道:“原来就是之前那批跑到摩天宫胡作非为,害死我师父的混账!” 朱玲素又道:“我们本来想反抗,可是鲁娉婷有种士良派来的高手助阵,离尘宫中还有她收买的一些心腹,我们这些人就算不服也是孤掌难鸣,不是鲁娉婷的对手,我们没办法,就只好假意逢迎她。鲁娉婷封山,封锁宫主掌门去世的消息,我只好偷偷到后山的是非洞去问昔月师侄到底要怎么办,她告诉我一定想办法找借口逃下山,请侯爷帮忙!” 楚随心下意识眯起了眼睛,既然鲁娉婷把童秋素害死,又把离尘山给封锁了,又怎么会让朱玲素轻易下山呢?楚随心脸色严肃道:“朱姑娘,既然鲁娉婷怕走漏消息,封锁了离尘山,你又是怎么离开离尘宫的呢?你走了,兰妹妹她们不会有危险么?” 朱玲素道:“是这样,鲁娉婷觉得童掌门师姐去世一事早晚给人知道,所以先派了我们两名弟子下山给郭星妍夫人送信,告知郭夫人我师父去世的消息。由于我得到了鲁娉婷的信任,所以她派我和她手下的得力干将第五云珠同行,给郭夫人送消息。恰逢我们路过第五云珠的家时,她父亲病重了,所以她先留在家里,我一个人出来了!” “所以我受兰师姐所托,来向侯爷求援。至于兰昔月师姐她们,现在给关在是非洞,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新宫主还想兰师姐能够效忠于她,所以暂时不会杀她。还有,我听新宫主提过一句,说兰师姐和侯爷你的关系非比寻常,就算她不能为新宫主所用,万一侯爷来寻仇,也好用兰师姐当成人质!相信你会投鼠忌器,也不敢乱来。” 郭星妍是白乐天的二夫人,出身剑道世家,生性孤傲。因为她和大夫人盛云莺因剑法的事情上有争执,所以当初带着儿子白星童赌气离开摩天宫,在折耳山建立了一个小门派叫星剑派,不断改进剑法,才有了乐天派后来的混元一气剑的雏形。白乐天和大夫人盛云莺后来又对混元一气剑做了指点和改进,才有了冷若霜等人习练的混元一气剑。 郭星妍和白乐天、盛云莺赌气,把儿子的名字从白月童改名为郭星童,所以江湖上很多人并不知道白乐天还有个儿子,也不知道白乐天曾经还有位二夫人。 唯独童秋素因为恨盛云莺,又对白乐天爱而不得的原因,对郭星妍负气离开白乐天一事有了同病相怜之意,所以才结交郭星妍。结果两个骄傲的掌门人因为敌视盛云莺而结成了好友,这些年来往甚密。去年种士良攻打摩天宫时,郭星妍得到消息后带了二十几名弟子去增援摩天宫,走到半路得知种士良败走摩天宫,白乐天身死,这才无奈作罢。 郭星妍得知白乐天的死讯,回家大病了一场,本名白星童的郭星童,不敢远离折耳山替父报仇,只能先殷勤伺候母亲,准备等楚随心杀回大越的时候,过去帮忙,再想办法报父仇! 这次鲁娉婷想要掩人耳目,所以派出第五云珠和朱玲素给童秋素的至交好友郭星妍送信,只说童秋素得了重病,不治。别人可以不知道这件事,掌门的至交好友郭星妍是一定要通知到的。鲁娉婷等人只知道郭星妍是童秋素的好友,星剑派的掌门人,却不知道郭星妍也是楚随心的师娘。 楚随心自然知道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可是出于师父师娘的家丑不可外扬,所以他也不愿意提及这件往事。 楚随心点头,表情淡淡道:“好,这件事我知道了,等下饭好了,你先吃饭,吃完饭之后,你就回离尘宫向鲁娉婷去复命吧!如果兰妹妹问起我,你就说我这边忙着起兵和种士良交战,暂时顾不上离尘宫的事情,等我打败种士良之后,再去找鲁娉婷算总账!” 朱玲素听到楚随心不肯出头,心里着忙道:“侯爷,兰师姐喜欢你,你是知道的!她从桑兰回去之后,就生病了,洛师姐说兰师姐得了相思病,是思念侯爷所致!现在兰师姐一心盼你能去离尘宫救她,所以她才托我来向侯爷求援的!侯爷,你就可怜可怜她,去离尘宫救她脱离苦海吧!” 楚随心站起身,摇头道:“事情有轻重缓急之分!现在本侯首要的大事是击败种士良,不能把心思放在这些儿女私情上!成大事者,不顾家,更何况是一个女人?好了,等下你先吃饭,回去告诉兰师妹,叫她耐心等待,等我击败种士良之后,自然会去离尘宫救她!” 第九百六十章 可疑 朱玲素慌了,再次跪在楚随心面前,哀声请求道:“侯爷,离尘宫正在危险之下,兰师姐也正在危险之下,请侯爷念在兰师姐对您一往情深,一路跟随侯爷保护到桑兰,以及兰师姐保护过二夫人母子的情分上,快去救救她吧!您也知道,兰师姐一向性格刚烈,只怕您去得晚了,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楚随心一脸为难道:“朱姑娘,你也知道我现在和种士良开战的事情,我现在最缺的就是资源!无论兵马、钱粮,还是拂衣堂以及前来帮我的江湖高手们!离尘山远在千里之外,我要是劳师动众赶往离尘山,恐怕等我打到离尘山的时候已经是半年到一年以后了!要是只派高手救人的话,你说需要多少高手才能打败云恒门烈齐洪那帮人?” 朱玲素砰砰砰给楚随心叩头,再次哀求道:“侯爷,我一向听说侯爷急公好义,义薄云天。就算是普通人遇到什么困难,给侯爷知道了,侯爷也会帮他们一把。如今离尘宫已经落入侯爷平生大敌种士良之手,这不止是关系离尘宫,也关系到侯爷的勤王大计!兰师姐和南宫长老她们一心盼着侯爷驾临,能打败种士良的人,救她们出来!” 朱玲素再向前爬了几步,给楚随心叩头,“离尘宫本是侯爷的朋友,朋友自然能帮侯爷的忙。若是离尘宫落在种士良手里,转而成为种士良的支持者,那就化友为敌,会非常不利于侯爷!侯爷就算不为离尘宫上下考虑,也总该为自己考虑吧?还有,侯爷难道真的不念兰师姐对侯爷的那份感情吗?” 楚随心叹息一声,“朱姑娘,不是本侯不肯帮忙,本侯已经是有心无力,分身乏术了!本侯现在手头要做的事情,重要性都远远超出离尘宫和兰姑娘的安危!我把你当成自己人,才跟你讲实话!事情有轻重缓急之分,本侯现在根本顾不上离尘宫的事情,更顾不了儿女私情!况且只要我打败了种士良,离尘宫的危机自然就解除了!” 朱玲素悲愤道:“侯爷,你真的就忘了昔日我们掌门带人不远千里援救摩天宫的事情?真的忘了兰师姐昔日保护侯爷去桑兰的恩情?咱们两宫,同气连枝……” 楚随心冷笑着打断朱玲素道:“种士良和鲁娉婷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人!尤其种士良,心机深沉,他对离尘宫出手必然是经过深思熟虑!一方面他借此机会消灭离尘宫这个隐患,另一方面则是想通过离尘宫牵制我的力量,挖个坑,等我去跳!这种当,本侯是不会上的!” “当然我也可以敷衍你几句,骗你带个假消息回去,叫兰姑娘她们等待我的援兵,然后种士良和鲁娉婷得知消息后,集结重兵和高手,严阵以待,准备借机一举消灭我派去的援兵!结果我却并不分兵,根本不理会离尘山的事情,只是利用离尘宫来牵制和分散种士良的力量,实则把兰姑娘她们当成工具,任由她们自生自灭!” 朱玲素呆了一下,抬起头盯着楚随心的眼睛,咬着牙问道:“侯爷,你是真不肯去救人吗?” 楚随心苦笑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本侯心有余,力不足啊!你看,饭已经来了,你先吃了饭,再从长计议吧!对了,本侯还有些军伍上的事情要处理,你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商量事情!不管怎么说,很幸运你本人能逃出离尘山,我看你就不要回去了,能活下来就好!火烧眉毛顾眼前,什么也没有自己的小命重要!” 说着话,楚随心抬脚就走,出了会客厅的门,往别处去了,不再理会朱玲素的哀求。 自始至终坐在一旁没说话的包不绝,额头上都是冷汗,他听懂发生了什么,也明白楚随心的意思,楚随心是不会去救离尘宫的。如果同样的事情落在自己头上?包不绝实在不敢想象。 郭保隆看着朱玲素,又看了看包不绝的表情,若有所思。 朱玲素从地上爬起来,望着楚随心离去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呸!”朱玲素一脸悲愤道:“江湖上都传说楚随心义薄云天,现在看来,不止是徒有虚名,假仁假义,简直就是个胆小怕事的无能之辈!我兰师姐眼睛瞎了,才会看上这样一个没有担当的男人!嘿!” 胭脂姑娘大怒道:“大胆!你是什么身份的人,也敢出言侮辱我们侯爷?” 朱玲素斜了一眼胭脂姑娘,冷冷道:“臭丫头,这样没用的男人你还护着他!小心哪天你给种士良的人绑了卖到青楼,楚随心非但不去救你,反倒说青楼里有埋伏,要带人绕道走呢!” 胭脂姑娘厉声斥道:“你怕是失心疯了,在这里胡说些什么?” 朱玲素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事已至此,她对楚随心这伙没良心的人已经没什么好说了。 胡铮珠在后面高声道:“朱姑娘,什么事这么着急呀,吃了饭再走嘛!” 朱玲素又啐了一口,朗声道:“我是草民一个,身份低微的民女,可配不上和侯爷说话!更不敢吃侯爷家的东西,您还是自己留着吃吧!”朱玲素走得越发急了。这种地方,多待一刻都是对她本人的侮辱!她要回离尘宫去,叫兰昔月那个傻丫头别再等了。妾有情,郎无义! 深夜,聚塔庄后宅小客厅,包不绝正和郭保隆两个人喝酒。桌上几个精致小菜,有松鼠黄鱼,涮羊肉,肥而不腻的烤鸭等等,都是京师一带的名菜,远远就能闻到菜的香味。 包不绝举起酒碗,对郭保隆道:“郭兄,侯爷身边高人不少,可是在兄弟眼里,郭兄却是最有义气,最与众不同的那一个!兄弟虽然本事不高,可是最愿意结交郭兄这样的好汉、豪杰!兄弟敬郭兄一碗酒,我干了,郭兄随意!”包不绝说着话,把碗中酒一饮而尽。随后一笑,向郭保隆展示已经喝空的酒碗。 郭保隆见包不绝这样,也把碗中酒一饮而尽了。 郭保隆笑道:“郭某是安越侯爷的人,按理说我不该不经安越侯允许,和你武泉侯这样私下喝酒,交往!可是白天朱姑娘走的时候,我看到你武泉侯冒了一头的冷汗,我猜你是心有顾虑,怕你遇到事情的时候,侯爷也坐视不理!所以你请我喝酒,一来是想结交我,二来也是想探探口风,想了解安越侯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包不绝吃了一惊,郭保隆竟然能看穿他的心思?包不绝立刻脸上堆笑,毫不犹豫赞道:“郭兄真是聪明人!郭兄不止是武功高,这眼光和见识也是相当毒辣啊!包不绝佩服!佩服!” 郭保隆笑道:“你武泉侯也是聪明人嘛,还知道试探!我呀,劝你别去猜安越侯的心思!你就做好你该做的事情,出兵又出力之后,及时行乐就是了!合作这种事情,最重要的就是相互信任,干嘛疑神疑鬼的?你要是觉得不安全,就偷偷跟我们侯爷商量一下,让他暗中给你安排两个高手做护卫!” 包不绝讪讪笑道:“哎呀,兄弟这点儿心思,都给郭兄看穿了!难道郭兄和我换个位置,见到这种情况不慌吗?这离尘宫毕竟也是安越侯的合作伙伴,如今就这样成了弃子,兄弟也怕哪天就落个同样下场!” 郭保隆夹了一块松鼠黄鱼放进嘴里嚼了,然后赞道:“这松鼠黄鱼做得不错!很香!” 包不绝嘿嘿笑道:“兄弟听人说过,郭兄祖上是京师人氏,所以才让人做了这么几个家乡菜招待郭兄!不管哪里的菜再好吃,也还是家乡菜更有滋味!” 郭保隆点头道:“武泉侯有心了!至于安越侯心里怎么想,我要是你呀,我就不猜,直接去问安越侯本人!而且这种男女之间感情的事,别人不好猜!不过安越侯是讲义气的人,他连不认识的人都可以帮,更何况自己亲近的人?凡事不要只看表象!再说,你就不觉得那位朱姑娘有些可疑?” 包不绝一怔,不解道:“那位朱姑娘有问题?” 郭保隆道:“是啊!安越侯此行原计划是要到千佛洞找普星大师治伤,军中有替身,假扮侯爷的形象,以免影响军心。根本就没几个人知道安越侯到川蜀道来了,更别说安越侯到了你武泉侯家里!这位朱姑娘怎么就能精准找到聚塔庄来?我都能察觉到不对的事情,难道安越侯夫妇看不出来?” 包不绝沉默半晌,“哎呀”了一声,叹气道:“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郭保隆笑道:“这也不怪你武泉侯有想法,因为我全程在安越侯爷身边,我知道他是怎么离开临山郡的,而你却不一定知道!大家角度不同,看到的东西就不一样!所以我劝你搞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别去管安越侯的事情,他大风大浪都闯过来的人,做事自然有分寸!” 第九百六十一章 借势 聚塔庄通向凉都的大路口,包不绝带着周驰和包长兴等人送别楚随心一行人。官道上行人稀少,楚随心停下马对包不绝道:“武泉侯,别送了!所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咱们就此别过吧!”包不绝嘴上答应着,可还是忍不住拍马又送出数百步。不过他没让周驰和包长兴等人继续跟着,有些话他不想给这几个人听到。 楚随心再度停下马,取笑道:“武泉侯,你差不多了!别这么恋恋不舍的,搞得好像小媳妇送郎君一样!再送就要送到凉都城去了!难道你想见那位川蜀都护大人?我可听说那位严大都护对你们武泉侯包家的人不大待见!不过你放心,这次本侯去见他,会跟他好好聊一聊,让他跟你武泉侯尽量搞好关系!” 包不绝也停下马,胖脸上有些离别的伤感之意,包不绝遗憾道:“侯爷,卑职其实不想让您这么快离开,我还想着让您在庄上再多住些日子,也好让卑职能尽一尽地主之谊!可是卑职也知道,侯爷现在公事繁忙,没法在这里多住,所以卑职也不敢阻拦侯爷!只是不知道今天一别,什么时候还能再见!” 楚随心笑道:“等本侯干掉种士良,你们这些地方诸侯不得进京见驾去?那时候咱们自然就见面了!行了,别一副伤春悲秋的表情,你堂堂武泉侯,别像个娘们儿一样!这次我离开武泉郡,心里可是不放心的,我把程钟和云生尘他们几个人放在你身边,就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哪个要是敢胡来,你就叫程钟剁了他!” 包不绝点头,一脸感激道:“侯爷的苦心,卑职明白!侯爷是怕我新坐上武泉侯的位子,底下人不服,才把程老先生和云兄留下来帮我!其实侯爷在外面,更需要高手保护,可是卑职绝不会拒绝侯爷的好意!多少人想要这待遇都没有!” 楚随心对包不绝摆手道:“这次真回去吧,别送了!把包家的事情处理好,别让本侯操心,那才是真格的!感谢你的六千大军,我知道你已经把包家私军的全部主力都拿出来了,你对本侯有多诚心,本侯看得到。你对本侯真心,本侯就不会亏待你!至于离尘山上发生的事情,那是个意外,本侯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 包不绝脸一红,讪讪笑道:“侯爷海涵,是卑职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楚随心笑道:“你不了解我,所以你有想法是正常的!放心,我留下程钟和云生尘不是为了监视你,只是为了保护你!我把你当自己人,信任你!你呢,只管当你的太平侯爷,严晋宠那里,我会帮你说话!别看他是正都护,手下兵马众多,他要是敢对你的封地打主意,我就拧下他的脑袋当球踢!” 包不绝欢喜道:“卑职谢侯爷!” 楚随心转身,拍马而去,头也不回道:“武泉侯,请回吧!将来到京城一起喝酒!”郭保隆、胡铮珠、胭脂姑娘和风染等人随后拍马追了上去,官道上一路尘烟逐渐远去。 包不绝立马在官道上,望着楚随心远去的背影,心情很复杂。这一次他在关键时刻投靠了楚随心,交了投名状,也不知前程到底会如何。包不绝忽然一咬牙,管他呢!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已经赌上了全部身家,不管怎么说也得走下去了!但愿类似离尘宫的事情不会落在他包不绝身上。 胭脂姑娘纵马追上楚随心,和楚随心并辔而行,胭脂姑娘小心翼翼问道:“侯爷,咱们就这么几个人就要去凉都,真能让那位严都护也出兵京师?他万一翻脸把咱们给扣下,交给种士良,那可怎么办才好!” 楚随心侧过头看了一眼表情有些紧张的胭脂姑娘,微笑道:“本侯都没怕,你怕什么呢?那么谨小慎微的!难道本侯做事之前不做任何准备的吗?之前拂衣堂的人早就和严晋宠有过接触了,只不过你们不知道而已!咱们现在兵锋直指京师,直指种士良,摆明了要重新洗牌,多少人想着要重新站队呢!形势,形势,人得顺势而为!” “要是在两年前,没有几个人敢公开站出来和本侯合作,可现在又不同了。聪明人不可能等到我带兵到了洛安城下,才想起来跟我合作!只不过严晋宠一直没有见到我本人,心里不踏实,本侯去凉都见他,是去给他吃一颗定心丸!不然怎么让他放心出兵呢?” 胭脂姑娘恍然大悟,赞道:“侯爷英明神武,远不是奴婢能懂!” 楚随心笑道:“英明个屁!我也只是借势罢了!一个人怎么可能争过天命?我虽然这几年吃了些苦头,可他种士良逆天而行,并没有几个人在内心真正支持他。只不过是他掌握了京师的兵马,把太后和皇帝控制在手中,没人愿意跟他公开翻脸罢了!那么多人在心里不服他,我只是借这个众人都不服他的势罢了!” 胭脂姑娘笑颜如花道:“奴婢哪里能懂得什么势不势的,奴婢只知道侯爷对我们很好,就愿意跟着侯爷。还有那么多像郭大哥一样的高手愿意帮助侯爷,我们只要跟着侯爷就不会有错!” 楚随心感慨道:“当时我是看懂了这个势,可惜我当时还是年轻,太冲动,一怒之下就站了出来,结果自己成了出头鸟。种士良立刻就想要收拾我,我不得不逃离京师,四处躲避追杀。我当时知道种士良不占人和,要不是他窃取了京师一带兵马的指挥权,不会有几个人服他的。可是我没想到种士良挟天子以令诸侯,会让大家如此投鼠忌器!” “大家心里都不服种士良,可是谁也不愿意第一个站出来,我本以为自己站出来就会一呼百应,却没想到是万马齐喑。当时我手头也没有什么兵马,只有逃走一条路可选。我爹之前为了让先帝放心,把兵马指挥权都交了回去,只保留了百羽营等少数精锐的指挥权,根本就没有办法和种士良的优势兵力抗衡!” 胭脂姑娘感慨道:“侯爷对大越皇帝的忠诚之心,世人都看到了。现在侯爷带兵杀回大越,要清君侧,解决种士良,立刻就有这么多人响应,这是人心不倒!看起来大越国还是有希望的!侯爷说借势,我看他们借的是您的势!” 楚随心冷笑道:“都是各自揣着算盘罢了!只要种士良不篡位,不废帝自立,很多人还是能勉强接受他。毕竟种士良是和世家联手治理大越国,而不是直接弑君篡逆。大族们更看重的是稳定,只要种士良不做王莽,有些事他们可以勉强接受!而且种士良这人特别能装,他表面上对人很仁义的,只有背地里没人看见的时候才会撕破脸!” 胡铮珠的耳力特别好,即便隔着数丈远,还有马蹄声响,也把两个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胡铮珠笑道:“咱们去凉都,不过是例行公事走一圈,咱们侯爷和那位严将军聊聊天,谈谈将来成功后对那位严将军的封赏,顺便劝他和包不绝搞好关系。现在是非常时期,侯爷是不会让他们把彼此的关系搞到太僵的!” …… 武泉郡向东百里,一支数千人的队伍正沿着官道向湘西道缓缓开进。统兵的将军身材瘦小,那身新盔甲略显有些大了,不太合身,不过这位将军似乎看起来很得意,并不在乎盔甲是否适合他。这位瘦小的将军身边有一位银盔银甲的女将,看起来面如满月,俏丽非常,腰悬青色蛇形剑,在这支充满阳刚之气的队伍里,十分显眼。 瘦小的将军目视远处的平原,感慨道:“足足走了十几天山路,才走出了川蜀道!嘿嘿,这下终于看到平原了!这地方,果然名不虚传的蜀道难!这还没打仗呢,走路都把人累个半死了,这要是攻城的话,妈吔,简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啊!” 容颜俏丽的女将军望着身形瘦小的将军,忍不住笑道:“江师哥,不,江大将军,师父他老人家既教你武功,又教你兵法,你不是自诩熟谙攻城守城之道吗?怎么又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了!” 被称为江大将军的武将,自然是江成约,而这个美貌的女将军则是赫兰玉青。本来楚随心想让赫兰玉青回到临山郡,去帮赫兰玉双的忙,或者是她跟随自己往凉都去,两边相对都要安全一些。可是赫兰玉青坚持要随军,跟江成约去攻城破阵。既然她有这样的要求,那楚随心也不好强勉她,于是就只有同意了。 江成约摇摇头道:“你这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刑老头儿教我的东西是不少,比如这个用兵之法,可它毕竟只是纸上谈兵,实际打起仗来未必就如同纸上那样轻松!纸上打输打赢都不会死人,可是打起仗来那是玩命,能一样吗?你跟着楚随心他们往凉都去,哪有这么危险!你偏偏不去!” 赫兰玉青嘟起嘴道:“江师哥,咱们可是同门师兄妹!你一个人在外面带兵打仗,我怎么能放心呢?我的武功也不差,又不会拖累你,关键时刻没准还能帮你一把!还有啊,我还可以趁这个机会多看看外面的世界,到老了也好有个回忆,谈资。再说你带着我又可以聊天解闷,这是一举多得的事情嘛!” 江成约故意斜了赫兰玉青一眼,回头道:“呶,要是帮忙打仗的话,那位辽兄弟也不错嘛!我听说他在望野城也带过一两千兵马,很威风的!打仗嘛,本来就是男人们的事情,你一个女孩家家的,到阵前看见双方动刀动枪,残肢断脚横飞的,还不吓哭了?到时我又得哄你,多麻烦!” 赫兰玉青瞪圆秀美的眼睛道:“江师哥,你好瞧不起人!咱们在桑兰首善城的时候,没帮楚随心打过仗么?难道我没见过杀人如麻的场面么?再说咱们出发之前,楚随心已经嘱咐过我们,能借势的时候就不要硬拼!又不是路上的每一关都得打仗!” 江成约笑道:“你这丫头哎,还教训起师哥来了!这可是打仗,不是闹着玩!万一每一关都得硬打呢?那不也得打吗?借势?咱们就是势,人家都得借咱们的势!” 赫兰玉青哼了一声道:“好好好,你说得对!我不和你争,反正只要你带着我打仗就行了!” 第九百六十二章 师姐妹 离尘山,位于淮东道太平郡,在淮连山脉的腹地。离尘山是淮连山脉的第一高峰,险峻无比,也因为峰高千仞,人迹罕至,所以有离尘之说。离尘山极其有名,传说中位于离尘山东侧的离尘宫在武林中更富传奇色彩。离尘宫,原是一座道观,叫做离尘观。后来因为离尘观香火不旺,被废弃了。 三百年前,有位厌倦红尘的大富豪蔡幸阳遁世,四处游览大越国,最后来到了离尘山,一眼就看中了被废弃的离尘观,于是蔡幸阳出重金,重修并扩建了离尘观,改名为离尘宫。由于蔡幸阳本身又是一位武林高手,所以他索性收起了徒弟,在离尘宫开宗立派,创立了武林中四宫之一的离尘宫。 三百年来,离尘宫历经六代宫主,传到了童秋素这里,是第七代宫主。前五代宫主都是男子,可惜第五代宫主霍月荣没有儿子,只有把宫主之位传给了女儿。于是到了第六代宫主霍逍婷这里,便是女子当家。霍逍婷因为自己是女子,便不肯收男徒弟,只收女弟子,所以离尘宫从上一代开始,便都是女弟子了。 童秋素是霍逍婷的得意弟子,因为武艺超群,年纪轻轻便接任了离尘宫宫主,这一做就是四十年。童秋素曾苦恋白乐天,可惜白乐天嫌她脾气大,不温柔,婉拒了她的追求。童秋素对白乐天而不得,一怒之下闭门不出,还改了离尘宫的很多规矩,比如不许女弟子嫁人,便是其中一条规矩。 如今童秋素已逝,偌大的离尘宫换了鲁娉婷做宫主。原来童秋素做宫主时,因为她武功极高,脾气又暴烈,所以武林中很少有人敢招惹离尘宫。有个别胆大妄为之徒调戏离尘宫弟子的,都已经被童秋素所杀,身首异处了。类似的消息多了,离尘宫就成为禁地,更没人愿意招惹这群深山中的女人了。 童秋素带着一群徒弟,在山上耕地织布,又会采些离尘山特有的药材、山货,甚至打些飞禽走兽去售卖,换来银子买来她们所必需的生活物资。因此离尘宫虽然远在离尘山上,生活倒也还过得滋润。 几个月前,宫主童秋素生了重病,最后发现是中了一种罕见的奇毒,可是发现时已经来不及抢救了。童秋素在离尘宫落月阁中病逝,在临终前,童秋素指定三弟子兰昔月做下一任宫主。 没想到童秋素尸骨未寒,二弟子鲁娉婷就在人帮助下夺了兰昔月的宫主掌门之位。原来鲁娉婷早和种士良勾结,有心要谋夺宫主之位了。种士良的心腹爱将之一,西陵校尉马登儒率一千精兵悄悄上山帮助鲁娉婷,同时又有云恒门门主烈齐洪,以及吴墨阳、丘不哭和顾大元等人帮助,让鲁娉婷接任了宫主之位。 鲁娉婷做了宫主之后,因为名不正言不顺,唯恐众师叔、师妹不服,所以先把兰昔月和三长老南宫鱼雁等人囚在后山的是非洞中。鲁娉婷发了话,要是兰昔月肯接受她这个掌门,她可以饶兰昔月、南宫鱼雁等人不死。否则的话,就别怨她不念同门之谊,要动手杀人了。 兰昔月性情刚烈,三长老南宫鱼雁更是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自然据理力争,心中不服。离尘宫还有一些弟子也不服鲁娉婷的,所以双方争执,不服的弟子吃了大亏,被杀了四五个。可即便如此,兰昔月等人也还是不肯屈服。 鲁娉婷倒也不着急,把兰昔月等人先关进是非洞,说是给师叔和师妹们两个月的时间考虑,若是两个月后她们依然这样坚持,不肯服软,那时再杀掉她们也不迟。 可怜的离尘宫,就这样改名换姓,成了种士良的走狗。尤其现任宫主鲁娉婷得位不正,而且武功也不算高明,连一流境界都没有入。家有千口,主事一人。没有了童秋素这样的高手做掌门人,可想而知离尘宫将来在武林中会是什么地位。 离尘山后山,是非洞。山壁上十几个石室中都是人,被软禁在一间石室中的兰昔月脸色憔悴,手脚上都是镣铐,一身黄衣上满是污渍。兰昔月的师叔,离尘宫原来的三长老南宫鱼雁,也是同样被镣铐锁住,关在一间石室之中。其余不肯服软的弟子分别关在是非洞的大小石室中, 每天有人定时送饭。 此时兰昔月盘膝坐在石室的石床上,闭着眼睛,正在运功调息驱毒。之前她们被擒时,已经是中了烈齐洪等人投放的毒药,功力尽失,所以鲁娉婷才能如此顺利的接任掌门宫主一职。 鲁娉婷倒也有些意思,并没有急于对兰昔月等人痛下杀手,她知道自己想坐稳掌门的位子,得有这些师叔、师妹们支持才行。外边的烈齐洪等人,只可用为外援。偌大一个离尘宫,数百名弟子,只靠她带着几个能称作心腹的师妹管理和撑着是不现实的。一个离心离德的离尘宫,在江湖上是混不下去的。 想在种士良那里有地位,就得有实力才能被重视。靠鲁娉婷一个连一流境界都没入的宫主掌门人,一两个准一流境界的师叔,外加几个三四流武功的年轻师妹那是远远不够的。像三长老南宫鱼雁,七长老莫文青,甚至兰昔月,都是她争取的对象。 兰昔月固然让她不爽,可是在鲁娉婷的大计上,却是不可缺少的一环。毕竟兰昔月是童秋素指定的继承人,虽然才当了一天宫主就被废掉,可是她在师叔、师妹们心中的地位却是极重要的。要是兰昔月都肯低头服软,那别的师叔师妹又能怎么样?鲁娉婷也就没什么可担忧的了。 是非洞外传来脚步声,兰昔月听到脚步的声音,但她没有睁开眼睛,多半又是鲁娉婷的人来劝降了。这一个多月来,鲁娉婷的人三天两天就要来劝降一次,每次都被兰昔月和南宫鱼雁毫不客气的拒绝。可是人家也不怒,隔两三天还来。反正兰昔月等人被软禁着,武功尽失,也逃不走。 “兰师姐!”石室外传来外门弟子朱玲素的声音。 兰昔月睁开眼睛,望着站在石室外的朱玲素,这个最初就倒向鲁娉婷的师妹。兰昔月冷冷道:“你来做什么?劝我?我劝你别费那个心了!” 朱玲素摇头,得意洋洋笑道:“兰师姐,我可不是来劝你的,我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前些天,我奉宫主之命去了武泉郡,在聚塔庄见到了你老情人,安越侯楚随心!我对他说,离尘宫出事了,求他来救你!你想不想知道,他在得知离尘宫易主,你也被囚禁之后,有什么反应啊?” 兰昔月下意识坐直了身体,瞪圆眼睛道:“哦?你见到楚大哥……楚随心了?” 朱玲素大笑道:“你不用那么紧张,你的老情人说,他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消灭种士良,没有时间管离尘宫的事情,更没有时间管你!只要他干掉了种士良,离尘宫的事情自然就解决了!你说你心心念念想着他,他却根本不以你为意,你简直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兰昔月忽然情绪激动起来,怒道:“你闭嘴!楚大哥……楚随心是一心为国为民,想除掉种士良这个逆贼,有什么错吗?家国大事面前,儿女私情又算得了什么!哼,你们去求楚随心救我,分明就没安好心,想要连他给一起害了!他不来就对了,免得中了你们的奸计!” 朱玲素身后,又走出来一个笑得前仰后合的人,却是鲁娉婷。鲁娉婷笑容可掬道:“我的兰师妹,你真可爱!你心里明明是想着他能来救你,可是却嘴硬!唉,你也不用伤心,他不爱你,师姐爱你呀!虽然你宫主做不成了,可是做个长老还是没问题的!咱们师姐妹一场,我怎么忍心看着你死呢?” “前些天,丘不哭说既然你不肯降,不如直接杀了你,可师姐我就没同意啊!我那好师妹既温柔又美丽,既善良又重情义,我怎么舍得她死呢?那可是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师妹啊,和亲姐妹又有什么区别?只要你肯跟着师姐,师姐不会亏待你的!现在师姐是宫主,师父定下来不得嫁人的规矩已经被我废除了!你将来大可以找个如意郎君!何必只恋那个无情无义的楚随心!” 兰昔月气的胸脯不停起伏,半晌才道:“你闭嘴!楚随心怎么样,和我没有关系!我也不希望他来救我,更不希望他因为赶来救我被你们所害!你如果还念咱们师姐妹一场的情义,不如直接一刀杀了我,也叫我免受这些屈辱!” 鲁娉婷怒道:“我怎么就让你受屈辱了?你不过是给关在这里,暂时失去功力罢了!每天有吃有喝,也没有人来欺负你!之前吴墨阳和顾大元要把你们收作禁脔,是师姐我极力不同意,给他们银子,让他们到外面去找女人,他们这才作罢!你也不想一想,没有师姐我罩着你,你早就成了人家的玩物!” 兰昔月淡淡道:“我也不和你争这些,人各有志!要是你被人给囚禁了,我也同样不会让人害你!” 第九百六十三章 谁欺负我的女人 离尘宫静云轩,数盆惠兰正在怒放,散发着醇美的香气,一如主人童秋素活着时一样。虽然童秋素不在了,可是轩中的一切物件都没有任何变动。一脸严肃的鲁娉婷,正坐在主位上,背后是一副楹联:知足常乐人间常态,富贵荣华过眼云烟。同样一脸严肃的绿衣年轻女子侍立在鲁娉婷身后,正是离尘宫六师姐胡碧波。 坐在左边客位的高大中年男子,正是云恒门主烈齐洪,挨着烈齐洪坐着的是一名手摇精钢折扇的中年男子,却是铁扇仙吴墨阳。鲁娉婷右手边客位上坐着一位红衣中年女子,怀里抱着一把琵琶,脸上和眼角有着些许皱纹,是琵琶仙子贺灵凡。贺灵凡下边的椅子上,坐着一身蓝装的蛇精脸女子,却是玉蝴蝶孟七娘。 吴墨阳摇着手中折扇道:“鲁宫主,既然楚随心那小子不上当,你想利用兰昔月的计划也就失效了!你对她以礼相待,不肯加害,她把你放在眼里么?我看你留着她也没什么大用,不如把她赏给我算了!我把她收在房中做个禁脔,她要是肯从我,也还有些用处。若是她执意不从,我就一刀杀掉她了事,免生祸患!” 鲁娉婷沉着脸道:“你是没见过女人么?非要打她的主意!楚随心不来救她,她必然心灰意冷!等我再熬熬她的骄傲之气,她早晚要顺从我!将来有六师妹和她辅佐我,还怕离尘宫这些弟子不服我?你现在跟了大司马,前程不可限量,你想要女人,随他什么青楼花街柳巷,哪里没有?” 吴墨阳厚颜无耻笑道:“诶,你说的那些女人有什么意思?给点儿钱就能摆平了,没意思,没意思!做过离尘宫宫主的女人才好玩嘛!况且这小娘们儿颇有几分姿色,又是楚随心的女人,我要是不弄来过把瘾,心里就痒痒得很!嘿嘿嘿嘿……” 鲁娉婷大怒,她是现任离尘宫宫主,吴墨阳这话未免太不尊重她了。鲁娉婷斥道:“吴墨阳!你说话放尊重些!现在我奉大司马之命,执掌离尘宫,为大司马效力,我亟需人才!尤其像我三师妹、六师妹这样在离尘宫长大的,互相知根知底的人不多!你若把她毁了,我用谁去?” 吴墨阳一脸无赖相道:“行吧行吧行吧!你舍不得她,那你把南宫鱼雁那个老妞舍出来给我,总行了吧?老子耍过很多妞,还没耍过这种武功高强的老妞!” 鲁娉婷身后,绿衣胡碧波怒斥道:“放肆!离尘宫三长老也是你这种人能出言侮辱的?你再敢在这里胡说八道,休怪我建议宫主赶你下山!” 吴墨阳斜了胡碧波一眼,冷哼一声道:“可真是吓死我了!赶我下山?建议!哼,你也只能是建议!不然我还以为离尘宫是你家开的,你这么嚣张!大司马叫你师姐做宫主,又没叫你做宫主,你嚣张什么!我还是奉大司马之命,来帮助她夺取宫主之位的呢!我骄傲了吗?” 玉蝴蝶孟七娘吃吃笑道:“吴墨阳,就为了一个女人,瞧你那点儿出息!” 闷声喝茶的烈齐洪不屑道:“有什么好争的,再给她十天时间好了!十天之后她若仍是不从,就一刀杀之!鲁宫主,大司马让你接管离尘宫,你却优柔寡断,不肯对这些软硬不吃的贱人下手!你对得起大司马的信任吗?迁延时日,耽误了大司马的正事,你吃罪得起?” 鲁娉婷没好气道:“杀杀杀,你们就知道杀杀杀!离尘宫如她那样的女子没有多少,我还不是忍着一肚皮的气,给她说好话,哄她回心转意?我要她帮我做事!要是靠着杀人就能解决这些事情,还请你们来做什么?我直接一副毒药把她们都毒死了,岂不是一了百了?” 烈齐洪眉毛立起,厉声道:“若依了老夫,该收的收,该杀的杀,这离尘宫的事情也不至于如此难办!你就是妇人之仁!你先前说,用她来钓楚随心,现在楚随心那小子不肯上钩,她还能有多大用处了?童秋素那老太婆一走,离尘宫连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你还把她当个宝!趁早卖去青楼,还能赚些银子,再留几年,人老珠黄,青楼都不要了!” 吴墨阳在一旁放肆大笑道:“卖到青楼去做什么?先让吴爷收到房中,好好调教一番,女人多是水性,没准就从了呢!不过你鲁宫主做事确实手段不够狠毒,就算你不杀她,也得好好折辱她,挫挫她的锐气才行!” 烈齐洪撇了撇嘴,口无遮拦道:“童秋素那老妖婆已死,离尘宫现在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担着四宫之一的虚名罢了!就算把南宫鱼雁那几个老婆娘放出来,也不够老夫一只手打的!要不是大司马不允,我就把离尘宫上上下下都像捏蚂蚁一样捏死!好好出一出在摩天宫时的恶气!” 当初烈齐洪在摩天宫折戟,独自一人逃走,心里一直对此耿耿于怀。要不是种士良念及离尘宫在武林中的声望,想招降离尘宫,给武林中人打个样,所以不允许烈齐洪滥杀无辜的话,烈齐洪真有心把离尘宫上下杀个干净。 鲁娉婷气得脸色通红,这老匹夫如此狂妄,把她这个离尘宫宫主置于何地?鲁娉婷怒道:“住口!大司马派你们来,是帮我收伏离尘宫,凡事要以我为主,你们怎么敢如此喧宾夺主!离尘宫虽然今日不如往昔,可也不是别人能随意出言侮辱的!” 烈齐洪拍案而起,把一张案几拍的粉碎,烈齐洪须发皆张道:“臭丫头!我就出言侮辱离尘宫了,你又怎样!别在老夫面前摆你那宫主的派头,老夫不吃那一套!如今又捉不住楚随心,让这么多高手和精兵在此,白白耗费钱粮!大司马正在闭关中,我就是杀了你,难道大司马出关之后会因为你而杀我不成?对大司马来讲,是你有用还是我有用?” 鲁娉婷又惊又怕又怒,却又怒极反笑道:“我承认,我的武功确实不如你!可是大司马看中的是离尘宫那三个字的金字招牌!只论武功高低的话,在大司马眼中确实你比我更重要!可大司马派你们来帮助我,是帮我一统离尘宫,你杀我就是违抗大司马的命令!你确定你违抗大司马的命令,大司马会留着你?来,你可以杀了我试试看!” 琵琶仙子贺灵凡眯起眼睛看两人争执,狗咬狗一嘴毛,她并不屑于插嘴。 玉蝴蝶孟七娘笑着劝道:“哎哟,瞧你们一个个的,那么大火气做什么?大家都是帮大司马做事的嘛!鲁宫主,这次我们来这里帮你的忙,烈门主出力不少,你应该感谢他才对嘛!烈门主啊,你也是的,你是武林前辈,出了名的英雄,和一个后辈小姑娘争什么?传出去不够丢人的!前辈英雄就要有前辈英雄的样子!好了,别气了,晚上我请你喝酒!” 烈齐洪余怒未息道:“这个臭丫头,如此不知好歹!老夫帮她,她反倒讽刺我!要不是看在大司马的面子上,老夫就把离尘宫上下杀个鸡犬不留!” 两人正在争执,忽然一名离尘宫年轻弟子慌慌张张跑进了静云轩,只见那年轻弟子上气不接下气道:“宫主!宫主!大事不好了,兰师姐她们,她们从是非洞逃出去了!她们打伤了几名在外边看守的守卫,一路逃到后山鸣鹤崖去了!不男不女丘不哭他们在后面追上去了,您,您快去看看吧!” 鲁娉婷霍地站起身,大惊失色道:“怎么会这样!”鲁娉婷恨恨的看了烈齐洪一眼,冷冷道:“先前不是你吹牛,你封住的穴道无人可解吗?现在又怎么给她们解穴逃走了呢?将来大司马要是知道这事,你脱得了干系?” 烈齐洪暴怒道:“臭丫头,你敢质疑老夫的实力!好好好,老夫这就去把她们全都捉回来,一个个的当场打死!有大司马的命令在,我不好杀你!那我杀了这几个小贱人,总可以了吧!” 烈齐洪怒冲冲对那名年轻的离尘宫女弟子道:“你在前边带路!让老夫去杀了这几个不知死活的臭丫头!” 吴墨阳在一旁道:“快去请马校尉带兵往后山去,封住各个路口,别让她们跑了!” 烈齐洪鼻孔朝天,恶狠狠道:“不需要调兵!只要老夫出手,她们一个都逃不掉!想从老夫手底下溜走,门都没有!聂龙,敬或,随为师到后山去抓人!小丫头你在前边带路!” 门外,云恒门三大弟子之中的聂龙和敬或二人齐声答应。那名离尘宫年轻女弟子看了一眼鲁娉婷,鲁娉婷微微点头,示意她在前边带路。那名女弟子这才答应一声,带烈齐洪师徒往后山鸣鹤崖去了。鲁娉婷、胡碧波、贺灵凡和孟七娘随后而来,鲁娉婷心中恼火,恨兰昔月私自逃走,半点儿面子也不给她留。 鲁娉婷心中暗暗发恨道:“臭丫头,他们都想侮辱你,只有我对你礼遇有加,可你却不念我的情分,趁机逃走!等下把你抓回来,看我怎么折磨你!” …… 后山鸣鹤崖,千丈绝壁,因为有仙鹤经常至此鸣叫而得名。无路可退的兰昔月等人已经被逼到崖边了,兰昔月回过头,身后是千丈绝壁,跳下去就要尸骨无存。鲁娉婷高声道:“三师妹,别挣扎了,只要你愿意跟着师姐,你仍然有机会!楚随心虽然不珍惜你,可是师姐珍惜你啊!江湖好儿郎多得是,你又何必单恋楚随心?” 烈齐洪一步步向兰昔月、南宫鱼雁等人缓缓逼进,烈齐洪狞笑道:“臭丫头,你再逃啊!你逃到天庭我就追上天庭,你遁入地府我就追到地府!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你!你们离尘宫这些小贱人,一个个的都该死!” 离尘宫三长老南宫鱼雁一声长叹,对兰昔月道:“丫头,咱们往前面逃,或许还有一线生机,逃到这里,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兰昔月脸色平静道:“三师叔,咱们往前山走也逃不掉的!宫里这么多贼人,咱们打不赢的!至少逃到这里,咱们还可以自行了断,不至于受这些贼人羞辱!” 南宫鱼雁道:“傻孩子,你就不该过于相信楚随心,咱们身处绝地,他根本就不闻不问!” 兰昔月鼻子一酸,落泪道:“三师叔,是昔月对不起你!其实楚大哥他也是不得已!他肩上的担子重啊!我能理解他,无论他来不来救我,我都不会怨他的!”兰昔月看着走过来的烈齐洪,擦了擦眼泪,微笑道:“你想抓我?做梦吧你!我宁可死,也绝不会屈从于你们!” 兰昔月转过身,面对千丈绝壁,呵呵惨笑道:“楚大哥,来世咱们再做夫妻吧!昔月走了!”兰昔月心灰意冷,纵身就要跳下悬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震天动地的虎啸响起,整个悬崖都在虎啸声中颤抖。紧接着,一个霹雳一样的声音在悬崖上空炸响:“谁他娘敢在这里欺负我楚随心的女人?” 第九百六十四章 急着娶媳妇 一只六足,三尾,一只眼睛绿,一只眼睛红,头上长着独角,形似猛虎的怪兽驮着几个人狂奔而来,以强横无比的姿态挡在烈齐洪面前。这怪物一声咆哮,把烈齐洪、贺灵凡、吴墨阳一伙人给吓得不轻。烈齐洪连退数步,拔出宝剑,横在胸前,给自己壮胆。只有鲁娉婷和胡碧波对这只怪兽不陌生,这是楚随心养的那只独角虎,初秋啊! 虎背上跳下来四个人,楚随心、胡铮珠、郭保隆和风染。 烈齐洪不认识楚随心,厉声喝问道:“小子,你是什么人?!” 鲁娉婷心里咯噔一下,坏了!楚随心怎么忽然神兵天降了?鲁娉婷挤出一丝笑容道:“烈门主,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安越侯楚随心,你一直想见的那个人!”鲁娉婷心中暗暗叫苦,之前她们听了朱玲素的话,以为楚随心不会来救兰昔月,所以撤了山上的埋伏,没想到楚随心忽然出现,打了她们一个措手不及! 烈齐洪见独角虎没有攻击他的意思,又听鲁娉婷说面前这个年轻人是楚随心,这才从独角虎身上收回目光。烈齐洪目光炯炯,上下打量楚随心。烈齐洪“哦?”了一声,随后冷笑道:“原来这就是楚随心!我以为有三头六臂呢,原来只是个毛娃娃!哼,可见桑兰没有真正的英雄,连这种竖子都能在桑兰一战成名!” 郭保隆和烈齐洪以前就认识,郭保隆笑骂道:“烈齐洪,你也忒不要脸了!你堂堂云恒门主,竟然带着弟子在这里欺负离尘宫的小姑娘们!传出去你也不怕丢人?我要是你,我简直都要臊死了,以后还怎么好意思出去见人!” 烈齐洪老脸一红,啐道:“呸!你个背主狂奴!你背叛主子投靠了楚随心,还有脸在这里说我!什么四明狂刀,现在只不过是楚随心手下的一条咬人狗而已,还在老夫面前有优越感了!我投靠种士良,你投靠楚随心,说起来这件事,咱们俩半斤八两!要说起你背叛主子的事,你还不如老夫呢!” 郭保隆大怒道:“你放屁!是刀尊已经没了,我才投在了楚侯爷门下!良禽还知道择木而栖呢,你这个没脸没皮的老东西,竟然投靠种士良那种人!你也配和我比?” 兰昔月一见了楚随心,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扑到楚随心身边,一把抱住楚随心,痛哭道:“楚大哥,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师父,师父她老人家不在了!”兰昔月这下可见到亲人了,抱着楚随心痛哭流涕,哭得像个受了委屈,忽然见到家长的小孩一样。 楚随心拍了拍兰昔月的后背,安慰道:“楚大哥怎么会不管你呢!楚大哥是骗这群傻子的!我不那么说,他们就会设下陷阱,防备我的!兵法上不是说:实而示之以虚,虚而示之以实嘛!兵力有限,楚大哥也没办法,不可能派兵来救你的嘛!两千多里路,就算是派骑兵来也赶不及,有些城池是绕不过去的,只能攻城掠地!所以楚大哥只能骑着老虎亲自赶来救你了!” 南宫鱼雁、洛冥河等人也都激动不已,洛冥河走到楚随心身边,诉苦道:“楚侯爷,你可来了!那个叫烈齐洪的老家伙,最不是东西,他点了我们的穴道,我们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掉,都准备跳崖自尽了!你再晚来一步,就见不到我们了!楚侯爷,我师父没了,离尘宫也给这伙人霸占了,你可得好好给我们出这口恶气!” 楚随心点头道:“洛妹妹你放心,我会收拾这帮家伙的!今天他们一个也逃不掉!” 吴墨阳经过最初的惊恐,也很快冷静了下来。吴墨阳看楚随心只带了三个人前来,不由冷笑道:“楚随心,就你们四个人外加一个畜生,就想摆平我们,是不是太过儿戏了一些?” 胡铮珠斜了吴墨阳一眼,不屑道:“你就是那个什么铁扇仙吴墨阳吧?去年你们这帮贼子跟随种士良跑到摩天宫去大闹了一番,害得乐天先生辞世,那笔账我们侯爷还没找你们算呢!今天刚好在这里遇到,咱们大家算个总账!欠钱的还钱,欠命的还命!” 吴墨阳见胡铮珠十分妖艳,眉眼间又带着几分邪媚之气,心头突地一动!这小娘子简直比兰昔月看着还舒服,这个女人他想要!吴墨阳哈哈笑道:“对对对,爷爷我就是铁扇仙,你这小娘子叫什么名字?” 又是鲁娉婷在一旁代答道:“这可是楚侯爷的第四房娘子,叫胡铮珠!这位胡四夫人,武功高强,手段狠辣,称得上是蛇蝎美人了!” 胡铮珠呵呵冷笑,反唇相讥道:“不敢不敢!有你鲁宫主弑师灭祖,珠玉在前,蛇蝎美人四个字我胡铮珠又怎么敢当呢!为了宫主之位,连师父都要杀,师叔师妹都给囚禁起来,你才是当之无愧的蛇蝎美人嘛!我怎么敢和你相提并论!” 鲁娉婷脸色涨得通红,怒道:“本来我是师姐,这个宫主之位就应该是我来接任!可是童秋素偏心,非要兰丫头来接任!兰丫头比我后进师门,武功天赋也不如我,凭什么她做宫主?我不服!可我不服也没有用,因为师父已经指定她来做宫主!好吧,这样我也能忍!我忍不了的是,师父公然和种大司马对抗!” “离尘宫不是师父一个人的,她想怎样就怎样?摩天宫前车之鉴不远,连白乐天都身死道消,难道师父比白乐天还强吗?离尘宫数百弟子,就因为她一个人的任性,就要让大家都跟着她去死吗?既然我是大弟子,那么大弟子就要拿出大弟子的态度来,我当然不能让离尘宫数百名传人就这样无辜死去!” 胡铮珠大笑道:“好家伙!你这伶牙俐齿的,说的好像你真是在为离尘宫的前途着想一样!要不是我知道事情的真相,我还真就感动了!你谋害你师父,其实只为了谋夺宫主的位置,你投靠种士良,只因为你怕死贪生!” 鲁娉婷怒道:“胡铮珠,你也太小瞧我!如果像你所说那样,我早已经把三师妹和三师叔她们都给杀掉了!我是念在同门之谊,舍不得杀死她们!师父一死,离尘宫折了最强的高手,在江湖中的地位不免一落千丈。可师父若是不死,我们这些人就得死于官兵的剿杀!死掉师父一个人,就能保住离尘宫,你让我怎么选!你说,我要怎么选!” 兰昔月从楚随心怀中抬起头,用衣袖擦干眼泪,怒视鲁娉婷道:“所以你就选了与贼人合作,甘心当一个叛徒,跟贼人合伙谋害师父?!” “当年的常定城大战,百姓死伤无数,多少人因此流离失所!咱们都是被各自父母抛弃的孤儿,是师父收养了咱们,师父和师叔们不辞辛苦把我们养大,又教我们读书写字,教我们武功,简直视若己出!没有师父,咱们早都已经饿死了!可你呢,你就是这么对待师父的恩德?恩将仇报,蛇蝎心肠啊!你还是人吗?” 鲁娉婷脸色铁青,红着眼睛强辩道:“师妹,你糊涂啊!种大司马的势力何等强大,师父要和大司马抗衡,无异于螳臂当车!大司马府已经决定对离尘宫出手,咱们已经大难临头!若是大司马府出手,师父不一定要遭多少罪呢!我这个当徒弟的为门派考虑,为师父考虑,所以才选择和种大司马合作!我想保住离尘宫,我有什么错?” “刚才郭保隆大侠不是说,良禽择木而栖吗?我就不能选择效忠大司马吗?倒是你们一口一个仁义道德,说得冠冕堂皇!可你们为离尘宫做了什么?你们只会跟在师父身后,像跟屁虫一样,拍师父的马屁,绝不敢对她说一句真话!就任由师父把离尘宫带到绝路上去!你们才是不孝的弟子!” 脾气火爆的三长老南宫鱼雁火撞顶梁,大声斥责鲁娉婷道:“简直是一派胡言!你毒死你师父就是对她的孝敬了?当年她救了你的命,还把你养大,教你武功,你却害死她,你心肠是何等歹毒!你师父做梦都不会想到,当年她一手带大的小丫头,竟然是害死她的凶手!她若泉下有知,该是何等心痛!” 洛冥河在一旁痛心疾首道:“简直是亲者痛,仇者快!鲁娉婷,种士良一直想杀师父,可他没做到,你却做出来了!你这个本门的败类、叛徒,你有什么资格做离尘宫的宫主!天幸楚大哥及时赶到,今天你们的末日到了!” 鲁娉婷忽然仰天狂笑起来,鲁娉婷双目赤红,咬牙切齿道:“既然你们这样说,也就别怪我不讲情面!要是在平时,我还惧你们几分,可童秋素那个老妖婆已经不在了!你们一个个都中了毒,功力无法施展!现在楚随心这废物只带了三个打手就敢跑到离尘宫来,他们能起多大作用?就凭你们几个人还想翻天不成?” “哼!别人不知道楚随心是怎么回事,我鲁娉婷可知道他的底细!楚随心有伤,他顶级高手的状态每天只能维持很短时间,在烈门主面前,楚随心的武功根本就不够看!况且我们这边有琵琶仙子、铁扇仙,还有丘不哭、顾大元、孟七娘等等众多高手,你们凭什么打赢我们?要是他的虎士营和拂衣堂都在,我或许会惧他几分,可惜他的老虎背上坐不了那么多人!” 烈齐洪听了鲁娉婷的话,胸中最后那点儿担忧也抛到了九霄云外,原来楚随心的武功虽高,却不能长时间维持!那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鲁娉婷继续道:“楚随心的兵马远在数千里之外,他们四个人在这里能做什么?之前他能打赢那些对手,每次都是仗着人多势众!只可惜今天是在离尘山上,是我们的主场!他楚随心两手空空,帮手又少,又没有兵马,他想赢我们?做梦!” 兰昔月听鲁娉婷这么说,忽然又忧心不已了。兰昔月的目光又落在楚随心脸上,也许楚大哥不该来救自己!兰昔月愧疚道:“楚大哥,是我害了你!” 楚随心低下头,看着兰昔月的眼睛,笑容温暖道:“来都来了,说这些也没用啊!既然她说我是废物,那我就得证明给她看,楚随心从来都不是废物!再说我的昔月妹妹在这里,我总不可能知道她身陷绝境,还坐视不理吧?不急,等我先收拾了他们,然后你来继续做离尘宫宫主!当然还要委屈你一下,委屈你做我楚随心的第五房媳妇——如果你愿意的话!” 这突如其来的表白,让兰昔月的小心脏怦怦狂跳,楚随心这是向她求婚了!兰昔月用细如蚊蚋的声音回答道:“我愿意!” 楚随心板着脸道:“大声点儿,我听不见!” 兰昔月羞红了脸,只好大声道:“楚大哥,我愿意嫁给你!”她把脸伏在楚随心胸口,不敢抬头看楚随心的眼睛。 楚随心满意点头道:“嗯,这就行了!好,现在你已经是我的未婚妻了,我看哪个敢欺负你!”楚随心扳着兰昔月的肩膀,目光从烈齐洪、贺灵凡、吴墨阳等人的脸上逐一扫过,楚随心大声问道:“你们谁先上?或是你们一起上也可以!本侯急着成亲娶媳妇,赶时间!” 烈齐洪把心一横,狞笑道:“小子,你别嚣张,让老夫来会一会你!”烈齐洪提剑上前,就来杀楚随心。 第九百六十五章 雾遁 鸣鹤崖顶,烈齐洪提剑前奔,来杀楚随心。烈齐洪当然不是傻子,他听说过之前关于楚随心的种种传闻,以及种士良多次派出天命堂和司马堂杀手去刺杀楚随心,最终都失败的事情。烈齐洪也是老江湖了,他可不认为楚随心是个好对付的人。尤其他们被楚随心摆了一道,撤了埋伏的高手和兵马,已经失去先手。 烈齐洪如同凶神恶煞一般,出手就是一记夺命剑,剑光阴冷,杀气森森,剑身上一层青色剑气,卷起一道狂暴的青色旋风。烈齐洪第一剑就直刺楚随心咽喉,剑招来势凶猛, 一身紫衣的楚随心面色平和,左手负在身后,右手向前一探,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抓住烈齐洪宝剑的剑尖。楚随心右手上满布紫色光芒,电光缭绕。楚随心右手用力一拧,试图夺走烈齐洪的宝剑,烈齐洪宝剑上的青色剑气刹那间被击退回体内。 烈齐洪大惊失色,整个身体随着剑身在空中连转了几个圈,这才勉强破去楚随心的内力。烈齐洪猛地抽回剑,噔噔噔连退十几步远,手臂和手上连续几次青色暴涨,这才完全卸去楚随心的内力。烈齐洪心头大震,楚随心竟然徒手对抗他的宝剑,还大占优势!在不远处观战的风染出言嘲笑道:“好一个云恒门门主,好一个三脚猫功夫!” 烈齐洪老脸一红,再度扑向楚随心。这一次烈齐洪学聪明了,剑光霍霍,只绕着楚随心旋转,却不再急着出杀招了。刚才交换完一招,烈齐洪就知道楚随心绝不是可以力敌的人,那一招既是杀招,却也是试探,他要先看看楚随心的真正实力。没想到楚随心胆大包天,敢以单手对抗他的宝剑,结结实实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一旁观战的贺灵凡和吴墨阳同样吃惊不小,两人对视了一眼,彼此点头,已经交换了意见,楚随心绝非一人可胜。贺灵凡大喝一声,纵身跃起在半空中,怀中抱着绿毒琵琶,放声大笑道:“烈齐洪,楚随心你们两个这样干巴巴的打实在没意思,不如让老娘弹一首曲子给你们助助兴!” 半空之中,只见贺灵凡十指如风,在绿毒琵琶上轻拢慢捻抹复挑,一首慷慨激昂的曲子铮铮有声,内力极强的千百个绿色音波在空中四下横冲直撞,震得整个山崖都颤抖起来。琵琶声里,杀意大励。崖上众人顿觉头晕目眩,站立不稳。胡铮珠出手挡下几记向她袭来的音波,却被震得气血浮动,胡铮珠大惊失色道:“贺灵凡?幻魔琴音?!” 贺灵凡在半空中大笑道:“有见识,不愧是楚随心的女人!” 她虽然嘴里说着话,手上可是半点儿也没停。绿色的气机音波在空中越发肆无忌惮的向楚随心一方四人冲击而去。就连独角虎初秋也瞪圆了一双眼睛,显然是在对抗音波。郭保隆脸上变色,下意识手按狂影刀刀把,就准备拔刀对贺灵凡出手。 一旁风染见贺灵凡能以琴音伤人,且弹琴的技法十分高超,不由争斗之心大起。风染一声娇叱,“一个人弹曲子没意思,让我来陪你!”风染也纵身跳上半空,背上取下天波琴,十指在琴上翻飞,金色音符漫空而去,与贺灵凡的气机音波不停在空中相撞,中和掉了那杀意无边的琵琶声。楚随心等人顿觉心头清明,不再受琵琶声干扰。 胡铮珠心中暗暗道:我男人果然有先见之明!我说他怎么喊了风染随行,而没让别人来呢!原来他早猜到这边会有贺灵凡了! 贺灵凡见风染虽然年轻,可是琴技极强,内功也相当不弱,不由吃了一惊。贺灵凡大声喝问道:“你这臭丫头为何有如此高明的琴技?你是老妖婆姬玄清的什么人?”贺灵凡以为风染是姬玄清的孙女姬弱水。也难怪,大越国能以音波气机伤人的,除了贺灵凡和她师父枯树琴魔海潮生之外,也就只有姬玄清和她的传人了。 此时姬玄清已经去世,整个大越武林都传开了。那么如此年轻的女子,却拥有如此高明的音波气机内功,即便不是姬玄水也必是姬玄清的哪个徒弟。 风染冷笑道:“我是枫叶城城主风中树的女儿,你说的姬玄清,是我的一位师祖!怎么,你以为你的绿毒琵琶就是天下无敌了么?都说你是琴魔传人,武功超群绝伦,我看遇到我的天波琴,你也强不了多少!” 贺灵凡一声冷笑道:“臭丫头,你只是自以为了不起!桑兰不过是个偏僻小国,能有什么英雄人物!只可惜了你手中这把天波琴,实在是浪费了!你不如把它交出来,我替你保管几年,等你武功好了,你再拿回去也不迟!”贺灵凡说着话,把绿毒琵琶弹得越发狠了,气机音波铺天盖地而来。 风染也加紧弹奏天波琴,金绿两色气机音波在空中不停碰撞。两人在半空中激战,谁也不服谁,一时间两人之争吸引了众人的目光,竟然盖过了楚随心和烈齐洪的风头。 吴墨阳冷笑一声,对身旁的鲁娉婷、不男不女丘不哭和死瘸子顾大元等人道:“他们打架,咱们也别站在一边看热闹了!咱们人多势众,一起上好了!” 鲁娉婷等人发一声喊,扑向胡铮珠和郭保隆。鲁娉婷、胡碧波和吴墨阳三人缠住郭保隆,死瘸子顾大元和不男不女丘不哭、玉蝴蝶孟七娘围住胡铮珠。双方混战。 烈齐洪的弟子聂龙和敬或两个人对视一眼,也彼此点头,他们立刻带着同来的其余几十名高手,直扑兰昔月、洛冥河、三长老南宫鱼雁以及离尘宫其余几十名不肯屈服于鲁娉婷的弟子,将她们团团围住。聂龙狞笑道:“今天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兰昔月和三长老南宫鱼雁等人的内力并未恢复,哪里会是这些人的对手?兰昔月虽慌却不乱,立刻喝道:“大家不要慌,结阵!”离尘宫六十多名弟子立刻背靠背结成阵形,准备以残余功力对抗鲁娉婷带来这十几名高手。 一旁瞪圆眼睛的独角虎初秋一声咆哮,杀入几十名高手丛中,大爪子抡圆,先打飞了五六个高手,又张开血盆大口,左一口右一口,转眼就干掉了十余人。其余高手哪见过这等凶恶的畜生,顿时吓得骨软筋酥。一名高手大叫道:“快去调弓箭手来!”崖上乱作一团。 在半空中过招的风染和贺灵凡不为地面的情况所动,倾尽全力只想打赢自己的对手。两人斗了约有半盏茶的时间,风染心中暗道:这老婆娘的内力略胜于我,再斗下去我也没什么便宜!如今楚大哥功力大进,寻常高手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不如让他先把烈齐洪这老匹夫拿下,惊破这群人的胆子!到那时,我乱中取胜,巧胜这老婆娘一招! 想到这里,风染高声道:“楚大哥,别玩了!咱们还有大事要做,早点儿把那老家伙打发走,大家好赶路呢!” 正在观察烈齐洪武功的楚随心听到风染喊他,抬起头望着半空中飞来飞去的风染和贺灵凡两人,开玩笑道:“怎么着,妹子你不是想做仙气飘飘,飞来飞去的小仙女吗?今天哥哥给你机会,你可得把握住啊!” 风染一边弹拨琴弦,一边讪讪笑道:“我的楚大哥,咱们人少,可不能再闹了!再闹下去要出人命的!咱们这边,你是绝对的主力,你可不能出工不出力啊!” 楚随心仰天大笑道:“好,就依你!咱们好好玩,不闹了!”楚随心大喝一声,崖顶的平地上出现数十个虚影,精准将游走的烈齐洪缠住。四处都是楚随心的声音:“烈齐洪老匹夫,拿命来!”烈齐洪惊得手足无措,面如土色。 千钧一发之际,烈齐洪也发出一声大喝,“巫山云雾!” 话音未落,崖顶上涌起无边迷雾,两步之外,人影都看不见了,众人都给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大跳。这种情况下,找不到敌人,还容易遭了敌人的毒手,谁不害怕? 弥漫的大雾中,传来烈齐洪的笑声:“楚随心,老夫还有大事要办,失陪了!聂龙、敬或,还不快随为师离开这里!鲁宫主,你也别闹了,快走!”原来烈齐洪打不过楚随心,一时心虚,竟要趁机雾遁了! 楚随心见烈齐洪在眼前忽然消失,不由大怒,斥道:“你这不要脸的老匹夫,竟然玩这种下作的手段!你出来,咱们再斗他一百合!”楚随心刚才未尽全力,是想偷学一些云恒门烈齐洪的功夫,准备揉合在自己的武功之中。没想到烈齐洪见打不过自己,吓跑了。 堂堂云恒门主,居然是这种打不过就跑的货色,真是太丢云恒门的脸了!楚随心连连摇头,这厮,实在是不怎么样!楚随心当然不知道,这位云恒门主逃跑的功夫才是天底下第一流的! 第九百六十六章 为师复仇 独角虎一声虎啸,山崖之上刮起一阵狂风,顷刻间把山崖上的迷雾吹散。胡铮珠等人再看时,烈齐洪、贺灵凡、鲁娉婷等人早已经踪迹不见。好在兰昔月、南宫鱼雁和洛冥河等人都在。风染眼尖,一眼就看到楚随心不见了。风染惊叫道:“侯哥哪里去了?这下糟了,他们趁着大雾把侯哥给绑走了!” 胡铮珠大怒,挽起袖子,喝道:“跟我走!咱们这就去把人给抢回来!”众人沿着山道,随着兰昔月等人急匆匆下了鸣鹤崖,往前山方向赶去。 离尘山后山半山腰,烈齐洪正带着贺灵凡、鲁娉婷和两大弟子聂龙、敬或,以及吴墨阳、顾大元等人往前山方向逃走。聂龙回头看看崎岖的山路,见不到一个追兵,聂龙哈哈大笑道:“师父,你老人家手段果然高强!这群傻子一准在大雾里蒙头转向!” 敬或也跟风赞道:“要说师父的雾遁,那是当世无敌!嘿嘿嘿嘿……”这俩小子又开启了在云恒门的吹捧模式,肉麻吹捧烈齐洪。 烈齐洪可没什么高兴的,他堂堂武林名宿,云恒门门主,就这样莫名其妙被姓楚的小子搞得灰头土脸,简直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烈齐洪面沉似水道:“快走吧,别废话!等下雾散了,不一定还有什么幺蛾子呢!咱们得赶紧回去调兵遣将,拿下楚随心一伙!” 正在此时,忽然听到鸣鹤崖上一声虎啸,烈齐洪回头望去,惊见山崖上雾散云开。烈齐洪脸上变色,厉声道:“大家快走!那只独角虎在闹幺蛾子了!” 鲁娉婷也着忙道:“快走快走快走!回去叫马校尉带兵封了后山!咱们把所有高手都聚齐了,一起对付楚随心!只能咱们能撑过一段时间,楚随心就不足为惧了!”一帮贼人随着鲁娉婷和烈齐洪疯狂赶路。 正走着,当先开道的烈齐洪猛地停住了脚步,贺灵凡差点儿没撞到烈齐洪身上。贺灵凡刚要骂人,却见烈齐洪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前方的路口。贺灵凡瞟过去,见路口站着一个紫衣人,正背对着他们,不过却刚好把他们前进的路给挡住了。贺灵凡见烈齐洪脸色煞白,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不由也打了个寒颤。 紫衣人慢慢转过身来,对烈齐洪冷笑一声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烈大门主,刚才大家切磋得正好,你们怎么能突然就不辞而别呢?这可有点儿没礼貌了!你爹你娘没教过你,走了要和人打招呼吗?云恒门和离尘宫可都是名门大派,怎么掌门人都如此恬不知耻呢?嗯?” 一个人就挡住了一条路,而且那渊渟岳峙的气势让这些匪人心里发慌!刚还在吹捧烈齐洪的聂龙和敬或此时就像傻了一样,一句话也不敢说了,连大气都不敢喘。鲁娉婷的心里同样慌成一团,这个家伙刚才不是被迷雾困住了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挡住自己一伙人前进的路呢!这未免有点儿太可怕了! 烈齐洪呛啷一声拔出宝剑,色厉内荏道:“楚随心!你小子简直欺人太甚!大家跟老夫一起杀过去,他就一个人,没什么可怕!”烈齐洪把剑一举,云恒门十几名弟子发一声喊,扑向孤身一人就敢拦路的楚随心。 山路上晃过一串残影,地上横七竖八趴了十几名云恒门弟子,一个个姿势怪异,死相都极为难看。有张大嘴巴脖子被拧了一圈的,有屁股朝上人卡在树杈上的,也有死在草丛里,头破血流的。怕出意外没敢上前的聂龙和敬或二人侥幸逃生,两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是惧意。他们知道,就算是师父烈齐洪亲自出手,也没有本事把十几名师弟瞬间打成这样。 贺灵凡一脸凝重,已经把绿毒琵琶抱在了怀里,看样子她随时准备出手了。 残影聚在一处,只见楚随心又站在路口,楚随心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一脸云淡风轻道:“我说烈大门主,你这教徒弟的本事可不怎么样!你名声那么大,怎么会教出这样一群饭桶来!我看照这样下去的话,你们云恒门以后可就要在江湖上除名了!” 烈齐洪浑身颤抖,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气的,烈齐洪斥道:“姓楚的小子,你太嚣张了!你吃老夫一剑!”烈齐洪一声怒喝,人已经如狂虎下山一般,扑向楚随心。夺命剑再次出手,不过这次却是半点儿的假也不藏,一道青色剑气如同匹练一般,卷向楚随心腰间。半空里响起烈齐洪如同霹雳一般的吼声,“断江斩!” 这一剑刚猛无比,足有拦腰斩断大江的气势和力道。鲁娉婷忍不住喝了一声彩,“好剑法!”鲁娉婷话音刚落,青色剑气已经离楚随心的腰不足三寸距离。那速度,那气势,果然骇人听闻。聂龙和敬或一起赞道:“师父好剑法!” 青色剑气瞬间溃散开去,咔嚓一声响亮,烈齐洪手中的宝剑已经折成两断,半截剑身也落在地上。烈齐洪目瞪口呆,手里提着断剑,傻在原地不会动了。这一手折剑功夫,干净利落。 贺灵凡在一旁失惊道:“梅山折花手?你是梅山老祖的弟子?” 楚随心呵呵冷笑,出言嘲讽道:“井底之蛙!这是研心大法典玄功的折梅手,比梅山折花山高明十倍,不懂不要乱说!”楚随心抬了抬下巴,嘲讽烈齐洪道:“看来烈大门主的剑法也不怎么样嘛!好好的夺命剑,在你手里用起来就像个娘们在舞绣花针一样!不够丢人的!” 又一道残影闪过,烈齐洪胸口被断剑刺穿,直愣愣站在原地,胸口鲜血顺着断剑汩汩流下。聂龙和敬或吓坏了,师父竟然被自己的剑给刺穿了胸膛?聂龙和敬或一左一右,摇着烈齐洪,大声呼唤道:“师父!师父!你怎么了?师父!师父!” 可惜无论他们如何呼唤,烈齐洪再也听不见了。只见云恒门门主烈齐洪瞪着一双满是惊恐的眼睛,竟然死在原地了。聂龙和敬或见师父死了,如见鬼魅一样,大叫一声,掉头逃走了。烈齐洪的尸体失去支撑,轰然倒地。 路上又一道残影闪过。分头逃走的聂龙和敬或二人,忽然听到耳边风响,紧接着就感觉脖子被人掐住了。然后二人惊骇发现,自己又站在那个逃不掉的路口了。楚随心左手捏着聂龙的脖子,右手捏着敬或的脖子,冷笑道:“想跑?本侯同意了吗?” 聂龙大叫一声,裤子顿时湿透了,聂龙拼命挣扎,顾不得喘不上气,狂叫道:“楚随心!不不不,楚侯爷!我知错了!知错了!求你饶我一条性命!我愿意给你当狗!只要你不杀我,我愿意为侯爷做任何事情!” 楚随心脸上现出狰狞笑容,咬牙道:“凡是那天跟随种士良到摩天宫害了我师父的,一个都活不了!”楚随心拧断聂龙和敬或的脖子,随手把尸体抛了出去。楚随心目视贺灵凡、吴墨阳、丘不哭和顾大元等人,咬牙道:“还有你们几个王八蛋,那天害死我师父也有你们一份!今天你们一个个都得给我师父抵命!” 贺灵凡头皮发麻,没想到姓楚的小子竟然如此凶悍!贺灵凡目视吴墨阳等人,厉声喝道:“你们还在看什么?要是不想死就跟我一起上,干掉他!” 吴墨阳、丘不哭、顾大元、孟七娘、鲁娉婷等一众高手发一声喊,在贺灵凡的带领下,一起扑向楚随心。十余人,十几般兵器如同流星一般,打向楚随心。 只见楚随心大喝一声冲了上去,势如疯虎,在人丛中不停穿梭,先前还勉强可以看清身形,最后只有道道残影。片刻后,顾大元被一掌打中胸口,人横飞出去五丈多远,横尸在山路上了。随后是丘不哭、孟七娘,以及吴墨阳等人,纷纷被打飞出去,山道上很快多了七八具死相极惨的尸体。 当贺灵凡的脖子也被楚随心单手掐住的时候,已经没有人再敢往前冲了。鲁娉婷和胡碧波也都给吓得呆在山路上,两腿颤栗,不会动了。 贺灵凡见楚随心双目赤红,满身杀气,早已经给吓得魂飞魄散。贺灵凡色厉内荏道:“楚随心!你想要做什么?!我师父他老人家可是枯树琴魔海潮生!江湖上没有人敢动海潮生的弟子一个手指头,否则……” 咔嚓一声响,贺灵凡的喉管被楚随心捏碎了。楚随心随手把贺灵凡的尸体丢了出去,冷笑道:“威胁我?找死!别说你师父是海潮生,就算皇帝陛下亲临给你求情也没用,我今天也照样杀你!我师父的命,你们这帮混蛋全家都陪葬也不够!” 鲁娉婷尖叫道:“楚侯爷!我错了!你饶了我吧!千万别杀我!我怕死!” 楚随心瞧了一眼瑟瑟发抖的鲁娉婷、胡碧波等人,冷笑道:“我今天是来为师父复仇,至于你们这帮离尘宫的叛徒,就留给昔月妹妹处理!” 第九百六十七章 杀贼 离尘山脚下的大路口处,两队精锐步兵正在互相厮杀。看双方甲胄和旗号,进攻方是附近通乡郡的郡兵,防守方则是西陵郡郡兵。防守方西陵郡郡兵虽然人数略少些,可是明显战斗力更强一些。西陵校尉马登儒正在队伍前头,和进攻方的通乡校尉单挑。双方喊杀连天,声闻数里,暂时还看不出胜败。 双方正在胶着状态,忽然山上如旋风般杀下两人一虎,加入战团,开始疯狂杀戮西陵郡兵。两人当中,一个是中年大汉,红衣红刀,一个是紫衣少年,赤手空拳。至于那只老虎,长相极其恐怖,独角六足三尾,一红一绿两只眼睛放着寒光,让人一见之下不寒而栗。两人一虎,顷刻间就杀死数十名西陵郡兵。 本来应该绝对安全的背后,竟然有人冲杀过来,西陵郡兵顿时一片大乱,四散奔逃。统兵的西陵校尉马登儒听到身后喊杀声,回头看时,却给通乡校尉一刀砍中马腿,跌下马来。数十名通乡郡兵冲过来,刀枪并举,把马登儒逼住,马登儒还想反抗,早给通乡校尉花德权一刀背拍晕,众兵把马登儒五花大绑起来。 红衣大汉见西陵郡兵溃败,立刻站在原地,霹雳般一声大吼:“四明狂刀郭保隆在此!马登儒已经兵败被擒,胆敢反抗的西陵郡兵,格杀勿论!安越侯楚随心有令:想活命的立刻放下刀枪,饶你们不死!” 郭保隆功力深厚,开口说话每一个字都打入在场每一个军兵耳中。上千人的战场上,无论距离多远,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刚刚擒下马登儒的通乡校尉一脸蒙,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可是接到兵部调兵文书,命他火速率一千兵马到离尘山平叛,因为离尘山有叛军校尉马登儒率众造反,可从来也没提安越侯楚随心在这里。 在场的两百多名西陵郡兵见主将被擒,自己一方已经战死近百人,早就没了反抗的心思,人人抛下刀枪,向郭保隆和楚随心投降。通乡校尉花德权却在那里发愣,他还有点儿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郭保隆、楚随心二人飘然落在花德权马前,郭保隆一脸威严道:“你就是通乡权尉花德权?” 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的花德权茫然点头道:“正是!”随后他又问了一句:“安越侯怎么会在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郭保隆眉毛立起,怒喝一声,“花德权!你既然知道安越侯在此,为何还敢端坐马上?还不下马跪拜安越侯!” 花德权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鬼使神差溜下马来,跪在楚随心面前,叩头道:“卑职通乡校尉花德权,参见安越侯!呃,不知侯爷为何到此!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笑声中,一名相貌平平的中年白衣书生手摇折扇,落在楚随心对面。中年白衣书生向楚随心拱手道:“楚侯爷,千手贼王夜空有礼了!” 楚随心赶忙还礼道:“原来是千手君子到了!多谢夜兄仗义出手相助!楚随心感激不尽!” 夜空笑嘻嘻道:“楚侯爷千万别客气!咱们大家都是自己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在这里遇到难事了,我怎么能不帮你呢?想当年乐天先生派袁兄弟救过我,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夜空收了笑容,叹了口气道:“唉,如今乐天先生已经不在了,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报恩!” 花德权听到夜空的声音很熟悉,不由抬头仔细端详这人,片刻后,张口结舌道:“哎,你不是兵部来的传令官吗?你……” 夜空哈哈笑道:“没错没错!我就是代表兵部传令来的,文书是真的,大印也是真的,只是上面的内容是我依着楚侯爷的意思填写上去的,怎么样,意外不意外?刺激不刺激?惊喜不惊喜?你小子好狗运,这下擒住反贼马登儒,算你立了大功!你还不感谢我!哦,对了,我叫夜空,绰号千手君子,是江湖上最大的贼,贼头儿!嘿嘿嘿……” 花德权的脑袋嗡一声,惊得面如土色,他是怎么也想不到兵部的文书居然有假!要是他知道兵部的文书是假,打死他也不敢来进攻马登儒的兵马。那兵部的文书上,可是清清楚楚写着马登儒和一大群贼寇占据离尘宫,要谋反!而且文书上不止有兵部的大印,还有大司马府的印章,那还有假了? 再说当时夜空带着那些传兵令,瞧那副睥睨天下的气势,绝对是兵部派出来的老爷,一看就绝不会有假!他哪想到这货是个贼头啊! 楚随心笑容可掬道:“花校尉,你擒贼有功,辛苦了!起来吧,别跪着了!今天你擒了马登儒这反贼,本侯给你记一大功,回头进京见了皇上,本侯会向皇上保奏,请陛下升你的官!种士良挟持陛下,早有谋反的心思,现在朝廷最缺的就是你这样忠勇的统兵官!” 花德权从地上站起来,脑子里边乱成一锅粥,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啊!他从未见过楚随心,但是对楚随心种士良两个人的名字他并不陌生,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给人利用了!这下可真是骑虎难下了!花德权瞧瞧楚随心身边那只不怒自威的畜生,一时间懵在那里,不知道要做什么了! 楚随心道:“花校尉,你也别犹豫了,这马登儒是种士良的心腹爱将,如今他被你打败擒住,种士良知道了绝饶不了你!你不如把他一刀杀了,从此跟着本侯做事,咱们一起进京勤王,清君侧,做千古忠臣,名垂青史,岂不美哉?” 马登儒被一名小卒大嘴巴抽醒了,他睁开眼睛看到花德权,立刻大声咆哮道:“花德权!你立刻放了我!否则我要告到大司马那里去!你胆大包天,敢对大司马府动手,你活该被万剐凌迟!满门抄斩!” 马登儒不认识楚随心,也不认识郭保隆,刚才他给花德权一刀背拍晕,没听见几个人的对话。他只觉得自己被擒这事很丢脸,所以搬出种士良来,恐吓花德权。 花德权打了个寒噤,马登儒的威胁让他感觉到了一种极大的危险。不管楚随心多么有名,可现在他只带了一个随从,人单势孤。那种士良却是真能要人命的!两权相害取其轻也,要是放了马登儒,擒了楚随心,回头向种士良解释清楚原因,不但死不了,还有升官发财的可能!想到这里,花德权决定对楚随心和郭保隆下手。 反正花德权手底下上千精兵,怎么也能打赢楚随心和郭保隆两个人吧?就算再加上他们有一只怪模怪样的大老虎和千手君子夜空又如何?还能抗住他们放箭吗?再说自己是被假文书欺骗了,手里有兵部的假文书就能解释得清!只要不是傻子,怎么也能清楚此刻应该做什么事情!花德权立刻向后退了数步,准备对楚随心等人动手。 郭保隆是什么人,一看花德权的脸色,就知道他想干什么。郭保隆向前跨步,一把拉住花德权的左臂,笑问道:“花校尉,你这是要做什么呀?哦,想必是想直接剁了马登儒这反贼是吧?不错不错,你对咱们侯爷和朝廷如此忠心,咱们侯爷可都是看在眼里了!” 花德权刚想反抗,却顿时发觉半边身子都麻了,根本动弹不得。花德权想提起内力,却发现内力被钳制住了,根本就提不起半点儿内力。花德权当时就懵了,他立刻就知道郭保隆的武功远超自己,自己根本反抗不了!这下真是骑虎难下了!两边他都得罪不起,花德权先是心乱如麻,继而他就彻底绝望了。 因为楚随心使了个眼色,夜空会意,把花德权的刀给提了起来,送到花德权面前,夜空笑嘻嘻对花德权道:“我说花校尉啊,这一刀斩杀马登儒的功劳,可就留给你了!来来来,你把这厮砍了,在侯爷这里交个投名状,从今以后大家就都是自己人了!” 郭保隆松开手,也对花德权道:“不错!你杀了马登儒,击败了西陵郡兵,这可是极大的功劳!南边各道,各州府,还有各路诸侯,都派出兵马跟咱们安越侯合作了!凡是不肯合作的,都被处理了!现在安越侯已经有了近十万大军,正往京城方向进发。一路对百姓秋毫无犯,只为除掉种士良!现在你自己看,你要选什么!” 郭保隆又补了一句:“要么你死,要么马登儒死,杀贼和被杀之间,由你自己选择!你选什么都行,只要不后悔就好!” 花德权双手颤抖,接过夜空递过来的刀,此刻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他知道,他但凡说一个不字,郭保隆就能宰了他!花德权知道这是个火坑,阳谋,可是他只能眼睁睁往里跳。总不好现在就给郭保隆一刀砍死吧?他可是领教了郭保隆的实力! 马登儒破口大骂道:“你放开老子!不然老子杀你全家!”他虽然被生擒,可仍然不服气! 花德权咬咬牙,抡起手中大刀,一刀砍了下去。马登儒人头落地。花德权丢了大刀,跪在楚随心面前道:“卑职已经替侯爷杀了马登儒这反贼!” 第九百六十八章 泥菩萨过河 离尘宫静心堂,新任宫主兰昔月坐在主位,楚随心、胡铮珠和四大长老分别坐在两边。数百名弟子根据在宫中身份不同,分别站在堂下和院子里。兰昔月面沉似水道:“把本门叛徒鲁娉婷、胡碧波等人押上堂来!” 下面有执事弟子答应一声,很快把鲁娉婷、胡碧波等六人押上堂来。此时六个的人穴道都被制住了,就算没绑绳索也逃不掉。 鲁娉婷见了兰昔月,心中悔之莫及,只好屈膝向兰昔月跪了下去,其余几名归附鲁娉婷的弟子见她跪了,也都膝盖软了,一起跪了下去。只有胡碧波鼻子里哼了一声,立而不跪,神色傲慢。一名被关在后山是非洞刚刚放出来的离尘宫弟子心中有气,上前就是一脚,把胡碧波踢得坐了下去。 兰昔月见了鲁娉婷和胡碧波,就想起了师父的死,兰昔月一时间真是怒从心头起!兰昔月一拍桌子,怒道:“鲁娉婷,胡碧波!你们这两个叛徒!你们背叛师门,勾结奸贼种士良,害死了师父,你们可知罪?” 鲁娉婷讨饶道:“师妹,不不不,宫主,是我错了!念在我也是一时糊涂的份上,你就饶了我吧!我还年轻,我不想死!” 胡碧波斜了一眼鲁娉婷,冷笑道:“鲁娉婷,你跪下做什么?膝盖这么软,还想做大事?像这种弑杀师父的大罪,只有死路一条!你以为你求她,她就会宽恕你,放你走?别做梦了!就算她答应了,这些人也不会答应的!所以你跪下求她做什么!你求她也没用!反正都是一死,为什么不硬气一些!” 鲁娉婷哭喊道:“胡碧波,都是你害我!要不是你撺掇我,我又怎么会选择和种士良那种奸人合作!现在你还在这里充好汉,不肯跪下!我只恨自己赎回不了咱们杀死师父的罪孽!我后悔了,我后悔了!我做错了事,我后悔还不行吗?难道就非要一条路跑到黑?你想死,也请你不要拖累我!” 胡碧波仰天大笑,望着静心堂的屋顶道:“就算我是主谋,让我死又如何?我死了你也活不下来!就算是我劝你给师父下毒,那罪行也是你犯下的,你不承担,指望我承担吗?想做宫主,想赌一把就得付出代价!这就是代价,这就是宿命,成王败寇,没有人能改得了!你早杀了她,还会有今天的破事?” 鲁娉婷不理胡碧波,向兰昔月叩头,哀求道:“宫主,我错了!我真错了!师父的死也不全怨我,都是胡碧波她们几个撺掇我的,我是真心不想杀师父啊!宫主,咱们同门这么多年,求求你念在咱们师姐师妹的份上,放过我,给我一条生路,就算你把我关在是非洞一辈子也好,只要不让我死,怎么都行!” 兰昔月看了一眼鲁娉婷,怒气冲冲道:“就算是她很坏,她撺掇你做坏事,那你就不用脑子想一想?那种弑师灭祖的事情也能做吗?师父待我们恩重如山,就如同我们大家的再生父母一般,你怎么舍得去害她老人家?!而且楚大哥在桑兰借来了兵马,就要攻打种士良,需要咱们离尘宫帮助他!若是师父还活着,那对楚大哥会是多大的助力,你懂不懂!” 鲁娉婷哀号道:“宫主,师妹,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现在后悔了!求你给我一次活命的机会吧!你就看在同门多年,我也曾不远万里跟到桑兰,帮过楚侯爷的份上,饶我一命吧!” 鲁娉婷又爬向楚随心,抱住楚随心的腿哀求道:“楚侯爷,我知错了!我知道师妹是您的女人,求求您让师妹再给我一次机会,给我一条活路!我以后绝对不敢再犯了!您还缺丫鬟吗?我给您当丫鬟!不,当牛做马都可以啊!只要能给我一条活路就好!师父人死已经不能复生,就算杀了我们也救不回师父啊!还不如把我们废物利用一下!” 楚随心呵呵笑道:“鲁娉婷,这事你求我也没有用啊!就算我是你们宫主的男人,可现在她在处理她门派内部的事务,惩处杀害师父的叛徒,我怎么能插手?你也知道,当年对杀害我师父有直接责任的云恒门烈齐洪等人,还有贺灵凡,吴墨阳,顾大元,以及马登儒那些人,我一个也没放过,统统都杀掉了!” “我楚随心是个讲义气的人,可也是知道感恩的人,当年我师父师娘教我武功,对我就如同对待亲生儿子一样,我怎么能不报答师父师娘的恩德?所以那些害死我师父的人,我一个都没留,都给杀光了!现在你让我替你向兰宫主求情,很抱歉,本侯做不到!这事只能留给你们宫主和门中弟子们去商议!” 鲁娉婷无奈,只好又转过身去,再给兰昔月和南宫鱼雁等人磕头,哀求活命。 兰昔月冷冷道:“鲁娉婷,这头你也不必磕了!你杀害师父,只能你偿命!本门弟子不会同意你活下来的,几位长老之前也商议过,都要你一死以谢师父!人做了错事,总是要付出代价的!有句话叫做自作自受,今天就把这话送给你!你也不必再哀求了,你种下什么样的因,就得承受什么样的果!” 胡碧波冷哼一声,在一旁放肆大笑道:“如何?我就知道她们不会饶过你的!你个笨蛋,还要跪地求饶,你求饶了又有什么用?死就死吧,你已经杀了童秋素这样的高手,江湖上也算留下了你的名声,没什么亏的!” 南宫鱼雁大骂道:“鲁娉婷,你这背叛你师父的不肖子弟,还想向宫主求饶?我师姐在天有灵也绝不会放过你们!宫主,你快速速执行家法,把这几个勾结种士良,吃里扒外的叛徒都杀掉,把她们的项上人头摆在我师姐灵前,祭奠我师姐!” 鲁娉婷眼见求生无望,忽然大怒,扑过去一把抱住胡碧波的腰,狠狠在她脸上咬了一口,咬得鲜血淋漓。胡碧波吃痛,大声惨叫。鲁娉婷啐了一口,吐出一口血痰,厉声道:“你这贱婢!要不是你撺掇我,事情怎么会到这种不可挽回的地步!反正今天也是一死,我就拿你垫背,死了也不算亏!” 众人见她十分凶悍,嘴里鲜血直流,不由都咧了咧嘴,这娘们也忒可怕了,翻脸不认人啊! 胡碧波穴道被制,用不出内力,此时被鲁娉婷咬下一块肉来,真是痛彻心扉。胡碧波一边惨叫,一边破口大骂!两个人在静心堂上互相抱着扭打了起来,离尘宫众弟子都是一脸鄙视。 二人正在堂上厮打,南宫鱼雁看不下去了,大声对兰昔月道:“宫主,像这种弑师灭祖的叛徒还留着有什么用?都拉出去砍了吧!” 兰昔月刚要传令座下弟子把这两人给拉出去,却见胡铮珠从座位上站起来。胡铮珠道:“夜长梦多,不必拉出去砍了,我直接在这里以掌力毙了她们就好!”胡铮珠走到胡碧波和鲁娉婷面前,举起右掌,就想把鲁娉婷打死。 就在此时,忽然从屋顶上落下两颗拳头大的弹丸,重重砸在地上。静心堂里轰然炸响,堂上一片黑雾弥漫,什么都看不清了。堂上众人猝不及防,顿时一阵大乱。 黑雾中,最先反应过来的胡铮珠厉声喝道:“快关上大门,免得她们趁乱逃走!”堂下弟子正在慌乱中,听到胡铮珠的提醒,这才恍然大悟,赶紧想要关上大门。 只见黑雾中一个一脸横肉的中年黑衣大汉奔了出来,左手提着胡碧波,右手提着鲁娉婷,如飞的冲向静心堂外,撞破即将关上的静心堂大门。四名正在关门的离尘宫弟子被撞飞出去,倒地吐血。院中离尘宫众弟子就想上前拦住那黑衣大汉,可是又哪里来得及? 那黑衣大汉见关门的离尘宫弟子给自己撞飞出去,又有一群离尘宫女弟子想挡住自己,不由一声冷笑。这帮丫头片子,哪晓得自己的手段!黑衣大汉根本不理会这些杀过来的离尘宫弟子,只见他双脚一点地,人已凌空而起,就想要跃上屋脊。 就在黑衣大汉从地面跃起的瞬间,屋脊上有一名守候多时的红衣大汉忽然现身。红衣大汉一脸狞笑,凌空跃下,双掌当胸打向黑衣大汉。红衣大汉一声怒喝道:“想走?门都没有!”红衣大汉掌风之凌厉,实属罕见!刚才黑衣大汉把静心堂上的人搞了个措手不及,现在忽然出现的红衣大汉把黑衣大汉也打了个措手不及! 黑衣大汉人在半空中,双手提着胡碧波和鲁娉婷。若是他死保胡碧波和鲁娉婷,就绝对躲不过这一掌。好一个黑衣大汉,临危不乱,左右手一分,先把胡碧波和鲁娉婷丢到院中。黑衣大汉随即双掌向前一推,和红衣大汉对了一掌。 双方在半空中对了一掌之后,各自翻身落地,黑衣大汉吃了亏,向后连退十余步,这才站稳身形。红衣大汉正是郭保隆。郭保隆望着黑衣大汉,大声喝彩道:“小刀啊,你这厮果然好掌法!好内力!只可惜你小子现在跟了贼,已经不是好人了!” 黑衣大汉心头大震,怒喝道:“郭保隆,你竟然偷袭老子!你算什么英雄好汉!” 郭保隆笑道:“刀一鹏,你这厮刚才不也是要偷袭劫人吗?你又算什么好汉了!我就猜到你这情种绝对舍不得鲁娉婷和胡碧波,一定要想办法救她们走!你这厮不在种士良身边好好待着,跑到离尘宫来做什么!” 被称作刀一鹏的男子恼羞成怒,拔出腰间悬着的双刀,厉声喝道:“老子在哪里,关你屁事!你赶快给老子滚开,不然休怪老子不念昔日情面,跟你翻脸!” 郭保隆摇了摇头,笑道:“咱俩也算朋友一场,知根知底了,你那刀法虽然也称得上出众,可是比起我郭保隆的狂影刀法,还差着些!你已经中了我们侯爷的计策了,跑不掉了,赶快束手就擒吧!” 刀一鹏大怒道:“放屁!你先打赢老子再说!”刀一鹏运刀如风,直取郭保隆。郭保隆大笑,狂影刀出鞘,迎了上去。只见两人在静心堂的院中战作一团。刀来刀往,都是狠辣的杀招。从静心堂冲出来的众人见两名大汉在院中的打斗极其精彩,不由齐声喝起彩来。 早有离尘宫弟子拥上来,把胡碧波和鲁娉婷又给按住了。鲁娉婷知道今天逃不脱了,转脸对胡碧波愤怒道:“师妹,你好不要脸,你又偷偷抢我的男人!” 胡碧波啐了一口,不满道:“你男人?你跟他成亲了吗?也好意思说是你男人!你才不要脸!”鲁娉婷气得浑身发抖。 观战片刻后,楚随心朗声喊道:“刀一鹏,你还是弃刀投降吧!今天本侯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你走不了了!种士良派来这些人,除了你之外,死的死降的降,你再挣扎下去也是没有意义!我知道你是个有情人,为了女人你不肯独自逃走,可是一个连自己师父都要加害的女人,你真的放心留在身边?” 刀一鹏听了楚随心的话,手上略微一犹豫,早给郭保隆一脚踢在了大腿上。刀一鹏站不稳,一个踉跄摔倒在地。郭保隆如影随形而来,宝刀已经架在了刀一鹏的脖子上。刀一鹏一声长叹,索性把双刀丢在一旁,两眼一闭,等死了。 郭保隆笑道:“你这小子何苦来呢!听说你已经混成种士良身边的爱将了,就为了这么个不值得的女人,你把自己也折进来,值得么?” 刀一鹏睁开眼睛,和郭保隆对视,半晌后冷笑道:“如果不做,怎么知道值得不值得!” 郭保隆大笑道:“还是当年那个臭脾气!起来吧!看在咱们当年的交情,我已经在侯爷面前为你求过情了!侯爷答应给你改过的机会,你别不知道珍惜!现在不止侯爷的兵马要挥师京城捉拿种士良,各处勤王的兵马也不在少数!你跟着种士良混,已经没有前途了!”郭保隆说着话,收了狂影刀。 刀一鹏从地上站起身,望向楚随心,手足无措道:“我……” 楚随心呵呵笑道:“刀一鹏,郭兄先前给你求过情了,本侯已经准了!你以前是郭兄的好友,只是为了前程才误入歧途!这样,你就跟在本侯身边,先给本侯做一个护卫好了!等以后有机会,本侯再安排你到军营里做更重要的事情。这样的话,本侯将来也好有机会提拔你!” 刀一鹏瞠目结舌道:“真的?”他有点儿懵啊,这一切也太突然了!刚才还刀兵相向,现在竟然要转投到楚随心的门下?他一时之间还适应不了。 鲁娉婷见刀一鹏竟然被楚随心给争取过去了,立刻高声嚷道:“刀一鹏,你个没良心的!咱们好歹也做了这么久的夫妻,现在我被人擒住,你竟然见死不救!你王八蛋!” 刀一鹏苦笑道:“鲁娉婷,你这话才是没良心!刚才我已经尽力了,可是靠我一个人救不了你们!我已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我还怎么救你!更何况你害你师父,也不是什么好人,万一将来你又想害我,我该如何应对?” 第九百六十九章 用人不疑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离尘宫静云轩灯火辉煌。兰昔月备下酒宴,给楚随心、胡铮珠夫妇接风洗尘。当然,郭保隆、风染、夜空以及新降的刀一鹏、花德权等人同样都是宴请的对象,而离尘宫的四大长老南宫鱼雁、穆红婷、潘周兰以及洛冥河自然也都在座。 离尘宫原来的四大长老是南宫鱼雁、穆红婷和潘周兰、朱天翠,朱天翠因为前些日子投靠鲁娉婷,背叛离尘宫,所以今天被重新担任宫主之位的兰昔月免去了长老的职位。当初朱天翠投靠鲁娉婷只是为了自保,并没有追随鲁娉婷做大坏事,所以兰昔月也没有对她施以严厉的惩罚,只是不再重用她。 因为洛冥河和兰昔月关系最好,所以就由洛冥河递补了朱天翠的长老之位。开始洛冥河还极力推辞,她觉得自己的武功不够。但是兰昔月和离尘宫众弟子坚持要她做长老,尤其南宫鱼雁极力推荐,并且说武功不够可以继续练,人品却无法改变。所以洛冥河只能接受安排,做了离尘宫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长老。 觥筹交错,酒已半酣,花德权乘醉问道:“侯爷,我知道您不可能只靠四个人就平定了鲁娉婷、烈齐洪这帮人,您一定是安排了人马在离尘宫附近守着,虽然他们一直没现身!” 胡铮珠笑了笑,“四个人怎么了?你要看是什么样的四个人!四个农夫就只能种地,可四个高手就不同了!不过你猜对了,离尘宫附近确实有咱们的兵马,只是没着急现身。侯爷还在聚塔庄的时候,得到朱玲素送去的消息,知道离尘宫有变时,侯爷立刻就通知了拂衣堂,让东平子明秘密派出人手,赶来离尘宫,暗中保护兰宫主和南宫长老她们。” “但是侯爷也知道,离尘宫这里水深,所以嘱咐他们轻易不得露面,等待侯爷赶来,侯爷会亲自处理这件事情!” 风染看了看兰昔月,笑嘻嘻道:“楚大哥真是对兰宫主一往情深啊!” 楚随心和兰昔月对视了一眼,兰昔月脸红了。楚随心笑着答道:“桑兰一行,我和昔月妹妹已经结下深厚的感情,谁敢欺负她就是欺负我一样!之前昔月妹妹和鲁娉婷她们在波离城保护云晴,因为河顿忽然驾到,鲁娉婷准备投降河顿,她们之间就已经离心离德了。只是我没想到鲁娉婷如此胆大包天,竟然敢毒杀师父,抢夺宫主之位!我还是大意了!” 兰昔月想起在波离城的事情,不由一声长叹道:“当时在波离城时,我只以为鲁娉婷怕死,这也是人之常情,我倒也没有多想。因此从桑兰回来之后,师父问起我时,我也只说了个大概。师父责怪了鲁娉婷几句,她就跪地认错,师父倒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表示对她很失望。那时大约师父就想让我来接任宫主之位了。只是我武功低微,实在有些不称职,让这些贼人……” 洛冥河哼了一声道:“那又如何?任她争了半天,最终宫主还是你!可见这就是命运了!只可惜了牛师妹她们六个人,唉……” 当时牛玲静等六名弟子因为不肯追随鲁娉婷,被胡碧波当众杀死,胡碧波原想着是能杀一儆百,结果反倒让兰昔月、南宫鱼雁等人同仇敌忾起来。鲁娉婷不得已,只能把众人暂时关进后山是非洞。 楚随心喝了一口酒,咬牙道:“我真没想到种士良会这么快就打上离尘宫的主意!离尘宫和乐天派完全不同,离尘宫都是女子,而且离尘山位置很偏僻,对种士良影响不大。离尘宫又比摩天宫的地势更加险峻,更加易守难攻,我是怎么也没想到种士良会想着要吞掉离尘宫!” 郭保隆道:“如今咱们兵分三路,挥师京城,各地的诸侯和封疆大吏也有不少趁机起兵讨伐种士良的,现在种士良可真是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了!刚好他此时又在闭关,等他出关时,恐怕大越国半壁江山都要反对他了!可见人算不如天算啊!” 风染有些不解道:“楚大哥,有一件事我始终没有搞懂!你给种士良追杀,一路逃到桑兰时,除了包良逸之外,没有几个人敢公开支持你。可你带人杀回大越国之后,现在忽然就跳出来这么多反对种士良的人,当初怎么就没有这么多人肯替你出头呢!” 楚随心失笑道:“此一时彼一时也!要说是在两百年前,大越各地的诸侯中只要有两个人肯站出来,就能打败种士良!可是从实行推恩令之后,各地王侯的实力就不断被削弱,结果种士良起来这么一闹,各地诸侯都发现自己兵马和实力不够,甚至大多数诸侯都不如节度使。因此谁也不愿意当出头的椽子!而且种士良虽然废立皇帝,却没有公开声称要自立为帝!” “你想想,他只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并没有自立为帝,各地诸侯的实力又普遍不足以和他对抗!种士良也没说要收回哪位诸侯的封地,谁会愿意第一个站出来被他针对呢?只有我这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人第一个站出来,结果又被打压下去,一路逃亡了。这种情况下,谁还愿意站出来呢?也就唯一一个手握重兵又拥有地利的包良逸站了出来!” 郭保隆道:“我听侯爷说过,种士良当时是想用包良逸做诱饵,把反对他的人都给骗出来,所以没急着攻打东丘城,只是围而不打。没想到并没有人跟风,全都在观望,却硬是让包良逸在东丘撑了两年!现在侯爷带兵杀回来勤王,而且一路势如破竹,现在至少有三个道已经在侯爷的掌控之中,勤王大军的前锋都已经到了湘中道了!” 风染恍然大悟道:“哦,那些人现在是看到种士良可能会失势,他们有便宜可占,才站出来的!哼,还真是一群墙头草啊!” 花德权把一块鲤鱼肉嚼了,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急忙问楚随心道:“侯爷,我听说威震西北的安西道节度使从定边,原来是咱们老侯爷的部下,和老侯爷关系极为密切!可他坐镇安西道,手握数万号称定边军的雄兵,却眼睁睁坐视京城的变故,在安西道无动于衷,这又是为什么啊?” 楚随心喝了一口酒,放下酒碗,从容答道:“很简单,从定边手头虽然有数万兵马,可是粮草要严重依赖朝廷。而且北边的罗刹国一直对安西道虎视眈眈,如果从定边胆敢回师京城,北边的罗刹骑兵立刻就会南下!而且京畿一带的兵马都在种士良手中握着,从定边就算不远数千里奔回京师勤王,他也打不赢种士良!那他跑回京师图个什么呢?给自己找麻烦?” “况且种士良只是软禁了我爹娘和我家人,公开说只针对我楚随心,不会伤害楚家其余人。种士良也很清楚,除了从定边之外,朝中那些所谓名将,谁也守不住安西道。所以种士良和从定边形成一种默契,实力不够时,谁都不动。你只要守好朝廷交给你的安西道,我在朝中挟天子以令诸侯,我也不会动你!大家相安无事。” 花德权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风染摇头道:“你们这些男人啊,做事可真费脑子!” 兰昔月把一口凉菜喂进楚随心嘴里,放下筷子问道:“虽然这次楚大哥带兵回来,勤王大军一路势如破竹,可还是有不少人仍在观望,并不表态啊!楚大哥,对于这些人将来你怎么办,会处理他们吗?” 楚随心把凉菜吃了,又喝了一口酒,这才笑道:“不表态就是表态啊!只要他们不给我添乱就好了,哪里需要全天下的人都反对种士良啊!我这个安越侯还不够种士良难受的吗?古往今来,当天下发生大事时,不需要每个人都参与进来,只要有一部分人就足够了!其实说到底,这件事最终一定还是我和种士良两个人的事情。” 夜空不解,问道:“为什么?” 楚随心答道:“很简单啊,这事是我和种士良的争端!他挟天子以令诸侯,甚至有过废帝自立的念头。可我不允许他动楚家的利益,更不能让他伤害皇帝,所以我们两个人的矛盾没有办法调节,也没办法妥协,只能有一方彻底倒下去才行!很遗憾种士良不占天时,也不占人和。那些投靠他的人,多半是出于畏惧,迫于压力,一旦条件有变,那些人必然倒戈!” 风染在一旁笑道:“哎哟我的妈呀!听得我脑袋都大了!看来我这人果然不适合做官,在江湖上做个游侠还凑合!” 郭保隆大笑道:“小丫头,你以为做个游侠就简单了?做游侠也没那么容易,那是大学问!咱们大越国对游侠宽容得很,你做你的侠,只要你不造反,朝廷就不理会你。可是江湖是什么地方?那是卧虎藏龙的地方!你知道你在江湖上行走,行侠仗义时会不会碰触别人的利益?地方官也好,豪杰也好,你要不要结交?结交要不要银子?要不要给别人面子?” “我郭保隆以前就是游侠,后来游够了,就跟着刀尊凌必空做事。等到凌必空在桑兰被冷大统领杀死之后,我这才又易主跟了侯爷,这才算真正有了家。现在侯爷要做勤王的大事,我就追随侯爷做这件大事。至于将来功成之后要何去何从,我还没想好!” 花德权又喝下一碗酒,醉醺醺道:“经过离尘山这一战,我就知道种士良赢不了了!他手下那帮人,不行!做大事要有魄力,咱们侯爷就很有魄力!我临阵降了侯爷,侯爷敢让我继续带领本部兵马,丝毫也不怀疑我的真心!也不怕我是诈降,会害他!可你看种士良又是怎么对待背叛过他的人?根本就不信任,找借口就杀了!” 刀一鹏站起身,一脸歉意道:“侯爷,各位,我告罪,要去一下茅房!” 楚随心挥挥手,笑道:“人有三急,何罪之有!快去吧!” 刀一鹏匆匆去了。郭保隆望着刀一鹏离去的背影,低声对楚随心道:“侯爷,我看他多半是看他老相好的去了!要不,我悄悄去看看?” 楚随心摇头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一向以仁义对待身边的众兄弟,若是刀一鹏他愿意追随我,自然就会追随我。他若是不愿意追随我,就由他去吧!天下之大,还容不下一个武夫么?况且他当时只是想救走鲁娉婷,并没有想害我的意思!他既然重情重义,我也是重义之人,又何苦为难他!昔月不急着杀鲁娉婷,也未尝没有考验刀一鹏的意思!” 花德权举起酒碗道:“侯爷是真正的豪杰,好大的心胸!我花德权服了!以后卑职誓死追随侯爷!侯爷,卑职敬您一碗,我干了,您随意!” …… 离尘宫思过轩,大门外挂着两盏灯笼,两间耳房烛火幽暗。左边的耳房关着鲁娉婷和胡碧波,右边的耳房关着另外四名离尘宫弟子,都是鲁娉婷的亲信。 左边耳房中,桌子上红烛的火苗不时跳动,映着斜靠在木床上的鲁娉婷的脸庞,此时鲁娉婷正盯着屋顶发呆,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胡碧波则是站在窗口,望着窗外不时巡逻走过去的离尘宫弟子,胡碧波看着看着,忽然发出冷笑声,也不知她在笑什么。此时,耳房里的气氛十分诡异。 鲁娉婷侧过头,看着胡碧波的背影道:“怎么,你笑什么?还不服气么?咱们现在就是砧板上的肉,逃不掉了,彻底完了!” 胡碧波头也不回道:“我不服也没用,谁让咱们输了呢?成王败寇!我只恨咱们手段太软,早该杀了那个姓兰的贱人!嘿,当时你就该听我的,不该对她手下留情!” 鲁娉婷冷笑道:“你当时要是杀了兰昔月,咱们绝对活不过今晚!楚随心那么喜欢她,他要是知道兰昔月没了,不把咱们剁了喂狗才怪!其实不怨别的,咱们武功太差,这才是原罪!我之前也是心里不踏实,又怕楚随心找我们的麻烦,又想着能用兰昔月做诱饵,钓出楚随心,让烈齐洪他们乘机杀掉楚随心,可谁想到烈齐洪他们那样没用!” “只要能干掉楚随心,她就得乖乖听咱们摆布!那时候没有了后顾之忧,兰昔月又能怎么样!她的小命在咱们手里,是杀是留,还是献给哪位达官显贵,那还不是咱们说了算?只可惜,老天爷跟咱们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天亡童秋素,却不亡楚随心,现在倒要亡我了!” 鲁娉婷话音刚落,耳房的后窗轻轻一动,有人飘然跃入屋中。鲁娉婷抬头仔细看时,却是刀一鹏。 第九百七十章 脱逃 鲁娉婷大喜,站起身抢步过去,一把拉住刀一鹏的手,激动道:“一鹏,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胡碧波听到鲁娉婷和人说话,回过头却看到刀一鹏到了屋子里,她倒也有些意外。 刀一鹏声音沉重道:“我是来看看你们……” 话音未落,院中忽然传来离尘宫巡逻弟子的声音,“怎么有男人的声音?是谁在那屋子里说话?”“是啊,怎么会有男人的声音?”“走,去看看!” 紧接着是有人走过来的声音。刀一鹏一惊,急忙从窗子又跃了出去。鲁娉婷赶紧把后窗掩上,然后若无其事倒在床上,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鲁娉婷的心脏,砰砰直跳,太吓人了。 一名离尘宫弟子打开门锁,有两名离尘宫弟子同时探头进来看了看,却没发现屋里有什么异样。胡碧波没好气对两名离尘宫巡逻弟子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吗?” 一名年轻女弟子一脸鄙夷,眼神挑衅道:“两个叛徒!” 胡碧波对年轻的离尘宫弟子怒目而视,啐道:“呸!你个不要脸的小蹄子,要你管!吃你家饭了?先前我们接管宫主之位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这话!撕不烂你的嘴!现在倒有胆子在这里叫了!没出息的东西!” 离尘宫年轻弟子气道:“呸!叛徒!叛徒!就是叛徒!你们两个杀害师父的叛徒!吃里扒外的叛徒!明天宫主就杀了你们给师父报仇!”那小弟子把门关上,又重新上了锁,对院中的另外几名弟子道:“怕是我们听错了,屋里只有这两个叛徒,没有男人!” “哦,那走吧!”巡逻的五名离尘宫弟子结队离开了。鲁娉婷长出了一口气。 片刻后,后窗又打开,刀一鹏再次一跃而入。刀一鹏伸手,从怀中掏出两块糕点,还有半只烧鸡,分别递给鲁娉婷和胡碧波,随后又掏出一个酒囊,语气温和道:“你们都饿了吧?呶,先吃个点心吃两块鸡肉充充饥!再喝口酒,润润嗓子。” 鲁娉婷很兴奋,把糕点放在嘴里,也顾不得形象,狼吞虎咽吃了。随手又撕了一大块鸡肉吃掉,笑容满面道:“真香!”随后她又从刀一鹏手中接过酒囊,拔下塞子灌了一大口酒。鲁娉婷把酒囊还给刀一鹏,伸手拉住刀一鹏的袖子,柔声道:“一鹏,我知道有一条隐蔽的路,可以逃下山去!你快带我们走吧!” 刀一鹏一声长叹道:“鲁……宫主,这事我真是爱莫能助!要不是郭保隆念在昔日情面上替我求情,我连自保都难!楚随心不杀我,已经是给足了我面子!现在离尘宫到处都是兵马和高手,咱们逃不掉的!我已经想好了,如今种士良前途黯淡,以后我只能跟着楚随心混了!大司马府再也回不去了,种士良对于背叛他的人有多狠,你也是清楚的!” 鲁娉婷呆了一下,随即愤恨地倒回床上,用薄被蒙住头,大声道:“你不带我们走?那你还来做什么?假惺惺!我不要你可怜!你走!你走!你走!”鲁娉婷蒙着头,大声干号起来。 胡碧波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刀一鹏,她可没有鲁娉婷那么激动,她想听听刀一鹏会说些什么。现在听到刀一鹏这样说,胡碧波不由想把糕点和烧鸡都砸在刀一鹏的脸上。胡碧波刚把糕点举起来,却又放下了。胡碧波冷笑道:“吃吧,吃一口少一口,吃完了好上路,怎么也不能做个饿死鬼就是了!” 胡碧波把糕点嚼了,又把鸡肉都吃掉,然后接过刀一鹏手里的酒囊,一口气灌下了半囊酒。 刀一鹏欲言又止。 胡碧波眯起眼睛对鲁娉婷笑道:“鲁娉婷,你还真是愚蠢!人家看在昔日和咱们有过床笫之欢的份上,能来看看我们,你就应该知足了!现在人家已经跟了楚随心,前途一片光明,还会缺两个女人么?人家又怎么会因为两个女人误了自己的大好前程!哼,你心存妄念,还想着人家会来救我们出去!” 鲁娉婷掀起被子,冲胡碧波怒吼道:“你给我闭嘴!” 刀一鹏叹了口气道:“我不是没救过你们,可是成功了吗?楚随心他……楚侯爷他手下的高手暗中来了不少,咱们闯不出去的!我对你们已经仁至义尽了!我是不忍心看你们受苦,所以悄悄来看一看你们!我也不希望你们就这样死了,毕竟咱们三个也曾有过夫妻之实。可是形势如此,胳膊扭不过大腿的!” “本来我是受大司马差遣,暗中来监视烈齐洪他们的,整个大司马府也没有几个人知道我来到离尘宫。可是楚随心的人早就已经查明我的行踪,一直在暗中监视我,而我却不知道!你们说,这种情况下咱们怎么能斗赢他们?没希望的!不过你们放心,看在咱们三个人也曾有过夫妻之实的份上,我会厚葬你们,不会让你们做孤魂野鬼的!” 鲁娉婷冷笑道:“我可谢谢你了!你还是收了你那片好心吧!我受不起!你把我们师姐妹两个都给霸占了,现在拍拍屁股走人,跟着楚随心做大事去了,还在我面前装什么一往情深呢?你就不怕楚随心知道了,砍了你?你可赶快走吧!别再为我们两个不值得的女人伤精费神了,万一楚随心知道了,一定会耽误你的大好前程,不值得的!” 刀一鹏气得脸上变色,“我……我但凡有办法,至于这样么?我拿什么救你们?我连楚随心手下的郭保隆都打不赢,更别说能徒手杀死烈齐洪和贺灵凡那帮人的楚随心了!你们之前不是一直说,楚随心的功夫虽然高明,但是因为他受了伤,不能长时间和人争斗么?我又怎么知道他武功有那么高!你们自己看看,看看楚随心的样子,哪有半点儿受伤的样子!” 鲁娉婷站起身,怒气冲冲往外面推刀一鹏,“那是你没用!你走!你走!赶快走!不然我就要喊非礼了!你一个大男人,深夜跑到我们两个女人房间里来,你是要做什么?既然你不念昔日的情分,就不要跑来打扰我们!让我们静静地死去,不要有贪生的念头不好么?你明明就是来看我们笑话的!你这个坏人!大坏人!” 刀一鹏气的浑身颤抖,转身就要走。 胡碧波看着正在争执的两个人,忽然轻声笑道:“师姐,你看你,你在干嘛呢?人家刀哥哥看在往日的情份上,一片好心来看我们,你怎么不识好人心呢!刀哥哥,我知道你是个重情重义的好男子,我相信你来这里,绝对有救我们的心思,对吧!” 刀一鹏回过头,一脸认真道:“我当然有心救你们!毕竟咱们也……你们也知道,我这个人是重情重义的人,可是在这种情况下,我就算是想帮你们也没办法,我实在是有心无力啊!你说,我怎么能救你们出去?我没有办法啊!” 胡碧波笑颜如花道:“你若是真想救我们,也不是没有办法!外面有不少巡逻的离尘宫弟子,你只要随便打晕了两个,把她们拖到这屋里来,我们换上她们的衣服,咱们来个偷梁换柱!我们悄悄乘夜溜走了,也不会有人知道的!等到天亮时她们发现了,也不会怀疑到你的头上!” 胡碧波走到刀一鹏身边,抓住他的胳膊,轻轻摇晃道:“刀哥哥,你说好不好嘛!”胡碧波媚眼如丝,偎在刀一鹏怀里道:“刀哥哥,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们了!” 刀一鹏环住胡碧波的腰肢,表情痛苦道:“妹子,我不是不想帮你!可是如今楚随心和郭保隆都待我不薄,本来他们可以一刀杀了我,可还是留了我一命,还给我机会做楚随心的护卫!这不能不说是知遇之恩!我也是讲情义要脸面的人,人家都这样对我了!况且本来我和楚随心就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我,我怎么能做出背叛他的事情来?” 鲁娉婷气道:“好嘛!他楚随心有情有义,他也像我们一样,对你以身相许,陪你睡觉了吗?” 刀一鹏气急败坏道:“你疯了吗?你在胡说些什么!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胡碧波又媚声道:“哎呀,我的好刀哥哥!人家知道你为难嘛!这样,你也不用出去打晕谁,你只要解开我们的穴道就好了!你解开我们的穴道,接下来的事情我们自己做!当然,你能给我们一把短刀是最好,不过没有短刀也没关系。只要我们能获得自由,这离尘宫的地形我们是再熟悉不过了,哪里有岗哨我们都能躲开!我们乘着夜色逃走,又有谁能拦住我们?” 刀一鹏一脸为难,说不出话来。 鲁娉婷怒道:“胡碧波,你不要求他!像他这种男人,只会在床上骗骗傻女人,睡完就拉倒,他根本就靠不住!还什么有情有义,我呸!他有个屁的情义!他就不是个有担当的男人!不,他就不是个带把的男人!他没种!” 刀一鹏大怒,气急败坏骂道:“你放屁!”刀一鹏出手如风,解开两个人的穴道。刀一鹏一脸怆然道:“走吧,走吧,都走吧!你们走吧,从此咱们两不相欠!等下我自己去楚随心那里请罪!我对不住他的信任!” 胡碧波强忍住内心的狂喜,给鲁娉婷使了一个眼色。胡碧波又摇晃着刀一鹏的胳膊,一脸亲昵道:“刀哥哥,我就知道你是个有情有义的奇男子!在这种师妹都要杀我们的情况下,你能解了我们的穴道,放我们走,不顾自己的前程,这说明你对我们是真心的!有你真好!刀哥哥,我忘不了你,以后要是有机会,我还……” 刀一鹏闭上眼睛,摇头道:“好了,不要说了,夜长梦多,快走吧!再晚一会儿你们就走不了了!” 刀一鹏蓦地身体一僵,瞪大眼睛道:“你,你做什么?” 胡碧波扶住刀一鹏,吃吃笑道:“我的刀哥哥,你可真是善良呐!要是我们两个逃走了,屋里没有了人,很快就会给人发现的!现在我点住你的穴道,你留在床上躺着,外面的人就会以为屋子里还有人在!你就帮人帮到底嘛!对了,为了不让你惊动外面的人,我还是点了你的昏睡穴比较好!” 刀一鹏刚想再说话,却觉得身上一麻,人已经晕了过去。胡碧波冲鲁娉婷瞪眼,低声道:“你看什么!还不快过来帮忙!” 两名女子把刀一鹏拖到床上,摆好姿势,脸朝里,又把被子给他盖上,脸上盖上鲁娉婷的紫衣,伪造成鲁娉婷正在睡觉的样子。 做好一切伪装后,胡碧波心花怒放道:“师姐,成功了,咱们赶紧走!”两人跃出后窗,轻轻关好窗子,随即如飞掠去,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不远处一间屋子的屋顶上,一个黑衣蒙面人早已经把这一切都尽收眼底。黑衣蒙面人冷冷一笑,转身掠下屋顶,直奔静云轩去见楚随心。 第九百七十一章 责罚 离尘宫养意堂,灯火通明。楚随心坐在正中主位,胡铮珠和兰昔月、风染分别坐在左右,郭保隆则是在厅中走来走去,怒容满面。刀一鹏双手绑缚在身后,低着头,一脸羞惭跪在楚随心面前。鲁娉婷和胡碧波逃走,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郭保隆走上前,一脚踢倒刀一鹏,痛心疾首道:“姓刀的,你是猪啊?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侯爷的信任吗?对得起兰宫主吗?之前我费了多大的劲儿,在侯爷面前帮你说好话,替你求情,说你只是误上贼船投靠的种士良,侯爷这才答应赦免你的罪行!可你呢?转身又给我捅了个天大的篓子!你让我怎么跟侯爷和兰宫主交代?啊?!” 楚随心安安稳稳坐在椅子上,只是静静看着刀一鹏,不说话。兰昔月也不说话。 刀一鹏重新跪好,抬起头望着楚随心的眼睛道:“侯爷,我实在是对不起您的信任,也对不起郭大哥的保举!更对不起,我是一时鬼迷心窍,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我,我罪该万死!”刀一鹏给楚随心磕头,随后又给郭保隆磕头,“郭大哥,真对不起!” 郭保隆一声长叹,望向楚随心,想看楚随心要怎么处置刀一鹏。可是楚随心依然没有说话。 刀一鹏再给楚随心磕头,一脸诚恳道:“侯爷,这次的事我是真的知错了!我确实是无心之失,我没想到这两个娘们会如此狠心!她们利用我也就算了……唉,也怪我太重情义了!侯爷,我是真的知罪了,恳请侯爷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戴罪立功!”刀一鹏又重重向楚随心磕头。 楚随心盯了刀一鹏良久,这才缓缓道:“重情义嘛,不是坏事,本侯也重情义,所以郭将军向我推荐你的时候,本侯才决定收你为部下!要说放走鲁娉婷、胡碧波这件事,你固然对不起本侯和郭将军,可你更对不起的是兰宫主!鲁娉婷和胡碧波毒杀她们的师父,是离尘宫的叛徒,现在最想杀她们两个的是兰宫主!而你放走他们?” 刀一鹏猛省,赶紧又给兰昔月磕头,哽咽道:“兰宫主,我错了!求宫主原谅我这一回!我愿意将功补过,只求宫主不要杀我!” 兰昔月看了看刀一鹏,幽幽道:“人已经逃走了,杀了你又有什么意义呢?再说了,你是侯爷身边的人,我是不可能杀你的,就算要杀你,也是要听侯爷的命令!虽然侯爷已经向我求亲,可我毕竟还没过门,我只是离尘宫的宫主而已!咱们楚家是有规矩的,无论现在和将来,家里都是侯爷做主!别说是我,就是几位夫人也是凡大事都要请示侯爷的!” 兰昔月又望向楚随心,“侯爷,虽然鲁娉婷和胡碧波暂时逃走了,可是将来总有抓回来的那一天!但是人头啊,一旦砍下来可就长不回去了!毕竟刀一鹏是郭将军推荐的人,他当然有罪,但也可以考虑让他戴罪立功。当然,侯爷想要怎么处罚他,那是侯爷的事情,妾可不敢擅自替侯爷做主!” 刀一鹏心里不由一宽,兰昔月这就是在替他求情,看来是死不了了。郭保隆心中也暗暗感激,兰昔月这么说话,也是给足了他面子的。 楚随心打了个哈哈道:“你这个罪呢,本来按规矩是该杀头的!可既然兰宫主都替你求情了,又有郭将军的面子,那本侯再杀你就显得不近人情了!这样吧,你这颗人头就先寄存在脖子上。但是你今天闯了祸,我要是一点儿都不责罚你,好像未免有些不像话了!带兵的人,倘若法令不明,以后还叫本侯怎么统领手下的弟兄?” 刀一鹏知道自己死不了,也就不怕了,他立刻再次向楚随心磕头道:“卑职认罚!认罚!” 楚随心沉下脸,吩咐道:“来人,把刀一鹏推出去,重打二十军棍,以戒下次!”门外早已经准备好的花德权答应一声,带人进来把刀一鹏押了出去,到侧院执行军法。 天亮,吃过早点以后,楚随心双手抄袖,像个种地的老农一样,在郭保隆的陪同下,溜达到刀一鹏的住处。刀一鹏正趴在床上,见楚随心和郭保隆来了,急忙就要起身迎接。楚随心走过去按住他,“你身上有伤,就别起来了!好好养伤,本侯就是过来看看你!怎么样,敷药了没有?” 刀一鹏又是感激,又是羞愧道:“侯爷,我这伤口已经敷过药了!劳您和郭大哥还费心来看我,我真是感激不尽却又惶恐无地!想想其实我也是该打,我一时糊涂,因为和两个女人的感情纠葛,几乎误了侯爷的大事!” 郭保隆和楚随心都坐在床边,楚随心老气横秋道:“年轻人嘛,犯点错误也是难免的!” 一句话,把刀一鹏和郭保隆都给逗乐了,楚随心充其量虚岁二十岁,刀一鹏都奔四十去的人了,谁是年轻人啊?郭保隆笑道:“论武功,论地位,论名声,侯爷都远在我们两个人之上。我在江湖上只能说是薄有微名,可侯爷却是名满天下!都说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活百岁,这话可是半点儿真没错!诶,要单从名声这一点上来说,侯爷还真是咱俩的前辈了!” 三个人这么一说一笑,气氛立刻就缓和了不少。 楚随心道:“老刀啊,事情已经过去了,你有没有分析过你这次犯错误犯在哪里了?” 刀一鹏叹气道:“唉,我实在是不该过于相信她们两个!尤其那个胡碧波,狡诈得很!虽然鲁娉婷年纪比她大上一两岁,可是胡碧波的手段和脑子真不是鲁娉婷能比的!我是中了她们的计,给她们利用了!” 楚随心点头道:“你被她们利用了是不假!她们先是试图用往日的感情来麻痹你,你不上当,然后她们又激将你,结果你就真的中计了!要说你也接近四十岁的人了,就那么两个小娘们激你一下,你就受不了了?眼看是火坑你都要跳?这也就是她俩没那么重要,这要是两个重犯,能关乎全局那种,那咱们可就是直接跪了!” 刀一鹏低下头,脸红过耳道:“侯爷,卑职知错了!” 楚随心又道:“好在这两个人武功不算很高明,相对来讲对咱们也没什么大用,就是跑掉了也无关大局!我猜她们逃走之后多半是进京去找种士良了。她们若是逃去京城,只会带来一个隐患,就是离尘宫的情况她们一清二楚。要是种士良手下人准备再对离尘宫下手的话,这算是个隐患,不过也没有那么可怕!” 刀一鹏听楚随心这么说,心里略微感到安慰了一些,他也怕因此造成什么严重后果。 楚随心又道:“老刀啊,男人喜欢女人,这天经地义,没毛病。你看无论是我也好,你郭大哥也好,还是哪个世家子弟也好,大家时不时就会光顾青楼。可是我们只是到青楼去找乐子,花钱找点儿乐子,让自己开心,你见过有几个要娶青楼女子回家做媳妇的?男人不能只用下半身思考问题!” “至于胡碧波和鲁娉婷这两个人,你再仔细想想吧!她们俩都是孤儿,是她们师父童宫主把她们养大,还教她们读书,教她们练武的,除了没有生出来她俩之外,真是该做的都做了,可谓恩同再造,仁至义尽!可她俩连最亲近的师父都能出卖,敢勾结外人毒死师父,这心肠得有多歹毒!你在她们心里又算得上老几?” 刀一鹏沉默半晌,叹气道:“侯爷,我错了,是我识人不明!我当时脑子一热,就在冲动之下做出了放走她们的决定,现在回头再看,我真是蠢极了,我怎么可以那样快就做出这种决定!我要是真的觉得自己和她们关系好,最多帮她们收尸也就是了!” 郭保隆在一旁笑着帮刀一鹏解围道:“吃了大亏然后长个记性,结果也不算太坏!就当花钱交学费了!现在吃亏,强比将来遇到大事再吃亏要强上一百倍!” 楚随心道:“像胡碧波那种人,有小聪明却没有大智慧!鲁娉婷就更不行了,连胡碧波都不如!这一对活宝就算跑到种士良那里去,种士良也不会太重视她们。种士良本意是想把四宫之一的离尘宫收入囊中,给整个江湖打个样。可现在离尘宫成了我的坚定盟友,鲁娉婷和胡碧波在离尘宫的支持者也都被处理掉,她们俩对种士良还有多大用处?” 刀一鹏惭愧道:“侯爷,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层!我之前还想着,这两人逃走了,能活命就不错了!可要是种士良还想夺回离尘宫的话,她俩也许还有些用处!” 郭保隆不以为然道:“要是种士良真的能再次夺回离尘宫,那他立谁做离尘宫主不行呢?也不一定非要是她们俩做宫主吧!当然,她们俩依靠种士良,也许还有机会做离尘宫宫主,毕竟她们算是熟人,好办事。可那样分崩离析的离尘宫,已经不是种士良当初想要的那个离尘宫了!再树一个没威望的傀儡,对种士良来讲也差不多!” 刀一鹏忽然笑了起来,“我终于完全理解侯爷为什么最开始装作对离尘宫和兰宫主丝毫不感兴趣的样子了!侯爷那样做,不止是为了麻痹大司马府,而是侯爷对于离尘宫志在必得,绝不允许离尘宫落在种士良的手里!所以侯爷才故意示之以弱,实则全力以赴,甚至不惜亲身犯险,以夺回离尘宫!侯爷高明啊!” 楚随心颔首道:“嗯,这个马屁拍得舒服,本侯喜欢!” 三人同时大笑。刀一鹏笑得过于激烈,牵动了伤口,不由哎哟了一声。 楚随心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药丸,递给刀一鹏,“老刀啊,这颗疗伤药很不错,吃了吧!赶紧好起来,咱们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 刀一鹏有些惊讶,“啊?”了一声,随后不解道:“侯爷,为什么要急着走啊?您不是要和兰宫主成亲的吗?我还等着喝您们的喜酒呢!” 郭保隆笑道:“你是不是傻?兰宫主她师父刚去世多久啊?兰宫主她没爹没娘,一直把她师父当成亲生母亲一样对待。现在她师父刚刚去世,尸骨未寒,她就急着嫁人了?她有那么急吗?她再急她也得忍着啊!不然离尘宫这些弟子怎么看她?江湖人又怎么看她?” 刀一鹏恍然大悟,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明白了!明白了!我也真是够糊涂的!看来我只适合做个打手!也好,这下找准了定位,以后侯爷让我打谁我就打谁,让我往哪里打,我就往哪里打!” 郭保隆失笑道:“你别把自己定位定那么低,你武功也不弱,脑子其实转得也不慢,就是以前没遇到好人带你!转换一下思路,你可以的!咱们也都是中年人了,尤其现在有了侯爷,有这么好的背景,再不搞出点儿名堂来,简直都对不起自己!” 刀一鹏好奇道:“那咱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呢?离尘宫的事情咱们就不管了吗?万一种士良的人又杀回来怎么办?” 楚随心沉声道:“咱们去问天宫!这里的事情,兰宫主自会做主,咱们不用过多操心!” 第九百七十二章 千载难逢的时机 豚羊城城主府,年已半百的城主姜江列正伏在书房的书桌前打瞌睡,一本兵书扣在书桌上。这位姜城主虽然已经五旬年纪,可仍然每日手不释卷,不是读兵书,就是读史书。四十年来,姜江列一直保持这个习惯,除了十七年前战败被擒时才间断了一些日子。 一名披着兽皮,袒着右肩的健壮武士急匆匆跑到书房门外,却被城主的小书童笔墨给拦了下来。被姜江列赐名笔墨的小书童竖起右手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那名高大健壮的武士别出声。笔墨轻声道:“骆托百夫长,城主大人正在休息,你有什么事等会儿再来!” 被称作骆托的百夫长粗声粗气道:“笔墨,平时咱们说说笑笑都好,可是今天你小子不要闹!陛下派来的使者已经进了城,估计快到咱们府门口了!路校尉叫我赶快来通知咱们城主大人出去接旨!就算城主大人在休息,这圣旨的事也耽搁不得!快喊城主大人起来,误了大事咱们俩都吃罪不起!” 笔墨吃了一惊,“哎哟”了一声,赶忙又问道:“骆百长,陛下派来使者了?真的假的呀?你别是又忽悠我玩!咱们怎么玩都行,要是惹恼了城主大人,咱们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骆托瞪了一眼笔墨,焦躁道:“小子,这种大事也是开得了玩笑的吗?快快去喊咱们城主出来接旨吧!别闹!耽误了事咱俩都吃罪不起!” 书房里传出脚步声,只见姜江列推门走了出来。骆托和笔墨不敢再斗嘴,赶紧一起向姜江列躬身。骆托脸上堆笑道:“城主大人,陛下派来的传旨官已经进了城,路校尉叫我赶快回来送信,请您好准备一下!” 姜江列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道:“来了就来了吧,出去看看就是了,钦差又不会吃人!”姜江列步下书房的台阶,边走边道:“不知道这次又来要什么!上次她要的十名猛男不是已经贡上去了吗?还嫌不够?笔墨,叫管家去开中门!” 笔墨答应一声,飞奔去了。骆托一脸恭敬跟随在姜江列身后,缓缓向城主府大堂方向走去。凡有圣旨到,姜江列都是在大堂接旨。 豚羊城主府大堂,姜江列从地上站起,恭敬接过女使者手中的诏书,随后交给身后的小书童笔墨,“笔墨,还不快把圣旨放入内室供好!”。姜江列又对两位钦差满脸堆笑道:“二位上使远道而来,请上座!来人,快给两位钦差大人献茶,上点心、水果!叫厨房预备酒宴,给两位钦差大人接风洗尘!” 奉命前来传旨的是卡必奴女王帐前特使忽图迷和三国师海怪,两人大喇喇入座,姜江列也坐下,笑嘻嘻请二位钦差特使用茶。姜江列含笑问道:“二位上使远来辛苦!不知陛下最近身体是否安好?” 特使之一的忽图迷是个金发女子,三旬年纪,皮肤极白,长相不错,武功也不错,深得女王卡必奴信任,经常陪卡必环打牌、下棋、狩猎,因为颇受卡必奴信任,所以时不时能得到钦差特使的差使。钦差特使是个美差,能从各地官员的手中得到大把银子。 另一名特使是四大国师的第三位,三国师海怪,红发,黑脸,一对死鱼眼,鼻孔上翻,还穿着一个金色大鼻环,一身虎皮袍,右手拄着一根雕着豹头的木头拐杖,奇丑无比,长得简直像个妖怪一样,也难怪他师父古鲁丹给他赐名海怪了。这厮要是晚上忽然在暗处跑出来,非被人当成活鬼不可! 忽图迷手扶着茶碗,环顾城主府大堂,笑眯眯道:“姜城主,陛下身体很好,让我转达对城主和三公主殿下的问候!对了,你这城主大堂是真不错,如此金碧辉煌,都快要赶上大王子的王宫了!” 姜江列大笑道:“特使是第一次来,自然对这座城主府的来历有所不知。这座大堂是先皇在世时修起来的,本来是给三公主殿下做府邸的,后来我来做了城主,因为盖新房子要等,而且我这人非常懒,又非常喜欢这座宅子,于是就和三公主殿下商量,问她能否把这府邸送给我?三公主同意了,于是我就鸠占鹊巢,把这里做了城主府!” 忽图迷大笑,金色大耳环颤动,叮当作响。忽图迷问道:“姜城主,怎么不见三公主殿下?” 姜江列哈哈笑道:“一个月前,公主殿下就带着犬子往雾狼部落方向打猎去了!我因为身体不适,所以就没有同行,留在了家里,这才有幸和二位上使在家中相见!不然就要和二位上使失之交臂了,如果是那样的话,就不能见到美貌如花的特使大人了,那样的话姜某心中该有多么遗憾!咳咳,这就说明咱们是缘分哪!” 忽图迷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忽图迷道:“姜城主真会讲笑话!人人都知道三公主殿下是咱们罗刹国的大美人,姜城主还夸我貌美如花,这可真让我既惭愧又欢喜!可惜三公主殿下不在家,我们此行不能见到三公主,未免有些遗憾了!我们临行前,陛下还嘱咐我们,见到三公主要代她问好,陛下说将来有机会会到豚羊城来看望公主和驸马爷!” 姜江列含笑道:“是,多谢陛下挂念我们夫妻!哦,对了,不知王帐这次为何南迁到望春城?”忽图迷看了一眼三国师海怪,示意海怪说话。 一直沉默不语的三国师海怪这才瓮声瓮气道:“姜城主,陛下把王帐南迁,是为了进攻大越国做准备!如果条件合适的话,陛下要亲自到豚羊城来,陛下说要把豚羊城打造成进攻大越的营地,在这里屯聚粮草和兵马,以方便在西线对大越用兵!” 姜江列惊讶道:“可是陛下在旨意中没有提及这件事情啊!” 海怪冷笑道:“这种大事,陛下当然不方便写在诏书里,是托我们两个转达陛下的口谕!不然一旦像上次一样走漏风声,让大越国有了准备,咱们就要再次功败垂成了!上次就是谋事不密,给从定边知道咱们要对大越出兵,从而让他有了准备,最后才大事不成!” 姜江列“哦”了一声,点头道:“是!可是咱们上次虽然输了,却也把大越国安西道打了个稀烂,城池破损不说,还折了五七千精兵!可笑从定边自不量力,竟然想以一道之力对抗我们偌大的罗刹国。就算让他一时侥幸得到胜利,早晚也有输掉的那天!逆天而行的人不可能成功,他自恃武力,不输掉简直天理不容!” 忽图迷叹了口气道:“这个姓从的确实有些本事,上次一仗,咱们折损的兵马是他的七倍以上!陛下一直对此耿耿于怀,发誓要报仇,所以陛下这次再次兴兵,集合各王手下精兵二十万,准备再次南下大越!” 姜江列又道:“哦!这是自然,陛下是一代雄主,吃了亏想复仇是可以理解的!只是有一件事我不太明白,咱们去年冬天才输了战事,还没缓过元气来,陛下怎么又急着南下进攻大越了?我以为,再休养一段时间,等到秋高气爽时,马匹也养肥了,士卒也吃胖了,咱们再南下,不是对咱们更有利吗?” 海怪斜眼冷笑道:“你小小豚羊城主,所谋不过一隅,怎么能知道陛下胸中所思所想!” 姜江列并不因为海怪的话不恭敬而感觉恼怒,仍是含笑问道:“这是自然!我的目光只在这小小豚羊城,所以不明白陛下的雄图大略,这也是显而易见的事情!所以我才要问二位钦差大人嘛,毕竟二位才是陛下身边的红人!” 姜江列说着话,从袖子掏出几张银票,含笑起身,双手奉在忽图迷面前。姜江列脸上堆笑道:“二位钦差大人远道而来,这是一万两银标,一点儿小意思,不成敬意,请笑纳!” 忽图迷也不客气,接过银票,收入自己袖中。忽图迷笑吟吟道:“姜城主实在太客气了!” 姜江列又摸出一万两银票,呈在海怪面前。海怪也老大不客气的把银票收了,脸色也不像刚才那么难看,笑容也有了。姜江列心中暗笑,这厮果然是见钱眼开。姜江列又道:“等二位钦差大人离开时,姜某还有别的东西相送!” 海怪嘿嘿笑道:“姜城主,你果然是够朋友!好,既然你问陛下为什么急着对大越用兵,我也不妨告诉你。姜城主,你可听说大越国的安越侯楚随心已经带着从桑兰借来的兵马杀回大越,找种士良复仇的事情?” 姜江列点头道:“听说了!我听说楚随心借了一两万精兵,杀回大越找种士良复仇了。” 海怪一拍大腿,激动道:“就是这么回事啊!陛下说了,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楚随心从南往大越京城方向前进,种士良必然会从各地调集重兵,阻挡楚随心的攻势,那么北边各道的兵力必然空虚!这对咱们罗刹来讲,不是大好的机会吗?既然种士良不肯和咱们合作,那咱们就以帮助楚随心清君侧为名,派兵南下……” 姜江列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道:“陛下真是英明!那既然陛下要以豚羊为营地,我就把豚羊城献出来给陛下,由陛下再委任城主吧!我愿意为前部先锋,率部攻打大越边郡!” 忽图迷道:“陛下已经给姜城主和三公主殿下准备了吞狼城,请姜城主去做吞狼城主,不知城主意下如何?” 第九百七十三章 女王的特使 淮东道青扬郡淮乡县,地接江南、承东两道,虽然只是个县治,却很繁华,比起一般的府城也不遑多让。千年以来,建国的无论是大越还是大隋或是大周、大秦,也无论怎么划分道郡府州县,淮乡都是唯一没有变化的那个县城。淮乡很繁华,但因为处于三道交界之处,所辖面积十分有限,就永远都是那个淮乡县,变不成府治。流水的朝廷,铁打的淮乡。 通往淮乡的官道上,一支十几个人的小小骑队迤逦而来。细心的人数一数,共计能看到车外有十七人,两辆灰篷马车。为首开道的是两名家仆模样的人,其后百米远,则是一名健壮大汉,一看就是个武夫。大汉身后数十步远的距离,就是骑队的两辆马车。第一辆车的车夫是一名其貌不扬的年轻男子,第二辆马车的车夫则是一名长相平平的年轻女子。 两辆马车旁,共有七名扈从。一名青衫书生坐在马背上晃晃悠悠,手里摇着折扇,身后跟着一名骑马的小书童。从这些人对青衫书生恭敬的态度看来,这名青衫书生毫无疑问是这队游历队伍的主人。再往后面一百步远处,还跟着三个人,一名健壮大汉,两名仆从模样的人,打扮和前面开道的人没有区别。 开道三人,殿后三人,七名扈从,两名车夫,青衫书生再加上书童。十七人的队伍,再加上两辆马车。也不知道马车里坐着的是什么人,当然,如果马车里有人的话,毕竟这事谁也说不准。 七名扈从有男有女,有高有矮,有胖有瘦,仅有一名女子勉强称得上清秀,其余人的长相,不可描述。跟随第二辆马车的一名是年轻女子,和赶车的女子一样,相貌平平,乏善可陈,明明身边就是马车,她却背着一个长条包袱骑在马背上,也不知是背着什么宝贝。 瞧这些人的打扮,应该是来自哪个不太知名的世家。这年月,在江湖上游历的世家子也不少,这个规模的骑队,无论阵仗还是实力,都只能说是一般般。瞧车外的女子,仅有一人能称得上清秀,一看这等实力,和大家世族比起来可以说是马尾穿豆腐,提不起来!可若是比起寻常百姓家,这十几骑马就是身份和实力的象征了。 前年江南道李公子出游,一行可是带了数百人,光是丫鬟仆妇就有八九十人,容貌在中人以人者,至少四五十人,其中还有五六名容貌姝丽者,毫不逊于各地青楼的头牌。李公子家业大,陆地乘车,遇水乘船。天下十几个道,哪个道都有李家的产业,那排场才真的叫排场。所以李公子这番“游历”,理所当然在江湖上被传为佳话。 另一位家世同样豪富的王公子听到李公子的事迹,自然不服。于是在去年春夏之交时也准备了一场规模更盛大的“游历”,还带上几个家世次一等的好友。给整座江湖展示了一场两千余人的“游历”,更是狠狠压了李公子一头。这等规模,大约也就比某位帝王下江南差了些。 有了王公子、李公子珠玉在前,像这种十几人规模的世家子游历,绝对轰动不了江湖。能在意的人,要么就是差不多同等实力的世家子弟,要么就是酒馆饭馆还有客栈的老板们。普通百姓也就是路过的时候瞧个热闹,就该种地的种地,该放牛的放牛去了,游历的世家子和百姓生活并无瓜葛,至多是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骑在马背上的小书童听到自己的肚子在咕噜噜叫了,拍马赶上青衫书生,笑嘻嘻问道:“侯爷,咱们还得多久能赶到淮乡啊?我这肚子兄可是在叫饿了!” 青衫书生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又侧过头看了一眼小书童,忍不住笑着调侃道:“古砚啊,我是该叫你饭桶呢?还是该叫你饭桶呢?你要是饿了,就先到车里拿张大饼吃!这里到淮乡县至少还有三十多里路程,以咱们现在这速度,到了淮乡怕是已经过午了,赶不及在淮乡吃午饭的!” 小书童古砚一听到淮乡还有三十多里路,顿时苦着脸道:“侯爷,这也忒远了吧!咱们走了好几天,还没走出淮东道地界呢!这想要赶到岭东道的万丈山,没有半个多月怕是到不了哇!” 打扮成青衫书生的楚随心哈哈笑道:“以现在这速度,想赶到问天宫的话,没有一个半月的时间是办不到的!怎么着,嫌路远了?前几天是谁兴高采烈地说,他要出来跟我游历一番的!这才走了几百里路,就这副表情了?不对呀,你从桑兰一路过来,走的路也不少了嘛!怎么会畏惧这么一段呢?” 古砚嘿嘿笑道:“我哪知道大越国比桑兰大那么多啊!我的个老天爷,这大越国也太大了吧!从南山道一路走过来,恐怕能绕桑兰两个来回了!不过也好,虽然累了些,但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向往大越国了!这里山美水也美,姑娘更美,生活条件也好一些,确实比在桑兰舒服多了!” 楚随心在古砚头上弹了个暴栗子,笑问道:“那你小子将来是准备留在大越国娶个媳妇?还是准备回桑兰去娶媳妇呢?” 古砚揉了揉被楚随心弹过的后脑勺,苦着脸道:“侯爷,你这手劲越来越大了!我啊,都跟了您两年了,您说我怎么可能还想回桑兰去娶媳妇呢?桑兰姑娘都黑,像二夫人那样的女子,凤毛麟角一样!我哪有那福气娶那样的女子?都说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我跟着堂堂的安越侯,难道还愁娶不到漂亮媳妇吗?我看我还是留在大越好!” 楚随心笑道:“行吧!也算你小子有些志向,知道留在这里好!将来大功告成的时候,我帮你物色一房漂亮媳妇!” 主仆二人正在说说笑笑,忽然远处一支马队疾驰追了上来,这支马队约有五十余骑士。这支马队是以黑衣骑士为主,很快就超过楚随心的马队,消失在楚随心等人的视线中。就这么擦肩而过,楚随心已经看出来这些人骑术相当高超。 古砚道:“侯爷,咱们就应该多带些人出来,你看人家,人数多,马也多,就比咱们的小马队看起来更气派,更威风!可咱们是安越侯府的,怎么能让人给比下去呢?这可不太公平!哎哟,这些人别是马匪吧?我看他们骑术好高明啊!” 前面开道的大汉放缓马速,等待楚随心。等楚随心赶上来的时候,那名魁梧大汉对楚随心道:“侯爷,那伙人里边有罗刹人,我闻出来他们身上的味道了!” 楚随心失笑道:“老刀,想不到你还有这种本事啊!还能根据味道闻出来是什么人?” 刀一鹏挠了挠头,憨笑道:“侯爷你有所不知,卑职以前在安西道混过几年,后来又去罗刹国游历了两年,对那些罗刹人再熟悉不过了!这伙人里,不但有罗刹人,而且还有罗刹的贵人,就是那种在王帐里当官的,那种香料的味道,错不了!” 楚随心刚要问,忽然见前面的马队又疾驰回来了。此时双方对向而行,那支马队很快就到了楚随心马队的前面,而且挡住了当先开道的两名家仆的去路。 为首一名黑衣大汉一脸堆笑,询问当先开道的两名家仆模样的人,“请问安越侯楚随心在这里吗?你们是不是随楚侯爷往东丘城去的?” 虽然楚随心隔着数十步远,可是却把这话听得清清楚楚。楚随心拍马向前,带着刀一鹏和古砚迎了上去。楚随心一行人往问天宫去的事情很少人知道,楚随心是打着去东丘城的旗号。而且就算是打着去东丘城的旗号,也只有身边少数人知道。这伙黑衣人怎么就知道这个消息的?怕不是有内鬼走漏风声! 两名仆从当然不能承认,一齐摇头道:“你们怕是认错人了,我们是往东丘城去的不假,可是我们不认识什么楚随心!” 黑衣大汉失笑道:“二位仁兄,这话说得就不厚道了!现在东丘那里正在打仗,普通人谁往东丘城去做什么?不怕被拉去当壮丁?你们既然敢往东丘城去,就一定是楚侯爷的人马无疑了!我家主人特来求见楚侯爷,刚才是我们急着赶路,这才擦肩而过了!” 楚随心已经到了近前,对黑衣大汉道:“我是楚随心,你家主人是谁?他要见我做什么?” 黑衣大汉大喜,向楚随心拱手道:“在下卡迷鹿,见过安越侯!我家主人是罗刹国卡必奴女王帐前特使忽图鲁!这次我家主人赶来大越,就是奉女王之命,来拜会侯爷的!” 楚随心有些意外,“哦?”了一声道:“大越和罗刹国是敌国,互相攻伐,你家女王派特使来大越见我做什么?要归降大越找不到门路么?其实你们就在安西道归降从定边也是可以的!从定边是节度使,受降的事他能做得了主!” 卡迷鹿摆手道:“楚侯爷,不要开这种玩笑!我先去回禀我家主人,请他来与侯爷相见!”说着话,卡迷鹿拍马回到自己的骑队当中去请示特使了。 第九百七十四章 吃罚酒 两骑马从五十多名骑士中越众而出,一名红脸,小眼睛,相貌丑陋,可脸上挂着诡异笑容的男子护着一名美貌中年女子,立马在楚随心对面。中年美貌女子停下马,对楚随心拱手道:“大罗刹国卡必奴女王帐下特使忽图鲁见过安越侯!” 楚随心望着面前不远处端坐在马背上的女人,很是意外道:“你就是卡必奴派来的特使?”楚随心没想到卡必奴会派个女人来找他谈判,他以为忽图鲁这个名字是个糙汉子,没想到会是个美丽的女子,这就让人很意外了。 不过楚随心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那名红脸,脸上挂着诡异笑容的男子脸上。虽然这男子长相丑陋,可是这男子身上的气势却相当不容小觑。楚随心心中暗道:这红脸的男人是个高手! 中年美貌女子微笑道:“不错,奴家正是女王陛下的特使忽图鲁!原来名动天下的安越侯竟然是如此帅气的年轻人!” 此时楚随心一身青衫,又戴了一张面皮,只能称得上相貌平平,远没有本人平时的帅气,这样做当然是为了掩人耳目。可现在忽图鲁张口就说楚随心是帅气的年轻人,显然是在刻意奉承了。因为现在这张面皮,根本和帅字就无关。 楚随心呵呵干笑了两声,表示对这说法不感冒。楚随心问道:“本侯现在很有兴趣知道的一件事情是,你们如何知道我在这里的!毕竟我这一次出行,行动极为秘密!” 忽图鲁微笑答道:“侯爷,你这可有些明知故问的嫌疑了!能掌握如此详细的情报,自然是靠细作了!去年冬天,种士良悄悄离开京城往安西道去,很快就有人把这个消息传给了我们女王陛下!这次也是一样的,大司马府和鲁娉婷等人内外勾结夺取了离尘宫的消息传到我们陛下耳中之后,我们罗刹的谋士就据此做出判断,侯爷一定会杀上离尘宫救人的!” “只要知道侯爷会杀上离尘宫,那么下一步的事情也简单,随时监控离尘宫这里的动向就好了!我们的人,比侯爷更先到达离尘宫,所以侯爷的重大举动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只不过我们没想到侯爷快要到淮乡时,忽然上演了一出精妙的金蝉脱壳,一下就换成了游历世家子的身份。还别说,真的差点儿骗过我们的细作!” 楚随心颔首道:“嗯,不错!看来你们还真是做到了知己知彼嘛!大越有句话,叫做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说吧,卡必奴叫你来见我做什么?” 忽图鲁听到楚随心骂她是夜猫子,倒也不恼。忽图鲁笑道:“安越侯果然快人快语!是这样的,我家陛下派我为使来见侯爷,是因为她对种士良欺君罔上的事情非常不满,她最欣赏的就是侯爷这样忠勇无双的臣子!所以这次我们陛下一听说侯爷从桑兰借兵回来,要清君侧消灭种士良时,简直拍手称快!” “我家陛下知道种士良势力很大,怕侯爷打不赢种士良,于是她准备了二十万兵马,准备南下大越,帮助侯爷惩奸除恶,匡扶皇帝。但是我家陛下做事谨慎,生怕侯爷误会她的意思,因此先派我出使大越来见侯爷,商量彼此合作的事情!临行前,我们陛下指天为誓,保证我们罗刹国只负责出二十万兵马帮助侯爷讨逆,但绝不会抢夺大越一寸领土!” 楚随心摇摇头,冷笑道:“合作?合作个屁!别在自己脸上贴金了!本侯太明白你们的用心,你们一直对大越广袤的国土垂涎三尺!说穿了,所谓的合作,你们不过是想趁着本侯和种士良交战,无暇他顾之机,乘机出兵大越国,抢夺领土,扩大自己的地盘,坐收渔翁之利而已!想让本侯默许你们出兵大越的行为?做梦!” 忽图鲁呵呵一笑,语带威胁道:“楚侯爷,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嘛!你自己说,我们出兵南下攻击种士良对你是否有利?你要是不肯和我们合作的话,那我们可就要考虑再找种士良谈合作喽!上次种士良不肯和我们合作,那是因为你还在桑兰,他和你之间,是他占据着主动形势,那么他有没有我们这个盟友,无关最终结局。” “可现在形势却不同!侯爷的兵马已经一路向北,狂飙猛进,兵锋直指湘中。种士良一旦出关,看到形势对他极其不利,甚至你楚侯爷的兵马都已经到了京城的外围了,那你说他要怎么对付你?是不是会病急乱投医,做事开始不择手段?一旦他选择和我们罗刹国联手做盟友,侯爷,那时恐怕你后悔也来不及了!” 楚随心大笑道:“本侯知道,去年你们曾找过种士良,想和他谈合作,谈怎么对付我,只可惜给种士良毫不犹豫拒绝了。那是因为里通外国这个罪名,他种士良承受不起!种士良这个欺君罔上之徒都不敢承担的罪名,我楚随心就更不能承担了!有没有你们罗刹国,对我楚随心来讲根本无所谓!” 忽图鲁一脸正色道:“楚侯爷,如今这话可就未必了!此时的种士良已经是形势危急,而如果此刻有我们罗刹国出兵给他撑腰的话,他也未必就输给你!哼哼哼……只要我们支持谁,谁就能赢下这场战争!我们陛下知道楚侯爷是聪明人,不会看不清这个形势,硬要把我们罗刹国推到种士良一边吧?” 楚随心大笑道:“我和种士良之间的矛盾,那是大越人内部的矛盾!连种士良这种乱臣贼子都知道,跟你们合作没有好下场!我要是愿意卑躬屈膝的话,当初又何必逃离京城,被追杀到桑兰避祸呢?以我爹和种士良的交情,我只要向种士良表示服软,承认他的地位,承认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事实,我就不会缺少荣华富贵,还用等到今天与你主子合作?” 忽图鲁沉下脸道:“楚侯爷,你人很帅,但是这件事做得可不够帅!” 楚随心冷冷道:“不能跟入室的贼谈合作,这是做事的底线!” 立马忽图鲁身旁的红脸男子瞪着一对小眼睛,用极其无礼的目光上下打量楚随心,随即嘿嘿冷笑道:“大名鼎鼎的楚随心就是这么个文弱的书生?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才知道有些人只是名声很大,其实名不副实!虽然你楚随心的名气很大,可目光却如此短浅,连近在眼前的祸事也看不出来!可见大越无人啊!哈哈哈哈……” 楚随心一直在盯着红脸男子,观察他的一举一动。楚随心忽然笑问道:“如果本侯没猜错,你应该是笑面红郎君高天图,对吧?” 红脸男子阴阳怪气道:“哟,瞧不出来嘛,脑子不怎么样,眼力却不错!不错,老子就是笑面红郎君高天图!”说着话,高天图大喝一声,甩掉身上的黑色披风,露出下面的红色披风来。高天图望着楚随心,脸上满是鄙夷的笑意,他实在不把楚随心放在眼里。 楚随心摇摇头,啧啧道:“还是有些不对啊!本侯可是听说去年冬天的时候,高天图擅闯安西节度使府刺杀不肯与你们罗刹国合作的种士良,却给从定边一戟斩下了左臂!可是你左臂尚在啊……” 高天图重重拍了拍左臂,狞笑道:“老子这条胳膊,当时确实是被从定边乘乱给斩了下来,可老子又把它捡了回去!我们大国师天刑是何等手段的人,是他帮我接续了这条断臂,让它恢复如初!”说着话,高天图举起左臂,迅速活动了几下,果然他那条胳膊就像没有受伤一样灵活。 楚随心大笑道:“想不到阁下号称罗刹国十大高手之一,却败于从定边之手,未免有损罗刹十大高手之名!像你这等战力,有什么本事保护你主子派出的使者?” 高天图的红脸更红了,忍不住怒道:“楚随心!你混蛋!都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那么去年我刺杀种士良,咱们也能算得上是朋友了!如果当时我能成功的话,受益最大的人就是你楚随心!可你非但不承我的情,还出言嘲讽,像你这种人,活该没朋友!” 楚随心失笑道:“敌人的敌人未必就是朋友,我跟你这种人做不了朋友!你不过是因为种士良不肯与你合作,一怒之下才去刺杀他!没错,我楚随心是想斗败种士良,可也是凭自己的本事,可不需要你们罗刹国跑来插一脚!大越和罗刹是世仇,互相攻杀多少年了,这个死结根本解不开,我只要脑子没坏掉,就不可能跟你们合作!” 高天图咬牙道:“那就是没的谈喽?” 小书童古砚忍不住接话道:“当然没的谈!你们连从定边都打不过,又如何能打败种士良!” 高天图暴怒道:“小兔崽子,你说什么!要不是我的目标是刺杀种士良,从定边能打败我?” 古砚道:“你连从定边都打不赢,还说什么打败种士良!你说从定边怕种士良,还是种士良怕从定边?我们侯爷要是跟你们合作,那才是笨了呢!连我这个小书童都能看明白的事情,我家主人更能看得清楚了!” 高天图狂笑道:“看来楚随心这小子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喽?好,老子就让你看看,老子的真正实力!” 第九百七十五章 留下人头再走 高天图被小书童古砚说得恼了,一时间凶性大发,瞪起眼睛就想要冲过来杀人。忽图鲁可不想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急忙喝止高天图道:“高将军,不可造次!来的时候陛下说什么来着?”高天图好不容易才压制住自己的冲动,一张红脸憋得隐隐放出红光来,被楚随心的仆从抢白,他这么大的高手实在颜面无光。 忽图鲁勉强笑道:“楚侯爷,恕我直言,虽然你的兵马一路向北,兵锋正盛,可是种士良一旦出关,必是魔罗秘笈大成之时,就算你手下兵马众多,可他只要杀进军营中斩首你的将军们就够了!到那时,群龙无首,就算你拥有数十万兵马又能如何?可只要你肯与我家陛下合作,我们罗刹就会派出练气士,帮你解决这个根本问题!” 楚随心傲然道:“这事就不劳阁下费心了!你们能想到的,我们也都想到了!你回去回复你们女王,咱们合作是绝无可能的!一百多年以来,你们罗刹国不断入侵,劫掠大越边郡,大越百姓恨你们入骨!只要我楚随心还活着,你罗刹国胆敢再次入侵大越,楚随心必将率部将你们杀得人仰马翻,将你们的女王生擒活捉,送到皇宫为奴为婢!” 高天图暴怒道:“楚随心!你好大的口气!我们陛下给你脸,说是跟你谈合作!怎么,没有你楚随心我们就不敢入侵大越了?你们大越人一向卑鄙无耻,无能至极,我们还不屑跟你们合作了!哼,等到我们罗刹骑兵踏破大越城池时,你后悔也来不及!告诉你,是你把我们双方的关系搞到势同水火的,那也就别怨我高天图不讲情面!” 楚随心狠狠啐了一口,冷笑道:“情面?我和你不熟,咱们不存在情面!你们跑到大越来,想利用我和种士良的矛盾兴风作浪,想陷我于不义之中,我还跟你们讲情面?你们经常无故兴兵越境,掠夺财物,屠戮大越百姓,我跟你有什么情面可讲?你们这群罗刹国的畜生,能听懂的语言只有武力!” 高天图仰天狂笑,一头长发瞬间转红,高天图已经忍耐到极限了!高天图阴森森道:“好啊,你想用武力是吧?弟兄们,拔刀,送安越侯和他的手下上路!”高天图怒气冲天!数十名罗刹国的骑士大多拔出了腰刀,对楚随心一行人怒目而视。 这一次,无论忽图鲁如何喝止也没用了,那些罗刹人也都被楚随心的话激怒了,他们现在就要解决楚随心。楚随心一行只有十几个人,还有好几名是女眷,他们人数是楚随心这边的三倍以上,而且个个都是能征惯战的高手,都是在战场上搏杀出来的勇士,像楚随心这种依靠祖上余荫才做了侯爷的人,哪里会给他们放在眼里? 忽图鲁见这些人真要动手杀人,急得声音都变了,忽图鲁气急败坏道:“高天图,你胆子也忒大了!陛下临行前嘱咐你的话,你都不记得了吗?咱们此行来大越的目的不是杀人,是找楚随心合作!合作,懂吗?和气才能生财,你们一个个都拔刀做什么?你们还把我这个使者放在眼里吗?啊?都把刀给我放下!” 高天图侧过头望着忽图鲁,冷冷道:“我不喜欢你这个没用的娘们在这里指手划脚!要不是看在陛下的面子上,我就一刀砍下你的脑袋!我高天图是靠着自己的本事打拼,在王庭里一步一个脚印,才坐到将军的位置上,而你是靠什么?哼!你和那个楚随心没有本质上的区别,都是靠爹,靠亲人提拔的废物!” 忽图鲁一张俏脸气得煞白,这人简直无礼至极啊!女王陛下怎么会派了这么一个粗鲁无礼的人来做自己的护卫?而且她身为使者,却根本指挥不动这个粗人。忽图鲁气得发抖,回头向身后望去,她的目光落在另一个男人身上。“路谷王,你为什么不管一管高天图?他实在太不像话了!” 那是一个看起来并不如何健壮的男子,左脸上长了两颗黑色的痣,痣上还长着两撮黑毛。这男子穿着一身灰衣,在一群黑衣骑士中显得很出众。当然,这个男子出众之处,并不仅是在于与众不同的衣服和脸上的痣,而是在于他的淡定。一群罗刹骑士都拔了刀,只有这个男子一脸沉稳的坐在马背上,对这一切冷眼旁观。 被称为路谷王的男子冷笑一声,对忽图鲁道:“让他教训一下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也好!”路谷王随即又对高天图朗声道:“高将军,你想杀人我不管,不过咱们事先声明,楚随心这小子不能杀,其余人,随便你怎么杀我都不会干涉!你有本事把楚随心抓起来,抓活的,抓回去交给女王陛下,这才是你的功劳,这,总能办得到吧?” 高天图大笑回应道:“好咧!”高天图拍马突向楚随心,数十名罗刹勇士也挥刀向前。双方距离不远,骑兵的冲击力还没凸显出来,就已经要撞在脸上了。 千钧一发之际,楚随心霹雳般一声大喝:“兄弟们,跟我冲!活捉罗刹使者,其余人杀不杀你们随意!”话音未落,楚随心已经一马当先冲了上去。这颇有楚成隆当年上战场时的风范,每一次楚成隆都是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当年也曾有人问过楚成隆,“老楚啊,你堂堂侯爷,每次打仗都是一马当先冲在最前头,你就不怕死?”问这话的人,是大越先帝龙福民。 楚成隆答道:“陛下,臣是贵族,一辈子拿着朝廷给的俸禄,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在战场上的表现如果还不如平民出身的士卒,那真是太给贵族丢脸了!官高爵显者,对这个国家应该有更大的责任!” 龙福民当时笑着说,“那你在后边指挥作战就可以了嘛!一个指挥作战的将帅没有必要事必躬亲,更没必要带队冲杀在最前线!你要是出了什么闪失,这支队伍没了主帅,不就立刻崩了?将在谋,不在勇!” 楚成隆答道:“所以每次冲锋之前,我都会把副将放在军阵的垓心,万一我这里出了什么意外,他就可以立刻接管指挥,阵形也不至于崩盘!再说了,以我的武功,就算我出现在战场上,又有几个人能真正凭借武力压制住我?只要双方交手,他们多半都是我的手下败将!” 不过楚成隆也不止是说豪言壮语,他真有在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本领。不过也正因为年轻时在战场上太过搏命,导致楚成隆身上受伤不少。这些年楚成隆年岁大了,就躲在家里修道炼丹,把战场上搏杀的事情交给年轻人去做了,其中就包括跟着楚成隆一路熬到节度使位置的从定边等人。 当年楚家的兵马在战场上,真的是让人闻风丧胆。无论是百羽营也好,还是后来被裁撤的黑骑军也罢,那都是以一当百的精兵,精锐中的精锐。当年罗刹骑兵到大越劫掠时,也没少吃百羽营和黑骑军的苦头。 双方对冲,擦肩而过,楚随心部下无一人落马,仅有两人挨了两刀,罗刹骑士却有七人坠马身亡,都被楚随心的部下砍死了。有的是人头滚了很远,身首异处,有的是被大枪捅穿。 两匹马交错之际,楚随心和高天图同时挥剑。楚随心用剑磕开了高天图的蓝色软剑,同时还了一剑,高天图的左臂结结实实中了楚随心一剑。高天图竭尽全力躲闪,还好左臂没被楚随心挥剑斩下。高天图一声大叫,左臂鲜血直流。这一次交手,楚随心手中只拿了一把普通长剑,紫晶剑神隐了。 高天图伏在马背上,冲出去三十余丈远,才在官道上停下马来。高天图望着自己被刺伤的左臂,满脸惊怒之色。楚随心的剑太快了,快到能在瞬间荡开他的软剑,并且还能从容刺他一剑,还让他无法躲开!高天图大意了,他是真没想到楚随心的剑招会有这么快! 楚随心也带住坐骑,大声嘲讽道:“高天图,看来你左臂的伤还没完全好嘛!天刑替你接续手臂的手法着实差了点儿!我看实在不行你就把它割了吧,免得交战的时候碍事!” 高天图涨红了脸,他撕下一块红色披风,胡乱在伤口上倒了金疮药,然后咬牙裹好了受伤的左臂。高天图的心里有些乱,楚随心手下这帮人很能打啊!连那几个娘们都这么勇,把他手下的骑士砍倒了好几个!这下好了,说完的大话收不回来了,这就叫做骑虎难下! 可是高天图是个好胜的人,此刻让他承认自己武功不如楚随心,他办不到。事实上高天图也完全没想过,自己会被楚随心一剑刺伤。一向骄傲的高天图,之前是折在从定边手里,断了一臂,今天又给楚随心一剑刺中接续过的左臂。固然这其中有他轻敌的因素在,但是楚随心的武功也是真好! 在不远处观战的路谷王原以为高天图可以稳操胜券,哪想到高天图一招就败了,这可让他吃惊不小。路谷王的目光落在了楚随心身上,一时间沉吟不语。在罗刹国可以排进十大武林高手行列的高天图,竟然连楚随心一招都没接住,这可太尴尬了!总不好出手就让他和高天图联手对付楚随心吧?那也太丢人了! 在一旁观战的忽图鲁也是非常惊讶,忽图鲁喃喃道:“楚随心的武功好高啊!”她本来是替楚随心捏了一把汗,现在看来担心是多余了,高天图没有杀死楚随心的本事!可楚随心想不想杀高天图倒要看他的心情了!楚随心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变的,能一剑刺伤高天图? 楚随心大笑道:“高天图,今天你来都来了,要不留下人头再走吧?啊?” 第九百七十六章 狂蛇对野猫 高天图大怒,提剑掠向楚随心,他手中的蓝色软剑灵动有如毒蛇,招数狠辣,恨不能一剑把楚随心刺死在当场。不管怎么说,高天图毕竟也是罗刹国十大高手之一,刚才他是以为自己一方有着人数上绝对优势,心里又瞧不起楚随心,所以大意了。而且高天图的左臂是接续过的,相比之下大不如以前,所以才给楚随心一剑刺中。 楚随心挥剑相迎,两人翻翻滚滚斗在一处。蓝色剑光和银色剑光交织,夺人心魄。空中不时有蓝色剑气凝成的大蛇扭动身体,从各个方位向楚随心突袭。可是却给楚随心毫无花哨的力劈,尽数斩碎了。高天图愤怒,手中软剑越发狠辣了,半空中如同有数百条蓝色小蛇一样,围着楚随心不停吐着芯子。 众人远远望去,心惊胆战,没人敢靠近两个人身边。无论罗刹武士还是楚随心的部下,都是远远绕开两个人,寻找敌人作战。高天图越打越怒,他只感觉楚随心的功力比自己高那么一线,可是自己却被对方逼得手忙脚乱。 最开始的时候,高天图还能仗着手中蓝色软剑的威力,和楚随心平分秋色,可斗过了十几招之后,高天图就远远处在下风了。一直观战的忽图鲁和路谷王骁巴托二人对视了一眼,都是一脸的惊骇。她们两个人可没想到楚随心的武功有如此之高明,竟然把高天图压制得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无论种士良还是罗刹国方面,得到的消息都是楚随心战力虽然勉强够用,可是却撑不了多久。可今天一打起来,高天图和忽图鲁等人惊讶发现,楚随心气机绵长,攻的时候剑法凌厉,守御的时候又极其严密,根本就是无机可乘。高天图钻研软剑四十年,手中软剑专克硬兵器,可即便如此,高天图在楚随心手里都讨不到半点儿好处去。 高天图愤怒已极,大喝道:“狂蛇剑法!”手中软剑犹如狂暴的毒蛇出没一般,急速进攻。 楚随心弃了座骑,跃下马背出剑相迎,还笑呵呵点评道:“嗯,你剑法是足够凶狠毒辣了,只可惜速度不够快!你这剑法够花哨,适合开个武馆骗点儿学费!真正和高手过招,得被人打出屎来!罗刹十大高手之一?我看你这十大高手的名号是用银子买来唬人的吧!” 高天图给楚随心一番话气得手直哆嗦,剑法越发狂暴了。只可惜,无论他如何发怒,把蓝色软剑舞得如同风车一般也没用,楚随心总是在他要换气的节点上,打断他进攻的节奏。高天图那个难受啊,简直感觉想要死。他不明白,为什么楚随心会把他的剑法吃得死死的。 楚随心一边从容出剑,一边絮絮叨叨道:“我小的时候见过猫和蛇打架,咱俩现在过招,就有些猫和蛇打架的意思!你的剑法确实像蛇,而我的剑法足够快,总是能在你出剑的中途打断你进攻的节奏。倒也不是说我的剑法有多高明,而是因为我比你快!我看你也别再挣扎了,弃剑投降才是王道!” 楚随心就像拉家常一样,一边随手出剑一边聊天。高天图气得要死,可偏偏就是拿楚随心任何办法也没有,楚随心的剑法看起来并不高明,可总是能快他一步!那种感觉就像他一动,对方就能稳稳掐住他的脖子。甚至楚随心的剑法都不能称之为剑法,根本就没有法,没有规律可言! 高天图大喝一声,“楚随心,你这是什么剑法?” 楚随心大笑道:“此乃野猫剑法,专克你的死蛇剑法!你要是识相,放下剑,或许还能求个好死!再撑一撑,就什么机会都没有了!” 高天图气急败坏,大骂道:“放屁!你小子实在欺人太甚!你有种拿出你师门的剑法来,咱们好好打上一架!你这么东刺一剑,西撩一剑,像什么样子!” 楚随心百忙之中犹有闲心抽了抽鼻子,笑嘻嘻道:“我这没有剑法你都赢不了,我要是用上剑法,你还有活路么?听人劝,吃饱饭,放下兵器,还可以求得好死,要是再拖上一会儿,把本侯给惹恼了,我连死都不让你好死!” 高天图骂骂咧咧,“你放屁!今天老子要和你大战八百合,老子非要宰了你这兔崽子不可!”高天图怒不可遏,他实在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压制得如此厉害。可要让他就这么放下兵器投降,那是绝无可能! 楚随心又自言自语道:“狂蛇对野猫,可惜这狂蛇没有生还的机会喽!” 一旁郭保隆和胡铮珠杀得兴起,半盏茶的时间就砍了七八个罗刹武士。胡铮珠一声娇叱,挺手中七星短剑,直取忽图鲁。忽图鲁是罗刹女王派来的使者,一个顶十个,不抓她抓谁? 路谷王骁巴托见胡铮珠扑向忽图鲁,显然是要擒贼擒王,骁巴托很不高兴,提马挡在忽图鲁的面前,厉声喝道:“臭丫头,你想做什么?” 胡铮珠当然不理会骁巴托的阻拦,只见她身体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形,堪堪绕开骁巴托,仍是直取忽图鲁。骁巴托大怒,拔出腰刀在手,拍马就来杀胡铮珠。骁巴托是马背上长大的武夫,骑马杀人更符合他的习惯。 骁巴托刚一拔刀,郭保隆在一旁就已经看得清清楚楚。郭保隆一声怒吼,一刀劈下,把正和自己交手的罗刹武士连人带马劈成两截,死人和死马噗通一声栽倒在官道上的尘埃里,砸起一片烟尘。这可把其余的罗刹武士给吓得不轻,这个用红刀的汉子出手也太过凶残了吧? 郭保隆一刀劈死罗刹武士,随即如离弦之箭一般扑向骁巴托,郭保隆厉声道:“你的对手是我!”郭保隆挥刀便砍。 骁巴托早用眼角的余光看到郭保隆劈死那名罗刹武士,此时又见郭保隆向他袭来,这一惊也是非同小可,骁巴托不敢大意,只能弃了胡铮珠,急挥刀抵挡郭保隆的进攻。刀对刀,当一声响亮,骁巴托手中的宝刀差点儿脱手。好在骁巴托手中的腰刀也是一把宝兵器,这才没给郭保隆连人带刀砍成两截。 忽图鲁见胡铮珠向她扑过来,也是大怒不已,从袖中摸出短剑,喝一声,与胡铮珠斗在一处。原来忽图鲁也会些武功,并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美娇娘,不然卡必奴怎么会让她来做使者?只可惜忽图鲁高估了自己的实力,低估了胡铮珠的实力,三招不过,胡铮珠已经顺手点了忽图鲁的穴道,生擒了她。 此时,楚随心手下众人,无论是刀一鹏还是风染、胭脂姑娘等人,都已经杀死数名罗刹武士,就连小书童古砚也杀了两名罗刹武士。这些人犹如虎入狼群,片刻之间就把五十余名罗刹武士杀了半数还多。地上倒毙的人尸马尸已经把官道给堵上了,远处有些行路的人,见此处杀声震天,还以为是马匪和官军打了起来,吓得掉头逃命去了。 胡铮珠手中七星短剑架在忽图鲁的脖子上,厉声道:“你,叫他们都放下兵器投降!” 谁知忽图鲁却很倔强,把脸一扭,抗声道:“我偏不!你武功比我高太多,那你杀了我好了!” 胡铮珠刚想给她一个耳光,却听到高天图大叫一声。胡铮珠回头看时,却见高天图的右肩也中了一剑,手中软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面。再看楚随心的剑锋已经指住高天图的胸口,高天图一张红脸已经变得惨白,高天力自知技不如人,一声长叹,认栽道:“我输了!” 这边郭保隆也已经把骁巴托一脚踹下马背,生擒活捉了。罗刹使团五十多人,三名地位最高的已经被擒,除去还有七八名罗刹武士还在顽抗,其余都已经横尸当场了。 胡铮珠问忽图鲁道:“你还不叫他们放下兵器?是等着他们死绝才开心吗?” 忽图鲁看着满地的死尸,只好无奈道:“都放下兵器!我们输了!” 那几名罗刹武士本来还想再拼死一战,可一听到特使发话,回头看到路谷王和高天图都给活捉了,也只好丢下手中的兵器,投降了。 高天图脸上写满了不服气三个字,高天图打不过楚随心,心里憋屈至极,高天图愤愤问道:“你到底是不是楚随心?”到现在,高天图开始怀疑楚随心的身份了。他不觉得自己做为罗刹十大高手之一,会速败在楚随心手里。 楚随心冷冷道:“我是楚随心,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高天图,你输得不服气吗?” 高天图愤恨无比,找借口道:“你也别得意!我要不是因为左臂断了,接续之后没有完全恢复,导致左臂不够灵活又无力的情况下,才被你给刺了一剑,不然哪能如此轻易被你擒住!” 楚随心冷笑道:“要不要我把左臂绑住,咱们再打一次?输了就是输了,哪有那么多借口!我本来是想看看你的狂蛇剑法有何高明之处,嘿,也不过如此!” 高天图一时间哑口无言,他知道,就算楚随心把左臂绑住,他也照样赢不了楚随心。输在这个年轻人手里,高天图实在是难受极了。 第九百七十七章 金蝉脱壳 郭保隆看着被捆起来的九个罗刹人,笑问道:“侯爷,这个娘们儿是罗刹女王的使者,留着有些用处,那几个怎么处理?杀了?埋了?还是放了?” 楚随心想了想,答道:“这个女人先留着,那个路谷王骁巴托也留着,这个高天图宰了!其余人,挑两个看着顺眼的留下,余者全部杀掉!这帮东西没少祸害咱们大越的老百姓,几乎年年都要闹腾一回,留着那么多做什么?费粮!再说咱们早晚得给老百姓报仇,把罗刹打败了,让他们彻底滚蛋才行!所以,现在开始杀就没错!” 高天图听到楚随心要杀他,气得暴跳如跳,声嘶力竭的痛骂楚随心:“楚随心,你不是人!就算你杀了爷爷,我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他妈的,死就死,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高天图激动到浑身颤抖,他其实心里非常害怕死,可是他高手的名声在外,总不能认怂,让人笑话。 正在一旁观望官道上动静的胡铮珠惊奇道:“侯爷,有官兵来了!” 众人抬头望去,淮乡县方向有数百官兵正急匆匆往他们的方向赶。前头开道的是二十余名骑兵,后边全都是步卒。和步卒同行的,还有衙役,捕快等一堆人。骑兵带着马刀,步卒都拿着长枪,捕快是腰刀,还有提着水火棍的,那叫一个杂。为首一名校尉,黑色盔甲,大黑脸,一部络腮胡子,十分威风。校尉身后跟着一个人,看衣服应该是个县尉。 只见数百官兵如风而来,跑得地动山摇。看样子,这些官兵还非常有气势,这是平日里训练有素。 楚随心失笑道:“哟,咱们在这里杀人竟然惊动了官兵?一般官兵不是知道外面有大批匪徒在杀人放火的时候会先躲一会儿的吗?嘿,这伙官兵胆子可不小哇,这时候就敢带兵出城!这伙罗刹人可比马贼的战斗力高多了,官兵居然敢冲出城来拿人,这带兵官有些意思!” 官兵如旋风一般赶来,将楚随心和一伙被擒的罗刹人都给包围了起来。为首的黑脸大胡子校尉手中提着大斧,和县尉交换了一下眼神,就厉声喝道:“呔!你们这伙大胆狂徒!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公然在官道上杀人打劫,你们是不把官府衙门放在眼里吗?啊?来人,都给本官拿下!拿下!” 楚随心看了一眼郭保隆,轻轻点头,示意他可以亮明身份。这种情况下,楚随心不在意这个带兵校尉怎么想,反正南边有五个道已经落入楚随心之手,也不差一个淮东道。就算这带兵校尉不长眼,想翻脸,难道楚随心还怕他不成? 郭保隆把手一伸,高声道:“慢!你就是带兵校尉?你叫什么名字?你负责这里的治安么?街面上有盗贼不应该是县衙门负责吗?你这里马贼横行,当街杀人劫掠,治安如此之差,我看你难辞其咎!再说你见了安越侯车驾,为何不下马参拜?” 黑脸的大胡子校尉明显愣了一下,狐疑道:“谁?什么侯爷?我是淮乡校尉都来顺!这位是县尉鲁大人!大越是有王法的地方,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管你是什么侯爷,也不能当街杀人吧!刚才有人到县里报告,说这里有马贼拦路抢劫杀人,惊动了衙门,我们身为官兵,当然要缉捕盗贼,保境安民!” 县尉也在一旁应声道:“都校尉所说一点儿也不错!不管你是什么侯,也不能无视咱们大越的王法!对了,是什么侯?”县尉虽然嘴硬,可是一听到是什么侯爷,心里有些怂了。 郭保隆厉声道:“是安越侯楚随心大驾在此!你们还不下马参拜!” 那校尉明显皱了一下眉头,不悦道:“你在胡说些什么!楚随心明明在南山道一带,带兵……呃,他怎么会在淮乡这里?”那校尉明显不相信郭保隆的话,楚随心忽然在淮乡县出现,这未免有些滑天下之稽了! 现在整个大越国都知道楚随心的兵马在四处攻城略地的事情了,只不过楚随心的兵马还没有往淮东道方向来。因此整个淮东道依旧保持昔日的状态,只不过是各府县的兵马都操练了起来,以防不测,因为没人知道种士良能赢还是楚随心能赢。所以很多人都是站在看热闹的角度,看待楚随心和种士良之争。 楚随心举起右手,手中是一面金色令牌,楚随心厉声道:“先帝御赐楚家的金牌在此!” 那校尉和县尉见了楚随心手里的金牌,都愣了。他们是没见过这玩意,只是听传闻中皇帝曾经赐给楚家金牌,上面有“如朕亲临”四个字。这在坊间流传甚广,但是一般人根本没资格见到啊。而且这种情况下,如果他们真的跪下给楚随心磕头,承认楚随心的身份,万一楚随心将来打输了,种士良知道了一定会弄死他们。如果不跪呢,楚随心赢了他们又如何自处? 胡铮珠在一旁道:“我们路过此处,遭遇马贼,双方爆发了战斗。呶,地上这些死尸你们也都看到,就是那些马贼了,他们大半被我们所杀。按理说这事发生在你们淮乡县,你们地方衙门难辞其咎,可是非常时期,侯爷不想计较这些。你们如果想和我们动手,那就大家过招较量一下,输了你们就撤,这事就和你们没有关系。” 鲁姓县尉倒很油滑,立刻道:“我们县的辖区出现盗匪,自然由我们衙门处置!刚才有百姓报告,说是马贼势大,我们才不得已请来都校尉一同剿匪!虽然你们自称是安越侯楚随心的部下,可我们也没法证明,只能把你们当成马贼一样来对待!都校尉,这擒拿马贼的事情,你最在行了!要不,你先来?” 都来顺一横手中大斧,瞪眼道:“淮乡马贼当街劫掠,我身为朝廷命官,理当剿匪!不然朝廷耗费钱粮,养我等何用?你这小子敢冒充安越侯楚随心,那咱们只有家伙上见真章!来来来,你小子是匪首,你且吃我一斧!”都来顺拍马抡大斧奔向楚随心。 郭保隆双脚点地,人已凌空跃起,郭何隆左掌拍在都来顺的大斧上,大喝一声:“下马吧!” 都来顺被震得胳膊发麻,握不住大斧。他的坐骑也受不了郭保隆这一掌的内力,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把都来顺给掀翻在地上。这一下摔得不轻,那位校尉大叫一声,半晌没挣起来。 胡铮珠目视同行的胭脂姑娘,大声道:“还愣着做什么?把那县尉给我拿下!”胭脂姑娘答应一声,提剑奔向那县尉。县尉见势不妙,急忙拔出腰刀招架。 就在此时,楚随心目视风染。风染会意,弹动手中的天波琴,气机琴音破空而去,那些官兵捕快立刻被气机音波震得人仰马翻。这些官兵捕快从地上爬起来,一片大乱,“快跑!这娘们儿会妖法!”要说真是马贼,他们还敢一拼,可是这妖法谁也抗不住。 鲁县尉吓得魂飞胆裂,抢先带头逃走,官兵和捕快们见当头儿的逃了,也都心生惧意,一个个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如飞一样的逃走了。片刻后,路上就只剩下那落马的倒霉校尉。淮乡校尉都来顺从地上爬了起来,左右瞧瞧,自己已经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见身边人都跑光了,这位都校尉反倒镇定了下来。他站直了身子,正了正盔甲,问楚随心道:“请问你真是安越侯楚随心吗?” 楚随心笑道:“我是楚随心,童叟无欺,如假包换!都校尉,我看你是个将才,临危不乱啊!” 都来顺给楚随心行礼,“淮东校尉都来顺,参见安越侯!” 楚随心笑道:“我身着便装出游,不认识楚随心是谁!都校尉不必多礼,请起吧!” 郭保隆上前,把都来顺给搀了起来。郭保隆拍了拍都来顺的肩膀,赞道:“好身板,功夫不错!刚才你自己把自己震下马来,这功夫不错!” 都来顺嘿嘿笑道:“没办法,看气势我相信这位就是安越侯,可是刚才有这么多双眼睛在看着,我能怎么办?只能假装坠马,才好掩人耳目!毕竟安越侯的兵马离淮东道还远着,我就算有心帮安越侯一把,可谁知道别人是不是和我一个心思?会不会去告我的密?所以我无奈之下,只能出此下策!” 这小子果然是个聪明人。 楚随心笑道:“那位鲁县尉更有意思,带人先逃了!你们俩都是聪明人,遇到马匪了,力战不敌,敌人还会妖法,你们也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况且刚才有那么士卒和衙役作证,你们也不会有多大责任的!我倒想知道,你都校尉一身本事,有没有兴趣加入我的勤王大军,为清君侧一事建功立业?” 都来顺为难道:“人往高处走,谁不想被人抬举呢!况且侯爷做的事,是大家私底下都赞同,可表面上谁也不敢说的事情。卑职一向苦于朝中无人,没有门路啊!再说一旦有人告发,说我和叛贼勾结,我一家老小要怎么办?” 楚随心笑道:“简单,你现在中了妖法,身体不行了。叫你家人送你回老家,中途,你要去哪里还不是你说了算?金蝉脱壳,这总会吧?” 都来顺一拍脑门道:“好主意!真是好主意!” 第九百七十八章 总得找个借口 都来顺是个很有决断力的人,最开始楚随心看出他眼中有犹豫,但是很快都来顺就下定了决心,他决定从今以后跟着楚随心混。对于都来顺来讲,这辈子有幸接触到楚随心,并且得到楚随心的赏识,这已经是不可想像的了。如果不是楚随心要往问天宫去,他们是真没有什么机会见面。既然遇到贵人,那就抓住这个机会。 郭保隆的一掌,让都来顺趴在地上,处于“重伤”状态。这样,都来顺就有机会回家躺着,然后操作下一步的事情。一个人受了重伤,快死了,想回老家也不是让人难以理解的事情。 趁着刀一鹏带人处理那些罗刹人尸体的时间,楚随心匆匆写了一封信给冷东海。楚随心在信里告诉冷东海,都来顺这人有胆有识,心肠相当不错,有责任心,武功很好,带兵也比一般校尉强得多,可以考虑试着委以重任。 胡铮珠在一旁看到楚随心写的信,有些奇怪,悄悄问道:“侯爷,你也是第一次见这个都来顺,你怎么就敢打包票说他有胆有识,心肠不错,用兵也不错?你就不怕走眼,看错了人?” 楚随心笑道:“刚才那个鲁县尉带着衙役和捕快同来的,我看到都来顺的队伍整齐有序,远不是一般的军队能比,甚至不比东海兄弟部下的虎士营差多少!可虎士营都是精锐中的精锐,这些士卒却只是朝廷驻淮乡这一带的戍卒!若不是带兵有法,是不可能有这个效果的!而且刚才我表达了对他的欣赏,他在犹豫了一下之后,立刻答应要跟着我混,这说明他非常有决断力,能懂得取舍。” “而且之前他已经知道城外是骠悍的马贼,却在接到县尉和知县的请求后,果断率兵出城,准备剿匪,平息祸乱,能把百姓的安危放在眼中,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将才!现如今咱们大越不缺的是人,缺的是人才,更缺发现人才的人,就比如像你家男人这样慧眼识英才的人!哈哈哈哈……” 胡铮珠也忍不住笑,调侃道:“侯爷,我就喜欢你这副骄傲起来,连脸都不要的样子!我的爷,你就真的确定他能真心跟着你混,而不是有其它的心思?” 楚随心大笑道:“胡铮珠啊胡铮珠,你就不能用自信这个词来形容你男人吗?啊?我这人看人,有时候看眼缘,我刚才看到老都的大胡子,以及他的眼神,动作,我就喜欢这个人了,那是一种神奇的感觉,我用语言无法表达。至于他能对我怎么样,这首先取决于我对他怎么样!除了你男人之外,他还上哪去找这样的机会,遇到贵人抬举他,能够让他一飞冲天的?” 胡铮珠笑道:“我还是有疑问的,你说都来顺带兵不错,可我却看到他手下的兵马刚给风染一支杀人的曲子吓得屁滚尿流的逃走了!这有什么战斗力嘛?我不明白你的决定。” 楚随心一脸正色答道:“你呀,观察事物不够仔细了吧!那支兵马是逃走了,可是他们逃走的时候,队列是很整齐的,还有数十名精锐负责殿后。这说明都来顺这个带兵官相当合格了,没有因为打了败仗就溃散。而且你要知道,风染这种打法是极其罕见的,这些当兵的大约这辈子也就这么一次机会能感受到气机琴音的恐怖。” “要不是有种士良这种人,世道大约不会变成这样。而像郭保隆和都来顺、东海他们这样的人才,才会因此有了机遇!这是一个时代的悲哀,有很多人因此死去,却也让一些人因此有了翻身的机会。有些事情需要我带着他们去改变,这就是我现阶段的目标,因为我在这个位置上,我责无旁贷。” 胡铮珠又问道:“那,咱们还需要为他做些什么吗?” 楚随心笑道:“有这封推荐信还不够吗?当然,路上还会有拂衣堂的弟兄会暗中照应他。放心,咱们现在做的事很正确,响应咱们的人也越来越多了,前途一片光明啊!远的不说,三年前,我逃出来的时候,没有几个人相信我会成功,很多人没对我落井下石就已经是最大的善良了!其实每个人都有一肚子苦,身不由己啊,包括从定边在内。” 都来顺小心藏好楚随心写的推荐信,找地方躺好,为被人“营救”做准备。 这边刀一鹏已经带人处理好了那些尸体,该埋的都埋了。反正在地方官府眼里,这些死的人都是马贼,也不会有人来报官求追究责任,当然也就无所谓了。这时候,楚随心也看完了忽图鲁刚拿出来的,罗刹女王卡必奴写给他的劝降信。楚随心看完后,笑了笑,把书信扯了个粉碎。 刀一鹏又把高天图推到楚随心面前,楚随心看了一眼被推到面前的高天图,对刀一鹏道:“这个人,直接推到一边砍了吧!我听说他在背地里说了不少关于我的坏话,本侯很生气,像这种卑鄙无耻的小人,留着也没有什么价值!” 高天图听到楚随心又提及要杀他,不由破口大骂道:“楚随心,你个王八蛋!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我高天图堂堂高手,死在我底下的都是江湖中人,我是那种随便在背后说你坏话的人吗?”高天图气急败坏,以他的武功,到哪里去不是座上宾?可这个姓楚的完全不懂利用他的价值,只一心想要杀他。 楚随心笑道:“你这笨蛋,我只是找个借口杀你罢了,至于你说没说这些话,那不重要!就算你在河的下游喝水,我在上游喝水,也是你把我面前的河水给污染了,懂了吗?推出去杀掉吧,杀完之后找口薄皮棺材给他埋了!” 刀一鹏答应一声,带着两个人拖着高天图就往官道两边的草丛中去了。高天图见自己就要被推出去杀头了,一时间急火攻心,高天图大声吼道:“楚随心,王八蛋!楚随心,我不服你!我不服!就算你杀了我又如何?头掉了碗大个疤,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老子生是罗刹的人,死是罗刹的鬼!” 楚随心笑了笑,“好啊,我就喜欢你这样的硬汉子!骂人骂得狠,死也死得壮烈!本侯是好人,一向成人之美,那今天我就成全你,让你死得其所!你这辈子投胎算是投错了地方,那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让你十八年之后再做一条好汉!你看我对你多好!” 高天图又吼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啊!楚随心,你王八蛋!你不讲武德啊,连使者都杀!” 楚随心冷笑道:“不好意思,大越国和罗刹国现在是敌国,敌国派来的使者,我杀还是不杀,完全取决于自己的心情。我就是要杀你,又有谁管得着呢?我就是要扯书斩使!怎么着吧!”胡铮珠在一旁偷笑,随高天图骂去吧,人家死前有情绪,这是正常现象,谁不怕死呢! 高天图眼见自己要被拖入草丛,忽然又高声吼叫道:“楚侯爷,我错了啊!我知错了!你就给我一条活路吧!我愿意给你当狗!我愿意给你当狗啊!我不想死啊!求求你饶了我吧!” 刀一鹏哭笑不得道:“你这人什么情况?刚才还一心求死,现在怎么忽然又讨起饶来了?不是,大哥你不是很有骨气的吗?不是忠于罗刹,生是罗刹国的人,死是罗刹国的鬼吗?你怎么忽然又求饶了?这不符合你的形象啊!” 高天图哀号道:“骨气有我的命重要吗?没有!”高天图心里暗骂:我怎么知道他真是想杀我,而不是吓唬我啊!高天图也是蒙了,楚随心这小子眼睁睁就看着自己这样的大高手去死,居然不对自己加以利用?这不合常理啊!自己现在已经讨饶了,为何这小子不给自己机会啊? 楚随心笑道:“你们那个大国师天刑不是很有本事吗?他之前可是帮你接续过断臂的!本侯就是好奇,想看一看砍下你的脑袋之后,天刑帮你接续脑袋的本事如何!但愿他不让本侯失望!所以,今天你这颗头我是必须要砍下来!而且之前,你一直在充硬汉,你要是一直充下去,我还真没准给你一条生路。可现在却让本侯看到你表里不一的一面,我该如何相信你!” 高天图终于明白,这厮是无论如何都要杀自己的。被拖入草丛的高天图裤子都湿了,他又是骂,又是哀求,可是楚随心根本不为所动。 片刻后,刀一鹏回来复命,“侯爷,那人已经杀了,等下我到城里找个棺材铺,买口薄皮棺材,再请人把他埋了就是。哦,对了,他那把蓝色软剑是个宝贝,我让人给收了。您看,那把短剑您要吗?” 楚随心摆摆手道:“那把剑就送给你了!对面还有六个活人对吧?一位使者,一位王爷,两个糙汉子,两个使女,对不对?” 刀一鹏躬身道:“回侯爷的话,是!” 楚随心嗯了一声,点头道:“好,通知大家收拾东西,咱们今天绕过淮乡县,继续赶路!” 第九百七十九章 未来 一行人迤逦而行,直奔岭南道的万丈山而去。一路上,路谷王骁巴托和忽图鲁都胆战心惊,小心翼翼看着楚随心脸色。两人先前已经见到高天图因为不听话,给楚随心手下的人拖进草丛里杀掉了,两人都生怕自己惹恼了这位子承父业的少侯爷。楚随心对自己人那是无比的和颜悦色,可是对敌国投降的人就没有什么好脸色了。 楚随心留着忽图鲁和骁巴托不刹,那是因为这两个人有利用价值,他有些话要问这两个人。这俩人,一个是罗刹女王卡必妈身边的红人,和卡必奴关系密切,另一个是罗刹贵族,路谷王,仅次于罗刹左右贤王的存在。想知道罗刹国一些重大的事情,这俩人最合适。卡必奴一定不会想到,这两个人就这么落在了楚随心的手里。 一行人一路跋山涉水,足足走了一个月,终于到了离岭南道万丈山百里外的望海县。这一路走来,楚随心对忽图鲁和骁巴托恩威并施,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吃。 忽图鲁和骁巴托也曾多次想逃走,却都给郭保隆、刀一鹏等人捉了回来,在挨了几顿结结实实的胖揍之后,终于老实了。加上胡铮珠又扮好人,温言相劝。最后这两个人终于断了逃走的心思,开始学着曲意逢迎楚随心。尤其忽图鲁,恨不能对楚随心以身相许,只可惜她年纪大了些,楚随心看不上她。 慢慢的,忽图鲁和骁巴托也接受了这样的现实,知道自己暂时回不去罗刹,也开始学着认真帮助楚随心做事了。而这,正是楚随心想要的结果。通过忽图鲁和骁巴托,楚随心对罗刹国的情况也知道了个七七八八。当然,两人说的话不可全信,楚随心还要通过拂衣堂刺探来的消息,加以验证。 拂衣堂组建的时间短,力量有限,之前并没有覆盖到岭南这一带,现在是楚随心要往问天宫来,所以东平子明也是提前派人来打前站,刺探岭南道的大事小情,尤其是关于问天宫的情况。而且楚随心必须要掌握战场上的战局情况,尽管很有些困难,拂衣堂也必须要做,因为楚随心需要。 从人员到信鸽再到岭南分堂的设置,东平子明在一个多月前就已经着手安排了。有了东平子明这个好帮手,楚随心省了很多心,他只需要游山玩水一般带着人赶路,外面的事情自然有部下会帮他做好。楚随心深切理解到,要找合适的人,让他帮自己做合适的事情,这是很重要的事情,而且非常重要。 一路上,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忽图鲁始终满脸堆笑和楚随心说话。楚随心知道忽图鲁心里有恐惧,从那天忽图鲁见到高天图被自己下令杀死之后,就一直在担心。楚随心知道忽图鲁在担心什么,她担心自己在利用完她之后,会下令杀掉她。 这天,一行住进望海县的八达客栈。住进上房的楚随心,换成一身富家子装扮,一身锦袍,齿白唇红,看起来十分俊雅。楚随心对着镜子照了照,对自己的扮相很满意。他准备穿这身衣服,带着几个人上万丈山,去拜会问天宫宫主君莫问。 随后楚随心慵懒的双手抄袖,对跟在自己身后的忽图鲁道:“忽图鲁啊,你以后就留在大越国,不要回罗刹去了。罗刹那破地方,苦寒之地,人才也不好,远不如我们大越国人杰地灵,帅小伙又多!等我哪天想好了,赐一个大越的名字给你!” 忽图鲁摇摇头,呵呵笑道:“像侯爷这样的帅小伙可不多!再说了,我已经年老色衰,哪个年轻的帅小伙看得上我哟!”紧接着,忽图鲁又有些紧张的问道:“对了,侯爷,有一天你会不会放我回罗刹去?” 刚走进来要跟楚随心汇报准备情况的刀一鹏听到忽图鲁的话,不以为然道:“就你们那个破罗刹国,蛮夷之地,鸟都不拉屎的地方!一帮讲鸟语的人,连饭都吃不饱,时不时还要跑到大越国来抢粮抢钱,有什么好怀念的?你要是愿意,我请侯爷做主,把你收为小老婆,你也就不用整天担心侯爷杀你了!” 忽图鲁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道:“不行不行,你这样的糙汉子,我看不上眼!我也不想给人当小老婆!当然我可不是说你不好,我是说,有适合你的姑娘,但你不是我想要的男人!” 刀一鹏“哦”了一声,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刀一鹏挤挤眼道:“诶,那你说隔壁我老郭大哥怎么样?红脸汉子,武功又高,仪表堂堂,在侯爷面前是大红人,深得侯爷信任,这总能满足你的需求了吧?不然,你想找啥样的?找个小白脸做面首?看不出来你忽图鲁是这样的人嘛!” 忽图鲁一本正经道:“郭将军人才极好,我是配不上他的!而且你们大越国的人,对有些事情看得很重要,郭将军跟着侯爷,前途无量,怕是要娶个世家出身的黄花大姑娘才能心满意足!像我这样的人,只好在罗刹找个男人嫁了,随他在草原上放牛牧马,逐水草而居,过那种天做被子地当床的生活!” 楚随心转过身,对忽图鲁道:“等我和种士良的恩怨了结之后,我会亲自带兵往北,征讨罗刹!父辈没能完成这个心愿,我楚随心来做!既然罗刹人让我们大越的边郡不得安宁,我就扫平罗刹,除了这个祸患,让大越边郡的百姓从此能过上安定的生活,不然我这个安越侯不是白叫了?” 忽图鲁脸上忽然有哀伤的神情,忽图鲁道:“我知道侯爷是个言出必行的人,我为罗刹和大越两国的人都感觉到悲哀,这场大战一定会死很多的人!” 楚随心点头道:“我知道,但是武力是罗刹人唯一能听懂的语言!这么多年,大越一直在为和平而努力,无论互市也好,和亲也罢,大越人把各种能想的办法都想过了,可是罗刹人却一直得寸进尺,让大越边郡的百姓没有安稳日子过。大越为此一直在积蓄国力,其实是想寻找机会和罗刹人决战,但时机一直没到。” “就拿从定边来说,他手头的兵马守城够了,主动出击就不现实。罗刹国实在太过庞大,而且罗刹人逐水草而居,居无定所,是天生马背上的民族,想轻易打败他们没那么容易。前两代人所做的努力,就是积蓄国力,为子孙后代打仗创造有利条件,只要这次能扳倒种士良,我看条件也就差不多了!” 忽图鲁默然半晌。坐在桌边喝茶水的胡铮珠幽幽道:“我知道你是罗刹贵族,当你听说大越人要反击罗刹时你心里难受。可难道只许你们罗刹国来欺负大越,不许大越人还手的么?世间断然没有这样的道理!就像大越国不想罗刹人掺合侯爷和种士良的争端,可是罗刹人在乎么?他们只在乎自己的利益,那么也就别怨大越人有一天怒火爆发打回去!” 忽图鲁的脸色很快转为泰然,微笑道:“四夫人说得是!这么多年来,罗刹不断进攻大越边地,得到了不少好处。这种不劳而获的感觉,让他们感觉到很爽。尤其罗刹战士都是以骑兵为主,来去如风,大越的军队拿我们罗刹骑士没有办法,只能依托城池死守,而我们拥有绝对的主动权,想打哪里打哪里,这对大越确实不公平!” 楚随心淡然道:“公平不公平的,不去说了,到时战场上见。如果到时你愿意回罗刹去,我也不反对。我会亲自送你到边关,目送你回罗刹,然后咱们在战场上见!如果你想要,那就是我们的未来!” 忽图鲁一脸忧伤道:“如果是那样,我宁愿那一天永远也不要到来!我不想和侯爷在战场上刀兵相见!” 楚随心哈哈笑道:“所以我希望你在大越找个好男人嫁了,不要回罗刹去,那样我们就永远不会刀兵相向。不然各为其国,各为其主,咱们也只能在战场上拿到属于自己的荣誉,为自己和子孙后代打出一个和平来!经过这几年的事情,我已经深深明白,武力是第一重要,然后才是以德服人!武力不够的话,很难做到以德服人!” 胡铮珠起身道:“侯爷,咱们先去吃饭吧,准备一下,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咱们起身,上问天宫去!还不知道等着咱们的是什么呢!” 楚随心吐出一口浊气,重重点头道:“好!其实等着咱们的是什么都行,什么样的结果我都能接受。该做的我都已经做了,怎么样的结果我都问心无愧了,你说是不是?” 刀一鹏这才道:“侯爷,车马都已经备好了,但是我听当地人说,问天宫最终所在之处,车马是上不去的,咱们最终还得靠步行。找两个当地人做向导,咱们一路上去比较好!” 楚随心嗯了一声,拍了拍刀一鹏的肩膀道:“老刀,这些天你辛苦了!走,咱们找上老郭他们,大家出去喝他两杯,然后回来好好睡一觉,明天出发去问天宫!” 第九百八十章 老胖子 万丈山,号称山高万丈,是大越国十大名山之一。万丈山的最高峰万丈峰是雪山,而着名的问天宫就在万丈山第二高峰的问天峰峰顶。万丈峰和问天峰形同母子,一左一右,人站在问天峰顶,向上可以仰望雪山,向下可以看到四时不败的奇花异草,称得上是人间一大奇景。 万丈山向东百里,便是浩瀚无际的东海。而万丈山山腰的西边,有大片沼泽。万丈山的南边山脚下,有一条名叫昆仑河的大河,气势磅礴的昆仑河,滚滚东去,直入东海。只有万丈山北边有一条上山的路,不过也是极其崎岖难行。 楚随心详细问过当地土人,才得知马车根本无法上山,于是只好把马车留在客栈,让人看守。楚随心带着胡铮珠、郭保隆、刀一鹏、风染、胭脂姑娘和忽图鲁、骁巴托等十余人一起上山。楚随心带着主力都上山了,当然不能留下忽图鲁和骁巴托,不然这两个人一旦逃走了,还上哪里去找? 众人从山脚下时,就远远地看到问天宫的影子。此时往山上爬,丛林掩映间,反倒看不到问天宫的样子了。刀一鹏一边爬山一边嘟囔道:“听说君莫问这个老家伙在这里经营了三十年,早已经成了地头蛇了,地方官府也惹不起他。他也是有意思,选这么个地方建房子,他也不嫌往山上搬砖累!” 郭保隆道:“君莫问可没往山上搬砖!他是带着弟子在山上烧砖,就地取材的。这座山往上面搬砖,那得是多大个工程!人人都说此人是灶炕里打井,房顶上开门,万事不求人的!” 楚随心也知道,当初问天宫主君莫问为了创建宗派而四处选址,前后寻找了十年时间。期间,君莫问四次迁徙宗派总舵,最终选定了万丈山第二高峰问天峰,并且因为问天峰的名字,给宗派重新命名为问天宫。君莫问在问天峰苦心经营宗派,三十年间收了两千余名弟子,其中入门弟子一千八百余人,登堂弟子百人,入室弟子十四名。 楚随心道:“他求人不求人咱们不管,反正咱们是来求他的!之前的礼物咱们派人送上去一些,他给拒绝了,今天本侯亲自带着礼物来,看他拒绝还是不拒绝吧!” 一路说不尽风光山色,众人都带着干粮、肉干和酒水,中午的时候在山路上休息了一下,随便吃了一点充饥。如果依楚随心等人的脚程,一路轻功就上山了。因为是带着当地的向导上山,还有人抬着礼物,所以走不快,还要将就这些抬礼物的人。 楚随心他们一路上山,并没有看到有问天宫的弟子下山。为此,楚随心还问过带路的向导。向导是个中年人,叫卢同象,在望海县土生土长的人,对问天宫还是很熟悉的。楚随心笑问道:“卢兄,这问天宫怎么没有人上山下山啊?” 卢同象对楚随心道:“侯爷有所不知,这问天宫啊,规矩可大了!一般弟子下山都是要经师父同意的,平时只能在山上刻苦练功,不得无故私自下山!君宫主选徒极其严格,不听话的弟子根本进不了问天宫!” 等一行人走到峰顶上看到问天宫门外牌坊的时候,天色也已经到了下午申时了。刀一鹏望着问天宫的大牌坊,拍手笑道:“诶!终于要看到问天宫大门了!” 楚随心深呼吸了一口气,终于要见到君莫问了,也不知道这人好不好打交道!反正先前拒收了礼物,就已经表明了态度。不过楚随心也不怕,他此行带着四宫宫主之一,兰昔月的亲笔信,他的随从里有一个易了容的姑娘,就是和兰昔月关系最好的师妹洛冥河。那也是在桑兰跟了楚随心一路的人,兰昔月安排她跟着楚随心同行,作为离尘宫的代表。 还有,楚随心在起程前,就已经让人送了一封信给清平宫宫主樊尘,请樊老先生帮着写封信给君莫问,再加上楚随心自己出自摩天宫。这四宫之中,有三宫站在楚随心这边,君莫问多少也应该考虑考虑三宫的面子。 过了牌坊又走了半里路,众人都停下来,打量丛林掩映中的问天宫,这座问天宫规模确实不小,前后都有大殿,朱墙红瓦,像极了一座大型道观,可惜又不是道观。也难怪它大,顶峰时有两千弟子的问天宫,规模怎么可能小了。四宫当中,最小的反倒是乐天派的摩天宫,因为当初摩天宫弟子少得多。不过现在的摩天宫,人数比问天宫鼎盛时还要多。 问天宫大门紧闭。黑色牌匾上端端正正三个金色大字,楷书的“问天宫”。 刀一鹏快步跑上问天宫大门前的台阶上,扣动门环上的吞口兽,高声道:“开门啊!安越侯楚随心前来拜访君宫主!”啪啪啪,刀一鹏把门环拍得山响。“开门开门!安越侯楚随心来拜访君莫问宫主了!” 片刻后,大门旁的小门打开了,一个穿黑色武师服,上面绣着银色月亮的年轻问天宫弟子探出头来问道:“吵死了!是什么人在外边拍门?” 已经走上前去的楚随心脸上堆笑道:“这位小兄弟,我是安越侯楚随心,今天我不远千里来到问天峰,是要拜见君宫主的!劳烦小兄弟通传一下!”说着话,楚随心悄悄塞过去一锭五两的银元宝。 那名年轻的问天宫弟子刚想发火,一见楚随心塞过来一块银子,脸色立刻缓和下来,笑道:“原来是安越侯到了!抱歉,劳驾您等一下,我进去通传师父!”银子是好东西,能让人瞬间消气。 楚随心笑道:“那就辛苦您了!”只见那年轻的问天宫弟子把小门咣当一声关了,从里边闩上,然后如飞地去了,半晌里边也没有任何动静。 等了半天都没回应,刀一鹏有些愤怒道:“他娘的,这人如此无礼!待我把他山门拆了,看他还装不装大!”刀一鹏撸起袖子,就要上去拆门。 郭保隆赶紧拉住刀一鹏,笑着劝道:“我说刀兄弟,千万不要乱来!我知道你生气,可咱们是来求人的,不是来打劫的!你这么干,让问天宫主没面子,咱们侯爷也没面子嘛!再忍一忍等一下,咱们是来求人的,要给人留面子的嘛!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嘛!再说了,问天宫主在武林中极有面子,得罪不得的!” 刀一鹏瞪眼道:“任他再有脸面,今天来的可是安越侯!怎么,他的面子有皇帝那么大?就算皇帝老子在这里,也得给咱们侯爷面子嘛!对不对?好,我先给你郭兄面子,我再等他半盏茶时间,他要是敢不打开大门迎接侯爷,我也不问他是什么问天宫,哪怕他是天宫呢,我也拆了他的墙!” 刀一鹏愤愤不平,蹲在门外台阶听声音。结果又过去了一盏茶的时间,问天宫里仍是半点儿动静也没有。 这一下刀一鹏再也忍不住了,刀一鹏跳起来道:“郭兄,你瞧见没有!这他娘分明就是故意冷着咱们,不给咱们面子!好嘛,再等一会儿,太阳下山了,咱们就睡在问天宫门前吗?咱们好歹也远来是客,问天宫就他娘这么待客的么?你不说打开大门迎接咱们侯爷,至少得有个面子吧!就他要面子啊,谁不要面子的?” 刀一鹏也不听郭保隆和楚随心的劝,纵身跃起,在问天宫朱红色的大门上狠狠踹了几脚。刀一鹏高声道:“安越侯楚随心驾到!问天宫的人呢?都死哪里去了,快出来迎接我们侯爷!” 郭保隆赶紧拖住刀一鹏,瞪眼道:“刀兄弟,不可造次!是咱们有求于人的!” 刀一鹏骂道:“他娘的,就算我求他又如何?我求他,他就能摆出这副脸子给我看么?也太小瞧我刀一鹏手里的刀了!他君莫问能杀人,我刀一鹏就不能么?惹恼了我,一把火烧了他的院子,大家都不过了!” 刀一鹏正在发作,忽然嘎吱吱声响,大门打开了。只见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胖子从大门中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数十名穿黑色武师服,上面绣着星星、月亮和太阳的弟子。这些弟子年纪不一,小的十岁左右,大的怕有六七十岁了。刚才进去通传的那个问天宫年轻弟子高声道:“问天宫主到!”果然好排场! 那个显然是问天宫主君莫问的老胖子斜了一眼刀一鹏,脸色不悦道:“你小子,本事不大脾气不小!你还要烧了我的问天宫?你烧来我看看!你敢动我问天宫一块砖,我让你们侯爷十倍百倍赔给我!真是的!什么家教!” 楚随心赶紧上前,躬身拱手道:“晚辈楚随心,见过问天宫主!适才是我部下心急,想要早些见到君宫主,所以出言无状,还望君宫主大人不记小人过!楚随心代他给宫主赔不是了!”楚随心丢了一个眼色给刀一鹏,示意他给君莫问赔个礼。 刀一鹏这才换了一张脸,跑上去鞠了一躬,笑嘻嘻道:“老头,你早出来见我们侯爷,刀爷我还哪至于生气嘛!你可是问天宫主,武林前辈,宰相肚里能撑船的,何必跟我这小人一般见识,嘿嘿嘿嘿!要不,刀爷给你磕一个,给你赔个罪?好不好?” 第九百八十一章 没有的东西 问天宫大殿中间供奉着一尊玉皇大帝神像,两边排了两排蒲团。众人在问天宫大殿坐定,分成两排。楚随心带胡铮珠等人坐在左边,依地位坐成一排,君莫问带着弟子依序位在右边也坐成一排。双方对坐,大眼瞪小眼。 很快有几名问天宫年轻弟子搬出四张案几来,分别在君莫问、楚随心、胡铮珠和风染,还有君莫问的大弟子周成陵、二弟子范春秋面前各摆了一张小小案几,每张案几上面摆了两盘水果和点心。 进来的路上,楚随心把众人都介绍给了君莫问,君莫问知道胡铮珠是楚随心的第四位夫人,风染是楚随心朋友,是从桑兰来的,所以君莫问给弟子使了个眼色,示意弟子准备些水果、点心来。问天宫远离城池,所吃的粮食都是君莫问带着徒弟们种的,所以物资很珍贵。 君莫问和楚随心对视,彼此点头微笑。君莫问脸上的肥肉颤了颤,开口道:“楚侯爷是贵客登门,老夫本该盛情款待!只可惜我这问天宫远在深山,穷苦了些,所以这点心和水果,侯爷凑合着吃一吃!侯爷生在王侯之家,豪富已极,我这问天宫是穷山僻壤,倘若招待不周之处,还望侯爷海涵!”君莫问向楚随心拱了拱手,表示歉意。 楚随心瞧了瞧面前案几上的水果,两个紫色大蟠桃,四个人参果,点心就是米糕和酥饼。楚随心倒也不客气,伸手拈了一个大蟠桃,咬了一口,很脆。楚随心点头笑道:“老前辈客气了!晚辈要多谢老前辈款待!这大蟠桃品相可真是不错,就算是在皇宫里也未必能吃到!铮珠,风染,来来来,你们都尝尝,这蟠桃怕是比起西王母的蟠桃也不遑多让了!” 君莫问听到楚随心夸他的紫色大蟠桃,不由呵呵大笑道:“不错不错!侯爷喜欢就好!前些天侯爷差人送来非常贵重的礼物,光金银就有五千两,还有两颗产自桑兰的龙绿石,那可是宝物!老夫一向胆子小,无功不敢受禄,所以只能推辞了侯爷的美意。今天老夫要当面向侯爷说明,免得侯爷骂我君莫问不识抬举!” 君莫问叹了口气,又补充道:“其实侯爷应该明白老夫的心思,老夫不敢收侯爷的礼物,那是怕得罪了朝中那位大司马!这天底下除了侯爷,谁不忌惮他?就连当朝天子……”君莫问顿了一下,又问道:“侯爷公务繁忙,尤其最近这两个月,我听说侯爷起兵,一路向北攻城略地,势如破竹一般,怎么忽然有兴趣驾临我这问天宫?” 楚随心呵呵笑道:“前锋破敌,是将士们的事情,出谋划策,是谋士们的事情,我楚随心百无一用,只好对付种士良。说是攻城略地也不完全对,我手下兵马经过的城池,对百姓秋毫无犯,官吏大半也都各居原职,只有个别引起民愤的人才会被处理。而且各地官府都纷纷派出人马加入勤王大军,我只是一个挂着勤王虚名的盟主罢了!” “至于晚辈为什么要到问天宫来,晚辈是有事相求,而且此事事关重大,晚辈不得不亲临问天宫。呶,这是离尘宫现任宫主兰昔月妹妹的亲笔信,请前辈过目!” 君莫问心中暗道:这个小子先前派人送来一份厚礼,我没敢收,我就怕他有事求我,果然不出老夫所料!哼,他不远数千里跑到我这问天宫来找我,必然有什么重大事情!难道是想邀请老夫下山,帮他和种士良打架?笑话,我和种士良无怨无仇,我为什么要去得罪种士良?不管这小子怎么说,我只要不答应就是了! 楚随心把兰昔月写的信交给洛冥河,洛冥河接过书信,走到君莫问面前,双手呈上书信,微笑道:“晚辈是离尘宫四长老洛冥河,给前辈问好!晚辈来的时候,我们宫主兰昔月托我向前辈致意,邀请前辈有时间到离尘宫去做客!” 君莫问诧异道:“怎么,童掌门退位了么?哎,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知会老夫一声!” 洛冥河脸上现出哀戚的神色,摇头道:“我师父她,她老人家已经仙逝了!就是两个月前的事情。当时是种士良收买了我们宫中的两个叛徒,给我师父下毒,师父一时不察,遭了她们的毒手。随后种士良手下的高手和官兵出现,围攻离尘宫,我们不敌被擒,给他们关押在后山的是非洞里。要不是楚大哥不远数千里赶去离尘宫救人,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君莫问听到种士良派人去离尘宫杀死童秋素,脸色顿时大变,他之前最惧怕的就是种士良对武林门派出手。这下好了,怕什么就来什么。君莫问一声长叹道:“想不到种士良在摩天宫败北之后,又跑到离尘宫去折腾!看来他不把江湖人的脊梁打断是不会罢休啊!” 问天宫大弟子周成陵听说洛冥河是离尘宫的四长老,十分惊讶,立刻吩咐一名小师弟给洛冥河加上一张案几,又把水果和点心同样摆了一份在洛冥河面前。先前问天宫众人不知道时,只把洛冥河当成楚随心的随从,现在知道了洛冥河的身份,自然不能不给离尘宫面子。 君莫问一脸忧心忡忡,之前种士良去摩天宫找白乐天的麻烦,惊动了离尘宫和清平宫两派,两派都不同程度卷入和种士良的矛盾冲突中。四宫之中,只有君莫问的问天宫得以独善其身。 现在楚随心主动登门拜访,在君莫问眼中,无疑有祸水东引之嫌。可君莫问也不想和楚随心翻脸,他得罪不起种士良,同样也得罪不起坐在对面的那位二世祖楚随心。那位二世祖连种士良都敢得罪,还会在意他一个小小问天宫主? 君莫问打开兰昔月写给他的信,读到一半时,不由大皱眉头,因为兰昔月在信中提到了《天威秘籍》。君莫问心中思忖道:是谁告诉他们《天威秘籍》在我的问天宫中?当年我意外得到《天威秘籍》,之后一直对外守口如瓶,并没有告诉其他人。楚随心和兰昔月是如何知道《天威秘籍》在我手中的? 楚随心见君莫问读完信后一言不发,随手把桃核放在盘子中间。楚随心接过胭脂姑娘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笑道:“前辈,种士良最近在修炼《大魔罗秘籍》,想必你也有所耳闻。听说他先前已经过了混元境,一旦他破关而出之时,对我们就是灭顶之灾!所以我此行就是为了前辈手里的《天威秘籍》而来。” 君莫问脸色难看道:“楚侯爷,这话你不该对我说!老夫和种士良并没有仇怨,我更不想因为和你结交而得罪他!我住在问天宫里,很少下山,也算是半个修道人,况且近年来我岁数大了,很少过问江湖上的事情,你来向我求《天威秘籍》,不是明摆着要拖我下水么?倘若种士良知道此事,一定要来找我的麻烦!” 楚随心失笑道:“刀子在种士良的手里,他如果想找你麻烦,还需要理由么?整座江湖,只要不听他话的,在他眼里都是麻烦!四宫三殿,现在摩天宫、离尘宫都已经和种士良有过节了,清平宫也卷了进来,你觉得问天宫能独善其身?我得到的消息是种士良已经暗中对问天宫出手了,只是你还不知道而已!” 君莫问变了脸,脱口而出道:“不可能!我问天宫独居万丈山,和种士良没有任何仇怨,老夫也从不牵扯你和种士良之间的纷争,他怎么会动我?楚侯爷,你不要危言耸听!你如果是来问天宫做客,我君莫问当然欢迎!如果你是来挑拨老夫和种士良的关系,那就别怪老夫不客气了!” 楚随心一扬手,一封信破空而去,如同钢镖一样打向君莫问。君莫问右手轻轻一抬,中指和食指捏住那封信,君莫问看看手中的信封,一挑眉毛道:“你什么意思?” 楚随心淡淡道:“前辈,你可以看看信上都说了些什么!” 君莫问一脸狐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青色的信笺,君莫问展开信纸,看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难看。君莫问忽然大笑道:“我如何能知道这张信纸上所说的是真是假!如果是假的,那老夫岂不是中了计?楚侯爷,你这封信是从哪里来?” 楚随心表情平静道:“我和种士良博弈,如果我没有自己的谍子,搞不到这些消息的话,那我还是不用混了,乖乖等死比较好!这封信上面所说的事情是真,就看你君宫主要如何对待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你躲也没用!” 君莫问点头道:“好!就算这信上所说是真,可是这本《天威秘籍》根本就不在我的手里,你楚侯爷总不能强我所难吧?你总不能让老夫拿出我没有的东西来!对不对?” 君莫问的大弟子周成陵和二弟子范春秋对视一眼,齐声道:“楚侯爷,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们问天宫从来没有什么《天威秘籍》啊!别说有没有人练过《天威秘籍》,我们就连听都没听说过!” 问天宫众入室弟子齐起道:“是啊,我们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天威秘籍》!” 第九百八十二章 远道而来的说客 楚随心和君莫问正在为《天威秘籍》的事情争执,问天宫一名鼻青脸肿的小弟子慌慌张张跑了进来,高声道:“师尊!师尊!不好了!外面有个老头带着两个年轻男女闯进来宫里来了!刚才那老头在大门口和周师哥一言不和就动起手来了,周师哥给他踢了个大跟头,我们怎么都拦不住他,哎哟!您快去看看吧!” 君莫问大怒,腾地一下站起身,脸上的肥肉直颤,君莫问须发皆张,问那名小弟子道:“朱光,外面是什么情况?你没问他是什么人吗?敢到咱们问天宫来撒野!”君莫问八十多岁的人了,脾气依然不小。主要是楚随心他们还在这里坐着,忽然听到别人打上门来,实在太过丢脸。 小弟子朱光道:“哦,对了,那老头他说他是清平宫的宫主,叫什么樊尘,他说他要求见师尊!刚好周师哥路过,您也知道周师哥他是爱开玩笑的人,周师哥随口就说了一句你就是樊尘啊?我还是他娘的靳东陵呢!结果那老头身边的大闺女急了,拔剑就刺周师哥。周师哥也就还了一掌,那老头才出手把周师哥打翻了,他骂周师哥没教养!” 君莫问听到樊尘的名字,火气一下就消了一半,君莫问惊问道:“真的假的啊?樊老头来了?” 话音未落,院子里已经乱成一片,只听到外面有奔跑的脚步声,还有一群人吵嚷的声音:“快去请师尊,那个老头打进来了!拦住他们!拦住他们!” 众人都坐不住了,楚随心也站起身道:“前辈,咱们出去看看吧!” 君莫问和楚随心、胡铮珠、风染、胡保隆以及问天宫几大弟子起身,都往大殿门口来。刚好见到院子里,一群问天宫弟子结成了一个混圆的棍阵。棍阵的对面,是一位面容清癯的白袍老者,老者手握书卷,身后跟着一对年轻男女。 楚随心一见这三个人,那真是又惊又喜。这三个人,楚随心全都认识。老者正是清平宫宫主樊尘,还有他的宝贝孙女樊淑静。那位年轻英俊的男子,正是楚随心的大师哥,现任乐天派掌门人,摩天宫宫主,袁从信。这三位怎么会凑在一起呢? 君莫问一眼看到清平宫主樊尘,笑骂道:“樊尘,你这个老东西!你为老不尊,竟然跑到我家里来欺负我的弟子,成何体统!堂堂清平宫宫主,竟然做出这种欺负小辈的事情,传出去也不怕丢脸!你们这帮孩子也是的,胡闹什么?还不快把棍阵给收了!你们是想在樊宫主面前班门弄斧吗?樊宫主没把你们给打伤,已经是他手下留情了!” 问天宫的年轻弟子们听到君莫问先和樊尘开玩笑,再出言责备他们,显然宫主是和樊尘关系极好的。于是这些问天宫的年轻弟子都收了棍子,改成列队欢迎樊尘一行人了。 樊尘看到君莫问,把书里的书卷收在袖中,哈哈大笑道:“我只是要看看,你这些高足的武功如何!哎,君老头,你这个棍法大阵不错嘛,几时创出来的?好家伙,你教的这帮徒弟可真够好客的,直接拿出棍子来迎接我老人家!可吓死我了!关键是你这样迎接我就算了,人家袁从信袁掌门第一回来做客,你的弟子就摆出这么个阵势迎接他?啊?这是待客之道吗?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君莫问惊讶道:“谁是乐天派掌门袁从信?”君莫问的目光落在袁从信脸上,脸上堆笑道:“难道现在乐天派的掌门人就是这个年轻的帅小伙子吗?哎呀呀,原来袁掌门竟然如此年轻!哈哈哈,年轻有为啊!老夫失礼了!” 袁从信赶紧鞠身道:“不敢!乐天派掌门袁从信,见过君宫主!老前辈鹤发童颜,一看就是内力深厚,袁从信佩服!我来的时候,师娘她老人家吩咐,一定要代她老人家给君宫主问好!” 楚随心也赶紧跳下台阶,和樊尘、樊淑静、袁从信三人打招呼道:“樊前辈,樊姑娘,大师哥,你们怎么一起来了!这可真是太好了!” 樊淑静见了楚随心,没好气道:“还不是因为你这小子我们才来到这里!你写信给我爷爷,说是要来问天宫找什么秘籍,偏偏台阶上那个老胖子宫主脾气又怪得很,根本不给一般人面子,那我爷爷能置身事外吗?” 樊尘假意斥责道:“你这孩子,没大没小的!在这里胡说些什么?还不快给你君爷爷问好去!” 君莫问翻了个白眼道:“樊尘,你这个老东西,一看你就没少在这些后辈面前说我的坏话!什么叫老胖子?我才年过八旬,我有那么老吗?啊?你要说我胖,这个我倒不争!我一百八十斤,倒也不算瘦了!” 一句话,把众人都给说得笑了起来。樊淑静向君莫问拱手道:“老胖子爷爷好!孙女给老胖子爷爷请安了!”好家伙,没见过这么给人问好的! 楚随心身边众人也都纷纷和樊尘、袁从信打招呼。袁从信看到楚随心身边的胡铮珠,表情有些复杂。他曾经深爱的姑娘嫁人了,新郎却不是他。 君莫问笑逐颜开道:“都在这里站着做什么,走走走,到里面坐着喝茶去!成陵啊,你还愣着做什么?快快快,预备茶饭去啊!你樊叔叔和大侄女还有袁掌门远道而来,肯定肚子都饿着呢!快快快,一定要按最高的标准招待他们!把后院圈里的猪和牛羊都宰上两头,给你樊叔叔接风,你樊叔叔可是无肉不欢的人!” 樊尘笑道:“我那两个小厮还在门外抬着礼物呢,麻烦叫他们抬着礼物进来一下!” 二弟子范春秋马上道:“师父,您和樊叔叔还有大侄女、袁掌门他们到殿内去做,外面的事情弟子来处理!” 君莫问嗯了一声,带众人进大殿里坐下。这一下问天宫的弟子们都忙活了起来,预备桌椅板凳,酒菜,可远比先前招待楚随心隆重多了。楚随心倒也不气,因为他和君莫问本来就是初次相识,根本谈不上面子二字。 君莫问怕种士良,所以不想结交楚随心,但是对樊尘却不一样。樊尘和君莫问算是老朋友了,两人多年来一直有联系。只是刚才看大门的年轻弟子认不得樊尘,至于大弟子周成陵和二弟子范春秋等人,对樊尘的印象就很深刻了。如果刚才看大门的换成几大弟子当中的一个,断不至于有这样尴尬。 众人喝茶,吃水果,点心。大殿之上,一片欢声笑语。君莫问悄悄问樊尘道:“你来问天宫真是为了那本《天威秘籍》?以前你这老小子对此明明是不感兴趣的嘛!再说那《天威秘籍》也不是一般人能练的,你可不要害我!” 樊尘笑道:“你这老家伙,你怎么就那么抠门?不过是一本书罢了!你把书借给楚随心看看,也少不了你一块肉!或者你让他抄一份,回家自己练去!我知道你没练成《天威秘籍》,既然那玩意不能练,你就送给楚随心又能怎么样!” 君莫问恼道:“你这个老东西,就知道慷人之慨!你怎么不把你家的秘籍送给楚随心几本!哦,我不练我就得送人么?那我不练,我把它放在那里压箱底,当成镇宗之宝,行不行?传给后代弟子们,行不行?万一门中哪天有能练成神功的人出现,那这本书就传了他,又有什么不可以!真是的!” “你又不是不知道,朝中那位大司马是何等权势滔天,那些各方诸侯都惧怕他,我得罪他做什么?我是嫌我这问天宫没被连根拔除,心里难受是吗?你看,离尘宫的童秋素被种士良害了,摩天宫的白乐天也给他害了!四大宫主之中,只有如今你我这两个老东西还在,那还不是因为咱们惹祸少,不被种士良注意吗?” 樊尘叹道:“你这个老家伙,怎么就这么不开窍,不肯听人劝呢!刀把在种士良那里,他愿意捅的时候,随时可以捅过来!你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么?让那么一个人掌握了权柄,是天下人的不幸,你我难道不在其中么?当时咱们四大宫主若是联手对敌,未必没有杀死种士良的机会!” 君莫问连连摆手道:“莫害我!莫害我!种士良手握重兵,连皇帝都畏惧他,你我只是江湖人士,咱们有多大本事,敢去招惹他?那不是寿星佬吃砒霜,嫌自己命长了?哦,咱们四个人本事大就了不起么?种士良身边高手如云,他怕咱们什么?白乐天和童秋素就是前车之鉴,你这个老东西还往坑里跳?我看你是老糊涂了!” 楚随心在一旁道:“君前辈,种士良是没有完全搞定各地诸侯,所以暂时只对摩天宫和离尘宫出手了。下一步,他就要除掉清平宫和问天宫了!之后,那三殿若是不听话,也会给他连根拔除的!四宫三殿一倒,其余门派更不在话下了!咱们不抱团,到时会死得很惨的!我豁出身家性命和他搏一次,那不止是为了我们楚家,更是为了皇帝和天下百姓!” 君莫问冷笑道:“什么皇帝,什么天下,什么百姓,和我有什么关系?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君莫问老老实实在问天宫里住着,我就不信种士良会出手对付我!我又没有威胁到他,我怕什么!我知道了,你老东西如今是和楚侯爷一个鼻孔出气!替他来做说客的,对吧?” 第九百八十三章 夜空的赌约 任凭樊尘和袁从信、楚随心等人磨破了嘴皮子,君莫问只是一口咬定,那本《天威秘籍》绝不在自己手中。我既不是不借,也不是不帮你,我没有,你能拿我怎么样?你们能拿我怎么样!樊尘当然知道,那本《天威秘籍》就在这老兔崽子手里,可是一个人藏东西,十个人也找不着,他总不可能把君莫问打一顿吧? 就算把君莫问给打一顿也没用,他也是绝不肯把《天威秘籍》交出来的,樊尘太了解这个人的牛脾气了。而且话说到这个份上,说死了,君莫问已经下不来台,这种情况下君莫问又怎么肯把《天威秘籍》再拿出来?要是那样的话,大家面子上就更不好看了。 樊尘气哼哼道:“你这个老家伙,还是像倔驴一样!你怎么就那么固执!我问你,万一以后你的宗门再遇到什么事情,你想不想江湖朋友帮你?想不想我帮你?想不想楚侯爷帮你!你这种态度,你觉得大家还会不会帮你!哎,你自己说!” 君莫问涨红了脸,表情很委屈道:“老樊,别人不相信我,难道你也不相信我么?我手头要是有这本《天威秘籍》,我能不拿出来么?我真是没有啊,你让我怎么拿出来给楚侯爷!况且你们来这么一闹腾,种士良将来肯定知道,我弄不好还要跟着受牵连呢!你说我一肚子的苦,我跟谁说去呢?” 樊尘冷笑道:“真没有?你确定?” 君莫问两手一摊,胖脸上满是真诚道:“是真没有啊!”随后君莫问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叹了口气,又补充道:“老樊头,咱们是老朋友了,我是真没有啊,我不骗你!别人不知道我也就算了,咱们俩多少年的交情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 话说到僵处,樊尘虽然生气也没办法,楚随心的脸色也不好看。就在此时,楚随心座下有一个黑衣汉子晃晃悠悠站了起来,笑嘻嘻道:“君宫主,你确定没有是吧?” 君莫问瞧了瞧这汉子,相貌平平,没什么出奇之处。但是这人忽然站起来,那身上的气势却把君莫问给镇住了。君莫问说不出来,但是他能感觉得到,这个人似乎不太好惹。众人的目光也都落在这个人身上,就连胡铮珠也不清楚这个人是谁,总是他是半路加入楚随心一行人的队伍中的。 当时胡铮珠还问来着,楚随心笑呵呵道:“老婆,隔墙有耳啊!为防万一,这哥们的身份先暂时保密!要是将来没事,我再告诉你他是谁。要是有事,你就更知道他是谁了!”此时,楚随心一见这汉子站了起来,不由略松了一口气。胡铮珠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就更加奇怪这黑衣汉子的真实身份了。 君莫问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沉默了片刻后,忽然问道:“你是谁?” 黑衣汉子一副吊儿郎当的神情,双手抄袖,这姿势明显是跟楚随心学的。黑衣汉子嘻嘻笑道:“其实我是谁嘛,不重要。不过感谢江湖朋友抬爱,送了敝人一个雅号,千手君子。” 君莫问不由一惊,“你是夜空?!”君莫问马上追问道:“你怎么会跟楚随心在一起?”君莫问马上又问楚随心道:“楚侯爷,你不会是把夜空这样的贼也给招到门下了吧?要是加上那个会在地上打洞的皮均平,那可真是凑齐了鸡鸣狗盗之徒啊!我不觉得你楚侯爷是这样的人啊!” 夜空哈哈大笑,不屑道:“鸡鸣狗盗之徒又怎么了?总比那种自称正人君子,标榜为修道之人,可当天下有难的时候,他却在一旁袖手旁观,装作事不关己的人要好得多!先前说自己不想得罪种士良,后来又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行吧,不管是什么狗,我夜空要是惦记上了他,那怎么也是要偷到手的!君大宫主,要不咱们赌他一把?” 君莫问又惊又怒,斥道:“夜空!你威胁我?你不要太过分!问天宫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再者,你是楚侯爷带来的人,老夫不想对你无礼!” 夜空哈哈大笑道:“好啊,你不想对我无礼,这话说的好大方!种士良我都不放在眼里,我会在乎你君莫问无礼不无礼?为了摩天宫,我曾入京盗过圣旨,救过摩天宫于水火。那是因为乐天派的白乐天掌门曾经让袁从信,也就是现在的袁掌门救过我!而且楚侯爷也救过我!我是报他们的恩!我夜空是恩怨分明的汉子,可不是什么苟且于山头之辈能比!” 君莫问气得脸都紫了,他不再理会夜空,转过脸望向楚随心,君莫问胖脸上的肉又开始颤抖了,君莫问咬着牙,问楚随心道:“楚侯爷,夜空是你的部下,你不约束的么?你就看着他公然威胁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君莫问是受人威胁的人?” 楚随心摆手道:“君宫主,你不要误会!夜兄是我的朋友,不是我的部下!我是在来的路上遇到夜兄。我说要到万丈山的问天宫来,夜兄说,他久闻君宫主的大名,想来参观一下问天宫,所以楚某就带着夜兄同行了。你君宫主要是和夜兄有什么矛盾,楚某可以帮着调和,但是楚某绝对干涉不了夜兄的想法!” 樊尘和袁从信对视了一眼,袁从信向夜空拱手道:“夜兄,很久不见!多谢你前次到摩天山救我师门!袁从信没齿难忘夜兄的大恩!” 夜空赶紧拱手还礼道:“袁掌门,袁兄弟,千万不要说这样的客气话!当初若不是袁兄弟去救我于水火之中,我就已经一场大戏唱完拉帘子——闭了幕了!又哪有后来夜空去救乐天派的事情?乐天派白掌门和你袁兄弟救我在先,我无非是去报恩!是你们先有恩义于我的!” 袁从信笑道:“夜兄是好朋友,仗义的好兄弟!为了救我们,连种士良都敢得罪,这是兄弟所不能及的!” 夜空奇怪道:“袁掌门,这话可就客套了!你们乐天派摩天宫,不也站在种士良的对立面吗?你们都是响当当的好汉子!夜某一个人力量有限,远不如你们一个宗派的力量啊!而且我听说你们招兵买马,做了好大一件事情,这可不是兄弟能比的!兄弟一向是独来独往,独断专行,是兄弟远不及你们才对!” 袁从信脸上一红,哈哈笑道:“千手君子,果然不负了君子之名!” 夜空笑着答应道:“袁兄弟,咱们等会儿再说话,我先和这位君宫主聊聊!” 夜空又转过脸,对君莫问道:“君宫主,你也知道我夜空虽然是贼,可却是贼中的君子!一句话,你是不是等着夜某上门来偷那本《天威秘籍》?我跟你讲,贼不走空是我夜空的座右铭!你也别再去烦楚侯爷,这事我夜空管定了!” 君莫问真是气得暴跳如雷,他一向孤傲,眼高于顶,要不是冲着楚随心的名头,以及楚随心现在手中有兵马,有那种压人的权势,他早就翻脸了!他也是顾及问天宫的前程,万一楚随心真打赢了种士良,那他岂不是得罪了大越国最有权势的人之一?那可就骑虎难下了。可现在,夜空算什么东西,敢当众这么威胁他? 君莫问冷笑连连道:“好好好!老夫就等着你夜空来偷!你以前是没碰到硬茬,现在你可以试试看,你在我君莫问手底下能怎么蹦跶!” 夜空缓缓走向楚随心,忽然又转个圈,走向君莫问。离着君莫问还有一步距离时,夜空伸出手,从君莫问面前案几上的盘子里,摸过一个蟠桃,笑嘻嘻道:“你这人太小气了!知道我千手君子到了,你却不请我吃水果。那好,我就不请自到,自己拿!” 君莫问斜了一眼夜空,鼻子里哼了一声,不以为然道:“我当你千手君子有什么本事,一个桃子还得亲自过来拿,你不是能偷么?你倒偷一个桃来我看看,你以为你是东方朔啊!” 夜空又晃回自己的座位上,一屁股坐在蒲团上,把蟠桃咬了一口,自言自语道:“真香!”随后夜空左手中忽然抛起一个绿色的玉佩来,笑嘻嘻道:“君宫主,你认识这是什么吗?我说过了,贼不走空的!” 君莫问看到夜空手中的绿色玉佩,不由大吃一惊,他急忙向腰间一摸,罢了,果然是自己的玉佩给这小子偷了去!君莫问又惊又怒,众目睽睽之下,夜空并没有离他太近,两个人之间还隔着一张案几,怎么可能偷到他的玉佩,他却丝毫也不知呢? 不止君莫问,连他的几大弟子周成陵和范春秋等人也都懵了,这是师父的玉佩,一点儿也不假,师父武功之高,当世罕有,可这玉佩又是怎么给夜空这厮偷到手中的?这手段,也未免太高明了些!此时,满座皆惊,都惊叹于夜空的手段。 大庭广众之下出了丑,君莫问脸色难看已极!君莫问憋着一口气道:“好,夜空你可以!你有两下子!行行行,咱们就赌一把,你要是能从我这里偷到《天威秘籍》,我不但把秘籍送给楚随心,我亲自下山去帮他对付种士良,怎么样!可是你要是偷不到《天威秘籍》怎么办?” 夜空忽然叹了一声气道:“哎呀,这么赌有点儿不公平啊!万一你一气之下,把《天威秘籍》给毁了,那我还怎么偷啊?不行不行,这么赌可不公平!你这个老东西,做事太不靠谱!” 君莫问火往上撞,斥道:“我君莫问是那种人吗?我怎么会毁了《天威秘籍》?你知道我当年得到《天威秘籍》下了多大的功夫!” 夜空大笑道:“诸位,你们可都听到了,这个老东西承认《天威秘籍》在他手里了!哈哈哈哈哈……” 君莫问知道自己中了夜空的激将法,索性也不装了,站起身道:“你有本事你就来偷,说别的没用!”君莫问拂袖而去。 第九百八十四章 心病 夜深人静,人们都已经休息了,问天宫前院灯火不明,后院只有君莫问的次宅还亮着灯。今晚君莫问心情烦躁,没去他夫人的房间,而是来到了最宠爱的小妾秋月的房间休息。至于楚随心、樊尘等人,都被安排在各自的院中休息。 现在问天宫人人都知道君莫问因为《天威秘籍》的事情说谎,夜空和他赌斗,要偷他的《天威秘籍》。由于君莫问盐酱不进,不听任何人劝,所以楚随心也不能来硬的,毕竟是自己有求于人,只能耐心等待,想想其它办法的同时,看看夜空有没有好办法。夜空要是真能把《天威秘籍》给偷出来,那可就太好了。 如果一开始君莫问不撒谎,而是公然当众拒绝楚随心的话,后果还不至于到这个地步,毕竟君莫问和楚随心没什么交情,不借不给都没毛病。可是樊尘来了之后,君莫问还是瞪着眼睛说这东西我没有,这个性质就不一样了。毕竟君莫问和樊尘两个人是多年的至交好友,樊尘都求到头上了,怎么也要有个交待,直接说不给,不撒谎的话反倒不至于如此。 可是君莫问为了面子,硬着头皮说没有,欺骗老友樊尘,却又不防备,被夜空给诈了出来,这就丢人丢大了。此时的君莫问,心里恨极了夜空。 问天宫的弟子们虽然不敢公开说什么,但是从此对师父的印象大打折扣。原本君莫问是很伟岸的江湖高人,不苟言笑,虽然胖是胖了些,可是平素还是有些高人风范的。可现在看来,居然是个不顾朋友义气,自私自利的小人,于是君莫问维持了许久的高人形象就这么崩塌了。 甚至有几个弟子已经悄悄收拾行李,准备天亮就开溜了。江湖中人,还是很看重名声这种东西的。脸面嘛,谁都要。君莫问以后在江湖的名声不会好到哪里去的,还不如悄悄改投别家门派。当然,大多数问天宫弟子是不会离开的,毕竟学费都交了,而且来这里的主要目的是学武,不是跟君莫问学道德的。当然,心里因此对师父的行为有些鄙视也是正常的。 君莫问倒在次宅卧房里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的小妾若月在后面给君莫问捶着背,低声问道:“老爷,这半个晚上您都这么翻来覆去的,这是还在为那本什么《天威秘籍》烦心吗?” 君莫问索性从床上坐起身,披着衣服恨恨道:“谁说不是呢!这个夜空,害我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脸,真是可恶之极!我非想办法杀了他不可!” 秋月抱着君莫问的腰,柔声安慰道:“老爷,我觉得吧,要是我的话,我会这么处理。如果那本秘籍不是很重要的话,就送了他呗,也算结下个香火情!如果重要的话,就回绝他,让他死了心就好!当然了,这只是妾身的想法,老爷是一家之主,不管老爷怎么做都是对的,妾身都会支持老爷的!” 君莫问很烦躁,爆粗口道:“他娘的夜空!嗐,秋月啊,你是不知道,这个夜空是江湖上最有名的大贼,那偷东西的手段是无比高明,谁不怕他?老爷我见了他,也是头大不已!我真怕他把我的《天威秘籍》给偷走了!今天白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当面偷了我的玉佩,我却毫无察觉!” “你说说,老爷我是什么功力!连我都没有察觉到他出手,可见他的本事有多恐怖了!我是真怕了他了,这不是丢脸不丢脸的问题,这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我这问天宫好东西不少,怕丢的又岂止是一本《天威秘籍》?他娘的,老夫算是栽在这个家伙手里了,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君莫问越想越烦躁,又骂楚随心道:“这个姓楚的臭小子,一切都起因于他!他要是不来闹这么一出,我何至于如此尴尬!搞得老夫骑虎难下,难堪至极!还有樊尘这个老小子也是的,他带着孙女跟着跑来凑什么热闹嘛!他要是不来,我把姓楚的赶出去他也没办法!我跟他又不熟!哼!” 秋月轻轻拍着君莫问的背,出言哄道:“老爷!妾知道你心里难受!妾身要是你啊,遇上这么个事也会头大如斗的!只是妾身想问一句,这本《天威秘籍》到底有多重要?”说着话,秋月披衣起身,给君莫问倒了一碗茶。 君莫问冷哼一声道:“这本《天威秘籍》是个宝贝,当年我得到它的时候我就知道!可是呢,它又有个缺点,它不是完整的,准确说,《天威秘籍》是半部经书,是一套书的下册!没有上册的心法,口诀,拿这下册练不成绝世武功!纵然如此,我凭借下半部《天威秘籍》上的功夫,内功也差不多做到独步武林了!” “哼,这么说吧,虽然那靳东陵号称天下第一高手,可若是单纯比拼内力,他也未必就能胜过我!你说,老爷我怎么能把这样一本奇书,就白白送给楚随心?万一他有上半部,两部这么一凑,想想都可怕!他练成了绝世神功,如何能显出我君莫问的本事来!况且他和种士良之争,吸引了朝野上下的注意,一时风头无两!我,我看他不顺眼!” 秋月瞬间明白君莫问的想法,她知道自家老爷好名,江湖上有传闻,“天高万丈君莫问,盛世清平望樊尘”。君莫问,那可是能问天的人物!秋月笑道:“老爷,我明白您的意思,您当然不愿意让这个年轻小子如此得意!您也是怕江湖上再多一个年轻高手,风头压过您这四宫宫主之首,那样会让您没面子!” 君莫问闷哼了一声道:“不止如此!他楚随心得罪了种士良,正愁着怎么能翻盘呢!他四处拉人,现在想把我也拉进他的阵营,那我怎么能够同意!让我君莫问去给他垫脚石,让我去送死,我当然不肯!种士良是大司马,手握重兵,同时又是国丈,他的势力在咱们大越国可谓是首屈一指!我跟种士良从无交集,为了楚随心去得罪种士良,那我是疯了?” 秋月笑道:“老爷,你所见不差!咱们确实不该得罪种士良!可是呢,现在楚随心就在咱们家,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这就有些难办了!咱们也不好太得罪楚随心,毕竟先前你回来的时候也说过,楚随心手里有兵,不太好惹!但是妾身相信,以我们老爷的聪明才智,也足以明哲保身,而不至于太得罪他!” 君莫问端起茶碗,用杯盖搅了搅茶汤,摇了摇头,又把茶碗放下了。君莫问闷闷不乐道:“老夫在问天宫小日子过得好好的,偏偏这个扫把星临门,他娘的,躲都躲不开!尤其这个夜空,真是让人头大啊!我恨不能把他问天峰上丢下去!” 秋月想了想,又问道:“老爷,光发火也没用啊!要不,咱们把《天威秘籍》悄悄送出去?只要那书不在咱们家里,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他也偷不到呀!是不是这么个道理?您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那咱就偏不让他惦记!他惦记也没用,因为那东西就不在咱们家里!” 君莫问眼前一亮,拍手笑道:“对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咱们把《天威秘籍》送出去,不在家里,你偷个屁!果然是人急无智啊!我不该急!秋月啊,你可是提醒了我!” 秋月莞尔一笑道:“老爷,这可不算是妾身提醒了你,是老爷自己英明!” 君莫问睡意全无,把衣服穿好,走到门口,回头又道:“你先睡,我等下回来!”君莫问推开门,四下瞧瞧,夜深人静,除了虫子的叫声,什么异响也没有。君莫问提起内力,再侦察四周的动静,发现院子里没人,屋顶上也没人,君莫问这才放心大胆走出门去,径往前院走去。这事啊,他不能自己亲自去做。 君莫问蹑足潜踪,来到前院一间偏房,悄悄地敲了三下门,随后又敲了两下,又敲了一下。片刻后,屋里有人轻声道:“是师父来了么?”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里边的人用油灯一照,果然是君莫问,那人却是君莫问的二弟子,范春秋。范春秋赶紧笑着把君莫问往屋里让。请君莫问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又给君莫问倒茶:“师父,这大半夜的,您老人家怎么来了?我一听见这敲门声,就知道是您老人家来了!快快快,快请坐!弟子给您倒茶!” 君莫问坐在椅子上,轻声道:“徒弟啊,师父有个事,托你去办!这夜空要偷咱们家的《天威秘籍》,师父实在是不放心,想过来跟你商量商量!白天的时候你也看到了,这夜空的本事可不小,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就把咱们的玉佩给偷了,而且偷得神不知鬼不觉!这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这是师父的心病,得医好才行!” 范春秋笑道:“师父,您老人家不用着急,您有什么主意,尽管说来!弟子一定会全力支持师父!” 第九百八十五章 逃 偏房之中,油灯之下,君莫问、范春秋师徒二人把茶言欢,低声细语。虽然二人看起来相谈甚欢,实则心中各怀鬼胎。范春秋心中暗道:师父半夜来找我,必然有故事!他说有个事想让我去办,估计不大好办,我先听听再说! 君莫问望着范春秋的眼睛,一脸认真问道:“春秋啊,你入门比成陵晚些,所以只是二弟子,可你扪心自问,师父对你如何?可曾比对成陵差了半点儿?” 范春秋满脸堆笑道:“师父待大师哥当然好,可是对弟子更是天高地厚之恩!弟子入门已经二十八年了,如今是接近一流的境界!本来以弟子的姿质,十分驽钝,蒙师父不弃,忝列门墙,这是师父的厚爱深恩!如果换个师父教我,弟子绝不会有今日在武道上的成就!弟子唯有勤奋刻苦练功,以求光大师门,报答师父的深恩!” 君莫问摆手道:“咱们师徒亲近,不必说这些客套话!春秋啊,师父有句话问你:如今师门有难,你愿意不愿意出一份力,替师父分忧?” 范春秋立刻从椅子上站起身,像驴一样长的脸上罕见露出严肃神色,范春秋轻声道:“师父,您有什么需要弟子去做的,请只管吩咐就是!弟子自幼丧父,少年时又丧母,自从我进入师门之后,师父师娘待我极好,就如同我的亲生父母一样!白天的时候,看到那些人为难师父的时候,弟子真想出手揍那楚随心一顿,为师父出口恶气!” 君莫问赞道:“春秋啊,师父果然没看错你!你是好孩子,难得你还想着帮师父出头,不像有的人,临到师父有难,他们先跑了!可是你也看到了,对面高手很多,那樊尘的武功虽然不及师父,可也相差不多!尤其对面还有楚随心、郭保隆,还有袁从信,那都不是好惹的主儿!楚随心身边那个穿紫衣,长相邪媚的女子,也是个高手!那个背琴的,从桑兰来那个姓风的,武功也只比你高,不比你弱!” “唉,楚随心手下还有几个武功不错的人,再加上夜空这个贼王苦苦相逼,咱们可真是处境艰难,腹背受敌啊!你说,他们这不就是逼着师父把秘籍交出去?可在这种情况下,师父又能拿他们怎么办?一旦打起来,问天宫必然给他们毁掉!毕竟问天宫是师父和你们经营多年的心血,师父怎么能甘心让他们毁掉这里?师父不甘心,可除了你们,又能依靠谁呢?” 范春秋心中暗道:看这意思是想让我出力?哼,以我的武功,你也不可能去让我杀楚随心或是夜空,那我先把态度表了,然后看情况再决定怎么办!我以前跟着你,是因为你武功高,在江湖上有一个好名声,我出去混也有面子。可今天白天的时候,你已经当众丢了脸,从此以后名誉不立! 范春秋又琢磨道:人想在江湖上混,名声很重要,有几个师弟已经借机开溜了,可我毕竟和他们不同,我已经混到了二弟子的位置,君莫问近来很倚重我!况且我在门中经营这么多年,这么多人跟着我,我要是就这么走掉,似乎有些可惜了! 范春秋转念再一想:以我现在的武功,出去混碗饭吃根本不难,以后我还能不能在问天宫伺候你,两说了!大不了我就跑路,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对,先看他怎么说! 想到这里,范春秋立刻表忠心道:“师父,弟子一心保护宗门,可是弟子武功不够高,脑子也没那师哥师弟那么活络,但是弟子是有一颗忠心的!师父想让弟子做些什么,只管明言!只要弟子能做的,弟子必然为师父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君莫问欣慰道:“春秋啊,我就知道你这孩子对师父最忠心!你放心,师父也不会让你去做什么杀头的事,师父不是那种人!是这样的,既然他们一心要拿到《天威秘籍》,那《天威秘籍》在宗门里就是最不安全的!我想让人把《天威秘籍》拿走,可这个人只能是体己人,于是师父就想到了你!” 范春秋听了,心头狂喜!师父要把《天威秘籍》交给我?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白天我还想着,师父教了我们许多武功,怎么就不教那本秘籍上的武功呢?想他楚随心不远数千里,劳师动众登门来索要秘籍,这秘籍必然是件宝物!现在师父要把秘籍交给我,我可以修炼这本秘籍了,这不是天大的喜事么? 范春秋立刻压住自己心头的狂喜,他不想被君莫问看出心里的想法来。范春秋表情沉重道:“既然如此,弟子愿意替师父分忧,那不知道师父有什么具体安排?请师父明示,弟子也好早做准备!毕竟楚随心和夜空这些人都在,咱们得掩过他们的耳目才行!” 君莫问运起功力,细听听了四周动静,万籁俱寂,附近并没有其他人。君莫问这才道:“徒弟啊,师父准备把秘籍交给你,由你带着秘籍,悄悄离开问天宫,你是愿意回你老家,就回你老家,愿意去城里找你相好的,那也行,师父也不反对!总之,你得保护好这本秘籍,不能让它落在楚随心等人的手里!等过了这个风声,你再回来!” 范春秋点头道:“好!这事容易!师父,那我什么时候走?” 君莫问沉吟了一下,叹了口气道:“照现在这个情形看,那当然是越快越好了!事不宜迟,你马上准备一下换洗的衣物,连夜就走吧!别走大路,走小路下山!他们肯定是盯紧了师父了,所以等下你也别走门,走后窗子出去。师父只推睡不着,去找樊尘说说话,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然后你好趁这个机会开溜!” 范春秋应声道:“是,师父!” 君莫问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本厚厚的书来,递给范春秋道:“徒弟啊,这就是那本《天威秘籍》了!这可是咱们宗门的至宝,你得想尽一切办法保全它!等将来安全了,你再带着它回到宗门来!唉,也是这门秘籍需要的入门条件太高,所以师父才没急着传给你们!没想到,如今摊上这么个事!” 范春秋答道:“是,师父!弟子一定会不负师父所托,尽全力保护好这本秘籍的!” 君莫问想了想,又从怀里掏出二十两银子,递给范春秋道:“徒弟啊,这是二十两银子,给你路上用做盘缠!你也知道,师父不是什么富人,虽然收了这么多徒弟,收了许多学费,可是每年用于炼丹上买材料的钱也不少!二十两银子,节省点儿花,怎么着也能在外面花费半年以上!” 范春秋急忙推开君莫问的手,激动道:“师父,宗门的事情,宗门有难,弟子责无旁贷,这怎么好让师父破费!弟子这几年也攒下二十多两碎银子,够花了!弟子想着,下山之后,走远些,找个大户人家,隐姓埋名做个护院,也不让人知道我是谁。等这个风头过了,弟子再回到山上来,把秘籍交还给师父!” 君莫问点头道:“嗯,这样也好!不过这银子你必须得收下!师父也在江湖上漂过,知道没钱的苦楚!一旦出了这宫门,哪里不要花钱?师父怎么能让徒弟出门没钱花呢?快收下吧,别跟师父客气了,再客气师父要生气了!这也是师命,师父给了你就得收下,知道么?” 范春秋只好假作无奈,收了银子,放在怀里,“师父,那既然这样,弟子就不跟您客气了!” 君莫问长出了一口气道:“我把这事情交给你去做,也算了了却了一桩心愿,我倒看他夜空要如何偷我的秘籍!好了,徒弟你快准备一下,连夜下山去吧!做戏得做全套,为师现在就去樊老头那里看看,这老东西保证还没睡觉呢!” 范春秋答应一声,把君莫问送出门去。范春秋轻轻掩上门,心头狂跳!范春秋赶紧收拾东西,生怕师父又反悔,把秘籍给要回去!走之前,范春秋眼珠一转,把《天威秘籍》拿出来在灯下仔细观看,果然是《天威秘籍》!范春秋轻轻从书架上抽出来一本练内力的书来,再悄悄把两本书的封皮给换了,又抹上浆糊,在灯下缓缓烤干!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在做完这一切之后,范春秋把包袱背好,银子也拿好,悄悄地打开后窗。范春秋四顾无人,跃身而出,翻墙越脊,很快消失在夜色中。范春秋要连夜带着秘籍逃走。 范春秋沿着山间小路向山下轻掠而去,如今他既然已经有了这本《天威秘籍》,那这座问天宫,他是不打算再回来了!能有机会练成像师父这样的绝世高手,还回问天宫做个屁?人家都说,宁无鸡口,不为牛后,更何况他现在拿到的是一颗龙头呢! 范春秋正奔走之间,忽然在月色下发现一个人背对着自己,拦住了自己的去路。范春秋心中一翻,暗道不妙,这是有人提前算到我会下山?范春秋停下脚步,不敢再往前走了。 那个拦住范春秋去路的人,缓缓转过身来,阴森森问道:“姓范的,这么晚,你这匆匆忙忙的是要去哪啊?” 范春秋借着月光,看清楚了这个人的脸,范春秋脱口而出道:“是你?!” 第九百八十六章 黄雀在后 挡住范春秋去路的人转过身来,范春秋在月光下看到了千手君子夜空的脸。范春秋瞬间高度紧张起来,范春秋结结巴巴道:“夜空?夜大侠……怎么会是你?这大半夜的你不睡觉,跑到这里来做什么?你,你可吓死我了!” 夜空冷着脸,向范春秋伸出右手,恶狠狠道:“拿来!” 范春秋心里一沉,他知道夜空为何而来。范春秋佯笑道:“夜大侠,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你问我要什么东西?我身上除了几两碎银子,没别的东西啊!你夜大侠是天底下有名的侠盗,大盗,你也不会稀罕这几两碎银子吧?你要是想偷,就是皇宫大内也去得!什么东西您拿不到呢?” 夜空缓缓逼近范春秋,迫得范春秋连连后退。夜空斥道:“你如果不想死,就乖乖地把《天威秘籍》交出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师徒二人在搞什么鬼!我懒得和你废话,我只告诉你,秘籍是君莫问的,命却是自己的!” 范春秋还想挣扎一下,边向后退边哀求道:“夜大侠,你是名动江湖的大侠,你别让我难做!师父有令,我当弟子的不能不从!这《天威秘籍》是我师门的至宝,我不可能轻易就把它给人的!不然我如何对得起师父的信任?你别过来!你别这样!就算我求你了!夜大侠!”范春秋不明白,这条山僻小路只有本门弟子才知道,夜空怎么会在这里等他? 夜空冷冷道:“是你不要让我难做才对!说得好像你是个娘们儿,我要劫色一样!你把《天威秘籍》交出来,我留你的活口,有事让君莫问来找我就好!不然,今天地上就要多一具尸体!你自身都难保,还想保住那本秘籍?” 范春秋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他停下后退的脚步,伸手,从腰间拔出单刀。范春秋扭了扭脖子,深呼吸了一口气,对夜空道:“夜大侠,我自知不是你的对手!可若是你让我如此就把这本《天威秘籍》交给你的话,我只能说你错了!我范春秋武功虽然低微,可是人品不算差!师父交给我的事,我无论办得成,办不成,都必须尽力去办!” 夜空呵呵冷笑,冷笑声在夜色中传出很远,像鬼哭一样瘆人。夜空冷笑道:“你以为你是谁?螳臂当车!” 话音未落,夜空已经如同鬼魅一般,欺身而进,空手去夺范春秋手中的单刀。夜色中,夜空的身影如电,眨眼便已经到了范春秋的眼前,速度快的甚至让范春秋来不及招架。 范春秋只觉得手上一空,低头看时,单刀已经被夜空给夺走了。范春秋大惊失色,向后暴退而出。范春秋魂不附体,夜空出手的速度快到让他胆寒,他这辈子也没见谁有这样的速度,哪怕是他的师父君莫问也不可能有这样的速度。 就在范春秋愣神的瞬间,夜空又到了他面前不远处,不过这次是一把冰冷的钢刀架在了范春秋的脖子上。就在刚才,这把刀还在范春秋的手里,可现在,这把却架在范春秋自己的脖子上。范春秋只感觉透体生寒,自己前后练了三十年的武功,竟然连对方一招都接不住! 夜空冷笑一声,又退回原位。“咔嚓”一声响亮,夜空折断了范春秋那把钢刀。夜空随后把两截钢刀丢在路旁,一脸不屑道:“怎么,你还要蹦跶一下么?我劝你别费力气了!在我面前,你空有一身内力,却无处施展!你以为千手君子是凭虚名闯荡江湖的么?” 范春秋本来还想挣扎一下,结果给夜空这两句话打击的信心崩溃。范春秋知道,就算他再出手也不过是自取其辱。夜空刚才没想杀他罢了,否则他已经人头落地。范春秋心灰意冷道:“好吧,我服了!我自愧武功不如阁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范春秋闭目等死,一脸悲壮神情。 夜空嗤笑道:“你也配让我千手君子出手杀你?我劝你乖乖交出《天威秘籍》!别等我出手杀你,等我出手就不好看了!” 范春秋无奈道:“夜大侠,你叫我交出《天威秘籍》,可是我若丢失了《天威秘籍》,回去之后师父一定会杀了我的!这个罪名我背不起啊!夜大侠,求求你还是杀了我吧,我怕疼,自己下不去手自杀!” 夜空呵呵冷笑道:“你这人还真是够蠢的!不愧是君莫问的徒弟,蠢到一起去了!就算你丢了《天威秘籍》又如何?你这辈子除了问天宫,就无处可去了?离开君莫问你就活不成了?君莫问得罪了楚随心,将来还会因为《天威秘籍》的事情得罪种士良,你是准备留在问天宫给他陪葬么?再说输给夜空又不丢人,千手君子可是让各大门派掌门人都头疼不已的!” 范春秋沉默不语,半晌后,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本书来,颤抖着双手递给夜空。范春秋一脸无奈,声音也颤抖道:“夜大侠,这就是那本惹祸的《天威秘籍》了!” 夜空接过《天威秘籍》,随手翻看了一下,冷冷道:“不是这本!拿来!” 范春秋呆了一下,摇头道:“夜大侠,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师父交给我的就是这本!” 夜空嗤笑一声,不屑道:“少跟我玩这套把戏!我的忍耐是有限的,不想死就痛快交出《天威秘籍》!”夜空如同幽灵一般,忽然就到了范春秋的面前,右手一探,就掐住了范春秋的脖子。夜空掐着范春秋的脖子,把范春秋双脚提得离开地面。一股冰蓝色的气机以肉眼可见的形态迅速灌入范春秋体内。 范春秋惊慌失措,双手抱着夜空的手,双脚在空中乱蹬,他感觉到一股极其阴寒的内力从脖子处灌入自己经脉之中,范春秋感觉到丹田自己的内力都要被冻结了。范春秋嘴唇哆嗦,用尽全力却仍旧声音嘶哑道:“夜大侠,夜大侠!你饶了我吧,我错了!我知错了!我这就把《天威秘籍》交给你!” 夜空随手一丢,把范春秋丢在地面。范春秋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包袱也掉在一旁,范春秋大口喘着粗气,从怀里又摸出一本书来,范春秋看着手中那本书,犹豫不决,看样子他是真的不想交给夜空。 夜空哼了一声,劈手从范春秋手中夺过那本书,借着月光随便翻看了几页,这才满意把那本书小心藏在怀中。夜空把先前那本假的《天威秘籍》又丢还给范春秋,冷哼一声道:“想在我夜空手里耍诈,你还嫩了些!” 范春秋长叹一声,仰面朝天倒在地上,失魂落魄一般望着天空中的月亮,一言不发。 夜空拿到《天威秘籍》,心头狂喜,转身狂掠而去,眨眼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范春秋见夜空走了,这才从地上坐了起来,伸手捡起夜空丢还给他那本假的《天威秘籍》,又揣进怀里。范春秋站起身,拾起自己的包袱,跌跌撞撞向山下走去。不管怎么说,问天宫是再也回不去了。 范春秋往山下走了还没有五里路,忽然见路中间又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范春秋停下脚步,一脸绝望,叫屈道:“夜大侠,你不讲武德啊!你不是说要留我一条活路的吗?为什么言而无信?《天威秘籍》你都已经拿到手了,求求你放过我吧!” 站在路口那人转过身来,笑嘻嘻道:“二师弟,那么激动做什么?你骗得了夜空,却骗不了我!乖,把天威秘籍交给师哥,师哥替你保管!” 范春秋定睛一看,拦住路的却不是夜空,而是大师哥周成陵。范春秋又惊又怒道:“大师哥!你拦住我的去路做什么?你在说什么?什么《天威秘籍》!” 周成陵大笑,恶狠狠道:“二师弟,范春秋!你还敢在我面前演戏!你刚才欺骗夜空,你先给了他那本真的,结果他怀疑,于是你又换了一本假的给他!哼,咱们师兄弟多年,我还不了解你的为人吗?不管怎么说,咱们同门师兄弟一场,只要你肯乖乖把《天威秘籍》交出来,我也不为难你!” 范春秋愤怒道:“大师哥!别人要抢《天威秘籍》也就算了,你要抢《天威秘籍》做什么?本门的武功还不够你练吗?既然师父把《天威秘籍》交给我,那我就要用生命去保护他,你不要问我要《天威秘籍》,我不会把它交给你的!” 周成陵皮笑肉不笑道:“二师弟,你武功不如我,就算你拿着《天威秘籍》,你也练不成!你还不如把它交给师哥!师哥给你五百两银票,你拿着银子远走高飞,以后别回来了!” 范春秋惊讶道:“大师哥,你哪里来的那么多银子?” 周成陵手中捏着一张五百两的银票,毫不掩饰道:“我早已经投靠了种大司马!银子算什么?连官位我也有了!二师弟,听师哥一句劝,把秘籍交出来给师哥,师哥用银子跟你换,你绝对不亏!师哥绝不会像师父那样利用你!你拿着银子走人,我拿着秘籍进京去献给大司马,咱们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见面,那时候如果师哥的官做得大了,依然会抬举你!” 范春秋一声长叹道:“想不到真如师父所说,你背叛了宗门,投靠了种士良!好吧,活该我和秘籍无缘,我也不和你争了,银票给我,秘籍给你!”范春秋接过周成陵手中的银票,把那本《天威秘籍》丢给了周成陵。 周成陵接过《天威秘籍》,哈哈笑道:“多谢二师弟成全!山不转水转,咱们后会有期!” 范春秋摇摇头,把银票揣进怀里,转身就走。他转身没走出五步,忽然身后一支钢镖带着劲风飞来,正中范春秋后心。范春秋中镖,扑通一声倒在地上,绝气身亡了。夜空是螳螂捕蝉,周成陵则是黄雀在后。 周成陵走上前,在范春秋怀里摸出那张银票来,微笑着用银票拍了拍范春秋的脸,“二师弟,你还真实诚!这银子你也没命花,师哥替你保管了!哈哈哈哈……”周成陵收了银票,大步流星往问天宫方向去了。他敢回问天宫去,自然有他的底气。往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第九百八十七章 迷团 天色已明,问天宫大殿前,剑拔弩张,气氛空前紧张。大殿丹墀上,君莫问怒气冲冲,身后是周成陵等一众大小弟子。楚随心双手负在身后,一脸悠闲,和樊尘、袁从信、夜空并肩而立。胡铮珠和风染、郭保隆、樊淑静等人,呈扇面形,与问天宫数百弟子对峙。楚随心一方虽然人少,可是气势十足。 君莫问怒气冲冲,质问楚随心道:“姓楚的!你简直就是个扫把星!自从昨天你到了问天宫之后,我这原本宁静祥和的问天宫,就给你搞得鸡飞狗跳!现在不止我二徒弟范春秋不见了,连《天威秘籍》也不见了!你赔我的《天威秘籍》来!” 夜空一见君莫问反咬楚随心一口,不由勃然大怒,斥道:“昨天半夜,你让你弟子范春秋带着《天威秘籍》逃走,被我半路截住了,我本想逼他交出《天威秘籍》,没想到这小子耍滑头,给了我一本假的《天威秘籍》!”夜空气愤愤,把那本假冒的《天威秘籍》砸向君莫问,夜空可真被范春秋给气坏了。 君莫问一把接过夜空掷过来的书,随便看了一下,发现那是一本本门练习内功心法的书,当然这本内功心法也要到了一定境界才能练习。君莫问须发皆张,咆哮道:“夜空,一定是你抢走了《天威秘籍》,又害了我徒弟!现在你反跑过来倒打一耙!我那春秋徒儿是一个极其孝顺的徒儿,对同门师兄弟也好,他怎么会偷了我的秘籍逃走?” 周成陵立刻往前走了几步,满脸悲愤道:“不错!我师弟是什么样的人,岂容你等诋毁!我看分明是你们贪图《天威秘籍》,栽赃在我师弟身上!我那可怜的师弟多半是遭了你们的毒手!你们这些人,一个个嘴上说着大义,心里算的都是生意!你们今天必须把《天威秘籍》交回来,还要给我师弟偿命!” 胡铮珠斜了周成陵一眼,冷笑道:“这主意不错嘛!为了不交出秘籍,你们可真是煞费苦心啊!你们把人藏起来,回头向我们要人!这样你们就占理了,对吧?给你师弟偿命?嗯,看来你是一定知道些什么,比如你知道你师弟死了!我们都不清楚范春秋在哪里,你却一口咬定他死了,那他极有可能就是你杀的!至少你也是知情者!” 周成陵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小娘们儿的直觉也太敏锐了吧!周成陵只能嘴硬道:“你放屁!你们这些人杀人不眨眼,为了得到《天威秘籍》,你们什么事做不出来?哼,我看你们至少也是绑架了我师弟,想借此要挟我师父交出《天威秘籍》!” 胭脂姑娘故意刺激君莫问,接话道:“没准是昨晚你师父动手,杀了范春秋,然后诬陷我们呢?” 君莫问暴跳如雷,双目赤红,怒视胭脂姑娘道:“你血口喷人!我昨晚和樊老头下了一夜的棋!他可以为我做证!我人都没离开,怎么把人藏起来?你主子夫妇二人处心积虑,一心想要得到我的《天威秘籍》,为此你们不惜叫来樊老儿和袁从信,加上离尘宫的人!四宫的人,你们请来了三宫!如此给我施压,就是为了逼我就范!” “现在你们拿到了《天威秘籍》,回头不认账,说我们把人藏起来,要找你们的麻烦!哈哈哈,好借口,楚随心,你的用心可真够歹毒的!樊老头,你是他请来的不假,可是咱们也多年的交情了,你出来,说句公道话,昨晚咱们是不是下了一夜的棋?外面的事我知道什么?你们想要《天威秘籍》也就罢了,可是你们如此欺人太甚,让我怎么忍!” 此时问天宫的弟子已是群情激愤,举着刀枪棍棒一步步向楚随心等人逼近。楚随心手下众人也都拔出兵器,准备迎战。双方剑拔弩张,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樊尘见双方就要大打出手,立刻出声喝止道:“慢着!大家都冷静,不要冲动!先听我说!昨晚君老头确实在我房间和我下了大半夜的棋,袁掌门当时也在。君老儿没有理由害他自己的徒弟!楚侯爷也没有理由害范春秋!既然现在范春秋不见了,你们又各执一词,那咱们大家好歹也得知道这个人哪去了,对不对?就算是人死了,也得有尸首吧?” “现在大家各派出几个人,先去范春秋的住处查一查,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到底这个人是不是偷拿了《天威秘籍》,畏罪逃走,还是给人害了?捉奸捉双,捉贼拿赃,现在你们双方都是空口无凭,在这里胡乱猜测,互相指责。如此,又有什么意义呢?这里高手众多,大家打起来也是两败俱伤,图个什么?” 君莫问深呼吸了一口气,一脸悲愤道:“好!那咱们就去春秋的房间里看看!倘若让我知道,是你们当中的哪一个害了我的好徒儿,我就一定要给我的徒儿报仇!你们听好了,我君莫问混江湖,一向是说到做到!” 樊尘望着楚随心道:“楚侯爷,你以为如何?” 楚随心表情平淡道:“好啊,那就去看看!看看范春秋到底是怎么回事!”夜空拿到那本假《天威秘籍》的时候,第一时间来见楚随心。楚随心拿到那本假秘籍,和郭保隆、胡铮珠一起研究了一下,发现这本书虽然是练功用的心法,可只是中级的功法,并不是《天威秘籍》。等他们发现情况不对时,天色已经微明。 夜空知道自己被骗了之后,真是恼羞成怒,想去追杀范春秋,却被楚随心拦住了。一夜的时间,范春秋早不知道跑到哪里躲起来了。世界这么大,哪里去找一个人?楚随心心中暗道,看来这事只能从长计议了。 昨晚夜空就一直在跟踪君莫问,他在屋子外面偷听了君莫问和范春秋师徒二人的对话,这才决定在半路打劫范春秋,夺走《天威秘籍》。不在问天宫内动手,是怕惊动了君莫问等人。神偷没有去偷,而是改行明抢,就是怕夜长梦多。可夜空万没想到,自己已经很谨慎,却还是着了人家的道。 众人随着君莫问、楚随心往范春秋的住处去,双方各派出几个人,在范春秋房间里搜找,发现范春秋屋子里值钱的东西都不在了。一名小弟子平时和范春秋关系最好,他仔细瞧了瞧,大声嚷道:“师父,二师哥常用的包袱不在了!” 众人都面面相觑,很显然这人是有备而去。如此说来,《天威秘籍》多半是就在这人手里了。尤其是夜空,此刻他心头雪亮,自己着了君莫问师徒的道了。 周成陵见师父沉默不语,忽然放声大笑道:“好好好!实在是太好了!你楚随心处心积虑想拿到《天威秘籍》,这下让人捷足先登,先把秘籍给拿走了!真是报应啊!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找回来这本《天威秘籍》!等种大司马大魔罗神功大成,出关之时,我看你要如何抵挡他!” 胡铮珠眉毛立起,杀气腾腾道:“种大司马?叫得好亲切啊!你这条种士良安插在问天宫的走狗,还真是条好狗!我看多半是你杀了范春秋,偷了《天威秘籍》,然后栽赃嫁祸给我们!” 周成陵又惊又怒,忍不住破口大骂道:“你放屁!你这个臭娘们儿,你血口喷人!我和春秋师兄弟多年,情同手足,我如何肯害他!” 胡铮珠冷笑道:“这是被说中了心事,气急败坏了?别人都不确定范春秋的去向,只有你,一口咬定他被人给害了,我看凶手多半就是你!就算凶手不是你,你也是个帮凶,或是知情者!我说得对不对?” 君莫问打断两人的争论,大声道:“好了!别争了!在没找到范春秋之前,一切都有可能!既然春秋这孩子不辞而别,而且包袱不在了,我看他多半是下山去了!《天威秘籍》本就是孤本,现在它已经不在问天宫了,你楚侯爷就是逼死我,我也拿不出第二本来!” 樊尘和楚随心对视了一眼,楚随心又和夜空面面相觑。夜空恨得牙都痒痒,可是事已至此,夜空也没有办法啊。夜空悔恨交加,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昨晚他绝对会把范春秋给绑回来,而不是和他勾心斗角,结果棋差一着,给范春秋逃走了。夜空哪知道范春秋竟然准备了三本书,用来欺骗他呢?范春秋这个人,貌似忠厚。 楚随心淡淡道:“既然这本书已经给范春秋偷走了,那再追究下去也是无益!种士良那边,我再想办法对付他!诸位,咱们走吧,收拾收拾东西,准备下山!” 周成陵咆哮道:“你们别想就这么走了!你们必须得给我师父一个说法!问天宫不是菜市场,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二师弟没准就是被你们给害了,然后你们伪造他逃走的现场!楚随心,我告诉你,只要一天找不到我二师弟,我就和你们没完!” 楚随心斜了一眼周成陵,“周成陵,你差不多得了!你不过是种士良养在问天宫的一条狗,别把自己当成问天宫的真正主人!你要是讲道理,本侯就和你讲道理。要是讲不通道理,本侯也可以跟你讲一下拳脚,兵器!不服你就试一下!” 第九百八十八章 藏身之处 周成陵大怒,一个二世祖侯爷有什么了不起?仗着手下的武功高,就在这里耀武扬威,呼来喝去的,吓唬谁呢?周成陵在问天宫武功仅次于师父君莫问,十几年前就已经步入一流境界,别说其他弟子,就连四大长老的武功也不如他。所以昨晚范春秋见了他才如同老鼠见了猫一样,连手都不敢还。 此时周成陵听到楚随心出言挑衅他,真是怒从心头起,他哪里会把楚随心放在眼里?周成陵跨前两步,对楚随心怒目而视道:“姓楚的,你要是有胆子,那咱们俩就比划比划!你要是输了,就马上带人滚出问天宫!不要在这里碍我们的眼!” 楚随心大笑道:“别嘴硬了,如果嘴硬就有用的话,还练武功做什么?叫你师父来吧,你小子还差得远呢!” 周成陵气得脸都变色了,楚随心最多不过二十岁的小毛孩子,他都快五十岁的人了,楚随心居然无礼到当众叫周成陵一声小子,这简直太侮辱了!周成陵低声对君莫问道:“师父,我觉得我们可以动手了!咱们人多,他们人少,咱们只要合力,就能把楚随心这些人都给赶出问天宫!免得姓楚的在我们头上拉屎!” 正在一边冷眼旁劝的大长老楼世鸣劝道:“成陵,不要冲动!对面高手比我们多,不然我第一个下场打头阵了!能不动手解决问题是最好!” 周成陵哪里肯理会楼世鸣的劝告?周成陵怒视楚随心,狞笑道:“姓楚的,天狂有雨,人狂有祸,你就狂吧!今天你周爷就要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周成陵一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条黑色镶金边的软鞭来,周成陵纵身一路,直扑楚随心。 刹那间漫空鞭影,犹如满空黑蛇一般,阴气森森,将楚随心附近数丈范围都给罩了起来。离楚随心较近的胭脂姑娘由于内力不如胡铮珠、郭保隆等几大高手,顿时感觉气机为之一窒,胭脂姑娘打了一个冷颤,吓得花容失色。胡铮珠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她伸手握住胭脂姑娘的手,默默运起气机,做了一个气机屏障,将胭脂姑娘护住。 楚随心见周成陵手中的软鞭劲气十足,有如黑蛇狂舞,不由赞一声:“好鞭法!”楚随心拔步向前,就要上前迎战周成陵。 一旁惹恼了郭保隆,郭保隆唰一声拔出狂影刀,高声道:“侯爷,这种人不配侯爷亲自出手!侯爷就把这厮交给卑职吧,让卑职把他打发了就是了!” 周成陵一听郭保隆藐视他,就更来气了,这可真是主子狂妄,奴才更狂妄!周成陵不断催动几力,一条手上又加了三功力,倾尽全力杀向楚随心。 也不等楚随心答话,郭保隆已经抡起狂影刀扑了上去。郭保隆一声怒喝:“金狮吞象!” 只见千百道火红刀光化为狂狮的影子,在半空中与黑色鞭影相撞。刀气狂暴,数十头刀气凝成的金狮不停在空中吞食黑蛇。只不过眨眼的功夫,黑色鞭影和他的主人就已经被逼退回原位。面色凝重的周成陵再度舞起鞭影,劲气化为数条黑色狂蟒,护住自身。攻守瞬间易形,周成陵已经由进攻转为防守。 不过周成陵并不着急,他舞起软鞭,守御严密,不给郭保隆速胜他的机会。周成陵的鞭法本就是以防守反击见长,刚才不过是一怒之下暂时失了心智,才急于进攻楚随心。现在周成陵给郭保隆一招金狮吞象打醒了,不敢再托大,周成陵舞动软鞭,不急不躁,和郭保隆斗在一处,两人打得难解难分。 周成陵心中暗道:这厮刀法虽然刚猛至极,可是刚猛却有个弱点,就是耗费真气,我只要拖住他,等他内力衰竭之时再果断出手制服他就是了! 站在丹墀上观战的君莫问见周成陵和郭保隆缠斗在一处,不由点了点头,扭头对身旁的大长老楼世鸣道:“郭保隆的刀法果然霸气!要是在二十年前,我就算亲自下场也未必能赢下这把狂影刀!只可惜这样一条好汉子,却跟了楚随心这种人!可惜,实在是可惜!” 楼世鸣是个谨慎的人,他琢磨不透楚随心的心思,于是小心翼翼问君莫问道:“宫主,楚随心的功夫我看不透,您能看出来什么吗?江湖上倒是传闻这小子屡次打败强敌,不容小觑。既然江湖上有这样的传闻,想来不是空穴来风!咱们还是谨慎一些好,毕竟小心能驶万年船!” 君莫问其实底气不足,现在樊尘站在楚随心一边,对面又有郭保隆、袁从信、胡铮珠这样的高手,倾问天宫之力,恐怕在楚随心身上也讨不到什么便宜。对面不过三十几个人,却带来了至少五六千人才能有的压迫感。君莫问心头十分愤恨,可是又无可奈何。 君莫问盯着淡然自若的楚随心,他心头十分沉重啊,问天宫从创建以来,今天才算遇到了最大的危机。君莫问暗自思忖道:要不是我棋高一着,让范春秋带着《天威秘籍》离开,恐怕局势已经大大不妙了! 真让君莫问交出《天威秘籍》,他的心该有多疼!宝贝怎么能与人分享?他君莫问可以死,但是《天威秘籍》绝不能交给楚随心!《天威秘籍》只属于他一个人,他不想成人之美,这有什么问题么?为什么这些人就非要苦苦相逼? 楚随心和君莫问二人对视,楚随心忽然道:“君莫问,只看别人打架没意思,要不咱们两个也下场切磋一下?我久闻你是四宫里武功最强的人,所以一直想跟你讨教几招!刚好今天有这个机会,我很有兴趣和你过过招,检验一下自己真正的实力有多高!” 事已至此,容不得君莫问拒绝。否则在数百名弟子面前,君莫问要如何交代?总不能说人家出言挑战,自己倒做了缩头乌龟吧?那样的话,消息传出去就要说君莫问连和楚随心这样的废物过招都不敢!君莫问点头道:“楚随心,你想比武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输了你就要带着人给我滚出问天宫!” 忽图鲁和骁巴托见楚随心主动挑战问天宫主,都有些意外。这种事情,楚随心实在没有亲自出手的必要。反正也拿不到《天威秘籍》,不如下山去另找出路。可是楚随心就这么光明正大的挑战问天宫主了,他们也不好制止楚随心吧? 万丈山脚下,就是望海县。望海县虽然小,可是也有青楼。当然,这里的青楼规模和州郡无法相提并论,和京师洛安的青楼就更不能比。除了规模小之外,姑娘的姿色也差得多。毕竟望海不是什么富裕的地方,来逛青楼的恩客也少。 望海县有两座知名的青楼,相隔三里路程。一家在城东,一家在城西。城东的叫春香楼,城西的叫倚翠院。春香楼的姑娘质量稍好一些,所以生意比倚翠院好得多。 倚翠院,有三层楼,一楼的姑娘最普通,二楼的姑娘稍微有些顺眼,三楼的佳丽有三位,是倚翠院的红人,最受欢迎,价格相对也最贵。 一楼有位秋桃姑娘,二十二岁,姿色一般,琴艺也一般,舞姿同样一般,没有什么出彩之处。平时她的客人也不多,以前经常会被老鸨嫌弃。不过秋桃姑娘有位相好的,叫做范春秋,在问天宫是二师哥,自打范春秋喜欢上秋桃之后,老鸨惧于问天宫的实力,明显对秋桃姑娘的态度好了一些。 这天清晨,倚翠院的姑娘们还没起床,那位姓范的恩客就来寻找秋桃姑娘了。看守大门的小厮睁着惺忪睡眼,看到脸色苍白的范春秋进了倚翠院,他刚想过去打招呼,范春秋丢了一小块银子过来,低声道:“记着,如果有人来问的话,对任何人都不许说我来过!否则的话……”范春秋做了个抹脖子的姿势。 看大门的小厮瞬间清醒了,问天宫在当地的实力,他还是知道的。这位范二爷,绝不是他能惹得起的。既然范二爷已经丢了银子过来,怎么也不能让这位爷不开心就是了!小厮答应不迭,“范二爷,不,爷您请放心,您就没来过这里!谁来了我都这么说!” 话音未落,他眼前一花,范春秋已经消失不见了。不用问,范春秋一定到秋桃姑娘的房里去了。这位范二爷可真够急色的!看大门的小厮摇摇头,把那小块银子揣进腰包里。那一小块银子,至少有三钱重。对于一天赚不了几个铜板的小厮来讲,已经不少了。 范春秋一头钻进秋桃姑娘的房间里,秋桃昨晚没有客人,刚刚睡醒,正躺在床上发呆,忽然见范春秋进来了,喜出望外道:“哟,二爷,您来了!” 范春秋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个嘘声的手势,低声道:“不许声张!咱们换个地方,不能住在这屋里!对了,跟任何人都不许说我来过!我要在你这里住上几天!” 说着话,范春秋递过去五两银子。秋桃见了银子,立刻眉开眼笑起来。 第九百八十九章 意外收获 望海县倚翠楼,范春秋正躲在一楼一间房内以内力疗伤。这房间陈设比较简单,一张双人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衣柜。床上有鸳鸯锦被,桌上有一把紫陶茶壶,两个茶杯,一个铁制烛台,两根红色蜡烛,如此而已。 范春秋给了秋桃五两银子,叫她先拿去打点吃喝住宿的事情。这是县城的青楼,想找秋桃这样的姑娘,真用不了多少银子。 因为同门多年,范春秋非常了解大师哥周成陵,那就是周成陵从来都不用暗器,而且很鄙视用暗器的行为。范春秋万万没想到他交出《天威秘籍》之后,大师哥周成陵会用暗器杀人灭口。要不是范春秋为防万一穿了一件软甲,非被钢镖打死不可。饶是如此,范春秋也给周成陵的强大内力震出了内伤。 范春秋知道自己拖着受伤的身体逃不远,所以只能冒险来找青楼里的老相好秋桃,准备在这里简单疗伤后再走。范春秋正在奋力疗愈内伤,忽然听到街上一片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吵嚷之声。范春秋侥幸逃离万丈山,此时已是惊弓之鸟,忽然听到外面街道上传来吵嚷之声,还以为是周成陵发现他没死,带人来抓他了,范春秋给吓得差点儿破窗而逃。 刚好秋桃端着一盘水果从外面走了进来,见范春秋吓得面目更色,便放下水果盘,上前安慰他道:“二爷,你不用怕!有妾身在这里,没人知道你在这里,谁也伤不到你的!” 范春秋胆战心惊问道:“外面街上是什么人在吵闹?” 秋桃伏在范春秋耳边,低声道:“听说是县里调来增援的兵马,往问天宫方向去了。听姐妹说,昨天半夜就已经有一支精兵往问天宫方向去抓人了。听说是什么楚随心到了问天宫,这边县里不知道怎么得到这个消息,派人上山去抓楚随心了!我听姐妹说,抓到楚随心有一万两黄金的赏钱!唉,一万两黄金哪,听着都让人心动!” 范春秋发恨道:“别说一万两黄金,就是十万两黄金我也不眼馋!就算给你再多的金子,你也得有命花才行啊!那个姓楚的极其难缠,手下又有高手助阵,连你范二爷我都给吓跑了,更不要说别人了!” 秋桃好奇道:“二爷,你知道那个姓楚的人?” 范春秋听说不是来抓他的,这才放了心。范春秋冷笑不止,咬牙切齿道:“知道!简直太知道了!就是拜姓楚的所赐,我才逃离宗门的!所以我很清楚,这个姓楚的到底有多难缠!你知道往问天宫方向去了多少官兵吗?” 秋桃道:“我听姐妹说,昨晚上去四五百,今天又从附近两处调集来近千人,一起杀向问天宫了!你说的那个姓楚的,他就算再有本事,恐怕也是插翅难飞了!对了,他们要是抓住姓楚的,不就等于变相给二爷你报了仇?”秋桃听范春秋说,他给人打伤,但范春秋没说具体是谁。他不说,她就不问。干她们这行,不该打听的事情就不要问。 范春秋摇头,冷哼一声道:“哼,自不量力!他们抓不住姓楚的。那个姓楚的手下高手很多,他自己也是高手。就算姓楚的打不赢那些官兵,他也可以选择一走了之!他若想走,谁能留住他?连我师父都惧怕他几分,就更不要说别人了!” 秋桃好奇道:“这个姓楚的到底是什么人呐?你师父不是高手中的高手吗?怎么还会怕这姓楚的!” 范春秋不耐烦道:“你别问了!这些事情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你好好帮我看着,不许别人进这屋里,也不要让人知道我藏在这里。等我伤好些了,我就给你赎身,咱们离开这里,找个地方安心讨生活!这座江湖,是非恩怨太多了,咱们根本管不了那么多,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得了!” 秋桃听范春秋说要给她赎身,高兴得脸上放出喜悦的光芒。她本也是良家女子,给人拐骗,卖到这里做了妓女,她也想着哪天能脱离苦海,可惜她姿色只能说一般,哪个恩客会想着给她赎身呢?也就范春秋这种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人,才把她当宝一样。但凡是见过些世面的人,都不会多看她两眼。 秋桃答应一声,欢欢喜喜走出屋子去,到了门口,把门反锁上了。秋桃想想自己终于可以从良,不用再接客了,心里真是欢喜的不得了!她眉飞色舞。 经过调息疗伤之后,范春秋已经感觉后心和经脉都没有那么疼痛了。范春秋心里还是很惊骇,他没想到大师哥周成陵的内力会有如此深厚。看来平时周成陵表现出来的武功尚可,那都是演出来的,实际大师哥的功力已经达到深不可测的境界了。 范春秋伸手摸了摸怀里揣着的《天威秘籍》,略有些放心。出门之前,他总共带了四本书出来。《天威秘籍》和另一本心法武功的书换了封皮,除此之外还带了另外两本,用作障眼法。他先用障眼法骗过夜空,随后又把那本和《天威秘籍》换了封面的书给了周成陵。两次操作,骗了两个对《天威秘籍》垂涎三尺,志在必得的人。 平日里,范春秋看起来都是那种人畜无害的老实人,关键时刻,这才原形毕露了。其实范春秋是个颇有心计的人,只是他伪装成一个脑袋不太灵光的人,这样才能和师兄弟们搞好关系,又不被人怀疑。尤其对于一心想接任掌门人的大师哥周成陵,那是把几个师兄弟当贼一样防着,尤其防着范春秋。 毕竟范春秋是宗门里的第二大弟子,除去周成陵之外,也就只有范春秋、贾伟冰等少数几名入室大弟子有资格争夺未来掌门之位,周成陵当然不待见他们。也就是范春秋表现的人畜无害,又不止一次表露出要尽心辅佐大师哥的样子,这才让周成陵对他放松了警惕。 范春秋终于还是没忍住诱惑,从怀里摸出了那本《天威秘籍》,范春秋抚摸着已经换了封皮的秘籍,忍不住叹息道:“书是好书,所以才有这么多人去争!可惜你们不会想到,这本书就好好地躲在我怀里!”范春秋翻开《天威秘籍》,压抑住内心的激动,耐心看了下去。 这可真是一本好书啊,范春秋这一看,就忘了时间。直到中午,秋桃带着一只烧鸡,两盘炒青菜和米饭给范春秋送了进来,范春秋的眼睛才离开《天威秘籍》。范春秋神采奕奕,已经没有了昨晚受伤时的颓丧,这本《天威秘籍》简直太好了,他只是看着书中内力在经脉中的走向,用脑子一想,结果就感受到了一种妙不可言的感觉,连伤势似乎都减轻了! 可怜,范春秋临行之前,师父君莫问还在不停嘱咐他说,武功不够高的人,不能够修习《天威秘籍》,这简直是耸人听闻瞎扯蛋!这本书是多么的经典,多么通俗易懂啊!简直比他之前看过的所有武功秘籍都更容易懂!范春秋知道,只要这本《天威秘籍》在手,他想成为真正的武林高手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范春秋胡乱吃了饭菜,秋桃把东西收了下去。范春秋根据《天威秘籍》上的记载,开始练习上面的高深功夫,只是范春秋有些疑惑,不知道为什么按照这本书上所记载的功夫去练习,会感觉内力在经脉之中逆行。 可是内力在经脉之中逆行了两圈之后,范春秋意外发现自己的伤势已经大好了。这下可把范春秋给激动坏了,这本秘籍果然非同凡响!范春秋决定,等半夜的时候他就带着秋桃赶紧逃离,留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一旦周成陵知道他没死,人在青楼这里,那么周成陵非要亲自再来杀他不可。 很快到了吃晚饭的时间,秋桃又带着酒菜和米饭来看范春秋,范春秋胡乱吃了饭,秋桃收了东西。范春秋又苦练了半个晚上,等到过了子时,青楼里歌舞的声音小了,来青楼的恩客们都搂着各自的姑娘安歇去了。范春秋知道,带着秋桃离开倚翠楼的时间到了。 范春秋站起身来,身上有无穷的力量。范春秋长出了一口气,这才不过一个下午,半个晚上,就让他隐隐有一种内力要更上一层楼的感觉!《天威秘籍》,比他想象中更厉害一些!这可真是天赐的机会啊!范春秋忽然觉得自己应该感谢楚随心才对,没有姓楚的到问天宫来讨要《天威秘籍》,他哪有机会得到这样的宝书? 这真是意外的收获啊! 范春秋看了一眼歪在床上打盹的秋桃,心中欢喜无限,他轻轻把秋桃摇醒,“秋桃!秋桃!收拾一下东西,我们马上就走了!” 秋桃在睡梦中惊醒,疑惑问道:“去哪?” 范春秋笑道:“给你赎身啊,咱们今晚连夜离开这里!从此远走高飞,找一处安全的地方,咱们男耕女织,不问世事!” 秋桃惊讶道:“这么急?这大半夜的,上哪赎身去?再说到了晚上城门都关了,咱们也出不去城啊!而且现在已经宵禁了,夜间在街上行走,会给差爷们抓去衙门的!咱们明天天亮的时候,再慢慢解决这些事情吧!” 范春秋冷笑道:“不能等!夜长梦多,咱们得赶紧走,自身安全了才是上策!有我在,小小的县城城墙算什么!官差又算什么!赎身的事情我会处理,你不用管!这个世界,只要手里有银子,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 第九百九十章 分家 问天宫后院,一片断壁残垣,十几个人正在残破大殿的小广场上大打出手,更多的人是在围观。君莫问说了,问天宫要和楚随心分个胜负,但是不想分生死。周成陵和郭保隆激战,没有任何优势可言,反而被郭保隆逼得节节败退,最后问天宫四大长老同时出手,这才勉强敌住了郭保隆。 小广场上,兵器碰撞的声音叮当乱响,双方呼喝连连,剑气飞空,刀气纵横,打的好不热闹!正在此时,却忽然有数百官兵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弓弩手把手中弓弩指向广场中众人。一名魁梧的校尉提刀在手,杀气腾腾,厉声喝道:“别打了!都给老子放下兵器!放下兵器!否则乱箭射死你们!” 已经退回君莫问身边的周成陵看到官兵来了,顿时心头狂喜。凭借问天宫的实力,他或许奈何不了楚随心,可是援兵来了就不一样了。周成陵满心欢喜冲那校尉喊道:“顾校尉,你来得正好!你看到没有,那个穿紫衣的小子就是楚随心!这小子就是罪魁祸首!只要能拿下他,我立刻向大司马保荐你!” 君莫问听到周成陵的话,立刻皱紧了眉头,脸色铁青。君莫问只是想赶走楚随心,并没有想惊动官府。一旦官府介入,事情就闹大了,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交战双方都住了手,想看看这些官兵到底要如何。 只见一名问天宫的登堂弟子从官兵丛中掠了出来,如同一只大鹤一般,落在丹墀上,周成陵身边。那名问天宫弟子向周成陵拱手道:“大师哥,官兵我已经带到了!知县大人已经承诺,后面还会有援军陆续赶来,楚随心这小子今天绝对是插翅难飞!大师哥,不,周将军,您可是立了大功了!到时千万别忘了提携一下兄弟!” 周成陵拍了拍本名欧阳云霄的师弟,大笑道:“那是自然!同门师兄弟,我不照顾你照顾谁呢?欧阳师弟,这次你去搬兵,赶回来的很及时,你真是立了大功啊!” 君莫问看着周成陵和欧阳云霄二人,心头又惊又怒,原来楚随心给他的消息是准确无误的,他的弟子周成陵等人确实投靠了种士良!君莫问气得手脚冰凉,江湖事,江湖了,他只想以江湖手段解决他和楚随心之间的冲突,把官府牵扯进来做什么? 站在另一边观战的楚随心大笑道:“君莫问,你看看吧,这就是你的好弟子!” 周成陵终于不再装了,他对君莫问道:“师父,以咱们问天宫的实力,未必能打赢反贼楚随心,可现在官兵到了,形势就不同了!不然一旦有人说咱们和楚随心沆瀣一气,勾结在一起,那对我们问天宫会极其不利!所以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抓住楚随心!要是让楚随心给逃走了,不仅我无法向大司马交待,咱们问天宫同样也得受到牵连!这可不是弟子想看到的,我想师父更不愿意看到这一幕!” 君莫问盯着周成陵的眼睛,沉声问道:“你威胁我?” 周成陵冷笑道:“弟子不敢!只不过弟子一心为了问天宫和师父的前程考虑,所以才被迫请来了官兵捉拿楚随心!如果今天捉到楚随心,那就是师父的大功劳,问天宫的大功劳,弟子一定会在大司马面前为师父多多美言的!以师父的武功、道行和声望,就算做到国师的位置又有何不可?”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君莫问脸上,大家都想知道,君莫问要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君莫问表情痛苦道:“江湖事,江湖了,为什么非要把官府牵扯进来?你带着你的几个师弟去投靠种大司马也就够了,为什么要把问天宫也牵扯进来?我之所以在万丈山创立问天宫,就是想在深山老林安静修我的武道,顺便带几个在武道上有前途的弟子,我绝不想和官府搅在一起,可你,却破坏了我的规矩!” 周成陵笑道:“师父,你又何必那么顽固呢?规矩是人定的,规矩是死的,可人是活的!” 周成陵环顾四周,望着聚集在广场上的数百名问天宫弟子,慷慨激昂道:“在场有这么多的师弟,难道他们跟随师父学武功,是为了困守在深山里不问世事吗?有几个人学武不是为了功名利禄?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师父,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众位师弟考虑一下吧!” 众人的目光落在周成陵身上,想看他要说些什么。 周成陵又道:“现在,大好的机会就摆在大家面前了!楚随心这个反贼活该倒霉,他既然来到咱们问天宫,那就是羊入虎口,有来无回!只要咱们大家能够配合官兵抓住楚随心,有我周成陵在大司马面前保荐,大家就能在朝中、军中混他个一官半职!从此飞黄腾达,有银子有女人,强如在这山上做个村夫!咱们一众师兄弟合作,为了前程齐心努力,岂不美哉?!” 众人的目光再次落在君莫问身上,大家都想知道这位问天宫主对此事有何看法。 君莫问脸色苍白,激动道:“江湖事,江湖了!我和楚随心本来没有恩怨,我们之所以敌对,就是因为那本被范春秋拿走的秘籍!现在秘籍已经不在问天宫了,我和楚随心之间也就不存在敌对关系了!但是他的人打坏了我的问天宫,他得赔钱!至于官府想拿他,我不反对,这是官事,我不管!但是请你们在问天宫外拿他,这事和我君莫问没有关系!” 周成陵阴森森道:“师父,这可是能让众位师弟咸鱼翻身的大好机会,就算你自己不想要荣华富贵,也不能阻止师弟们有这个想法吧?人往高处走,也不能因为师父一个人的执念,就让大家和荣华富贵失之交臂吧!这样的好机会还到哪里去找?啊?” 欧阳云霄得意道:“没错!楚随心连夜空这样的匪类都结交,可见他也不是什么好人!”欧阳云霄振臂高呼道:“跟着大师哥,活捉楚随心!” 下面有几十名原本就已经暗中跟随周成陵的问天宫弟子也一起举起胳膊,跟着大声吼起来:“跟着大师哥,活捉楚随心!跟着大师哥,活捉楚随心!” 广场上,众问天宫弟子一片哗然,有些眼热的问天宫弟子也开始跟着大吼:“跟着大师哥,活捉楚随心!”这一下,颇有一呼百应的效果,广场上顿时一片大乱,周成陵和欧阳云霄二人得意洋洋。有了众师弟的配合,官兵肯定能拿下楚随心一伙人。 周成陵侧过头,问道:“师父,您老人家看,这可是众位师弟的心愿啊!您不成全我们?” 楚随心和胡铮珠、樊尘等人都不动声色看着君莫问,他们倒要看看,这位问天宫主要怎么办。 君莫问咳嗽了一声,清了一下嗓子。君莫问举起双手,做向下按的手势,“大家都静一静,稍安勿躁,听老夫说几句!”广场上立刻安静了下来,无论是问天宫弟子还是官兵,目光都落在君莫问身上。 顾姓校尉忍不住手按刀把骂了一句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太他娘的啰嗦!”校尉顾臣虎对君莫问很是不满,要不是看在君莫问武功高强,是问天宫主的份上,顾臣虎早已经带人把他给拿下了,罪名就是通匪! 君莫问一声长叹道:“事已至此,人各有志,我也不强勉你们!你们当中有愿意跟着周成陵共谋富贵的,就跟着他去吧!不愿意卷入此事的弟子,都到丹墀下面来!你们每个人都有权选择自己的前程。” 随后,只见问天宫半数弟子留在原地不动,半数弟子走到了丹墀下面。 君莫问又道:“从今天起,愿意跟随周成陵共图荣华富贵的弟子,已经不属于问天宫!我君莫问不想跟着种大司马,也同样不想和楚随心做朋友!你们双方有什么事情,请到问天宫外去解决,这事和我问天宫没有关系!”好家伙,关键时刻君莫问倒是很痛快,直接把这些人逐出师门了! 周成陵没想到君莫问会如此痛快和自己切割,不过至少他争取到了数百名愿意追随他的问天宫弟子,这也够了。周成陵的目光落在大长老楼世鸣脸上,“大长老,你怎么说?你是愿意跟着我师父,还是愿意跟着我?” 楼世鸣犹豫了一下,回应道:“成陵啊,你看我已经一把年纪了,说句不好听的,已是风烛残年了,我还要荣华富贵有什么用处?你带着这些年轻人,想谋个前程,这没有错!你们好好干就是了!” 周成陵又望向二长老、三长老和四长老,只有四长老温原清表示愿意跟着周成陵走。 君莫问一声长叹,好好的问天宫,今天算是分崩离析了。二弟子下山逃走,大弟子带人投靠了种士良,问天宫从此要没落了。君莫问并不想和朝廷对抗,无论是种士良也好,楚随心也罢。君莫问只想和他们保持距离,在这万丈山上做一个隐世的山主。 君莫问苦笑道:“今天咱们大家算是分家了!你们大家跟着周成陵,好自为之吧!” 第九百九十一章 一网打尽 此时,问天宫数百弟子倒向周成陵,官兵也及时赶来了,周成陵带着四长老温原清和师弟欧阳云霄等人就准备拿下楚随心。他们人多势众,其中也不乏高手。尤其又是问天宫的地盘上,就楚随心这三十来号人,还想翻天不成?周成陵志在必得,信心满满。 周成陵自恃种士良给他封的官职比望海知县和校尉顾臣虎高,所以并不把校尉顾臣虎等人放在眼里。只见周成陵向顾臣虎一招手,发号施令道:“哎,顾校尉,老顾,让你手下的人立刻把姓楚的反贼给我拿下!嘿嘿嘿……这次你赶来的很及时,我会给你记上一功的!” 顾臣虎听到周成陵的命令,立刻把眼睛一瞪,扭回头对手下步卒吩咐道:“马上给我上,拿下这群不知死活的反贼!一个都不能让他们跑了!” 数百官兵发一声喊,各执兵器冲了上去,把欧阳云霄等问天宫弟子用兵器给逼住了。“不许动!都不许动!”“放下兵器!”“谁敢反抗官兵,就地正法,格杀勿论!”四周弓弩手也把弓弩指住这些人。 欧阳云霄一脸大写的懵逼,什么情况,怎么自己人还抓起自己人来了?欧阳云霄慌了手脚,赶紧高声吼道:“哎哎哎,顾校尉!抓错人了!抓错人了!不是抓我们!是拿下姓楚的!我们是自己人啊!自己人!住手!你们干什么?”可任他怎么吼叫怎么解释,那些大头兵都是直接拿绳子上来捆他们这些问天宫弟子。 周成陵也是一脸的莫名其妙,顾臣虎这帮手下怕是喝多了吧?怎么还把自己人给捆起来了?周成陵喝道:“顾臣虎,你搞什么!昨晚喝多了酒还没醒吗?你倒是抓楚随心啊,你怎么还抓起自己人来了?你不要命了嘛!啊?!” 顾臣虎根本不理会周成陵,按着刀柄走到楚随心面前,单膝跪地,沉声道:“卑职望海校尉顾臣虎,率全体部卒参见安越侯千岁!卑职已经奉侯爷之命把这群反贼都给拿下了,请侯爷示下!” 楚随心微笑着走上前,把顾臣虎搀扶起来,勉励道:“顾校尉免礼,快起来吧!顾校尉能够顺应天意民心,拨乱反正,是有大功的!本侯现在就委任你为正四品望海将军,等我们杀上京城,捉住反贼种士良的时候,皇上还会另有重赏的,你放心好了!” 周成陵一下就明白了,他把楚随心当成猎物,可没想到最终自己才是猎物!周成陵环顾四周,除了自己之外,所有他收买的问天宫弟子都被官兵给捆起来了。这一下好,他周成陵变成了孤家寡人,楚随心一次性就把潜伏在问天宫里,属于他周成陵的人给一网打尽了! 这一幕,把君莫问看得目瞪口呆,同样震惊不已的还有樊尘和袁从信,以及投降过来的罗刹女王特使忽图鲁、路谷王骁巴托等人。众人面面相觑,这什么情况?怎么刚才还来抓楚随心的人,转眼把周成陵的人都给抓光了?尤其忽图鱼和骁巴托,刚才还抱着看楚随心笑话的想法,怎么一转眼周成陵等人倒成了笑话了? 这一瞬间,周成陵真是急火攻心,气急败坏啊!周成陵大声骂道:“楚随心!你王八蛋!你敢算计我!顾臣虎,你这个反贼!你为虎作伥,你不得好死!等大司马知道你背叛他的消息,你就全家等死吧你!”周成陵见形势不妙,决定先逃走,只有自己先逃走了,才能想办法救出这些问天宫的师弟们,那样才有机会翻盘。 周成陵还没喊完,忽然感觉后心被一把兵器给抵住了,身后有人冷冷道:“大师哥,我们都已经归顺了楚侯爷,准备进京勤王了!你要是聪明的话,现在归顺楚侯爷还来得及!念在同门一场的份上,我怎么也会为你求情的!” 君莫问等人循声望过去,那用宝剑顶住周成陵后心的是问天宫年纪最轻的入室弟子霍远章。霍远章是君莫问收的最后一个入室弟子,可以说是尽得君莫问的真传。这一下,连君莫问也彻底懵了,他这帮好徒弟今天做的事,他一件也看不懂! 周成陵大吃一惊,头上汗水涔涔而下,实在太突然了,一切都太突然了!周成陵深呼吸一口气,稳了一下心神,这才对楚随心道:“楚随心,算你狠!你是怎么收买的他们?” 楚随心走到周成陵面前,微笑着用力拍了拍周成陵的脸,“周大将军是吗?听说种士良给了你一个从三品岭南将军的职位!哦,对了,是署理岭南将军。说是岭南这一道的兵马,将来都归你节制是吗?听说如果种士良事成之后,你很有可能升任四征将军当中的任何一个位置!对吗?” 周成陵叹了口气,“那又怎么样!可惜,实在是可惜!功亏一篑了!”周成陵输得想抓狂。 楚随心冷冷道:“周成陵,其实你输得不冤!在本侯决定来问天宫借那本《天威秘籍》的时候,就已经安排好了这里的一切!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本侯怎么可能蠢到自投罗网!几年前我在朝堂上弹劾种士良那件事,给我留下了深深的经验和教训,从那之后,本侯再也不做没把握的事!” 楚随心又用力拍了拍周成陵的脸,脸上再度浮现胜利者的笑容,“周大将军,你是万万没想到本侯会来问天宫,你本来是以为可以凭借自己在问天宫的地位,武功,争取到这个岭南将军的职位,将来起兵去和我的勤王大军对抗!借机捞些军功对吗?” 周成陵索性闭了嘴,一言不发。 楚随心又道:“不过你这个蠢蛋大概还不知道,种士良还在闭关中,你这个署理岭南将军的虚名,是大司马府的师爷们临时决定委任的!至于种士良出关之后肯不肯承认你这个岭南将军还两说呢!” 周成陵脱口而出道:“不可能!印信和鱼符以及任命我做岭南将军的诏书都是真的!” 楚随心大笑道:“你还真是笨得可爱啊!种士良那边已经形势危急,勤王大军兵分三路,直取京师,各地忠实于种士良的守军很多已经被打得落花流水。在这种情况下,种士良又不在,那些师爷们每次调兵都不能超过三千,他们又能怎么办?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先忽悠你们这些贪图前程,鬼迷心窍的笨蛋!先利用完了再说!” 郭保隆也走过来,语带讥讽道:“哎哟,从三品岭南将军啊!那可是大官啊!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大的将军,可吓死我了!” 楚随心笑道:“你那鱼符、印信,诏书,在我眼中一钱不值!只是大司马府那些师爷忽悠你们这些笨蛋去为他们卖命的手段罢了!你说说,你连这里的几百兵马都调不动,你有什么用?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可悲可叹啊!” 周成陵浑身颤抖,疯狂咆哮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哼,我只不过中了你的计策,被你擒住而已!我知道了,你不过是想借此机会打击我,打击我的士气罢了!就算你收买了这几百兵马又有什么用?就凭这点儿人,能起多大作用?我已经派人到各处调兵,陆续赶往这里来了!我的兵马更多,对你有绝对优势,你凭什么和我斗?” 楚随心哈哈笑道:“一只老虎是不屑和一条狗去斗的!你放心,你调来那些兵马将来都会为本侯所用!本侯要集中各道的兵马,进京擒王,捉拿种士良!种士良都挡不住我,你算什么!” 周成陵终于冷静了下来,周成陵冷笑道:“楚随心,你骗我!既然我手里的兵符能调动各处的兵马,那就说明那些委任不是假的!” 郭保隆大笑道:“你这蠢蛋,真是愚不可及!你那些任命是真的还是假的,有那么重要吗?重要的是你所调动来的兵马,最终都将成为我们侯爷的兵马!勤王可是有大功的,不比种士良给封的伪官更让人愿意接受吗?不然你以为各地官吏和诸侯为什么乐于出钱出粮,乃至于派兵帮助我们侯爷呢?” 周成陵脸上终于呈现出颓败的脸色,周成陵无奈道:“好吧!我承认,这次交手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周成陵叹了口气,四顾众位师弟,绝望道:“这次是大师哥对不起你们,拖你们下水了!是大师哥失算了,大师哥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欧阳云霄怒道:“现在说这些还有屁用!” 周成陵苦笑道:“是没有什么用了!可是话我总得说啊!是我对不起你们!”话音未落,周成陵忽然一个箭步向前,瞬间脱离了霍远章宝剑的控制范围。周成陵如电射而去,边逃边喊道:“姓楚的,再见了!哈哈哈哈哈……”周成陵几个起落,已经消失在问天宫外了。 众人目瞪口呆,这厮,跑得比狗还快! 霍远章也没想到周成陵会在他的剑下逃走,他一脸尴尬道:“侯爷,我……” 楚随心望着周成陵消失的方向,失笑道:“没事,由他去吧!他折腾不起什么风浪来的!今天他要是不逃走,这事还不精彩了!” 第九百九十二章 真假秘籍 问天宫后院,次宅,亮着一盏孤灯。君莫问醉醺醺靠在床头,小妾秋月正在用温水毛巾给君莫问擦脸。君莫问抓住秋月的手,脸上是愤愤不平的神色,君莫问追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一个个都要离我而去?我教他们武功,教他们武林中最上乘的武功!可他们却不知足!他们背叛我!我不甘心!” 秋月圆润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的神色,不过她很快就掩饰过去了。秋月把毛巾放回木制脸盆里,柔声道:“老爷,你又喝了那么多!你喝多了难受,我也心疼你啊!既然他们要走,就让他们走吧!谁要走就让他走,没了谁日子也还是照样过!我知道你是个要强的人,你不甘心屈居人下,所以你才不肯把《天威秘籍》送给楚随心,不然也就没有这些事情了!” 君莫问絮絮叨叨道:“当年,我费了九十牛二十虎的力气,才得到这本《天威秘籍》。他楚随心凭什么要拿走我的秘籍?就凭他有势力?在问天宫,我就是这一亩三分地的主人,是这里的土皇帝!他凭什么在我面前颐指气使?他有什么脸面问我要《天威秘籍》?我偏偏不给他这个面子!不给!就是不给!” 君莫问忽然一把将秋月扯入怀里,紧紧搂住,差点没把秋月给勒得窒息过去。君莫问大着舌头道:“你是我的!这问天宫里的一切,都是我的!我的!没有人可以夺走!” 秋月好不容易挣脱君莫问的怀抱,她大口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秋月很想骂人,可最后只是用粉拳轻捶君莫问的胸口,娇嗔薄怒道:“谁说问天宫不是你的了呢?你可轻点搂我吧,你再用些力我就要被你给勒死了!唉,一把年纪的人,闹起来还像个小孩似的!” 君莫问醉了,脑子反应有些慢,半晌后他才明白秋月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君莫问火了,赌气道:“对!我是像个小孩!我就是要跟楚随心赌气!我就是不给他《天威秘籍》!我让范春秋带了一本假的《天威秘籍》逃走,就是为了要骗过他的耳目!哼哼哼,和我君莫问斗,他楚随心还嫩了点儿!” 秋月一个激灵,她立刻警惕起来,她仔细听了听窗外,没有听到什么异样的动静。秋月笑道:“老爷,你真的好有手段,居然能骗过楚随心他们这群人精!那你可一定要把《天威秘籍》给藏好了!万一给楚随心的人偷走,那就麻烦了!” 君莫问醉醺醺道:“偷?他们想得美!哼,我给了范春秋一本假的《天威秘籍》,他当宝贝一样拿走了!我知道那孩子很有心眼儿,他经常跟我藏着心眼儿,所以我就利用他!利用他转移楚随心他们那群笨蛋的视线,尤其是夜空那个小子!你看,他们以为秘籍已经被范春秋拿走了,这不就灰溜溜的下山去了?” 秋月赞道:“老爷英明!只是老爷啊,那范春秋也不是傻瓜,你给了他一本假的秘籍,他难道发现不了吗?” 君莫问翻身趴在床上,他今天喝多了酒,有意不用内力逼出酒气,就是想让自己享受一下酒醉的滋味,毕竟他好久没有喝醉过了。今天问天宫弟子被楚随心的兵马抓走了一半,君莫问心里很憋屈。要不是他最开始就一口咬定,既不投靠种士良也不帮助楚随心的话,恐怕楚随心就对他下手了。 就因为在压力面前君莫问也还是决定两不相帮,而且范春秋拿走了《天威秘籍》,楚随心也就没有过于为难君莫问,而是带着新近归顺他的顾臣虎等人下山了。这让君莫问很有些意外,他以为楚随心怎么着也会为难他,结果楚随心只是倾尽全力和他对了一掌,转身就走了。 对掌的结果是,君莫问后退了两步,楚随心退后了三步。在场众人都看出来了,君莫问和楚随心两个人的内力在伯仲之间,楚随心略微逊色一些。不过仅凭内力这一点,楚随心的表现也足够惊艳,足够惊世骇俗了。 毕竟君莫问是名扬天下的四宫宫主之首,以君莫问六十多年的高深功力,尤其他还修习了《天威秘籍》,居然无法都压制楚随心!可想而知,这个年轻人拥有何等恐怖的实力! 君莫问趴在床上,眯着眼睛,他从回忆里收回思绪,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回答秋月的问题:“我做事情之前当然要考虑这一点!如果我直接给范春秋一本假的不能再假的秘籍,他很快就能根据经验判断出来这是假货!所以,我给他的那本秘籍是半真半假的!那本假秘籍里面有一部分内容是真的,是从《天威秘籍》里面抄下来的!” “这样的一本秘籍,别说是范春秋,就是樊尘和白乐天看了,也分不清秘籍的真假来!不然如何能骗到他们?就算他们抓了范春秋,也多半会以为那件秘籍是真货!可谁要是按着那本秘籍去修习功夫,迟早会走火入魔!因为其中有一些紧要部分,我故意把经脉和内力的运转方向逆行了!” 秋月倒吸了一口凉气,好家伙,还好她现在知道了这个惊人的消息,不然从范春秋手里抢走秘籍的周成陵就要完蛋了!周成陵一定会按照那本假秘籍上的功夫修习的,那样周成陵多半会走火入魔,她必须赶快把这个可怕的消息告诉自己的情人周成陵! 对,没错,秋月和周成陵早已经暗通款曲,做了情人。只要君莫问准备有什么大的举动,秋月就会把君莫问的情况都提前告知周成陵。近水楼台先得月,周成陵享受着秋月年轻的身体,同时又能得到关于君莫问的任何消息,周成陵不亦快哉! 秋月也很享受和周成陵在一起的时光,周成陵比君莫问年轻得多,比君莫问这个八十多岁的老糟头子更懂年轻女人的心,嘴也甜。秋月不喜欢君莫问,可是君莫问很有钱,又是问天宫的宫主,君莫问能给秋月想要的物质上的东西。君莫问登台,下面弟子一呼百应,一呼千应。有这样一个男人做靠山,面子是有的。 秋月小心翼翼问道:“老爷,您可得把秘籍藏好了,绝不能给人偷走了!” 君莫问迷迷糊糊,已经快进入梦乡了,君莫问随口答道:“那本真的《天威秘籍》还老老实实藏在玉皇大帝神像下面呢!我把它藏得很好,就算我说了位置你都未必能找到它!谁能猜到它在哪里?谁也猜不到!”君莫问吐出一口浊气,发出震耳欲聋的鼾声。 秋月轻轻呼唤了几声君莫问,“老爷!老爷!” 君莫问没有回答,君莫问鼻息如雷。这两天君莫问身心俱疲,他确实累了,他睡着了,在他的女人这里,他睡得很香甜。在这里,他不必担心问天宫解体的问题,他身心放松。 秋月直起身,擦去头上细密的汗珠。秋月在屋子里踱了几圈,她想去找周成陵,告诉他,他从范春秋手里抢来的那本《天威秘籍》是假货!可是周成陵已经给楚随心吓跑了,不知所踪。这让她怎么去找到她的老情人? 正在秋月焦急又不知所措的时候,外面有人轻轻敲了两下窗子,随后又敲了两下,敲窗子的声音很有节奏感。秋月身体一颤,秋月心头狂喜,她知道,她担心的那个人来了。秋月回头看了一眼呼呼大睡的君莫问,她步伐轻盈走到门口,轻轻推门走了出去。 窗边,有一个修长的身影,正是她担心了一天的那个人。秋月激动已极,她扑了过去,扑到那个人的怀里,她贪婪的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她熟悉的味道。她吐气如兰,轻声对他说道:“你这个冤家啊,真是害得人家担心了一天!” 周成陵低声在秋月耳边道:“没事的!我当时已经逃走了,在问天宫这地方,地形我这么熟,他们绝对追不上我!我周成陵的轻功也是那群饭桶能比?我以为姓楚的会让人抄了问天宫,没想到他竟然就这么走了!嘿,走了也好,我少些祸事。我回来看看,你没事就好了,我可以安心去练《天威秘籍!》了” 其实周成陵悄悄潜回问天宫,不是为了看秋月如何,这个女人在他眼中只是个玩物,是被他利用的工具,通过她,周成陵能知道很多关于君莫问的事情。周成陵悄悄回来探个究竟,就是想看看楚随心的人走了没有,问天宫给楚随心一伙人拆了没有。 秋月把周成陵从窗下拉到暗处,轻声道:“成陵,你从范春秋手里抢来的那本《天威秘籍》是假货!刚才老东西说了,那本真的藏在玉皇大帝的像下,我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刚才那老东西喝多了,我看他多半是酒后吐真言!” 周成陵又惊又喜,冷笑道:“好啊,原来如此!好的,那我等下去看看!”周成陵心头暗喜,看来他偷偷潜回来是对的!不然就错过了这大好的机会! 周成陵耐着性子,在暗处抱着秋月温存了一会儿,这才轻声道:“秋月,这里是是非之地,我不能久留!你还是回到屋子里去吧,免得给人发现了。你等我一安顿好了,就悄悄来接你走,问天宫已经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树倒猢狲散,还得罪了楚随心,绝对不能再待了!我不允许我的女人受这个罪!” 秋月听到周成陵承诺带她走,心里欢喜不已,秋月柔声道:“好的,我等你!” 周成陵松开手,一步一回头地离去了。秋月又是安心又是感动,这个男人可真是有情郎。于是,秋月就耐心回到屋中等着周成陵,等他安顿好了之后来接自己。只可惜,她等了很久,等到了人老珠黄,也再没有等到周成陵。 第九百九十三章 下落 望海县城,县衙向东二里有一座宅子,三进四合院。在望海这个小县城,这样的宅子已经称得上是顶级的大宅院了。不是有名的土财主,住不起这样的宅子。 此时,这座宅院主宅的会客厅,楚随心正喝着茶水,和樊尘、袁从信、夜空等人聊天。从罗刹国来的路谷王骁巴托和特使忽图鲁两个人,一个做了门童,另一个做了负责端茶倒水的侍女。这俩人做着仆役的工作,却没有露出怨恨的神情,也不知道是真的接受目前的身份和生活了,还是城府高深,高深到能在这里和楚随心虚与委蛇而不动声色。 问天宫一行,楚随心没能拿到想要的《天威秘籍》,但是他们至少知道秘籍给范春秋拿着逃走了。此时楚随心和樊尘等人正在研究,怎么才能找到范春秋,拿到那本秘籍。因为不知道哪一天种士良就会出关,一旦种士良出关,一切就全都来不及了。 大成状态的魔罗秘籍近乎无敌于当世,除了将《典玄功》和《天威秘籍》集于一人之身,别无它途。当世只有楚随心一个人完整习练了研心大法典玄功,除了楚随心之外,别人没有这个机缘,所以打败种士良的重任就在楚随心身上。而此次问天宫之行,毫无疑问没有成功。此时楚随心的心理压力,可想而知。 可是楚随心的脸上,却丝毫看不出焦虑的样子,他正和樊尘、夜空等人把茶言欢,谈笑风生。而坐在楚随心身旁的袁从信,终于接受了现实,能够风轻云淡的面对楚随心和胡铮珠夫妇二人。这段时间的经历,让袁从信成长了许多。不止是武功,也包括心态。 楚随心忽然问袁从信道:“大师哥,前天在问天宫,君莫问说你中了蛊毒?” 袁从信淡淡一笑道:“是的!去年离开桑兰时,我在河阳郡遭遇一伙人在追杀另一伙人,结果我一问,一边是种士良‘死妈堂’的人,另一边是东山郡杜家的幸存者。我当时为了救东山杜家的人,和司马堂这群杀手打了起来。虽然最终我杀掉司马堂的杀手,救出了杜家的人,可我自己也中了蛊毒。” 樊淑静在一旁一脸关切问道:“然后呢?” 袁从信道:“当时杜家人以为他们被‘死妈堂’的人给盯上,已经是无路可逃,必死无疑了,结果却意外被我所救。杜家一家都很感激我,在得知我是乐天派掌门人袁从信之后,非要把两个女儿许配给我!而我,看杜家的两个女儿也很有感觉!但是我又不想那么早娶妻……”袁从信下意识看了胡铮珠一眼,胡铮珠皱了下眉头。 樊淑静赶紧又问道:“再然后呢?” 袁从信答道:“我自然是推辞。杜家人见我推辞,于是在问我过原因之后商量了一下,最后由杜家大哥杜亭树做主,决定把两位姑娘给我做二房三房夫人!我想了想,正是用人之际,也就同意了。毕竟杜家也是有一定实力的,虽然因为得罪了种士良而被追杀,导致十不存一,可也还是有一定实力的。” 楚随心欢喜道:“大师哥,那你是成亲了?” 袁从信点头道:“是!我把杜家人还有那两位姑娘都带到了摩天山,她们现在帮我和师娘打理乐天派的事情!所以我才能够放心离开摩天山,出来做事!” 樊淑静一直对袁从信很有好感,可是出于女儿家心思,害羞,不想明说,偏偏爷爷又不吭声说要把她许配袁从信,她是干着急也没有办法。此时一听到袁从信突然就娶了二房三房,平白多了两个老婆,一时间悲愤莫名,醋意大发,狠狠白了袁从信一眼,啐了一口道:“呸!一次就娶了两个!不专一!渣男!”樊淑静起身,拂袖而去。 一屋子的人都一脸错愕,这姑娘是脑子里哪根弦搭错了?风染在一旁看得明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樊尘很是莫名其妙,问风染道:“风姑娘,我孙女怕是疯了!你这又是笑从何来啊?难道你看出什么名堂来了!” 风染大笑道:“老人家,你可是灯下黑,看不出来樊姑娘喜欢袁掌门么?樊姑娘性格刚强,可是一见了袁掌门就羞答答的……” 樊尘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是了!我怎么就糊涂了!这是女大不中留啊!啊哈哈哈哈……不错不错不错!这丫头也有喜欢的人了!哎呀,哈哈哈哈哈……”樊尘忽然很欢喜,他一直为这个孙女犯愁,不知道要给她找个怎么样的如意郎君,至少也得家境背景差不多吧?好像除了袁从信之外,还真没有比他更合适的! 樊尘笑嘻嘻问楚随心道:“楚侯爷,要不咱们就把这门亲事给定下来?” 楚随心哭笑不得道:“老人家,那是我大师哥,这事我怎么能擅自替他做主呢?我大师哥本人就在这里坐着,他本人要是没有意见的话,那我们当然要支持了!再说了,就算你要给你孙女提亲,也得去摩天山向我师娘提亲啊!毕竟这事得长辈说了算啊!” 樊尘点头道:“嗯!楚侯爷说得有道理!”樊尘转过脸问袁从信道:“袁掌门,我那孙女虽然有些泼辣,但也不失为一个好媳妇,要不,你考虑考虑?哎,过门之后她要是胡闹的话,你就拿出掌门人的威严来!实在不行呢,你也可以来我这当爷爷的这里告状,我肯定向着你就是了!” 一句话,把袁从信闹了个大红脸。袁从信摸了一下鼻子道:“老人家,这事你问我没用啊!你孙女对我娶了两房夫人有意见,我能说什么?” 樊尘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道:“好了,袁掌门!我明白,你这是答应了!没事没事,只要你答应这门亲事,这件事我可以劝劝我孙女!嘿嘿嘿嘿……我也娶了几房夫人,这事,不是什么大事!” 众人正说着话,外面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了进来。这管家模样的人,就是拂衣堂提调之一阡百鸣,现在由他负责岭南道一带拂衣掌的事情。 阡百鸣对楚随心拱手道:“侯爷,有弟兄已经查明了,范春秋带着那本《天威秘籍》往增城方向逃去了。前两天他就躲在城里的倚翠楼里养伤,听说走的时候还拐走了倚翠楼里一位叫秋桃的姑娘!还把倚翠楼老板给捆了起来,只肯留下十两银子,说是给秋桃姑娘的赎身钱!他还威胁倚翠楼的老板,要是那位老板嫌十两银子少的话,他还有一把刀赠送!” 众人大笑。袁从信笑着摇头道:“想不到这位范先生还是性情中人!行吧,这事咱就算他做得对。但是这本《天威秘籍》,咱们是必须得抢回来的!反正现在《天威秘籍》不在君莫问手里,抢了也不用看他脸色!倘若没有拿到《天威秘籍》,将来五师弟就打不赢种士良,打不赢种士良,万事皆休!” 忽图鲁给袁从信倒了一杯茶,插嘴道:“袁掌门说的一点儿也没错!” 袁从信站起身道:“不管怎么样,必须要查到范春秋的下落!既然五师弟准备在这里起兵,再分一路兵马出来,那么势必缺少高人坐镇,樊宫主的作用这个时候就体现出来了!所以不如我和拂衣堂的兄弟一起往增城方向去寻找范春秋,务必把这厮给活捉了!” 楚随心担忧道:“大师哥,你先别急,咱们坐下说!秘籍固然重要,但是你的生命比秘籍更重要啊!你身上所中的蛊毒还没解,这也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啊!而且你所中的蛊毒是司马堂的人所用,多半就是种士良的手笔,你万万不可掉以轻心!我看不如先想办法解了你身上的蛊毒,秘籍的事情就让拂衣堂的兄弟们去办好了!” 袁从信摇头道:“五师弟,这蛊毒虽凶,可暂时死不了人!况且咱们就是知道这是蛊毒也没用,因为咱们就没有能解蛊毒的高人在!得到《天威秘籍》却是迫在眉睫要解决的事情,因为晚一天拿到秘籍都可能存在巨大变数!就算你有了秘籍,也得有时间修炼它才行啊!那边种士良可不会等你!” 樊尘却道:“这蛊毒啊,也未必就是无解!岭南这地方会蛊术的人不少,会解蛊的人也有。就像君莫问这个老家伙,他就善解蛊毒!可惜咱们闹了矛盾,他不想帮咱们,不然他还没准真能解了你的蛊毒!唉,在问天宫的时候,那老家伙问你是否中了蛊毒,你没有回答,我以为他猜错了。原来他竟然看得如此之准!” 袁从信道:“当时也是没办法,箭在弦上,我总不能承认我中了蛊毒,再给他利用吧?毕竟拿到秘籍比解蛊更急!” 樊尘也站起身道:“要不这样,咱们回问天宫找他去,他不借秘籍给咱们,解个蛊毒总不能说还办不到吧?求他大事不行,小事还不行吗?我还就不信了,他以后就用不到咱们了!我亲自再去跟他谈一谈,他多半要松口!” 袁从信冷哼一声道:“他这种人……不必求他帮忙,我袁从信不稀罕找他帮忙!五师弟,樊宫主,你们不必争了,拿到秘籍这事,我必须亲自去办!” 一直沉默的夜空也站起身道:“袁掌门,既然范春秋已经有了下落,那不如我和你同去!有我夜空在,他范春秋别想再逃!” 第九百九十四章 刺客 楚随心拦不住袁从信,只有让他去增城一带寻找范春秋。袁从信连夜空也不肯带,只想自己立画。等袁从信刚一走,楚随心立刻让夜空和风染等人暗中去接应袁从信。楚随心特意吩咐道:“夜空兄,风染妹妹,我大师哥这人心高气傲,他不肯让人和他同去,你们就乔妆改扮一下,暗中协助他就好,尽量别给他发现了!至于功劳,那是半点儿也少不了你们的!” 夜空和风染对视了一眼,一起点头答应。风染道:“嗯,我主要是担心袁掌门身上的蛊毒。一旦蛊毒发作,那可就不妙了!侯哥放心,我们自然会暗中协助他。”两人各自收拾东西走了,去追赶袁从信。 樊尘来到樊淑静的房间,见樊淑静正坐在桌子旁,嘟着嘴生气,显然是因为袁从信先娶了两个夫人,她没能拔得头筹,所以对此很是不满。 樊尘倒了一杯茶给樊淑静,坐在一旁劝道:“我的乖孙女啊,你还在因为袁从信的事情生气吗?其实这事让爷爷来看,也没你想的那么糟糕。袁从信年少英俊,武功又高,又是乐天派掌门,还是楚随心的师哥,你说这样的人,他娶个三妻四妾不是太正常不过了?你爷爷我也有两房小妾的嘛!” 樊淑静气愤愤道:“我不管!谁让他娶了几个老婆,他就是个渣男!” 樊尘一脸爱怜,摸了摸樊淑静的头,大笑道:“你这孩子啊,你真正气的不是他娶了几个老婆,而是他娶的老婆里边没有你!你想嫁给他,那就你跟爷爷说呗,爷爷去给你提亲!咱们清平宫不比他乐天派摩天宫差,你爷爷是清平宫主,我的孙女配得上他袁从信!最起码咱们也是门当户对!行了,你也别在这里生气了,赶紧收拾一下东西,跟爷爷走!” 樊淑静问道:“爷爷,你要去做什么?” 樊尘收了笑容,沉声道:“袁从信这孩子去增城寻找范春秋的下落了,他身上有蛊毒,你真放心让他单枪匹马去做这事?楚随心派夜空和风染去帮他,我看咱们爷俩也别在闲着了,悄悄去帮个忙,对你有好处!” 樊淑静赌气,转身对着墙道:“我不去!我才不睬他!大渣男!花心大萝卜!” 樊尘叹了口气道:“你呀,你真是不给自己争取机会啊!万一他这次出去,又看上了什么王家、李家的姑娘,再娶上几个,甚至娶了正室,我看你怎么办!到时你哭都找不到地方去!我要是你啊,我马上追上去帮他的忙,而不是在这里生闷气!既然他是你眼中的好男人,那你想要,别人就不想要吗?” 樊尘见樊淑静还是坐在那里不动,起身就往外走,边走边道:“说了你也不听,也不信,那爷爷就不管你了,随便你这孩子怎么办吧!自己的幸福自己不把握住,你还等着谁?”樊尘说着话,已经走到了门外。樊尘轻轻关上门,自言自语道:“儿孙自有儿孙福,老夫就出去遛他一圈,只当是散散心,活动活动筋骨!” 樊淑静见爷爷真走了,心头难免发慌,她简单收拾一下包袱,拿起自己的宝剑,推开门,却不见爷爷的踪影。樊淑静急了,在院中大声喊道:“爷爷,你等等我!” 隔壁门响,樊尘笑眯眯走了出来,对樊淑静道:“你这孩子啊,摆明了的嘴硬心软,像你这脾气要是不改,将来是会吃大亏的!行了行了,咱们也赶紧吧,不然这小子脚程快,咱们追不上他!万一他有什么闪失,你将来得后悔一辈子!” 樊淑静有些羞赧道:“哎呀,好了啦,人家知道了嘛!好爷爷,我们快去追他吧!再慢点儿他可真让别人给抢走了!” 樊尘大笑,爷孙两个直奔马棚,牵马去了。武功再高,也得有匹马赶路才好。 楚随心刚和胡铮珠说了几句话,就见阡百鸣带着一个货郎打扮的汉子走了进来。那汉子见了楚随心和胡铮珠,赶紧上前给两个人施礼。楚随心一眼认出来这个汉子是谁,楚随心笑道:“我认得你!你是冷兄弟身边的亲随,你叫花全龙对吧?你怎么这身打扮啊!是冷兄弟派你来的?” 花全龙笑道:“侯爷好眼力!就算卑职扮成货郎,也还是给侯爷一眼认出来了!卑职此行是奉冷将军之命,来见侯爷的!” 楚随心也笑着回应道:“冷兄弟在湖东道带兵打得怎么样了?有什么进展没有?你是冷兄弟的亲信,冷兄弟都派你来见我了,想必是有什么要紧事吧?” 花全龙答道:“回侯爷,冷将军派我来见侯爷,是有件事要向侯爷请示!我走的时候冷将军还特意嘱咐我,让我来看看侯爷的伤情好利索了没有!冷将军还让我转告侯爷,他说请侯爷放心,他不会辜负侯爷的信任,一定会带兵把仗打好的!呶,这是冷将军的亲笔信!”花全龙躬身,双手呈上一封信。 胭脂姑娘上前接过那封信,又转呈给楚随心。楚随心接过信,撕开火漆信封,读了起来。楚随心边看信边笑道:“冷兄弟能自己动手写信了?不错不错!这字看来是比以前是大有进步了!怎么,安洞主已经到了他的军中,冷兄弟这是一心想要成亲了?” 花全龙答道:“是!冷将军说,成亲是人生大事,现在他的师父程无路不在他身边,他也只能来问侯爷!所以,卑职此行其实是奉冷将军之命,来请侯爷赐婚的!当然,卑职顺便也能和侯爷说说军中的事情!” 楚随心收了信,藏入袖中。楚随心满脸笑容道:“回去告诉冷将军,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本侯准他娶了安姑娘!等一下我就写回信给他!来,你先坐下,你给本侯说说,冷将军现在带兵打到哪里了?他又是如何带兵打仗的!本侯带兵打仗的本事远不如冷兄弟,听听热闹也好!” 胡铮珠对忽图鲁道:“忽图鲁,先给花将军倒茶!花将军一路跋涉而来,一定是饿了,你去吩咐厨房,做几个小菜,等下侯爷和花将军一起吃午饭!”忽图鲁答应一声,给花全龙倒了一杯茶,然后下去厨房了。 花全龙瞥了一眼忽图鲁,这才对胡铮珠笑道:“卑职谢夫人!”花全龙又对楚随心道:“是!卑职这就给侯爷讲一讲,冷将军在前边打仗的事情!”花全龙说着话,眼睛还忍不住看忽图鲁离去的背影。等忽图鲁走出门去,花全龙忍不住道:“这个妇人长得好生妖娆,标致极了!可怎么看起来不像咱们大越的人啊?” 楚随心大笑道:“好眼光!这娘们儿确实不是咱们大越人,她是罗刹国女王派来的特使,叫忽图鲁,让我给扣押下来了。怎么,你这是看好她了?你若看好她了,好好在军前效力,等你立了军功,本侯就把她赐婚给你!怎么样?” 花全龙大喜道:“卑职谢侯爷!要是能有这么个美貌女子在身边,那可真是福分了!对了,卑职来的时候,冷将军带兵在白果城外和曲安康的兵马对峙。那天晚上,冷将军夜袭曲安康的营寨,逼得曲安康只能带兵退回白果城内。您也知道白果城是重镇,没那么好打的!现在冷将军就是和城中僵持,倒也没急着进攻,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胡铮珠笑道:“东海这人哪,看起来粗犷,实际上是个很心细的人!曲安康是种士良的亲信,也是有两把刷子的。而且白果城是重镇,城高城深,东海不急着攻城,一定是有什么手段对付典安康!” …… 湖东道白果城,是湖东军事重镇,以盛产白果而闻名于世,故得此名。近来因为种士良和楚随心两边大军在此交战,而更为世人熟知。 此时,城中守军已经溃退,曲安康和白果将军禇艺枫、白果郡守王念禄弃城而去,冷东海的数万大军已经进城,城中百姓夹道欢迎。 冷东海骑在马背上,晃着大脑袋,春风得意。他身边并骑而行的是一名英姿飒爽女将军,正是桑兰洛龙洞的洞主,安星绮。 安星绮以前的男人铁成获已经走了两年时间,安星绮自打接任把洛龙洞的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只是心里一直牵挂冷东海。她在知道楚随心要回大越找种士良报仇,而冷东海身为主将,随着楚随心带兵勤王的消息之后,就再也坐不住了。她费尽唇舌,才说动蛮人同意她带兵到大越国帮忙。 在安排好了洞中事务之后,安星绮亲自带着两百蛮洞精兵,从临山方向而来,一路追赶冷东海。终于在湖东道追上了冷东海的“杂牌军”。说是杂牌军,是指这支队伍的兵马来源很杂,各地诸侯,各郡各县的兵马都有。楚随心身边,能人众多,但只有乞丐出身的冷东海有本事把这样来源复杂的队伍带好。 冷东海见了安星绮,那满心的思念终于有了慰藉,因此打仗更加卖力。冷东海打仗灵活,而且作战凶猛,一路北上,把十几名试图拦路的对手都打得溃不成军。冷东海开始时带着数千兵马,在前进的路上如同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兵力暴涨到数万。这一路横行,几乎是当者披靡。多少对手闻冷东海之名而色变。 这一次,击溃曲安康部,夺取白果城自然也是冷东海的功劳最大。 城中百姓知道勤王之师对百姓秋毫无犯,因此都出来夹道欢迎。冷东海骑在马背上,不时向白果城的父老乡亲拱手,以示尊敬。 队伍正行进间,忽然人丛中跃出一名黑衣人,只见那黑衣人手提闪着寒光的短刀,有如流星一般,袭向冷东海。半空中响起霹雳般的大喝:“冷东海,纳命来!” 冷东海刚进城,这就跑出来一个刺客! 第九百九十五章 鲍侍郎的援兵 冷东海猛回头,黑衣人已经掠至近前,那黑衣人手中是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四目相对之际,双方已是近在咫尺。冷东海似乎吓傻了,呆在马背上一动不动,任由刺客扑上来,也不躲闪。 那黑衣人心头狂喜,出刀如风,一刀刺中冷东海心窝。冷东海的几名亲兵和安星绮反应也足够迅速,几乎同时发一声喊,来杀那黑衣刺客。无奈这黑衣刺客出手太快,让他们猝不及防。他们能在冷东海中刀的瞬间反应过来,就已经算是够快了。 街上围观的百姓见了这惊险一幕,不由一片惊呼之声。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在冷东海大军入城的时候行刺他?要说这刺客不仅胆子大,而且这时机抓得很好。正是冷东海在城外击败曲安康,率军入主白果城,春风得意正向街上围观百姓招手示意的时候。这个时候,正是冷东海还沉浸在夺下白果城的巨大幸福中。 黑衣人手中短刀上附着强大内力,一刀刺透冷东海的甲胄,可是刺到了冷东海胸口的刹那,黑衣发现自己的短刀竟然如同刺在铁板上一样,根本不能前进半寸距离!黑衣人一怔,忍不住脱口而出道:“怎么会这样!你……” 冷东海狞笑着,一把扯住黑衣人的手臂,“小子,你胆子不小啊,敢刺杀你冷爷!”冷东海夺下黑衣人手中的短刀,内力一震,短刀就已经断成几截,掉落在马下。冷东海运指如风,把刺客穴道点住,随手把刺客掷于马前,喝令道:“给爷绑了!” 几名亲兵见冷东海神色自若,显然是没有受伤,亲兵们们大喜,一拥而上,按住那黑衣刺客,有人递过来绳子,众亲兵把刺客用绳子给五花大绑起来,边走边用鞭子抽,众亲兵一阵后怕,人人都恨极了这个刺客! 安星绮靠到冷东海身边,一脸关切道:“东海兄弟,你没事吧?” 冷东海拍了拍胸脯,嘿嘿笑道:“小事!这厮本事不济,伤不到我的!”冷东海心头暗笑,他这天生的铜皮铁骨可给他省去了不少麻烦,寻常刀剑根本就伤不到他。这刺客显然不知道这一点,仓促出手,结果给冷东海活捉了。 冷东海向围观百姓拱手,笑嘻嘻道:“各位乡亲,冷东海献丑了!嘿嘿嘿嘿……” 围观的百姓也是议论纷纷,有人大声给冷东海喝彩,谁也想不到冷东海有如此勇猛,在中刀的那一刻,依然能果断出手把刺客擒住。看这位冷大将军骑在马背上摇头晃脑的样子,是根本就没有受伤。一时间,冷东海遇刺却无碍的消息,迅速在白果城中传开,坊间也是议论纷纷,以至于越传越神,好像冷东海有天神附体一般,刀枪不入。 街边一家酒楼的二楼上,有一个中年青衫书生临窗而坐,正吃着酒菜,他在不经意间,已经把楼下这一幕尽收眼底。那书生见冷东海擒了那黑衣刺客,不由冷笑一声,不屑道:“仗着自己铜皮铁骨,就敢藐视天下英雄?我看你不知要怎么死!” 中年书生用手拍了拍桌上的宝剑,自言自语道:“寻常刀剑伤不了你,我这秋水剑还伤不了你么?等下我就杀了你,让楚随心军中大乱,群龙无首,我看你还嚣张不嚣张!” …… 白果城向北,三百里外,镇湖府城。曲安康率本部残部以及白果城残兵共计两千余人退入城中。镇湖城中百姓在得知白果城已经失守的消息后,一日数惊。镇湖城中,坊间巷尾,百姓私下议论纷纷,都觉得楚随心的勤王大军战斗力强悍,就连白果都丢了,怕这镇湖城多半也是守不住了。 曲安康一路败退,带人到了镇湖城南门外时,知府蔡成权就已经得知了消息,蔡成权带人出城迎接曲安康。两人一见面,曲安康满脸羞惭。之前曲安康率三千精兵南下白果城时,路过镇湖城,当时蔡成权给他接风洗尘,曲安康曾当众夸下海口,说自己要打败勤王大军,生擒楚随心和冷东海,现在?给人家打得落荒而逃,仅以身免。 就连手下这些士卒,也是半路上收拢起来的。他曲安康要是逃得慢一些,多半也给冷东海生擒了。这一仗,输得那才叫一个干净利落。曲安康做梦也没想到,他会被他瞧不起的小乞丐揍成这样!吹过的牛逼言犹在耳,他就已经狼狈不堪的带着残兵败将滚回来了。 蔡成权见了曲安康,出言安慰道:“曲将军,前边的事下官知道了,没关系,胜败乃兵家常事!回头咱们再集合兵马,打赢他,找回场子就是了!”蔡成权可是铁杆的拥护种士良,自然对种士良的心腹曲安康打败仗一事心有戚戚。 曲安康摇了摇头,一脸惭愧道:“我也没想到会中了那乞丐的计策!这厮,狡诈至极!如今兵马都给他打散了,只剩了这差不多两千残兵败将!唉,瞧瞧,这一仗打得人心惶惶,败军也不堪一战了!咱们只能先守住镇湖城,等待朝廷的大军来增援我们!”曲安康心里虽然感觉很窝囊,想找冷东海报仇,可是无奈兵力不够,他也没办法。 众人随蔡成权进了城,曲安康暂时带人住在镇湖府衙的兵房附近。蔡知府倒还没糊涂,不时派出斥候四下哨探,看冷东海的兵马到了什么地方。同时蔡知府还和曲安康联名,给附近州县行文,通知他们一定要谨守城池,不可轻举妄动。 曲安康败退镇湖城的第七天,冷东海又已经率大军抵达了镇湖城外二十里。冷东海安下营寨,带着数十骑兵出来哨探,察看镇湖府城的地形。城中曲安康得到消息,知道冷东海已经率部抵达城外,不由一阵头疼。曲安康现在终于对这个昔日的小乞丐有些发怵了。 城外,冷东海手下兵马叫阵,骂得极其难听。曲安康和蔡成权知道城外敌军到了,两人赶紧上城巡视。此时听到城下骂声一片。曲安康哪受过这种气啊,气得七窍生烟,握着兵器的手都直发抖。可是曲安康又没办法,他听到骂声虽然十分生气,可是无奈手中兵力不足,只能装作没听见。曲安康这个憋屈啊! 曲安康手下一名校尉暴怒,拔刀在手,就要出城去找冷东海拼命。蔡成权一把拉住那名权尉,劝道:“小不忍则乱大谋!咱们兵马不足,出城也是没有便宜!再等一等,等等援兵!啊?” 城中百姓得知城外冷东海数万兵马到了,都很惊恐,不过在得知冷东海破城之后对百姓秋毫无犯的消息之后,又没那么怕了。 镇湖池两面环湖,一面环山,冷东海大军虽众,暂时也只能在南门外驻扎,等待投石车、冲车等攻城器械。曲安康手中兵少,不敢出城,只能忍着一肚皮气,在城中又困守了三天。 这一天,镇湖城北边官道上烟尘飞扬,远远来了一支数千人的兵马,大旗上是大大的“鲍”字。这支兵马,直奔镇湖城北门,城上戍卒远远就望见这支官兵。立刻有人飞报了进去,知府蔡成权和曲安康听到消息,都赶紧上了城头。不知这支兵马是敌是友。 很快,城外这支兵马有先锋到了城外,城上一问,才知道是新任不久的兵部侍郎鲍成逊带兵增援曲安康,已经到了城外了。城上开门,放进来先锋官,那先锋递上兵部文书。蔡成权决定和曲安康出城迎接这位年轻的鲍侍郎。 蔡成权和曲安康两骑并肩而行,蔡成权轻声问道:“带兵的是兵部侍郎鲍成逊?听说他以前是那个楚随心的二师哥,乐天派的大叛徒,江湖上很多人骂他!听说这姓鲍的他还是咱们大越国最年轻的侍郎呢!” 曲安康鼻子里哼了一声,冷笑道:“什么侍郎,狗屁!不过是一个卖师求荣的小人罢了!大司马重用他,是想千金买马骨,让人知道大司马器重人才!就以他鲍成逊的本事,做什么兵部侍郎!我要是他,我肯定要谦让一番!结果大司马一找他谈这事,他立刻就同意出任兵部侍郎了,你说说,什么人嘛!” 蔡成权知道曲安康瞧不起鲍成逊,心道:等下我倒要看看,这位鲍侍郎是个何等人物,能以三十岁的年纪且不是大司马亲信的情况下,就能做到兵部侍郎的位置!这倒真是个人物啊! 远远的,鲍成逊一马当先,在前头开道。蔡成权和曲安康见了鲍成孙,蔡成权毕竟只是四品知府,和这朝廷来的侍郎无法分庭抗礼,蔡成权立刻下马,满脸堆笑,拱手相见。蔡成权心道:我道这位鲍侍郎是有三头六臂呢,原来是个如此英俊的年轻人!不过也难说,万一人家有真本事呢!先接触接触再说! 曲安康端坐在马背上,一阵冷笑,他是绝不肯对鲍成逊这种人下马相见的。丢面子! 第九百九十六章 面子 镇湖府衙二堂,鲍成逊坐在主位,曲安康昂然坐在侧位。知府蔡成权躬身站在一旁,脸上堆笑。白果将军和白果郡守以及白果的残兵都在镇湖别驾刘玉鼎的协助下,到百里之外的安栾县守城,不能让冷东海部从安栾突破。现在这镇湖城中,就属他们三个人官大。 蔡成权知道曲安康这厮公然不下马,就是没打算给鲍成逊留面子,但是他蔡成权却不能像曲安康那样对待鲍成逊。毕竟人家曲安康是种士良的心腹爱将,人家有狂妄的资本,而且曲安康是从三品的元武将军,人家官位也比他蔡成权高。 鲍成逊现任兵部右侍郎,正三品,官帽子比他和曲安康都大。而且鲍成逊是奉大司马府和兵部命令,率三千兵马赶来讨逆的。附近三座军事重镇,无论白果郡守王念禄还是他这镇河知府,都要归鲍成逊节制。当然,白果城现在丢了,鲍成逊也管不到白果城去了。不过姓鲍的还是能管到逃至此处的白果将军禇艺枫和白果郡守王念禄。 刚才曲安康向鲍成逊要兵,准备出城去再和冷东海大战一场,却被鲍成逊毫不客气拒绝了。 府衙里的两名俏丽丫鬟给几位大人上茶,上点心、水果。蔡成权点头哈腰道:“二位大人,请!”曲安康只管喝茶,吃了水果又吃点心,根本不理会鲍成逊,不爽两个字清清楚楚写在脸上。蔡成权心中叹息,这种人啊,将来有一天死也是蠢死的! 鲍成逊没理会曲安康的无礼,微笑着对手下亲兵吩咐道:“娄涛,去把地图拿过来!” 叫娄涛的亲兵答应一声,带着另外两名亲兵上前,在地上铺开一张足有七八尺宽的湖东道大地图。娄涛把一杆长竹竿交在鲍成逊手里,鲍成逊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蔡成权在一旁定睛观看,只见大地图上面关于湖东道兵力部署和冷东海兵马的攻击方向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蔡成权失声赞道:“哎呀,鲍侍郎,你这作战地图价值连城啊!” 鲍成逊微笑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嘛!对不对?”鲍成逊斜了一眼曲安康,语带讥讽道:“毕竟本官不像有些人,狂妄无比又不知兵,就像无头苍蝇一样,胆敢带着御营兵马冲出去送人头!好好的羽卫营三千精兵,人家主将不在,他给人家打的就剩下四五百人,将来本官倒要看他回去怎么跟大司马交代?” 羽卫营的主将原是飞羽校尉佟白鹤,佟白鹤近来生病,在家养病,所以大司马府临时赶鸭子上架,把曲安康派来带兵。原因是曲安康和佟白鹤等人曾经有过合作,一起到塞外边境替种士良迎接过诺兰,大司马府的人以为,佟白鹤生了病,曲安康会比其他人更懂这支兵马。 曲安康并不懂带兵之法,只是恃血气之勇,又觉得羽卫营是精锐中的精锐,还打不赢冷东海手下那帮乌合之众?曲安康抱着打胜仗,升官发财的心思,带着羽卫营一路疾驰到白果城。曲安康到了白果城之后,听说冷东海在城外安营扎寨,曲安康立功心切,随即带兵出城,想要冲营生擒冷东海,结果却中了冷东海背水一战的计策。 用兵打仗这种事情,会打就是会打,不行就是不行。在千军万马搏杀的战场上,一个人仅凭自己武功高,是无法决定战局胜负的。而立功心切的曲安康,恰恰就犯了轻敌的错误。他把对面那支数量庞大的“乌合之众”想得太简单了! 曲安康正在大嚼一个苹果,听到鲍成逊嘲笑他,不由大怒,把嘴里的正嚼着的苹果啐了出去,刚好喷在蔡成权脸上。蔡成权慌不迭用官服的袍袖擦脸,那情形真可谓是狼狈不堪。 曲安康怒道:“姓鲍的,你个兔崽子,你乳臭未干,你带了几天兵?就敢在老子面前指手画脚!是,老子确实中了那要饭的诡计,打了败仗。可那又怎么样?你有那胆子在敌人优势兵力的情况下,带兵出城挑战吗?你要是有那胆子,老子也算你有种!” 鲍成逊冷笑道:“本官确实没那么大胆子出城去白送人头!逞匹夫之勇,把数千兄弟害死,那叫本事吗?那叫愚蠢!偏偏某些人还把愚蠢当成了勇敢!岂不是好笑!你也带兵打仗,那你了解你的对手冷东海吗?” 曲安康怒发冲冠道:“那个要饭的懂什么用兵!他不过是仗着自己的小聪明而已!我一时不察,中了他的诡计,才损兵折将!要是我手头再有五千兵马,我能横扫他的军阵!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兵少!你要是敢把你带来的三千兵马交给老子,老子绝对敢带兵出城去把冷东海打个措手不及!白果城外有河,镇湖城外可没有河!” 鲍成逊冷笑不止道:“你仗着兵马精良,跑出白果城去打冷东海,结果给冷东海用计,背水一战,把你打得落花流水,损兵折将!那是因为你根本就不了解你的对手!你既然和冷东海交过手了,那你能给本官分析一下,冷东海这人擅长在什么情况下用兵,不擅长在什么情况下用兵吗?” 曲安康一怔,随即又怒道:“本将军敢打敢杀,又何必去猜一个乞丐的心思!下次别让我在阵前遇到他,否则我非要生擒活捉他不可!” 鲍成逊大笑道:“两军交战,你只会逞匹夫之勇,那算什么本事!来,现在让本官来告诉你,你为什么会输给冷东海,也好叫你心服口服!” 鲍成逊拿着长竹竿,指着地图道:“你们来看,这里是昆朗州,冷东海在这里诱使守军出城,在官道两侧用伏兵伏击守军,活捉了统兵校尉路之达!这里,是广剑府,冷东海再次用激将法,诱使城中守军出城,打了一场包围战,随后又用攻心战,使贸然出城的三千守军尽数投降,守将周伯章被俘……这里,尚谷城……这里,广安城……” “……冷东海带兵所打的大小十七仗,都是诱敌出城,随后在野外交战中围歼对手。冷东海不会率兵攻打坚城,他坚持只打野外交战。无论遇到什么对手,他总能激怒对方或是诱骗对方出城。包括在白果城,他打败你的时候,用的是背水一战之计。而你,天真的以为冷东海手下是一群杂牌军,乌合之众,可一战而定!你以己之短,攻敌所长,怎么能不败?” 曲安康被鲍成逊说了个透心凉,坐在椅子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他从来没想过冷东海是如何用兵的,他只知道冷东海一路打过来,各地的兵马都挡不住冷东海。他只想着凭血气之勇,一鼓作气击败那支乌合之众。 蔡成权看着地图,看着鲍成逊每指出一处,都详细分析冷东海的打法,不由再次失声赞道:“想不到侍郎大人虽然年轻,却如此知兵!下官佩服,佩服之至!” 曲安康沉默了半晌,忽然问道:“姓鲍的……鲍侍郎,你说这仗要怎么打?” 鲍成逊笑吟吟道:“怎么打?只能不出城,凭着城高池深,老老实实守城而已!冷东海擅于打野战,咱们就偏偏不和他野战。他冷东海率军远来,粮草必然不足,我们身后却有京城方向随时可以运来粮草,我们急什么?大家就这么耗着,等大司马出关。一旦大司马调集优势大军前来围剿,冷东海何足惧哉!” 蔡成权迟疑了一下,提出自己的疑问道:“鲍侍郎,我听说楚随心和冷东海四处逼迫各地诸侯和府县出兵,他们的兵马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多,所以他们一路打过来,无人能敌!现在咱们坐守孤城,本就没有兵力上的优势,等他们的人越来越多,咱们的形势就更艰难了!” 曲安康一脸沉重道:“大司马还在闭关中,大司马印在他手中,就算兵部也无权调动三千以上兵马,所以兵部每次派来的援兵都不会超过三千人。你鲍侍郎在兵部供职,最知道这事是怎么个情形了!我也是无奈,才决定出城寻找冷东海,打主力决战的。不然我怕他把城中的豪强都暗中争取过去,事情就不好办了!” 鲍成逊大笑道:“这事有什么难的!只许他楚随心、冷东海争取地方豪强,我们就不能吗?兵部调不了兵,那咱们就在地方上招募乡勇好了!凡加入乡勇协助守城者,多给饷银,只是不入兵籍,自然就不归兵部管了!同时也绕开了大司马的限制。等大司马出关的时候,我们再向他解释现在的战况,相信他能懂我们的苦心!” 曲安康和蔡成权对视了一眼,都觉得鲍成逊的想法有些道理。蔡成权赞道:“鲍侍郎高见!” 鲍成逊冷笑道:“高见倒不至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对了,楚随心不在军中,这支军队就是冷东海全权负责!” 曲安康似信非信道:“你又怎么知道楚随心不在军中了?” 鲍成逊把竹竿递回给亲兵娄涛,自己又坐回公案后。鲍成逊冷冷道:“大司马把司马堂交给我,让我做副堂主,司马堂传回来的消息,会有错吗?我接到飞鸽传书,司马堂的探子说,楚随心现在岭南道,听说去了万丈山问天宫。其实楚随心在不在军中作用不大,我那个好师弟根本不懂用兵!” “我那师弟有一样好,他知道自己哪方面不足,就不去做哪一个方面,而是交给有能力的人去做,他只管吃现成的。所以他让冷东海那几个人带兵打仗,让东平子明负责管理拂衣堂,而他自己,做个甩手掌柜的,带着漂亮娘们儿到处游山玩水!说实话,我也喜欢每天吃喝玩乐,把事情交给别人替我做。可是没办法,谁让咱们投胎没他投得好呢?” 鲍成逊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道:“我知道,你们心里都因为白乐天的事情而瞧不起我,这我也不怨你们。只是大司马敢让我做兵部侍郎,敢让我管理司马堂,那绝不是因为我鲍成逊只会溜须拍马,而是因为我确实有点儿小本事,能为大司马他老人家所用!别的话我也不想多说了,我远来很累,放松一下吧!” “对了,城中最好的青楼在哪儿,我想请二位大人赏光,一起去坐一坐,喝点儿小酒。二位大人不会不给我鲍成逊面子吧?啊?” 第九百九十七章 别等我用强 岭南道增城府,位于岭南道最南端,是岭南道最穷的府,没有之一。大越国最穷的两个府,一个是南山道临山郡,另一个是岭南道增城府。当然,增城比临山郡多少还是要强上一些的,毕竟这里没有桑兰这样的邻国,没有发生过多年战争。只是这里盛行养蛊,蛊师和蛊毒闻名天下,所以才穷得让外乡人来做生意的勇气都没有。 增城府西郊,有一个顾家庄,庄主顾金龙,乃是增城一带有名的财主。虽然增城这地方比较穷,可是顾庄主却很豪富,原因是顾庄主善养蛊虫,还能把蛊虫卖上好价钱。当然,只靠养蛊是不可能混到如此豪富的,这位顾庄主的爷爷和父亲都做过知府,尤其他爹顾宝冬做过数任增城知府,还在这里买了大宅,这才是顾金龙在增城很有实力的原因之一。 顾金龙家中门客有上百,都是天南地北的好汉,出于各种原因到了顾家庄。有人是为了躲避仇家追杀,有人则是厌倦了尔虞我诈的江湖,想找个地方避世隐居…… 五天前,顾家庄又新来了一个门客,其貌不扬,个子不高,还带了一个姿色平平的女子。不过顾金龙亲自出来接待了这位门客,还把这位新门客和他的女人安排在了东跨院一间厢房居住。瞧顾金龙那满面春风的样子,一口一个“春爷”,像是淘到了宝一样。能住在东跨院的门客,那是受上等待遇,有真本事的人。 尤其是庄主出面,吩咐管家单独给了那位新门客一间厢房,那待遇更是一般门客所不能比,这让一些来了十几年却没能得到这样待遇的门客心里十分妒嫉。人比人,气死人啊! 正是七月的天气,岭南增城,那是天都能降下大火的季节,热得人喘不上气来。庄子里几条狗都热得趴在庄边树下吐着舌头,喘个不停。几个下等门客和庄丁们也蹲在大树下乘凉侃大山,一位下等庄客羡慕不已道:“这位新来的春爷多半和咱们庄主是旧相识,瞧咱们庄主见到春爷时开心的样子,那可不是装出来的!” 另一位就算在庄里闲逛也要背着一把破旧宝剑的下等庄客酸溜溜道:“也看不出来这位有多厉害的样子,瞧他那个头儿,还没有我老朱高呢!如果是有真本事的人,混江湖谁不带个漂亮女人!” 一名穿灰粗布衣服的庄丁笑嘻嘻揭短道:“老朱,你又吹牛了!你可是连个不漂亮的女人也没有!你明儿要是能拐一个漂亮娘们儿回来,我就服你!” 姓朱的下等庄客涨红了脸,争辩道:“那是我老了,现在不愿意找漂亮女人!你问老洪,以前我年轻的时候,那也是有漂亮女人跟着我的!想当年……” 一群人都哄笑起来,好汉不提当年勇,更何况姓朱的当年也不是那么勇,否则也不会到顾家庄来做个下等庄客了。只有那个姓洪的下等庄客知道,姓朱的庄客不是在吹牛,他当年确实有过辉煌的日子,只不过是因为在中原行侠仗义得罪了一位江湖大佬,被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连他的女人也被杀死了。 这位姓朱的门客不得已,才逃到蛊毒之乡岭南道,屈尊在这顾家庄做了个下等庄客。姓朱的庄客并没有显露上乘武功,也是怕人觉察他的身份。至于他每天都背着剑,也是因为惧怕那位江湖大佬派人追杀,随时准备拔剑自卫而已。从姓朱的离开中原到现在整整一十四年,隐姓埋名,再不敢踏入中原一步。人生混到这个地步,只能用一个惨字来形容。 这座江湖,有多万不得已。 增城府北门,一名单人独骑的年轻人到了城门口。年轻人的马鞍上挂着一柄不太起眼的剑,剑柄上刻着一条跳起来的金鱼。这个年轻人骑的那匹黑马,比较老,比较瘦弱,走路也是不紧不慢的,看样子根本就跑不快。 守城的几名戍卒瞧了一眼这个年轻人,发现这年轻人很和气的样子,像个教书先生。虽然这年轻人有一柄剑,可看样子是用来防身的,他们也没发现此人身上有江湖人的戾气。况且他骑着一匹瘦弱的老马,风吹就要倒的样子,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悍匪?几名戍卒也就没有对这年轻人多加盘问,挥挥手,让他进城了。 年轻人进了城,找了家老客栈住下,把那匹瘦马交给店小二,放到马厩里去喂草料。年轻人态度和蔼还不算,还不忘了打赏小二哥几十文钱,这让店小二很是受用。钱不在多,被人尊重的感觉很好。年轻人随口问了一句,问最近有没有一个瘦弱的中年人来住店,那人带着刀,还带着一个年轻女人,骑着一匹黄马,马屁股是白的。 店小二想了想,点头道:“好像是有这么个人,几天前在我们店里住了一夜就走了,当时还跟我打听城西的顾家庄!问顾庄主最近怎么样!” 长得像个教书先生一样的年轻人喜出望外,却只是点点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年轻人谢过小二,出去找饭馆吃晚饭了。 入夜,城西顾家庄,东跨院西厢房,屋中陈设很简朴,但是东西很全。有桌子,有衣柜,也有梳妆台……一个中年男子从外面端回来两盘小菜和半壶酒,给他的女人,那个相貌平平的女人。相貌平平的女人满心欢喜,把菜摆在小桌上,让男人和她一起喝一杯。 中年男子看着自己的女人,满眼爱怜道:“秋桃,我吃过了的。你吃吧,我看着。嘿嘿,从今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家了,咱们就在这里生活!我在这里做个门客,每个月都有二两银子拿。如果出门替庄主办事的话,还有额外的钱拿,一个月二两银子,虽然撑不着,却也饿不死!只是有些委屈你了!” 被称作秋桃的女人微笑道:“有你在的地方,哪里都是家!我原是一个卖笑的青楼女子,如今能和你在一起过个安稳日子,就已经很知足了!你不嫌弃我就好!” 瘦弱的中年男子笑道:“哪能呢!自己的媳妇,疼还疼不过来呢!”秋桃的男人,正是问天宫以前的二师哥,范春秋。他一路向西南方向而来,投奔以前曾有交情的顾家庄庄主顾金龙,此时他化名为春爷,躲在顾家庄,准备在这里练成《天威秘籍》。 很快,秋桃吃过了晚饭,两个人收了碗筷,洗漱完毕,躺在床上休息了。夜色已深,万籁俱寂,除了偶尔传来的两声狗吠,风声和虫鸣声,真是安静得很。 秋桃偎依在范春秋的怀里,喃喃道:“我以前也想过和你在一起,过平静的日子,没人知道我的过去,也不来打扰我们,没想到这么快就梦想成真了!二爷,你可真有本事,认识这么厉害的一个庄主!” 范春秋呵呵笑了两声,把秋桃搂得更紧了。范春秋道:“以前我和顾庄主见过数次面,彼此聊天很投缘,他也曾邀请我来做客,我当时离不开问天宫,就只能婉拒了,还跟他讲,以后有机会来他庄上做客。没想到来倒是来了,却不是做客,而是来做门客。看得出来,顾庄主对我们的到来还是很开心的,很欢迎我们!” 秋桃在范春秋怀里拱了拱,在黑暗中一脸甜蜜道:“二爷,我就知道你到哪里都能混口饭吃,像你这样有本事的人,到哪里都会受欢迎的!只是你愿意不愿意屈尊给人家做门客,这就不好说了!为了生活,你能屈尊,放下面子给人做门客,这就不是一般的江湖人能做到的!” 范春秋刚想接话,忽然院中有人沉声道:“范春秋,你出来!别以为你躲在顾家庄,我就找不到你!” 秋桃和范春秋一起吃了一惊,这是什么人?能如此迅速追到顾家庄来?范春秋更是惊吓不已,他此行算是极度保密,怎么也想不到有人能动作如此迅速,就找到他的行踪。这人的鼻子,简直比狗鼻子还要灵!范春秋打了个冷颤,心中暗道:“不妙!” 范春秋眼见自己的行迹已经暴露,也不能再藏了,范春秋迅速披衣起床,摸黑摘下墙上的单刀,一脚踢开门,先丢了一把椅子出去。他生性谨慎,生怕院中那人下黑手。 院中那人冷笑道:“范春秋,你出来吧,我不会暗算你的!暗算你就不是英雄好汉了!” 范春秋这才壮着胆子提刀跳到院中,借着月光,范春秋看清了这个人的脸,范春秋意外道:“袁从信?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会追到这里来!” 月下的黑衣人并没有蒙面,他正是乐天派现任掌门人,袁从信。袁从信冷笑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袁从信伸手,对范春秋道:“姓范的,你最好乖乖把《天威秘籍》交出来!别等我亲自动手!我知道你的女人在屋里,一旦你等我动手,那可就不好看了!” 第九百九十八章 识货的人 范春秋一声长啸,手中钢刀如同狂风暴雨一般袭向袁从信。有了《天威秘籍》的加持,范春秋的武功已经今非昔比,他根本不惧袁从信。不要小瞧这十几天的时间,自从学了《天威秘籍》之后,范春秋已经从一个弱一流高手,一跃成为一流的顶尖强手。现在的范春秋很有信心,他有信心和袁从信一搏而不落下风。 月光下,飞鱼剑对单刀,钢铁碰撞的声音叮当乱响,一串串火花乱迸。袁从信猝不及防,被范春秋逼退出二十余步远,几乎撞到东面厢房。前些天,袁从信在问天宫和范秋春过了几招,他对范春秋的评价较低,在袁从信眼里,范春秋的武功是不如他师哥周成陵的。可袁从信万没想到范春秋突然之间武功大进,袁从信太吃惊了。 不出五招,范春秋就逼退了袁从信,这让范春秋信心大增。这可是之前他要仰望的乐天派掌门人,摩天宫现任宫主,至少在江湖地位上,那是近乎于他师父那个等级的存在。就在前些天,他们两个人在问天宫过招的时候,范春秋当时是被袁从信给逼得手忙脚乱了。现在,这人竟然被他给击退了!尽管他是趁着袁从信不备,出其不意。 袁从信双脚点地,凌空跃起,双脚在东厢房的屋檐上一点,这才稳住了身形。袁从信大怒,急挥飞鱼剑,居高临下开始反攻。范春秋毫不示弱,挥单刀接架。袁从信奋力向前,又逼退了范春秋。两个人在院子里动手,打了个有来有往。 秋桃已经穿好了衣服,推开门走出来,她站在西厢房的廊檐下,看范春秋和袁从信过招。秋桃还是有些担心的,担心范春秋不是袁从信的对手。等她看到范春秋在月光下蹿蹦跳跃,刀法凶猛毒辣,不逊于袁从信时,心头这才安稳下来。她以前只知道范春秋是问天宫主君莫问的徒弟,是位武林高手。现在看来,范春秋还真是高手。 袁从信一边出剑进攻,一边有些诧异地问道:“范春秋,你刀法平平,怎么内力会忽然如此强悍起来?” 范春秋见袁从信感受到了自己不俗的内力,不由心头大喜。范春秋大笑道:“你不是想要《天威秘籍》么?现在就让你见识一下《天威秘籍》的威力!”范春秋催动内力,手上单刀附上一层银色光芒,范春秋的刀法更加狂暴起来。他刀法未见得如何高明,可是这狂暴之态,却有一力降十会的味道。 袁从信已经从最初被击退的暴怒状态中冷静了下来,袁从信毕竟是真高手,稳稳坐在一流高手的境界有三年以上了,远不是范春秋这种短期内忽然功力暴涨的人所能相提并论。相比较而言,袁从信像是有底蕴的世家子,而范春秋更像是个暴发户。袁从信剑走轻灵,纵起摩天步,围住范春秋,以剑法试探对方。 双方又斗了十余招,袁从信心头大概有数了。范春秋这厮内力虽强,刀法却只能算是中等偏上,远不及袁从信的剑法精妙。可范春秋恃着自己内力强横,不停向袁从信进攻,试图靠内力强行击败袁从信。 双方正你来我往,打得不可开交时,忽然四周响起喊杀声。紧接着,庄主顾金龙带着十余名顾家庄门客,后面跟着近百庄丁杀到东跨院外。顾金龙带着十余名门客,打着灯笼火把,把袁从信和范春秋围在当中。庄丁大半都留在门外、墙外,庄丁外都架起弓弩,显然是想活捉袁从信这位不速之客。 原来两个人在院子里动手,兵器乱响,惊动了住在东厢房的几个门客。这几个门客趴在窗内偷瞧,发现袁从信武功极高,这范春秋也绝非等闲之辈,根本不是他们能比。一名心细的门客立刻去通知庄主顾金龙,说是有外敌来犯,正和那位春爷在东跨院大战。而且这位春爷的武功极强,远不是庄中门客能比。 顾金龙早就知道范春秋的身份,十几年前他就和范春秋相识。如今范春秋舍弃了问天宫二师兄的身份,愿意到他顾金龙庄上来做一个门客,这是给了他顾金龙面子。虽然范春秋说自己是厌倦了在问天宫的生活,只想找个地方清清静静练武,不想被人打扰。可顾金龙已经隐约猜到范春秋应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才离开了问天宫。 顾金龙私下猜测,这位范二师兄要么是和同门师兄弟不和,要么是得罪了师父。但是顾金龙不想戳破范春秋的谎言,他想利用一下范春秋,毕竟以他顾金龙的实力,是找不到范春秋这个级别的高手做庄客的。没准他还可以借此机会从范春秋那里学到问天宫的精妙绝学呢! 只是顾金龙没想到,范春秋的仇家会来得这么快! 袁从信的内力本不弱于范春秋,所以在适应了范春秋的忽然狂暴之后,袁从信有了击败对方的信心。可是在顾金龙带人进入东跨院之后,袁从信体内蛰伏的蛊毒忽然蠢蠢欲动起来。袁从信只觉得丹田处一痛,内力如潮水一般退了下去。袁从信正斗着范春秋,内力忽然不济了,袁从信大吃一惊,急向后退。 范春秋见自己来了帮手,心头更踏实了。范春秋大喝一声,挺单刀疯狂抢攻,恨不能一刀砍死袁从信才过瘾。袁从信无奈,只能靠着剑法精妙先拖住范春秋。袁从信不敢再想夺取《天威秘籍》的事情,他只期望自己的内力能够忽然恢复,然后自己能够全身而退。等回去细心查找一下关于蛊毒的解法,以免再陷入这样的窘境。 顾金龙虽然生在岭南,可是见多识广,他在一旁看了几招袁从信的剑法,忽然失声问道:“哎呀,这不是乐天派的惊天剑法么?阁人是何等人,为何会乐天派的绝学?” 袁从信见顾金龙认出自己的剑法,不由冷笑一声,他没言语。乐天派掌门人没能打赢问天宫二师兄,这可没什么光彩的。 范春秋却朗声道:“顾庄主,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年轻人就是乐天派现任掌门人,袁从信!这位袁大掌门放着本门的上乘绝学不练,非要来抢我手中一本不知名的内功心法!”范春秋明白,没有顾金龙的帮助,他打不赢袁从信。而且事已至此,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他自己把事情说清楚,总比袁从信张口说出这个秘密更好。 顾金龙恍然大悟,难怪这位问天宫二师兄会愿意躲在他小小的顾家庄屈尊做一个门客呢,原来是得到了一本《武功秘籍》! 顾金龙大笑道:“原来这位是乐天派掌门人袁少侠!难怪武功这样高强!哈哈哈哈……久仰大名,幸会幸会!哎呀,范兄弟,你和袁少侠二位都是大高手,二虎相争必有一伤,何况大家又没有什么仇怨,只不过是为了一本武功秘籍而已,何必非要以死相拼呢?听我一句劝,大家放下兵器,有话好商量嘛!” 袁从信心中暗道:没想到忽然之间蛊毒发作,这也拿不下范春秋了。打下去,他来了帮手,我没便宜,可若是不打下去,我就此一走了之也不行啊!今晚我可是打草惊了蛇,范春秋非要再次逃走不可。我好不容易在顾家庄找到他,今晚要是给他乘机溜了,以后必然他要加倍提防我,我还到哪里去找这本《天威秘籍》? 一时之间,袁从信真是进退两难!他只能绕着范春秋,疯狂以飞鱼剑进攻。袁从信想以惊天剑法战胜范春秋,虽然袁从信知道这只是一厢情愿,多半不可能成功,但是一想到要和《天威秘籍》从此失之交臂,袁从信就是舍命都不想走了,他实在是不甘心啊! 袁从信悔之莫及,他就不该拒绝五师弟的好意,他就应该让夜空随他同行。如果夜空在这里,以夜空的手段,断不至于让他陷入这种尴尬境地。 顾金龙拔剑在手,想上来阻止袁从信和范春秋交手。没想到顾金龙才向前走了数步,袁从信就觉得自己的丹田处更加疼痛难忍,那蛊毒简直要破体而出了!袁从信再也提不起半点儿内力了,袁从信心中暗暗叫苦。袁从信只能强撑着,以剑法做掩护,迷惑对手,不使对手察觉自己内力不济的情况。 院中飞鱼剑剑光霍霍,十分惊人,可是袁从信却知道,这只是剑光吓人而已,连剑气都没有!袁从信脑门上,冷汗涔涔而下。 顾金龙忽然停下脚步,“咦”了一声道:“袁掌门,你身上似乎中了桃花仙子的蛊毒啊?”顾金龙有些诧异。他是用蛊大家,看出袁从信中了蛊毒也不足为奇,他可是用蛊高手,识货的人! 这一句话,几乎把袁从信的心都给提到嗓子眼了,袁从信心中暗惊道:糟了!让这人给看出来了,这可怎么办才好?现在我身上蛊毒发作,恐怕想逃走都不容易了!唉,我袁从信真是背时运,今天要栽在这里了! 第九百九十九章 大丈夫何患无妻 袁从信有心击败范春秋,可惜蛊毒发作,心有余而力不足。袁从信虚晃几剑,脚步踉跄向后退去,袁从信大口喘着粗气,只觉得手中的飞鱼剑有一万斤重。袁从信无奈,只能用宝剑拄在地上,袁从信摇摇欲倒。 范春秋心头狂喜,今天他要是借这个机会打败了袁从信,甚至是击杀了袁从信的话,那他在江湖上可就一下子扬名立万了。问天宫二弟子的名号并不算响亮,要是能杀掉乐天派新掌门,那可真要声名远播了。至于他杀了袁从信之后,乐天派会不会报复,楚随心会不会报复,那重要吗?他范春秋是活的,又不会坐在那里等着人家来杀他! 更何况,他这《天威秘籍》的威力已经初显了,等他天长日久地修习下去,还怕没有登顶武道巅峰的那一天?范春秋对此信心满满,对杀掉袁从信这件事也同样是信心满满。范春秋目露凶光,直奔袁从信而去,抡起手中单刀,重重劈下。范春秋手中的单刀闪着银色刀罡,在灯笼火把的照耀下,十分醒目。 袁从信心知不妙,只能勉强举起飞鱼剑招架。当一声响亮,飞鱼剑被磕飞了出去,正正扎在右厢房的窗框上,飞鱼剑身颤动不止。 范春秋大喝一声,“姓袁的,你给老子去死!”范春秋再跟进一步,一刀直捅袁从信胸口。 袁从信双腿无力,连跃上屋顶的力气都没有了。袁从信索性把眼一闭,他认命,等死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掠空而来,以人类肉眼能看到的最极致速度,把袁从信从死神手里给硬生生拖走了。范春秋一刀砍空,范春秋收不住势,一刀把地面劈开一道两丈多长的裂缝。连带着东厢房都给刀罡冲击波劈到了。只听到咔嚓一声响亮,连东厢房都给刀罡劈开了一半。刹那间,院中尘土飞扬。 这下不止袁从信,连顾金龙都勃然变色了。以前只知道问天宫的二师兄有两下子,今天看来,何止是有两下子,恐怕连三下子四下子也有了。 范春秋和顾金龙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把袁从信拖离险境的人身上,范春秋冷冷道:“夜空!又是你来坏我的好事!你这厮还真是阴魂不散!” 拖走袁从信的人,正是千手君子夜空。夜空一直在暗处跟随袁从信,没急着露面也不急着出手。现在一看袁从信有了危险,夜空怎么也不能睁睁睁看着袁从信被人杀死吧?毕竟楚随心的嘱托言犹在耳。 夜空“咦”了一声,笑嘻嘻道:“范春秋,几天不见,你武功明显见涨啊!看来《天威秘籍》确实有用!连你这样的饭桶武功都能忽然暴涨,达到了这样的水平境界!” 范春秋狞笑道:“夜空,我正要找你,没想到你竟然主动送上门来了!也好,省得老子四处找你,还怪麻烦的!等下你和袁从信死了以后,老子就把你们俩给埋在一起!又省棺材又省地皮的,你说是不是?” 夜空搀扶着几近昏迷的袁从信,大笑道:“吹牛有什么用呢?你想杀我,来呀,你试试看!你也就欺负袁掌门中了毒,他才打不赢你!你爷爷我的身上可没有中蛊毒,要不信你试试看!看看到底是你的刀法厉害,还是我夜空的手段更高明!” 范春秋狠狠啐了一口,骂道:“呸!你们打不过我就是打不过,找什么借口!就是把你和袁从信绑在一起,你们两个也不是你范爷我的对手!”范春秋仗刀向前,又准备连夜空也一起杀死。前些天夜空威逼范春秋的事情,让范春秋耿耿于怀,范春秋恨不能一刀宰了夜空,以洗雪之前的耻辱! 唰,范春秋再次一刀当头剁下,众人却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残影急速离开众人的视线。众人再看时,夜空和袁从信已经消失不见了。众人面面相觑,却意外发现夜空搀扶着袁从信,站在西厢房廊檐下,和秋桃姑娘并肩而立了。夜空站在秋桃姑娘的右边,右手搀扶着袁从信的胳膊,左手搭在秋桃姑娘的左肩头上,好像左拥右抱,十分亲昵的感觉。 夜空再次笑嘻嘻道:“这位范爷,你情绪这么激动,不太好吧?我知道你是个怜香惜玉的人,先不说你有没有本事杀我,就是你也不想看到你新过门的夫人就这么香消玉殒了,对不对?” 这一幕,可把顾金龙给看呆了,他也算是老江湖了,却从没看到过如同夜空这样强悍至极的轻功!范春秋的刀几乎是贴着夜空的衣服边削了过去,随后夜空就不见了踪影。这轻功,简直绝了!什么叫炉火纯青,什么叫出神入化?这就是啊! 秋桃姑娘听到夜空和范春秋对话,这才发现身边多了这个鬼魅一样的男人。秋桃吓得一声凄厉尖叫,却被夜空轻轻捏住了下巴。 夜空笑嘻嘻对秋桃姑娘道:“秋桃姑娘是吧?我劝你不要乱叫!你那花容失色的样子可不好看,范老板不喜欢!今晚你家里来了贵客,你得笑才对啊,怎么能尖叫呢!那可不是待客之道!来来来,给大爷笑一个,只要你笑得好,大爷重重有赏!想当初你在青楼的时候,大爷不喜欢,可是你现在从良了,大爷我就喜欢了!” 范春秋气得面目更色,浑身发抖,这姓夜的未免也太损了!这是在当众打他范春秋的脸一样! 秋桃姑娘吓得魂不附体,她不懂武功,她只觉得身旁这个男人可怕至极!这是活鬼吗?能够如此神出鬼没,在她毫无觉察的时候悄无声息就到了她的身边。秋桃姑娘的裙子都湿了,出声哀求道:“这位爷,求你高抬贵手!我……” 范春秋提着单刀,大声咆哮道:“夜空!你有本事冲我来!你用如此卑鄙下流无耻的手段对付一个弱女子,你还是男人吗?枉你还号称千手君子,你君子在哪里?我呸!”范春秋见秋桃在夜空手里,有些投鼠忌器了,他没有急着冲上来救人,他很怕夜空在一怒之下,扭断秋桃的脖子! 夜空抽了抽鼻子,冷笑道:“范春秋,你瞧不起谁呢?你以为我夜空会像你一样,做出如此卑鄙的小人行为吗?嘿,爷只是想警告你,千手君子的轻功天下无双,爷要是想走,你根本留不住!你以为爷稀罕干这样的事情?”夜空随手把秋桃姑娘推到一边!他只是吓唬范春秋,夜空并不想劫持秋桃姑娘,那样有失身份。 范春秋见夜空把秋桃推到了一边,这才放下心。范春秋狞笑着,再次提刀扑向夜空。范春秋心中暗道:你夜空若是一个人,单枪匹马,我还真拿你没办法!毕竟你轻功极其高明,我追不上你!可现在你拖着个近乎于昏迷的袁从信,你怎么跟我斗?关键时刻,还会有顾金龙出手帮我,你,哼哼…… 一片雪亮刀光刚到,又是一道残影闪过,这次是夜空再次拖着袁从信,到了东厢房的廊檐下。夜空不得不承认,拖着一个近乎昏迷的袁从信,今晚这架根本就没法打! 范春秋双脚猛地在地上一点,一个华丽转身,手中单刀化作无数道星星点点的银光,泼洒向夜空。只要夜空躲得慢一些,身上就将被捅出至少几十个窟窿来。 夜空再拖着袁从信奔向别处。奔走中的夜空,回过头,运指如风,唰唰唰,凝形的指力放出金色光芒,凌空而去,破去了数点刀光。夜空架着袁从信,在跨院正房门前落地。夜空出言嘲讽道:“什么问天宫二弟子,不过如此!看来你也没得到你师父什么真传嘛!或是你太笨,没学会你师父的绝招?要不就是你的功夫是你师娘教的!” 范春秋彻底恼了,再抢步向前,来杀夜空。可夜空却突然站在那里不动了,反倒笑嘻嘻问范春秋道:“慢着慢着,范春秋,你是不打算要你媳妇活命了对吗?”夜空嘴里说着话,手上没闲着,只见他提起全部气机内力,徒手抓住范春秋劈过来的钢刀! 西厢房的廊檐下,秋桃姑娘再度尖叫,“求你了,别杀我!” 众人回头看时,却见一个背着长条布包袱的女人,五指扣在秋桃姑娘的咽喉上。范春秋大怒道:“风染,你想做什么?!” 五指扣在秋桃姑娘咽喉上的风染笑容可掬道:“范春秋,我可不是什么君子,我是个女人!夜大侠不好意思杀你的女人,我就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是想你的女人死呢?还是想你的女人死呢?你和你媳妇,你们俩这才成亲十几天,就要阴阳相隔了,不太好吧?” 范春秋火冒八十丈,回头骂夜空道:“姓夜的!你不要脸!你们联手欺负我!” 夜空一脸无辜表情道:“这干我屁事啊?又不是我挟持你媳妇!你要是不想你媳妇死,你就乖乖放我们走,我也不为难你!对了,你的《天威秘籍》呢?交出来!只要你交出《天威秘籍》,我可以帮你向风姑娘求求情!不然的话,我也就只能看着你媳妇香消玉殒了!” 范春秋暴怒道:“你们威胁我?!” 风染一脸淡定表情道:“对,就是威胁你了,你能怎样!” 一直冷眼观战的顾金龙忽然咬牙切齿道:“死了就死了吧,没什么了不起!再娶就是了!大丈夫何患无妻!” 第一千章 不可轻敌 秋桃听到顾金龙的话,顿时一脸死灰,顾金龙根本不在意她的死活。就算她死了,顾金龙也很快就可以给范春秋再续个弦。对于顾金龙这样的大户人家来讲,换个女人就如同换件衣服一样,更何况她只是个出身卑微的妓女?所以顾金龙不把她这样一个女人放在眼里,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范春秋却不理会顾金龙,只是对风染大声道:“不!你不要伤害她!你要是敢伤害我的女人,我就和你拼了!” 风染一脸惊讶表情道:“啊?你要和我拼了?” 风染随手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捅在秋桃肩膀上。扑哧一声响,血光崩溅,秋桃发出一声惨叫。风染一脸无辜表情,对范春秋道:“哎呀,你可不要乱来,你要和人家拼了,人家真的好怕怕哟!” 范春秋几乎吐血。这个娘儿们,出手太狠毒了!范春秋气得两眼冒火,范春秋大声道:“姓风的娘们!你不要啊!秋桃她不会武功!你怎么能这样对待她?你放开她,有种冲我来!你能打赢我才叫真本事!” 风染冷笑道:“人在我手里,你还敢跟我说狠话!你可真是牛人啊!你要跟我拼了?谁给你的勇气!我给你机会,你来跟我拼啊,你敢往前走一步,我就多捅她一刀!我就不信捅不死她!我倒要看看,你是如何跟我拼了!” 范春秋气得浑身发抖,他又忍不住回头骂夜空道:“姓夜的,你特么真不是男人!” 夜空回骂道:“放你娘的屁!老子怎么就不是男人了?我又没抓你老婆,你跟我发什么狠!你是男人,你是男人你真爱她,那你就把《天威秘籍》交出来,换人啊!一本破秘籍还能比得上你心爱的女人重要么?哦,嘴上说着,我喜欢这个女人,这个女人是我的,关键时刻就舍不出秘籍了,那叫真喜欢么?” 范春秋心里气苦啊,他有心救下秋桃,可是他又舍不得《天威秘籍》。他才练了半个多月的《天威秘籍》,功力就已经大进到可以和袁从信分庭抗礼了。只要假以时日,他的武功恐怕不会弱于他师父君莫问。可是,似乎老天爷并不给他这个机会啊! 风染又道:“范春秋,只要你肯把《天威秘籍》交出来,我就把你的女人还给你!我楚大哥说了,这本秘籍他只是借阅,将来会还给你的!所以你也不用担心!” 站在院子中的顾金龙仰天大笑,嘲讽道:“哈哈哈哈哈……借阅?我第一次听到把明抢这个词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拿着刀子,伤害别人的女人,威胁人家交出秘籍,还特么借阅,我呸!不要脸!” 风染斜着眼睛看着顾金龙,冷冷道:“你是哪根葱?这是我们和范春秋之间的事情,关你屁事?要你闲的蛋疼出来多管闲事!” 顾金龙大怒,斥道:“一个乳臭未干的臭丫头,另一个是臭贼!你们胆子不小啊?敢跑到我顾家庄来找茬,闹事,还说关我这个庄主屁事!你们知道不知道,范先生是我顾金龙请来的门客?你们敢在我的地盘上欺负我的门客,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风染一脸傲慢道:“你收留朝廷要犯做门客,这可是灭门的死罪啊!别以为你是什么庄主就了不起,天底下的庄子多了,谁记得什么乱七八糟的庄主!你要是不想死,就滚远些,别碍着我们做事!否则的话,也就别怨你姑奶奶手下不留情!” 顾金龙不理会风染,转头对范春秋道:“范兄,事已至此,你还在犹豫什么?一个女人而已,她能有你的《天威秘籍》更重要?只要《天威秘籍》在手,你就能练成绝世高手!别说一个女人,就是十个女人,一百个女人又如何?她死了就死了吧,无足轻重!就说我这顾家庄,就有许多的女人,除了我夫人和我娘之外,其余的女人任你挑选!” “如果你范兄眼光高,觉得我顾家庄的女人你都看不上眼,那我可以出钱,让媒婆在附近的十里八乡再给你找女人就是了!就算你说你眼光更高,要去别的地方找女人,那也可以,我顾某不缺钱,这天底下有的是女人任你挑选!天底下女人多的是,可是《天威秘籍》却没法选!你说对不对?” 范春秋闭上眼睛,一脸痛苦表情道:“我知道,在你们的眼里,秋桃姿色平平,算不上好看。可是我喜欢她,胜过喜欢世间任何美貌的女子!秋桃只有一个,别人替代不了她!她就算没有那么美貌又如何,那些都不重要,她在我眼里是最特殊的,因为她是我第一个女人!而且,而且我……我喜欢她身上的味道,这世间没有任何人能代替她!” “如果交出秘籍就能换她平安无事,那我愿意!也许,那本秘籍和我无缘,最终它不属于我。但是秋桃的命,我无论如何都要保下来!世间有许多的秘籍,《天威秘籍》也只是其中的一本秘籍而已,没什么了不起的!” 这次轮到顾金龙要吐血了,他完全没想到范春秋会如此没有出息!这么一个普通不过的女人,范春秋竟然执意要保她!还想拿《天威秘籍》换她回来!虽然顾金龙之前没听说过什么《天威秘籍》,可是就冲着今晚袁从信和夜空这两个人都到场,想抢夺这本秘籍的程度,那这本秘籍绝对是稀缺品,稀世珍宝的那种!顾金龙气得浑身颤抖,什么叫烂泥扶不上墙,这就是典型的烂泥扶不上墙啊! 风染赞道:“这才是好男人嘛!来来来,你交出《天威秘籍》,我把你的女人还给你!” 终于彻底冷静下来的范春秋睁开眼睛,上下打量风染。良久后,范春秋问道:“姓风的婆娘,我如何能保证你在得到秘籍之后,会放过她?如果你们得到了秘籍,又翻脸撕票的话,我岂不是要人财两空?不行,你们必须得给我一个保证,保证她的生命安全才行!” 夜空在一旁道:“我夜空的名声你是知道的,咱们也打过交道了!那天在万丈山,你拿了一本假秘籍骗我,我还把你交出来的那本秘籍收了之后,我杀你了没有?随后我去找楚兄弟,才知道你用一本假秘籍骗了我!我当时若是不讲江湖道义的话,完全可以直接杀了你灭口,而不是等到今天又来找你的麻烦!” 范春秋艰难咽了一口唾沫,问风染道:“你确定姓楚的在看过秘籍之后,会把它还给我?而不是把它给独吞了!” 风染不屑道:“那当然!我楚大哥是什么人,他向来说话一言九鼎,从不食言!我劝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只要你肯交出秘籍,我就把你的女人还给你!一本破秘籍而已,要不是我楚大哥急着要用那本秘籍,谁稀罕千里追赶你?等他参详过了那个秘籍,自然会把秘籍还给你!” 范春秋一声长叹道:“好!我相信你们!那我交出秘籍之后,你们必须保证秋桃的安全,否则我绝不会放过你们!风染,我知道你家是桑兰枫叶城的风家,我知道你爹是风中树!你要是敢骗我,我范春秋绝对会去枫叶城杀你全家!我现在的武功是何等境界,我相信刚才你已经看到了!” 风染和夜空对视了一眼,齐起道:“好!”风染又补充道:“我们会保证秋桃的安全,只要你肯把秘籍交出来就好!” 范春秋无奈,收了单刀,伸手从怀里摸出来一本书,范春秋举着手里那本书,对风染道:“这就是你们要的那本《天威秘籍》了!书交给你们,人交给我!” 顾金龙在一旁眼中喷火,顾金龙大喝一声,“这是我的地盘,东西要我做主!来人哪,立刻把这两个人给我拿下!秘籍是我的,人也是我的!今晚一个也不准他们走了!事成之后,每人依功劳大小分银子,最低一百两,上不封顶!” 众门客听到庄主发话,又有大把的银子拿,顿时满心欢喜。众门客发一声喊,各执兵器把风染和夜空,以及昏迷的袁从信给围在当中。一名手执大棍的大胡子庄客喝道:“只要你们放下兵器,我们就不为难你们!你们要是敢做困兽斗,我牛洛灵手中的大棍也不是吃素的!” 夜空疑惑转身,望着那大胡子庄客,“你是牛洛灵?我记得你在江湖上至少消失了十几年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原来你躲在顾家庄做个小小门客!” 牛洛灵呵呵冷笑道:“托你的福,我还活着!只是当年我得罪了人,不敢再入江湖而已!今晚你们来到这里胡闹,反倒成全了我!我在这顾家庄隐姓埋名了十几年,东家一直对我不薄,我没有办法表达对东家收留的感激。可是因为今晚你们到这里胡闹,我出手擒下你们,算是能对东家有个交代了!” 风染怒道:“癞蛤蟆吞天,好大的口气!你是什么人,也敢说这种大话!” 夜空摆手道:“风姑娘,这人是昔日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咱们绝不可轻敌,不然要有亏吃!”夜空心里一沉,这件事情本来可以轻松摆平,怎料会在这里遇到牛洛灵这么一个煞星!今晚想走,恐怕是不容易啊! 第一千零一章 来了个救星 如果没有牛洛灵出现,夜空有十足的把握带着袁从信和风染以及那本《天威秘籍》离开。虽然顾金龙的蛊毒可怕,但夜空并不怵他,夜空不会给他对自己下蛊的机会。至于范春秋,秋桃就是他的软肋,只要秋桃在手,范春秋并不足惧。就算夜空打不赢范春秋,以夜空的轻功,想逃走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牛洛灵的出现,让夜空的计划实施不下去了。牛洛灵,曾是谪仙楼武林英雄榜十大高手之一,十年前忽然间消失不见了。没有人知道牛洛灵去了哪里,没想到他竟然躲在岭南,躲在小小的顾家庄,这倒是让人很意外。至于说牛洛灵得罪了人,不敢在江湖上混,夜空实在想不出以牛洛灵的武功,他还会怕谁。 风染望见夜空脸上掩饰不住的紧张,不由有些好笑。一个提着大棍的大胡子糙男人有什么可怕?昔日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又如何,欺负她年纪轻,没见过绝顶高手么?在桑兰,小周湖畔就埋了两大绝顶高手,古木舒和左云光。在风染眼中,只要是和楚随心作对的高手,都没有好下场,就连西域第一高手智多措都包括在内。 风染笑了笑,不以为意道:“原来这位是大越江湖昔日一等一的高手啊!那么貌似这位高手现在混得有点儿惨哟,在小小的顾家庄做了个门客?这是过时了?” 一脸大胡子的牛洛灵看似有些颓唐,他扶着大铁棍憨笑道:“这位姑娘说得对!牛某确实过时了,所以混得有点儿惨,要不是今晚夜空和袁大掌门同时光顾我们顾家庄的话,牛某可能还是每天吃饱喝足混日子呢!什么一等一的高手,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的牛洛灵,就是顾家庄一个小小门客,一切早已经时过境迁!牛某的名字,对江湖中人已经不足挂齿!” 夜空打了哈哈道:“牛兄,你那一百二十斤重的大铁棍有多少年没杀过人了?兄弟轻功虽好,可是身子骨瘦弱,禁不住你一棍砸下来!等下要是咱们动起手来,还望牛兄手下留情!” 牛洛灵也哈哈笑道:“夜兄弟说笑了!你堂堂千手君子,名动江湖的人物,怎么忽然就谦逊起来了?你这可让牛洛灵有些不适应了!你连圣旨都敢盗,还能把我这一把年纪的老棺材瓤子放在眼里?待会儿咱们动起手来,夜空兄才是一定要手下留情,千万别把我这大铁棍给偷跑了,那样我连吃饭的家什都没有了!” 夜空摆摆手,“牛兄,这玩笑不要开了!一百二十斤重的大铁棍啊,我扛着它还能跑快了吗?” 牛洛灵收了笑容道:“夜空兄弟,玩笑归玩笑,该动手解决的事情,就不要动嘴了,你说对不对?你本来手就多,可是有足足一千只手呢!况且你又是客人,我怎么也得让客人先动手,才能算得上尽了地主之谊,你说对不对?所以,你先出手,我接着!放心,我这一把年纪了,身子骨还算硬朗,况且这些年我的武功也没落下,你应该打不死我的!来吧!我先让你几招!” 夜空一脸惶恐,再次摆手道:“不敢不敢!小弟是何等人,敢在牛哥面前班门弄斧?牛哥,手下留情啊!” 话音未落,风染只觉得自己眼前一花,夜空已经消失不见了。就在这刹那间,牛洛灵右掌向前无意识拍出,刚好把那道黑色残影给拍了出去。 夜空的身形再次显现出来,夜空一探手,一把扶住了袁从信失去支撑后就要摔倒的身体。夜空咳了两声,赞道:“牛兄,你虽然十来年不在江湖了,可你这身功夫真是一点儿也没落下啊!唉,小弟不得不佩服牛兄的实力!惭愧,小弟身法再快也没用,要不是刚才牛兄手下留情,小弟恐怕就要吐血倒地了!” 牛洛灵哈哈笑道:“夜兄弟,你又说笑了!你在谈笑间,几乎一指要了我的老命!你这也忒狠了些,出手就要点我的死穴啊?咱们还没叙完旧呢,我就差点儿交代在你手里!你这,也未免太不厚道了些!” 风染耳边响起夜空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小丫头,你带着袁从信先走!我来断后!我刚才和这老匹夫过了一招,他实力太强了,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我只能仗着身法快,先拖住他!你马上带着袁从信走,不管这里发生什么,都千万别回头,别停留!只要你能救走袁从信,我夜空就算对得起乐天派,对得起楚侯爷了,夜空虽死无憾!” 夜空这句话,可把风染给吓得不轻。连轻功独步天下的夜空都说出这样的怂话了,显然这牛洛灵武功深不可测啊! 牛洛灵忽然道:“你们俩在那里嘀嘀咕咕什么呢?你们就想这么走?这还得了!你们还把我老牛放在眼里了么?放心,有我老牛今天在这里坐镇,你们今天谁都走不了!就算袁从信没中蛊毒,你们三个人一个也走不了!更何况他现在是你们的累赘呢?” 风染大怒,这老家伙,简直太狂妄自大了!风染目视范春秋,冷冷道:“你,把《天威秘籍》交出来!我就把这个女人还给你!不然一会儿动起手来,她先死了,你就连后悔都没有机会!我现在已经把话撂在这里了,你自己看着办!” 牛洛灵呵呵冷笑道:“臭丫头,我站在这里,你还敢说这种大话?你可以杀她试试看!只要你杀了她,我马上就给她报仇!我相信你不会想要用自己的小命和她交换!” 风染怒道:“我劝你别把话说得太满!你姑奶奶我也不是好惹的!” 夜空再次传音给风染道:“我的小姑奶奶,你可快想办法溜走吧!就是楚老板亲临都未必能打赢他!这院子里不止他一个高手,除了那几个门客厉害,顾金龙的武功也不低!再说咱们还要拖着昏迷不醒的袁掌门,动起手来咱们吃死亏!我刚才中了他一掌,受了内伤,我也撑不了多久,你还不赶快走的话,咱们俩就真得死在这里了!” 牛洛灵一个箭步向前,有如闪电一般扑向风染。就在近身的瞬间,牛洛灵一记膝撞,撞向风染的小腹。他竟然没有用手中的大铁棍,显然是没把风染放在眼里的。 好一个风染姑娘,临危不乱,左手扼住秋桃的咽喉,右手中匕首一挥,向下重重切向牛洛灵的大腿。同时身子向后弹出,堪堪避开了这记凶狠的膝撞。 风染手中的匕首刚刚切中牛洛灵的大腿,就应声而断了。一股极强的内力反弹回来,几乎把风染震到吐血。风染扼住秋桃的咽喉,被震退到西厢房墙上,风染只觉得体内气机翻腾奔涌,丹田犹如开水滚沸一般。风染不由大惊失色。牛洛灵退回原位,手持大棍冷笑不止。 一旁目睹这一切发生的范春秋真是心头狂喜,他发一声喊拔出单刀扑向风染,想趁着这个大好的机会救回秋桃。却给弃了袁从信赶来救人的夜空撞得身形一歪,刺啦一声响,范春秋只扯下了秋桃袖子上的一块布。夜空闪电般又退回袁从信身边,咳嗽不止。 风染反应极快,拖着秋桃横移数步,立刻圆睁杏眼大喝一声道:“范春秋,你是真想她死吗?”风染一咬牙,就要掐碎秋桃的喉管。 范春秋一招落空,吃惊不小,他还是低估了夜空和风染的实力。范春秋立刻大声道:“不要杀她!我错了!我给你《天威秘籍》!”范春秋随手一抛,一本书飞向风染。 牛洛灵见状,立刻狂掠而来,伸手去夺那本秘籍,他才不会让风染和夜空把秘籍拿走呢!几乎就在同一时间,顾金龙也扑了上来,目标同样是那本尚在半空中的《天威秘籍》! 就在牛洛灵和顾金龙的手将要碰到那本秘籍的时候,一道黑色残影划过,夜空一把抓住那本秘籍。牛洛灵大怒,一记劈空掌打出,正中夜空胸口。夜空借力弹回,又落在了袁从信身边。夜空手中拿着秘籍,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范春秋厉声大喝道:“臭丫头,他已经抢走了秘籍,你还不放人?” 风染高声问夜空道:“夜兄,你手里那本《天威秘籍》到底是真是假?别再上了这小子的当!” 夜空忍着胸口疼痛,翻开书看了一眼,答道:“确实像是《天威秘籍》,上面的武功我看不太懂!”话音未落,夜空已经喷出一口血来,夜空怒道:“风染,你还不快走!” 风染把秋桃推向范春秋,一个横掠到了夜空身旁,风染抓住袁从信的胳膊,大声对夜空道:“要走就一起走!楚大哥可没说让你死在这里!” 夜空无奈道:“小风染,别闹了!你再闹一闹,咱们俩就得一起死在这里!我轻功独步天下是不假,可是内力却不如牛洛灵!你就更打不赢他了!叫你走,你就快走吧!” 牛洛灵早如蛮牛一般撞了过来,风染无奈一掌拍出,和牛洛灵对了一掌。风染瞬间被打飞出去,撞在了院门口的围墙上,轰隆一声响亮,围墙被风染给撞得塌了下去。 夜空心头彻底凉了,他知道,今晚他和风染都走不了了。这个牛洛灵,简直要人命啊! 顾金龙狞笑道:“牛先生在此,你们还敢造次,真是不知死活!今晚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嗖一声,一个年轻貌美背着宝剑的姑娘落在院中,那姑娘厉声道:“顾金龙,你好大的胆子!你竟敢打伤我的朋友!今天我和你没完!” 刚从废墟中爬起来的风染咳了几声,一眼看到落在院中的姑娘,这下可见了救星了!风染捂住胸口咳了几声,惊喜道:“樊姑娘,你怎么来了?樊宫主呢?” 夜空见了樊淑静,也是心头狂喜。这姑娘来了,说明樊尘就在附近。樊尘若是在,就不见得会输给牛洛灵了!毕竟清平宫宫主和牛洛灵昔年是一个档次的高手!妈呀,这下可盼来救星了! 第一千零二章 女壮士 一个手握书卷的青衫老者悄无声息落在院中,不动声色伸手扶住陷入昏迷的袁从信。夜空见了这老者,真是激动不已,夜空的精神顿时为之一振,夜空大喜道:“樊老前辈,你可来了!” 人在难处思亲朋,夜空正无计可施,急得头冒汗呢,结果樊尘到了。要是樊尘不出现,夜空不知自己还能撑几招。 一脸大胡子的牛洛灵和樊尘对视,牛洛灵意外道:“樊尘?你怎么会和这些人在一起?”牛洛灵随即省悟,笑道:“是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既然自称侠义之士,那么和袁从信、楚随心这些人搅在一起也就属于正常现象了!” 樊尘皱了下眉头,笑骂道:“你这个东西,越活越回楦,竟然跟着顾金龙这个不成器的小子瞎胡闹!好好的中原你不呆,跑到岭南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做什么?还是说你中了人家的蛊,只能做人家的上门女婿?” 牛洛灵冷笑道:“去你的!你才被人下了蛊做上门女婿呢!这还用问,自然是在中原得罪了人,混不下去了呗!能混下去谁愿意背井离乡跑到这里来呢?你怕是自己被人家胁迫做了上门女婿,就认为别人跟你一样没出息吧,樊老儿!” 樊尘似信不信道:“瞎扯蛋!这江湖上能让你牛洛灵远走他乡避祸的是什么人?就算是天下第一的靳东陵,有些事情也有的商量吧!我还就不信了呢!” 牛洛灵哼了一声道:“你眼中也就只有这座江湖!如果这个人比靳东陵还凶狠,还让人惹不起呢?” 樊尘不悦道:“放屁!老夫身在这座江湖,眼睛里当然是这座江湖!”樊尘转念一想,忽然问道:“难道你是得罪了庙堂上的什么人?那也不应该啊!庙堂上就算六部尚书,你牛洛灵也是不放在眼里的!说吧,谁能让你牛洛灵这样怕!种士良、楚成隆,太子殿下,皇后娘娘,还是皇帝老子?” 牛洛灵冷笑道:“你总算是聪明了一回!六部尚书确实不算个屁,因为六部尚书也怕这几个人!我牛洛灵再牛,也不可能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更何况这几个人在大越国权倾天下,或是曾经权倾天下呢!” 樊尘惊讶道:“不是吧?真是得罪了这几位当中的哪一位?你小子不应该啊!” 牛洛灵道:“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我得罪了种士良,也就是得罪了他昔日的好大哥楚成隆。楚家先后派出三大高手来杀我,我不逃怎么办?我不逃,就没有好果子吃!我能以一己之力对抗强大的楚家?这几年楚家是衰落了,可种士良又强势崛起了,我敢回家去?我不回家去,祸还不及家人,我要是敢回去,家人就都得玩完!” 樊尘疑惑道:“这就好笑了,你怎么会得罪种士良和楚成隆两位大佬?” 牛洛灵叹了口气道:“能让江湖人陷入恩怨的,无非是秘籍,金钱和女人。偏偏我三样都占了!你说种士良恨我,楚成隆又帮他兄弟的忙,我能惹得起他们?我无奈远避到岭南,隐姓埋名能活下来,就已经是老天眷顾,顾庄主帮忙了!” 樊淑静见樊尘和牛洛灵攀谈起来,有些不耐烦道:“爷爷,这个人是谁呢?你跟他有交情?” 樊尘笑呵呵道:“乖孙女,你是不知道这个人啊!你看他现在胡子拉碴的不起眼,十多年前这也是名动江湖的高手!你看见他手里那条大棍没有?那可是棍扫江湖难逢对手,人称再世牛魔王的牛洛灵!当年就是爷爷遇到他,也得给他七分面子!” 顾金龙在一旁翻着白眼,打断樊尘的话道:“你就是清平宫宫主樊尘?你跑到我庄上来做什么?别告诉我,你跟这个姓夜的是一伙的!” 樊尘哈哈笑着答道:“哎呀,这又跑出来一个聪明人!没错没错,我老人家正是清平宫宫主樊尘!看来我老人家在江湖上是薄有微名啊,走到哪都有人认识我!你说得很对,我和这个姓夜的是一起的!所以我老人家今天到这里来,就是要拿走《天威秘籍》,还要把他们都带走,顾庄主,你不会不给我老头子面子吧?” 顾金龙狠狠啐了一口,不屑道:“你在中原怎么混,怎么有面子都行,到了岭南,到了增城府,这是我顾金龙的地盘,你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我顾金龙想吃的东西,谁也别想分一杯羹!凭你也想在我手里拿走《天威秘籍》,做梦!” 樊尘大笑道:“好极了!我老人家横行江湖,还真没有几个人敢跟我这么说话!你顾庄主敢,了不起!是条汉子!只是说大话容易,想留下我老人家可没那么容易!” 顾金龙轻蔑道:“是吗?那我今天就要留下那本《天威秘籍》,你又能怎样!”顾金龙目视范春秋,冷冷道:“范老弟,今天我就先对不起你了,你那本《天威秘籍》我相中了,我要了!你谁都不能给!谁敢挡我,我就杀谁!至于你那个女人,我会尽力保她,如果保不住,我给你换个女人就是了!” 范春秋一脸愁苦道:“秋桃是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人,我不能让她死!如果你顾庄主能让她活下来,我不介意把《天威秘籍》分享给你,甚至送给你!那本《天威秘籍》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我是碰了巧修习的内功适合它而已!别人想练,恐怕要吃一些苦头的!” 顾金龙大笑道:“那些不重要!咱们先收拾了这个姓樊的老家伙,回头慢慢商量!你想要什么,只管对我说!” 风染摘下背着的天波琴,缓缓弹奏,琴声慷慨激昂。夜空听着琴声,只觉得身上的内伤舒服了一些,他知道,风染这是在借机给他疗伤。风染一边弹琴一边道:“顾金龙,你若是能回头,一切还来得及!只怕等一下你后悔也没有机会了!” 顾金龙已经掂量过对面的实力,他根本不在乎樊尘这一伙人,夜空已经受了伤,风染也受了伤,牛洛灵的实力足以和樊尘一战。袁从信已经毒发,连个废人都不如,只是个累赘。至于那个小丫头樊淑静,实力是有一些的,但充其量也就是个二流强手,顾金龙手下两名上等门客就足以挡住她,顾金龙还怕谁? 顾金龙狞笑道:“臭丫头,别说大话!你们今晚一个都走不出顾家庄!我顾金龙想要你们的命,就是佛祖也挡不住我!” 樊尘冷哼一声,对顾金龙道:“那就是大家没得谈喽?那还等什么,大家动手吧!嘴上说什么大话都没用,手上可得有真功夫!”樊尘虽然一大把年纪了,可是好胜心很强。我樊尘惹不起种士良,还惹不起你个小小的顾家庄庄主? 牛洛灵大笑道:“樊老哥,姓牛的得罪了!”牛洛灵抡起大棍,重重砸向樊尘。这一棍,带着呼啸风声,势若雷霆。夜空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要是给这一棍砸上,脑袋都得给砸进脖子里。 也不见樊尘如何动作,便已经避开了雷霆万钧的一击。樊尘手中握着的书卷在大棍上轻轻一敲,嗡一声响,大棍颤了几颤。樊尘和牛洛灵各自跃开,彼此对视。这一招,两人是互相试探对方的实力。就这么一试,双方都已经知道对方目前的境界了。 牛洛灵笑道:“樊老哥,你宝刀不老啊!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内功也精进了不少!” 樊尘也笑道:“彼此彼此!没想牛老弟藏在这顾家庄,一点也没耽误你武功大进!看来今晚老夫必须得打起精神来,不然就走不出这顾家庄了!”樊尘说着话,脚下一点,人已掠出,手中书卷袭向牛洛灵的额头。樊尘速度之快,有如疾风。夜空在一旁看了,赞叹不已。 牛洛灵双脚也点地,人已冲天而起,牛洛灵看起来笨重,身形却也灵活无比。牛洛灵避开樊尘的书卷,人在空中一个急转身,一棍砸向樊尘的后背。 樊尘一个急转身,闪开大棍,手中书卷一探,搭在了牛洛灵的大棍上。樊尘犹如旋风一般近身,左掌拍向牛洛灵的胸口。樊尘笑道:“老牛,你先吃老夫一掌!” 牛洛灵不闪不避,硬是以胸口接了樊尘一掌。牛洛灵借势落在院中,双脚踏入土中半尺深,略显有些狼狈,但还是化解了樊尘的掌力。牛洛灵没再急着进攻,冷笑道:“老樊,你掌法不错!可惜咱们两个人要是打下去,至少也得几百回合才能分出胜负!不是我威胁你,你看看你那宝贝孙女和那三个伤患能否撑下去!” 樊尘笑道:“怎么,你这是在威胁我?” 牛洛灵嗤笑道:“威胁个屁!你一把年纪了,看不清这个现实?看在昔日咱们也算有过交情,我不为难你,你赶紧带着你孙女离开这里,别再争什么《天威秘籍》,也别再管什么袁从信、夜空了,不然今晚就是你们爷孙两个血溅顾家庄!” 樊尘权衡了一下利弊,索性把心一横,朗声道:“《天威秘籍》我可以不要,但是,这几个人我必须全部带走!否则的话,老夫就算拼了老命,也要让你们付出惨重代价!老夫杀不了你,但是老夫能把这庄子闹个地覆天翻,杀个尸横遍野,你信不信?” 牛洛灵有些无奈道:“老樊,你这是越老越流氓了?这样的混账话你也能说得出口!” 樊尘大笑道:“没办法,我既然来了,总不能把他们抛下不管就是了!”樊尘手中书卷一晃,又和牛洛灵斗在了一起。也不能听见兔子叫就不种黄豆了不是? 顾金龙在一旁阴森森道:“既然来了,就留在这里别走了!”顾金龙操起单刀,来杀夜空,夜空无奈,只能把袁从信靠在墙边坐下。顾金龙和夜空缠斗在一起,夜空受了内伤,虽然风染极力用琴音替他修复伤势,可毕竟时间太短,哪可能立刻就好?夜空和顾金龙动手,并没有任何优势。 旁边两名上等门客发一声喊,来杀风染。风染一边弹琴替夜空疗伤,一边和两名门客动手。那边樊淑静也早和几名门客动起手来,院子里打成一片。 双方正在僵局时,忽然一声巨响,院墙给人撞出一个人形大窟窿。只见一位头上插着金钗,一身红衣,脸上至少涂了有二斤粉,身高七尺有余,足有二百多斤的女壮士破墙而入,突入院中。那位二百多斤重的女壮士停在院中,见双方激战,不由一声大喝道:“哪里有帅哥?快给老娘滚过来!” 顾金龙回头看到这名女壮士,大喜道:“二妹,你可回来了!快来,这里有个不要脸的老匹夫,想到咱们家抢东西!你可不能让他走了!”顾金龙喜笑颜开,这位女壮士出马,一个顶俩!目前的僵局马上就会被打破! 第一千零三章 皮糙肉厚的二小姐 那位二百多斤重的女壮士在院子里瞧了一圈,没发现有什么帅哥,随即看到厢房下靠墙坐着一个年轻男了。二百多斤重的女壮士匆匆到了厢房的墙下,低头看着昏迷不醒的袁从信,摇摇头,一脸失望表情道:“咦!刚回来就听人说这里有帅哥,我还真以为是什么帅哥,原来只是个小白脸!” 女壮士回头望着顾金龙,如同连珠炮一样问道:“大哥,这里都是些什么人啊?他们为什么跑到咱们家来打架?这个老头是谁?那个黑脸汉子是谁?这个汉子是谁?那三个女的和这个受伤的小白脸又是谁?他们不知道我们顾家庄的实力吗?还敢到顾家庄来撒野!” 顾金龙冷笑道:“妹啊,你问得好!这个老头叫樊尘,是中原着名门派四宫之一的清平宫宫主,他仗着自己有些本事,到咱们家想抢一本秘籍,叫《天威秘籍》!那个是他孙女,这几个都是他的同党。呶,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新来的门客叫范春秋,是问天宫的二弟子,那本秘籍就是他带来的!” 范春秋见这位女壮士轻而易举就撞破了围墙,杀进院子里来,赶紧脸上堆笑问顾金龙道:“哎哟,我的庄主,这位就是二小姐吗?抬头这么一看,就知道二小姐绝对是人中龙凤,高手中的高手!” 顾金龙点头,得意笑道:“不错,这就是我二妹,顾金彪。她最近出去办事,没在家,今天这是刚刚赶回来!只要她回来就好办了,今天姓樊的和姓夜的绝对跑不了了!我二妹武功高强,是咱们庄上仅次于牛兄的高手!有她和牛兄联手,拿下樊尘根本不是问题!” 顾家四兄妹,大哥顾金龙,大姐顾金凤,二弟顾金虎,二妹顾金彪。龙和虎是男子,凤和彪是女子。顾金彪这名字说来好笑,当初他们的老爹顾宝冬见媳妇挺着个大肚子,以为会生个男孩,所以给这孩子提前取了个名字,叫做顾金彪,哪想到生下来却是个女孩。偏偏她娘见顾金彪生得虎头虎脑的,就死活也不同意改名,就这么叫了顾金彪。 樊淑静正在一旁和几名门客陷入苦战,此时看到来了一个极其雄壮的女子,又听到顾金龙说顾金彪是他二妹,是庄里第二高手,不由讥讽道:“可真是一条好汉子,比楚随心军中的任何一个汉子都要强壮!” 顾金彪听到樊淑静明显是在讥讽她,不由大怒道:“臭丫头,你说谁?” 樊淑静一剑逼退一名门客,随口应道:“谁接话就说谁!”樊淑静也是大小姐脾气,在家里给她爷爷、奶奶宠得无法无天,说话向来不看人脸色,她还在乎什么顾金龙、顾金彪? 顾金彪最讨厌别人说她生得像个男人,此时一见樊淑静年轻貌美,更是怒火中烧。顾金彪暴喝一声,声如霹雳,把夜空震得一捂耳朵。愤怒的顾金彪如同下山猛虎一样,扑向了樊淑静,顾金彪大骂道:“臭丫头,我撕了你的嘴!” 好家伙,这位二百多斤的女壮士不管不顾,直撞了过来,把两名挡在她前面的门客直接撞飞了出去。那俩庄客不防飞来横祸,惨叫着飞了出去,撞在东厢房墙上,把墙撞出两个洞来。顾金彪犹如恶虎扑食,伸手去撕樊淑静的嘴。 这一下不止樊淑静吓了一跳,连樊尘也给惊到了。夜空见状,吐舌道:“这名字果然没叫错,这可真是够彪的啊!” 樊尘见孙女有危险,立刻弃了牛洛灵,直奔顾金彪而去。樊尘生怕孙女抵挡不住这位女壮士,手中书卷脱手而出,砸向了顾金彪后心。老头儿急了,他必须要救下自己的宝贝孙女。 砰一声响亮,贯着强大内力的书卷重重砸在了顾金彪后心。樊尘本以为这一下砸在顾金彪身上,最少也能打她一个跟头,哪知道这位女壮士虽然后心中招,却能够岿然不动。顾金彪猛回头,一把抓过就要倒飞回去的书卷,怒道:“你这老贼如此卑鄙无耻,竟然用暗器伤人!”等这位女壮士看清楚手中的“暗器”只是一本普普通通的书卷时,一时间无语了。 樊尘知道孙女绝不是这个女人的对手,他生怕顾金彪伤害樊淑静,急忙一个掠身,到了樊淑静面前。樊尘张开双臂,护住孙女,一脸紧张神情。 顾金彪随手把樊尘的书卷撕了,抛到半空中,半空中纸片纷纷扬扬落下,就好像下了一场纸片雨。顾金彪冷笑道:“老匹夫,原来你也怕你孙女死了!可是凭你这点三脚猫功夫也想挡住姑奶奶我?我呸!自不量力!” 樊尘根本不废话,抢步上前,一记重手拍向顾金彪的头颅。樊尘真就不信了,你个娘们再结实还能顶住老夫一掌? 顾金彪不躲不闪,双脚踩着马步,一声断喝。顾金彪真是艺高人胆大,竟然敢硬接清平宫主的一掌! “啪”一声响亮,樊尘一掌打在顾金彪的头顶。几名观战的门客吓得一闭眼,心道二小姐要完!这老家伙一掌下去,就是一块巨石,也得给他拍得粉碎了。顾金龙也吓了一大跳,生怕樊尘一掌把妹妹给打死了!哪想到顾金彪站在原地没动,双脚被拍入土中一尺有余,人却毫发无伤! 顾金彪摇晃了一下脑袋,瓮声瓮气道:“这个老家伙,老是老了,倒是真有一把力气!要是别人,挨了你这一掌脑袋都得给打成碎片!只可惜,今天你遇到了姑奶奶我!” 夜空在一旁脱口道:“不愧名字叫彪,果然够彪!”好一个皮糙肉厚的顾家二小姐! 樊尘一击没能打伤顾金彪,就知道形势不妙,这娘们有如此横练的功夫,怕是不好惹啊!尤其对面还有牛洛灵在,一旦这俩人联手,樊尘可就真没有任何胜算了!这一下,樊尘可真是紧张了!他是万没想到这位女壮士如此抗揍。 顾金彪从土里拔出腿来,狞笑道:“樊尘,你这个不要脸的老东西,既然你打我一掌,我就必须得还给你一掌才公平!”顾金彪一声大喝,撞向樊尘。她也不用兵器,都是徒手对敌。 樊尘见这娘们一身横练的功夫,十分难缠,倒也不敢轻敌。樊尘连拍两掌,都打在顾金彪身上,这一次樊尘不用蛮力,而是借力打力,这一次差点儿把顾金彪打了个跟头。不过顾金彪很快就稳住了身形,顾金彪扭了扭脖子,咔咔作响。 顾金彪怒视樊尘,翻脸道:“哎呀,你个老东西!竟然跟姑奶奶我玩这个!你有本事咱们一掌换一掌,看谁先吐血!老东西,你敢不敢!” 樊尘无奈道:“好男不和女斗!尤其你还是个年轻后生,老夫不想仗势欺人!” 顾金彪大喝一声,“少扯淡!”顾金彪又撞向樊尘,这一次无论樊尘如何出掌,顾金彪都能很快闪开。显然,顾金彪已经适应了樊尘的打法。这娘们虽然看起来不聪明的样子,可是这一打起架来,就没人敢不重视她了。 顾金龙在一旁见了,高声道:“牛兄,上吧!别等了,夜长梦多!就算你和我妹,你们两个人联手战胜这樊老头也不为过!这可是大名鼎鼎的清平宫主!” 牛洛灵听了,不由一笑,也抄起大棍冲了上去。牛洛灵和顾金彪二人联手,大战樊尘。顾金龙再次攻向夜空,而樊淑静和风染也一样又和几名门客动起手来,双方在院中打得不可开交。 牛洛灵的武功本就不比樊尘差多少,如今忽然来了这么一个强有力的帮手,顿时就把大棍抡开,把全身解术使了出来。好家伙,两个人联手,直把樊尘逼得左躲右闪,狼狈不堪。 顾金彪最让人头疼的一点是,她特别抗揍,只管无脑进攻就好。樊尘打她的每一下,对她来讲都如同挠痒痒一样。樊尘越打越心惊,因为樊淑静、风染和夜空都陷入苦战之中,绝无胜算的可能!而袁从信还倒在西厢房的廊檐下,昏迷不醒。也就是对面讲武德,没有对昏迷的袁从信出手,不然一旦对面生擒了袁从信,他们要怎么办才好? 顾金龙一边疯狂出招攻击夜空,一边得意大笑道:“樊老头,夜空,你们还不束手就擒?等一下你们连投降的机会都没有!” 夜空见形势越来越不妙,心头难过:我本来是想来帮袁从信的忙,哪想到会掉进了狼窝?我夜空纵横江湖半生,极少遇险,没想到今晚会遇到这么大的挫折!唉,我若是独自一个人逃走倒也没有问题,可是就保不住袁从信了!我就算能活着回去,又如何有脸面对楚随心?这可怎么办才好,急死我了! 顾金彪见牛洛灵缠住了樊尘,双方正打得激烈,不由大喜,她忽然就地一滚,就滚到了樊淑静的脚下。顾金彪大喝一声道:“臭丫头,你还敢不敢嘴欠,你还敢不敢骂我!”顾金彪弹身而起,一巴掌抽向樊淑静的脸。樊淑静慌忙一闪,避开这一掌。 哪知这一掌却是虚招,顾金彪一翻手腕,一掌横切向樊淑静。樊淑静急闪身,可惜慢了。顾金彪一掌拍在剑身上,当啷一声响亮,樊淑静手中宝剑落地。樊淑静见状,顿时惊得花容失色,樊淑静大声道:“爷爷救我!” 第一千零四章 凶多吉少 樊尘正和牛洛灵激战,忽然听到孙女高声呼救,猛回头,却见孙女已经被顾金彪给抓在了手中。顾金彪左手提着樊淑静,狞笑道:“臭丫头,你有什么本事,敢跟老娘斗!你胆子不小啊?今天老娘不生撕了你,都对不住你!”顾金彪抓住樊淑静的双腿,把樊淑静举过头顶,就想生撕了樊淑静。这个虎娘们儿下手一向极其狠毒,可没少生撕对手。 樊淑静吓得花容失色,高声呼救道:“爷爷!爷爷快救我!”樊尘大惊失色,弃了牛洛灵,纵身一跃,不顾一切杀向顾金彪,樊尘无论如何也要救回孙女。樊尘有七个孙子,却只有这一个孙女。樊淑静虽然刁蛮任性了一些,可是极其聪明,深得樊尘夫妇宠爱。此时樊尘一见她落入敌手,立刻心头大乱。 先前双方虽然激战,但是樊尘并没有想要痛下杀手。毕竟此行只是为了救回袁从信,顺便拿走秘籍,完全没有杀人灭口的必要,不然会因此彻底得罪对方的家族,得不偿失。在江湖上,有些时候确实是需要快刀斩乱麻,但多数情况下是江湖人互相给个面子。就算武功再强横的人,也有需要别人帮忙的时候。 可是顾金彪这个娘们儿发了疯,竟然想要生撕了樊淑静,樊尘怎么能够不理? 此刻,樊尘是真急了,他不可能坐视孙女就这样被人杀死,暴怒的樊尘一记狂涛掌打向顾金彪。半空中,掌风凝成蓝色的狂涛骇浪,幻化着蓝色光波,径直拍向顾金彪。牛洛灵见了狂涛掌力,不由勃然变色,失声道:“二小姐,快走!”牛洛灵知道,这是玩命的打法。清平宫主樊尘玩了命,江湖上有几个人能挡住?就是他牛洛灵,也得辟易数十里。 樊尘一向很少使用狂涛掌法,这门功夫类似于七伤拳,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到保命的时候樊尘是不会用这门功夫的。现在樊尘用狂涛不是要保自己的命,是要保住孙女的命。樊尘红着眼睛,打出了狂涛掌。 就在之前,樊尘和牛洛灵过招,并没有互相下死手。两人都有那种十年没见,想试试看对方武功到底进步到何种程度的惺惺相惜,更多是一种试探,比武。可此刻,大娘们儿顾金彪突然加入战局,立刻改变了战局的走向。顾金彪是真的要杀人,而且她真的有实力杀人。 顾金彪正要生撕了樊淑静,猛然听到牛洛灵的大呼。顾金彪还不及回头,后心就已经中了一记狂涛掌,即便她提起内力试图防护,可也还是在瞬间被撞飞出五丈余远,咚一声响亮,顾金彪正撞在西厢房的墙上。顾金彪撞破大墙,撞入西厢房屋中,她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与此同时,樊淑静也给震得横飞了出去。 樊尘纵步横掠而出,一把拉起孙女,焦声问道:“孩子,你没事吧?” 惊魂未定的樊淑静摇了摇头道:“我没事,爷爷!” 顾金彪擦去嘴角的鲜血,从破败不堪的西厢房里跳了出来。狂怒的顾金彪一声狂吼:“老匹夫,老娘和你拼了!”顾金彪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能把她打成这样。顾金彪恼羞成怒,纵身扑向樊尘。 同样暴怒的樊尘又是一记狂涛掌,一记蓝色光波再次轰在了顾金彪身上。顾金彪毫无悬念的横飞出去,彻底撞破西厢房的后墙。这一次,顾金彪摔得比上次更惨,直接摔到了东跨院的外面。众人都惊得目瞪口呆,顾金龙也没想到这老头如此生猛,能把天生神力,铜皮铁骨刀枪不入的妹妹打成这样! 一个沾血的肉球滚回了院中,撞向樊尘。顾金龙看得清清楚楚,那个肉球就是二妹妹顾金彪。顾金龙不怒反喜,长出了一口气。顾金龙对牛洛灵道:“老牛,你去把夜空收拾了吧!樊老头就交给我二妹好了!” 牛洛灵有些疑惑,顾金彪武功虽高,可境界远不如樊尘,就这样让她上去送死?哪有当哥的这样坑自己妹妹?牛洛灵摇头道:“庄主,樊尘的武功极高,而且他急了,用了狂涛掌,我看二小姐一个人怕是对付不了他!以樊尘现在的实力,恐怕我和二小姐联手也不能稳胜他!” 顾金龙摇头,一脸自信道:“诶,你不知道我这个妹妹,她和我们不一样,她是越挨揍武功越高的人!只要打不死她,她就会越来越猛!她天生的铜皮铁骨,哪有那么容易被人打死!樊尘武功虽强,却也不是天下无敌的!你只管放心去收拾夜空,我去收拾樊家那个臭丫头!” 说着话,顾金龙也不等牛洛灵回答,直奔樊淑静而去。他顾金龙打不赢夜空,打不赢樊尘,还打不赢樊家的小姑娘么?真是的!樊家小姑娘长得这么漂亮,抢过来做个如夫人挺不错的!尤其这小丫头武功也不错,又是清平宫樊尘的孙女,怎么算他顾金龙都不亏! 樊淑静正在惊魂未定之际,忽然见顾金龙眼冒红光一样,直奔她来了。樊淑静慌了,急忙往风染的方向躲。樊淑静嚷道:“风妹妹,这个坏蛋庄主欺负我!你快来帮我!” 风染见顾金龙欺负樊淑静,不由怒骂道:“臭流氓!不要脸!你有本事和高手打,欺负女孩子算什么本事!”风染甩手,一记天波琴音脱弦而出,金色音符迎面撞向了顾金龙。 顾金龙接连挥动手单刀,好不容易劈开了天波琴音,顾金龙尖声大笑道:“现在咱们是敌人,敌人还分什么男女!就算我不想杀你,你也会杀我的!与其让你杀我,倒不如我来杀你!臭丫头,看刀!” 风染和樊淑静两个人背靠背,敌住十几名顾家庄上的门客和顾金龙。风染见樊淑静的剑掉在不远处的地上,手指略一拔动琴弦,一记音波袭了过去,把樊淑静的宝剑给弹了起来。樊淑静的宝剑在空中绕了一个圈,灵巧飞向樊淑静。樊淑静大喜,一把抓过自己的宝剑。这下她没刚才那么怕了,果然是有兵器的人胆壮。 那一边,樊尘正陷入苦战,和顾金彪打得不可开交。而此时牛洛灵也把夜空逼得不停闪避,夜空在院子里跳来跳去,左躲右闪,左支右绌。牛洛灵和夜空没有什么深交,尤其双方功力相差较大,夜空又受了内伤,只能仗着自己轻功好一些,以闪避保命罢了,所以牛洛灵打夜空打得非常轻松,犹如闲庭漫步。 一名机灵的庄客在一旁观战,他见院中各处都在激战,打得不可开交,只有袁从信昏迷在厢房的廊檐下。这庄客心道:他们一个个的武功都高,打架我是一点儿也插不上手!老子虽然武功不济,但是欺负那个正在发昏的袁从信总没问题吧?趁着没人,捡个便宜那还是可以的!那庄客提着刀,直奔廊檐下的袁从信而来。 那庄客提着刀,架在袁从信脖子上,厉声高喊道:“你们听着,都给爷放下兵器!袁从信在我手里,你们要是不停手的话,我就一刀砍下去,保证你们马上就能瞻仰到袁从信的遗体!” 众人听到那名庄客的喊声,都停止了打斗,一起望向那名趁乱捡便宜的庄客。樊淑静见袁从信落在敌人手里,不由又羞又恼道:“你欺负一个重伤昏迷的人,你不要脸!” 顾金龙却大笑道:“周兴,干得漂亮!回头给你赏钱!”顾金龙自恃庄主的身份,当然不屑于拿袁从信要挟樊尘等人,但是他可不介意手下人这么做! 被樊尘打飞了四五次的顾金彪此时浑身放出红光,眼中也是可怕的血红色,看起来真像入了魔一样。樊尘只感觉这位二百多斤的女壮士内力越发强劲,横冲直撞的威力也越来越大。急切之间,樊尘无法立刻战胜她。而那边,名叫周兴的庄客已经挟持了袁从信,这仗还怎么打? 樊尘一个恍惚,却被顾金彪当胸一记凶狠的撞击给撞飞了出去。好在樊尘迅速回神,在落地前樊尘以左掌拍地,借力弹身而起,勉强站稳了身形。樊尘以内力护住周身关键大穴,冷笑对顾金彪道:“偷袭,劫持,你们顾家庄的人做事都如此无耻,如此没有底线的吗?”樊尘只感觉胸口很疼痛,他心中暗叫不妙。 樊尘话音刚落,忽然庄园四周响起了喊杀声。 顾金龙高声道:“樊尘,我已经报了官,说是家里进了强盗!本地的知府大人是我好友,已经派出数百官兵包围了庄园,只为拿下你们!现在官兵已经杀进庄子里面来,你们已经是插翅难逃了!你还不叫他们放下兵器?我数三个数,如果你们还不放下兵器,也就别怪我顾某不讲江湖道义了!” 夜空心一慌,躲得慢了些,后背挨了牛洛灵一棍。这一棍,差点儿没把夜空给打死。夜空踉踉跄跄,差点儿摔倒在地上,夜空站立不稳。 牛洛灵笑道:“姓夜的,你还不降?” 夜空看着不利的局面,不由一声长叹,今天算是完了,大势已去,凶多吉少了! 第一千零五章 如何是好 门客周兴用单刀逼住昏迷不醒的袁从信,周兴抓到了袁从信,自知可以有条件和樊尘这些人谈条件了。周兴对樊尘嘿嘿笑道:“姓樊的老东西,我知道你是为了保袁从信才露头的,你要是不想他死,就乖乖束手就擒!否则的话,就别怪我给他放血!” 说着话,周兴在袁从信的左臂上捅了一刀,鲜血顿时流了出来。周兴邪恶大笑道:“姓樊的,你看到没有,姓袁的在流血!你要是不管他,他很快就会流血而死!他要是死了,就是你害死的!就算你逃走了,你也会内疚一辈子的!因为本来你有机会救他!” 樊尘心头一阵绝望,自己和夜空都受了伤,风染和樊淑静都是女子,斗是斗不过牛洛灵的。现在官兵又来了,他想救袁从信几乎是不可能的!樊尘虽然受了伤,却仍然有强行突围而去的能力,他甚至能救走孙女。可是袁从信呢?夜空呢?必然要落在敌人手里。而那本《天威秘籍》,恐怕要被顾金龙给转移走了! 喊杀声大起,一名披着甲胄的校尉在官兵簇拥下从外面走了进来。灯笼火把通明,把院子照得如同白昼。披甲校尉一脸横肉,显得有些睡眼惺忪,一看就是刚从被窝里刚被人给拎出来。那校尉见了顾金龙,两个人彼此拱手,校尉勉强笑道:“顾庄主,你这是得罪了什么人?好家伙,这些贼胆子也忒大了,胆敢明火执仗到顾家庄来打劫!” 顾金龙脸上笑得如同花一样,迎了上去,“哎呀,邓校尉,真是不好意思,这大半夜的还惊动你!唉,我也是没办法,这几个贼仗着自己是武林高手,跑到我庄子里来打劫,我们打了半天也没打赢,我实在怕这些贼还有余党,就只好连夜报官了!哎,这些贼实在是太嚣张了!” 顾金龙凑到龙校尉身边,低声道:“邓校尉你放心,这大半夜的惊动你和弟兄们,我心里很过意不去,等捉到了这些贼,我一定会有所表示的!啊,银子绝对少不了,你只管放心!” 本名邓有禹的校尉听到有银子拿,立刻精神了起来。本来大半夜的被知府衙门通知带兵来顾家庄捉贼,他是很有抵触情绪的。顾金龙和知府的关系好,和他邓有禹的关系就只能算是一般般。但是现在顾金龙说给钱,那他当然不能跟钱过不去了!毕竟他新纳了一房小妾,需要的就是银子嘛! 邓有禹咧嘴笑道:“顾庄主你客气了!你顾庄主的事情,就是兄弟的事情!谈什么银子?难道你不给银子,兄弟就不来了么?” 顾金龙大笑,又低声道:“邓校尉果然豪爽!不过你放心,我顾金龙绝不是那种不识抬举的人,你邓校尉大半夜不辞辛苦来帮我,我绝对要有所表示的嘛!咱们接触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后还要常来往的嘛!您瞧,这就是那几个贼了!那个黑衣的贼,叫夜空,那可是天底下最大的飞贼!今天要是能抓到他,那您的前程可就……” 邓有禹知道夜空的名声,他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嗯”了一声,邓有禹顺着顾金龙指着的方向,看到院子里背靠背站在一起的樊尘、夜空、樊淑静和风染,邓有禹指着四人,威风凛凛的大声喝道:“你们这几个蟊贼,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公然到增城府来打劫,你们根本就没把官府和王法放在眼里!弟兄们,给我上,拿下这几个巨盗!” 樊尘大怒,一掌推出,蓝色光芒正是狂涛掌力,犹如狂涛骇浪一般奔涌而出,把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官兵打飞了出去。那些官兵摔出去四五丈远,一个个口吐鲜血,气绝身亡了。众官兵见樊尘一掌拍出竟然有如此威力,不由吃了一惊,众官兵发一声喊,都退了下去。谁不怕死? 邓有禹没见识过这种上乘功夫,不由皱眉道:“这老家伙有妖术?这可不好办了,咱们来的时候没有准备黑狗血啊!” 牛洛灵在一旁有些哭笑不得道:“校尉大人,这不是妖法!这人叫樊尘,是江湖上有名的高手,武功极高!这是狂涛掌法的内力,能够隔空打人!不过他已经受伤,不足为惧,只要咱们合力就有机会拿下他!” 邓有禹听到牛洛灵在一旁指点他,不由有些恼火,他瞪起眼睛看着牛洛灵,脸上的横肉直颤,邓有禹不屑道:“你是什么人?你比官兵还厉害?你在指挥我做事吗?” 牛洛灵忍气道:“不敢不敢!在下绝不敢指挥大人做事!在下是顾庄主手下一个小小门客,以前我混江湖的时候,认识这个樊尘,知道他的底细而已!至于拿贼的事,还是官府更厉害,不然我们也不会去请校尉大人带兵来捉贼了!您说是不是?您要是不喜欢在下多嘴的话,在下立刻退下!” 牛洛灵心中暗骂邓有禹是个浑蛋,牛洛灵在心中冷笑道:混账东西,没有我,你能抓住樊尘? 顾金龙慌忙打圆场道:“校尉大人有所不知,在场这些人里,也就是牛先生有能力和樊尘一战!不过官兵来了,我们有了主心骨,就不紧张了!” 邓有禹不理顾金龙和牛洛灵,一脸傲然对樊尘道:“他娘的,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和官兵叫板!你这个老兔崽子,敢动手杀官兵,你完了!就算你是妖仙下界,今天你也得死!弓箭手准备!”身为朝廷校尉,邓有禹自然有恃无恐,他手下不止人多,能打的人也不少,他还没见过哪些贼有本事抗拒官兵呢! 众官兵发一声喊,只见四周的屋顶上,数十名弓箭手出现,张弓搭箭,指住院子里的樊尘等人。邓有禹冷笑道:“姓樊的,你要是不想给射成刺猬,就乖乖带着几个年轻人投降!”邓有禹目光落在樊淑静脸上,邓有禹心道:这个小娘们儿长得不错啊!简直比我新纳那个小妾还要好看!嘿,我得想办法把这小娘们儿搞到手才行! 樊尘看了一眼左臂仍在流血的袁从信,知道今晚是讨不到什么便宜了。可是就让他这样放弃袁从信逃走,他做不到。樊尘来之前,并没有把这个想法告诉楚随心,他只是悄悄带着孙女在后面尾随袁从信,一路到了增城府。现在,袁从信出了事,樊尘不想就这样弃之而去,樊尘决定冒死也要把袁从信给抢走。 樊尘低声对夜空道:“夜大侠,等下咱们分头行动,你带着风姑娘和我孙女先走!我去救出袁从信,咱们往望海县方向去,绝不能给这些人抓到!” 夜空轻声答道:“好!只是对面高手不少,想救人没那么容易,你得多加小心才是!” 借着官兵赶来,双方动手的这段时间,顾金彪已经修复了一些内伤。顾金彪心头恼火,这个姓樊的老家伙仗着内力强,打了她好几掌。要不是她本身实力强悍,且内力在不断增长的话,还真要在这老匹夫手底下吃大亏了!樊尘的狂涛掌法非同一般,她顾金彪的功夫也非同寻常。要是换成普通武夫,给樊尘这样打上两掌,早就归位了。 官兵再度持刀持盾围了上来,牛洛灵和顾金彪也随着官兵慢慢向前逼近。邓有禹吼道:“姓樊的老贼,你最好不要反抗!你要是敢拒捕,那就是大罪!我不管你是什么门派的人,官府海捕文书的厉害你是知道的!人心似铁,官法如炉!你别以为你武功高,就可以肆意妄为!” 樊尘大笑道:“好!那老夫等着你的海捕文书!”樊尘厉声大喝道:“大家动手!”樊尘如同电光一般,袭向邓有禹。既然周兴敢挟持袁从信要挟他,那他也可以擒住这位校尉大人,大家讨价还价呗!他还真就不信,顾金龙敢任由朝廷命官死在他的庄子上! 牛洛灵的眼睛一直盯着樊尘的一举一动,此刻他瞬间便明白樊尘的企图。牛洛灵抡起大棍砸向扑上来的樊尘,同时怒喝道:“大家保护好邓校尉!” 樊尘刚跃出两丈远,便给牛洛灵的大铁棍缠住,樊尘无奈,只能和牛洛灵战在一处。顾金彪也马上赶过来帮忙,两大高手夹攻樊尘。 屋顶上,箭如雨下,却都给夜空等人打落。官兵和顾家庄众门客见状,一拥而上,就来捉拿想要逃走的夜空等人。夜空和樊淑静奋力搏杀,夜空掌毙了六七名官兵,樊淑静也打伤了两名庄客。风染则是弹奏天波琴,炸碎半空中不断落下的箭支。一时之间,双方缠斗在一起,夜空等人竟无法突围而出。 樊尘心中着急,他给牛洛灵和顾金彪联手缠住,根本无法拿下邓有禹,更救不了袁从信。而且照这样打下去,恐怕今晚一行人是要凶多吉少了! 周兴大喝道:“樊老头,你不降是吧?好!爷就再给这袁的放点儿血!”周兴也不客气,举起手中的单刀,又在袁从信胳膊上捅了一刀。鲜血涌出,疼痛难忍,袁从信痛得呻吟了一声,从昏迷中醒了过来。袁从信见场中自己一方大势已去,自己却无能为力,不由得痛断肝肠,这等局面,该如何是好? 第一千零六章 刀疤虎 顾家东跨院,樊尘、夜空等人被官兵团团围住,袁从信被周兴提刀挟持,牛洛灵和顾金彪、顾金龙等人在一旁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出手拿人。 邓有禹大笑道:“姓樊的老家伙,你们最好乖乖投降,不然等下要皮肉受苦。” 樊尘望着灯笼火把,一声长叹,事已至此,今天他不可能带着袁从信等人突围而去了。他的狂涛掌虽然打伤了顾金彪和牛洛灵,可是这两个人一个武功高,一个皮糙肉厚,都还有一战之力,短时间内不会倒下。至于那几个倒霉蛋门客,虽然给樊尘打了几掌,活下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了,可是杀几个门客无关大局。尤其官兵也来帮助顾家,今晚樊尘等人输定了。 樊淑静也看出了形势的危急,樊淑静低声对樊尘道:“爷爷,你快走吧!你的狂涛掌对自身有伤害,就算你能打死牛洛灵和顾金彪,自己也要受重伤!实在得不偿失!咱们不能大家都栽在这里,总得把《天威秘籍》的消息传出去,让楚随心知道才行!也只有他才能救我们!” 夜空附和道:“樊姑娘说得对!前辈,现在只有你有能力逃出生天,我们要么受了伤,要么武功差一些,无法突围。只有你突围了,把消息带给楚侯爷,咱们才有生还的希望!今晚咱们来争的只有秘籍,不是什么生死大仇,他们未必这么快就杀掉我们。只要楚侯爷肯带人来救我们,我们就仍然有活下来的希望,哪怕是互相交换!所以,你先不要管我们,带着樊姑娘突围吧!” 樊尘环视众人,略作沉吟,无奈点头道:“好吧,那就先委屈你们一下了!”樊尘决定带着孙女突围,出去找楚随心求救。 无奈之下,樊尘左手拖着樊淑静,纵身就要跃上屋顶。弓箭手再次放箭,箭如飞蝗,试图阻止樊尘逃走。樊尘大喝一声,身上放出蓝色光芒气机,向四周扩散而去,气机撞上羽箭的瞬间,便已经将那些羽箭炸得粉碎。残破不堪的东厢房顶上,十余名弓箭手被气机炸得吐血,跌落屋后,生死不明。 牛洛灵毕竟昔日和樊尘有些交情,此时见樊尘想要逃走,并不忍心再追,所以牛洛灵手持大铁棍,站在那里没有动。顾金彪一见樊尘想逃走,不由大笑道:“老匹夫,你以为到顾家庄是来赶集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顾金彪双脚点地,纵身而起,一道红光,如影随形追赶樊尘爷孙两个。 樊尘已经决定突围,自然不会受顾金彪的干扰。樊尘回头就是一记狂涛掌,蓝色巨浪在天空中铺天盖地而来,撞向顾金彪。掌力之强,平地刮起尘沙无数,连跨院的房子都在掌风中颤抖起来。 人在半空中的顾金彪不躲不闪,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雷火掌!”顾金彪右掌向前一推,一记雷火交加的霸道劲力破空而去,正和樊尘的掌力撞在一处。一声巨响,半空中爆起一朵红蓝相间的巨大蘑菇云,冲天而起。 顾金彪的内力终究不敌樊尘,被震得跌下半空。顾金龙慌忙跃过去,想扶住妹妹,结果兄妹二人双脚着地后,又被震退四五丈远才停住后退的步伐。 顾金龙尽全力稳住身形,却感觉自己脚底板发凉。顾金龙低头看时,却发现在刚才向后暴退时,鞋跟和鞋底都已经给地面磨穿,他自己已经变成了赤脚状态。顾金龙抬起脚,看着只剩下鞋面的鞋子,失笑道:“这个老匹夫,武功是真够高啊!” 院中以校尉邓有禹为首的众人望见这一幕,无不惊骇。邓有禹吐舌道:“好家伙,这掌力也太凶狠了些!要是拍在人身上,恐怕要把人打到粉身碎骨!别说打人,就是打老虎,也能把老虎打到筋断骨折!这老匹夫,果然有些本事!!” 樊尘借着拼掌带来的冲击力,拖着孙女稳稳落在了东厢房屋顶上。樊尘回顾院中众人,朗声道:“我虽然打不赢你们联手,可你们也挡不住我走!顾金龙,我走之后你要善待袁从信和风染、夜空三人,过些天我还会回来的!如果我回来时他们三个人受了委屈或者不在了,你顾家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也不知道!” 顾金龙大怒,望着站在屋顶上的樊尘,厉声斥道:“樊尘,你徒有虚名!你连留下来和爷爷动手过招的勇气都没有了,还有脸提再回来?我呸!不要脸!” 樊尘不理顾金龙的嘲讽,他望了一眼院中站着的众人,对樊淑静道:“乖孙女,咱们走!”樊淑静答应一声,爷孙两个人刚要转身掠向庄外,却忽然见一个傲气的锦衣中年男子率领十余人迎面挡住了去路。 中年锦衣男子脸上有道三寸长的刀疤,看起来十分骇人。锦衣男子本身相貌并不算丑陋,可是脸上这道刀疤却让他显得狰狞无比。这男子身后背着一柄宝剑,十分有气势,身后十余人一看就都不是好惹的。中年锦衣男子冷冷一笑道:“樊尘,我同意你走了吗?” 樊尘从这男子身上感受到一股极重的杀气,樊尘有些吃惊,他厉声喝问道:“你是什么人,敢拦住我的去路?”樊尘心中暗叫不妙,这伙人绝对来者不善! 中年锦衣男子大笑道:“老子是司马堂第一杀手刀疤虎!听说你们来顾家庄拿什么《天威秘籍》,我们司马堂对此也很感兴趣!是楚随心需要《天威秘籍》对吧?那我们司马堂怎么能让大司马的仇人如意呢?你说对不对!凡是楚随心想要的,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给他破坏掉!楚随心反对的,我们统统支持!楚随心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楚随心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敌人!” 樊尘冷笑一声,讥讽道:“什么司马堂,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楚随心反对的你们就支持?那楚随心反对吃屎,你们也去大吃几斤?如何!真不愧是种士良养的狗!” 刀疤虎暴怒,咆哮道:“姓樊的老匹夫,你敢骂我们是狗!你不想活了?今天司马堂的人在此,你休想逃走!”刀疤虎拔剑在手,纵身直取樊尘。刀疤虎身后的十余人,不约而同拔剑,一起奔向樊尘。 樊尘的瞳孔忽然收缩,樊尘感觉到不妙。他分明看到这十几把剑的剑气隐隐凝成一张剑气的大网,有如天罗地网一般,把樊尘爷孙两个给罩在网中。 樊尘心知不妙,这些人来得太过蹊跷!樊尘抬头望向天空,那张剑网已经当头罩了下来,想要走又哪里来得及?樊尘避开刀疤虎的凌厉一记,挥手就是一记狂涛掌。狂涛掌劲气蓝色掌力有如狂涛,撞在了蓝色剑网上,可是却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没了声息。樊尘大惊失色。 刀疤虎落在屋顶的另一侧,手中提着宝剑,大笑道:“樊尘,我劝你别再白费力气了!乖乖束手就擒吧!你垂死挣扎也改变不了被生擒的结局!别说你一个人单枪匹马,就是天下第一的靳东陵在这里,他也逃不出这无情剑阵和剑网!” 樊尘暴怒,接连数掌打出,试图破开剑网。可惜任凭蓝色的掌力再如何雄浑,却根本奈何不了头顶的剑网。掌力打在剑网上,就消失不见了,没有任何反应。 刀疤虎提剑再次袭来,一剑直刺樊尘的咽喉。黑夜之中,那把剑剑光灼灼,比月光还要亮上数倍,剑气之强,让人为之侧目。刀疤虎一声大喝道:“樊尘,你已经身陷天罗地网,别再负隅顽抗了,没有用的!没有人能救得了你们!” 樊尘一脸冷静,从袖中掏出书卷,不停抵挡刀疤虎的进攻。两人斗了十几招,剑网已经落了下来,剑网把樊尘和樊淑静牢牢困在房顶。樊尘和樊淑静自然是不服,拼命挣扎,樊淑静还试图用剑切断这张剑网,可惜却是徒劳无功,两个人身上的剑气之网也是越缚越紧。 刀疤虎大笑,收了宝剑,点了樊尘爷孙二人的穴道,提着他们跳下东厢房屋顶。这一幕,完全出乎众人的预料,众人都惊讶异常。谁能想到种士良的司马堂会突然跳出来呢? 刀疤虎随手把樊尘和樊淑静丢在顾金龙面前,笑道:“顾庄主,今天的事你做得不错!如果你愿意跟着我们大司马做事,那我刀疤虎会极力向大司马推荐你!我们大司马的实力,你也是知道的!” 邓有禹惊问道:“你们是大司马种士良的人?” 刀疤虎点头道:“不错!我们是司马堂的人!你们应该知道,大司马创立了司马堂,就是为了对付这些不听话的江湖人!现在你们不肯交出《天威秘籍》,还抓了楚随心的人,已经彻底得罪了楚随心!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劝你们从今以后跟着我们大司马做事,对你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顾金龙反应平淡道:“刀疤虎兄,你这样强势,让我很没有安全感啊!这仿佛是在逼迫我必须站在种士良一边!可我顾家庄在岭南这么多年,基本是不和中原武林人士来往的,更不要说是朝廷了!我们不吃那碗卑躬屈膝的饭,我看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刀疤虎见顾金龙出言拒绝他,不由大为意外,刀疤虎狞笑道:“顾庄主,你这是不给我司马堂面子,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喽?” 第一千零七章 不中用 顾金龙听到刀疤虎出言威胁自己,不由冷着脸笑道:“刀疤虎大人,我当然知道司马堂的实力,也知道我们轻易得罪不起司马堂!但是你若觉得用权势压我,就能逼我就范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我顾家在增城经营了这么多年,虽然比不上江湖上的一流大门派,可也不是别人轻易就能拿捏的!” 刀疤虎上下打量顾金龙,“哦”了一声,围着顾金龙转了几圈,一脸不屑表情,嚣张道:“我问你要不要跟着大司马混,那是给你面子!说到底,你算个什么东西?就算是大司马府养的一条狗,地位也要比你高上一些!我用你,你是个人,我若不用你,你就是一条狗!凭你也配和我叫板!不自量力!” 顾金龙不怒反笑道:“我自然知道大司马的实力,只是你刀疤虎大人如此折辱在下,就实在没有必要了!买卖不成仁义在,风度总还是要有的!今天不能合作,不代表以后也不能合作,对不对?”顾金龙本来是想反唇相讥的,可是想了想,得罪种士良的人完全没有必要,所以他没有选择当场翻脸。 校尉邓有禹在一旁见两人话不投机,就想去打个圆场。邓有禹当然知道司马堂意味着什么,当他听说刀疤虎是司马堂的第一杀手时,就立刻脸上堆笑,琢磨着要怎么才能凑上去套个近乎。此时当他听到顾金龙顶嘴时,立刻走到刀疤虎面前,拱手笑道:“刀疤虎大人,卑职是增城府校尉邓有禹……” 刀疤虎根本不把区区校尉放在眼里,一脸不耐烦道:“老子管你什么校尉不校尉的,别碍老子的眼,滚一边去!” 刀疤虎身后一名绿色锦衣的汉子跟着补刀道:“小小一个校尉,芝麻绿豆大的官,算个屁!你很牛逼是吗?现在他顾金龙不听我们刀爷的话,你敢把他抓起来吗?切!”这人名叫冯廷玉,是司马堂的一名锦衣郎,正六品,前程似锦,当然可以不把从六品的增城校尉放在眼里。 大越国,凡是州、府、郡,如果是军事重镇,则设置将军,名号与地名相同。非军事重镇,设校尉,名号也是与地名相同。但是校尉品级相对较低,管的兵也少。比如增城府的校尉,就只是个从六品,总计管辖一千兵马,非战时要受知府衙门节制,权重但是位卑,不被刀疤虎这种司马堂的大人物重视也是正常的。 邓有禹脸上一下就挂不住了,他在这增城地面上好歹也是大人物,那是仅次于知府大人和同知大人的存在,刀疤虎和司马堂的锦衣郎当众侮辱他,他当然心中大怒。可是邓有禹忍了这口气,毕竟自己位卑,惹不起司马堂的人,那能怎么办?唾面自干呗! 邓有禹哈哈一笑,弯腰鞠躬道:“您说得是!我一个小小增城校尉,确实位卑言轻!顾庄主可是咱们增城的乡贤,名声在外,这增城老幼人人皆知。顾庄主修桥补路,斋僧布施,增城百姓都对顾庄主赞誉有加!” 刀疤虎不理会邓有禹,目光只在顾金龙的脸上。刀疤虎冷笑道:“姓顾的,你就是不肯跟着我们司马堂做事,对吧?”刀疤虎转着转着,忽然转到了门客周兴面前,此时周兴手里正提着刀,挟持蛊毒发作的袁从信。刀疤虎笑道:“你这人不错!居然能抓住袁从信这样的高手!” 一道雪亮剑光划过,周兴人头落地。袁从信没了这个依靠,立刻委顿于地。刀疤虎把剑伸过去,在周兴的衣服上擦了擦剑身上的鲜血。众人都脸上变色,就连牛洛灵和顾金彪也吃惊不小。牛洛灵喃喃道:“好快的剑!” 刀疤虎收了剑,淡淡道:“顾庄主,我再问你一遍,你有没有兴趣跟我们司马堂合作?”刀疤虎下意识看了一眼委顿在地的袁从信。 周兴是顾金龙手下的门客,刀疤虎一剑杀了周兴,就明摆着就是杀鸡儆猴了。顾金龙心中大怒,脸色却仍然平静,顾金龙淡淡道:“刀疤大人,你这是在威胁在下吗?你想要谈合作也不是不可以,但如果是用这种方式逼迫在下,那就请恕在下难以从命!” 刀疤虎狂笑道:“那今天老子就威胁你了,你能怎么样!我知道你在增城有名,在岭南江湖上也有些地位,可是这些在我们司马堂面前,根本不够看!老子今天给你两条路,你要么跟着我们司马堂混,要么跪下来,当条狗,舔干净大爷我的鞋!” 顾金龙呵呵冷笑道:“刀疤虎大人,你这样就未免欺人太甚了!如果我两样都不选呢?” 刀疤虎故意装作惊讶的表情,仰天狂笑道:“不是吧?你顾庄主居然还有第三条路可以选?也对,第三条路就是死!你想死,对吧?不过你死之后,我会选出一个人,接任你的庄主之位,来当我们司马堂的狗!对,就是那种走狗,舔狗,哈巴狗!听我的话,又能替我咬人的那种狗!哈哈哈哈哈……” 锦衣郎冯廷玉冷声道:“顾金龙,我们大人已经给了你最后的机会,希望你不要不识抬举!别特么以为你顾家庄有什么了不起,要不是看在你会用蛊毒的份上,刀疤大人决定抬举你的话,你就连个屁都不是!还敢在司马堂面前装大!” 顾金龙怒视冯廷玉,心道:你们老大嚣张也就算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刀疤虎回过头,看着冯廷玉,瞪眼道:“小子,现在我在和顾庄主说话,你什么身份,一个小小六品锦衣郎,也敢胡乱插嘴?还不退下!”刀疤虎给冯廷玉使了个隐晦的眼色,冯廷玉会意,躬身退了下去。 刀疤虎又对顾金龙拱手,和颜悦色道:“顾庄主,刚才我不过是在和你开玩笑,你也别介意!毕竟你是这顾家庄的主人,这里是你说了算!我们司马堂再强,也是强龙不压地头蛇,我怎么可能为难你顾庄主呢!以后我们司马堂的兄弟来到增城,还要请你顾庄主多多照顾才是!” 顾金龙见刀疤虎前倨后恭,给自己台阶下,他当然不能跟司马堂硬来。顾金龙摇头道:“不敢!顾某岂敢怨恨刀疤大人?”顾金龙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周兴的死尸,回头对一名庄客道:“老王,去,收殓了周兄弟的尸体,找副好棺材,厚葬!再到账房支一百两银子,给他家人送去,作为抚恤金!” 刀疤虎又道:“不过今晚顾庄主不肯加入我们,我很生气!我这人一生气呢,就要杀人,所以你那个兄弟就倒了霉!当然,我也可以不生气,只要你顾庄主肯舍出两样东西来,我就不生气!” 顾金龙反问道:“不知刀疤大人想要什么呢?不会是《天威秘籍》吧?” 刀疤虎打了个响指,赞道:“聪明!我就说,顾庄主是聪明人,一点就透!《天威秘籍》可是好东西,可我还要一样东西,就是这几个人!夜空,樊尘,樊淑静,风染和袁从信。这几个人都是反贼,是大司马要抓的人,谁敢窝藏他们,那就与反贼同罪!我猜你顾庄主应该不会和这些反贼是一伙的,对吧?” 顾金龙叹了口气道:“人呢,我可以不要,你刀疤大人可以把人带走!他们是不是反贼,对我一点儿也不重要!但是《天威秘籍》,恕我不能相赠!也不是不可以,是将来可以,现在不行。如果刀疤大人坚持要这本《天威秘籍》,请两个月以后来,我会在手抄一本之后,把秘籍拱手相送,刀疤大人以为如何?” 刀疤虎再次拉下了脸,“姓顾的,我特么给你脸了是吧?今天这《天威秘籍》,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你信不信,只要你不给,老子就杀光你全家!把你庄上的所有财物都劫掠一空!到那时,你不止保不住《天威秘籍》,就连你庄上的女人你都保不住!” 顾金彪在一旁忍了很久,因为她哥一直示意她不要说话。现在听到刀疤虎说出要抢庄上女人的话,终于忍不住跳起来道:“哎呀!你小子胆子不小啊,还敢觊觎我们庄上的女人!瞧你那死德性,哪里像个男人!他娘的,老娘今天不抽死你都是我的不对!” 刀疤虎斜了顾金彪一眼,哼了一声道:“我抢粮抢钱抢女人是不假,但不会抢你这样的汉子!” 顾金龙冷冷道:“刀疤大人,你这样说,有把咱们大越的王法放在眼里么?你是明火执仗的强盗?带着人到我们家里来打劫?今晚这么多人在场,都听到你说这番话,这是官府的作派么?这是司马堂的作派么?你让人怎么服你!” 刀疤虎哈哈一笑,厚颜无耻道:“如果这里的人都给老子带人杀掉,那这里就全都是死人!这消息还可能泄露出去吗?我们司马堂的人做事你可以放心,绝对是心狠手辣,屠门灭户,鸡犬不留!到时你的顾家庄会失一场大火,变成白地!” 顾金龙脸色刹那间变得苍白,他终于遇到比自己还狠的人了。 刀疤虎望向邓有禹,“邓校尉,我想给你一次立功的机会,不知道你有没有本事把握住啊!这机会你要是能把握住,绝对飞黄腾达了!” 邓有禹有些疑惑,但还是躬身答道:“刀疤虎大人,不知道您有什么吩咐?” 刀疤虎吹了吹额前垂下来的一绺头发,一脸傲慢神情道:“杀人灭口的事情,你带着你手下的人来做,如何?顾金龙不肯跟我合作,我要杀他全家,但又恐怕脏了自己的手,所以要借你的刀一用。你,应该不会拒绝这样难得的机会吧?” 邓有禹虎躯一振,心中怒道:他娘的,这个刀疤虎果然阴险,这是要拖我下水,然后把杀人的锅扣在我头上是吧?可我要是不肯跟他合作,他一定要找我的麻烦啊!这下可麻烦了,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刀疤虎见邓有禹沉吟,一脸遗憾表情道:“看见没有,这就是没用的人,机会摆在他的面前了,可他不中用啊!一将功成万骨枯,一个人想往上爬,哪有那么容易!我给你机会你都把握不住,这可就怨不得我了!” 第一千零八章 病急乱投医 邓有禹向刀疤虎拱手,呵呵笑道:“刀疤虎大人,您有所不知!卑职虽然是个小小校尉,可是也不能随意就调兵杀人吧?不然一旦消息传出去,上官追查下来,卑职吃罪不起啊!大人是司马堂的人,有大司马罩着,我一个小小校尉,谁会在乎我啊?就像今天知府大人有令,小人可以带兵协助缉拿盗匪,但是没有权力胡乱杀人啊!” 刀疤虎冷笑道:“朝廷的规矩,天子的王法,但现在是本督在此,我的命令你也不听么?” 邓有禹躬身道:“刀疤虎大人,若是有兵部或上官的文书在此,让卑职捉拿顾家人的话,卑职绝对不敢不奉命!但是随意杀人这种事情,卑职万万不敢!毕竟卑职是大越人,好赖不济是个校尉,也是懂王法的人,那就更要遵守咱们大越国的王法才对!” 刀疤虎环顾四周,回头对身后的锦衣郎们冷笑道:“听到了没有,看到了没有,机会摆在面前,却没有一个识抬举的!这就不是能做大事的人!既然如此,咱们司马堂就把事情做给他们看!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能做大事的人!啊?” 十二名司马堂锦衣郎齐声道:“是!” 刀疤虎转回头,和顾金龙四目相对,顾金龙脸色依然平静。刀疤虎冷冷道:“我再说最后一次。只要你加入司马堂,从今后就有司马堂罩着你,不比你在这里做一个小小庄主强上一百倍,一千倍?交出《天威秘籍》,交出夜空、樊尘这些人!老子就只当今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否则的话,我屠了你的庄子,鸡犬不留!” 顾金龙一口回绝道:“不可能!《天威秘籍》我是绝不会交出来的!我对加入司马堂没有任何兴趣!至于夜空和樊尘他们几个人,我们本没有什么仇怨,只是他们想来抢走《天威秘籍》,我们才动了手。在我的庄上,我是不会杀他们的,毕竟我是一个遵守大越王法的百姓!他们若是离开增城府,再发生什么事情就与我顾金龙无关了!” 刀疤虎一指顾金龙手下门客,狞笑道:“看到没有,这些人都是跟着顾金龙混的,既然他们老大不肯投奔我们,还不肯交出《天威秘籍》,那咱们就不用客气了!把这庄上的人,都给我砍了!就从这里砍起!” 十二名锦衣郎一起抽剑,杀向顾家庄的门客们。众门客大惊失色,慌忙各抽兵器抵挡。双方迅速战成一团,院中刀光剑影,兵器碰撞声和惨叫声不绝于耳。顾家众门客除了牛洛灵等少数人之外,还真不是司马堂锦衣郎的对手。很快顾家众门客就被训练有素的锦衣郎们打得节节败退,有六七名门客已经横尸当场了。 顾金龙怒火万丈,他本不愿招惹司马堂的人,所以他不曾想过主动进攻。他手中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顾家庄,就算他结交地方官府又如何?他惹不起司马堂,更惹不起种士良这样的大人物。可是对方根本不讲理,非要来硬的,他能怎么办?他不想奋起反抗,可是他走投无路。 可顾金龙仍然心存幻想,他哀求道:“刀疤大人,我本无意与司马堂为敌……” 话音未落,一道雪亮剑光已经到了顾金龙面门前,刀疤虎向顾金龙出剑了。顾金龙只觉得眼前一花,他甚至连躲闪的时间都没有。顾金龙心头一凉。 一道金光闪过,当一声响亮,刀疤虎手中宝剑一颤。刀疤虎只觉得手臂发酸,他向后迅速倒退了数步,卸去这股大力。刀疤虎横剑在胸,做出了防御姿势。 一个身材壮硕的大女人手持两把金刀挡在了顾金龙身前,正是顾金彪。顾金彪怒视刀疤虎,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顾金彪咆哮道:“想杀我哥?老娘同意了吗?” 刀疤虎很是意外,这一刀好强的内力。刀疤虎一脸惊讶,失笑道:“哎哟,你武功不错嘛!居然能挡下我一剑!你这是金刀功吗?你是狂灵圣母的什么人?弟子还是徒孙?” 顾金彪不理会刀疤虎的问话,顾金彪咆哮道:“人形的牲口!你想要打架就冲姑奶奶来!只要姑奶奶今天站在这里,你就别想动我大哥一根汗毛!你娘的,死妈堂就了不起啊?就能到处杀人啊?奶奶奶倒要看看,刀砍在你头上时你痛不痛!” 冷眼旁观的邓有禹一声叹息,他没有办法。邓有禹心情很矛盾,他担心刀疤虎在杀光了顾家人之后,会杀他灭口,可是他邓有禹却没有胆子和司马堂翻脸。在邓有禹看来,顾家很倒霉,完全是飞来横祸。只要选择和司马堂作对,就是一个必败之局,顾家不可能斗赢司马堂,整个大越都没有人能斗赢司马堂。 双方不过十几招,顾金彪身上就已经中了三剑,左臂一剑,胸口两剑。也就是顾金彪天生的铜皮铁骨,又有顾金龙和她联手对付刀疤虎,不然这三剑足以致命。 刀疤虎十几招没能杀死顾金彪,不由心头有些焦躁。刀疤虎一声长啸,攻势越发凌厉了。剑光霍霍,把顾金彪和顾金龙兄妹二人裹在当中。顾金龙心惊胆战,顾金彪咒骂连连,兄妹二人联手也挡不住刀疤虎的攻势。 邓有禹远远站在院门口,看着顾家的门客、庄客一个个倒下去,至少已经有三十几人殒命当场了。牛洛灵虽勇,却给司马堂锦衣郎的剑阵羁绊,压制,发挥不出全部功力。牛洛灵怒气冲冲,边打边骂,可惜发怒却无济于事。他先前挨了樊尘几记狂涛掌,内伤不轻,否则今天断然不会如此狼狈! 顾家这些门客倒也凶悍,仍然死战不退。大约他们是猜到司马堂的人不会留活口,所以都拼了命。不断有庄客和门客赶过来增援,一时间双方竟然斗了个旗鼓相当。也有几个门客受伤没死,断了手脚,在地上爬,哭爹喊娘的。 邓有禹知道顾家大势已去,他正在摇头苦笑,院外又响起了喊杀声,却是锦衣郎冯廷玉带着数十人马杀到,赶来增援刀疤虎了。这些人一加入战局,形势立刻逆转。顾家这些人已经是顶不住了,只能溃败下去,逃向后花园。反倒是被捆在墙角的樊尘、夜空等人因祸得福,没有卷入惨烈厮杀当中。 夜空望着惨烈的战局,冷笑道:“今天一战,顾家就算彻底完了!嘿,就为了那本破秘籍!” 樊尘不以为然道:“江湖不就这样?女人,秘籍,财宝,什么不能让人互相残杀?利益面前,兄弟反目,父子成仇,多了去了!只可惜,咱们现在给人捆住,封住穴道,没办法逃走!不然现在正是逃跑的好机会!” 已经退出东跨院的顾金彪和顾金龙兄弟又竭力抵挡了几个回合,顾金彪双肩中剑,双臂都在流血。顾金龙也已经浑身是血,不知道中了几剑了。此时顾金彪刀法散乱,却仍在竭力挡住刀疤虎,顾金彪大声对顾金龙道:“大哥,你快走吧!我就要顶不住了!” 顾金龙瞪着血红的眼睛,恶狠狠道:“我不走!要死咱们死在一起!他娘的,这些畜生实在是欺人太甚!欺负到咱们家里来了!今天就算是死,我也要咬他一块肉下来!”话音未落,顾金龙一声惨叫,他左臂中了一剑,顿时鲜血淋漓。 顾金彪嚷道:“大哥,别傻了!你快走吧!将来有机会给我报仇就是了!留在这里就全得死!你不想顾家的人死绝,将来连个报仇的人都没有吧!” 刀疤虎一边递招一边狞笑道:“逃走?报仇?你们还真敢想啊!今天你们一个都走不了!老子要带人屠灭你们顾家庄!” 天已微明,喊杀声越发激烈,花园中,跨院里,倒地的大多数都是顾家庄的人。毕竟司马堂这群人是久经训练的杀人狂,顾家这些人虽然也会武功,但是相比之下就要逊色许多。刀疤虎的脸上露出得意笑容,他仿佛已经看到《天威秘籍》在向他招手。刀疤虎忍不住喃喃道:“我的,都是我的!” 顾金彪一脸绝望表情,她知道,她再撑不过十招了。可大哥不肯单独走,她又有什么办法呢?敌人太强,她救不了大哥。 顾金龙忽然眼前一亮,顾金龙拔腿就跑,边跑边道:“妹啊,你再撑一撑!我去找救兵!你再尽力撑一撑啊,咱们就要有救了!!”顾金龙狂奔向东跨院的东厢房,他要把樊尘、夜空等人的绑缚都解开。这种时候,先不考虑别的,能活下来就是唯一的目标,再犹豫一下就要去见阎王爷了! 如果必须找人合作,那么樊尘等人怎么也比刀疤虎好合作吧?先能打退了刀疤虎再说! 顾金龙奔到樊尘、夜空等人身边,顾金龙大口喘着粗气,唰唰唰几刀,割断了樊尘和夜空等人身上的绳子,顾金龙给樊尘等人解开穴道,语无伦次道:“樊宫主,夜大侠,救命!这刀疤虎太凶了,打不过啊!你们要是不过去帮忙,今晚就完了!就全完了!咱们合作,合作!哎哟,我的妈呀!” 夜空瞪眼道:“哦,你现在想起我们来了?那本《天威秘籍》我们必须得要!只要秘籍不交给我们,我们就不去冒这个风险!” 顾金龙着忙道:“夜大侠,情况危急啊!咱们先打完了再说秘籍的事情吧!再说现在秘籍也不在我的手中!那刀疤虎是真要人命啊!快快快,赶紧过去帮忙啊!” 樊尘冷笑道:“什么叫打完再说?打完你又翻脸不认人了!那本秘籍我们必须得要!将来你可以拿到一本手抄的秘籍,但原本必须给我们!” 顾金龙来不及多想,他只怕妹子顶不住,于是只好妥协道:“好好好,就依樊老先生!快去帮忙吧,再慢点儿我家妹子就要归位了!秘籍给你们!先给你们还不行吗?啊?” 樊尘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决不许反悔!你要是食言,老夫会倾清平宫之力对付你,就算追杀到天涯海角也不会放过你!” 顾金龙苦笑道:“好好好!我决不反悔!老人家,我知错了,你就快随我去救人吧!”顾金龙现在是病急乱投医,为了救妹妹,也管不了许多了。当务之急是救下顾金彪,打退刀疤虎,回头会怎么样,再说。 樊尘对众人道:“诸位,都随我来,咱们去救人!”众人各自拾起兵器,跟随着顾金龙杀进花园来救顾金彪。众人刚进花园,就顾金彪正围着一座假山和刀疤虎绕圈,假山山体已经被刀疤虎的剑气崩得四分五裂。顾金彪又挨了两剑,脚步踉跄,刀法散乱,只绕着假山转圈,不停躲闪刀疤虎的攻击。 夜空和樊尘等人发一声喊,直扑刀疤虎。风染忽然问道:“我怎么没看见范春秋夫妇了?”樊尘听了这话,也是环顾四周,果然不见了范春秋。 顾金龙苦笑道:“怕是见形势不妙,趁机逃走了吧!管他,先退敌再说!” 第一千零九章 前狼后虎 风染这么一嚷,顾金龙才发现范春秋不见了。可此时也顾不得范春秋逃到哪里去了,只能先想办法对付刀疤虎。顾金龙苦笑道:“火烧眉毛,先顾眼前吧!等打退了刀疤虎这伙人再说!也许范春秋躲起来,怕别人抢的秘籍吧!” 现在有樊尘在,樊尘的武功顾金龙兄妹刚才也是见识过的。所以顾金龙才会选择和樊尘等人临时结成盟友。有了樊尘相助,顾金龙并不十分惧怕刀疤虎,毕竟那边牛洛灵等人缠住了锦衣郎,让他们用不出剑阵来对付樊尘。 刀疤虎回过头,却见樊尘众人向他杀了过来,刀疤虎不由放声狂笑起来,恶狠狠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既然你们这帮家伙自投罗网,就别怨老子心狠手辣!”刀疤虎弃了顾金彪,提剑来杀樊尘等人。这厮还真是艺高人胆大,一人力战群雄,面无惧色。 樊尘率领夜空、风染、樊淑静和顾金龙、顾金彪兄妹二人把刀疤虎围在当中,各种兵器轮番攻击,刀疤虎一脸傲然,仗着自己剑快,抡出一道大伞形的剑幕,轻易挡住了众人的进攻。刀疤虎一边挥剑狂舞,一边轻蔑大笑道:“像你们这样的人,就是有一千个又能奈大爷我何?” 其实樊尘的武功并不逊于刀疤虎,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是先前他对上牛洛灵,不得已用上了狂涛掌法,结果耗费了许多内力。而且狂涛掌是一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功夫,虽然他让牛洛灵和顾金彪吃了大苦头,可自己也受了不轻的内伤。此时对上刀疤虎,就没有了任何优势。樊尘虽然恼于刀疤虎嚣张,可他是有苦说不出! 另一边,被樊尘狂涛掌打伤的牛洛灵又何尝不是如此?此时受了内伤的牛洛灵,只觉得手中大棍有千万斤重,对上武功远不如他的几名司马堂锦衣郎,却无法做到像往日那样潇洒杀敌。牛洛灵只能将大棍抡开,边退边防守,牛洛灵焦急万分,心中暗道:要是再这么打下去,过不了半个时辰,我就算没给他们累死,怕是也给他们困毙了! 假山旁,对敌中的樊尘将内力再次聚于左掌之上,准备用狂涛掌和刀疤虎搏命。此时樊尘右手中的宝剑是刚在地上随手捡的,樊尘已经十几年不用剑,到了他的境界,对阵一般武夫用什么兵器都无所谓,徒手又有何妨?只是他没想到同样是老怪物的牛洛灵会躲在顾家庄,所以他没办法,才用起了狂涛掌。 刀疤虎一见樊尘的脸色忽然有了变化,左手发出蓝色光芒,刀疤虎心头就是一惊!刀疤虎是何等机警的人,他一下就猜到樊尘必然是有什么搏命的招式要用,他当然不能让樊尘把绝招给用出来!刀疤虎提起中气,一声惊天动地的暴喝,“六道轮回!” 只见刀疤虎手中宝剑颜色忽然转成紫色,剑气从剑身上不断涌出,舞成一团黑色剑气,远远望去,就如同正在快速旋转的巨大风车一样。一股强大剑气如同旋风一般,瞬间将众人攻上来的兵器都绞飞了出去。夜空等人抬头看时,只见他们的兵器都飞上了半空。只有风染的琴是灵物,被风染护在身后,这才侥幸保住了自己兵器。 夜空见到得意兵器飞上半空,不由哎呀了一声,他的武功原就不如刀疤虎,此时赤着双手,这仗要怎么打才好?夜空心中涌起一股惧意,今晚怕是走不出顾家庄了! 刀疤虎见众人没了兵器,一个个十分慌张的样子,不由心头狂喜,他要先拿樊尘的血来祭剑,毕竟这老家伙是这群人当中武功最强的。只要能杀了樊尘,这帮人没了主心骨,必然树倒猢狲散。刀疤虎一个箭步掠向已经没有了宝剑的樊尘,他手中宝剑跃上半空,一道霹雳剑光当空直下,直刺樊尘的头顶。 就在剑光落下的瞬间,刀疤虎一声怒喝,人已猱身而上,双掌齐出,当胸打向樊尘。樊尘若是躲掌,必然中剑,若是躲剑,必然中掌。 好樊尘,纵身向前,以匪夷所思的速度避开当头落下的剑光,以双掌对双掌,和刀疤虎重重对了一掌。砰一声闷响,以樊尘和刀疤虎为圆心,一道蓝黑两色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开去,方圆数十步范围内,冲击波所到之处,人仰马翻,树折枝断。先前就已经破烂的假山,更是瞬间崩裂,碎石乱飞。 刀疤虎只觉得自己胸口像挨了一记闷锤一样,被震飞出五六丈远,才堪堪落地,刀疤虎双脚在地面疾点,试图消去樊尘的掌力。直到又退出三四丈,刀疤虎才站稳了身形。刀疤虎只觉得胸口发闷,丹田处剧痛,他吐出一口血,一脸惊骇望着飞出去同样距离的樊尘。 樊尘退出去十丈开外,这才站稳身形。樊尘没忍住,吐出一口鲜血,樊尘摇摇欲倒,强撑着不动。他不能倒,他要是撑不住了倒下去,对面就看出来他的虚实了。这种关头怎么能示弱?樊尘强提起一口气,死也要撑住! 顾家庄众门客和司马堂的锦衣郎倒了一地,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牛洛灵是少数没倒地的几个人之一,他见到这一幕,不由松了一口气,对面刀疤虎伤得不轻。 夜空和樊淑静奔过来,一左一右扶住樊尘的胳膊,夜空一脸关切道:“前辈,你没事吧?”樊尘连话都不敢讲,生怕自己再吐血,樊尘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无大碍。 顾家的众门客和司马堂的锦衣郎们见了这一幕,都蒙了,这两大高手只是对了一掌,竟然能打出如此的气势,他们见都没见过。躲在一旁看热闹的增城校尉邓有禹也给吓得不轻,他做梦都没想到这些江湖人会有如此通天的手段!这要是一掌轰在他身上,就算有十条命也早没了! 司马堂的锦衣郎见刀疤虎吐了血,都给吓得不轻,纷纷奔回刀疤虎身边,冯廷玉扶住刀疤虎,一脸关切问道:“副堂主,你没事吧?” 刀疤虎摇摇头,推开冯廷玉的手。刀疤虎闷闷道:“我没事!好一个樊老匹夫!他内力竟然如此雄浑!哼,不过他也好受不到哪里去,我的六阳掌能伤人经脉,他今天就算不死,也要脱一层皮下来!” 顾金龙缓缓走上前,和刀疤虎对视。顾金龙朗声道:“刀疤虎大人,今天仗打到这个份上,也差不多了吧?范春秋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天威秘籍》是肯定找不到了!咱们不如就此罢手,免伤和气!” 刀疤虎勃然大怒,斥道:“放屁!今天你不交出《天威秘籍》,老子就把你的庄子一把火烧了!别他娘以为把范春秋藏起来,老子就找不到《天威秘籍》!老子就算让人把你的庄子掘地三尺,也要把它翻出来!”刀疤虎真是气急败坏! 此时天色已明,一人飘然落在刀疤虎身前,有如鬼魅一般。那人向刀疤虎略躬了一下身子,用太监特有的尖细声音道:“老奴贺柱,见过刀副堂主!” 樊尘众人都望向自称贺柱的人,见那贺柱穿着一身太监的衣服,脸和手都如同枯树一般,显然年纪不轻了。樊尘皱了皱眉头,他感觉到贺柱身上有一股气息,极其阴毒,而且相当强大,仅是略逊于全盛时期的自己。樊尘吐出一口浊气,心道:糟了,怎么又来了一个高手?这可如何应对! 又来了个高手?顾金龙脸上重新浮现忧虑的神色,这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刀疤虎略带埋怨的口气对贺柱道:“老贺,你怎么才来!好家伙,今天我撞到樊尘这个老家伙,差点儿和他同归于尽!真是想不到,这个老家伙到了这把年纪还能有这样的实力!” 贺柱脸上没有表情,幽幽道:“现在来也不晚!副堂主放心,老奴此来就是要帮副堂主杀人的!如今樊尘和副堂主都受了伤,也好方便老奴下手!他刚才分明用的是狂涛掌,就算是老奴和副堂主联手也没用,也不过是多了一个受伤的人罢了!现在,才是老奴出手的最好时机!” 贺柱缓缓走向顾金龙,尖声道:“把《天威秘籍》交出来!只要你交出秘籍,我可以让你死的痛快些!” 顾金龙只觉得这老太监身上有股极强的杀气,他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毛骨悚然问道:“啥?交出秘籍还得死?横竖都是死,那我为什么还要交出秘籍!” 贺柱冷哼了一声道:“你要是不肯交出秘籍,我会让你在极其痛苦中死去!你要是交出秘籍,可以死得有尊严一点儿,明白了吗?” 顾金龙摇头道:“我不明白!” 话音未落,贺柱已经如鬼魅一般到了顾金龙面前,右手已经死死掐住顾金龙的脖子,贺柱冷冷道:“不明白?不明白就得死!现在你明白了么?” 顾金彪见大哥忽然就落在了这个老太监手里,不由大怒,就想上前救人。却给贺柱一指凌空点在了胸口,顾金彪站不稳,倒退出十余步远。贺柱没理会顾金彪,仿佛是在自言自语道:“凡是轻视我的人,都得死!谁都不例外!我要杀的人,你保不住,也救不走!” 夜空一声长叹,这什么时运?看起来这老太监比起刀疤虎的武功也丝毫不弱。才倒下一只狼,又来了一头虎,这可怎么办才好! 第一千零一十章 世上最帅的男人 一直在调息的樊尘终于缓过了一口气,樊尘对掐着顾金龙脖子的老太监道:“你就是贺柱?曾经宫中四大太监之一的贺柱?你怎么变化这么大?你不是死了么?” 贺柱听到樊尘的话,随手把顾金龙像丢死狗一样丢了出去,顾金龙飞出去三丈多远,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这个死太监,差点儿就把顾金龙给掐死了。贺柱双手抄袖,阴森森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牙齿,“想不到樊宫主还记得咱家!四大太监,那已经是老黄历,都快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顾金彪冲过去,扶起顾金龙,大声问道:“大哥,你怎么样啊?有没有受伤?” 顾金龙吐出一口血痰,恨恨道:“暂时死不了!他刚才没想杀我,否则的话,我就算有十条命也得交代在这里!这个太监的武功高明至极,当世罕见!” 贺柱回过头,看了一眼顾金龙,戏谑道:“哟,没看出来,咱们的顾大庄主还挺有见识的嘛,居然知道咱家不想杀你!咱家不是不想杀你,是咱家想要那本《天威秘籍》还没拿到手!说,咱家要的那本《天威秘籍》在哪里?别想在咱家面前耍滑头,没用的!十几年来,咱家要杀的人,一个都不曾逃掉!” 顾金龙冷笑道:“你这人实在太有意思了!你拿到秘籍就会杀死我,我为什么要把秘籍交给你?我宁可让它在土里烂掉,也不会把它交给你的!” 贺柱呵呵笑道:“貌似很有道理,其实没说到问题的实质。你活着还是死了,咱家都能找到那本书!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咱家是不是亲手杀你,重要么?你不肯归顺司马堂,还带人在这里闹出这么大的事情,锦衣郎们会让你活着?杀你这种人,咱家只怕脏了自己的手!” 顾金彪听到贺柱出言侮辱顾金龙,不由大怒,忍不住骂道:“死太监,你嚣张什么?等下你死的时候,姑奶奶要你好看!” 贺柱根本不理会顾金彪,贺柱缓缓向樊尘走去,贺柱咧开嘴笑道:“一个顾金龙,名不见经传,死了又会有几个人会在意?谈到死,如果是樊尘这样重量级的人物死了,那才会轰动江湖,樊尘的死才是真正有价值!你说对吧?我的樊大宫主!” 众人眼前一花,贺柱已经站在了樊尘的面前。在场这些人,除了夜空之外,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在瞬间就移动到了樊尘面前。樊淑静挡在樊尘身前,一脸紧张,结结巴巴问道:“你,你要做什么?你,你不要伤害我爷爷!” “滚开!”贺柱一巴掌打飞了樊淑静。贺柱冷冷道:“不想死就滚远些!别以为你是女人咱家就不打你!” 贺柱和樊尘四目相对。贺柱冷笑道:“樊宫主,别硬撑着了!你此刻经脉之中恐怕已经犹如沸水一样翻腾滚动了吧?狂涛掌的害处,咱们都很清楚!也是你时运不济,活该倒霉!你想一想,今日一战,有几个人会知道咱家杀你时,你是身受重伤呢?只要杀你一个就可以名扬天下,那不比杀一百个顾金虎更好?你说,这样的好买卖咱家要不要做?你的项上人头值不值得咱家亲手割下来?” 樊淑静在地上挣扎了半天,只觉得体内气血翻涌,四肢无力,怎么也爬不起来。樊淑静只能无奈地大声喊道:“求你,求你不要伤害我爷爷!” 咕噜一声,樊尘艰难咽了一下口水,他体内的情况只会比贺柱所说的更严重,犹如沸水翻腾都是轻的。之前樊尘没想过狂涛掌有如此大的伤害,尤其在连续和牛洛灵、顾金彪、刀疤虎三大高手拼命之后,狂涛掌对他的反噬让他难以想象。樊尘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狂涛掌会和七伤拳之类的武功并列了。 樊尘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花白的头发,对贺柱道:“公公没说错,我的项上人头确实很诱人!只是你想摘下它,也得它的主人同意才行!怎么,受了内伤的樊尘就不是樊尘?就任人拿捏了?那你知道当年樊尘为什么会练狂涛掌吗?那是因为樊尘的师门有一个大对头,师门当中无人是那魔头的对手!而狂涛掌可以在极短时间内,让人武功暴涨,以弱胜强!” 贺柱再次冷笑道:“如果当年你师门的大对头把武功传给一个叫贺柱的人呢?你觉得他会不会回来找你复仇?当年是天下第二的单冰峰救了你,现在世上可没有了单冰峰这个人,再也没有人有能力救你了!你说对不对?” 夜空默默伸出手,把樊尘向后拽了过去,他自己挡在了樊尘身前。贺柱“咦”了一声,冷笑道:“还真有人不怕死啊!樊尘给了你多少钱?” 夜空一脸平静站在樊尘身前,缓缓道:“义之所在,不倾于权,不顾其利,举国而与之不为改视……是士君子之勇也。偏偏我夜空的绰号叫做千手君子,这位公公,你说说,这个时候我夜空应该怎么做才对?” 贺柱呵呵冷笑道:“咱家懒得劝你!你想死,咱家就成全你好了!”众人眼前又一花,随即看到夜空倒退数步,贺柱退回原位。只有樊尘、刀疤虎和牛洛灵等人看到夜空和贺柱在刹那间交换了十几招,夜空多次格开了贺柱枯瘦的双手,还成功反击了数次。只可惜夜空的速度够快,但是内力明显不如贺柱,所以被震退了出去。 夜空脸色凝重,贺柱却笑道:“难怪你能做天底下的贼头呢!这手速,连咱家这样快的武功都吃了你几记重手,佩服!佩服之至!只可惜,快是快了,力度不够啊!” 贺柱缓缓向前,走得很小心翼翼的样子。樊尘却看得清清楚楚,贺柱每一步落下去,地面就是一个脚印。樊尘失惊道:“夜兄弟小心,这个死太监要用绝魂手了!”樊尘清楚知道这门武功的霸道之处,因为当年他师门的大对头,就是恃着绝魂手横行江湖的。 夜空没有什么办法,就算他知道对面用了绝魂手,他又能如何?就像一个郎中,他知道病人是得了痨病,可他没有药医,他又能如何?这世间不是任何事情都有解决办法的!夜空此刻站出来想救樊尘,是因为义气,不是因为能力。 噗通一声,夜空摔出了四五丈远,夜空单臂撑地,试图挣扎站起来,但是没用。夜空颓然倒了下去,双眼闭上,生死不明。 贺柱鼻子里哼了两声,显然很是得意。贺柱阴森森道:“螳臂当车!不知死活!凭你也想挡住咱家?笑话!”贺柱转回身,又望向樊尘,再度笑道:“樊宫主,没有人能救得了你!他们能让你晚死片刻,也不过是在这之前,我把他们都打死罢了!你就不心疼他们?嗯?瞧你那娇滴滴的孙女,她都要急死了!哈哈哈哈哈哈……” 贺柱一步一步向樊尘走去,每一步踏下去,地面都要颤动一下。风尘咬了咬牙,忽然盘膝坐在地上,弹奏起天波琴来。花园中,众人听到一支从未听过的曲子,声音低沉。众人都觉得心头一震,随后都有些糊涂了起来,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武功低一些人,已经慢慢倒下,睡了过去。 只有倒在地上的夜空和樊淑静,以及重伤的樊尘听到这曲子心头一暖。樊尘只觉得体内翻腾的气血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来,樊尘倒觉得自己心头轻松了许多。 贺柱大皱眉头,随即双目转为赤红,贺柱大喝一声,震得地面颤抖,风染被震得倒飞出去五六丈远,风染抱着天波琴,晕了过去。众人只觉得一股大力撞在心头,这才从曲声中苏醒过来。人人对视,一脸茫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贺柱望着晕过去的风染,冷笑道:“雕虫小技,敢在咱家面前耍大刀!不自量力!” 樊尘没说话,他虽然心头很绝望,但仍默默提起内力,他知道自己撑不住了,可是他没有退路。樊尘心中暗道:我就是拼了一死,也要把你打伤!我就不信,你比那魔头当年还厉害! 贺柱又望向樊尘,“樊老儿,今天没有人能救了你,他们来一个,送一个,一起来,就一起送!咱家要杀你,你就得死!就算是阎王亲临,佛祖在世也救不了你!” 樊尘叹了口气,摇头道:“想不到我樊尘英雄一世,竟会死于一个阉人之手!” 一声震天动地的虎啸,一只六足,三尾,头上长着一只独角的虎身怪兽从屋顶跃过,狂奔到花园中。虎背上,一个人朗声大笑道:“是谁这么狂妄啊?连阎王老子和佛祖他老人家都敢不放在眼里的?我楚随心倒要救他一救,我倒要看你这死太监如何挡我!” 樊尘心头狂喜,樊淑静更是尖叫出声,“楚侯爷,我的好大哥,你可来了!救命啊!这死太监要杀我爷爷!”夜空的脸上也浮现了笑容。 虎背上跃上数人,紫衣者两人,一男一女,分别是楚随心、胡铮珠。红衣红刀的,是郭保隆。在郭保隆身边,有一个细高的男子,身高八尺,有如竹竿相仿,摇摇晃晃,其貌不扬。 倒在地上爬不起来的顾金彪一看到虎背上跳下的这名细高的男子,立刻惊呆在那里。半晌后,顾金彪终于回过神来,她脸上放出喜悦的光芒,大声尖叫起来:“天哪!世界上还有这么帅的男人?哥,哥,哥!你要给我说媒!我就要这个老爷们,谁也不许跟我抢!这个老爷们儿我要定了!” 苏醒过来的风染差点吐了,这个男人又细又瘦又高又丑,简直难看死了!这个二百多斤的大胖娘们儿居然认为这是帅哥?天哪!不是吧?这是什么审美眼光! 第一千零一十一章 不祥的预感 竹竿一样的男子丢下两个麻袋在地上,随后解开麻袋,众人定睛看时,却是被捆得如同粽子一样的范春秋和秋桃。顾金龙这才知道,原来范春秋趁乱带着秋桃姑娘逃走了,结果给楚随心遇到,抓了回来。范春秋垂头丧气,一言不发。范春秋本以为可以趁机逃走,没想到给楚随心抓了个正着。 樊尘等人很是惊喜,夜空大笑道:“范春秋,饶你精得像个猴一样,也没逃出楚侯爷的手心!” 楚随心走向贺柱,冷笑道:“本侯昨天得到你和刀疤虎先后来到岭南的消息,听说你们也是为了《天威秘籍》而来!还真是巧,在顾家聚齐了!” 贺柱根本不把楚随心放在眼里,他对自己的武功相当自信。夜空和樊尘这样的高手都不敢撄其锋芒,他当然有理由骄傲了!贺柱一脸傲然道:“楚随心,你来得正好!咱家听说你到了岭南,正不知道你在什么地方,没想到你跑来自投罗网,倒省了咱家的时间!” 楚随心大笑道:“好好好!本侯听说贺公公近来功力大涨,有直逼武林十大高手的境界了,我正要会一会你贺公公,顺便看看种士良的司马堂到底有多强的实力!今天是个好日子,司马堂的副堂主和首席大护法在这里聚齐了,刚好可以一网打尽!既斩断了种士良的左膀右臂,也省了本侯无数的心!” 贺柱啐了一口,眼神轻蔑道:“呸!凭你也配!你这个小废物,被大司马赶得狼奔豖突,只能逃到桑兰去!现在有脸在咱家说这个?你那点儿三脚猫功夫,给咱家提鞋都不配!” 楚随心拍手道:“骂得好!你确实配得上给本侯提鞋!毕竟你贺柱是公公嘛,以前就是干这行的,给人端个尿壶提个鞋啊,最轻车熟路了!等下本侯不会杀你,正好我身边缺个倒夜壶的太监!让司马堂的首席大护法来做这个,恰如其份!至于本侯是不是废物,本侯从桑兰回来,一路打得你主子兵败如山倒,这不就是为了证明我自己嘛!” 贺柱大笑道:“楚随心,你个小废物可别吹牛了!你也就是趁着大司马在闭关,大司马府群龙无首,你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罢了!只要大司马出了关,你还能嚣张几天!你爹那个老东西都给大司马困在府里,老老实实练丹修道,你个小屁娃娃,你能折腾出个什么来呀?你连咱家的手心都逃不出!” 贺柱攥紧了枯瘦的拳头,向楚随心表示威胁。 楚随心淡淡一笑,不以为然道:“我爹是我爹,我是我!我爹做成了他那代人能做成的事情,我要做我能做成的事情!你们都觉得我是废物,那如果我打败了你们,自然就证明了我自己,你说对不对?其实我不需要在你们身上证明我自己,但是别人一定这样认为。” 刀疤虎则是一脸警惕望着楚随心,“楚随心,你要《天威秘籍》做什么?” 楚随心爽快答道:“肯定是用来对付你主子啊!不然拿来做甚!你主子有《魔罗秘籍》,那我只好来找《天威秘籍》对付他了!”楚随心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一本书,笑道:“呶,你们看好了,《天威秘籍》就在我手里,你们想夺走它,那就尽管放马过来!你们群殴也好,单挑也罢,本侯都接着!” 刀疤虎听到楚随心这么说,顿时心头大喜,他嘿嘿笑道:“楚随心,你可是堂堂的安越侯!我还听说你是个君子,所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当着众人的面,我问你一句,你刚刚说过的话,到底做数不做数?” 楚随心一脸坏笑道:“本侯说话自然是做数!不知道你问的是哪一句话?” 刀疤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贺柱,“当然是你单挑我们了!” 楚随心仰天大笑,豪迈道:“你们这样的所谓高手,就是一起来他五个十个,本侯也能接得住!铮珠,老郭,廖大兄弟,等下我和他们动手比武的时候,你们就在一边看着就好!谁也不许过来帮我!你们今天的任务,就是负责保护樊宫主和夜空兄、风染妹妹,樊姑娘和我大师兄他们几个人!” 胡铮珠和郭保隆,以及让顾金彪一见钟情的瘦竹竿齐声答应。 楚随心一抬手,示意刀疤虎和贺柱道:“你们人多,你们先!免得你们打输了,出去说本侯欺负你们!” 贺柱的火瞬间撞到脑门,让他和刀疤虎一起上?这楚随心也太瞧不起人了!贺柱大喝一声,如同疯虎一样,撞向楚随心。一道红光闪过,正是一记凶狠的绝魂手,打向楚随心胸口。贺柱不屑于和刀疤虎联手对付楚随心,以他贺柱的绝世武功,还需要和刀疤虎联手对敌?瞧不起谁呢!所以贺柱抢先进攻。 楚随心不躲不闪,右臂一挥,看似轻描淡写般向外一挡,砰一声闷响,绝魂手的红光破碎,贺柱被楚随心击退出七步开外! 顾家庄和司马堂这些人都大惊失色,这个人称废物的楚侯爷竟然拥有如此实力?樊尘赞道:“楚侯爷这一手功夫可真俊!江山代有人才出,我们都老了!”樊尘看得清清楚楚,贺柱的动作已经非同寻常的快,楚随心比贺柱更快。夜空同样震惊,他可是天底下第一号的大贼,夜空的轻功之强,当世罕见,可楚随心竟然不比他慢! 刀疤虎心头大震,人已经拔剑在手。刀疤虎最担心的一幕,终于还是发生了。楚随心确实如同传说中那样,练成了绝世武功。就是刚才贺柱这一记绝魂手,他刀疤虎不可能做到如此轻松就击退对手。看来他刚才激将楚随心,他要和贺柱联手对付楚随心,绝对是个正确的选择! 面子不重要,输赢才重要。这种局面下,他刀疤虎和贺柱输不起!楚随心身后的郭保隆和胡铮珠是什么实力,司马堂的人一清二楚!只要能擒住楚随心,郭保隆等人群龙无首,自然不足为惧! 贺柱给楚随心这轻描淡写的随手一击搞懵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位人称废物的侯爷,竟然有如此实力!虽然说刚才那一记绝魂手他只是试探,并没有尽全力,可是那一击的威力仍然非比寻常,就是一般的二流高手都接不下来。可楚随心竟然游刃有余就把这招挡了出去?这下贺柱无法淡定了。 楚随心见贺柱愣在那里,失笑道:“贺公公,刀副堂主,我赶时间,麻烦你们快点儿!进攻的机会都给你们了嘛,别那么拖泥带水,婆婆妈妈的好不好!来来来,你们一起上,动作要快,姿势要帅!” 贺柱气得头顶都冒烟了,他大喝一声,再次扑向楚随心。这一次,绝魂手的威力远比刚才更甚!一片红光,有如排山倒海一般撞向楚随心。与此同时,刀疤虎也已经纵身掠向楚随心,手腕一抖,一片缭绕剑光,中间隐藏着一股似有似无的剑气。 楚随心呵呵大笑,双手一分,左手抓向贺柱的绝魂手,右手迎向刀疤虎的宝剑。楚随心左右手上,有两道紫气缠绕。顾金龙等人见了,都为楚随心捏一把汗。徒手对付两大高手?这位楚侯爷的胆子可真是够大的! 一声脆响,楚随心左手紫气如龙,击破了贺柱打出的绝魂手红色光幕。光幕之中,贺柱已经猱身而近,恶笑着一拳打向楚随心胸口。那道光幕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这一边,刀疤虎的剑光也已经扑面而来,却被楚随心屈指弹破。剑光中,剑气陡然暴涨!有如银河倒卷,倾泄而下,剑气冲天!那剑气之盛,让一旁观战的郭保隆为之心头一紧,郭保隆高声道:“侯爷小心!” 楚随心脸色平静,右手一翻,一道紫气如龙而去,一声巨响,几乎震破众人的耳膜,那道紫气瞬间便撞破了滔天剑气,整座花园都为之一颤。 刀疤虎眼前一花,忽然发现楚随心已经如同鬼魅一般到了他的面前。刀疤虎大惊失色,却也应变奇快,刀疤虎翻手一剑,刺向楚随心胸口,人在同时向后暴退而出。 刀疤虎的反应已经足够快,可惜还是慢了一步。他只觉得手中一沉,宝剑已经给楚随心抓在了手中。刀疤虎将内力贯入宝剑,宝剑之上银色光芒大盛。刀疤虎拼尽全力要夺回宝剑,却只觉得宝剑上有一股大力袭来。咔嚓一声响亮,刀疤虎手中的宝剑被楚随心给拗断了! 猱身而近的贺柱一拳打中了楚随心胸口,贺柱还不来及欢喜,却发现自己只是击碎了一团紫气,楚随心在他面前消失不见了。幻影??? 还不等贺柱反应过来,他的屁股上已经挨了重重一脚,贺柱被人给踢飞了出去。横飞出去的贺柱在落地瞬间,右掌重重一拍地面,借反弹之力平稳落地。贺柱又惊又怒,他虽然没看到,但是他感觉到踢他屁股的人就是楚随心!极大的侮辱! 楚随心随手丢了半截断剑,站在原地笑呵呵,却语带嘲讽道:“真是太让人失望了!司马堂的副堂主和首席大护法联手也不过如此!他娘的,还说本侯是废物,你们分明是两个连废物都不如的人!啧啧啧,种士良什么眼光?居然选你们这样的人统领来司马堂!他怎么能不败!” 贺柱脸涨得通红,刀疤虎则是一脸震惊,他望着自己手中的断剑,茫然了。刀疤虎苦练剑法三十多年,居然打不过徒手的楚随心!而且他是和贺柱联手啊!刀疤虎的心抖了一下,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今天怕是走不出顾家庄了! 第一千零一十二章 在此一举 顾家后花园里,一群人远远观战。刀疤虎手里提着一把剑,身上的衣衫破破烂烂,他的肩膀和大腿都在流血。离他五步远,贺柱胸口在流血,贺柱脸色凝重。从刀疤虎认识贺柱以来,从来没见贺柱如此专注过。此时的两大高手,眼珠都不敢转一下,死死盯着站在不远处,身上一尘不染的楚随心。 楚随心扭了扭脖子,表情很是轻松,楚随心一脸坏笑道:“刀疤虎,贺柱,你们俩继续挣扎下去有意思吗?尤其是你,已经换了第七把剑了!照这样打下去,恐怕一间兵器铺都不够用了!认输有那么难吗?嗯?” 刀疤虎面目狰狞道:“想让我认输?做梦!我刀疤虎从生来就没有向任何人认过输!” 刀疤虎不是不想认输,而是他没有退路。前些天他在京城亲手杀死了两名拂衣堂的拂衣子,手段残忍,凌迟处死。那两名拂衣子的惨叫声,响彻司马堂的地牢。所以刀疤虎很清楚,他杀了拂衣子,和楚随心就已经是不死不休的结局。楚随心不可能不为拂衣子们报仇,楚随心亲手创建了拂衣堂,他得对他的弟兄们有个交代,无论是出于情还是出于义。 而刀疤虎自从选择站在种士良船上那一刻,就没有想过回头路,种士良对他好,对他的家人也很好。士为知己者死,他已经和种士良绑定在一起,没有回头路可言。刀疤虎没有侧过头去看贺柱,他不敢。刀疤虎太怕楚随心突然出手袭击他,楚随心速度太快,就算他盯着楚随心,都未必能及时应对。 刀疤虎只是沉声道:“老贺,出手吧!我们没有退路!” 贺柱没有回应,却忽然如同疾风一般,再次撞向楚随心。贺柱眼神决绝,他同意刀疤虎的意见,没有退路。他同样不会向楚随心低头,刀疤虎杀了拂衣子,而他则是杀了楚家百羽营的人。楚随心的性格,他们都已经有所了解,只有一点他们没有预料到,他们没想到楚随心会出现在顾家庄,而且他们两个明显低估了楚随心的实力。 不过既然双方陷入不死不休的境地,那又有什么好怕的呢?贺柱出手便是绝魂手,一道红光化为红色巨手,带着腥风向楚随心抓去。红光中,有数百个红色小骷髅在游走,让人看上去不寒而栗。先前的多次打斗,不过是贺柱一次次试探楚随心的实力。直到现在,才是图穷匕见,贺柱终于拿出了自己的真正实力。 就在贺柱出手的刹那,刀疤虎也已经冲天而起。银色剑光凌空劈下,罩住楚随心四周数丈范围。剑气很快化为数十道银色旋风,无数凌厉剑气从旋风中透出来。刀疤虎明显是要给贺柱当辅助,他在配合贺柱的绝魂手,不给楚随心撤退的机会。两个人之前相互配合,杀死了许多武林高手,极有默契。 隔着十余丈远,樊尘等人都清晰感受到绝魂手和剑气旋风的强大气息。这比最开始双方交手的时候,已经不知强大了多少倍。观战的每个人都能感觉到,贺柱和刀疤虎是把全部家底都当做赌注押上了,他们要和楚随心决一生死。凌厉剑气带出的强风,把花园里还残留的植物再度压得伏低了下去。 楚随心眯起眼睛,他一直在等待这一刻,他要看清楚贺柱的绝魂手。楚随心的眼睛一动,复影术已经把贺柱的一举一动,气机的凝形都刻在脑中。所有武林中的奇门武功,楚随心都有兴趣了解。毕竟《研心大法》就是集众家之大成,为《天威秘籍》打基础用。 红色的绝魂手以无匹凌厉的气势到达楚随心身前,贺柱一声狞笑,右手握拳。心随意动,红色气机巨手同样用力一握,就要把楚随心像蚂蚁一样捏死。 楚随心猛地眼开眼睛,身上忽然迸发出一道强烈的紫色光芒。紫色光芒直冲云霄,围着楚随心疯狂旋转,迅速**,化为一头紫色的雄狮。红色绝魂手在撞上紫色雄狮的瞬间,一声巨响,一道红紫交错的光芒几乎闪瞎众人的眼睛。 贺柱眼睁睁看着那头紫色气机凝形而成的雄狮把他的红色绝魂手一口咬住,瞬间咬碎,生吞了下去。贺柱骤然睁大眼睛,他感觉到灭魂手和他失去了气机联系。 楚随心大喝一声,右掌用力向前一推,紫色雄狮一声咆哮,以迅雷之势撞向贺柱。在场所有人都明白,楚随心这是要趁势反击回去,先杀死贺柱。 半空中的刀疤虎,脸上浮现狰狞笑意,他的银色剑气旋风在第二时间赶到,直刺楚随心周身大穴。楚随心的气机都在雄狮身上,无力自保,这是一个不可能再出现的空档。身为大高手的刀疤虎,敏锐抓住了这个难得机会。他的剑气,将会从楚随心周身大穴直透经脉,贯入楚随心的丹田,搅烂楚随心的根基。 在刀疤虎眼中,贺柱身为一个诱饵,可以去死。只要贺柱的死能换来楚随心的死,就算他死得其所了。死道友不死贫道,更何况是利用道友吸引敌人的注意力为自己所用?关键时刻,刀疤虎来了这么精妙的一手。而在这之前,刀疤虎一直在示弱,他表现出自己的实力不如贺柱,让楚随心对自己放松警惕。 先前的所有铺垫,装怂,就是为了这一刻啊!刀疤虎一声狂笑,“楚随心,你去死吧!” 就在银色剑气接近楚随心身前三尺范围内的瞬间,平地又一道紫气涌起,将楚随心紧紧护在当中。紫气化为一道圆柱形的紫色光幕,围着楚随心缓缓旋转,一把紫色巨剑在半空中浮现。而那道强大的紫色光幕,正是由紫色巨剑释放出来的。 刀疤虎的瞳孔瞬间收缩,他脱口而出:“紫晶剑!” 银色剑气从不同角度撞上紫色光幕,瞬间粉碎,被紫色剑气吸入其中,化为乳白色的原始之气。刀疤虎只觉得自己脑袋嗡的一声,他失算了!他千算万算,还是漏掉了楚随心的紫晶剑。 贺柱脑中一片空白,但是在生死瞬间,他近乎凭借本能在面前构起一面气机之盾,试图挡住楚随心的进攻。 紫色雄狮呼啸而来,砰一声闷响,撞碎了气机之盾。就在气机之盾碎裂的瞬间,贺柱一个就地十八滚,滚出五六丈远,堪堪躲开了紫色气机雄狮的攻击。贺柱弹身从地上跳起,贺柱吓出了一身冷汗,脊背都湿透了。贺柱没想到刀疤虎会出卖他,他原以为刀疤虎的剑气会在瞬间就挡住楚随心的气机之狮。 樊尘和顾金龙等人齐声赞道:“好功夫!” 刀疤虎见势不妙,在空中一个翻身落回地面。刀疤虎掠到贺柱身边,高声道:“老贺,你没事吧?” 惊魂未定的贺柱愤怒不已,高声道:“刀副堂主,你在搞什么!咱们之前无数次配合,都是一个人主导进攻,另一个就要负责同伴的安全!你在做什么?刚才你差点儿害死我!” 刀疤虎吐出一口浊气,讪讪道:“老贺,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我只是想斩草除根,刚好就能顺道解了你的围!谁想到这个兔崽子诡计多端,忽然放出紫晶剑来!”刀疤虎脸上堆笑道:“老贺,你也别气,我知道你武功高强,有实力自保的!大不了咱们再来一次,我倒要看他小子还有什么手段!” 楚随心收了紫色气机雄狮,紫晶剑也在半空中隐去了。楚随心笑嘻嘻道:“二位的武功果然都称得上出类拔萃!楚某佩服!” 楚随心又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刚才多次交手,都是二位进攻,是不是咱们也得换个姿势了?嗯?” 不等两个人答话,楚随心双手在胸前画圆,两条金色的小龙在楚随心左右两侧浮现,各有三尺长短。楚随心双手继续画圆,两条龙的身形随之暴涨,已经有一两丈高了。两条金龙围着楚随心旋转不停,楚随心身后出现了海潮汹涌的浮影,酷似樊尘的狂涛掌。可是樊尘却能清晰感觉到,这只是形似,其内涵和狂涛掌相距甚远。 刀疤虎一脸诧异问道:“楚随心,你这是什么功夫?” 楚随心不理会刀疤虎,双手在胸前交错,口中念念有词道:“去!”两条金龙咆哮,张牙舞爪,在半空中盘旋。刀疤虎和贺柱抬头仰望天空,眼见那两条金龙在空中盘旋飞舞。两人正在疑惑,却见那两条金龙在盘旋数圈之后,以泰山压顶之势扑向刀疤虎和贺柱。 楚随心一声怒喝:“天龙降世!” 两条金龙带起狂暴的气机,扑向刀疤虎和贺柱二人。气势之凌厉,威压之强,让人胆寒! 贺柱和刀疤虎迅速对视,同时点头,两人在同一时间出手了。“绝魂手!”“天地剑!” 一只猩红大手冲天而去,撞向右边的金龙,暴烈的银色剑气则是斩向左边的金龙。两人已经是没有退路可言,成败在此一举了!他们都拼了! 第一千零一十三章 天崩地裂 方圆丈许的绝魂手凝成红色巨大拳头,以握拳之姿轰向右边的大金龙。砰一声闷响,红色巨拳重重轰在了金龙的腹部。被巨拳轰中的金龙只是在空中略作停顿,颜色也变淡了一些,却仍是以一往无前的姿态向前,撞向贺柱。 一击便退的巨拳随即张开,以闪电般的速度抓住金龙的脖子,用力握了下去。咔嚓咔嚓的响声中,众人分明听到骨胳碎裂的声音。金龙的脖子被红色的绝魂手彻底捏碎,在空中化为了黄色烟尘,随风飘散了。 就在贺柱出手的同时,半空中一把白色的大剑浮现,以无匹之势刺中左侧金龙的背脊,穿透另外一条金龙的腹部。另一把黑色的剑自下而上,穿透金龙腹部。随后,黑色长剑从金龙的背脊透出,穿过。两把大剑再调转方向,循环往复,在刹那间数十次穿透金龙。 刀疤虎大声呼喝,牵引两柄气机长剑,在眨眼间也将另一条气机凝成的金龙毁掉。刀疤虎意犹未尽,大喝一声,双剑在空中合并,凝成一把闪着银光的长剑,重重挥了下去,将金龙的龙头斩落。噗通一声,龙头从半空中落地,把地面砸出一个坑来。随即,这只龙头也化为飞灰,灰飞烟灭了。 碰撞产生的强大冲击波向四周扩散而去,把本已经残破不堪的花园再度蹂躏了一遍。 一切都是在一眨眼的时间发生,结束,众人都远远望着,被双方强大的气机余波所冲击。好在有胡铮珠、郭保隆、廖成虎等高手在场,制造出气机屏障,以保障附近众人的安全。至于那些没有人护持的武夫,要么自觉离远一些,要么给冲击波波及,或栽下屋顶,或倒地上……总之,没人罩着的后果就是热闹看到了,但是苦头也没少吃。 贺柱和刀疤虎联手,破去了楚随心的天龙降世,两人对视,眼中都是喜悦。先前两人给楚随心打得狼狈不堪,现在两人全力以赴,联手也能破了楚随心的大招。这样看来,楚随心也并非是不可战胜的嘛! 楚随心站在原地没动,脸上没有悲喜,也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被破去的天龙降世与他无关一样,他只是静静看着那两个人在那里击掌相庆。 贺柱正在欣喜,忽然感觉脚下一震,他低头看时,却是一道狂风在脚下骤起。紧接着,滔天的大水从脚底涌上来,迅猛无比,以不可阻挡的气势把贺柱和刀疤虎两个冲上半空!贺柱和刀疤虎在滔天巨浪惊叫着飞上半空,两人都觉得身体疼痛难忍!围观的众人都蒙了,谁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大水,实在是毫无征兆,让人猝不及防啊! 就在两人飞上半空的刹那,楚随心的声音在两人耳边炸响:“天河倒卷!” 楚随心一声断喝,被大水抛上天空,正茫然不知所措的贺柱、刀疤虎二人终于反应过来,这原来又是楚随心放出来的大招啊! 眼见大水迅猛上涨,毫无停息的迹象。贺柱和刀疤虎两个人都急了,明知这是幻象,可是落水的感觉却是和真实世界一般无二。刀疤虎反应极快,他不顾身处惊涛骇浪的恐惧和身体上传来的巨大疼痛,他手中宝剑一挥,借力在浪尖上一点,剑身弯曲,刀疤虎借力再跃起数丈高,终于摆脱了巨浪的冲击。贺柱也是一掌击出,借着反弹的力道飞向半空。 飞上半空的两个人低头向下望去,满目都是滔滔河水,连绵不绝。在两个的眼中,只有滔滔大水,狂风呼啸。他们看不到地面上有任何生命,也看不见被大水淹没的地面,四下望去,只有无尽大水,也看不到岸,同样看不到观战的那些人,也看不到对手楚随心的所在。 狂风再起,河水借着狂风再次倒卷,又卷向半空中的二人,大有不淹死两个人就不罢休的意思。而两人是借势跃在半空中,不可能不向下坠落。乘风再度倒卷而来的天河之水,随时有把两个人吞噬的可能。 飞上半空的贺柱和刀疤虎再度对视,贺柱沉声道:“副堂主,这必是幻象!咱们没的选,拼了吧!”谁说幻象就杀不死人呢?至少贺柱二人清清楚楚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这世界上,最让人恐惧的不是死亡,而是人对死亡的巨大恐惧之感。 决意一拼的刀疤虎大喝一声,提起所有气机,头朝下,脚朝上,双手握紧手中宝剑,自上而下重重撞了下去。 此时,花园中众人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他们看到贺柱和刀疤虎忽然莫名其妙的跃上了半空,两个人脸上都露出惊恐不已的神情。随即听到半空中的刀疤虎一声怒吼:“剑指天下!”然后观战的众人就看到刀疤虎以手中宝剑为先导,一脸狰狞的从天而降,以流星坠地之势冲向地面,刺向并不存在的敌人。 砰的一声闷响,地面在刀疤虎强大剑气的冲击下,瞬间多出一个丈余深的大坑。与此同时,撞向地面的刀疤虎就像撞在了坚硬无比的大墙之上,刀疤虎眼冒金星,给地面传来的巨大反弹之力震得五脏几乎移位。 刀疤虎一声大叫,又借力弹回半空。在弹回去的瞬间,刀疤虎的眼前忽然清明起来,什么大水都不存在了。只有楚随心站在不远处,在冷冷嘲笑他。而更远处,观战的人们都是一脸莫名其妙,大家都不知道刀疤虎在搞什么东西,就仿佛刀疤虎是在和面前的空气作战一样。 随后坠下地面的贺柱已经看不到大水的存在,他在离地面还有两丈距离时,急挥手,一记绝魂手拍出,借反弹之势站稳了身子。刚才是刀疤虎以一己之力打破了幻象,让贺柱没有受到二次伤害。 刀疤虎在空中一个急速旋转,卸去大半反弹的力道,这才再度落地。刀疤虎僵在原地,只觉得五脏疼痛,不敢再动弹分毫了。刀疤虎只觉得自己脑子里嗡嗡作响,刚才这一剑,他可把自己给伤得不轻。这伤势并不是楚随心造成的,而是刀疤虎自己给自己带来的伤害,实打实的伤害。甚至可以说,这是他心甘情愿受的伤。 贺柱对楚随心怒目而视,斥道:“楚随心,你这是用的什么妖术!” 楚随心漫不经心道:“天字十三式啊!天龙降世,天河倒卷两式而已!”楚随心忽然一脸委屈道:“没办法,是你们自己眼拙,自己把自己给坑了,又怎么能怨我呢!我可是无辜的!” 终于缓过一口气来的刀疤虎把楚随心的话都听在耳中,刀疤虎怒道:“你无辜你个屁!都是你小子用障眼法,你个小王八蛋……哎哟……”刀疤虎一冲动,怒气勃发,丹田立刻疼痛难忍。刀疤虎顾不得骂人,用左手捂住了肚子,头上冷汗直冒。 楚随心失笑道:“你们讲不讲理啊!在场的各位可都看着呢,刚才明明是你们两个自己飞上天去,和本侯有什么关系?刀疤虎自己对着大地出招,这是本侯让他做的吗?本侯在这里站着,眼睁睁看着你们两个傻小子飞上天去,又大呼小叫的撞了下来!这不是你们自己作死吗?啊?” 刀疤虎再也撑不住,他颓然坐在地上,把长剑横在膝上,以内力调息,试图修复自己的伤势。 贺柱怒道:“楚随心!你少在那里装好人!你分明是对我们施用了妖术,障住了我们两个人的眼睛!不然我们怎么会这样!你好好的武功不练,去练习妖术,你小子不是好人!”贺柱明白,楚随心刚才这一招,绝对是精神攻击。这是他和刀疤虎两个人都想不到,也无法招架的。明枪易躲,这种暗箭是防不住的! 楚随心大笑不止,一边笑一边摇头道:“可笑啊!可笑!可笑至极!你们两个是堂堂司马堂的副堂主和首席大护法,可是却出言污蔑本侯用妖术!本侯根本站在这里动也没动,除了喊一声天河倒卷吓唬你们之外,什么都没做!” 坐在地上正修复伤势的刀疤虎脸色大变,他忽然感觉到地面传来巨大震动。隆隆声响起,地面很快向四周裂开,他眼前,地面有巨大的裂缝深不见底,缝隙向远处继续延伸而去,刀疤虎望向裂缝之中,红红的岩浆漫延而出,有巨大的热量扑面而来,刀疤虎只感觉到巨热,狂热,燥热,他喘不上来气,他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站在刀疤虎身边不远处的贺柱,看到的是同样景象。 随后,两人惊骇发现,天空也不再是蓝色,而是变成了灰色,天空也向下沉沦,离他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脚下无容身之处,天空也以一种极强的压迫之感压了下来。在他们的视线中,天空也开始慢慢分崩离析,巨大的风声,火声,碎石裂开的声音,宛如世界末日降临一般。 两人看不见楚随心,也看不到顾家的花园,只听到楚随心的一声怒吼:“天崩地裂!”两个人不约而同猜到,这又是楚随心的手段。 第一千零一十四章 幻象 谁能不怕死?眼前天崩地裂的景象让刀疤虎和两个人再次慌了手脚。不过在短暂的惊恐之后,刀疤虎最先冷静了下来,刀疤虎迅速闭上眼睛,果然眼前什么可怕的景象都不复存在了。刀疤虎心头狂喜,一声怒吼道:“别把老子当猴耍!老子不会再上你的当了!幻象!都是幻象!老贺,闭上眼睛!快闭上眼睛!只要咱们不睁开眼睛,那些幻象就不起作用!” 贺柱听到刀疤虎兴奋的大吼,也急忙闭上眼睛一试真伪。这么一闭上眼睛,果然如此!眼前的幻象确实消失了,除了耳边还有狂风呼啸的声音和地裂的声音之外,一切恐怖景象都不复存在了。贺柱忍不住大笑道:“副堂主,真有你的!” 笑声未绝,啪啪两声脆响,刀疤虎和贺柱就被楚随心两记大耳光扇飞了出去。两人摔在地上,半边脸肿起了老高。 在周围观战的众人眼中,并没有看到天崩地裂的存在,他们只看到刀疤虎、贺柱两个人忽然就惊慌失措起来,然后是刀疤虎像精神不正常一样闭上了眼睛,还大吼贺柱,让他也闭上眼睛。再然后,是贺柱也闭上了眼睛,跟着狂笑,乐极生悲的两个人随即被楚随心大嘴巴给扇飞了出去。 被两记大巴掌扇飞的刀疤虎和贺柱从地上狼狈爬了起来,这下他们不得不睁开眼睛了。等他们睁开眼睛之后,幻象确实是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来自楚随心的嘲笑:“刀疤虎,你还真聪明啊!还知道闭眼睛!只可惜,咱们是在动手打架,生死相搏,你这是闭上眼睛找抽吗?脑子不正常!” 任谁都看得出来,楚随心并没有对两个人痛下杀手,只是在侮辱他们,把他们当猴耍。否则刚才就不是两记大耳光,而是一剑刺下去。赤裸裸的羞辱。 刀疤虎脸涨得通红,大声咆哮道:“士可杀不可辱!楚随心,我和你拼了!”刀疤虎愤怒得要失去理智,他要复仇雪耻!刀疤虎人剑合一,猛地撞向了楚随心。剑尖上,剑气凝成一道蓝色弧光,以雷霆之势撞向楚随心,众人清晰听到空气被剑气撕裂的声音。 当众挨了一记大耳光,还被语言羞辱的贺柱当然也愤怒。只不过贺柱是太监出身,有着唾面自干的本事,他没有刀疤虎那么冲动。但此时刀疤虎已经玩了命,贺柱总不能在一旁袖手旁观就是了!抱团的两个人是一体,合则有机会能胜,分则给楚随心各个击破。所以贺柱也纵步疾奔向楚随心,只不过这一次是更为凶险的近身绝魂手。 楚随心弹身而起的瞬间,刀疤虎的剑已经近在咫尺。电光火石间,凌厉的剑气擦着楚随心的鞋底过去。楚随心整个身体在空中极速旋转,向天空冲去,而且越转越快。 就在刀疤虎一剑落空的瞬间,贺柱早已拔地而起,速度比楚随心更快,贺柱一声怒喝:“大绝魂手!”贺柱的右手闪着红色光芒,抓向极速旋转的楚随心。 众人眼睁睁看着贺柱的绝魂手破开楚随心的气机防御,以势不可当的气势穿透楚随心胸膛。贺柱的手中,抓着一颗硕大的心脏,正在向下滴血的心脏。贺柱狞笑着,手上用力,捏碎了楚随心的心脏。鲜血顺着贺柱的手指缝,不断滴落。众人耳朵里分明听到楚随心心脏被抓碎的声音,每个人的心脏都不由一缩。 心脏被掏出去的楚随心低下头,他目光呆滞,看着自己的胸膛被绝魂手穿透,心脏也被贺柱抓在手里。贺柱清晰听到楚随心嘟囔了一句,“太残忍了!”楚随心的尸体在天空中栽了下来,如同流星坠地。 就在一剑刺空的瞬间,刀疤虎猛然感觉身后有风声响起。刀疤虎一个急回身,以剑护住身体要害,却见楚随心就在他身后不远处傻笑,显然是在讽刺他速度太慢。刀疤虎大喝一声,挺剑再刺向楚随心!没想到楚随心在躲开了第一剑之后,却呆立在原地不动,既没有躲也没有闪,不知道楚随心在想些什么。 宝剑透胸而过,流了一地的血,楚随心的尸体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埃。刀疤虎走上前,低下头,俯视楚随心的尸体。只见倒地的楚随心两眼直瞪瞪望着天空,满是茫然。 杀掉楚随心的刀疤虎不喜反惊,楚随心怎么会不反抗,任由他一剑穿心?这不合逻辑啊?刀疤虎茫然四顾,却不见了贺柱的踪迹,再低头看时,楚随心的尸体也不见了。刀疤虎忽然发现,自己身处在旷野之中,除了风声和遍地的野草,什么也没有。 刀疤虎猛省,怒吼道:“楚随心!又是障眼法!障眼法!”刀疤虎狂舞手中宝剑,四处胡乱劈砍,却什么也没有砍中。刀疤虎疯了一样,在旷野中奔跑,刀疤虎不敢闭眼,他怕这次抽过来的不是大耳光,而是刺过来一把剑。 远处观战的人们,只看到楚随心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贺柱和刀疤虎像疯了一样,在和空气作战。又吼又叫,像疯子一样。众人一脸骇然,面面相觑,这架打的,看不懂。只有樊尘等少数几个人看得懂,风染也是一声长叹,她最擅长精神攻击,自然知道这其中的诀窍所在。 片刻后,刀疤虎和贺柱眼前一花,他们感觉自己再次回到了花园中,楚随心站在不远处望着他们,周围的人和花园中残破不堪的景物也都出现了。刀疤虎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很疼。刀疤虎知道,自己现在不是在幻境,又回到现实了。 刀疤虎怒道:“楚随心!你敢不敢和我真刀实枪干上一仗!你用障眼法算什么本事?” 楚随心摇头道:“不能!能用幻术玩死,为什么要硬拼?再说你这种不见棺材不落泪,到了黄河都不死心的人,要是不把你玩死,就没有一点儿意思!” 贺柱呆立在原地,仿佛一切都和他无关。他苦练武功几十年,却被一个毛头小子玩得团团转。这不是打不过的问题,是根本打不着啊!他都不知道敌人在哪里,怎么打?他看到的一会儿是幻象,一会儿是现实,这让他无所适从。贺柱的头发,瞬间全白了。贺柱嘴里喃喃着:“我完了!完了!” 贺柱踉踉跄跄,一步步走向花园外。 楚随心回头吩咐道:“老郭,他前阵子杀了咱们虎士营的三个兄弟,这笔账今天给他算了!你想怎么处理,都由你,但是不要留活口。” 郭保隆痛快答应一声:“好咧!侯爷!”郭保隆提着狂影刀,直奔贺柱而去。 刀疤虎见贺柱疯了,帮手没了,那一瞬间真是又急又怒又气,急火攻心的刀疤虎再度大吼:“楚随心,我和你拼了!” 刀疤虎提着宝剑,狂奔向楚随心。他只奔出了一半,楚随心再次在他视线中消失了。刀疤虎忽然发现自己正身处一处铁制的大囚笼之中,对面有一只体形硕大的猛虎,正对着他虎视眈眈。刀疤虎双手握着宝剑,对那只猛虎怒吼道:“楚随心!你出来!你滚出来!我要和你决一死战!你放一个畜生在这里做什么?啊?你出来!我要和你打!” 半空中,传来楚随心的声音:“刀疤虎,你不是号称老虎吗?那我就让你和老虎打,你先能打赢老虎再说!” 刀疤虎对面的老虎开始动了,它在地上缓缓围着刀疤虎转动,它声音低沉,不停咆哮着,眼中冒出可怕的凶光,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闪着寒光的锋利牙齿,看样子随时准备扑过来,要把刀疤虎吃掉。只不过这只老虎很有耐心,它不断调整角度,等着手持宝剑的刀疤虎露出破绽,然后一击必中。 刀疤虎只能盯着那只猛虎的一举一动,随着猛虎移动身体,刀疤虎怒骂道:“你这畜生!你想怎么样?” 要是寻常的一只老虎,刀疤虎何曾会如此谨慎小心?他只要随意一击就会把它毙命!可今天这只老虎,是楚随心制造出来的幻象,刀疤虎不能大意。这只老虎还不一定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呢!刀疤虎不闭眼,免得再吃楚随心的亏。至少幻象的老虎,不会真正吃掉他。 猛虎带着巨大风声扑向刀疤虎,一人一虎,在巨大的铁笼中激斗起来。 围观众人再次眼睁睁看着刀疤虎和空气作战,一剑一势,有板有眼,果然是高手风范。楚随心淡淡道:“都说刀疤虎的猛虎剑法独步江湖,如今看来果然名不虚传!这剑法,研心大法里可没有记载!” 胡铮珠瞬间就明白楚随心的意思了,楚随心这是要让刀疤虎在幻境中把猛虎剑法演示出来,而且要给他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激得他必须出全力才行。 正和猛虎酣战中的刀疤虎忽然闭上眼睛,他努力的听声辨位,他要找到楚随心的所在位置,就算是闭着眼睛,他也要杀掉楚随心!今天不杀掉楚随心,他绝对走不了!现在刀疤虎已经不想要什么《天威秘籍》了,他今天只要能逃离此处,就是老天爷对他的垂爱了!他要逃回去告诉种士良,万万不可轻敌,楚随心这小子会妖法! 第一千零一十五章 假货 破败不堪的顾家花园,千疮百孔的东跨院。刀疤虎和贺柱以及他们的手下被人五花大绑,押到了楚随心面前。押送的人,既有拂衣堂的人,也有增城校尉邓有禹手下的士兵。邓有禹见势不妙,早已经投到了楚随心这边。邓有禹心思活络,他可不想吊死在司马堂的船上。 郭保隆走到楚随心面前,对楚随心拱手,一脸郑重表情道:“侯爷,这两个贼首和那些小贼都已经被生擒了,现在请侯爷发落!” 楚随心瞥了一眼刀疤虎和贺柱,走上前,举手之间,废了两个人的武功。楚随心道:“把这两个贼首处死,给死在洛安城的拂衣堂和虎士营兄们报仇!至于那些从犯,仔细盘问,凡是杀害过咱们拂衣堂和虎士营兄弟的,都拉出去砍了!要是没有伤害过咱们兄弟,想弃暗投明的,可以留给他们活下来立功赎罪的机会!” 郭保隆拱手道:“是!卑职明白!”郭保隆一挥手,立刻有六七名拂衣堂拂衣子上前,把司马堂的人都给押了下去。 先前装疯逃走的贺柱听到楚随心的话,立刻软瘫在地上,贺柱伏在地上哀号道:“安越侯!我的侯爷!奴才知罪了!求侯爷给条生路吧!京城里的事情奴才很熟,只要您能让奴才活下来,奴才愿意为您骗开城门!只求您别杀了奴才,给奴才留条活路!奴才愿意为侯爷效劳啊!求侯爷开恩!奴才还有用啊……” 刀疤虎听楚随心吩咐手下人杀了他和贺柱给拂衣堂的人报仇,就知道自己今天肯定是没有活路了。刀疤虎立刻红着眼睛破口大骂道:“贺柱!你这软蛋!胆小鬼!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有什么好求他的?楚随心,你小子敢滥杀司马堂的人,你这是谋反!你记着,大司马一定会给我们报仇的!你小子不得好死!将来你小子一定会死得比我们还惨!” 咆哮声中,刀疤虎和贺柱都被人给拖了下去。胡铮珠轻蔑道:“谋反?说得好像皇位是种士良的一样!” 楚随心刚要说话,就见外面一名拂衣子带着一名穿知府官服的人急匆匆走进顾家花园。那知府见了楚随心,慌忙跪倒在地,叩头道:“下官现任增城知府娄丙欢,参见安越侯殿下!下官不知殿下到此平叛,还请殿下恕罪!殿下千岁,千千岁!”娄丙欢跪在楚随心面前,头也不敢抬起来。 楚随心低头看了一眼娄丙欢,冷冷道:“娄大人,本侯听人说,先前是你派出增城校尉邓有禹率兵前来,配合司马堂的人,想捉拿我的部下?” 娄丙欢疯狂叩头,声嘶力竭辩解道:“侯爷!误会了!完全是误会啊!先前是顾庄主派人到衙门报案,说有武功高强的悍匪闯入顾家庄园抢夺宝物,下官怕捕快们不是这些悍匪的对手,这才不得已派出邓校尉带人来捉贼!下官倘若知道这些人是侯爷的部下,就是打死下官,下官也不敢和侯爷对抗啊!” “下官胆子小,这么多年才做到小小知府,而且还是在增城这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做知府!下官有什么胆子冒犯侯爷虎威?下官更不知道司马堂的人也到了这里!下官要是知道这些事的话,就算是下官是个文官,不会什么武艺,那下官也必然亲自带兵过来给侯爷助阵,帮侯爷拿下司马堂的那些反贼!” 楚随心笑道:“哦?真是这样吗?” 娄丙欢吓得都快尿裤子了,他强忍着尿意,哆哆嗦嗦道:“侯爷,下官对皇上忠心,对朝廷忠心,对侯爷同样忠心!下官知道侯爷是忠臣,是咱们大越国最大的忠臣!这次您起兵,是进京勤王靖乱,下官欢喜都来不及!下官也痛恨这些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奸贼久矣!只是恨自己无兵无权,不能为皇上分忧!现在您能亲临我们小小增城,这是我们增城的荣耀啊!” 楚随心斜了一眼娄丙欢,笑道:“行了,别跪着了,起来吧!本侯就是逗逗你!本侯知道你是咱们大越国的忠臣,对增城百姓也还算是不错!你看,邓校尉就很是慧眼,见到本侯驾到,就立刻带兵站在我这边了!对了,你这增城总计有多少兵马?” 娄丙欢听到楚随心语气温和,这才壮着胆子从地上爬起来,他努力克制自己的惧意,对楚随心道:“回侯爷,增城五县,共计有一千五百兵马!府和各县还有三百多名捕快!满打满算,也凑不齐两千人马!像我们这种小地方,肯定也都不是啥精兵!也就勉强能缉捕盗贼!这也不是邓校尉的错,增城这些年一直是这个样子!没办法,穷地方嘛,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 楚随心点头道:“嗯,好,本侯知道了!那就调一千二百兵马给本侯,你自己留下三百。至于你增城的治安,就临时招募一些乡勇来维持好了!对了,增城有没有什么王侯封爵的人?” 邓有禹在一旁抢答道:“回侯爷的话,增城有一个建水伯,手下有大约三百人马!” 楚随心道:“好,那就把建水伯的人马调来两百,编入勤王大军之中,几天后就出发北上!本侯要和种士良决战,兵马是少不了的!” 娄丙欢和邓有禹齐声答道:“是!” 楚随心又转过身,看着一脸谦卑侍立在一旁的顾金龙,语气温和道:“顾庄主,这《天威秘籍》你还要抢吗?” 顾金龙连连摆手道:“不敢!不敢!侯爷说笑了!侯爷若是想要,只管把《天威秘籍》拿去就是!小人是一介草民,早就知道侯爷的威名!今天一见侯爷的风采,小人是心悦诚服!”顾金龙心道:刚才你出重手,连司马堂的副堂主和大护法都给你打趴下了,我疯了才去惹你呢! 楚随心嗯了一声,又对顾金龙道:“顾庄主,本侯看你庄子里有个别门客的武功不错,本侯要借用一下,你有意见吗?” 顾金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连声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侯爷看好了哪个门客,只管说,小人绝对举双手双脚支持!慢说几名门客,就是帮侯爷凑些人马,饷银的话,小人也能勉为其难做一些!当然,小人力薄才劣,能力有限,但是支持侯爷这颗热心总是有的!” 楚随心满意道:“嗯,顾庄主果然是爽快人!本侯喜欢!” 楚随心手中拿着那本《天威秘籍》,对跪在面前的范春秋道:“姓范的,你确定这本《天威秘籍》是真的?如果你拿假货来欺骗本侯,本侯就让人把你给剐了!” 秋桃姑娘在一旁哭诉道:“侯爷,您手里拿的那本书确实是假的!只要侯爷答应不杀我们家老范,民妇情愿献出真本!” 楚随心和颜悦色道:“只要你肯交出真本秘籍,我杀范春秋做什么呢?本侯恩怨分明,这件事的起因也不是因为范春秋啊!” 范春秋斜眼看了一下跪在身边的秋桃,“你……唉!”范春秋欲言又止。范春秋皱了下眉头,叹息一声,他不想交出真本。 秋桃哭泣道:“当家的,你就别再想保住那本什么《天威秘籍》了!那是个惹祸的根苗!你一路被追杀到这里,不都是因为它吗?你师父把它交给你,多半就是没安什么好心!怕是要把祸水引到你这里!” 范春秋低头不语。 秋桃又道:“侯爷,我们家老范也够可怜的,您大人大量,一定要饶他一命!” 楚随心点头道:“好!你放心,本侯答应你,只要你肯交出秘籍,本侯就不会杀他!本侯是讲道理的人,从不滥杀无辜!本侯只是要那本秘籍而已,杀那么多人做什么?天下大恶之徒,只是种士良那少数几个人而已!只要范春秋能迷途知返,本侯愿意给他机会!” 秋桃叩头道:“民妇谢侯爷!民妇这就去拿那本《天威秘籍》给侯爷!”秋桃站起身,往残破不堪的东跨院走去。楚随心示意胡铮珠,跟上。胡铮珠会意,跟秋桃去取《天威秘籍》。 顾金彪嘿嘿笑着凑了过来,厚着脸皮道:“侯爷,民女也有个事情想问侯爷!您手下那个高个子的大帅哥,他成亲了没有啊?要是他没成亲的话,民女倒是有意于他!嘿嘿嘿嘿……” 楚随心看了看面前这位二百多斤的女壮士,又看了看站在郭保隆身旁的廖成虎,失笑道:“廖兄,这位女壮士的话,你可听到了?你有这个意思么?” 廖成虎听到顾金彪这么说,有些忸怩道:“侯爷,那个,那个,卑职尚未,尚未婚配!卑职的父母都已经不在人世了,卑职,卑职凡事都愿意听侯爷和义兄做主!”也奇了怪了,廖成虎看到顾金彪时,就觉得这大胖娘们儿比一般的姑娘不同,他十分中意! 郭保隆是廖成虎的义兄,一听到廖成虎说这话,立刻大笑道:“侯爷在这里,还是请侯爷做主吧!哈哈哈……我这当义兄的没有意见!” 众人见廖成虎害羞,都忍不住笑。一个八尺多高的汉子,害羞得像个姑娘。一个二百多斤的女壮士,彪悍得像个爷们!这俩人在一起,还真是绝配! 楚随心笑着问顾金龙道:“顾庄主,这事你怎么看?” 顾金龙爽朗回应道:“侯爷,舍妹是个练武的粗人,只喜欢舞枪弄棒,练些武功!并不太喜欢做女红啊,等等这些闺房里的事情。要是侯爷和廖爷有意,小人愿意把舍妹许配给廖爷!舍妹的婚事,只要她自己愿意,小人是一定愿意的!她既然开了这口个,廖爷也愿意的话,就请侯爷做主了!” 楚随心点头道:“既然如此,本侯就准了一门亲事!” 廖成虎一脸正色对顾金彪道:“那个啥,顾姑娘啊,我以后就跟着义兄,在侯爷手下做事了!这次我还是第一次跟着侯爷出来打架!将来你要是嫁给我啊,那也得跟着咱们侯爷,咱们两口子随着侯爷往北去,打种士良!你能接受吗?” 顾金彪重重点头道:“好!只要相公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咱们以后就跟在侯爷面前,给侯爷做左右护法!” 廖成虎听了,大喜。 楚随心走到樊尘面前,伸手抵住樊尘的后心,替樊尘疗伤。樊尘咳了几声,叹道:“侯爷,我这把老骨头啊,怕是撑不了多久了!要是我走了之后,还希望侯爷能看在老朽的薄面上,千万要照顾一下我那儿子,照顾一下我们清平宫!老朽就感激不尽了!” 楚随心道:“老先生只管放心,你这伤没有什么大碍的!有我楚随心在,你慢慢就康复了!我在白杨道兄那里学来的枯木回春功,那是善能医人内伤的!”楚随心抬起头,望向牛洛灵,怒道:“就是这人打伤的樊老先生是吧?拉出去,砍了!敢打我楚随心的人,活腻了?” 旁边几名拂衣子答应一声,就要上前拿人。牛洛灵吓得面如土色。想不到楚老头当年要杀他,现在楚家的小子同样要杀他,这命啊!唉! 樊尘劝道:“侯爷,那时候是各为其主,他也是不得已!况且他已经被老朽打伤,伤得不轻,现在两家握手言和,侯爷就放他一条生路吧!”顾金龙也赶快过来说情,往自己身上揽责任。 楚随心只装作大怒,不肯饶他。 郭保隆走过来,跪在楚随心面前道:“侯爷,这位牛兄苦练武功几十年,也算是位英雄。当年他是得罪种士良,才落得只能在这里隐姓埋名的下场。论起来,卑职当年和牛兄也有些交情,今天卑职不得已,在侯爷面前替牛兄求个情!侯爷……” 顾金龙也道:“侯爷,你大师兄袁掌门身上中了蛊毒,小人愿意帮袁掌门解毒去病,求侯爷给牛爷一次机会!毕竟他隐姓埋名在我庄上这么多年,也是不容易!” 楚随心瞪眼道:“牛洛灵,你听到了?这么多人给你求情,本侯就先饶了你!以后你就跟在本侯身边做事,等着戴罪立功!当年你和老一辈人的恩怨,无论你有什么罪过,本侯今天给你一并免了!” 牛洛灵跪地道:“谢侯爷!” 正说着话,胡铮珠带着秋桃姑娘回来了。胡铮珠把一本泛了黄的书递给楚随心,楚随心接过来一看,果然是《天威秘籍》。楚随心欢喜,等了这么多天,终于拿到《天威秘籍》了! 樊尘道:“侯爷,当年老朽也曾见过《天威秘籍》,要不,先让老朽过过目,把把关,鉴定一下真伪?” 楚随心随手把书递给樊尘,樊尘接过来,认真翻看了几页。樊尘皱眉道:“侯爷,这书有问题啊!这本书有的地方对,有的地方不对,这似是而非啊!” 楚随心吃惊道:“哦?如此说来,这是一本假货喽?”楚随心目视范春秋。 这下可把范春秋给吓坏了,范春秋高声道:“侯爷,侯爷!小人冤枉啊!天日可鉴!这本不是假货,这是师父亲手给我的,和我前些天练的就是这本啊!半点儿也没错!” 第一千零一十六章 意外之喜 楚随心疑惑道:“老前辈,你是怎么知道这本书有问题的?” 樊尘嘿嘿笑道:“楚侯爷,不瞒你说,当年这本书我看过!因为这本书是我和君莫问我们两个人搞到手的,不过这本秘籍对我来讲没什么大用,它和我练的功夫路线截然不同,而且我也看不出它有什么高明之处来。君莫问却很喜欢,于是我就把这本秘籍让给他了。他给了我另外的东西做补偿!” “所以这本书我也曾参详过,我记得一部分内容,跟我现在看到这本书,不完全一样,有的地方是那样,有的地方有改动!我看得出来,这本不是原本,是手抄的,内容有改动的痕迹!” 范春秋见樊尘说那本《天威秘籍》是假货,顿时吓得发抖。这可确实是君莫问交给范春秋那本秘籍,也就是范春秋平时所练的那本《天威秘籍》。为了证明自己所说是真,范春秋马上给樊尘、楚随心等人演习他所练习过的秘籍中的内容,果然和这本《天威秘籍》中所记载的内容完全相符。 樊尘皱了皱眉头,忽然一探手,抓住了范春秋的手腕。樊尘一运内力,注入范春秋经脉之中,突然感觉一股内力反弹过来,樊尘的手不禁为之一麻。 樊尘立刻对范春秋的情况了然于胸,樊尘冷笑道:“好一个君莫问!他把这本《天威秘籍》做了改动,这是一本伪书,半真半假的那种!你如今已是经脉逆行,多半要武功尽废,最后免不了走火入魔!哼哼……君莫问这个老东西,可真不是东西啊!对自己的徒弟也要藏心眼!” 范春秋被樊尘说得手脚冰凉,范春秋颤声道:“樊宫主,救我啊!我走的时候,师父确实叮嘱过我,不让我练秘籍里的功夫!我,我,我没听他的话啊!唉,师父一定是给了我这本假秘籍,他怕我练了之后把自己武功练废,所以才再三嘱咐我,让我不要练这本秘籍的!也怪我太贪心,不然也不至于有如此下场!” 樊尘摇头道:“你这伤啊,我可治不了!这经脉逆行,又不是实病,你让老朽怎么治?就算是你一般的受内伤,老朽都有办法,可是这逆行的经脉,我无法逆转!你这伤啊,快则十天,晚则两个月,伤势必然发作!到那时,你恐怕要生不如死了!唉,解铃还须系铃人,你自己想办法吧!” 范春秋急得满头大汗,扑通一声跪在樊尘面前,哀求道:“老人家,我亲亲的樊宫主啊!我要是有招,我能这样吗?我求您看在往日您到问天宫时,我都热情招待您的份上,您帮我一把吧!我现在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实在是走投无路啊!我,我,我,就算我求您啦!回头我伤好了,我给您当牛做马都行!” 砰砰砰,范春秋连着给樊尘磕了十几个响头,范春秋听说自己将来会走火入魔,那是真急了!练武的人,谁不怕自己走火入魔啊? 夜空在一旁大怒道:“君莫问这个老杂毛!果然是阴险狡诈!前些天我要是真劫走了这本书,岂不是要害了楚侯爷!” 顾金龙听说这本秘籍是假货,范春秋要练到走火入魔,心中暗道侥幸,幸好自己没中招,不然后果不堪设想。顾金龙对楚随心等人道:“侯爷,知府大人,各位,这都日上三竿了!昨晚闹腾了一夜,咱们不如先去客厅吃饭吧!有些事咱们慢慢商量对策!” 楚随心点头道:“好!那就先去吃饭!” 众人随着顾金龙往正房会客厅方向来,风染在后面悄悄问胡铮珠道:“嫂子,这个增城知府怎么这么乖啊?自己主动就来找楚大哥,向楚大哥赔罪?” 胡铮珠冷笑道:“他?那是拂衣堂的兄弟把他家里的几个教师打死了,才震慑住了他!你可不知道他先前有多嚣张呢!手握一府军政大权,他能老实才见鬼!只不过如今他打不赢我们,也就只好加入我们了!再说南边数道已经落入侯爷手中的事情,这位知府已经知道了,计算得失之后,他才决定倒向我们!哼,只不过是形势所迫!” 顾家会客厅,众人正在吃饭,一名拂衣子急匆匆走进会客厅,把一封书信交在楚随心手里,然后躬身退了出去。楚随心展开信件一看,不由眉头舒展开来,楚随心喜形于色。 胡铮珠笑问道:“侯爷,这是有什么好事了吗?” 楚随心重重点头,眉飞色舞道:“嗯!好事,大好事!咱们快吃,吃完了安排一下这里的事情,即刻就往冲平郡方向去!”楚随心笑得要合不拢嘴了,真是意外之喜啊! 顾金龙见楚随心如此高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他也不敢问。先前顾成虎得罪樊尘、袁从信、夜空等人,楚随心没找他麻烦,还允许廖成虎娶他妹子,就已经是给足他顾金龙面子了。顾金龙只能殷勤相劝,劝众人多吃点儿。 等吃完饭了,楚随心起身道:“各位,本侯还有事要往别处去!这里的事情呢,就交给顾庄主和娄大人处理!樊宫主和我大师兄的伤,就先交给顾庄主了!郭将军,风妹妹,你们两个人留下来,先协助顾庄主做好增城这里的事情!接管兵马,发兵北上的事情,一定要尽快处理!优先处理!趁着种士良没出关之前,咱们尽可能多的攻城略地!” 顾金龙做为主人,自然要挽留几句,楚随心谢绝了。娄知府过来,又请楚随心去他的知府衙门坐坐。楚随心想了想,竟然同意了。他带着胡铮珠,骑上独角虎,带着这位娄大人,往知府衙门去了。这位娄知府见了独角虎,真是吓得够呛,可是见独角虎初秋对楚随心俯首帖耳,简直要把楚随心当神人一样看待了。 楚随心两口子去知府衙门喝了杯茶,聊了几句天,楚随心安抚这位娄大人,许诺将来打败种士良之后,提拔他去京城。娄知府欢天喜地地谢过楚随心,不管怎么样,能接触楚随心这样的大人物,娄知府十分开心。娄丙欢根据自己的判断,觉得楚随心应该是能够成事,能够战胜种士良的,他愿意押注在楚随心身上。 两口子喝完茶,向娄知府告辞。娄知府带着师爷等人,送楚随心乘老虎离开,知府衙门众人啧啧称奇。回顾家庄的路上,胡铮珠问道:“侯爷,拂衣堂的信上说什么?你这么高兴?” 楚随心喜笑颜开道:“我正为《天威秘籍》的事情烦闷,没想到天降喜讯啊!《天威秘籍》真本被问天宫大弟子周成陵盗走了,这厮现在正躲在冲平郡!嘿嘿……听说君莫问发现秘籍不见了之后,在问天宫大发雷霆,咱们在问天宫的眼线查清了这一切。说是君莫问的小妾秋月把秘籍所在的消息告诉周成陵的。” 胡铮珠坏笑道:“我猜君莫问的小妾和周成陵有一腿!” 楚随心大笑道:“聪明!周成陵给他师父戴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现在君莫问一定是知道了这件事情,但是他打落牙齿和血吞,不提这事,只是拷问几名和周成陵关系密切的弟子。嘿嘿,这事,说出去多丢脸!想不到君莫问算计来算计去,却让他徒弟给算计了!这叫什么?报应不爽啊!” 两人说着话,独角虎已经风一样到了顾家庄。 楚随心两口子下了老虎,顾家庄的人远远围观独角虎,谁也不敢上前。顾金龙见楚随心回来了,赶紧迎了上去,热情道:“侯爷,要不您再住两天吧?您看您好不容易来一趟!” 楚随心笑道:“事情紧急,耽误不得!樊宫主和我大师兄、夜空他们就先留在这里,我只带铮珠,令妹还有廖校尉三个人同行。对了,我大师哥的蛊毒很严重,只能靠顾庄主了!至于范春秋的伤情,顾庄主和樊宫主商量着办!也许把他治好,能积累些治内伤的经验也不好说!” “还有啊,郭将军和风妹妹要先留在这里,帮知府做些调集兵马粮草的事情,到时还需要你顾庄主多多配合!毕竟你是地头蛇,这增城是你的一亩三分地,还需要你顾庄主多多费心!事成之后,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出来,只要能办成的,本侯都会补偿给你!” 顾金龙大喜,脸上堆笑道:“多谢侯爷!顾某一定竭尽全力辅助郭将军!” 顾金彪和廖成虎走过来,和楚随心、胡铮珠骑上独角虎。郭保隆、风染、樊淑静等人出来送别,楚随心来时四人,走时还是四人,只不过郭保隆换成了顾金彪。独角虎如飞一般去了,很快就连影子都看不到。顾金龙等人对独角虎赞叹不已,都说楚随心是天神下凡。 楚随心四人骑着独角虎,风一般赶奔冲平郡,去找周成陵的麻烦了。事到如今,那本《天威秘籍》才是楚随心最惦记的事情,甚至楚随心对它的重视超过了前方的战局。 第一千零一十七章 逍遥庄 岭东道冲平郡,郡城城西三十里,有一座逍遥庄。庄主祝野平,是岭东道远近闻名的高手。当然,高手也是分等级的,祝野平的武功在岭东道能排进前五十,在冲平郡能排到第三。其实这个实力在一般武夫中已经算是足够优秀了,但是祝野平一直对此不满意,毕竟到了他这个境界,有希望在岭东道武夫中排名更向前一步。 其实在内心深处,祝野平非常想做岭东道的武林魁首,可是偏偏因为天赋,师承等等原因,使他只能止步于本郡前三。祝野平年轻时也曾为此不平过,他为了武功能更上一层楼而努力,但是到了某个境界之后,他就无法再突破,一直介于一流和二流之间,无法再前进一步。对于一个有志于向上的青年,这是一种巨大痛苦。 祝野平不断求亲访友,试图突破武境,却一直无果。随着岁月的推移,祝野平来到五十多岁年纪,他再前进一步的心逐渐淡了下来。五十知天命,祝野平心里也知道,自己这辈子基本就这样,不会在武道上有什么更大突破了。于是祝野平转而把希望都放在了三个儿子和五个孙子身上,希望后辈能把自家武学发扬光大。 这位祝庄主有三个儿子,有两个随祝野平姓祝,分别是祝天福,祝天禄。第三个儿子姓周,随他的母亲姓,叫做周成陵。三个儿子都习武,但是天份不同。 祝野平觉得小儿子周成陵习武天赋比两个哥哥更高一些,他怕小儿子留在家里随自己习武耽误了前程。于是给周成陵另请高明,把周成陵送去了问天宫,跟随君莫问习武。果然,周成陵不负父亲所望,在君莫问手底下学成了武功,还做了问天宫首席大弟子,稳稳在一流境界,比乃父更胜一筹。 而且儿子周成陵的武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远比他这个当爹的要强上许多。祝野平能排进岭东道前五十,若论起儿子周成陵的武功,不出意外能排进岭东道前五,甚至有坐五望三的可能性。毕竟周成陵相对还年轻,又有君莫问这样一位名师指点,未来成为武林大豪的可能性很大,至少他这个当爹的是比不了。 如今,年逾六旬的祝野平已是清心寡欲,每天蹲在庄上含饴弄孙,颐养天年,家事都交给大儿子祝天福去做。至于二儿子祝天禄,是逍遥庄上的武功总教头,负责替祝野平教几个徒子徒孙。遇到儿子和徒弟有不解的地方,祝野平才会偶尔出来指点一下。 逍遥庄并不是在祝野平手里兴起来的,祝野平祖上是地主,为后辈积攒下千亩良田,所以祝野平不需要为衣食奔波,只管安心练武就好。练武这种东西,无论是访请名师,还是练丹服药打熬体魄,打造或者购买趁心如意的神兵利器,亦或是养良马为坐骑,那都是极费钱的事情,所以一向有穷文富武之说。 好在祖上积德,有了这些产业,所以祝野平的心思都在武道上。家里的事情自然交给管家,自己亲人乃至自己的媳妇去操持。就算祝野平痴心武道,不事生产,祝家也没有因此家道中落。毕竟祝家家大业大,经得起这种折腾。 就在前几天,小儿子周成陵突然从问天宫返回故乡逍遥庄,而且住了下来,说是他的武功已经学成,现在出师了,要留在家乡,从此再也不走了。这让祝野平觉得有些奇怪,毕竟这个儿子是最有希望接任问天宫主的,怎么会忽然放弃这个大好机会呢?周成陵要是留在问天宫,能做下一任宫主不好吗?回到家乡能有什么前途? 可是祝野平却劝不了儿子,无论他怎么对周成陵的行为表示不解,周成陵都表示不会再回问天宫了。祝野平问儿子,你是不是和你师父君宫主有什么矛盾了?周成陵坚定摇头。后来祝野平不再追问,他也没办法,毕竟儿大不由爷,他不听劝啊! 刚吃过早饭,太阳还不很高,祝野平就坐在自家小演武场边上,手里端着一个绿玉石制成的旱烟袋,鼻子里不时喷出烟雾来。他正看着二儿子祝天禄带几个门人弟子练刀剑,练拳脚。二儿子祝天禄武功进步很快,快要追上他这个当爹的了,祝野平很是欣慰。 无官一身轻,有子万事足。祝野平看着演武场上正在练武的儿子和徒弟徒孙们,只觉得心情大好。自己一介武夫,继承祖业,儿子却一个一个都比自己更争气,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祝家能有今天的好日子,真是老天爷垂青。 一声惊天动地的虎啸,一只头上长角,六足三尾的巨虎落在了祝家演武场上。几名正在练武的祝家弟子吓得屁滚尿流,逃到祝野平身旁。就连一向有胆大包天之称的祝家二爷祝天禄,也立即横刀在胸,连退十余步,祝天禄一阵惊疑。饶是祝野平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也从没见过这等怪物! 祝野平手中提着绿玉石烟袋,腾地一下站起身,一脸震惊望着这只从天而降的怪物。 头上长着独角似虎又非虎的怪物,落地后左顾右盼,十分神气活现。从这怪虎的背上,先后跳下来四个人,当行是一对紫衣年轻男女,男子风流帅气,女子妖艳动人。男子一身正气,女子的眉眼间有三分邪气,看样子不是夫妻也是情谷。另外两人更是奇特,女子矮胖,有二百多斤,男子瘦高如竹竿,只跟在这对年轻的紫衣男女身后。 祝天禄见虎背上跳下来四个人,知道这不是无主的老虎,这才长出了一口气。祝天禄收了刀,抱拳在胸,问道:“在下逍遥庄祝天禄,不知几名贵客从何而来?高姓大名啊?到我们逍遥庄有何贵干?” 年轻的紫衣男子抱拳回礼道:“在下楚随心,刚从望海县而来。这次我是来寻找一位朋友,是问天宫首席大弟子,名叫周成陵的。我听说这位周兄几天前回到逍遥庄,正在家闭关练武。” 祝天禄大为惊讶,急忙问道:“阁下是楚随心?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安越侯?” 楚随心笑道:“正是在下!我此来是有重要事情求见周成陵兄,烦请祝二庄主为我引路!”楚随心开门见山,绝不废话,免得给周成陵闻讯逃走了。 祝野平心里就是一沉,他就说这个三儿子怎么就忽然回家?现在楚随心追到家里来了,多半是没有好事。祝野平暗暗着急,楚随心的名头太大,他小小逍遥庄未必能惹得起啊! 祝野平听到楚随心的名字,迟疑了一下,随即大笑道:“原来是安越侯楚少侯爷!安越侯驾到,祝家简直是蓬荜生辉啊!老夫是祝野平,见过安越侯!”祝野平向楚随心抱拳行礼。毕竟此刻楚随心没有击败种士良,也没有回到朝廷,他这个安越侯的身份还是有些尴尬的,祝野平总不好下跪磕头吧? 楚随心一脸笑容,抱拳回礼道:“原来是祝老庄主,晚辈有礼了!晚辈是有要事来见周成陵兄,耽误不得的!” 祝野平心里提防,脸上却仍是笑容满面道:“既是侯爷驾到,先请到客厅喝茶,容我叫人去请小儿前来相见!” 楚随心摇头道:“老庄主,实不相瞒,我这次前来,是向周兄借阅一本书,叫做《天威秘籍》的。这本书对晚辈是至关重要,可对周兄却是无关轻重的一本书!” 祝野平惊讶道:“《天威秘籍》?这是一本什么样的书?老朽闻所未闻啊!” 楚随心道:“老庄主有所不知,这本书是周兄从他师尊,问天宫主君莫问那里偷拿出来的!君宫主正在问天宫为此事大发雷霆!若是晚辈不来,恐怕不久后君宫主也要亲自来兴师问罪了!而且这本秘籍虽好,对于周兄却没有多大用处!” 祝天禄心中暗道:若是那本秘籍没有多大用处,你会急火火的追到我们庄上来?既然是我弟从君莫问那里偷来的,必然是一本武林绝学了,那又怎么可能交给你!我先稳住你,让我弟乘机逃走。人不在庄上,你能奈我何? 想到这里,祝天禄哈哈笑道:“楚侯爷,这事不急!先请到客厅喝茶,我马上叫人请我弟过来对质!倘若他真是偷了君宫主的秘籍,不等君宫主来要,我们也自然会交还回去!” 楚随心身后,竹竿一样细高的廖成虎厉声道:“祝二庄主,我们来这里不是喝茶的!我们侯爷此行只为拿回那本《天威秘籍》!万一你知情,只是在用缓兵之计,我们在客厅里傻等,周成陵带着那本秘籍又跑了,我们找谁去?” 祝天禄大怒道:“瘦竹竿,你在胡说些什么!我们祝家是何等身份,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你莫不是仗势欺人,来找打架的?” 楚随心和胡铮珠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你们祝家要是不肯交出《天威秘籍》,那么大家动起手来也无妨。本来这事也没打算善了,抢就抢了,有什么了不起?去问天宫都能动手打一架,准备硬抢,小小逍遥庄又算个屁! 祝野平却是另一种心思,他厉声对祝天禄道:“天禄,不得无礼!楚侯爷大驾在此,你敢怎么样?还不快退下!” 祝天禄听到他爹的话,也不吭声,转身就走。 祝野平一声长叹道:“侯爷,恕老朽教子无方,老朽实在没想到他敢偷君宫主的秘籍!但是毕竟这秘籍老夫也没见过,老朽也不知此事真伪。那现在老夫就带着侯爷去见成陵这个畜生,如果那秘籍真在他手里,老朽自然让他交出秘籍给侯爷。若是秘籍不在他的手里,他是被人所冤枉的,也请侯爷能替他正名!如何?” 楚随心向祝野平拱手道:“多谢老庄主!老庄主深明大义,楚某感激不尽!”祝天禄的反应是预料之中,祝野平倒比楚随心想象中好说话得多。 祝野平转身道:“侯爷,就请随老朽到小儿的住处去吧!”祝野平在前,带着楚随心四人往周成陵的住处去了。 第一千零一十八章 顺水人情 祝野平忧心忡忡,强颜欢笑,带着楚随心四人来到后院一间青砖红瓦的房前,祝野平刚喊了一声“我儿,楚侯爷来访……”就见里面气势汹汹走出祝天禄和周成陵兄弟二人来,只见祝天禄走出屋门,怒气冲冲,带着兄弟直奔楚随心而来。顾金彪和廖成虎见状,立刻挡在楚随心身前,他们夫妇当然不能袖手旁观。 祝天禄指着楚随心的鼻子,愤怒道:“姓楚的,你还要不要脸!你一个朝廷钦犯,竟然如此胆大包天,敢跑到我们祝家来闹,你可知道我祝家不是好惹的!岭东冲平郡祝家,虽然不是龙潭虎穴,可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你欺负我弟弟,我祝天禄同意了吗?告诉你,我祝氏三雄,从来不受人威胁!来来来,今天叫你领教一下我祝家三位爷的实力,我看你如何能拿走《天威秘籍》!” 他话还没说完,祝野平就厉声喝道:“禄儿,不要胡闹!楚侯爷是何等人物,也是你能冒犯的?” 祝天禄怒道:“爹,你莫拦着我!我祝家兄弟几时受过这种窝囊气?慢说秘籍不在我兄弟手里,就是在我兄弟手里又如何?在冲平这地方,向来只有我们祝家欺负别人,谁敢欺负我祝家?他姓楚的胆敢逼到家门上来欺负人,传出去我们祝家的脸往哪放?我忍不了!” 祝野平斥道:“放肆!如果是别人来闹,当爹的自然不能忍!可今天来的是楚侯爷!咱们争不得!祝家怎么了,祝家就了不起么?你若再胡闹,今天爹就打断你的腿!” 祝天禄还要犟,祝野平一个大耳光抽了过去,祝野平怒道:“自古贫不与富斗,富不与官争!楚侯爷是何等尊贵的身份,他起兵勤王,天下人敬重,他也是你这小畜生能肆意侮辱的?你快给老子退下!不然咱们就断绝父子关系!” 祝天禄被老爹当众打了耳光,真是恼羞成怒,他更恨楚随心了。祝天禄一咬牙,一个箭步蹿向楚随心,就想要动手。 众人眼前一花,祝天禄被打得倒飞出去,撞在了院墙上,哗啦一声,院墙倒塌了一片。众人再看时,只见祝天禄仰面朝天摔在院子里,楚随心则是一脸悠闲的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楚随心淡淡道:“要不是看在你老爹深明大义的份上,我就一拳打死你!这一拳,我只用了不到一成功力,你觉得你祝家三雄能不能扛下我全力一拳?” 站在一旁没出手的周成陵脸色苍白,他已经是一流境界的高手,可他不得不承认,他连楚随心的身法几乎都没看清。祝野平拍手赞道:“侯爷这一拳打得好!也叫这小畜生知道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说了你不听,就得让你吃些苦头才行!” 楚随心对祝野平拱手道:“老先生,得罪了!我本无意冒犯,是令郎……” 祝野平摆手道:“这是犬子的错,不怨侯爷!侯爷能替老夫教训教训他,老夫很是欣慰!以往他就仗着祝家的势力,无法无天,人家看在我们祝家是地头蛇的份上,往往是敢怒不敢言!侯爷给了他一个教训,我看从今天开始,他夹不夹着尾巴做人!” 祝天禄从地上爬起来,走到自己老爹身旁,他满脸羞惭,默默无言。楚随心这一拳打得痛快,瞬间就把祝天禄给打醒了。祝天禄原以为自己已是二流高手,在郡中已经称得上是一个大人物了,没想到连楚随心一拳都接不下。刚才要是楚随心手中拿着刀,他这条小命恐怕已经不保了。祝天禄不得不承认,老爷子认怂是对的。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周成陵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本古书,双手奉给楚随心,周成陵道:“侯爷既然来了,这本秘籍就从此转赠给侯爷了!”周成陵低头,乖乖把秘籍献给楚随心。他二哥被楚随心一拳打飞,他自己重新掂量了一下实力,发现自己还差得远!既然如此,又何必找揍? 廖成虎接过秘籍,又转呈给楚随心。楚随心打开翻看了几页,果然与范春秋那本秘籍有相同之处,他又记起临行前,樊尘对《天威秘籍》的描述,看来确实是这本书没错了。楚随心满心欢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他都没想到,先前费了那么多周章,如今却一拳就把这本《天威秘籍》打到手了。 周成陵又道:“侯爷,这本秘籍我是献给您了,但是我有个小小要求,希望侯爷能满足!” 祝野平怒了,举手佯作要打,斥道:“你这畜生,你还敢跟侯爷讨价还价,反了你了!” 楚随心摆手道:“老庄主,不急,你让他说!我拿了秘籍,给他些好处也是应该的!大家礼尚往来,有个人情也是好的!” 周成陵嘿嘿笑道:“爹,你别这样!我把秘籍都献给侯爷了,侯爷怎么也得赏我个官做吧?你是不知道,先前侯爷到问天宫找我师父要秘籍的时候,那个劲儿费的!一言难尽!嘿嘿嘿,我师父藏着掖着,就是不肯给!我一向知道,侯爷是大方的人,现在我把秘籍献给侯爷了,侯爷肯定会赏我一些东西的,不然就不是侯爷了!” 楚随心大笑道:“好好好,就依你!本侯能拿到这本秘籍,靠老天,靠福气,靠朋友!那本侯知道你武功很高,不如就让你做一个天福将军,从四品!你慢慢从天福将军做起,只要你表现得好了,以后再给你升官,如何?” 周成陵大喜,跪下叩头道:“末将谢侯爷!” 楚随心笑道:“你起来吧!既然你成了我的部下,那你就得帮本侯做事才行!如今本侯起兵勤王,岭东道全道都在袖手旁观,这可不行!本侯就委托你在冲平郡招募一支兵马,起兵北上,攻打邻近的湘中等道,等你有了战功,自然会论功行赏!你不会一辈子只想做一个从四品将军吧?” 周成陵从地上爬起来,踌躇满志道:“侯爷放心!这事包在末将身上!末将早就有心搞些大事情来做一做,如今有了侯爷的支持,我也就能够名正言顺地去做事了!感谢侯爷信任!” 楚随心点头道:“好!那就让铮珠夫人和金彪协助你做事,记得,你是天福将军,无论征兵还是带兵打仗都是你的事,夫人她们只负责帮你协调各路诸侯和地方军政上的事情!这地方只要有诸侯,无论王公侯伯,都得让他出些兵马。哪怕他只有一百兵马,也得让他至少出五十人!一个人成不了事,咱们必须把各路诸侯都绑上咱们的战车!有敢不从的,军法从事!” 周成陵躬身道:“是!末将明白!末将马上就去招兵买马!侯爷,我得给二哥求个情,他也不是真的有心要冒犯侯爷,他只是护着我这个弟弟!还请侯爷恕他不敬之罪,不要责罚他!” 楚随心摆手道:“他对本侯确实不敬,但本侯已经打过他一拳,现在他不欠我什么,大家扯平了!你只管安心去做事,如果他愿意帮本侯做事,本侯也欢迎。只要做事用心,有功,将来官位也是少不了的。当然,这要看他自己的意愿。” 祝天禄还在犹豫,周成陵立刻拿手指戳了他一下,也不掩饰自己的想法:“二哥,听到侯爷说的话没有?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谢恩?当官不比当个庄主好吗?” 祝野平也给祝天禄使眼色,祝天禄这才跪在楚随心面前,叩头道:“叩谢侯爷不杀之恩!蒙侯爷不弃,小人以后愿为侯爷效犬马之劳!” 楚随心笑着把祝天禄搀了起来,安慰道:“祝二庄主,咱们今天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从今后你安心跟我做事,官位少不了你的!你就先以校尉身份协助成陵兄弟招兵买马吧!等事情做大了,再慢慢升你的官!” 祝天禄这才欢喜道:“谢侯爷!小人一定不负侯爷厚望!”祝天禄心道:这一拳倒也没白挨,好歹混了个校尉,也算是官身了! 周成陵又道:“侯爷,你拿到秘籍,必然是要练习上面的武功的!我看您也甭走了,就安心住在我们庄上!我派庄里的弟兄保护您,负责安全!您早点儿把神功练成,争取早日能和种士良对决!” 楚随心原计划是回到望海县去修习秘籍,可如今周成陵父子已经成了自己人,倒也不好拂了他的美意。楚随心点头道:“好!既然如此,本侯就住在这里好了!那就麻烦你们兄弟多费心了!” 祝野平脸上堆笑道:“侯爷,您和夫人大驾到了敝庄,我们必须得给侯爷接风洗尘才是!天禄,快快叫人准备上好的酒菜,咱们祝家一定要尽地主之谊!” 楚随心客气了两句,也就坦然接受了。周成陵和祝天禄并肩出来,祝天禄有些不甘心道:“兄弟,那本秘籍是宝贝,就那么交给他了?” 周成陵冷笑道:“二哥,这不过是顺水人情罢了!那秘籍我参详过了,对我来讲没大用!嘿,我就算再怎么练,也成不了绝世高手,还不如顺手做个人情!他练成了秘籍,能忘了我吗?”祝天禄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兄弟那么痛快就把秘籍给了楚随心。 很快,酒席备好,宾主尽欢。宴后,周成陵亲自给楚随心安排了静室炼功,还在外围安排了十几名庄丁和祝天禄的两个弟子,共同保护楚随心的安全。 这一次,楚随心一行四人,胡铮珠和顾金彪要帮周成陵兄弟协调各方面的关系,就只能留下廖成虎保护楚随心的安全了。楚随心写了封信,交给独角虎带去增城府交给郭保隆和樊尘,这才开始真正的修习那本《天威秘籍》。楚随心预感到,种士良怕是快要出关,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第一千零一十九章 等待 同乐四年春,大越国国都洛安城,皇宫,弘仁殿同乐阁。年轻的皇帝龙德立正倒在榻上,蒙头大睡。自从去年夏天,年轻的皇帝忽然生病后,就搬到了同乐阁居住。太医给皇帝诊过病,脉象不太好,但似乎又不是很严重,只是嗜睡,缺少精神,饮食有些清减。皇帝身体不好,房事自然也就戒了。 无论是皇后夏玉秀,还是贵妃种明月,亦或是昭仪连碧玉、昭容袁如燕,都遵医嘱,很少来打扰年轻的皇帝。当然,生病的皇帝身体比较虚,自然也得乐得清静,他不希望后妃们来打扰。皇后和贵妃也都尊重皇帝的意思,一个月只来看望皇帝两三回,昭容和昭仪一个月只来一回。至于王太后,皇帝偶尔也会拖着病体去坤德宫给她问安。 大司马种士良闭关,皇帝生病,都不上朝,于是朝中大事都交给两位丞相和司徒,御史中氶,以及国丈夏世宣来处理。夏世宣在朝中没有根基,只是挂了个吏部侍郎的衔,大事都是两个丞相,司徒和御史中丞处理。这四个人,人称四老。 自从种士良闭关后,楚随心起兵杀回大越,兵锋势不可当,整个大越朝野震动。小胖子冷东海率军一路北上,接连夺取四个道,要不是兵部侍郎鲍成逊和曲安康联手挡住冷东海,估计冷东海连湘中道都要夺取了。即便如此,鲍成逊也丢了四个城,最终在楼阳城才彻底挡住了冷东海的进攻。 双方在楼阳对峙两个月有余,一直拖到过年之后,春暖花开。 另一路由小乞丐江成约率领的兵马,攻下了整个湘西道,和冷东海遥相呼应。最后是天命堂的新任二堂主胡高带队督战,斩了两名作战不力的将军,震慑军心,才勉强挡住了江成约,使江成约的兵马在都卢关外止住了前进的步伐。这让一些先是投靠了种士良却又动摇的一些地方势力看到了一线希望。 弘仁殿门口,站着两个当值小太监,一胖一瘦。瘦太监有些没精打采,因为昨晚瘦太监赌钱赌到深夜,所以今天当值他就有些打瞌睡。不过也没有关系,最近很少有人到同乐阁来,朝臣不来,皇后和妃嫔们也不来,皇帝又病着,不会无故起来。那么整天无事可做的他们,自然百无聊赖。 瘦太监正在那里摇摇晃晃地打瞌睡,忽然耳边一声响亮:“贵妃娘娘到!” 瘦太监的瞌睡立刻就没了,他给这一嗓子惊得差点儿跳起来。好在平时算是训练有素,他立刻下意识地跪了下去,胖太监已经比他早一些跪了下去。两个人几乎异口同声道:“恭迎贵妃娘娘!” 贵妃种明月坐在辇上,直接进了弘仁殿,直奔同乐阁,有太监飞奔着报了进去。 瘦太监吓出一身冷汗,幸亏醒来得及时。这位贵妃娘娘的脾气可是相当不好,要是看到他在当值的时候打瞌睡,非得让人把他拉出去砍头不可。等到贵妃的人进了同乐阁,站起身的瘦太监才低声问胖太监道:“怎么那位长平侯也跟着来了?” 胖太监一脸平静站起身,沉声道:“没用的事少看,少听,少说!你来的时候,你师父没教你视而不见,充耳不闻?知道那么多对你有什么好处?长平侯是大司马的人,他进宫有什么问题?贵妃娘娘带他来,那自然是看在他是大司马亲信的份上了!” 瘦太监嘿嘿笑道:“老胖啊,你说说你,你刚说过,没用的事少说,可你说的还少了?” 胖太监冷冷一笑,果然不再说话了,仍旧如同木雕泥塑一样站在那里。仿佛世事都与他无关。 瘦太监摇摇头,这位长平侯不简单。平时包长亮不显山不露水,似乎跟谁的交情都一般。可是大司马一闭关之后,这位长平侯就接任了禁军统领,成了朝中的实权人物。可他在上任后,却和同僚关系主动保持距离,并不结党营私。爬到这么个位置上,却依然独来独往,这未免让人觉得有些与众不同。 小半个时辰后,种明月带人离开了弘仁殿,但是长平侯包长亮并没有随贵妃一起离开。胖瘦两个太监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意外。以前,这样的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除了大司马和国丈夏世宣之外,没有哪个大臣能单独和皇帝相处。 同乐阁门口,技击太监卢张英一脸严肃站在那里,已经坐起来的年轻皇帝龙德立神采奕奕,哪有半丝病容。龙德立兴奋道:“长平侯,楚爱卿的兵马确定已经离京城只有八百里了?” 坐在椅子上的包长亮点头道:“是,陛下!冷东海的先锋部队已经逼近了济杨郡,离京城只有八百里路了。现在鲍成逊退守济杨城,正在重新集结兵力,打造防线。” 龙德立起身,下地,满脸期盼的神情,却又忽然丧气道:“大半年时间了,种大司马还在闭关当中,朕只能‘生病’,生怕他哪一天就忽然破关而出。朕别的都不怕,就怕大司马出关!他一旦出关,看到形势如此,必然,必然去找楚随心生死相搏。大司马这次出关,恐怕要天下无敌了!” 包长亮面无表情道:“陛下不必担忧,微臣听说,楚侯爷正在修习《天威秘籍》,只要楚侯爷的功夫大成,必然有和种士良一战之力!种士良就算赢了楚随心,也必然是元气大伤!陛下放心,一旦有那一天,微臣必将拼死报答先帝和陛下的知遇之恩!” 龙德立感动道:“长平侯,有你为朕撑腰,朕感觉到很欣慰。要说这后宫虽大,也只有皇后娘娘和卢张英他们才是朕的真正心腹。而你和国丈则是朝堂中,属于朕的依靠。皇后她们在朕的身后,国丈在明,你在暗处,楚侯爷在外,因为有了你们的存在,才能让朕感觉到朕并不孤独!” 包长亮忽然道:“陛下,楚随心如今手握重兵,兵锋北指,陛下对他就没有任何疑虑么?” 龙德立倒背着手在地上走来走去,半晌后才缓缓道:“朕对楚侯爷并没有疑虑。当初他们父子只要向种士良服一下软,就可以继续锦衣玉食,荣华富贵的生活,不至于给逼到流落他乡的地步!现在楚爱卿的兵马北上,一路上都是打着勤王的大旗,也一直暗中和我们保持着联系,报告所有的动向。显然楚爱卿对朕是没有异心的!” 包长亮道:“但愿一切能如陛下所言!若是情况有变,微臣兄弟几人都愿为陛下尽忠!目前种士良实在是心腹大患,他闭关已经一年,现在可能就快要出关了。我们一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出关,所以迟迟不敢动手!” 龙德立苦笑道:“只知道他闭关,却不知道他在哪里闭关,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关,这才是让人最头疼的事情!一想有所动作,就怕他忽然出关,那咱们就前功尽弃了,所以只能这么熬着。实在是煎熬啊!多久都没有人陪着朕这么好好说话了!也多亏你能说服种明月,陪朕聊一会儿天!再继续这么装下去,朕简直要疯了!” 包长亮哈哈笑道:“微臣只能说自己精通医道,来帮陛下诊一下脉,开些药方。不过臣倒也没说谎,朕确实略懂一些岐黄之术。微臣在种家颇得信任,所以贵妃娘娘并不疑心。微臣给陛下开的那几味药,陛下只管吃,都是些顺气通脉的药物,不会损伤身体……” 龙德立“嗯”了一声,答道:“好!朕相信爱卿的手段!朕等了种士良好久,怕他出关,又知道他早晚有一天一定会出关。朕不敢有所动作,只怕朕出手时他却刚好出了关,那样朕就撞在他手里,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朕就这么一直忍啊,忍啊!” 包长亮当然理解皇帝的处境,毕竟他自己也是如履薄冰一样。包长亮沉声道:“小不忍则乱大谋!陛下,咱们几年都忍了,就不妨再忍一忍!” 龙德立长叹一声道:“朕十六岁进宫做了皇帝,如今已经四年过去,朕二十岁了,却仍是这么小心翼翼地活着。皇帝要看大臣的脸色,这是多么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朕希望这只是一个梦,越早醒来越好!” 卢张英在门外咳了一声,声音不知是悲是喜:“皇上,种大司马出关了!” 这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立刻让同乐阁的君臣二人面面相觑起来。龙德立失声道:“他可终于出关了,让朕好等啊!” 包长亮弹身而起,向年轻的皇帝行礼道:“陛下,既然我们要等的人终于来了,那我们得开始行动了。您继续吃药,继续卧床休息。咱们不动,只看他要怎么动,往哪里动!咱们兵少,只能后发制人,所以现在最需要的是耐心!臣要告退了,陛下一定别忘了耐心二字!” 年轻的皇帝重新倒回床上,佯笑道:“那朝中的事情可就委托给你长平侯了,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望着告退的长平侯,年轻的皇帝忍不住叹息道:“等待可真是让人感觉到无比煎熬的事情!” 第一千零二十章 故人相见 皇宫大门外,包长亮遇到独行而来的种士良。种士良一身黑袍,头发赤红,驭风而行,气势远胜从前。包长亮毫不犹豫跪倒在地,叩头,高声道:“卑职长平侯包长亮,参见大司马!恭喜大司马出关,恭喜大司马练成绝世神功!大司马万岁,万万岁!” 种士良睁着一双隐隐透出红光的眼睛,呵呵笑道:“长平侯不必多礼,请起吧!以后当众不要喊万岁,成什么样子?老三当时也是随口之言,你们不能顺着小孩子的脾气来,那样不像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本侯有篡逆之心呢!对了,本侯听说那个放牛的小子生了病,你去给他诊病了?他情况怎么样啊?” 去年在大司马府,种士良闭关之前,众人饮宴。席间,半醉不醉的年轻皇帝龙德立当众说过:“大司马是朕的岳父老泰山,又是扶朕登上皇位的最大功臣!没有大司马,就没有朕的今天!大司马有功于朕,有功于社稷,可谓功盖千秋,你等众卿,可称大司马万岁!以彰显大司马的功劳和德行!” 当时乘着酒兴,一众大臣高呼大司马万岁。还是种士良摆摆手,一脸谦逊道:“皇上,老臣虽有些微不足道的功劳,却也当不起万岁二字!你们都不要胡闹,万岁两个字,是能随便叫的吗?天底下只有皇上可称万岁!我种士良今天能做到陵泉侯、大司马这个位子上,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不过在被众人呼为万岁的那一刻,种士良确实有一种想要君临天下的冲动,但是他还是忍住了,因为天底下还有许多人反对他,比如楚随心,比如包良逸等人。还有很多人没有动作,是因为种士良没有危及到他们的利益。种士良若是真把龙德立废掉,自立为君的话,天底下立刻就会涌现无数的勤王之师。讨逆的功劳,没有人不想要。 而今天种士良魔功大成,破关而出,论起单挑,无论对方武功多高,种士良都有能力将对方斩于马下。哪怕是天下第一的靳东陵在此,种士良也不怵他。放眼江湖,种士良还怕谁?此刻包长亮当街跪拜他,称呼他为万岁,种士良心头真是说不出的喜悦。但是种士良强行压抑下自己的兴奋。他不是不可以做万岁,得先把那些反对他的人都除掉才行! 包长亮站起身,一脸恭敬站在路边,对种士良道:“启禀大司马,老三的病情还是有些严重的!前前后后,太医馆的许多高手都给他诊过脉,他也一直在吃药,却总不见好转!今天是贵妃娘娘放心不下,命卑职给老三诊脉。可惜老三的病情很是古怪,卑职手段粗浅,所以只能给他开些安神的药物!这病,恐怕就只能由大司马亲自去诊治了!” 种士良摆摆手,对包长亮道:“本侯知道了,你去吧!”种士良驭风而去。包长亮一直到看不见种士良的影子,才敢转身离开。 弘仁殿同乐阁,倒在榻上的龙德立终于见到了他一直最怕的那个人。龙德立翻了个身,一眼看到站在榻前的种士良,龙德立惊喜道:“哎呀!是大司马?!你,你可出关了!真是想死朕了!”龙德立挣扎着就要起床。 种士良按住龙德立,微笑问道:“陛下,你身染沉疴,就不要起来了。老臣闭关近一年,想不到陛下竟然病得如此沉重!哼,太医院这是养了一群什么样的废物,居然没有一个人能为主分忧!来,让老臣给陛下号脉,看看陛下的病症到底从何而来!”种士良不由分说,帮龙德立号脉。 龙德立冷静下来,一动也不动。他一直惧怕种士良,听到种士良破关而出的消息后,更是心头狂跳。但此刻和种士良近距离接触,龙德立反倒没有之前那么恐惧了。龙德立咳嗽了几声,缓缓道:“那就有劳大司马了!朕确实病得不轻!” 种士良点点头,片刻后松开手,冷笑道:“陛下,依老臣看来,你这是心病啊!怕是陛下听说楚随心起兵北上勤王,觉得自己多半是有希望亲政了。陛下不想楚随心输掉,所以不肯出面调兵遣将,于是找了个托辞说自己生病,躲在宫中不肯出去,不开朝会,不见群臣。这样,就可以看老臣的笑话了!对不对?” 年轻的皇帝惶恐无地,挣扎着下地,摇摇晃晃跪在种士良面前,哀声道:“大司马,你误会朕了!当年若没有大司马保举,朕还是乡下一个放牛郎!大司马是朕的贵人,朕何曾怀疑过大司马!大司马手头有十余万精兵,却仍然以大越臣子自居,绝无僭越之举。普天之下,还哪里去找大司马这样对朕如此好的大忠臣来?” 龙德立脸色苍白,咳嗽得很厉害,龙德立又道:“朕此番生病,病得十分严重。大司马刚刚闭关不到两天,朕就忽然病倒了,楚随心起兵是后来的事情了。等朕知道楚随心起兵的时候,已经病得无法起床处理政事了!虽然有文武群臣替朕分忧,可惜却没有一个能及得上大司马这样得力!朕在病榻之上,却只盼大司马能早日出关,率兵剿灭叛逆,替朕分忧!” “当初是大司马扶朕上位,又将女儿许配给朕,大司马是朕的岳父泰山,没有大司马就没有朕的今日!朕感激大司马尚且来不及,又怎么会看大司马的笑话?如今叛军凶猛,朕和群臣都无计可施!天幸大司马出关相救!朕从不怀疑大司马的为人,倘若大司马不放心,可以收回朕的皇位,朕绝无怨言!” 种士良一脸正色,搀起龙德立,笑道:“诶,陛下怎可跪拜老臣!老臣刚才不过是和陛下开个玩笑而已,陛下不要当真!陛下放心,如今老臣已经魔功大成,江湖上没有对手!老臣会亲自调兵遣将,击败楚随心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等老臣亲临战场,把楚随心这小子的头给拧下来,为陛下解后顾之忧!” 龙德立感动道:“多谢大司马!叛军凶猛,多处兵败。好在大司马在这关键时刻出关了,咱们大越江山有救了!来人,快给大司马赐座!” 有小太监来给种士良搬来一把大椅子,种士良坐下。 种士良道:“去年大夏先后集结了二十余万兵马,却只是陈兵边境,并没有什么动作。刚才老臣得到天命堂的密报,此番大夏国分出八万兵马,攻打安西道,牵制从定边部。主力二十余万在却往北河道方向来攻城略地,因为事发突然,兼有内奸泄密带路,北河道连丢四座城池,此时的北河道已经是岌岌可危了!” 龙德立大惊失色,咳嗽不止道:“竟然有这样的事情!哎呀,大司马,这内忧外患的,咱们可要如何是好?” 种士良冷笑道:“攘外必先安内!陛下不必惊慌,等老臣先去处死了楚随心,再带兵抵御外敌!哼,此时我魔功已成,举世没有敌手!就算我突入万军之中擒拿大夏女王,谅他也没有人能够挡住我!老臣现在就去岭东道,收拾那个小废物!” 龙德立长出了一口气,一脸欣慰表情道:“太好了,有大司马在,朕可以高枕无忧了!”龙德立一激动,又咳了起来,而且咳得很厉害。 种士良笑道:“疥癣之疾,何足道哉!陛下放心,等老臣先去收拾了楚随心之后,回头再慢慢给你治病。你这病,说严重很严重,说不严重也不严重。只要老臣每天用内力帮你调理身体一盏茶的时间,用不上半个月,就必然痊愈了!你只是御女过多,身体很虚,而他们用错药了而已!” 龙德立喜道:“大司马果然与众不同!众卿都看不出朕的病因,没想到大司马一下就能看出朕的病因!厉害,果然厉害!” 种士良站起身道:“老臣先来看望陛下,现在还要往楚成隆去和他叙叙旧!我要杀他的儿子,总不能不知会他一声!这两天陛下保重龙体,待老臣去杀了楚随心,再来给陛下治病!”种士良一甩袍袖,起身走了。 龙德立在身后道:“卢张英,替朕送一送大司马!大司马一出关,天下从此就要太平了!”龙德立望着种士良离去的背影,脸上笑容凝固了。练成魔功的种士良,多半要把楚随心给打死!这个天下,恐怕真的要改姓,改姓种了。龙德立一声叹息,命运,真会跟他这个放牛的穷小子开玩笑! …… 岭东道冲平郡,城西三十里,逍遥庄。 天空中黑风滚滚,一名身穿黑袍,红发红眼的人当空落下,落在庄主祝野平家的院子里。那黑袍之人身上带着极阴冷的煞气,大宅里的几条看家狗都被这种煞气所震慑,躲进窝里瑟瑟发抖,连叫都不敢叫上一声。 黑袍人落在院子里之后,厉声喝道:“楚随心!我种士良到了!你快快滚出来见我!我听说你躲在逍遥庄里偷偷练什么《天威秘籍》!你出来,让我看看是你的《天威秘籍》更强,还是我的大魔罗秘籍更强!” 祝野平和二儿子祝天禄正在演武场上带几名弟子练习刀法,却远远看到风云突变,然后种士良从天而降,父子二人惊得两腿发软,庄丁们更是肝胆皆裂。种士良的恶名,他们是早有耳闻,现在见种士良忽然从天而降,高声呼喊楚随心出来决斗,那显然是魔罗秘籍已经大成了! 两名胆大的庄客抡刀扑向种士良,同时大声喝骂道:“什么人,敢擅闯逍遥庄?” 种士良嗤笑一声,“找死?”种士良如同疯牛一样狂冲向前,肩膀左冲一下右撞一下,把两名庄客撞死在当场。那两名倒霉的庄客骨断筋折,死相极惨!两人死在地上之后,骨头碎裂的咔咔声仍然不绝于耳。种士良哼了一声,退回原位,对这两名胆大的庄丁表示不屑一顾。 祝天禄离着十余丈远,壮着胆子问道:“来者可是种大司马?” 种士良冷笑道:“你既然知道我的大名,还敢傲不为礼,该杀!”种士良随意一甩袍袖,平地一道黑风骤起。黑风起时,飞砂走石,以强横无比的姿态卷向祝天禄。 祝天禄以前很是轻视天下英雄,祝家在冲平郡声名远扬,他打败了郡中几个高手,就自以为了不起。去年祝天禄被楚随心一记大耳光打成猪头却无法躲开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实在是井底之蛙,从那之后,他对天下英雄有了敬畏之心。此时见种士良一甩袍袖就狂风骤起,自然知道厉害,他不敢硬接,一个就地十八滚,狼狈躲开。 狂暴的黑色旋风并没有转弯,而是直直撞了过去,正在提刀看热闹的几名逍遥庄弟子和庄丁直接被卷进黑风。黑风中传出几声惨叫,随后没有了声息。黑风停下时,祝家父子赫然发现,那几名庄丁和弟子已经被黑风搅得粉身碎骨,变成一堆模糊的血肉,根本辨认不清谁是谁了。见多识广的祝野平倒吸一口凉气,震惊不已道:“好强的功夫!”祝天禄更是被被吓得魂飞魄散,不远处看热闹的庄丁们也是发一声喊,四散奔逃而去。 种士良轻蔑道:“一群废物!”种士良用手一指祝天禄,杀意森森道:“我不杀你,你去,把楚随心给我叫出来!动作慢一点儿我就屠了你的庄子!” 祝天禄吓得屁滚尿流,撒脚如飞向后宅静室跑去,一边跑一边高声道:“楚侯爷!大事不好啦,种士良来啦!种士良进村啦!”种士良望着祝天禄惊慌失措逃走的背影,放声狂笑。 片刻后,“咚”一声响亮,一个紫衣人从天而降,落在种士良面前不远处。这人双手抄袖,神情惫懒,上下打量种士良,此人自然就是楚随心了。 种士良和楚随心相隔数丈,面面相觑,种士良一脸温情笑容,率先开口,像拉家常一样道:“哟,大侄子,好久不见了!别来无恙啊?嗯,比前几年离开时高了些,也壮了些!不错!你爹托我捎个话给你,家里都挺好的!所以你也不用担心,安心的去死好了!” “大侄子,你放心,你死之后,我会放过你家人,你的妻儿我会帮你养好,每月给以米粮、俸禄!至于你纠集起来那些兵马,你一死自然就群龙无首!我会帮你把带头的几个,比如冷东海、江成约等人都杀掉。哈哈哈哈……你就不用谢我了!” 楚随心反唇相讥道:“种叔叔,你老朽了!咱们俩大战,你能否活着回去还不好说,所以也别得意的太早!告诉你一件事,去年秋天,我手下的人抓住了一伙刺客,这伙人是去刺杀我手下统兵将军们的。不幸的是,这些人都中了我的计策,被俘虏了。其中有一个人,叫冷千君,这是你当初收留的人,他是我的一个对头。想必你也是出于这一点考虑,才收留他的!” “这货武功虽高,可惜人品太差,兼之好色成性,他在桑兰几次折在我手里,后来在我手底下逃脱,转头又投奔了你,有这事吧?他带人来刺杀我手下大将,但是不幸被俘了。后来据他招认,在你闭关期间,他把你家大婶子照顾得很好,照顾得亲密无间,都照顾到床上去了!种叔叔,你闭关,别人帮你照顾你媳妇,你可得节哀啊!” 种士良身体明显一僵,随即勉强笑道:“这事,我已经知道了!我事情太忙,难免冷落了她,再说我身边有无数的莺莺燕燕,对她照顾不到位,我也有责任!至于冷千君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以后我会处理他的,就不劳你楚少侯爷费心了!” 从一开始的大侄子变成了楚少侯爷,楚随心明显感觉到种士良心态有了变化。 跟出来的祝天禄一脸紧张,悄悄问祝野平道:“爹,看种士良这个样子,你说楚侯爷能打赢他吗?我看够呛啊!就刚才那一撞,就把敖起平和屠勇烈给撞死了,简直太可怕了!咱们要不要安排退路?” 老成持重的祝野平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祝天禄又低声道:“我弟说了,打不过就加入!所以他加入了楚随心的队伍!今天咱们要是打不赢种士良,不如也加入他的队伍算了!” 祝野平斥道:“你闭嘴!” 有六个人从后宅先后掠出,分别站在楚随心两边。穿紫衣,眉眼带着三分邪气的妖艳女子,自然是胡铮珠了。其余几人,一个竹竿一样细高的人,他身旁是一个二百多斤的女壮士。一个红衣红刀的魁梧男子和一个手持大铁棍的糙汉子并肩而立。还有一人,一身青色长衫,背着飞鱼剑,他和种士良是熟人,正是当初中了蛊毒,被迫降他的袁从信。 种士良瞧了瞧这六个人,冷笑道:“这些是你的帮手?呵呵,有点儿不够看哪!袁大掌门,摩天宫一别,别来无恙啊!”种士良绝口不提袁从信被俘,中了蛊毒的事情,他要在楚随心身边放好这个卧底。 袁从信冷笑道:“托你种大司马的福,袁某的日子过得不错,还有了两名美妾,享齐人之福!”袁从信同样没有提被俘中了蛊毒的事情,而且这是暗中回应种士良送给他的诺兰和索伦绮香两名女子,因为这事只有种士良峰边少数几个亲信才知道。 楚随心扭了扭脖子,表情轻松道:“种大司马,你错了!这位是我第四个妻子,胡铮珠。至于我大师哥,就不用介绍了,你们认识!这四位呢,是我身边的四大金刚。呶,郭保隆,牛洛灵,这二位是夫妻,廖成虎,顾金彪!他们只是在我修习《天威秘籍》时为我护法,可不是来找你打架,更不是来给我助拳的!” 种士良失笑道:“怎么,你小子有胆量和我单挑?嘿嘿,还是让你们七个一起上吧!我怕你自己不够我打的啊!” 楚随心淡淡道:“咱们俩打就够了!这里是祝家的庄子,人多,咱们俩别在这里打,容易伤到人!就算伤不到人,伤了花花草草也不好!咱们里往东去,三百里外是东海,咱们到东海边上大战一场,如何?” 种士良大笑道:“好啊!你这地方选得好!打死你之后,我就把你给海葬了!” 楚随心也笑,回应道:“咱们毕竟故人相见,就不要提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吧?太煞风景!直接动手就是了!” 种士良笑道:“诶,这话可不对!君子动口,更得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