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爷的剑》 第一章 除夕夜论功行赏 大年除夕夜,冬日的天都黑的特别早。 千家万户已是万家灯火、热气腾腾、喜气洋洋,爆竹声中过大年。 千佛山山脚下的官道上,一匹通体雪白的高头骏马却还在风雪之中驰骋。 骏马之上,一个身材修长、面容俊美的白貂裘少年目光冷峻、唇角僵紫。 虽然天上飘落的细碎雪花不是很大,可那骏马跑得实在太快,骏马和白貂裘少年身上都落满了白雪; 虽然晚风刮得不是很大,可那骏马跑得实在太急,白貂裘少年呼出的气息都瞬间凝结成了水雾。 心是热的,脸却是冷的。 唉!真是个可怜的苦逼人! 奔忙劳苦一整年,连回家过个年都要赶那么急,眼看就快要赶不上,可不得让阿爹啊娘等着急了?可不得让家中俊俏小娘子等心急了? 除夕之夜,西山血手门的千佛山总舵洋溢着特别的喜庆。 大红灯笼高高挂,宴会大厅张灯结彩,杀牛宰羊、美酒飘香。 宴会大厅之中,十大箱白花花的银元宝、二十坛闪着黑色亮光的大酒坛、三十锅煮熟的牛羊肉,堆得小山也似。 看来这又是一个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大秤分金银、逍遥又快活的好日子。 威武彪悍的西山血手门掌门徐一刀,身穿一件暖和的黑貂裘,腰挎宝刀、红光满面。 他一双鹰隼一般的眼睛,扫视着大厅里的一切。 这一年,他过得很开心、活得很舒心、浑身很舒坦。 他的血手掌练已得炉火纯青,一掌可穿透五人; 他的一刀斩也大有长进,一刀可劈开四层铁甲。 更可喜的是,他三刀斩断了江湖风云榜排名第八十八名的夺命剑韩通海的一条手臂;再发三掌血手印,当场轰死了韩通海。 按照江湖规矩,他也成功跻身五年一届的江湖风云榜第八十八名,也算得上是一个榜上有名之人。 这一年,西山血手门在他的率领下,更是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他手下的四大护法、八大舵主个顶个的强。 无往而不利、无索而不取、无攻而不克,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在江湖上的名声那是响当当。 用两个字说就是:好使。 “不怕鬼叫门、就怕血手门”,江湖上的传言那可不是吹的。 这一年,他还亲自到草原走了一趟,漠北、漠南他都逛了个遍。 他还见到了蒙古的蒙哥大汗和蒙古战神忽必烈,喝了几顿大酒,谈下了一桩天大的买卖。 那买卖要是做成了,那可是惊天地泣鬼神的功劳。 具体来说就是:合伙攻城,里应外合,破城之后,城内的女人、财宝一人一半,那可比拦路抢劫赚得多了。 埋伏做内应,一直都是徐一刀的特长。 好几次,徐一刀一想起这笔买卖,都会不由自主地发笑,睡觉都笑醒了三次。 除夕之夜,血手门各分舵舵主、众头领济济一堂,都换上了崭新的裘皮衣服。 除夕夜聚会,这是西山血手门特有的传统。 血手门各分舵舵主、众头领一年中最开心的就是这一夜,这是一个论功行赏的好日子。 除夕夜的晚风还很冷、但在大门口守门的张老三一点也不觉得冷。 他早早换上了那件一年四季都不舍得穿、洗得干干净净的薄棉袄,看着大门上贴的红色对联他就觉得喜庆。 每一个人进来,他都真诚地弓着腰、咧嘴一笑,“过年好!过年好!” 虽然一张憋屈且沧桑的脸,即使笑起来也不甚好看,但除夕夜各大护法、各分舵舵主、各大小头领进入千佛山总舵大门,都会豪气地甩给他半吊子铜钱。 然后趾高气扬地道:“张老三,拿去打酒喝”。 每接到赏钱,张老三都会开心地咧嘴一笑,露出一嘴大黄牙,深鞠一躬。 “祝您吉祥。” 张老三手中握着沉甸甸半吊子铜钱,就像是握着一把火,又温暖又幸福。 宴已开席,酒已半酣,千佛山宴会来到了最高潮的时候。 十大箱白花花的银元宝全部抬到宴会大厅正中央的高台上。 大厅正中央的高台之上,血手门掌门徐一刀腰挎宝刀,手拿功劳簿。 最亮眼的是,他身后还站着一排衣着暴露、身材火辣、手捧一盘盘银元宝的诱人女奴。 那沉甸甸的银元宝,压得她们连手中的盘子都快端不稳了。 这财、色都丰满的一幕,看得宴会大厅一群痞子流氓、猥琐男人、江湖浪子,那是直淌口水。 血手门掌门徐一刀拿出功劳簿,开始论功行赏。 徐一刀扫了一圈大厅,他清了清嗓子,高声道。 “第四护法鬼刹刘三,一人独力灭河北大刀帮,斩杀三十二人。” “赏银五千八百两,外加一等女奴一个。” 一个头发蓬松、身材魁梧的大汉猛然起身,哈哈笑着,大步走向徐一刀。 他从一名女奴手中接过一大盘银元宝,向徐掌门行了个九十度鞠躬大礼。 随后一把拉住那名神情慌张、脸色惨白、而又不失娇艳的女奴趾高气扬地便往回走。 一边走还一边不忘得意地坏笑,恬不知耻地高声道。 “各位兄弟,实在不好意思啦,刘某人先拔头筹了。” 人群中瞬间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欢呼声和羡慕声。 “禽兽,别太嚣张!” “禽兽,太猛啦!好样的!” “真想上去一刀杀了他,把银元宝和女奴窃为己有。” 估计这是不少人内心的龌龊想法。 对于这样的有趣气氛,徐一刀一向是很支持的,这样才能激发大家的战心、战力。 徐一刀笑了笑,故意调侃道。 “你们要是不服气啊,明年就把鬼刹刘三比下去。” “我看他也是太嚣张了。” 徐一刀一句话,说得众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鬼刹刘三确实太嚣张了。 徐一刀继续论功行赏。 “第二、第三护法黑白无常兄弟,双刀灭江西威远镖局,斩杀威远镖局满门四十六人。” “赏每人六千八百两,外加一等女奴两个。” 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双胞兄弟,一人着白衣服、一人着黑衣服,扭着身子一起走向徐掌门。 黑白无常兄弟每人都接过一大盘银元宝,顺手就递给旁边的两个女奴。 两人突然抽风一般,很默契地跳起一段滑稽却又张扬的魔鬼夜行舞蹈。仿佛就是在索命抓鬼,乐得众人一片哈哈大笑。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这黑白无常两活宝兄弟,做什么都一起。 吃饭一起,睡觉一起,杀人一起,放火一起,就连玩女人也都在一起,实在是绝了。 看着那瑟瑟发抖的两名娇嫩女奴,很多人都小声嘀咕。 “唉!那俩女奴,今晚怕是要惨了。” 怜香惜玉之情油然而生,却是谁也不敢打趣起哄。 看来这黑白无常兄弟可千万惹不得。 徐一刀又调侃了一句,“有谁不服黑白无常兄弟啊?” 众人心里自然都不服,可谁也不愿当这出头鸟,谁愿意去惹那鬼都怕的人呢? 徐一刀哈哈一笑,他那可亲可敬、可喜可贺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第一护法修罗阎王罗云超,一战灭淮南兴盛盐帮,斩杀三十七人。” “赏八千八百两,外加女奴一个。” 一个凶神恶煞、脸上大块刀疤的大汉起身走向徐一刀,巨大的脚步踏得地板咚咚作响。 修罗阎王罗云超一只手接过沉甸甸的一大盘银元宝,一把拉过旁边那名哑然失色胸口起伏不定的女奴,轻轻用力就把女奴举过头点。 哈哈大笑着就往下走。 “真是活阎罗!” “真是病态罗!” ...... 在一片喝彩声中,大部分人都摇摇头,都心生悲天悯人之情。 “唉!落在这病态罗手里,这女娃今晚过后,怕是活不了了。” 叹息怜惜之声不可谓不大啊。 四大护法赏完、剩下的是八大舵主。 一样的大盘银元宝,一样的性感女奴,一样的欢呼雀跃,把整个宴会大厅的高潮掀起一轮又一轮,差点把顶都给掀了。 ....... 每个被念到名字上台的人,捧着银元宝、拉着女奴走回来的时候,都抬头挺胸、趾高气扬、神气不得。 都会引起台下一阵喝彩声、欢呼声。 哪些没有被念到名字的人,那是一个猫抓狗挠、心痒难耐,羡慕嫉妒得不行。 他们都暗暗下定决心,明年一定好好干、绝不再心慈手软、一定狠狠-干几票大的,捧得银子和女奴归。 论功行赏之后,所有的箱子都空了、女奴也不剩了。 徐一刀合上功劳簿,举起满满一碗酒,高声笑道。 “兄弟们,好好干,明年争取到台上来。” “我徐一刀保证,绝不会亏待你们。” “干杯!” “干!干!干!” 众人共同举杯、齐干一碗酒。 宴会又继续开始,依旧是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狗行千里吃屎,狼行千里吃肉。 西山血手门就是那千里吃肉的狼。 西山血手门近年来横行江湖、手段残忍、无恶不作、所向披靡。 徐一刀看中的镖局、盐帮、水陆码头、钱庄当铺、赌场妓院等赚大钱的东西,都有他的一帮好兄弟为他一一抢来。 哪些被血手门杀害之人,除了受刀剑之伤折磨,每个人胸前都有一个大大的五指血手印,都是被血手掌震碎五脏六腑而死的,可怖至极。 一生大醉能几回, 何不豪饮到天明? 再凶恶的人也有真情流露的时候。 每年除夕夜的千佛山,血手门满门都要豪饮到天明,不醉不休、不倒不休。 守门的张老三也能分到了一壶酒、一块肉,那是一大块又肥又嫩又软的手抓羊。 寒风中,张老三正喝着火辣的烈酒、吃着满嘴油的手抓羊。 突然,他看见,风雪中走来一名身材挺拔、浑身精悍的俊美少年。 一身白貂裘,一把长鞘剑, 步履矫健、顶风冒雪、缓缓行来。 第二章 西山血手门 张老三冷冷一笑,他心里暗暗嘀咕。 “真是个不长眼的家伙,现在才来,这么重要的事,都敢迟到。” “现在来么,金银都分完了,女奴也被抢光了,顶风冒雪的,还来个屁啊。” 眼看那人高冷不出气,实在是不通人情世故,张老三又狠狠地瞅了他一眼。 满脸沧桑、一身风霜的人,对俊美的白衣公子总是会带有一种天然的敌意。 张老三喃喃道。 “刚长齐毛的臭小子,长得白、长得俊又有什么用,只不过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罢了。” “现在才到,只能是喝寡酒、吃剩菜喽。” 那白貂裘少年瞟了一眼一脸憋屈模样的张老三,嘴角露出一丝随和的笑意,随手就丢过来一小个银元宝。 张老三一把抓住,握在手里沉甸甸的、紧实实的。 张老三眼睛瞪得像铜铃,瞬时惊呆了。 握着温暖的银元宝,张老三才知道他眼中这个一无是处的小白脸。哦,不对,是白貂裘少年,他才是今晚最阔绰的主。 守了一辈子的大门,原来他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等那白貂裘少年满满走远,张老三才想起还欠一句话,他急忙伸长脖子尖声喊道:“祝您吉祥。”'' 守门的张老三确实很敬业。 此时此刻,徐一刀彻底放飞自我,一把解开黑色貂皮大衣,开怀畅饮、真正的放浪形骸。 此时此刻,徐一刀看着济济一堂的大同,那种感觉是:天下我有。 徐一刀醉眼朦胧之际,他突然看见一名手提长剑的白貂裘少年,从宴会大厅门口直挺挺走了进来。 那白貂裘少年悄无声息地走进宴会大厅、悄无声息地抽出长剑、悄无声息地提剑杀人。 他见人便砍、逢人便刺。 离大门口最近的几个徐一刀的好兄弟,几乎是毫无抵抗、稀里糊涂就做了冤死鬼。 而远一点的哪些好兄弟却还在自顾自的猜拳赌酒、豪饮行乐、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场面极其诡异、极其不合理,只是它真真切切发生了,就发生在徐一刀的眼前。 这就是最嗨的欢乐场吧,欢乐得每个人眼里、心里都只有自我了。 徐一刀不敢相信,他以为是自己喝醉了、看错了。 徐一刀一巴掌狠狠扇在自己脸上,眼冒金星之际,他看清了,他看对了。 女人如衣服,男人如手足,徐一刀最疼爱的就是他的好兄弟。 他的庞大产业,他的尊严和地位,也都是他的一个个好兄弟不怕流血、不舍性命,一刀一剑拼下来的。 那剑砍在他兄弟身上,就像是砍在他的身上,他九分醉意一下子就吓醒了七分。 徐一刀把酒碗往地上猛地一摔。 “砰”的一声巨响。 酒碗碎片四溅乱飞的同时,徐一刀大喝一声:“住手”。 这霹雳一声怒喝长啸,宴会大厅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醉酒的人都吓醒了、惊呆了。 众人这才发现那名胆大包天、杀人不眨眼的白貂裘少年,以及地上躺倒的好几个他们拜过把子的好兄弟。 可那白貂裘少年丝毫不受影响,他依然还在毫无顾忌、不管不顾、目中无人地杀人。 众人都懵了,居然都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徐一刀“咣当”一声猛地抽出腰中宝刀,心中怒气喷薄而出,又是一声大喝:“杀了他”。 众人这才猛然彻底醒悟过来。 如此猖狂的白貂裘少年,胆子实在是太大了,这就叫在太岁头上动土,欺人欺到家里了。 所有人都拿起刀、抽出剑,怒喝着,一起杀向那白貂裘少年,泰山压顶般向白貂裘少年头顶砍去。 鬼刹刘三真不愧有个鬼刹二字,鬼魅一般掠到白貂裘少年身前,一把鬼头大刀第一个砍向白貂裘少年。 一道半弧形刀光猛地斩过去。 只听“铿锵”一声炸响,鬼刹刘三竟被震飞三丈之外。 黑白无常兄弟用的是雌雄双剑,修罗阎王罗云超用的是修罗神刀,他们携同八大舵主,一共十一人一起劈向白貂裘少年。 只见那白貂裘少年双脚紧绷蓄力,神奇的一个转身。 整个身子迅速旋转起来,越转越快,越转越快,在周身舞出一圈飞速旋转的白色剑光。 只听“铿铿锵锵”刀剑撞击之声炸响,火星四溅。 砍向他的雌雄双剑、修罗神刀、鞭、锤、斧、锏等各种神兵利器,碰到旋转剑光都被一一弹飞出去。 徐一刀真是大大开了眼界,谁也没见过这么快的剑法、谁也没见过这么猛的招式。 四大护法和八大舵主还未起身,白貂裘少年又在砍瓜切菜一般地杀人。 “血手掌。” 徐一刀急得又是一声大吼大叫。 血手门四大护法、八大舵主丢下刀剑,一跃上前,将那白貂裘少年围在中央。 鬼刹刘三、黑白无常兄弟、修罗阎王罗云超带着八大舵主围住白貂裘少年慢慢转了三圈,他们突然立定,一齐气沉丹田、伸出双掌,猛然吸气、吐气,吸气、吐气,吸气、吐气......... 一连十个回合,他们的手掌慢慢变得越来越粗、越来越大、越来越厚、越来越红。 就像是二十四块烧红的血红铁块,竟比原先厚了至少整整三个倍。 四大护法、八大舵主一齐挥掌前推,一共二十四掌血手掌从四面八方击向白貂裘少年。 这每一掌血手掌,那可都是断铁碎石的功力;这二十四掌血手掌,仿佛要在这白貂裘少年身上烙下二十四个钢印。 对于一向喜好滥杀无辜、不留活口、志在灭门的四大护法、八大舵主来说,死在这一掌掌血手掌下的,又何止百人、千人。 白貂裘少年被围在中间、避无可避、退无可退、闪无可闪、必死无疑。 在血手门历史上,这么多人一起出掌,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享受这样的待遇,真是给他面子了。 徐一刀看血手掌血红暴胀,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得意的欣慰笑容。 徐一刀大喝一声,“轰死他!” “轰!轰!轰!”......二十四掌血手掌同时轰出。 突然,平地升起一股旋风,那白貂裘少年的身体突然如龙卷风一般飞速旋转起来。 他的长剑外指,也瞬间旋起了一圈耀眼的飞旋剑光,那一起轰来的二十四掌血手掌竟硬生生被他的利剑斩断了。 这一剑,可真是削铁如泥啊。 二十四只半截手掌满大厅乱飞。 血手掌变终于成了真正的血手掌。 鬼刹刘三、黑白无常兄弟、修罗阎王罗云超和八大舵主,全都抱着一双双残缺的双手,疼撕心裂肺地痛哀嚎着。 他们都没有想过会有这一天,他们甚至都痛恨爹娘给自己生了一双手。 大厅里又闪耀起漫天剑光、漫天血光。 血光之灾啊!真正的血光之灾! 徐一刀真是没有选好日子,这一年、这一天,过不去了。 四大护法、八大舵主均已被废,剑都拿不起了。这一把,赌得太大、太惨了。 那些小头领更是吓破了胆,无一人胆敢阻拦。 有的人甚至都还没看清白貂裘少年的模样,就被他从后背捅到前心,捅了个透心凉,在醉意中恐惧地倒下了。 徐一刀忍无可忍,他挺起宝刀,跨步上前、平地一跃,一掠飞起三丈高。 徐一刀双手握紧刀把,凌空一刀斩,直朝那白貂裘少年头顶砍去。 这一刀至少能破四层重铁甲。 只见那白貂裘少年提剑迎空一挥,一道三丈剑光闪来。 只听“铿锵”一声巨响,剑声呜鸣,徐一刀的刀和人就被震飞到五丈之外,扑倒在地。 徐一刀强撑着爬起身,一抬头,一双还有些许醉意的眼睛,眼睁睁看见,那白貂裘少年更加放肆、更加猖狂、更加疯狂了。 鬼刹刘三被一剑砍下了头颅。 黑白无常兄弟被一剑穿两心而死。 修罗阎王罗云超直接被斜撩一剑削去了半个脑袋。 那些舵主、头领、护卫,在那白貂裘少年面前,基本是毫无还手之力。 胆敢上前的,一剑就死;夺路奔逃的,也被一掠追上,一剑后背透前胸而死。 唯一活命的只有那惊叫连连、四散奔逃的娇弱女奴。 徐一刀的心头在滴血,不对,是淌血。 只半个时辰的时间,血手门一百四十八名门徒高手,全部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血手门千佛山总舵大厅,血流成河,那是真正的尸山血海。 “你是谁?” “血手门与你有何冤仇? “为何要如此赶尽杀绝?” 徐一刀咬碎钢牙一口气悲伤地吼出三个问题。 显然,他的第二、第三个问题都有些多余,这些年他血手门结下的冤仇,估计连他自己都数不清楚、记不清楚,他根本就没有资格问。 白貂裘少年不屑地冷笑一声,飞掠而起、一剑劈下,一道剑光直斩徐一刀头颅。 徐一刀双手握刀,用尽全身力气、蕴藏所有心痛仇恨,全身绷紧蓄力,双脚一蹬,猛然一刀挥出。 三丈刀光炸裂而去。 这是一把无坚不摧的宝刀。 只听“当”的一声炸响,徐一刀手臂一麻,手中那无坚不摧的宝刀突然脱手飞出,整个人也被震飞十丈之外。 徐一刀咬破嘴唇,他的嘴角在滴血。 他难受到了极点,他苦心创办、盛极一时的血手门就这样灰飞烟灭了,他实在是不甘心。 徐一刀再次顽强起身,可他刚刚站起,只见那白貂裘少年一剑前指,一个箭步飞掠而来,一剑直刺徐一刀。 徐一刀用尽浑身最后的气机,双脚再次猛然蹬地,猛地迎剑一掌轰出,他的肥大的手掌瞬间暴胀五倍。 五个清晰可见的巨大的红色血手印,迎着那白貂裘少年轰了过去。 那就是令江湖胆寒的一掌血手印。 第三章 天下第一山庄 刚才四大护法和八大舵主使的是血手掌, 徐一刀这次使的才是血手印。 一印抵十掌,一掌血手印,可轰三丈。 那威猛凌冽的一剑带着一圈剑光,就像一个金钟罩,完全罩住了白貂裘少年的身子。 那红色血手印打在剑光上,一下就被弹开了。 剩余的血手印功力都擦着金钟罩似的剑光向后飞去,把一些个灯笼、杯子、盘子、碟子轰得粉碎。 那凌冽一剑却径直飞来,一剑穿过血手印,直接刺穿徐一刀的手掌,直接刺入徐一刀的胸膛。 还借着冲劲,将徐一刀整个人挑起,将徐一刀狠狠地钉在了他宽大温暖的虎皮座椅上。 徐一刀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是谁?” 徐一刀不甘心的又问了一次。 看着徐一刀乞求的眼神,那白貂裘少年突然有些心软、突然有点于心不忍,嘴角微微一动。 “你记住了,我来自桃花山庄。” 白貂裘少年缓缓抽剑,用徐一刀的黑貂裘擦了擦剑上的血迹,那剑身瞬时明亮如新。 他满意地一笑,收剑入鞘,十分干脆地转身离去。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他来也潇潇、去也潇潇。 “桃-花-山-庄?” 徐一刀有点不敢相信,他记忆中,血手门跟桃花山庄从来就没有什么仇怨、也没有什么过节。 但他还是强硬地喃喃道:“你-等-着,我-大-哥-会-为-我-报-仇-的。” 徐一刀看着白貂裘少年远去的背影,再看着自己被刺穿流血不止的手掌,他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瞪大的眼睛感觉有些恍惚,一偏头就栽倒在了他宽大的座椅上。 他死不瞑目。 十五日之后,元宵佳节,有一大队人马来到千佛山血手门总舵。 血手门总舵静悄悄,大门口的几颗白杨树上,一群黑色的乌鸦绕枝而飞,仿佛它们才是元宵佳节的主人。 血手门总舵空无一人,阴森得可怕。 为首一人虎背熊腰,一身青色锦袍。 他下马走进血手门宴会大厅,他看到的是一片尸山血海、一幅人间炼狱惨象。 他,来迟了。 相传,靖节先生陶渊明任彭泽令时。 曾游武陵、以诗会友,偶遇武陵捕鱼人,沽酒尝鲜,闻武陵捕鱼人偶闯桃花源故事。 靖节先生感桃花源人间仙境,亦曾寻之,终不得见。 靖节先生日思夜想,竟然成梦,心向往之、身不能至,遂作《桃花源诗》,题《桃花源记》。 又一日,靖节先生梦携母居南山下田园,种豆采菊,备饭奉茶,母悦花香,桃果芬芳,恰似心中之桃源,遂弃彭泽令之职,归去来兮。 自此,《桃花源诗》和《桃花源记》流传天下。 无数文人学士、武侠剑客慕名而来,趋之若鹜,莫不以寻桃花源为己任,莫不以入桃花源为己愿。 真是:生欲为桃花源中人,死欲埋桃花源中林。 自东晋至南宋八百余年,桃花源似镜花水月,竟无一人再能寻得。 只闻寻桃花源之人,再不闻桃花源中人。 贤者避其世,怡然有余乐。从此世间只有《桃花源诗》和《桃花源记》。 大唐一百零八年间,武陵城突然来了一名儒雅的陶姓富商,在沅江上游依山峦走势建起了一座桃花山庄。 桃花山庄历经四百余年,数十代庄主陆续栽种了百万棵桃树,三万亩桃林。 至南宋一百三十一年,整个山庄随着桃花林的扩张、随着桃花山庄人口的增长而不断变大,最终覆盖了几十座山岗,方圆十余里。 江湖羡称:万亩桃林、十里桃花。 桃花山庄共建有三栋主楼:桃花楼、赏花楼、香满楼,三栋楼均拔地倚天、高耸入云。飞檐翘角、斗拱青瓦,雕梁画栋、栩栩如生,甚是雄伟壮丽。 山庄内还有各式亭台楼阁、曲折回廊无数。 特别是桃花湖边一座小山岗上的一座九层高塔,高高耸立、如剑穿云,就像是镇妖的宝塔,镇守着整个桃花山庄。 听说那九层高塔之中藏有武学经典上万册、名剑宝刀数千把,还有一名剑法超群、一生为剑痴狂、面容冷峻的绝世剑魔,他带着四大剑奴在塔中镇守,传的是亦玄亦幻。 数条溪流从桃花山庄流过,溪水潺潺,流水飘花,在山脚汇聚成一座桃花湖。 那湖中有数十万尾鳜鱼硕大肥美,时而跃出湖面,吞食飘落的桃花,时而潜入湖底,成群结队,甚至神奇漂亮,直让人叹为观止。 远远望去,那桃花湖就像是天地间的一块宝石,倒映着整个桃花山庄。 特别是三四月间,桃花绽放,那桃花山庄和桃花湖披红黛绿,仿若人间仙境、美不胜收。 每逢春暖花开,桃花开得漫山遍野,红得遮天盖日,桃花山庄的主人就采集新鲜的桃花瓣酿制桃花酒,酒名为:武陵桃花酒。 据传这武陵桃花酒使用的是陶家祖传制酒秘方,此方为靖节先生陶渊明所创。 那一坛坛桃花酒铺满了桃花山庄,该酒酒色饱满红润,就像一朵盛开的桃花。开坛芳香四溢,入口甘甜醇厚,饮下却浓烈似火。 文人学士从中品出了诗酒人生,武侠剑客从中尝到了快意恩仇,该酒一时名满天下。 江南武陵一带,上至朝堂达官显贵,下至村野贩夫走卒,招待亲朋好友、远方宾客,莫少不了一坛武林桃花酒。 没钱的,就买新酿的、平价的桃花酒;有钱的,就喝陈年的醇厚的价高的桃花酒。 每个人都能从中品尝各自的滋味,喝出各自的人生感悟。 桃花酒是桃花山庄一绝,桃花山庄还有第二绝,那就是桃花蜜。 有花的地方就有蜜蜂,有蜜蜂的地方就有蜂蜜。 十里桃花十里香,每年三四月间,这十里花香引得蜂蝶成群,遮天蔽日、飞花采蜜、辛苦忙碌个不停。 那金黄的桃花蜜中还带着一丝丝独特的粉红,不仅甜蜜软糯,还有一股淡淡的桃花香。 桃花山庄的桃花蜜一直都是女人的手中宝、口中蜜、脸上香,一直都是官宦女眷、千金小姐必备的宝物。 轻微的感冒发热、嗓子沙哑,只要喝一杯桃花蜜-汁水,保准第二天就生龙活虎、完好如初。 手上要是皴裂了,抹一点桃花蜜,保准几日后肤如凝脂。 脸上若有雀斑黄斑、用那桃花蜜敷脸,必定是又白又嫩,吹弹可破。 若论历史积淀、财富规模、声名荣誉,桃花山庄已俨然天下第一山庄。 桃花山庄不仅山水甲天下,更是人杰地灵,英姿俊容甲天下。 这里有号称天下第一情痴、第一美男子古琴云游子。 古琴云游子有时还会带着纱帽,独自一人在桃花树林抚琴。 琴声悠扬、婉转、奔放,如歌如泣,如诗如画,那更是一绝。 只可惜,已经绝唱了三十多年,为了一个女人绝唱了三十年,真可谓独领风骚三十年。 听说桃花山庄最近又涌现出一个俊美少年,那就是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足可接过独领风骚三十年的云游子的衣钵,惹得万千少女千思万想,都想见上一面。 每年的三四月间,桃花山庄都会变得特别的热闹。 游人如织、穿梭如麻,达官显贵、香车宝马,俊男少女、鲜衣怒马,市井小民、背担负浆。 整个武陵城万人空巷,纷纷前往桃花山庄。 人们穿着崭新的衣裳、崭新的鞋子,走进桃花山庄,漫步桃花林,踏过青青的草地,一步步欣赏这十里桃花。 当然,他们都怀着同一个梦想,梦想着能见上一面云游子或桃花山庄大少爷,就算是梦想成真了。 可惜,梦想总成空! 不过也无所谓,他们依旧可以泛舟桃花湖,尝新酒、赋新文、唱新歌、识新人、交新友,真是比每一年过大年都还要热闹。 真是: 最美不过四月天,采花喝酒桃林间。 十里桃花十里人,公子娘子在桃林。 会当一饮三百杯,不羡李白不羡仙。 醉卧花丛君莫笑,来生还做武陵人。 武陵城三四月份的日子,正是把酒言欢、放酒纵歌、晚风篝火、赏花赏月的好日子。 如果你有足够的好运气,说不定在这里还能遇到一生心仪的人,交一个大大的桃花运。 人生苦短,何不纵情一醉、大睡一场, 人生苦短,何不忘却一切、活在明天, 人生苦短,何不欢笑一场、长解忧愁, 人生苦短,何不就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做一个平平凡凡、无忧无虑、无拘无束的快乐神仙。 但是,在这美好的春光里,也有一些纨绔街痞、膏粱弟子,带着豪奴恶仆、揣着金银刀剑,专门来到这人群中招摇显摆、寻欢作乐。 这些纨绔子弟、膏粱弟子都是些仗势欺人的地头蛇、趁机揩油的痞汉子,见着俊俏小娘子、清纯小少妇,个个都眼神放光、走不动路。 更有艺高人胆大的,紧随不放径往人群中挤,趁机捏手、拍臀,手法老道干练。 要是遇上那不要命、装好汉、敢挺身而出的,保准就是一哄而上、群起攻之,一顿群殴狂踩,待人奄奄一息再四散了事。 还笑言:打了就打了,打了也是白打。 世间万物、人生百态,真是光怪陆离、祸福难料。 幸好,这里是桃花山庄。桃花山庄还有四大护花使者。 这四大护花使者,个个都是一顶一的高手,个个都是在江湖风云榜榜上有名有号的响当当的人物,论武力剑道至少都是九品上。 四大护花使者,顾名思义,既保护桃花山庄、也保护如花似玉的赏花人。 特别是那第一护花使陶无伤,在四大护花使中年纪最轻、武功最强,看着是一副人畜无害、彬彬有礼的模样,却是最爱生气、脾气最暴躁、下手最狠辣。 第一的名号实在是无人抢得过。 十里桃花从第一朵花骨朵开到最后一片桃花瓣,每年都要持续一月之久。 在这一月之间,陶无伤都要生气愤怒十回八回。他每生气一回,都要打伤打残好几个街痞纨绔、膏粱弟子。 每一次出手,都要打得人家屁滚尿流、满地找牙。 打完了,他还要跟人家唠叨半天:“你这是何苦呢?怎么那么不听话呢?乖啊,以后千万别来了,下次再让老子遇着你,见一次打一次。不过,你要是整容,对!就整成个女的,整得老子看不出来也行,说不定老子也会做你的护花使者。” 更有甚者,做得实在太过分,直接被他扔到桃花湖淹个半死、淹个奄奄一息、剩下半口气才捞上来。 保准让那人下次再来到桃花山庄就心有余悸、腿脚颤栗、小便失禁、不敢放肆。 无伤却总是让人伤,他的这个名字,也是让人哭笑不得。 第四章 武陵古道十里亭 公元一千二百五十八年,大宋二百九十八年,南宋一百三十一年三月,下旬。 又一个艳阳高照、春风送爽、草长莺飞、桃花盛开的好日子。 草色青青柳絮飞,桃花流水鳜鱼肥。 武陵古道十里亭,轻马醉酒笑春风。 武陵城外十里官道上,一间酒肆酒旗随风猎猎飘扬,高高的酒旗杆上“十里亭”三个大字鲜红夺目,仿佛在向人招手。 两名身着白衣的俊秀少年,骑着两匹高大的黄鬃马缓缓行来,就在“十里亭”酒肆门口停了下来。 鲜衣怒马踏春光,说的就是这个样子。 一名白衣少年向酒肆内扫了一眼,朗声问道:“店家,可有上好的武陵桃花酒?” 门口迎宾的店小二急忙迎上去,骄傲地拍着胸脯。 “两位公子,来到武陵城,怎么可能没有桃花酒?怎么能不喝桃花酒?” “小店就有十年陈酿的武陵桃花酒,绝对是当前市面上最好的了。” 两名白衣俊秀少年互相对视了一下,点点头一同下马。 刚才说话的俊秀少年接着叮嘱道:“店家,给两匹马准备一些精草料,这马跑了一路,也累了、饿了。” 店小二满脸堆笑,“公子尽管放心,小店精草料充足得很,一定让两匹宝马吃得又饱又好,外面风大、两位公子快里边请。” 早有一个十五六岁左右的短衣少年从后面马棚跑了出来,利索地牵走两匹黄鬃马。 那店小二转回头高声招呼道:“刘三,给两位公子的好马准备上好的精草料,对了,再加几桶山泉水。” 两名白衣少年满意地跟随店小二走进酒肆,刚才开口的那名白衣俊秀少年特意叮嘱道:“麻烦找一间上好的雅座。” 店小二应声道:“二楼有上好的雅座,正好靠窗,可一边饮酒一边观赏武陵古道与沅江风景,在这时节是极好的了,两位公子请跟我来。” 说话间便带着两位白衣少年上了二楼,寻了个靠窗的雅座坐下。 店小二欠身道:“客官远道而来,小店可有十大招牌菜,酱香熟牛肉、清蒸鳜鱼、辣酱板鸭、土家腊肉、花溪炸笋、药膳扒鸡......”一道一道介绍起十里亭酒肆的招牌好菜。 两名少年相对而坐,刚才开口的少年把手中的长剑往桌上一摆。 “一壶龙井春茶,一坛上好的武陵桃花酒,两斤熟牛肉,一条武陵清蒸鳜鱼、一份花溪炸笋”。 一听声音就知道对武陵的好酒好菜很是熟悉。 店小二高声应道:“好咧,一壶龙井春茶,两斤上好的武陵桃花酒,两斤熟牛肉,一条武陵清蒸鳜鱼。” “公子稍候,菜马上就好。” 十里亭酒肆今天的生意可是真的好。 约摸盏茶功夫,二楼雅座间就陆续坐下了四拨客人,紧挨着两名白衣俊秀少年坐下的一桌客人显得尤其怪异显目。 上座一人身长八尺有余,着一身青衣道袍,留一撮山羊胡子,精瘦修长的身躯显得他的道袍又宽又大。 他后背背一把古鞘长剑,确实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其左手边是一名西域武士,黄发碧眼,皮肤又白又红,短短浓密的络腮胡居然是红色的。 他手提一把二尺短剑,剑身宽阔厚重,系着一件黑色披风,身后还背一块沉重的黑铁盾牌。 他坐定了,也不把盾牌解下来,不是那盾牌太宝贝,那就是他太实诚了,也不嫌重。 如果不是大白天,咋看一眼,这黄发碧眼、又红又白的模样,还以为是地府来的魔鬼呢。 其右手边是位黑衣剑客,紧身束服,更显得他一身的钢筋铁骨快要撑破了衣服。 他手提一把四尺长剑,剑身又细又长,仿若一根铁棍。 对面坐一个高高胖胖的和尚。 手胖、腿胖、脸胖、肚子胖,赘肉横生、肥头大耳,就像是一尊巨佛,手中一把水磨禅杖估计不下八十公斤。 只听那胖和尚率先开口:“店小二,十斤熟牛肉,四条武陵鲜鱼,四坛十年陈酿的武陵桃花酒,快快上来。” 一听口音也是熟门熟路的主。 店小二强挤一丝笑容,欠着身子,满脸的不好意思。 “诸位大侠,明天桃花山庄就要召开十年一届的桃花酒会,所以这段时间桃花山庄没有陈年酒供应。” “加之最近客人特别多,十年陈酿的桃花酒都买完了,小店现在只有五年陈酿的桃花酒了。” 那胖和尚一脸怒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一脸的不高兴。 他边摇头边骂骂咧咧地道:“什么破店,废话少说,那就先来四坛五年陈酿的。” 店小二急忙陪笑道:“好咧,好咧,谢大侠担待,四坛五年陈酿的桃花酒,十斤熟牛肉,四条武陵鲜鱼;诸位大侠稍候,酒菜一会就到。”说话间就飞奔下楼去了。 那胖和尚愠色未消,嘟哝道:“桃花酒会是个什么破酒会,害我们不得好酒喝,真是气煞人也。” 为首的青袍道士哈哈一笑,忍不住地打趣道:“你这笑面和尚,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居然不知道桃花酒会,可惜了!可惜了!” 原来这胖和尚唤做笑面和尚,那脸圆圆的、胖胖的,就像是一张天生的可爱笑脸。 即使是刚才生气恼怒,仿佛都带着笑意,神似弥勒佛,真是生得一副好皮囊。 笑面和尚偏着脑袋,不服气地道:“难道你见识过?” 青袍道士摇摇头,叹了口气,“我也没参加过。” 笑面和尚当真气不过了,故意贫嘴道:“刚才听道长的口气,好像是去过十回八回的,原来是一回都没有啊。” 笑面和尚贫嘴完就又开心地哈哈大笑起来,当真是可爱得很。 青袍道士哈哈一笑,对他的回击满不在乎,一笑置之,“我没有去过,可我听说过。” 笑面和尚又来了兴趣,“道长,快说来咱家听听。” “当真想听?”青袍道士也故意将他一军。 “道长,别卖关子了,当真想起听。” 青袍道士清了清嗓子,娓娓道来。 “我听一位参加过桃花酒会的朋友说过,桃花山庄桃花酒会十年开一次,每次酒会为期三天,共发放六百六十六张邀请券,所有受邀进入山庄的人员,都可以免费品尝武林桃花酒,参加桃花美食宴。” “听说宴会上喝的都是三十年以上陈酿的好酒,在市面上难得一见。” “我还听说这些美酒都来自桃花山庄的藏酒坊,那藏酒坊埋的都是桃花山庄几辈人酿造的、一代代传下来的美酒。” 青袍道士说得众人酒虫都睡醒了,酒瘾都病发了。 莫不想左手一坛、右手一坛,喝他个痛痛快快、喝他个海阔天空。 青袍道士见众人情绪都上来了,接着又夸耀道:“那桃花酒会,美酒自是一绝,各位可知这桃花美食宴上的菜肴,都有些什么?” 笑面和尚都流了口水,“都有些什么?道长快说。” 青袍道士哈哈一笑,“听说全都是宫廷秘制,是前朝御厨传下来的手艺,在民间难得一见、难得一尝;再加上使用的是武陵地区的特色食材,那味道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青袍道士说得众人直淌口水,仿佛一坛坛美酒、一盘盘美味佳肴尽在眼前,不觉口舌生香、口干舌燥、口渴难耐。 那笑面和尚更是食欲爆炸,急迫地道:“我们明天就一起去参加桃花酒会。” 青袍道士哈哈一下,摇摇头,深深叹息一声。 “桃花酒会可不是谁想参加就能参加的,需要收到邀请券,凭券赴会。” “可惜了,本尊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也从来没有混得一张邀请券,实在是惭愧啊。” 那笑面和尚生气地道:“这桃花山庄的人是不是一个个都瞎了、聋了,简直是有眼无珠,居然也不给我发邀请券,下次一定要叫他好看。” 一桌的其他三人都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那笑面和尚却认真严肃地道:“我说的可是认真的,大家快想想,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哪里可以搞到邀请券。这桃花酒会我是必须要去的,邀请也要去,不邀请的话老子闯也要闯进去。” 青袍道士笑了笑,“笑面和尚真是食色之人,江山不改,本性不移啊。” 一直沉默寡言的黑衣剑客突然冷笑一声,“要真想去这桃花酒会,这还不简单。” 第五章 桃花山庄大少爷 笑面和尚喜上眉梢,转头盯着黑衣剑客,仿佛就是看见了救世主。 笑面和尚急切问道:“钟离兄,难道你真的有什么好办法?” 原来黑衣剑客名叫钟离剑,江湖上号称人不离剑、剑不离手的第一快剑:钟离剑。 钟离剑瞟了一眼笑面和尚,很高傲、很随意、很自然地道:“找有邀请券的人借一张,不就行了吗?” 笑面和尚一怔,抓着脑袋有些很是着急。 他喃喃道:“借?这怎么借啊?没有朋友啊,现如今那个又肯借?” 钟离剑看他一副不开窍的样子,实在是好笑,不由得点拨道:“难道你笑面和尚平时借东西还少吗?” 笑面和尚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立即喜笑眉开、手舞足蹈地高喊道:“妙!妙!妙!实在是妙啊!” 笑面和尚说着又摇摇头,双手一摊,无奈而又阴阳怪气地坏笑。 “明天桃花酒会就召开了,现在到哪里去找有票的人?” “再说了,我这人,一向是有借无还,再借很难。我即使找到了,人家也未必肯借,未必会借啊。” 一个“啊”字,声音故意拉得很长、很长。 青袍道士、钟离剑和西域武士都被笑面和尚的话逗得笑出了声来,实在是开心极了。这笑面和尚,就是个开心果。 青袍道士打趣道:“你这个笑面和尚,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慈悲啊。” 黄发碧眼的西域武士也插上一句,“你要借的东西,我还没有见过别人不肯借的,别人家的脑袋你也借了十回八回了吧。” 笑面和尚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赫连老弟,小僧实在是觉得,那些人参加桃花酒会,喝三十年陈酿的桃花酒,完全就是糟蹋,完全就是暴殄天物。” “小僧那么做,也是功德无量,替人受过。想必这桃花酒会,今年是少不了我们的了。” 原来黄发碧眼的西域武士叫做赫连铁山,是西域拜火教的四大护法之一。 赫连铁山点点头,“确实是太糟蹋了。” 青袍道士却突然摇摇头,深叹一口气道:“你们想是想得美,可要能喝到桃花酒酒,还得凭真本事啊。” 笑面和尚有所不解,“道长,你又故弄玄虚?” 青袍道士摇头否认,他这是一本正经,绝不胡说八道。 “我听说桃花山庄有四大护花使者,第一护花使陶无伤、第二护花使陶不同、第三护花使陶不理、第四护花使陶无崖,个顶个都是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而且都是江湖风云榜上有名的人物。” “特别是那第一护花使陶无伤,比其他三人都要高上一筹,而且脾气火爆、手段凶悍、有仇必报。若是落在他的手里,绝对让你生不如死,连你爹娘是谁你都得忘了。” 笑面和尚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四大护花使真的如此了得?” 青袍道士点点头,他是苦口婆心。 “当然了,不过,这四大护花使之上,还有一个桃花山庄庄主,四大护花使向来只听命于陶震泽庄主,可想而知,陶庄主的武功更是深不可测,江湖上很少有人真正见识过。” “四大护花使者能够忠心耿耿听命于他,想必他的武功剑法必定在四大护花使者之上,我们可千万不能大意啊。” 钟离剑拍了拍手中的长剑,一脸的不屑。 “道长莫长他人志气,灭了自己威风。” “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刀头舔血的事情也见得不少,干得不少,从来只听过采花大盗,从来不曾见护花使者,哪有护花使者干得过采花大盗的?” 笑面和尚也不屑地冷哼一声。 “小僧对采花也是很有研究,采了这么多回、盗了这么多回,咋就不见什么护花使者啊。” “这花那么娇艳,他护得住吗?” “再说了,这花期那么短,他光护不采,有个屁用。” “我都帮他们采了,又不用他们付工钱,那也是功德无量啊。” 众人又被逗得一阵哄堂大笑,这笑面和尚啊,这功德真是大了去了。 赫连铁山也是一脸的不屑,四大护花使者,我呸,他还是四大护法呢。 “传说中的高手,都是传说中的,又有谁人见过,又有谁人见识?” “只怕是虚张声势、吹大牛罢了。” 钟离剑突然一声冷笑:“我就说了,在江湖人的眼中,在座的谁又不是传说中的高手呢?” 青袍道士摇摇头,不置可否,又深深叹息一声。 “传说的并非都是空穴来风,总会有些依据道理、风影眉目,大家切不可掉以轻心。” “我再请问各位,有没有听说过一个人?” 众人齐声问道:“什么人?” 青袍道士见众人都提起了兴趣,不禁有些得意又有些神秘地道:“桃花山庄大少爷。” 众人都摇摇头,还是一脸的不屑。 钟离剑插过话,“芳龄几许?师从何门?” 青袍道士依旧是摇摇头。 “芳龄几许,师从何门,我也不知道。” “只是听江湖上的朋友说起过,他是桃花山庄陶震泽庄主的大儿子、桃花山庄的大少爷。” 笑面和尚鄙夷地打趣道:“不就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只怕是提不动爷爷的水磨禅杖。” 赫连铁山也打趣道:“我看是还不配吧。” 笑面和尚满意的点点头。 青袍道士却是面色凝重,此番武陵之行他总是有一丝深深的隐忧。 他盯着笑面和尚,不苟颜色地道:“不瞒各位,我曾听一位拜访过桃花山庄,且与桃花山庄交情不错的武林人士说过,桃花山庄大少爷,是一名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 笑面和尚也来了兴趣,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奇才,何奇之有?” 青袍道士抖了抖长袍,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听说桃花山庄上下所有的人,谁也不知道桃花山庄大少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突然自悟自创了一套神奇的剑法:名叫桃花剑法。” “自那以后,他就像是横空出世的星星,从来没有遇到过对手,就连名动天下的桃花山庄四大护花使都曾败在了他的剑下。” 钟离剑疑虑地道:“桃花山庄大少爷是桃花山庄少庄主,也是未来的桃花山庄的庄主,莫非四大护花使未尽全力、故意礼让之。” 青袍道士依旧是一脸的忧虑。 “我看未必,在陶老庄主的眼皮底下,四大护花使岂能轻易作假。” “再说了,凭借四大护花使的江湖地位和年纪,最多也是不伤到他,岂能故意输给他。” 钟离剑点点头,“此话倒是不假,可我从来不曾听过有这么一号人物,年纪多大,样貌如何,高矮胖瘦,是俊是丑,也没有听说过他在江湖上和哪位高手正式比试过。” 青袍道士接着道:“听说只有二十多岁,我也没有亲眼见过,其他的就不得而知了。” 笑面和尚哈哈笑道:“那就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怕它作甚?” 青袍道士又压低声音正色道:“各位可曾听说过血手门?” 笑面和尚突然收敛了笑容,“你说的是可是西山血手门?” 青袍道士肯定道:“是的,就是西山血手门。” 笑面和尚突然不笑了,心有余悸地道:“不怕鬼叫门,就怕血手门。你说的莫非就是这个?” 青袍道士点点头,“就是这个。” 笑面和尚摆摆手,一副很害怕的样子。 “若不是喝多了脑子不好使,好日子过多了想找死,谁会去招惹血手门这种丧门星。” “本和尚倒是还想多喝点酒、多吃点肉、多采几朵花,多疼几个小娘子,咱惹不起、还躲得起。” 大家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青袍道士突然陷入了沉思笑不出来,过了一会才抬起头。 “各位也都知道,西山血手门这几年如启明星一般不可阻挡地崛起,是一个让江湖武林胆寒的门派。” “特别是掌门徐一刀和四大护法鬼刹刘三、黑白无常兄弟、修罗刀罗云超和八大舵主,一手血手掌、一手血手印、一把一刀斩,近些年来横行江湖、手段残忍、无恶不作、无法无天。” 钟离剑点点头,这些他也是知道的。 “这些年,我走南闯北,西山血手门的事情也听得多了,淮南兴盛盐帮、江西威远镖局、河北大刀帮、无极穿心掌等,都是江湖上称雄一方、响当当的门派,可一朝一夕之间就都被血手门给灭门了。” “而且,被血手门杀害之人,胸前都有一个很大的血手印,是被血手掌震碎五脏六腑而死的,死得不要太恐怖。” 笑面和尚惊得不轻,“如此狠毒手段,只怕和尚我也做不出来,阿弥陀佛。”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钟离剑语重心长地道,“这些年,血手门确实很狂很嚣张,江湖上大部分人都是惹不起、躲得起,敬而远之。西山血手门,轻易还是不要去的好。” 青袍道士又压低声音,一脸的神秘。 “各位可曾听说,大约两个月之前,大年除夕之夜,血手门除夕聚会、论功行赏。掌门徐一刀,四大护法鬼刹刘三、黑白无常兄弟、修罗刀罗云超,以及八大舵主、大小头领、各路高手齐聚一堂。” “一共一百四十八名门徒高手,就在血手门总舵千佛山被人给灭门了。” 钟离剑、笑面和尚和赫连铁山三人一时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齐声问道:“谁干的?” 第六章 抽刀断水水不流 青袍道士低眉,捋了捋山羊胡子,面色凝重。 “你们都神通广大,猜猜看。” 血手门这么强悍霸道的门派,而且是在总舵千佛山,自己的老巢,一夜之间就灰飞烟灭、连根拔起、斩草除根。 这不由得不让人震惊不已,不由得不让人感叹风水轮转、天道轮回、不可思议啊。 一百四十八名门徒高手,一夜之间全部死绝,除了触怒天神,天神降罪,那还有谁? 钟离剑最先开口,还是他走南闯北,走过的地方最多。 “我听说血手门四大护法都练就了金刚不坏之身,都有金钟罩体之技。” “特别是那掌门徐一刀,一手血手印、一手一刀斩,猛冽无比,江湖上无人敢挡,无人干掩其锋芒。” “要我猜,除非是终南山的风云阁。” 青袍道士轻轻一笑,却是摇摇头否定了。 “终南山风云阁虽然创建了江湖风云榜,势大力强,无人能及,但他们从来不管江湖上的事。” “那风云阁阁主苍穹神仙司马玄更是一生只窥探天机,江湖上的恩怨情仇,他也是主张顺其自然、无为而治,不可能是风云阁。” 笑面和尚叹息一声道:“虽然血手门人人该死,但血手门终究是没能过个好年,只是我真的猜不出这次灭门血案是何方神圣所为。” 钟离剑冥神思索,他继续猜测道:“莫不是称霸一方的九城联盟?” 青袍道士摇摇头,“也不是,九城联盟和血手门,暂时还没有什么利益瓜葛和恩怨过节。” 笑面和尚不满地道:“道长,你老人家就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们吧,猜得我头都疼了。” 青袍道士面色凝重、面带忧郁,声调沉重了起来。 “听说灭掉血手门的并不是什么更加强大的势力,西山血手门灭门一案,正是桃花山庄大少爷一人一剑所为。” 笑面和尚惊得不轻,手中刚举起的茶杯,一不小心就掉在了桌子上。 “砰”的一声响,他才回过神来,笑面和尚捡起杯子,连连摇头。 “不可能,不可能,一个人,一把剑,绝对做不到这样的事情。” “除非那剑魔、剑神转世,何况他还只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 钟离剑也和笑面和尚一样,摇摇头不敢相信。 “不可能,不可能,那可是血手门的老巢千佛山啊。” “一人一剑,就手刃掌门徐一刀、四大护法和八大舵主等一百四十八名门徒高手,完全是痴人说梦。” “这么多颗脑袋,只怕是再锋利的剑,也怕是要卷刃了、折断了。” 青袍道士点点头,他也很认可钟离剑说的话,毕竟这一人一剑就灭了威名显赫的一门一派,当真太过夸张。 “我也只是听说,我也是疑惑得很。那徐一刀的血手印极其凶悍霸道,已经练到了五重血手印。” “三丈以外指哪轰哪、轰哪碎哪。” “他的一刀斩也是凌冽霸道得很,一刀便可劈开四层重甲。” “我看呐,除非那断水刀重生,否则绝不可能有这么强大的威力。” “断水刀?” 钟离剑偏着头惊讶一问,仿佛有点孤陋寡闻的样子,不过,他真没听说过什么断水刀。 青袍道士点点头,“抽刀断水水不流,一刀断水,断水刀。” 钟离剑愕然,“这世上真有断水刀?” 笑面和尚斜瞄钟离剑一眼,一脸的嫌弃,仿佛在说:真是个年轻人,竟然连断水刀都没有听过。 可是他自己却舔着脸,凑过头天真可爱地问道:“道长,江湖上真的有断水刀?” 青袍道士点点头、瞬间又摇摇头。 “我也是听一位前辈说过,也没有真正见过,所以我也不很确定。” “听说那断水刀法,可斩断流水、劈开天地,那是江湖上一种十分威猛霸道的刀法。” 钟离剑接过话道:“抽刀断水水更流,水是至柔之物,这断水刀如何能斩断流水?” 青袍道士嘿嘿一笑。 “钟离兄弟,你有所不知,这断水刀法,威力巨大、无穷无边。” “那一刀,可劈开河流,劈开山川,阻断流水,让河流改道,水自然也就改道,所以才叫做断水刀。” 钟离剑“哦”了一声,他若有所悟的点点头。 只是这传说也太玄乎了,那根本就不是人,那是神。 笑面和尚摸摸手边的禅杖,“道长,莫非那断水刀比我这禅杖还威猛厉害?” 青袍道士冷冷笑道:“莫非大师这禅杖可劈开河流,劈开山川,让河流改道,阻断流水?” 笑面和尚又摸摸手边的禅杖,细细一笑,“咱家这禅杖劈开脑袋倒是如砍瓜切菜一般,劈开山川河流这倒是不能。” 笑面和尚倒是说了句大实话。 赫连铁山一直在旁边听着,中原武林的传说,他当真是没有听说过,也插不上嘴。 不过,听了半天,他似乎也听懂了些,他质疑道:“一刀劈开山川河流,莫不是太夸张,拿来吓唬人的。” 青袍道士对赫连铁山的质疑那是一笑置之 “有没有夸张,我也不知道,因为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只是那断水刀的主人,三十年来可一直都是江湖风云榜上排名三名的人物,可见他体内蕴藏的无穷力量和无限气机。” 笑面和尚骇然,“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三名,那一刀斩断流水也是有可能的。” 青袍道士点点头,他也是相信的。 “江湖风云榜榜上之人,至少都是九品上,排名前五十的那就是大宗师级别,排名前二十的那可是剑仙级别。” “各位可知道,这剑仙分几种?” 众人都一脸愕然,这剑仙还分级别?一个个都摇摇头,都瞪大眼睛、竖直耳朵等着青袍道士继续解惑。 青袍道士喝了一杯茶,微微一笑,他今天可露脸了。 “这天下剑仙啊,还分为陆地神仙和苍穹神仙。” “陆地神仙为金刚不死境,可谓是刀枪不入、轮回不死。” “苍穹神仙那可是封神境,也许一句话、一剑招,就能让大宗师级别的人物顿悟,一时进入陆地神仙境,正所谓一语封神是也。” 众人一脸愕然,他们怎么才能遇见一个苍穹神仙啊。 钟离剑问道:“这一刀断流水,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三的英雄人物,算得陆地神仙还是苍穹神仙?” 青袍道士满意地点点头。 “这个问题问得好!这普天之下啊,够得上苍穹神仙的就只有两位。” “一位就是那江湖风云榜的主人,一百八十八岁的风云阁阁主司马玄,他排江湖风云榜第二名。” 钟离剑急切追问道:“湖风云榜的主人苍穹神仙司马玄只排第二名,那谁排第一?” 青袍道士又满意地点点,这是问到点子上了,青袍道士继续侃侃而谈。 “湖风云榜的主人苍穹神仙司马玄只排第二名,试问谁人又敢排第一名?” “江湖上的人都认为司马玄应该排第一,因为他够格,可他却偏偏要排第二名。” “人家就一句话:老夫也没有跟天下所有的高手都交过招,怎么能证明没有人比我强呢,是不是这个理啊。” “人家认的就是这个死理,他不排第一名,所以只排了个第二;虚悬第一名,可谓是玄之又玄。” 钟离剑、笑面和尚、赫连铁山三人听得是一愣一愣的。 青袍道士顿了顿,喝了口茶又道:“这江湖风云榜啊,其实有两个第二名。” 笑面和尚、钟离剑和西域武士都听得面面相觑、不可思议,齐声道:“还有谁?” 青袍道士笑了笑,他今天是打开话匣子了。 “还有一位第二名,就是那号称雪域之王、大乘法王的仁波喇嘛,与苍穹神仙司马玄一样同列第二名。” “听说活了一百七十六岁的仁波喇嘛,在冈仁波齐神山潜心修炼八十八年,又在雪域高原传播佛法六十六年。” “他手中一把纯金打造的降魔杵,从雪山走来,金光灿灿,犹如天神一般。” 笑面和尚、钟离剑和西域武士都听得失了神。 笑面和尚开口问道:“道长可曾见识过司马玄和仁波喇嘛出手。” 青袍道士瞅了笑面和尚一个大白眼。 “司马玄和仁波喇嘛两位苍穹神仙级别的人物,一个以道论天下,一个以佛法普渡众生,他们在江湖上都不会出手,也不屑出手。” “所以江湖中根本就没有他们的用刀、用剑、用降魔杵的传说。” “只有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三的断水刀的主人,一刀断流水、一刀斩大江,那一刀又一刀可都是实实在在的。” 笑面和尚、钟离剑和西域武士都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青袍道士又深深叹了口气,仿佛陷入一种羡慕之中。 “不过,这也都是三十年前,上一辈江湖武林的事了。” “最近三十年的江湖,这流水刀的主人也就再也没有出过刀,可他那流水刀、一刀断大江的传说还在。” “所以说,要论江湖武林第一人,陆地神仙第一人,还得是这位江湖风云榜排第三名的断水刀的主人。” “只可惜,这三十年来,他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呐。” 钟离剑接过话,他也是一番沉思。 “如果血手门一案真是桃花山庄大少爷一人所为,那这桃花山庄大少爷的剑法,可比得上这断水刀法?” 第七章 一壶酒惹的祸 青袍道士摇摇头,仿佛在说:你说笑话呢。 “断水刀法是传说中的刀法,听说那断水刀重达三百公斤,并是不每个人都可以练就的。” “必得有天赋异禀之人、内力深厚之人、身材魁伟之人、力大无穷之人方才可练就,而且缺一不可。” “依我所看,这江湖上,是没有任何一种剑法可以与断水刀法相媲美的。” “毕竟,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的招式都是花架子。” 笑面和尚摸着手里八十多斤的水磨禅杖,嘿嘿一笑,“道长这句话说得最在理。” 钟离剑还是不死心,他打破砂锅问到底。 “这桃花山庄大少爷,在江湖上从来没有听说过,若血手门一案真是其所为,不知他用的是什么剑法?” 青袍道士没直接回答他这一茬,而是做了一番分析。 “桃花山庄九层剑塔藏剑阁、武学典籍颇多,陶氏三十六式追魂剑法也是名不虚传,威震江湖。” “不瞒各位,我也曾与桃花山庄的高手比试过,虽然陶氏三十六剑奇妙无比,但是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大的威力。” “若是一人一剑灭门血手门,单凭追魂剑法,那也是做不到的。” “如果有,极有可能就是那传说中的桃花剑法。” 笑面和尚一愣又一喜,“桃花剑法?我采花最在行了,这桃花剑法,我也把禅杖去采一采。” 众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青袍道士笑了笑,“祝和尚好运!” 青袍道士一直在吓唬大家,终于说了一句宽慰的话。 “不过传言的事,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希望这只是一个传言。” “毕竟,这桃花山庄大少爷还是个连江湖风云榜都没有上去过的人物,我们也不必太害怕。” 笑面和尚才不相信这道长的话呢,突然唉声叹息道:“这桃花酒会,看来还是不要硬闯的好。” 青袍道士微微一笑,“和尚莫心急,此行目的只是袭扰,虽然硬闯有难度、有风险,但是智取倒也不难。” 笑面和尚一听有办法,顿时眉开色笑、喜上眉梢,急切问道:“如何智取?” 青袍道士看看笑面和尚那心急的样子,顿觉好玩好笑。 他顿了顿才压低声音道:“易容术。” 钟离剑、赫连铁山、笑面和尚一下子恍然大悟,他们怎么就没想到呢,这青袍牛鼻子老道可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易容高手啊。 实话实说,若没有这一手易容术,他牛鼻子老道也活不到今天。 青袍道士嘿嘿一笑,原来他是有备而来。 “现如今,来到武陵城参加桃花酒会的人络绎不绝,半路上瞅准机会,劫杀几个有邀请函的宾客,再容易不过。” “再通过易容术,化妆成宾客的模样,拿着宾客的邀请券,大摇大摆地进入桃花山庄,做桃花酒会上的座上宾。” “好吃好喝的,安全又方便,岂不美哉、快哉?” 钟离剑、赫连铁山、笑面和尚三人一齐竖起大拇指,齐声呼道:“妙!妙!妙!” 笑面和尚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他开心地抚掌而笑。 “幸得道长成全,和尚我真是不虚此行。” “今晚可要好好尝尝这桃花酒,先开开胃,明晚才好大快朵颐,再痛痛快快来一番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青袍道士、钟离剑和西域武士都被笑面和尚的贪吃模样逗得笑出声来。 一张桌子上洋溢着幸福欢乐的开心气氛,一下子感觉人生都很美好、阳光都很明亮。 说话间,对面那桌的菜肴已经上齐了。 那名店小二从楼下走上来,捧着一坛“武陵桃花酒”放在那两位白衣俊秀少年的桌子上。 欠身道:“两位公子,菜已上齐,这是你们要的十年陈酿的武陵桃花酒,请慢用。” 店小二说完转身就要走,突然一把巨大的水磨禅杖从头上砸下来,横挡在胸前,挡住了店小二的去路。 店小二吓了一跳,原来挡住店小二去路的水磨禅杖,正是那笑面和尚重达八十公斤的水磨禅杖。 原来,那笑面和尚听得“十年陈酿”四个字,一时怒气上涌、涌上心头。 笑面和尚大声怒喝道:“不是说没有十年陈酿的武陵桃花酒吗?这桌怎么会有?” 唉!说起喝酒这事,笑面和尚耳朵就贼灵贼灵的,那可是一点亏都吃不得的主。 店小二吓得面如土灰,颤颤巍巍地道:“这位大师,刚才这两位公子先到一步,他们要的这坛酒确实是小店最后一坛了,小店确实已经没有十年陈酿的武陵桃花酒了。” 笑面和尚瞪大眼珠,怒喝道:“这个我不管,喝酒的事,我说了算。” “算”字刚说完,笑面和尚的水磨禅杖就伸到了两名白衣少年的桌子上。 笑面和尚手腕一个翻转,刚才送来的那坛十年陈酿的武陵桃花酒,突然间就落到了水磨禅杖的斧头上。 笑面和尚正要往回收水磨禅杖取酒,突然,刚才说话的白衣少年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禅杖。 那禅杖仿佛被粘住了一般,却是动也不能动。 笑面和尚双手使劲用力,只见他那颗硕大无比、圆润光滑的光头青筋暴出、汗珠竖淌。 可那禅杖就好像被铁水焊住一样,竟然还是纹丝不动。 再看那白衣少年,面不改色心不跳,一副很淡漠的样子。 他对笑面和尚都懒得看上一眼,仿佛那水磨禅杖和他的手指本就是一体似的。 突然,白衣少年两指一松,再顺势一推。 笑面和尚连同他的水磨禅杖便一起滚出三丈开外,直接撞翻了一桌客人。桌子、板凳、杯、盘、盏、碟叮叮当当滚落在地。 而那坛十年陈酿的武陵桃花酒,竟然轻轻地落在了那白衣少年的右手上。 刚才还谈笑风生的笑面和尚中了计、受了这般羞辱,如何气得过。 只见他立马一个翻身、提起水磨禅杖飞掠过来,平地一跃举起禅杖擦着屋顶就向那白衣少年当空砸去。 这高大肥胖的和尚、这霸道凶悍一杖、砸下去的话估计得有千斤之力。 若是砸中的话,即使是老虎脑袋也怕是个要砸个稀巴烂。 躲退到四边的食客都惊得张大了嘴巴,都在心里默默期待这白衣少年赶快闪开。 有些胆小的甚至都已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这样的血腥画面。 那白衣少年竟然还稳稳坐着,动也不动,甚至看也不看笑面和尚一眼。仿佛他脑后就生着两双眼睛,早已看穿身后发生的一切。 就在那水磨禅杖离白衣少年头顶不到三公分的距离,忽然一道白色的剑光一闪。 “铿锵”一声刺耳巨响,那八十多公斤的水磨禅杖竟然硬生生断作了两截。 笑面和尚连同他手里的一截禅杖,瞬间被震得飞到二楼酒肆墙面的立柱上,又重重地摔了下来。 “啪”的一声响,那立柱还被砸得凹进去了一个大坑,摇摇欲坠。 再看那白衣少年,还是一副极其淡漠的模样,坐在那里仿佛就没有动过。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竟然没有人看出来他的剑是怎么拔出来的,又是怎么收回剑鞘的,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 青袍道士、赫连铁山、钟离剑闪电般站起身来。 高大清瘦的青袍道士拔出了古鞘长剑, 黄发碧眼的赫连铁山一手拿着黑色铁盾,一手握紧二尺阔身短剑, 青筋爆出的钟离剑也拔出了他的三尺长剑。 三人向着两位白衣少年呈战斗姿态,时刻警惕着,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十分紧张。 他们都感觉到了,眼前这个温温柔柔、白白净净的白衣俊秀少年必定是个身手不凡、深藏不露、不太好惹的高手。 青袍道士斜瞄了一眼瘫倒在一边的笑面和尚,那和尚已然伤得不轻,头都不能抬起来。 青袍道士随即转回头盯着白衣少年,“刚才稍有得罪,不知少侠尊姓大名”。 那白衣俊秀少年轻轻打开那坛十年陈酿的武陵桃花酒,斟满两盏,递给对面的同伴一盏。 他自己端起一盏,竟慢慢地品尝起来;仿佛刚才发生的事情都与自己无关一般。 那白衣少年喝完一盏酒,这才缓缓道:“在下诸葛无恙。” 青袍道士惊呼道:“难道是江宁诸葛世家的人?” 那白衣俊秀少年轻轻点点头,青袍道士不禁紧张得后退了一步。 身边的赫连铁山、钟离剑不知何故,但也感觉到青袍道士的紧张,也同时跟着后退了一步。 赫连铁山不明就里,埋怨道:“道长何惧诸葛世家?” 青袍道士缓缓道:“你从西域来,对江南武林的事情有所不知。江宁诸葛世家在江南一带是豪门望族,也是江南有名有望、颇有渊源的武学世家,门下高手如云、深不可测,对诸葛世家的人切不可大意。” 诸葛无恙又饮了一盏酒,才淡淡地道:“你们就是阴山四鬼?” 青袍道士突然面色大惊。 青袍道士记得:两个月前,他收到一封密信,有人出价一千二百两银子,让他到武陵一会、共饮桃花美酒。此行的起点是在阴山脚下的一个小镇,他到的时候,遇到了一同受邀的钟离剑、赫连铁山和笑面和尚三人。当时一名黑衣蒙面人找到了他们,并将他们召集在一起,让青袍道士带队,统一行动,并为他们起了一个名号,就叫“阴山四鬼”。 这事时间很短、又极其隐秘,这个白衣俊秀少年如何得知。 青袍道士愕然,难道诸葛世家已经打听到了他们的行动、知道了他们此行的目的。 青袍道士既不否认,也不回答,只是警惕地注视着诸葛无恙和他旁边的另一名白衣少年。 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才缓缓道:“是又如何!” 只见诸葛无恙又饮了一盏酒,慢慢放下酒盏,头也不抬地悠然道:“我知道你,也知道你们,还知道你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青袍道士内心又是一惊,看来他的猜测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刚才笑面和尚只是吃了不设防的亏,而对面只是一个刚成年不久的少年,现在他们三人对一人,胜算依然很大。 青袍道士无畏地道:“知道又待怎样!”。 第八章 阴山四鬼 诸葛无恙又喝了一盏酒。 酒盏一摆,用余光扫了一眼四人,这才悠然一笑。 “你叫崔魁,武当派第四十六代大弟子,这一次,当了个小组长。” “赫连铁山,西域拜火教四大护法之一,位列第四护法。” “钟离剑,一向独来独往,人不离剑,剑不离手,听说出剑很快。” “至于那个花和尚,则是出身于嵩山少林寺,但是被赶出来了。” 崔魁、赫连铁山和钟离剑一下子变得有点懵,怔怔地愣在原地。 眼前这个自称诸葛无恙的少年说的一点都没有错,但他又是如何得知他们的名字的。 看来崔魁的直觉很准,他们的行踪,终究还是泄露了。 可泄露了又能怎样,崔魁依旧不屑地道:“看来你也是下了一番苦功夫,我们几个无名之辈,也真是为难你了。” 诸葛无恙点点头,露出了一丝笑意。 “你说的没错,确实是做了一些工作。” “我不仅知道你们的名字,还知道你们犯下的罪、犯过的错。” 崔魁冷笑了一声,“诸葛公子说得好笑,我们何曾犯下什么罪?又何曾犯过什么错?” 诸葛无恙摇摇头,叹息一声,“难道你们犯下的罪、犯过的错,竟然麻木得连自己都不记得了吗?” 听着诸葛无恙的话,崔魁、赫连铁山和钟离剑顿时陷入了各自的回忆之中。 原来为首的又高又瘦留着山羊胡子的青袍道士名叫崔魁,是武当派第四十六代大弟子。 十年前,在武当派第四十五代掌门病危之际,掌门将阖门师兄弟叫到病床前交代后事,竟然选择了武功不如自己、资历不如自己的二师弟继承掌门之位。 更可气的是,还要求崔魁当着阖门师兄弟的面对天发誓:永远服从二师弟,永远遵守武当门规,否则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崔魁迫于无奈,极不情愿地发下毒誓。 后一夜,崔魁越想越气不过,越想越意难平,竟趁人不备,深夜潜入师傅卧室,趁师傅卧病在床、不能动弹之际,逼迫其师交出掌门令牌,改立掌门。 可任凭崔魁百般恳求、百般劝说、威逼利诱,其师竟死不开口、誓死不从。崔魁一怒之下便掐死了其师,做出了欺师灭祖的事来。 后来武当派对崔魁发出了追杀令,但崔魁从此隐姓埋名。追杀了十余年,竟不知所踪,仿佛人间消失一般。 黄发西域武士名叫赫连铁山,是西域拜火教四大护法之一,因丢失拜火教祭天金人被拜火教免去护法之位。 后听说丢失的祭天金人流落大宋朝,遂潜入大宋朝暗中寻访神器,以期重回拜火教、重登护法之位。 赫连铁山在大宋寻找法器的过程中,残忍杀死了很多无辜之人。 黑衣剑客名叫钟离剑,原是一名独行剑客,一向独来独往,没有人知道钟离剑的来历和武学门派。其剑法唯快、唯准、唯狠,总能比别人快上一分。 钟离剑曾受人之托,一人一剑独闯大漠边城,从赌场地牢之中完完整整带出来了一个活人,而且毫发无伤。听说那一仗他一共杀死了十七个人,真正的是杀出了一条血路。 可是钟离剑视财如命,为了钱,什么人都杀,好多名人学士都惨遭其毒手。 肥头大耳的笑面和尚则出身于嵩山少林寺,法名释又贤,在少林寺达摩院修炼期间犯了酒戒和色戒,被戒律院首座罚了四十杖后逐出了少林。 后来笑面和尚彻底解脱了自己、彻底释放了自己,又陆续破了赌戒和杀戒,这些年在江湖上可谓是奸-淫杀戮、无恶不作。 这一次,四人均是受人所雇,收到一封密信,信上内容就一句话:赴武陵桃花山庄共饮桃花酒。 他们其实都知道,此行的目的就是要破坏干扰桃花山庄的桃花宴会,只是具体的任务和行动细节,要到武陵城才能知晓。 因为召集他们的那个黑衣蒙面人说:“我先行一步,你们三日后再出发,我在武陵城等着你们,再支付另一半报酬。” 崔魁心中暗暗盘算:这次诸葛世家的高手出现在武陵城外的十里亭酒肆,无非是三个原因。 要么是受邀参加“桃花酒会”,要么是特意针对他们“阴山四鬼”,要么是针对他们四人的雇主。 崔魁感觉有些不妙:这次诸葛世家的高手先他们一步,来到这十里亭酒肆,好像是守株待兔,故意在这里等他们,把他们都当成了兔子。 眼前这名自称诸葛无恙的少侠轻描淡写、不经意间就重伤了笑面和尚,其功夫必定深不可测,一定是诸葛世家的绝顶高手。 崔魁在武当山曾听闻掌门提及,诸葛世家的追风剑,虽名追风,但比风还快,比风还飘逸,比风还无处不在、无所不能,是一种极其厉害的剑法。 崔魁曾与笑面和尚私下有过切磋对招,也至少要走上五十招才能觅得先机。 这一次虽说笑面和尚有些许大意,中了圈套,被人扮猪吃了老虎。 但是电光火石之间,一剑就把笑面和尚伤成这样,想来也是让人不可思议的。 眼前这个少年自称诸葛无恙,虽然江湖上还没有传扬过诸葛无恙的大名。 但是各大世家的高手,时常在江湖上行走的,也只是看家护商而已。真正的高手都是隐藏在幕后,专行秘密私情之事。 崔魁又暗暗思忖:而且现在还有要事在身、任务未完,不宜过多纠缠,不如先走一步,以后再从长计议。 这些年的逃忙生涯,让崔魁对一切未知的事物都极其警惕,早教会了他怎么低头做人。 这些年的亡命天涯、颠沛流离,崔魁早已明白了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他早已学会不能意气用事、不能处处争一时之长短,也早已学会了见风使舵、忍辱负重地活着。 崔魁又想到自己与诸葛世家并无什么过节,没必要因为一壶酒、一个相识不久的笑面和尚就以命相搏,遂客气地挤出一丝微笑。 “在下与诸葛世家近日无冤、往日无仇,刚才我的朋友多有叨扰,还请见谅。” “今日我等还有要事在身,就此别过,他日再登门赔罪。” 崔魁对赫连铁山和钟离剑使了一个眼色,赫连铁山和钟离剑撤步走到笑面和尚身旁,扶起笑面和尚就要往楼下走。 只听得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留步。” 虽然那声音不怎么大,但崔魁、赫连铁山和钟离剑三人却听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那是陌生的声音,也是熟悉的声音,那是诸葛无恙发出来的声音。 崔魁、赫连铁山和钟离剑仿佛中了魔怔一般,突然变得很听话,竟乖乖的站住了。 诸葛无恙站起身来,众人这才看清他的模样。 这是一个俊美的美男子,秀挺的鼻梁,浓密的剑眉;一双丹凤眼炯炯有神,镶嵌在他白皙温润的脸庞上;微微上翘的嘴角,显得有棱又有角。 一头乌发束着一根蓝色镶金边的丝带,腰间束一条蓝色镶金边的长穗绦,上系一块和田羊脂白玉,手中却只拿着一把普普通通毫不起眼的长剑。 翩翩俊公子,陌上人如玉,说的就是这个样子。 诸葛无恙看起来约莫二十多岁的样子,远远看去就像一个少年,近看才发觉眉目间多了几分老成稳重,英气逼人、雄壮挺拔。 小小年纪却有一种莫名的大气、静气。 看不出他的心情和脸色有一丝一毫的变化,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刀剑兴于左而目不瞬,完全没有二十多岁青年该有的稚气和活泼,那种冷静沉着的神态。 他仿佛一个三十多岁、经历过各种人生磨砺、看透了生死的中年人。 崔魁转过身,紧紧地把剑柄握在手中。 多年的亡命江湖告诉他,这样他就可以随时拔剑、随时出招。 高手对决,拔剑的速度比对手快一分,对决时胜算就多了一分,胜负往往就在这一分之间,死生往往就在这一分之间。 第九章 借个脑袋 诸葛无恙从怀里掏出两张粉红色的精美邀请函,轻轻地放在桌子上。 只见邀请函上写着“桃花酒会”四个金色大字,一看就是桃花山庄桃花酒会如假包换的邀请函。 诸葛无恙指着桌子上的邀请函,“我诸葛世家受邀参加桃花山庄桃花酒会,我这里正好就有两张邀请函,不知你们是借也不借?” 崔魁急忙挤出一丝假笑,一副特别的恭维的样子。 “诸葛世家的邀请函,就是借我们一百个胆子,我们也敢借啊。” “若要进桃花山庄、去桃花酒会,我们自会去向陶老庄主讨要,就不必叨扰诸葛公子了。” 诸葛无恙不依不饶,实在是有点无理。 “陶老庄主乃家父的老朋友、好朋友,而且赶巧了,那桃花山庄大少爷又是我的老朋友、好朋友。” “现在有人在我背后,明言要害家父的朋友和我的朋友。如果换作是你,遇到这样的事,你说你是管呢?还是不管呢?” 一句话把崔魁都问糊涂了,他明明是想退一步海阔天空,对方却是胡搅蛮缠、故意找茬。 不过,崔魁还是忍住了,他以为对方没理解清楚,还继续做解释。 “怪就怪这笑面和尚好酒、贪杯,一时口无遮拦、胡言乱语。” “我们也确实是仰慕桃花酒会,只是想去讨杯酒喝。” 诸葛无恙又是一声冷笑。 “这笑面和尚恐怕也不是一时口误吧,你们受人所雇,到桃花山庄,就是要干扰破坏桃花酒会的。” “如今嘉宾在座,怕是容不得你们如此恣意妄为。” 崔魁见话已挑明,只得悻悻地道:“这桃花酒会,我们不去也罢。” 诸葛无恙还是不依不饶,一副蛮狠不讲理的样子。 “我听说笑面和尚这两年为酒杀人、为色杀人、为财杀人,不知灭了多少良善人家、不知害了多少良家女子。” “华山派柳青青柳掌门的小女儿,就是被她糟蹋残害的吧?” 这一句话说出口,很明显已经撕破脸了,诸葛无恙是有备而来,确实是守株待兔。 崔魁冷哼一声,他摇摇头。 “人生在世,无非酒、色、财三字,行走江湖的都是刀口舔血之人,岂非能无酒无色五财,那岂不是索然无味。” “他犯下的罪与错,自然有华山派找他清算、向他寻仇。” “华山派都不找他,我也不便过问,你又何必多管闲事。” 诸葛无恙淡淡一笑,他们本就是不同的人,他又怎么能理解他的多管闲事。 诸葛无恙看向黑衣剑客钟离剑,“你就是钟离剑。” 钟离剑看向手中的剑,他握剑的手还有些温热。 剑不离手、手不离剑、钟离剑,他这些年的名声可都是这一剑一剑千百剑斩杀出来的。 钟离剑抬头,冷冷地道:“我一直想看看,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剑快。” 诸葛无恙冷冷一笑。 “这些年你为钱财杀人,什么活都接、什么钱都要、什么人都杀,要那么多钱干嘛?” “去年振威镖局为南宋大军护送粮草军饷,振威镖局的总镖头孙铁彬,就是在半路被你所劫杀的吧。” 钟离剑冷冷的,满脸不屑的样子。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乃江湖中人以信立身之本,收了别人的钱、当然要办别人之事。” “怪只怪那振威镖局的总镖头武艺不精、护镖不力,没点真本事,开个什么镖局,出来护个什么镖。” 诸葛无恙无奈地摇摇头,叹息道:“有些镖可以劫,有些镖不能劫,劫了就是大宋的敌人、大宋的罪人,大宋子民人人得而诛之。” 钟离剑哈哈一声大笑,“你以为那些官兵所做的杀人放火、烧杀劫掠的勾当,难道就少了吗?” 诸葛无恙又叹息一声,纠正人的意识可真难啊。 “如若你杀的是马匪、山贼,那自然没有人会追究你,说不定江湖上的人都会仰慕你、尊重你。” “可你劫了军粮,害得宋军战败,可知要害死多少兵士、要牵连多少百姓、要损失多少土地?” 钟离剑冷冷地道:“一支军队,军粮都护不住,迟早都是要败的,他们不过是早死几天罢了,又何必可怜可惜?” 诸葛无恙又摇头叹息道:“至少你不该做劫掠军粮之事,做了就是我大宋的敌人、大宋的千古罪人。” 钟离剑哈哈大笑道:“简直就是笑话,我自幼生在汴州、长在汴州,大宋又何曾把我当做大宋的子民?” 诸葛无恙无奈地叹叹气又摇摇头,看来钟离剑确实不算是宋人。 诸葛无恙最后看向赫连铁山,一字一句问道:“你就是拜火教四大护法之一的赫连铁山。” 赫连铁山不屑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诸葛无恙追问道:“你受蒙古人指使,潜入我大宋,我大宋将军韩亦城是否为你所杀。” 赫连铁山一声冷笑。 “怪只怪他抢走了我拜火教祭天金人,向他讨要他又不承认,死活不舍得还给我。” “我也是没有办法,才拷打审问了他几个时辰,刺了他几十剑,他就经受不住,一命呜呼了。” “唉!他真不是一个坚强的人。” 诸葛无恙听得一阵唏嘘,“拷打几个时辰、刺了几十剑,还说他不是一个坚强的人,换你试试?” 赫连铁山哈哈一笑,使劲点点头,“无妨,无妨,我真的很想试试。” 诸葛无恙审问道:“你收蒙古人的钱,为蒙古人做事,以寻找祭天金人为名,至少已杀害了我大宋三位将军了吧。” 赫连铁山哈哈一笑,仿佛在听笑话。 “这只能是怪他们命不够好,再说了,以他们那手无缚鸡之力的武艺也配当将军,都不知道是花了多少银子才买来的官位。” “再说了,他们又何曾打过一场胜战,死何足惜?死了说不定也是件利国利民的好事,至少省点粮食。” 诸葛无恙咬着牙叹道:“真是非我族类,我也给你算了一卦,你今天的命也不太好。” 赫连铁山冷冷地道:“我命由我不由天,不用你算。” 诸葛无恙再次看向崔魁,这个苦大仇深的瘦高杆子,他有些不解。 “这些年你也是藏得深、躲得远,本来藏得好好的、躲得好好的,这次怎么为了一千二百两银子,就又跑出来了。” 崔魁冷冷地道:“这老天不公,对我不义,就莫要怪我无情。” 诸葛无恙摇摇头,“老天不公,这与凡人何干,与师门干戈,又与天下何干?” 崔魁大口喘着气,他一脸的激动。 “人生一世,莫非名利二字,是他们违背诺言在先,对不起我,卑鄙下流、偷蒙哄骗,偷走了本该属于我的掌门之位。” “他们把我高高的举起,又把我重重地摔下,问世间又有多少人承受过这样痛苦。” “他们毁了我名、夺走我的利,难道我就不该奋起反抗?” “爱憎分明,有冤抱冤、有仇报仇,这又有什么错?” 诸葛无恙心惨然,他反问道:“峨眉大师青梅居士与你何干,竟杀她全家。” 崔魁一听青梅居士,更加激动了。 “青梅居士那个老巫婆,居然怂恿并促成峨眉派与武当派结盟,共同发出追杀令追杀我,害我一直亡命天涯,不得安生。” “实在是他们苦苦相逼、赶尽杀绝、不给人留条活路,害我这十多年,人不人、鬼不鬼。” “是她活腻了,想要找死。在我眼里,她就是该死。” 诸葛无恙无奈地摇摇头,唏嘘不已。 “总的来说,你自幼父母双亡,武当老掌门把的抚养长大,教你识文学字,传授你武功剑法,与你情同父子,师恩似海啊。” “只是你性格太过于偏狭,太在乎个人得失,不适合做一派之掌门,所以才最终改变主意。” “你也不扪心自问,除了这掌门之位,武当老掌门到底还有哪里对不起你。” 崔魁不觉有点湿润了眼睛,每个人都有犯过错,只是他犯的错太过于大、太过于重,他实在是承受不起而已。 他也不是真的想杀师灭祖,只是一时失手。但大错已经铸成,已不可挽回,所以才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这些年来,除了偏狭的仇恨和为了活命的东躲西-藏,他从来不曾想过这些,也从来不曾听过这样的话。 他确实是活得像鬼一样,他一时竟无言以对。 审问了一圈,诸葛无恙又回到了正题。 “你们事先要抢我的酒,后来又要借桃花山庄宾客的邀请函,实在有点无理。” “我诸葛世家此番受邀参加桃花酒会,正愁无礼相送,那我也向你们借一样东西吧。” 崔魁、钟离剑、赫连铁山一怔,齐声问道:“借什么东西?” 诸葛无恙看着他们,很随意地道:“就借用一下你们的脑袋。” 第十章 追风剑出江湖冷 钟离剑哈哈一笑,仿佛是听到了一个笑话。 他恨恨地道:“诸葛小儿,你也太狂妄、太目中无人了,脑袋也是可以借的?” 崔魁这才从刚才的沉思冥想中回过神来,脑袋是吃饭喝酒的家伙,借脑袋就是要杀人。 诸葛无恙这句话一出,那就是你死我活的决斗,管他的,干就是了。 崔魁心中瞬间涌动了无限杀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杀机。 他愤怒地道:“刚才听你聒噪不已,权且让你三分,你却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目中无人,想要我的脑袋,有本事就自己来拿。” 赫连铁山也怒吼道:“嘴上无毛的小贼,竟然这般口出狂言,要借脑袋,还要看爷爷的铁剑答不答应。” 三人一齐拔剑在手,一起攻向诸葛无恙。 天下武功, 唯快不破。 快一分,胜算就多一分。 三人中,钟离剑的剑最快。 钟离剑的剑又细又长又快,刹那间他已经连续刺出了八剑。 这八剑又猛、又狠、又准,剑气纵横,剑光呼啸,这八剑带着八根刺眼剑光,从八个部位刺向了诸葛无恙。 他以前遇到的剑客和对手,大部分都猝不及防地死在了这快如闪电的八剑之下。 但是这一次,钟离剑这快如闪电的八剑却离奇般刺空了,这八剑居然都没有碰到诸葛无恙的半个衣角。 剑快说明出招就快,出招快死得也快。 不是别人死,那就是自己死。 不知诸葛无恙是如何躲过钟离剑那闪电般的八剑的。 诸葛无恙只刺出了一剑,“咔嚓”一声,剑尖刺破脆骨的声音。 诸葛无恙的剑就深深地,又稳、又准、又狠地洞穿了钟离剑的咽喉。 这时他们才看清楚诸葛无恙手中的剑,他的剑比钟离剑的更长、更薄,剑身还有淡淡的鱼鳞波纹,但是却没有一丝光亮。 仿佛可以吸收一切光亮、隐于无形一般。 钟离剑眼睛直直地盯着诸葛无恙手中的剑,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这样奇怪的剑。 对于这鱼鳞波纹的剑,崔魁却看得清楚,这就是诸葛世家大名鼎鼎的承影剑。 作为一名特别极致、特别合格的剑客,钟离剑最爱的是剑,最熟悉的也是剑。 只是他也没有看清楚这诸葛无恙的剑是怎么刺向他喉咙的,他也没有想清楚,这鱼鳞波纹的剑为什么没有耀眼的剑光。 只是一切都晚了、一切都来不及想了。 只见钟离剑的手一松,他的长剑就掉在了地上。 先前黑衣劲服、高大挺拔、浑身钢筋铁骨的身躯,就像断了线的提线木偶一般,散了架、缓缓地倒了下去。 人不离剑、剑不离手的钟离剑,最终还是人离剑、剑离手。 崔魁的长剑和赫连铁山的阔剑紧随着钟离剑的快剑,如山岳般同时向诸葛无恙的头顶劈了下去。 两道剑光,瞬间照亮了十里亭酒肆。 当双剑快离诸葛无恙头顶三公分的距离,诸葛无恙的长剑已从钟离剑的喉咙中抽了回来,猛然向上一挥。 只听“铿锵”两声巨响,两道火星璀璨,一剑就抡开了崔魁和赫连铁山凌空劈下的双剑。 崔魁和赫连铁山均被震飞两丈之外,三把剑都兀自抖动着,呜鸣作响,就像是被惹怒了。 赫连铁山举起黑色铁盾,微微下蹲,微张双臂,紧绷蓄力,原地猛然旋转三圈。 他用尽浑身力气,向诸葛无恙甩出了手中的黑色铁盾。 那铁盾据说是天上落下的黑色陨铁所铸,坚硬无比、金石可开。 只见那黑色铁盾高速旋转着飞向诸葛无恙,那高速旋转的铁盾,瞬间卷起一圈黑色的旋风,直吹得桌椅、门窗、杯、盘、碗、碟“噼里啪啦”抖动作响。 赫连铁山也凌空掠起,双手紧握三尺阔剑,身剑合一。 紧随飞速旋转的铁盾、紧随黑色的旋风,再次劈向诸葛无恙。 诸葛无恙看着飞来的铁盾,迅捷举剑、猛然凌厉一劈。 只见剑光一闪,一道两丈剑光奔驰而去,那黑色的旋风竟被切开了。啪啪作响的桌椅、门窗、杯、盘、碗、碟都突然安稳了。 诸葛无恙一剑切开黑色旋风之后,“当!”的一声巨响,一条红色的火星闪起。 那高速飞旋而来的铁盾,竟被被一剑硬生生从中削成了两半,分别向着两扇窗户飞了出去。 “轰”的两声,两扇窗户瞬间撞得粉碎。 赫连铁山本人还在空中,双手中的阔剑还没有劈下,诸葛无恙的长剑已顺着劈开铁盾的方向继续劈去。 又听得“当!”的一声巨响,那顺势一剑堪堪劈断了赫连铁山手中的阔剑。 赫连铁山被巨大的剑气震得头发喷张,他的阔剑连同他的强壮身躯,便重重的摔落在诸葛无恙的前面,把他们刚才坐的雅座砸得粉碎。 赫连铁山拄着断剑,顽强地爬将起来。 拜火教祭天金人还没有找到,他的使命还没有完成,第四护法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赫连铁山披头散发爬起来,他感觉头发黏糊糊的,他捋了捋额前的乱发。 只见他的脑袋正中多了一条红色的血线,鲜红色的血迹正沿着红色的血线滋滋冒了出来。 原来,刚才劈断他阔身短剑的那一剑,还顺势劈开了他的脑袋。这一剑,实在是凌冽至极。 赫连铁山颤颤巍巍一转身,就“扑通”一声扑面倒在了崔魁的脚下。 崔魁长剑在手,竟怔怔的看呆了。 顷刻间,三位江湖一流高手,死了两个,瘫了一个,而且对方几乎只用了三招、只用了三剑。 江湖上曾有传言:追风剑一出、风吹江湖冷。 江湖上还没有听说过有谁破得了诸葛世家的追风剑。 崔魁坚信,诸葛无恙刚才使出的一定是追风剑法,只有那么快的剑法,才让他自己连一招一式都还没有看得太清楚。 崔魁作为武当派的大弟子,做出欺师灭祖、大逆不道之事,被武当派、峨眉派联合在江湖上广发“追杀令”。 在武当派、峨眉派众多高手以及友好门派联合追杀之下,崔魁居然能逃了十年之久、活了十年之久,也是有其过人的本事的。 他的本事就是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好汉不吃眼前亏,活着总比死了强。 秉承着这个理念,崔魁练就了一身上乘的轻功,学会了足以以假乱真的易容术。 他就是凭着这身上好的轻功和以假乱真的易容术,逃过了几大门派无数次追杀、无数次的围追堵截,再加上他特别能忍,这才在江湖中整整逃亡了十年。 崔魁在原地只愣了一秒钟的时间,左手猛地一抬,近距离极速向诸葛无恙射出三根飞针。 几乎就在同时,他立马转身,向着窗口猛地一掠。 崔魁对自己的轻功很有信心。 崔魁对自己逃亡的技术也很有信心。 原来他左手袖中藏着一把暗弩,他手一抬,暗弩就启动机关,弩机中的三根飞针就会以最快的速度发出,近距离射向最近的敌人,这是最难防的。 他与人比试的时候从来不用暗弩,暗弩只在他要逃跑时才使用。 在暗弩射出飞针的同时,趁对手躲避飞针的间隙,他立即转身就逃。 不管暗弩射出的飞针是否射中敌人,他都一概不管,只一心一意顾着自个逃命。 所以他每次都能比对方快一步,每次都能逃出生天。 这十数年以来,他屡试不爽,他一次都没有失过手。 当然,如果失手一次,也许就永远没有下一次。 这一次,他也很自信。 眼看崔魁就要飞出窗口,再次逃亡江湖、逃出生天。 只见两道银白色的光亮,极速飞进了崔魁的后背,飞进了崔魁的后心。 只听“啊!”的一声叫喊。 崔魁就凄惨地从酒肆二楼窗户摔了出去,重重地跌落在了窗户外的地面上,发出“嘭”的一阵闷响。 众人向诸葛无恙的方向看去,只见他对面的白衣少年不知何时已经起身,正慢慢收回发飞针的右手。 众人这才明白那两根飞针原来是另一个少年所发,却没人看出那飞针到底是何时所发、到底是怎么发出来的。 原来诸葛无恙提剑击落崔魁的暗弩飞针的时候,诸葛无恙对面的白衣少年同时伸出右手,向崔魁射出了两根银白色的飞针。 崔魁防住了诸葛无恙,却忘记了防范诸葛无恙对面的白衣少年。 总之,崔魁这次失了算、失了手,也失去了一切。 杀师灭祖的崔魁以后再也不能为害江湖了。 诸葛无恙望着对面的少年,叹息道:“只可惜了这一身好轻功。” 那白衣少年也很无奈地道:“我也是看他逃得辛苦,他以后再也不用辛苦逃亡了。” 第十一章 桃花书院 晚风依旧飞柳絮, 物是人非十里亭。 十里亭酒肆早已物是人非、一片狼藉。 诸葛无恙看着吓得缩在一边的店小二和店掌柜,满脸的不好意思。 诸葛无恙略带歉意地道:“店家,一不小心就把你的店给搞得这么乱,实在是不好意思。” 店掌柜哆哆嗦嗦,不敢声张,却又十分心疼。 “少侠为民除害,损失些桌椅板凳、杯盘盏碟的,不算什么,不算什么。”边说边快要哭了。 诸葛无恙从怀中掏出一锭五十两的银子,“啪”的一声放在桌子上。 “冤有头,债有主,打坏些桌椅板凳还是要赔的。” “还请店家给我找一辆马车,再准备一根绳子;然后帮买三副薄木棺材,把这三个恶人都埋了吧。” 店掌柜看到那锭五十两的银子,瞬间眉笑颜开。 他可劲地恭维,“少侠宅心仁厚,以德报怨,世间少有,真是个活菩萨,小的这就立马去办。” 诸葛无恙轻轻一笑,突然,他又想起一件事。 “麻烦店家再帮我准备三个木盒,把他们的头颅都放在木盒里,顺便把木盒放在马车上。” “他们的头颅我还有用,不知这五十两银子够不够?” 店掌柜大着胆子颤颤巍巍走过去,一把拿起桌上的那锭五十两银子,握在手里掂了掂。 他皮笑肉也笑地道:“五十两银子已经绰绰有余了,请两位少侠稍坐,小的立马就去办,一定都给办妥了。” 说完话店掌柜就召集其他店小二把钟离剑、赫连铁山的尸首都抬了下去。 诸葛无恙看着对面的少年,悠然道:“这沅江的水真是清澈、武陵古道的风景真是美啊,小菜尚有余温,可不能辜负了这坛十年陈酿的桃花酒。” 对面的少年拿起那坛桃花酒,继续斟满酒盏。 他激动地道:“跟二哥出来,真是又长见识、又开眼界、又好玩、又刺激,还能为民除害,真是大快人心。” 真是一口气把憋了半天的话都倒了出来。 诸葛无恙微微皱眉,随即轻轻一笑。 “既然出来就要守规矩,以后千万不要再出手了。” “这万一让父亲大人知道了,又该骂我、罚我了。” 对面那白衣少年居然吐了一个舌头,满不在乎地嘿嘿笑道:“我愿意陪二哥一起受罚”。 诸葛无恙摇摇头,一副生无可恋、被人劫持的样子。 约莫一个时辰的时间,那坛十年陈酿的武陵桃花酒已经喝得见了底,恰好此时店掌柜拿着绳子跑上楼来。 店掌柜向诸葛无恙复命道:“两位大侠,你要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那三个恶贼的头颅已经装在木盒里了,就放在楼下的马车上。” 说着就递上一根长长的绳子,“这是大侠要的绳子,不知道长度适合不适合”。 诸葛无恙道了声谢,拿过绳子就把瘫坐在地上的笑面和尚给捆了起来,两个手指轻轻一勾,就提着向楼下走去。 诸葛无恙把笑面和尚轻轻一抛,就丢进了马车车厢里。 店小二早已牵过来两匹喂饱了的高大黄鬃马,诸葛无恙脚尖轻轻点地,一掠就飞上了马背。 诸葛无恙回头对着少年道:“走啦,去桃花山庄。” 那白衣少年也跟着诸葛无恙跃上马背,双腿一夹马腹就跟了上来。 两匹马和一辆马车,就走上了武陵古官道。 那白衣少年拍马跟上诸葛无恙,不名所以地问:“二哥,桃花山庄大少爷真是你的朋友?” 诸葛无恙点点头,“一个老朋友了。” 那白衣少年狐疑地打趣道:“老朋友?有多老?莫不是穿开裆裤时就认识的老朋友?” 诸葛无恙又点点头,哈哈一笑,“我三年前来过桃花山庄,曾有一面之缘。” 那白衣少年啧啧称奇道:“一面之缘就为他打抱不平,一出手就杀三人伤一人啊,这礼物的分量可够重的啊。” 诸葛无恙又是哈哈一声大笑。 “虽是一面之缘,却也是一见如故。” “你有没有这种感觉?心有灵犀一点通的感觉。” “就像是品行相同、习性相通的两个人,通常不需要多少时间,就能够成为要好的朋友。” 那白衣少年撇撇嘴,冷哼一声道:“你又在一本正经的吹牛。” 诸葛无恙看着那白衣少年,又是哈哈一笑,“你还小,当然是不懂了。” 那白衣少年眨着眼睛,又问道:“二哥,桃花山庄真的很漂亮吗?” 诸葛无恙点点头,“桃花山庄是我见过的最大的、最漂亮的、最雄伟的山庄,那里有十里桃花、三万亩桃林、数万斤美酒。” 那白衣少年啧啧称奇,摇摇头不敢想象。 “这规模确实比诸葛世家还大,只不过,藏那么多酒,难不成桃花山庄的人个个都是大酒鬼?” 诸葛无恙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酒鬼倒是不少,不过那里的酒鬼都很和气,也很有礼貌,来了的朋友都有好酒相待。” 那白衣少年依然有点不敢相信,“桃花山庄真的有十里桃花,真的比我们家还大吗?” 诸葛无恙一时陷入甜蜜的回忆之中。 “桃花山庄可比我们家大多了,听说桃花山庄建立至今已经五百三十多年了,那里有十里桃花、三万亩桃林,还有一个碧波万顷的桃花湖。” “春天的时候,三万亩桃林开遍山坡,十里桃花倒映湖水,真是一步一幅画、十步不同天。” “桃花盛开的时候,游人如织,蜂蝶成群,人在花中走、犹如画中行,那真是一幅绝美的山水画。” “我觉得,在桃花山庄最美味的还是那桃花湖中专门吃桃花瓣的肥美鳜鱼,在山野间烤着吃,真是又香又甜。” 那白衣少年听得痴了,忍不住咂咂嘴,诸葛无恙这一番回忆,那可真是色香味俱全啊。 白衣少年流着口水焦急地道:“二哥,我们还不快马加鞭,今晚就赶过去。” 诸葛无恙哈哈笑道:“天都快黑了,到了也看不见,不用赶得那么急。” 那白衣少年抬头看看天上升起的月亮和一闪一闪的星星,一颗红心瞬间就凉了半截。 他恹恹道:“桃花山庄可还有什么好玩的?” 诸葛无恙接着道:“桃花山庄还有一个桃花书院,是最好玩最有趣的地方。” 那白衣少年急切地道:“二哥,快跟我说说桃花书院。” 诸葛无恙骑马向前,轻轻一笑:“想听就跟紧点。” “听说桃花书院开办至今也已经四百多年了,在这四百年间,所有陶氏家族的子弟,五周岁以后都要进入桃花书院学习,并教授武学功夫。” “桃花书院有磨剑坊、酿酒坊和济世坊三大坊。” “对于体格强健、有武学天赋的陶氏子弟,就选送入桃花书院磨剑坊,学习桃花山庄珍藏的各种武功秘籍。” “对于体弱多病、无心学武的,就送入桃花书院酿酒坊或济世坊。” “在酿酒坊学习栽培桃树、酿制桃花酒、制作桃花美食的绝技。在济世坊学习坐商行商、医学医术等技能。” “经过这四百多年的发展,桃花书院一步步从小到大,现在每年都有常驻学子数百人。” “桃花山庄依托桃花书院教育出来的人才,现如今在江南一带已经营着上百间酒肆、上百间商铺和几十间医馆。” “人才众多、财力雄厚,已经形成了一个规模特别庞大的势力,在江南一带,他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那白衣少年听着诸葛无恙的叙说,如痴如醉、啧啧称奇,“我也想到桃花书院学习深造。” 诸葛无恙哈哈一笑,瞅了白衣少年一眼。 “就凭你,我看你是痴心妄想。” 第十二章 九层剑塔藏剑阁 那白衣少年嘟嘴冷哼一声,十分的不服气。 “为什么我不能进?” “难道凭我还不够格?” 诸葛无恙哈哈一笑,故意提高嗓音,很开心地继续调侃。 “人家桃花书院收弟子可是有很高的标准的,也并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想来就来,想进就进。” 那白衣少年肺都快气炸了,等着一双愤怒的眸子,生气地道:“你敢说我是阿猫阿狗?” 诸葛无恙嘻嘻一笑,“莫要生气嘛,我只是打个做比仿、做个比喻,只是说他们招学员的标准高。” 那白衣少年依然是气难消,他真是伤到自尊心了。 “什么标准?” 诸葛无恙嘿嘿一声坏笑。 “不瞒你说,桃花书院一般只收陶氏弟子。” 那白衣少年很是不屑,不过气也终于消了一些。 “这是什么狗屁标准,难道就只有陶氏子弟才配得上桃花书院,他们真是大言不惭啊!” “他们如此固步自封,自绝于人,只怕这桃花书院也办不好,更办不长久。” 诸葛无恙在马背上点点头,又是哈哈一声大笑。 “不错不错,看来你年纪不大,还是很有点见识的。” 那白衣少年还是一脸的不屑 “那是当然,本公子自幼就见识不凡。” “我看这桃花书院迟早要倒闭,天下书院多的是,这桃花书院不去也罢。” 诸葛无恙居然同意的点点头。 “桃花书院最先确实只收陶氏子弟,不过,后来随着名气越来越大,各大门派、各大世家的子弟也都争相送入桃花书院学习交流。” “况且天下武道、世间武学,也需要交流融合,桃花书院也打开大门、敞开怀抱,吸收外来优秀学子、练武奇才。” “所以,你好好练一练,说不定也有机会呢。” 那白衣少年终于得意地一笑,怒气瞬间消散了大半。 “我就说了嘛,要是一直固步自封,那不就变成了老古董、冥顽不灵了。” 诸葛无恙又同意地点点头,看来这白衣少年确实是自幼见识不凡呐。 “不过,你可别高兴得太早了。” “每年至少都有数百学子想进入桃花书院学习,可人家每年只收十名外来学子,那可是十里挑一、百里挑一。” “所以还要经过严格的考核选拔,排名前十的,才能进入桃花书院。” 那少年轻轻抬手,撇着嘴道:“到时候就让他们尝尝我的绝世飞针。” 诸葛无恙调侃道:“就你这几手飞针,小心遇到真正的高手,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白衣少年拍着胸脯,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我就没有见过有哪个高手,能逃得了我的绝世飞针。” “十里亭那个牛鼻子老道,还不是倒在我的绝世飞针之下。” “要不是我出手,估计他早就逃了吧,说起来你还欠我一个人情呢。” 白衣少年说完又是一阵得意的哈哈大笑。 诸葛无恙无奈地摇摇头,可事实也是如此啊,笑着恭维道。 “是了,是了,欠你一个大人情。” “你的绝世飞针天下无双、射遍江湖无敌手,那是连我都怕的。” 白衣少年瞅了诸葛无恙一眼,“哼,你又挖苦我,小心我飞你三针。” 诸葛无恙缩着身子,一副很害怕的样子,低声示弱道。 “好啦,好啦,不敢啦,不敢啦!” “求求你饶过我吧。” 白衣少年又是得意地一阵哈哈大笑。 “二哥,这桃花山庄真如那个牛鼻子老道所说,有很多绝世高手。” 一说起绝世高手,诸葛无恙眼中仿佛有一种光亮,一副崇拜赞叹的表情。 “实话告诉你吧,桃花山庄有四大护花使者,个顶个都是当世绝顶高手,都是江湖风云榜榜上有名之人,武功至少也是九品上。” “特别是第一护花使陶无伤,只要遇上他,就没有不带点伤的。” “至于那桃花山庄庄主陶震泽,那就是武道大宗师级别的人物了。” 白衣少年啧啧称赞道:“就这么一个桃花山庄,怎么会有这么多绝顶高手?” 诸葛无恙一笑置之,这个问题他一时也说不清楚。 “对了,刚才还漏了一位。” “近年来,桃花山庄还有一位横空出世的绝世高手,是个不世出的剑道奇才。” “他虽然从未上过江湖风云榜,但就我看来,绝对不比上榜的人差。” 白衣少年好奇地问:“他是谁?” 诸葛无恙看着白衣少年,一字一句地道:“他就是桃花山庄大少爷,我看他的剑法,绝不会比大宗师级别的差。” 白衣少年一怔,他喃喃自语道:“二哥,你说我的飞针能到几品?” 诸葛无恙笑了笑,“就你现在的功力,够得上七品已经是阿弥陀佛了。” 白衣少年嘟着嘴,又开始生气了,一副很不满的样子。 “哼,你又欺负我,贬低我。” “到时候我就让那个陶无伤尝尝我的飞针,看看到底是他受伤还是我受伤。” 先前一直笑个不停诸葛无恙,此时却急得不行,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啊。 诸葛无恙着急道:“别!别!别!小心他收了你的飞针,再反过来用你的飞针射你。” 那白衣少年吓得一个激灵,“你唬我。” 诸葛无恙突然收敛笑容,变得一本正经的样子。 “我可是亲眼见过,抽刀砍他的人反被他夺了刀,砍到自己身上。” “拔剑刺他的人反被他夺了剑,刺到自己身上。” “临了,他还不忘挖苦人家:还你的刀,还你的剑,老子不占你的便宜。” 那白衣少年又被吓得一个激灵,但依然嘴硬地哼了一声。 “我才不信,他能夺得了我的飞针。” 诸葛无恙冷笑一声。 “几颗飞针而已,你信不信的,无所谓了。” “其实,桃花山庄除了四大护花使者,还有一座神秘的九层剑塔。” 白衣少年惊道:“九层剑塔?真的有九层?” 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诸葛无恙的眼中仿佛又闪烁光芒,仿佛有一种期望,有一种向往。 “其实九层剑塔还不止九层,是地上九层、地下三层,整整十二层。” “它里面珍藏宝剑、名剑无数、武功秘籍无数、剑谱绝学无数,所以又叫九层剑塔藏剑阁。” 白衣少年莫名地兴奋起来,“二哥,明天就带我去,就算是还欠我的人情。” 诸葛无恙无奈地笑笑,“唉!我自己都从来没有进去过。” 白衣少年瞪大眼睛,“不会吧,你不是来过桃花山庄?” 诸葛无恙点点头,他也想进去啊。 “谁说来过桃花山庄就能进去?” “九层剑塔更不是想进就能进的,可比桃花书院要求高多了。” 白衣少年一脸的疑惑,“为什么啊,难道那里面的武功秘籍、剑谱绝学还不让人看了。” 诸葛无恙点点头,却又摇摇头。 “听说九层剑塔里面住着一个痴迷武学、性格古怪的绝世剑魔,据说已经达到了陆地剑仙的境界。” “他手下还有四大剑奴,武功估计不会低于正九品。” “他们五人吃饭睡觉都在阁中,从来不出阁半步,除了钻研武学,就是守护九层剑塔藏剑阁,一般人都近不了他们的身。” “若无桃花山庄庄主给予的令牌,擅自闯进藏剑阁,无论你是好是坏、不问你是敌是友,都一律诛杀,抛尸塔下。” 那少年心中一颤,有点害怕的样子。 “他们这么凶,那不是没有人敢进去?” 诸葛无恙点点头。 “试想这么一个藏剑阁,哪个痴迷武学的武林人士不想进去看一看的。” “就是不偷学武功秘籍,只是看看那里面珍藏的宝刀名剑、闻闻里面的书卷气,那也是不枉此生的。” “不过,我还听说,偷偷硬闯、被抛尸塔下的,已不下百人。” 白衣少年听说塔下已死了上百人,瞬间脸色一变,那可不是有上百个冤魂,不禁心内一颤。 “罢了、罢了,他们那么凶,既然不欢迎,不去也罢。” 诸葛无恙哈哈一笑,“也可以大摇大摆地进去。” 那白衣少年一拳就挥在诸葛无恙手臂上,“忽悠我半天,可以进去还不快说。” 诸葛无恙握着手臂坏坏的一笑,“好吧,好吧,我告诉你,有令牌就可以进去?” 白衣少年生气地道:“怎样才能得到令牌?” 诸葛无恙叹息一声,一副很难的样子。 “这令牌只有一个,要得到令牌也只有一个办法。” 白衣少年着急问道:“什么办法?” 诸葛无恙娓娓道来。 “就是在桃花书院磨剑坊比武中一举夺魁,才能得到那块令牌。” “只要得到令牌,就可以大摇大摆地进入九层剑塔藏剑阁,学习修炼一年,任意观看武学典籍和刀法剑谱。” “那位痴迷武学性格古怪的绝世高人,还有四大剑奴也会予以指点迷津。” “进入九层剑塔观剑阁修炼的人,都能在一年之内精进武艺,提高武学品级至少一个等级。” 那白衣少年听得入了迷,咬咬牙,下定决心。 “我一定要去九层剑塔藏剑阁。” 诸葛无恙哈哈一笑,“桃花书院都还没进去,就想着进九层剑塔藏剑阁,看来你志气不少啊。” 那白衣少年撇撇嘴道:“你敢小瞧我。” “哈哈,不敢!不敢!” 白衣少年已经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进入桃花书院、进入九层剑塔藏剑阁,跟那痴迷武学性格古怪的绝世高人老爷爷好好学习学习。 那少年臆想了一会,又问道:“你和桃花山庄大少爷是怎么认识的啊?” 第十三章 桃花楼 诸葛无恙慢慢回忆起当年的场景,一副向往的样子。 “那是三年前,也是个春暖花开、万花争艳的好日子,桃花山庄的桃花书院举行一年一度的磨剑坊论剑。” “那时你还小,我跟随父亲大人前往桃花山庄拜访陶庄主,有幸参观了当年的磨剑坊论剑会决赛比试,第一次见识了桃花山庄大少爷的剑法。” “在后来拜访的日子,我还喝过他的一壶桃花酒,他的桃花酒可比刚才在十里亭喝的好喝多了。” 那白衣少年咂咂嘴,快要流口水的样子。 “刚才喝的酒已经很好喝了,难道还有比这更好喝的吗?” “那究竟是什么味道?” 诸葛无恙笑了笑,他也是一副快要流口水的样子。 “那味道无法用语言描述,只有喝的人才能自己体味。” “如若和十里亭十年陈酿的比较,今天喝的这个就像是清水一般无味。” 那白衣少年又啧啧称奇一番,恨不得现在就找桃花山庄大少爷讨要一壶桃花酒。 那白衣少年想了一想,略带羞涩地问道。 “二哥,桃花山庄的大少爷多大年纪了?” “他长得...他长得帅不帅啊?” 诸葛无恙哈哈一笑。 “桃花山庄大少爷已经四十多岁啦,长得又矮又胖,又黑又丑。” “而且还是个酒品不好的大酒鬼。” 说完他又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来。 那白衣少年生气道:“二哥,你又欺负我,看我回去就告诉爹爹你做的坏事。” 诸葛无恙哈哈一笑,继续打马向前奔去。 那白衣少年又气急地道:“二哥,等等我。” 星河璀璨星光闪, 灯火夜照桃花楼。 桃花酒会前的午夜,星河璀璨,星光烂漫。 桃花山庄最大的一栋楼阁灯火辉煌,这栋飞檐画栋的楼阁正是桃花山庄的主楼:桃花楼。 桃花楼占地约十余亩,是一栋三层全木式建筑,包括一栋主楼和两栋副楼。 该楼历经三次改建、扩建,陆陆续续耗时五十七年才最终建成,所使用的木材全是沅江两岸深山中的百年铁木,主梁使用的更是三人合抱的千年铁木。 此时此刻,桃花楼二楼大厅,一个威严中带着慈祥的五十多岁的长者正襟危坐、神情肃穆、略显憔悴,正一项一项检查桃花酒会的筹备工作。 他的左下手站着一个脸色苍白、面容清秀、身形略显消瘦的中年男人。 穿着一套干净整洁的白色长衫,一副书生模样,显得比较儒雅。 最明亮的是他的一双眼睛,透着智慧和精明。 只见那中年男人低着头,详细汇报。 “禀报庄主,这届桃花酒会,共发出邀请函六百六十六张。” “目前回信确定参加的有六百四十八人,有十八人因身体不适或办理婚丧等事宜无法参会。” 原来那位正襟危坐在大堂之上的长者,正是桃花山庄庄主陶震泽,而一旁汇报酒宴筹备情况的,正是桃花山庄大管家、白衣秀士陶白衣。 看来这桃花酒会的筹备工作,真是累坏了大管家、累坏了白衣秀士。 陶庄主接着问道:“各大门派都入住山庄了吧?” 陶白衣如数家珍地回答。 “目前,少林、武当、青城、昆仑、峨嵋、华山、崆峒、丐帮等八大门派的人员,都已经住进了桃花山庄的赏花楼。” “江南四大世家的慕容世家、上官世家、南宫世家的人也都住进了桃花山庄的香满楼。” “诸葛世家的人还在路上,不过,根据线报,他们已经到了武陵城。” “其余受邀门派、江湖侠客、文人学士大部分都到了武陵城。” “一部分住进了香满楼、一部分住进了赏花楼,其余的预计明日就可以进入桃花山庄。” 陶震泽庄主点点头,看来还比较满意。 “六百多人赴会,安全当属第一,酒会的护卫可有安排妥当?” 陶白衣继续汇报。 “三日前,山庄四大护花使已经带领桃花书院磨剑坊的十大高手,和一众弟子,分作四路,每位护花使带一路。” “已经把桃花山庄划分为四大区域,正昼夜不间断、分区域巡守。” “重点是守住桃花山庄正大门和各处隐蔽小道。” 陶震泽庄主满意地点点头,“江湖上的各路朋友,可有什么异动?” 陶白衣接着禀报,看来他这个大管家,做得很合格。 “根据目前在武陵城各门店掌柜、撒出去的十多名探子汇总过来的情报,估计有二千余名未受邀的江湖侠客、文人学士也来到了武陵城。” “有专程赶来赏花饮酒的,有出高价购买邀请函的,也有声称要抢夺邀请函的,甚至还有声称要硬闯桃花酒会的。” “目前来看,确实存在部分没有收到邀请函的武林人士,有硬闯桃花山庄的意图和可能。” “不过请庄主放心,有四大护花使者坐镇,那些人空有贼心,实不敢有贼胆。” “即使遇到个别不怕死的,也掀不起多大的波澜。” 陶震泽庄主点点头,他又想起了一件事。 “藏酒坊的桃花酒还有多少?” 陶白衣又如数家珍地道。 “藏酒坊里三十年以上的桃花酒还有一百二十余坛,二十年至三十年的桃花酒还有三百余坛,十年至二十年的桃花酒还有八百余坛,十年以下的桃花酒估计不下三千余坛。” “所有的都是一百公斤的标准大坛。” 陶震泽庄主边听边点头,他仿佛已经有了主意。 “那些没有接到邀请函的,也是不远百里、千里来到武陵的江湖剑客、文人学士,莫不是为了观赏这十里桃花美景,莫不是为尝一尝这武陵桃花美酒。” “那些意图对桃花山庄不轨的,毕竟只是极少数。” “虽说桃花山庄自建庄以来广施仁义、以德报怨,江湖侠客缺少忌惮。” “但是四大护花使都在,八大门派和四大世家的朋友都在,也不是他们想闯进来就能闯进来的。” 陶白衣连连点头,连连称是。 陶震泽庄主的话还没有说完,他接着又吩咐道。 “明天安排人手向武陵城运送三十坛二十年以上的、一百公斤装的桃花酒。” “通知桃花山庄在武陵城开设的各店号掌柜,明天一早就打出标语告示:所有桃花酒向来到武陵城的各路江湖侠客、文人学士免费提供三天,务必尽兴。” 陶白衣惊叹道:“三十坛二十年以上的桃花酒,这未免也太多、太奢侈了吧!” 陶震泽庄主摆摆手,仿佛一点都不心疼。 “桃花酒会十年才举办一次,来者都是客。” “这点酒,桃花山庄还拿得出、请得起,不要让他们说我桃花山庄失了待客之道。” 陶白衣不禁对陶庄主竖起了大拇指,忍不住地一番夸耀。 “庄主真是慷慨、仁慈,如若这样,那武陵城必定会举城同欢、举城痛饮了。” “我们桃花山庄的桃花酒会也会顺利得多。” 陶庄主轻轻一笑。 “江湖朋友来一趟武陵城也不容易,千里单骑、风尘仆仆,这点酒我们还是有的。” “就算是略表一点心意,真心交个朋友,顺水做个人情,以后在江湖上也好行走。” 陶白衣不禁拍手喝彩,“庄主对江湖朋友的厚爱,一定会随着桃花酒的酒香英名远传的。” 陶庄主摇摇头。 “这是小事,我桃花山庄为天下人酿桃花酒,这酒,本来就该与天下人分享的。” “只是要辛苦大管家了。” 陶白衣摇摇头。 “庄主客气了,这都是我分内之事,一点都不辛苦。” “十年一次的酒会,我也是很期待的。” 他似乎意见看见了武陵城举城同欢、举城痛饮的欢快场面了。 陶庄主接着问道:“那两个小子呢,都在干些什么?” 陶白衣一愣,回过神道:“庄主问的是大少爷和二少爷?” “不是他俩,那还有谁?” 陶白衣低头又是一声叹息。 “自从小蝶姑娘失足跌落山崖不幸逝去后,大少爷每天只是在小蝶姑娘坟前种花饮酒,用酒精麻痹自己。” “现如今都已经快三年了,他从来都没有主动下过山,也没有主动跟任何人说过一句话。” “三年了,他还是没能自己走出来,准确地说是没能完全走出来。” 陶庄主有些生气地道:“他到底想要怎样?” 陶白衣见庄主生气,急忙一番宽慰。 “庄主莫要生气,这几年,大少爷还是按照庄主的吩咐,执行了几次重要任务的。” “而且,每一次执行任务,都特别成功。” “特别是消灭血手门一战,干净利索,做得特别漂亮。庄主也是亲自称赞过、亲自表扬过的。” 陶庄主点点头,又摇摇头。 “这我是知道的,只是相较于目前的形势,他做的这些还是远远不够的。” 陶白衣又是一番感慨,他也是看着大少爷长大的。 “可惜大少爷是个真正的情种,爱的越深就越难走出来。” “想当年,小蝶姑娘在桃花书院时,大少爷和小蝶姑娘每天都在一起采花酿酒、习书练剑,多青春啊!” “那时候,大少爷雄姿英发、风度翩翩,小蝶姑娘也是貌若天仙、楚楚动人。” “那时候,大少爷和小蝶姑娘在桃花山庄、桃花书院,那可真是神仙眷侣一般啊。” 陶白衣说着说着都不由得再次叹息起来,语气充满了可惜,眼中似乎快要流出痛惜的泪水。 陶庄主也跟着叹息道:“可惜了,小蝶那么好的姑娘。” 陶白衣又是一声叹息:“真是可惜了,那么好的小蝶姑娘。” 陶庄主和陶白衣又叹息了一会,陶庄主才道:“二小子好点了吗?” 第十四章 庄主的心事 大管家陶白衣肯定地点点头。“好多了!好多了!比以前好多了!” 陶庄主终于展颜一笑。“那就好!那就好!” 陶白衣的这句话,给陶庄主带来了莫大安慰,他三个月的旅途疲劳仿佛一扫而消。 原来,桃花酒会之前,陶庄主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出了一趟远门。他做了一趟蜀中行,离开了桃花山庄三个月。 桃花酒会开始前一天,他才风尘仆仆赶回桃花山庄,一进桃花山庄,就拉着大管家陶白衣询问酒会的筹办事宜。 虽然陶白衣做事情一向滴水不漏,一向让他很放心,但他还是问得事无巨细。 所有想到的、担忧的,都一一问完;所有该办的事,都一件件交待下去,他才安心。 都问完了,他才问起了几个孩子的事情。 真是难为了老父亲。 大管家陶白衣等陶庄主高兴了一会,才接着道。 “只是在剑法、剑道修为上,剑卓二少爷还是难有长进。” 一说起二少爷的身子,陶老庄主两行老泪就忍不住地流了下来,二少爷的身子其实他是知道的。 二少爷的身子一直很羸弱,还伴有哮喘病,每次练剑都很吃力。 练着练着就喘气咳嗽,上气不接下气,到如今都还没能完整地演练过一套追魂剑法,想尽办法,他的情况还是没有丝毫改变。 大管家陶白衣继续回道。 “庄主外出这三个多月的时间,山庄第一神医陶无涯曾给他看过好几次病,也开了很多药方,只是都没有太大的改变。” “第一护花使陶无伤、第二护花使陶不同、第三护花使陶不理,都分别为二少爷诊治过,效果都不是太好。” 陶庄主抹了抹泪,他知道:四大护花使者至少为剑卓二少爷做了三次会诊,都曾一致断言,二少爷的身子根本就不适合练剑。 二小子的体质以及他不适合练剑的论断,让他一度变得很是沮丧,他不懂、也不明白,上天为何如此不公,上天为何要如何待他,他又没有做错什么事。 陶庄主知道:其实二小子比任何人都更加努力,只是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费,都是无用功。 陶庄主心中不免也泛起了长久的忧伤,他的这个二小子陶剑卓从小到大,大病不少、小病不断,活脱脱就是一个药罐子,远远就能闻见一身药味。 江湖中人,不适合练剑就像是一个十年寒窗苦读,而不能参加科举考试的读书人一样,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前途、所有的梦想都被毁灭了。这所有的一切,让他一度变得自暴自弃。 并不是他不努力,而是他一生下来就缺少练剑的权利,一生下来失去了一个男人一生引以为傲的东西。 陶庄主夫妇也是用尽了心、操碎了心,尝试尽了各种名贵药材,延请了各路神医、御医,虽然止住了病情的恶化,却是一点明显好转的效果都没有。 这也是他和夫人心中永远的刺、永远的痛。每每深夜想起,总会让人愁闷到天明。 不过,让人更心疼的是:所有人都放弃了的时候,这个二小子还是很倔犟,一直都没有放弃,一直都在练剑。虽然他从来没有练过一套完整的剑法,但所有的人看在眼里,都痛在心里。 大管家陶白衣继续接着道。 “不幸中的万幸是,二少爷久病成医,他对医药从小就有接触、也很熟悉。” “这段时间,他也慢慢地在医药上找到了兴趣、找到了自信,慢慢喜欢上了医药,慢慢展露出他在医学上的天赋。” “药剂坊的大师傅很是喜欢他,听说二少爷已经自己研究出了几副新药方,配制了几种新药。” “特别是桃花止血散,药效很好、很好卖、在市面上可是供不应求。” “这是真的吗?”陶庄主瞪着惊奇地眼睛。 他终于露出欣慰的笑容,就像是一个小孩子。 大管家陶白衣点点头,“当然是真的,听说二少爷的医术都快赶上第一护花使陶无伤了。” 陶庄主的笑容变得更慈祥了,他又慢慢回忆起二少爷的点点滴滴。 二小子是个早产儿,整整早产了三十八天。 二小子生下来的时候,还没有正常婴儿的二分之一大,而且全身都是红得发紫,连奶-水都不会喝,喝下去下去一点点都还要干呕着吐出来。 大家都以为这个孩子活不下来,是陶夫人一刻不离的捂在胸口,用胸口的温暖保护着他,后来二少爷居然慢慢的顽强的活了下来。 这个二小子自从一出生就病痛缠身,他和夫人也管教得要多一些,二小子从小就吃药,那些药一度让他作呕发吐。 有一段时间,二小子瞒着陶夫人,偷偷地把药水倒掉,换成桃花蜜糖水,后来病发事露,陶夫人大哭了一场。 后来,每次吃药陶夫人都陪着二小子一起吃药,他二小子才慢慢坚持了下来。 大管家陶白衣看着陶庄主陷入了沉思,他只有继续宽慰。 “二少爷从小到大,遭受了很多罪,如今能寻找到自己的爱好,也算是圆满了。” “也算是件值得高兴、庆贺的事。” 桃花山庄陶震泽老庄主的夫人柳菁菁,一共为他生育了两男两女,除了大儿子陶剑芳、二儿子陶剑卓,还有三女儿陶菲菲、四女儿陶毛毛。 他的三女儿陶菲菲自小就生得白白净净、清清秀秀,一整天泡在书堆里,长成了一个知书达礼、温良俭孝的窈窕女子。 陶菲菲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女工女红无所不会,活脱脱的一个大家闺秀,陶菲菲也是陶庄主夫妇最贴心的小棉袄。 一年前,他的三女儿陶菲菲年满十六岁,就远嫁到了临安城的南宫世家,嫁给了南宫世家的二公子南宫飞鸿。 自从嫁过去之后,陶庄主拢共也就只见过一回。 他的四女儿陶毛毛今年才满十五岁,跟她姐姐陶菲菲比起来,完全就是另外一番模样。 陶毛毛从小就是个精灵鬼,最爱调皮捣蛋、捉弄人。 陶毛毛经常带着一帮小男孩玩泥巴、捉泥鳅,骑马射箭、舞刀弄棒,一整天脏兮兮的。 陶毛毛不是伤着这里,就是摔着那里,完全就是一个假小子,尽给陶庄主夫妇惹事情,现如今还在桃花书院学习呢。 虽然陶毛毛惹事最多,但也最是口齿伶俐、聪明活泼。 她还有一项特殊的绝技,过目不忘、出口成章,四书五经背得溜溜的,如果是个男孩子,她肯定能考个状元。 她还时常给陶庄主夫妇讲道理,一个人都说不过她,从小到大,陶毛毛带给陶庄主夫妇不知多少的欢乐。 陶庄主又想起他的大小子。 现如今,他最期待、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的大小子陶剑芳。 陶庄主一直都把桃花山庄未来的希望,都寄托在大小子的身上。 大小子在剑法方面极有天赋,可以毫不夸张、毫不谦虚地说,他的大小子是他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剑客。 他一直看着他的大小子长大,还会暖心地唤一声“芳郎”。 他的大小子也很争气,一直都很自律,做事很认真、练剑很刻苦、决心很坚定、意志很顽强、求胜心也很旺盛,既有天赋、又有努力。 更难能可贵的是:他为人很谦逊、很有礼貌、很有正义之心。 他的剑法一直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特别是五年前的那场磨剑坊论剑决战,大小子自创的那套桃花剑法,一鸣惊人、一举夺魁,已经成为了桃花山庄新的偶像。 可是自从小蝶姑娘逝去后,大少爷就一直沉沦在痛苦中,一直都没有走出来,整天都泡在酒里、守在山上。 如果再不走出来,再这样沉沦下去,多半怕是要废了。 陶庄主想着想着,突然涌起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恨意。 “如今北复中原尚且无望,蒙古大军又对我大宋虎视眈眈。” “生在乱世、身入武林,还容不得他整天泡在酒坛子里,自顾自地沉沦儿女私情。” “现如今都已经三年了,他也该完全走出来了,也必须要完全走出来了。” “等这届桃花酒会开完,再来收拾他,否则这山庄迟早要毁在他的手里。” 看着陶庄主怒气连珠的样子,大管家陶白衣也点点头 他附和道:“庄主说的是。” 第十五章 青云下峰桃花湖 青云峰下,武陵山麓。 桃花湖畔,桃花山庄。 桃花山庄坐落在沅江上游的武陵山麓,青云峰下。 青云峰拔地而起,高耸入云,就像矗立在天地间的一把长长的宝剑。 青云峰下原本有一个不知名的、清澈的湖泊。 自从桃花山庄建立起来以后,每年春天,三万亩桃花开得漫山遍野,桃红叶绿、百花齐放、蔚为壮观。 三万亩桃花林美景倒映湖中,被风吹落的桃花瓣也纷纷飘落湖中,染得一池碧绿的湖水一半粉红、一半翠绿,从此得名桃花湖。 最神奇的是,戏水湖中的十数万尾鳜鱼,也是一半红、一半绿,仿若游在瑶池中。 诸葛无恙带着那白衣少年走走停停,一边欣赏沅江沿岸的风景,一边品尝武陵城的各种美味爽口小吃,还在武陵城逗留闲逛了一晚。 直到第二天下午酉时一刻,才慢慢悠悠地赶到桃花山庄。 桃花山庄的大门就设立在桃花湖畔,说是大门,其实就是一个大大的牌坊。 诸葛无恙看向那高耸的牌坊,只见牌坊顶楼上挂着一块豪气的牌匾,牌匾上镶嵌着四个粉红色的飘逸大字:桃花山庄。 那字就像是刀剑雕刻的一般,刻得很深、字体飘逸,宛若游龙。 牌坊左右两边的立柱上还有一副对联。 上联为:三万亩桃林酿世间芬芳, 下联为:五百年道义佑天下安平。 诸葛无恙边看对联边一声感叹。 “桃花山庄这些年来广施恩泽、匡扶正义,确是江湖武林之表率、确有武道大家之风范。” 他身边那白衣少年确实很听不懂,“我看,那对联写得不错。” 桃花山庄大门两边,整齐有序地站着两排彪悍的带剑护卫。 为首一名统领,身材高大却长着一张圆圆的娃娃脸,形态可掬,甚是可爱。 诸葛无恙递上两张邀请函,护卫头领看了邀请函上“诸葛世家”四个大字,就知道这最后的客人也已经到了。 那护卫统领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 “在下桃花山庄护卫统领陶一凡,我家庄主已在宴会厅恭候多时,请诸葛公子随我来。” 诸葛无恙看着护卫统领陶一凡娃娃一般的笑脸,突然就有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他亲切道:“麻烦陶统领带路。” 陶一凡跃上旁边的一匹高头大马,回首道:“请诸葛少侠随我来。” 遂带着诸葛无恙和那白衣少年一起前往桃花山庄桃花楼。 桃花楼就是这次桃花酒会的主宴会楼。 桃花楼位于桃花湖畔,处在桃花山庄的正前方,修建在一座比较平整的小山岗上。 桃花楼是一座三层高楼,共有八十一个房间,三个大宴会厅,六个小宴会厅,等级最高的宴会大厅位于三楼正中央。 在这里可以远眺整个桃花山庄、遍览桃花湖全景,是整个桃花楼视野最好的地方。 护卫统领陶一凡带着诸葛无恙和那白衣少年径直来到三楼主宴会厅。 在诸葛无恙的嘱托下,陶一凡的一名随从提着瘫作一团的笑面和尚、三名随从则捧着三个木盒也跟了上来。 诸葛无恙走到三楼的时候,宴会厅灯火辉煌、宾朋满座。 少林、武当、昆仑、青城、峨嵋、华山、崆峒、丐帮等八大门派和慕容世家、上官世家、南宫世家等三大世家的人员都已经登堂入座了。 一副书生模样的大管家陶白衣,正在主宴会厅门口迎接,他直接把诸葛无恙和那白衣少年带到陶庄主右手边第一排的座位上。 诸葛无恙和白衣少年向宴会厅大堂之上看去,只见桃花山庄庄主正端坐在宴会厅大堂之上,正襟危坐、身形挺拔,威严中带着慈祥。 比起三年前不同的是,威严中带着更多的神采、荣光,那是东道主的荣光,五湖四海高朋满座的荣光。 陶庄主左手边坐着两个人,右手边也坐着两个人,一律白衣轻衫,他们衣服胸口上都绣着一朵粉红色的桃花标志。 桃花山庄庄主左手边第一人约莫四十五六岁的样子,胸膛挺拔,皮肤黝黑,中等个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的精悍、精壮; 左手边第二人是个须发尽白、清癯有神的白发老人。 桃花山庄庄主右手边第一人也是个须发尽白的白发老人,只是身型稍胖,脸色红润,一定是深得养生之道; 右手边第二人长得高大魁梧,虽然头发胡子都白了,但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一直不苟言笑,一双深邃的眼睛冒着凶悍的目光,看起来比陶庄主还要严肃好几倍,让人看一眼就会心生寒意、有些害怕。 那白衣少年看了一久,才回头低声问道:“陶老庄主旁边的人就是桃花山庄大少爷吧?” 诸葛无恙仿佛没有听见,他只是微微笑了笑。 那白衣少年看得心里有些失落,自己心目中的、想象中的桃花山庄大少爷是一个翩翩公子、俊美男子。 可陶老庄主身边坐着的那位,居然和二哥说的一模一样,是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中等个子的男人。 虽然浑身上下透着精悍,但似乎总缺少了些神韵。 诸葛无恙突然转回头,低声问道:“你嘀咕什么呢?” 那白衣少年正在遐想,突然惊了一下,瞬间红了脸道:“没有什么。” 这时,只听宴会司礼向着大厅高声呼道:“江南诸葛世家已入席。” 陶庄主把目光看向诸葛无恙,礼貌地点点头。 诸葛无恙站起身来,对着桃花山庄庄主拱手道:“陶老庄主,我家阿爷近来身体有恙,这次派晚辈前来,特向陶老庄主贺喜、向桃花山庄贺喜。” 陶庄主回道:“代我向你阿爷问好,祝愿他早日康复。” 诸葛无恙回复道:“多谢陶老庄主关心,这次赴会,晚辈还给陶老庄主带了一件贺礼。” 陶庄主微微点头,“诸葛少侠客气了,不知带了什么贺礼。” 诸葛无恙镇定地道:“一个和尚和三颗脑袋。” 陶庄主一怔,这贺礼真是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参加宴会的各大门派、各大世家的人都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起来。 眼前这位诸葛少侠耍的是什么花招,这喜庆的宴会,送什么礼不好,居然送一个和尚和三颗脑袋,未免也太过于血腥和奇怪了吧。 陶庄主看了看诸葛无恙,也有点摸不着头脑。 桃花山庄一向与人为善,近来无敌无仇,不需要什么仇家的脑袋。 可看着诸葛无恙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还是先看看再说。 陶庄主高声道:“礼在何处?” 诸葛无恙转头看向门口,“就在门外。” 陶庄主看向大管家,吩咐道:“带上来瞧瞧。” 大管家陶白衣随即向着门口高声道:“带贺礼。” 护卫统领陶一凡随即带着随从,把带着头套的一个肥胖男人和三个木盒带到了宴会厅陶老庄主座前。 诸葛无恙走上前去,轻轻一扯,就扯下那肥胖男人的头罩,再一扯又取出塞在他嘴里的布帛。 这时,少林、武当、华山、青城等八大门派,慕容世家、南宫世家、上官世家三大世家的人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长衣飘飘、面容苍老憔悴、苦大仇深的华山派掌门柳青青,看见瘫坐在地上的和尚,突然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虽然此时笑面和尚已经是垂头丧气、伤痕累累、萎靡不振、奄奄一息, 可是他的身型、外貌基本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其实就是有再大的变化,柳青青他也认得出来。 即使是化成灰他也认得出来! 柳青青自己心爱的小女儿惨死的情景,他这些年一直都记在心里,早已化成梦魇。 这些年来,为了寻仇复仇,他不知去过了多少个地方、闯过了多少寺庙、流过了多少眼泪、长了多少白发。 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至少苍老二十岁。 柳青青实在不敢相信,这么多年总寻不见的仇人,怎么可能就坐在他的眼前。 柳青青迅速掠过去,双手抓起笑面和尚垂着的头,这才真真切切看清笑面和尚那张早该千刀万剐的脸。 柳青青仿佛发了疯,嘴里喃喃自语道。 “对!对!对!就是他!就是他!” “一定不会错的!一定不会错的!就是他!” 第十六章 诸葛世家的礼物 柳青青嘴里突然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不知是哭还是笑,不知是得意还是伤心。 仿佛真的快要疯了。 柳青青突然后退一步,猛然拔出腰间长剑,怒喝一声。 “杀!”一剑就刺穿地上那笑面和尚的左肩胛。 笑面和尚突然清醒过来,疼得“啊!”地惨叫一声。 他双手捏住剑刃,一股鲜血从左肩上流了出来,染红了一大片,兀自痛苦地挣扎着。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诸葛无恙慌忙大声喊道。 “柳掌门,可不能让恶贼这么容易就死了啊。”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柳青青突然醒悟,小心翼翼地慢慢拔出长剑,随即食指在笑面和尚身上的三处穴位使劲一点,瞬间封住穴、止住血。 他口中还不停地喃喃自语道:“对!对!对!不能让他轻易死了。” 看着笑面和尚气息尚存,柳青青才回身看着诸葛无恙,行了一个九十度鞠躬大礼。 “多谢诸葛少侠大恩,我华山派这些年来,一直在千方百计追查这个恶贼。” “今日诸葛少侠亲自送来,实在是感激不尽,不知何以报答。” 诸葛无恙也拱手回道:“这些都是晚辈应该做的。” 柳青青又看向陶庄主,依旧行了一个九十度鞠躬大礼。 “陶老庄主,可否将这个恶贼交给我华山派处置?” “我誓要将他带回华山,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碎-尸-万-段”四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 陶庄主看着双眼含泪、布满血丝的柳青青。 动情地道:“此恶贼万死不足以赎罪,但请柳掌门自行处置。” 柳青青随即转身,一把就抓起笑面和尚。随即带着两名华山派弟子,将笑面和尚提出了宴会厅。 柳青青的眼里,此时只有仇人笑面和尚。 众人又将目光聚集到三个木盒之上。 大家都知道木盒之中装有三颗脑袋,却都不知道装的是那个恶贼、那个仇家的脑袋。 毕竟,八大门派、三大世家,哪家没有一两笔血海深仇呢? 只见诸葛无恙轻轻抬起右手,轻轻向上一挥,大厅随即旋起一股轻微的旋风。 那旋风的力道刚刚好,轻轻地就把三个木盒的盖子给吹开了。 众人的目光一下就聚集到这三个木盒之中。 一身道袍、威武高大的武当派掌门张世杰一看见崔魁的头颅,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一步跳到装着崔魁头颅的盒子面前,再次睁大眼睛,确认是崔魁无疑。 他突然双膝跪地,大叫一声。 “师傅,逆贼已死,大仇已报。” “您就安息吧!!!” 一身长衫,虎背熊腰却又有些仙风道骨的峨眉派掌门陆中元,也一直在寻找崔魁的下落。 他看到武当派掌门张世杰的激烈反应,也确信这木盒之中的头颅就是崔魁无疑。 他心头一紧,眼中不免也涌出了泪水,也算是了却了深藏多年的一桩心愿。 他喃喃自语道。 “青梅大师,你的大仇终于得报了。” “虽然不是我陆中元亲手手刃仇人,但你天有灵,也安息吧。” 武当派掌门张世杰和峨眉派掌门陆中元同时转身过来,一起向着诸葛无恙深深鞠了一躬。 诸葛无恙赶紧扶起张世杰和陆中元,“晚辈不敢担此大礼。” 张世杰掌门郑重说道:“师傅大仇今日得报,大恩不言谢,今后如果有需要我武当派的地方,必定万死不辞。” 峨眉派掌门陆中元也满怀诚意地道:“我峨眉派大仇今日得报,全赖诸葛少侠之力,今后但有用得着峨眉派的地方,请诸葛少侠尽管开口。” 诸葛无恙有点腼腆,有点脸红。 “匡扶正义、惩恶扬善、除暴安良,一直都是我们诸葛世家的处世准则,也都是晚辈应该做的。” “晚辈实在是不敢担此大礼。” 武当派掌门张世杰和峨眉派掌门陆中元一齐捧起木盒,走到陶庄主面前。 张世杰含泪道:“陶庄主,这个厚礼我们就承让了。” 陶庄主拍了拍张世杰和陆中元的肩膀,“这是好事!好事!” 张世杰和陆中元双双含泪,说了一声“多谢”,低着头就转身离去。 身着劲服、皮肤黝黑、目光如鹰、身型健壮的威远镖局的总镖头孙浩,也在大厅之中。 当他看见钟离剑的头颅,眼中的泪水早已湿润了眼眶。 威远镖局上一任总镖头正是他的父亲孙铁彬,而孙铁彬正是死在了钟离剑的剑下,那一次走镖护镖,少镖头孙浩也在。 只是钟离剑的剑,实在是太快了。 那一战,威远镖局除了总镖头孙铁彬,一共还战死了十八名镖师。 少镖头孙浩也中了九剑,倒在了血泊之中,是后来的一场大雨浇醒了他。 那一战,他痛苦、屈辱、悲伤,怪只怪他学艺不精,眼睁睁看着自己崇拜敬爱的父亲、从小陪他长大的那些镖爷,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眼睁睁看着钟离剑带着一群人,抢走了他们护送的军粮。 他身中九剑,浑身是伤,血肉模糊、趴在地上、无力动弹、无能为力。 他只能独自哀嚎、独自流泪,即使把牙咬碎了也没有任何一点办法。 这仇恨一直压在孙浩心底,从那以后,他每日刻苦练剑,不知疲倦、不论寒暑,只为早一日能报得大仇,只可惜再也遇不见钟离剑。 如今杀父仇人的头颅就在眼前,虽然不是他亲自手刃,但是也足以告慰他的父亲、以及那十八位从小陪他长到大的镖师了。 孙浩的情绪已经不能自已,只是走近诸葛无恙,深深的鞠了一躬。 诸葛无恙急忙扶起孙浩,拍拍他的肩膀,“孙总镖头节哀。” 孙浩捧起装着钟离剑头颅的盒子,向陶庄主也行了一个九十度鞠躬大礼,便默默地走了出去。 捧着杀父仇人的头,他已不能自己。 宴会厅中央,只剩下了最后一个盒子里的黄毛怪人,众人都不识得此人,更不知道这个人的来历,陶老庄主也看不出一点眉目。 待众人慢慢平静下来,陶老庄主高声招呼道。 “请诸位先入座,请诸葛少侠给我们细细讲一讲,这样可好?” 各门派人士纷纷点头称是,随即各自走回了自己座位。 诸葛无恙走到宴会大厅中央,向着陶老庄主、以及宴会厅四个方向的嘉宾分别深深鞠了一躬。 诸葛无恙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 “大约半个月前,我诸葛世家偶尔得到到一个消息,有一个黑衣人发出邀请帖,招募了一帮十恶不赦的武林败类到武陵城饮酒宴会。” “那个黑衣人开出了很高的价码,同时指定了一些召集人,由召集人组织,每组有三至四人,分别组队前往武陵城赴桃花酒会。” “我们同时得知,崔魁已被招募为召集人之一,并负责召集笑面和尚、钟离剑、赫连铁山三人,一起前往武陵城。” “他们具体要做何事,我们尚不得而知。” “目前,只知道笑面和尚、钟离剑、赫连铁山三人的价码是每人八百两银子,崔魁的价码是一千二百两银子。” 八大门派、三大世家以及众多高手听到这么高的价码,一下子纷纷议论起来。 陶庄主也是凝神思索。 武陵城周边,目前比较大的活动就是桃花山庄的桃花酒会。 能够花那么多钱,找到并邀约、组织这么多隐藏江湖的武林人士来武陵城,应该不是一个人可以做到的,至少应该是一个大门派、大世家、或者一个大的组织。 但武林中的八大门派和四大世家,以及叫得上名的那些门派,向来都与桃花山庄无冤无仇,而且都在受邀名单之列,怎么可能向桃花山庄动手? 目前的局势:我在明、敌在暗,且先看他如何行动。 待众人议论稍息,诸葛无恙继续道。 “家父怀疑这些武林败类可能会意图破坏今年的桃花酒会,并让我暗中跟随,相机行事。” “恰巧,在武陵城外十里亭酒肆,那笑面和尚主动与晚辈发生冲突,晚辈就顺手打伤笑面和尚,当场诛杀崔魁、钟离剑、赫连铁山三人。” “也权当作一份贺礼,敬献陶老庄主和各位武林前辈。” 陶庄主满意的点头称谢。 “他们都是犯下累累罪行的恶人,罄竹难书也不为过。” “多留他们性命一日,他们就要多危害武林一日,诸葛少侠这件事做得漂亮。” “我代表在座的武林同道谢谢诸葛青云、谢谢诸葛世家、谢谢诸葛公子,这份大贺礼,老夫收下了。” 诸葛无恙慌忙恭敬地道:“多谢陶庄主,只是,晚辈还有一个请求。” 第十七章 桃花酒会 陶老庄主道:“诸葛少侠为江湖武林立下大功一件,有什么要求,但说无妨。” 诸葛无恙谦卑地道:“谢陶庄主成全,剩下这个盒子里,装的就是西域拜火教四大护法之一的赫连铁山的头颅。还请庄主差人送往大宋军营,为死难的几位将军祭奠。” 陶庄主满意地点点头,这诸葛少侠年纪轻轻,做事情、想问题就是周到啊。 “诸葛少侠所言极是,老夫这就差人送往大宋边军营寨,以壮我大宋军威。” 众人听诸葛无恙轻描淡写地就打伤了笑面和尚,除去了崔魁、钟离剑、赫连铁山三个武林败类,都有些惊叹。 这四人的功夫在江湖中也是属于八名以上的高手了,特别是崔魁和钟离剑,也曾闻名江湖、声震武林,至少也是正九品。 他们都不由得对诸葛无恙凭空多了几分敬意,不期诸葛世家又出了这么一位英俊潇洒、义薄云天的少年英雄。 更可贵的是,眼前的英雄少年还那么谦逊。正所谓翩翩公子、谦谦公子是也。 可以说,宴会大厅之中,诸葛无恙就是那个最亮眼、最帅气的少年英雄。 一部分宾客听诸葛无恙说起有人收买、招募、聚集了一批武林败类,且已经来到了武陵城,极有可能对桃花酒会意图不轨,又纷纷窃窃私语、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陶庄主与左手边约莫四十多岁的精悍男人低头耳语了一番,那男子随即起身,就带着旁边的一名白发清癯的老者离开宴会厅,下楼去了。 陶庄主从主座上站起来,一股浑厚而低沉的声音开口道。 “诸位稍安,诸葛少侠刚才所言之事,桃花山庄早就有所掌握,并已做了全面安排。” “目前,桃花山庄各入口要道被已派人严防死守,已经组建巡防队不分白昼不间断巡逻,必定能保宴会无虞。” “再说了,有这么多武林同道在此,谅谁也不敢造次,请大家安心入座。” 众人听陶庄主这么一说,所有人都顿时安下了心,纷纷入座。 毕竟这桃花山庄的桃花酒会,桃花酒和桃花美食,才是此行的目的,才是大家最期待的。 桃花山庄耸立江湖五百余年,这五百年间,各代庄主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乐善好施、经营有方,广施仁义,广结善缘。 陶氏子弟也是人人奋进、敏而好学,诗文武学、人尚其志,实业兴邦、各司其职。 这五百年来,财富越累越多、势力越积越大,早已成为江湖公认的江南第一山庄。 莫论其他,单凭一个武陵桃花酒,一年不知要卖出多少坛、收入多少钱财。其财力、武力岂是一般人、一方势力能撼动的。 再说了,今日八大门派、四大世家的高手都在,谁还有胆硬闯桃花山庄? 大管家、白衣秀士陶白衣走到陶庄主身旁,在陶庄主耳边轻轻耳语了一番。 只见陶庄主轻轻点点头,大管家陶白衣便趋前一步,向着大厅高声喊道:“吉时已到,开宴。” 刹那间,桃花山庄一队队庄丁移花接木般便把桃花宴各种美味佳肴,和一坛坛五十年陈酿的桃花美酒,迅捷地摆在了嘉宾座前的桌子上。 这桃花宴可真是国色天香、名不虚传。 有用银耳、莲子、百合、枸杞、薏米、糯米掺杂桃花瓣熬制而成美容养颜的桃花羹; 有专门吃桃花、桃树叶和蟠桃长大的肥美的桃花鳜鱼; 有用桃花酒腌制再用猛火爆炒的香醉桃花脊肉; 有用桃树枝、桃花瓣烟熏而成的桃花腊肉; 有用桃花汁浸泡炖熟的软糯、香鲜的桃花麂鹿; 有吃桃花瓣和蟠桃长大的黄灿灿、滋滋冒油的桃花烤鸡; 还有香酥甜软入口即化的桃花酥饼......琳琳满满一大桌子,摆的煞是好看。 诸葛无恙身边那白衣少年,看得直淌口水。还不待陶庄主举杯开席,就扯下一只桃花烤鸡的鸡腿,偷偷大快朵颐起来。 陶庄主端起酒杯,站起身来。 全场嘉宾也都随着端起酒杯,站起身来。 陶庄主一股浑厚的声音道:“桃花山庄五百年,天下宾朋在眼前,诸位满饮此杯。” 众人一起举杯,齐声欢呼道:“干杯。”说完便一饮而尽。 整个宴会厅六百多位武道大家、江湖名士,一起品尝桃花美食、一起畅饮桃花美酒,那气氛是相当的热闹、那场景是相当欢乐。 酒过三巡,突然,一群衣着桃花裳的妙曼少女就从门口款款而来,满场宾客都看呆了眼睛。 都说桃花山庄的娘子美,这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只见她们款款走到宴会厅的正中央,迅速摆出了一个桃花图案。 宴会厅一角的乐队也奏起了钟鼓琵琶之乐。 那群少女慢慢跳起了桃花羽衣曲,唱起了桃花姑娘歌。 歌云: 彩虹边的当阳坡有一座桃花山 桃花山上种桃树,十里长芬芳 有一个长裙姑娘十八的模样 手中一把桃花扇,她煽起了桃花香 桃花芳香,随风飘散 姑娘倩影,在我心上 我在香味中徜徉醉了无人管醉了无人管 桃花姑娘眼角带忧伤,你这是为了谁不下桃花山 桃花姑娘唇齿有余香,你这是在等谁守在桃花山 桃花山的溪水畔清泉长流淌 泉中飘落桃花瓣,鱼儿戏水欢 有一个桃花姑娘身着桃花裳 静静伫立溪水畔,她舀起了溪水尝 溪水香甜,有点清凉 姑娘倩影,思念悠长 她手中一捧桃花瓣酿酒有清香酿酒有清香 桃花姑娘独自歌唱,你这是为了谁长留桃花山 桃花姑娘把酒言欢,你这是思念谁酿酒装满缸 我在桃花山彷徨,想听姑娘歌唱 歌声中有许多事,能抚平我忧伤 我想尝尝桃花酿,醉了来花下眠 不知花开又花落,芳香了多少年 桃花姑娘眼角带忧伤,你这是为了谁不下桃花山 桃花姑娘唇齿有余香,你这是在等谁守在桃花山 桃花姑娘独自歌唱,你这是为了谁长留桃花山 桃花姑娘把酒言欢,你这是思念谁酿酒装满缸 你这是思念谁酿酒装满缸。 音乐珠玉圆润,歌声婉转动听。 这桃花羽衣曲和桃花姑娘歌,众人听得如痴如醉、看得如梦如幻。 翩翩公子、谦谦公子、如玉少年诸葛无恙今日带来了三个恶人的头颅、生擒了一个笑面和尚,为华山派、武当派、峨眉派和威远镖局报了大仇、宿仇,可谓是出尽了风头。 一下便受到各大门派和各大世家的关注,仿佛宴会中一颗冉冉升起的星星。 江湖上涌现出这么一个武艺高强、义薄云天、年轻有为的侠客,实在是正义之幸、江湖之幸。 已回到宴会大厅的武当派掌门张世杰、峨眉派掌门陆中元、华山派掌门柳青青、威远镖局总镖头孙浩,则轮流走过来,诚心诚意地向诸葛无恙敬酒。 他们又说了一箩筐感激涕零的酒话、真心话。 其他门派、世家的人,也争相结识诸葛无恙。 诸葛无恙一时忙得不可开交、不亦乐乎,不知不觉就喝完了一坛五十年陈酿的武陵桃花酒。 除了宴会主人陶震泽老庄主,很显然,诸葛无恙就是宴会大厅最忙碌的英雄少年。 诸葛无恙旁边那位白衣少年,却只顾盯着那些好看又好吃、色香味俱全的桃花宴美食,独自吃个不停。 渴了就自斟自饮一口桃花酒,一边吃一边赞叹道:这五十年陈酿的桃花酒,比在十里亭酒肆喝的十年陈酿的不知又要好喝多少倍。 这宴会上的桃花酒,确实是入口甘醇,清香绵柔。 好像在每个人口中会有不同的味觉变化,都能自动匹配每个人的口味和心情。 那白衣少年自顾自胡吃海喝了半个时辰,一个圆鼓鼓的肚子竟再也撑不下去了。 第十八章 少年夜闯藏酒坊 那白衣少年或许是年纪还太过于小。 他看着这觥筹交错、杯来酒往、热热闹闹的场景,很是不能适应。 其实,十年一次的桃花酒会,这才是各大门派、各大世家、各路江湖朋友难得的交换名帖、友好结交、以酒量情、以酒会友的盛会。 诸葛世家已有二少爷诸葛无恙在一心应对,那更年轻的白衣少年还不理事,自己实在是无所适从、不甚喜欢。 只见那白衣少年转过身,看见窗外桃花山庄的夜景,一时便心动了。 原来逢着这次盛会,桃花山庄也是到处灯火点缀,在这黑夜中闪闪发光,就如同夜空中的天宫、星海。 那美景看得他满心欢喜,一颗心早已飞到窗外去了。 那白衣少年扯了扯诸葛无恙的衣角,咬着牙、皱着眉、弯着腰,口中不停地喊着:“疼...疼...”。 他又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又指了指门外,示意肚子不舒服,要去如厕。 诸葛无恙正忙着与众门派、世家的高朋盛友结识、攀谈、寒暄,听着他一声声喊着疼,便点点头,随他去了。 那白衣少年下得楼来,一路上桃花山庄的家丁、护卫,有上菜的、有捧酒的、有引路的,进进出出、忙忙碌碌,也没有人顾得上管他。 一路上所有的家丁、护卫都穿着统一的衣服,他们的衣服上都绣着统一的桃花图案,虽然出出进进、忙忙碌碌,却还是那么的井然有序。 那白衣少年逮着一名家丁便问:“这位大哥,这香满楼不知该往何处去?” 那家丁惊问:“酒宴都只进行了一半,贵客就要回房休息么?那不是太可惜了?” 白衣少年无奈地叹息一声。 “这桃花酒实在是太好喝,不自觉多吃了几杯。可小生又实在是不胜酒力,还是先回房休息一下。” 那家丁自豪地夸耀道:“公子所言极是,这桃花酒会我都参加好几次了,就没有见过那个贵客有说不好喝的。” 那白衣少年点点头,嘿嘿一笑。 “这桃花宴,酒好喝、菜好吃,杯子停不下来、筷子放不下去。” “怪不得我又贪杯、又贪吃,看来贪得无厌,没有好下场啊。” 那家丁憨厚地哈哈一笑,对这位白衣少年的夸赞,他是极其满意的。 那家丁开心地抬手道:“贵客请这边走,我带你去香满楼。” 说着便先前一步,引领着白衣少年往香满楼走去。 这次酒会给诸葛世家来的客人安排的房间就在香满楼,香满楼也是一栋三层高的飞檐画栋的高楼,离桃花楼并不远,就在桃花楼的左边三箭之地。 不一会,那家丁便带着白衣少年来到香满楼前,急匆匆告别白衣少年,回头就向桃花楼走去。 桃花楼还有更多的客人、更多的任务,他们今晚也是一场大战啊。 此时此刻的香满楼,虽然也是灯火通明,虽然门口也有一群值守的家丁护卫,可比起此时此刻的桃花楼,就显得寂寥安静了许多。 今晚的桃花山庄,各条大路、小路都挂满了粉红色的桃花形状的灯笼,此情此景,恰如一个粉红色的少女,别有一番景象。 那白衣少年并没有走进香满楼,他喝下去的桃花酒正挥发着热量,他浑身上下都流淌着一股暖流。 桃花湖畔的晚风吹来,让他感觉特别的舒服惬意。 那白衣少年很喜欢这样的感觉,他转身走上了一条挂满桃花灯笼的小路。 这灯笼粉红粉红的,细细看来,灯笼四周还印着一些淡红色的、粉色的、黄色的、粉白色的桃花图案。 各种颜色、各种式样、各个品种、各个花期的桃花,点缀在不同的灯笼上,煞是好看。 那白衣少年沿着一条小路一直往前走,越往深处、桃林越密,越往深处、桃树越大,桃花的清香也越浓。 那白衣少年凭着酒劲,胆子也大了不少,不知走了多久,不知走了多远,直到走到了路的尽头。 桃花山庄的大门口,长得一张娃娃脸的陶一凡正带着一群彪悍护卫守在这里。 桃花酒会今天开幕,六百多名嘉宾都在桃花楼,可不能出任何意外,所以今晚才是最重要的。 陶一凡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一只鸟也不能飞进桃花山庄。 当夜戌时六刻,夜空已是明月高照、繁星璀璨。 桃花山庄大门口突然径直走来了三个黑衣蒙面人。 陶一凡心中一紧,还是上前欠身问道:“三位可是来参加酒会的,可有邀请函。” 三个黑衣蒙面人均没有说话,却突然拔剑,一齐刺向陶一凡。 陶一凡一惊,急忙往后一闪,同时瞬间拔剑还击。 三个黑衣蒙面人的剑法极其怪异,又配合得天衣无缝。 夜色中,陶一凡也看不太清三个黑衣蒙面人的剑招,只听得剑刺夜幕、剑劈寒风的“呼啸”声。 三把长剑已经扑面而来、擦面而过,陶一凡被逼得连连后退,实在是险之又险。 桃花山庄大门口的二十多名护卫也迅速加入团战。 三位黑衣蒙面人的剑法实在太过怪异,一转身,三剑就伤了三名彪悍护卫。 再三剑,又砍翻了三名护卫。 只听得剑砍骨头的声音、只听得鲜血飞溅的声音、只听得一片哀嚎连连。 陶一凡恨得咬牙切齿,挺着长剑一掠向前,挡在众护卫身前,又和三名怪异剑客搏命厮杀起来。 但他身边的好兄弟还是一个一个倒下,陶一凡虽然使出全力,但还是毫无办法。 “住手!” 夜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那三名蒙面怪异剑客愣了一下,互相对视一眼,举剑又杀了过来。 这一声怒喝,是桃花山庄第一护花使陶无伤怒喝出来的。 声音刚停,他的身子便飞掠到陶一凡的身前,一剑挥出。 只听“铿锵”一声炸响,三把剑一下被弹开了,三名黑衣蒙面人也被震出一丈之外。 陶无伤道:“来者何人?” 那三名蒙面怪异剑客又互相对视一眼,谁也不搭话,一掠而起,直扑陶无伤。 陶无伤冷笑一声,一个左侧身闪开两剑,一剑斜刺撩出。 在击开来剑的同时,一剑便洞穿了一名黑衣蒙面人的胸膛。 陶无伤迅速抽剑,那名黑衣蒙面人便如一滩烂泥,软绵绵倒了下去。 另两人大喝一声,双剑同时劈来。 陶无伤一个右侧身避开一剑,迎着另一剑,一剑劈去。 只听“铿锵”一声巨响,火光四溅,照亮夜空。 陶无伤一剑便劈断了对方的剑,顺势还劈开了对方的脑袋,以及那块蒙面的黑布。 陶无伤紧跟着再反身一剑,直接刺入了最后一名蒙面剑客的后背。 后背透前胸! 陶无伤只出了三剑,便将三名怪异剑客斩杀在桃花山庄大门口。 陶一凡走上前,扯去另外两人的面罩,陶无伤这才看清他们的样子。 陶无伤喃喃道:“他们也来了。” 陶一凡抬头问道:“他们是谁?” 陶无伤道:“点苍三剑客。” 顿了顿又道:“他们也许只是打草惊蛇的诱饵,赶快把伤员送济世坊。其他要道要严密巡查,看来今晚不太平。” 说着便独自走了。 话说那白衣公子走到小路的尽头,他看见了一座不起眼的院子,只见院子房门之上写着三个大字:藏酒坊。 房门却被一把大锁锁住了。 那白衣少年心想:难道在十里亭酒肆听闻的藏酒坊就是这里? 那白衣少年一阵狂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也算是走大运了吧。 刚才在桃花酒会上喝的酒,是五十年陈酿的武陵桃花酒,已经是自己喝过的最好喝的酒了。 这“藏酒坊”藏得这么深,在江湖上也久负盛名,会不会还有年份更久远、更好喝的酒呢。 那白衣少年眼见四下无人,院墙也不甚高,心想何不进去探个究竟,也好下次在二哥面前显摆炫耀一番。 遂凭着酒劲,轻轻一跃,便翻墙而入,闯进了藏酒坊。 这是一个三进的院子,白衣少年翻墙进来以后,里边还有一道木门。 白衣少年走到门前,那木门居然没有锁。 白衣少年轻轻一推,“吱呀”一声门就打开了。 走进里边,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大厅里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排又一排的武陵桃花酒。 每一排都看不到尽头,每一坛都是一百公斤装的大坛,每个酒坛上都有一个红色的大大的“酒”字。 远远望去,煞是壮观。 看来这桃花山庄的藏酒坊,真是名不虚传啊。 那白衣少年这坛摸一下、那坛敲一下,每一坛都传来沉闷厚重的声音,都是装得满满当当的桃花酒。 那一坛坛桃花酒就像是他的玩具一般,他穿梭在这藏酒坊大厅,感觉所有的酒坛都是他一个人的。 那少年玩了一会,在一个大坛面前停了下来,他又敲了敲酒坛,摸了摸泥封的盖子,正欲打开一坛桃花酒尝个究竟。 “唰!唰!唰!”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声音焦急地道:“不好,有人闯入藏酒坊,门被打开了。” 另一个声音急促吩咐道:“你们两个守住门口,其他的人跟我一起进去。” 第十九章 两个偷酒贼 “哒!哒!哒!哒!”只听得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 藏酒坊一下子就闯进来了七、八个身形矫健的黑衣大汉。 那白衣少年听到脚步声,急忙弯下腰,躲在酒坛之间。 心下惊慌不已,脚下慌不择路,倒退着往藏酒坊深处躲去。 黑夜之中,隐约看见一个领头的大汗使了一个手势,那七、八个身形矫健的黑衣大汉,一下便四散开来,两人一排,逐排搜索过来. 完全是无死角、地毯式地往大厅深处搜索前进,眼看很快就要追上那白衣少年。 那白衣少年被逼入死路,心中紧张焦急,额头手心都是汗。 慌乱倒退间不知路径,突然绊到了一个东西。 “啊!”的低哼一声,白衣少年差点被绊跌倒。 突然,一只大手一把将他拉住,他惊得回头正要惊叫,另一只大手立即就捂住了他的嘴。 一人低声在他耳边说:“嘘!!!不要出声。” “这边有动静。”一个大汉高声喊道。 “唰!唰!唰!”八名黑衣大汉突然加快脚步,朝着那白衣少年躲藏的地方搜索围拢过来。 越来越近,已经距离不到十步之地,那白衣少年吓得蜷缩着身子、不敢呼吸。 刚才绊到的那个人又用极其轻微的声音说道:“跟我来。” 那白衣少年已无退路可走,早已来不及分辨这人是敌是友、是好人还是坏人,只得很听话的跟着他走。 毕竟来藏酒坊抓小偷的,就有七、八个身形矫健的黑衣大汉,绝对惹不起。 而自己绊到的这个人,也许跟自己是一样的,只不过是个喜欢猎奇、想偷点酒喝的小偷罢了。 如此说来,那他们还是志同道合的好朋友呢。 那只大手拉着那白衣少年,轻手轻脚,闪转腾挪,七拐八拐,就退到了藏酒坊靠墙的一面墙角。 只见那人轻轻按动墙角的一块石砖,那厚重的墙体居然轻轻打开了一道刚好能容一人进出的小门。 那人拉着白衣少年,就从那道小门溜了出去,完全逃离了藏酒坊,来到了藏酒坊院墙外面的一片桃花林。 透过月光,白衣少年这才看清那人的模样。 把她从藏酒坊带出来的那个人,约莫二十多岁的样子,一身灰色麻布衣服,很随性地穿在身上,略显散漫。 一张俊俏绝美的脸就像是精雕细刻过一般,多一分就多,少一分就少。他的两鬓仿若剪裁,双眉长如柳叶。 特别是他那大大的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似醉非醉,镶嵌在他那长长密密的睫毛和纤巧挺立的鼻梁中间。 特别是那红润的两唇就像两片淡淡的、正在开放的桃花瓣,感觉就像是桃花山庄之中的人。 他的嘴角微微上翘,不经意间流露出丝丝的不屑。 他的眼神淡而无光,就像一池平静的湖水,似乎对任何事物都毫不在意、对任何变化都满不在乎,仿佛有种不知名的忧郁;竟看不出他有一丁点从藏酒坊成功逃出来的喜悦。 那白衣少年看得有点呆了,世间竟然会有这么雄壮俊美、平淡忧郁的男子,竟然比他二哥还要帅气。 那白衣少年突然怯怯的不知所措地问出一句:“你也是来偷酒的吗?” 那人愣了一下,好像“偷酒”这个词他还是第一次听到。 他反问道:“你也是来偷酒的?” 白衣少年连忙解释道:“我本是来参加桃花酒会的,刚才一路欣赏着桃花灯笼,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看见“藏酒坊”三个字就忍不住,总想进去看个究竟。” 那人点点头,“进去了,又出来了,这藏酒坊,感觉怎么样?” 白衣少年突然兴奋地道:“桃花山庄藏酒坊真是名不虚传,比江湖上传说的实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次真的是开了眼界。” 那人继续道:“酒会的菜不好吃吗?怎么只到半场,就跑出来了?” 白衣少年又是一脸的兴奋,一脸幸福。 “不参加过酒会的人根本就不可能知道,那酒会的菜真是太好吃了!” “我就是一直在忙着吃菜,吃了桃花鳜鱼、吃了桃花烤鸡,吃了桃花羹、又吃桃花脊肉......我还有三个桃花酥饼呢。” “所以才吃一会就吃撑了,这才跑出来逛一逛的。” 白衣少年说得眉飞色舞、绘声绘色,一般人听到,都要流口水。 那人确是心无波澜、面无表情,仿佛一点也不感兴趣。 那人只是点点头,轻轻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参加这十年一届的桃花酒会,怎么不趁着机会结交各大门派和各大世家的朋友,日后在江湖上行走也好有个照应。” “真是可惜了!” 那白衣少年一脸的不屑,一点都不觉得可惜。 “我一直都不喜欢做那迎来送往、结交江湖朋友的事。” “这次是和我二哥一起来,结交江湖朋友事情自有我二哥一力承担,我就乐得清闲了。” 那人又叹息一声,“看来你还没有喝醉,还是个喜欢清静之人。酒会上的酒也不错,怎么不一醉方休?” 那白衣少年嘿嘿一笑:“菜倒是吃多了,酒只是喝了个半饱。” 那人点点头,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来到桃花山庄参加酒会的,酒不喝个够,怎么能行呢?” 说话间突然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来一坛酒,晃了晃。 “公子,还敢不敢再喝一杯。” 那白衣少年大胆地道:“有何不敢。” 那人转身就往桃林深处径自走去,身后留下一句:“敢就跟着来。” 那白衣少年犹豫了一下,随即快步跟了上去。 那人带着白衣少年,不走寻常便道,专走无人小路,看来真是有些盗侠的风采。 不知转过几个路口,攀爬了多少道山梁,终于来到了一座独立的小山峰的半山腰处。 这里有一块一亩见方的平地,靠山崖一边,种着三棵碗口粗的桃树。 平地靠峭壁的一边,居然有一股细小的泉水,从一个石洞里缓缓流淌出来。 一根细长的竹子接引着泉水,流入悬崖边的一个石臼之中,在石臼中形成一汪清澈见底的水池。 只见那人走到石臼旁边,拿起一个木瓢,轻轻舀了一瓢水,一口气就喝了个酣畅淋漓、干干净净。 白衣少年喝了那么多酒,走了那么多的路,不自觉的也感到口渴了。 正寻思间,那人又舀了一瓢,转身就递给白衣少年。 白衣少年也不及道谢,接过来就大口喝了起来,这泉水下肚,只感觉清冽甘甜、透心凉爽,也一口气喝了个干干净净。 在靠山崖的一棵桃树之下,竟然有一块平整的长方形的大青石,就像一张长长的大床,也像一张长长的大桌子,约莫可坐得下十多个人。 那人径直走过去,很自然地往大青石上一坐,很是安逸, 白衣少年便也跟着坐了过去,这石头,当真又滑又暖。 这个地方位置极好!坐在这大青石上,正好可以俯瞰整个桃花山庄。 今晚的桃花酒会正酣,桃花山庄的桃花楼、香满楼、赏花楼灯火璀璨。 各主要道路也是花灯闪闪,这美景映衬着天上的繁星银河,仿佛一幅绝美的江山图画。 不知道的人,肯定会觉得这是天宫,哪里会是人间,因为眼前的一切都不太真实。 此时此刻, 清风吹来, 桃花芳香, 沁人心脾, 让人好生温暖,让人不觉沉醉。 那人从怀中摸出两个酒盏,往大青石上一放,打开怀里的那坛桃花酒酒,倒满两盏。 他自己拿起一盏,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公子,想喝酒,就自取,多少随意。” 待他喝到第三盏,那白衣少年也拿起一盏,闻了一闻,轻轻抿了一口。 这入口的桃花酒香甜浓郁,竟入口即散、透人心脾,满嘴都是浓浓的桃花香,浑身似有甜甜的桃花蜜。 白衣公子真是有口福,这酒居然比那桃花酒会上,那五十年陈酿的桃花酒还要好喝。 白衣少年偷偷看着那人。 这人面貌俊俏,仿佛天然生成,可又不修边幅、不苟言笑、感觉很是懒散。 那一张俊俏的脸上写满了千年的忧伤,一双大而深邃的桃花眼藏着不可言状的忧郁,看不出他的喜怒哀乐,也猜不出他的心思情思。 白衣少年越来越感觉讳莫如深:一个偷酒的居然长得那么的可心帅气,而且对桃花山庄还这么熟悉。 自己和他只是一面之缘,为了一壶酒,也居然跟着他走了那么远的路,他心中顿时涌起了很多疑问。 白衣少年好奇心一时喷涌、隐藏不住,不自觉的问道:“你经常去那里偷酒喝吗?” 那人一怔,随即一声苦笑:“你说的是藏酒坊?” 白衣少年点点头:“这么好喝的酒,应该只有藏酒坊才有吧?” 那人看了白衣少年一眼,边到酒边问道:“你怎么这样认为?” 白衣少年闪着一双雪亮眸子。 “我感觉你对藏酒坊很熟悉,甚至比那群黑衣大汉还熟悉。” “要不然,今天晚上我们一定凶多吉少了。” 那人又苦笑道:“那是他们有点笨。” 第二十章 小桃子和小燕子 白衣少年一下被逗得“哈哈”笑了起来。 刚才一颗稍微有些紧张忐忑的心,顿时完全放松了下来。 白衣少年又眨着眼睛,没大没小地问了一句。 “我猜,你一定去藏酒坊,偷过很多次酒吧?” 那人怔了一怔,轻轻摇摇头,“我是去取酒,那个不叫偷。” 白衣少年听他把偷酒说成是取酒,想不到一个偷酒的人,居然还可以有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差点被逗得笑出声来,但是喝了他的酒,还是得恭维一番。 “不过,你取来的酒可真好喝。” 那人又是一声苦笑:“好喝你就多喝点,不够我再去取。” 说着便给白衣少年又斟满了一盏。 白衣少年端起酒盏,一仰头便一饮而尽。 边喝边赞叹道:“好酒!痛快!” 那人又给白衣少年斟满了一盏,白衣少年紧接着追着问道:“你不怕被他们抓到吗?” 那人眼睛一亮,顿了顿,又喝完一盏,显得很是淡定。 “至少呢,目前还没有被他们抓到过。” “不过,他们那么笨,又怎么会抓得到我?” 白衣少年又被逗的哈哈大笑起来,他心里特别轻松。 他又想起那群黑衣大汉笨笨的模样,真的是有点笨啊,八个人都抓不住两个人。 白衣少年又看了看那人的身形,虽然也算矫健,可和那些黑衣大汉比起来,就显得瘦弱多了。 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不禁为他担心了起来。 “万一被那些大汉抓到了,那可怎么办呢?” 那人一怔,轻微一笑。 “那就赔他们酒钱吧。” 白衣少年这才安下心来,如果只是赔钱那就好办多了。 但是他还是有些奇怪,“你是做什么的呢?” 那人又是一怔,顿了一顿,想了一想,才轻轻地道。 “我原本是桃花山庄种桃树的,桃花开的时候,也帮忙跟着酿酒。” “刚才那个藏酒坊,我酿酒的时候,不知去了多少回了。” 白衣少年“哦”了一声,他点点头,他的心终于安定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对藏酒坊那么熟悉。” “如果以后我想喝好酒了,可可就全仰仗大哥你啦。” 那人听完不自觉轻轻一笑道。 “喝酒的事,小事一桩,不必客气。” 白衣少年突然大胆地问道:“不知大哥芳名?小弟以后也好相见。” 那人又是一怔,嘴角轻轻一笑,上一次有人问他名字,不知道是多少年了。 这次,有人又问他姓名,还要仰仗他喝酒,还夸他的酒好喝,他突然有种莫名其妙的被需要、被赞美的感觉。 他的眼中突然透进了一丝光亮,可迅即又被那深深的忧郁淹没了。 “在下小桃子。” 白衣少年偏着头问:“桃花山庄小桃子。” 那人点点头,“是的,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白衣少年呵呵一笑,“在下诸葛南燕。” “诸葛世家小燕子?” 白衣少年莞尔一笑,“哈哈,大哥说的是。” 小桃子端起酒盏,碰了一下诸葛南燕的酒盏。 “小燕子,今天就算是初次认识了,这酒要满饮才够味。” 说完微微抬头一仰,满满一盏酒就见了底。 诸葛南燕也抬起酒盏,仰头就把那盏酒一口喝下肚去。 “痛快!” “小桃子大哥,很高兴认识你,还请我喝这么好喝的酒。” 那盏酒一喝下去,诸葛南燕感觉那沁人心脾的桃花酒,瞬间流淌到五脏六腑、奇经八脉的每一个角落。 似乎从桃花山庄迎面吹来的风,也变得更加暖和了,心里现在是满满的满足感。 他突然感觉这小山顶就是这世界最美的地方,在这里喝酒可比在桃花楼舒服多了。 小桃子转回头,“小燕子尚能饮否?” 诸葛南燕毫不示弱:“当然,满上。” 诸葛南燕看着小桃子倒酒,在这明月光之下,在这么近的距离,仔细看起来,小桃子一张俊俏的脸更显唯美,帅气中还有些贵气。 诸葛南燕心想:如果再穿上一身干净的漂亮衣服,那应该就是画中人,画中的翩翩贵公子。 诸葛南燕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仿佛身边的这个小桃子陌生又熟悉。 他不知不觉问道:“你的这壶桃花酒,好像比桃花宴上的还好喝。” 小桃子点点头,一脸的骄傲。 “那当然啦,桃花酒宴上的酒是五十年陈酿的。” “你可知,这壶桃花酒,那可是一百年陈酿的。” 诸葛南燕一惊,咂咂舌道:“一百年!不会吧!” 小桃子淡然地点点头,“严格说,是一百零二年。” 小燕子依然有些不太敢相信,不过,确实是好喝啊。 他喃喃道:“居然有保存那么长久的酒!看来这桃花山庄的藏酒坊,真是名不虚传啊。” 小桃子点点头,仿佛已经习以为常。 “桃花山庄的藏酒坊,再怎么说也有两百多年的历史了。” “有一百多年的藏酒,也不算是太稀奇。” 小燕子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原来如此,那是前人酿酒、后人喝啊。 小燕子看向山下,桃花林中,仿佛到处都是璀璨的宝石。 他感叹道:“这个地方好美啊,你经常来吗?” 小桃子点点头,“当然,我就住在这里,自然是经常来的。” “住在这里?”诸葛南燕惊掉了下巴。 “这里怎么住人啊?” 小桃子拍拍大青石道:“这大青石,白天可为桌椅,晚上自然就是我的纯天然大床啦。” 诸葛南燕忍不住摸摸大青石,感觉还是有些冰凉冰凉的。 “桃子大哥,睡在这里,难道晚上不冷吗?” 小桃子微微一笑,“每晚一坛桃花酒,自然是不会冷的。” 诸葛南燕偏着头问:“这里这么高,你一个人难道不害怕吗?” 小桃子摇摇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桃花山庄那么多高手在,自然没有坏人敢闯进来。” “这几百年间,倒是曾听闻闯进来了几个,但是来了后就都没有再出去,我自然是不会害怕。” 小燕子不解地问:“你为什么要一个人住在这里呢?” 小桃子突然一脸的茫然,一会才道。 “我这个人呢,不太喜欢热闹,就喜欢清静。” “好些年了,早已习惯了一个人独来独往,这样也很好,没有烦恼,也不会打扰到别人。” 诸葛南燕听着心下不禁觉得有些凄凉,感觉小桃子一定是有很深、很重的心事。 但他又不好得继续追问,生怕一不小心揭开了他过去的伤疤。 小燕子换了一个话题。 “我听我二哥说桃花山庄有个桃花书院,你去过吗?” 小桃子点点头,“桃花山庄的人,这个桃花书院肯定是去过的。” 诸葛南燕极目远眺,四处张望着。 “桃花书院在哪里呢?这里能看见吗?” 小桃子摇摇头,“桃花书院在桃花谷,要天亮了才能看得见。” 小桃子又问道:“听说桃花书院有磨剑坊、酿酒坊和济世坊,你是去过哪个坊?” 小桃子又喝完一盏酒。 “像我这般爱喝酒的人,去的最多的自然是酿酒坊、藏酒坊了。” “磨剑坊和济世坊也去过,不过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现在去的少了些。” 诸葛南燕心中暗想:小桃子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是亲切。小桃子这个人呢,虽然有些忧郁,但处起来感觉就像邻家的大哥哥一样,今晚还出手搭救了自己。 不如交个朋友,以后也好再来这个地方,欣赏这绝美的桃花山庄。 诸葛南燕拱手道:“小桃子大哥,多谢今晚搭救之恩,不知可否与你交个朋友。” 唉!谁说小燕子不喜欢结交江湖朋友呢? 小桃子听到朋友二字,一时有些无所适从。 因为,这交朋友三字,已经好些年没有听到过了。 这些年来,他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饿了、渴了就到山下去取些酒水、吃食;醉了、困了就在这桃花树下、大青石上和衣而眠。 他从内心是拒绝任何朋友的,也没有人会主动跟他交朋友。 小桃子有些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要交朋友?” 诸葛南燕突然面露羞涩,感觉是要被拒绝的样子。 不过他还是略带顽皮地道。 “这里这么漂亮,视野这么好,小燕子以后还想再来啊。” “而且这里是你的地盘,交个朋友,才好不请自来啊。” 小桃子哈哈一笑,“你倒是真的不客气。” 小燕子嘿嘿一笑,“太客气多不好,太客气太累心了。” 小桃子点点头,“这里倒是观赏桃花山庄的好地方,这里的视野可比桃花楼好多了。” 诸葛南燕继续顽皮地道:“你的酒也比桃花楼的酒好喝多了,以后还想再喝你的酒,只有交个朋友,要不然也不好意思开口啊。” 小桃子居然被诸葛南燕的顽皮借口逗得一笑,“小燕子原来也是个好酒好色之徒啊。” 诸葛南燕嘿嘿一笑:“那你是同意啦。” 小桃子感觉像是被强迫着交朋友,又找不到更好的理由拒绝,如果拒绝,反而会让人觉得自己小气,不舍得自己的酒。 小桃子略带勉强地道:“那就交个朋友吧。” 第二十一章 酒醉不知身是客 听到桃子大哥说了同意的话,诸葛南燕一时高兴得手舞足蹈、满身欢喜。 好像一下子实现了自己一个莫大的心愿,办成了一件特别骄傲自豪的事情。 小桃子看着身边这个这么天真活泼、这么幽默风趣的一个小兄弟,感觉一颗沉闷的心,突然间纾解了许多、缓和了许多、也轻松了许多。 诸葛南燕端起酒盏,满怀喜悦地看着小桃子。 “那小燕子在此,敬小桃子大哥一杯。” 小桃子感觉又好玩而又好笑,紧锁的眉头似乎也慢慢舒展了开来,他也端起酒盏,和诸葛南燕碰了一下。 “祝小燕子前程似锦、燕飞万里。” “祝桃子大哥心想事成,天天开心。” 两人举起酒盏,又是一饮而尽。 随后,你一言我一语、你一句我一句,天南海北、天上地下、无边无际、海阔天空地说个没完没了。 诸葛南燕把桃花山庄、桃花书院的事逐一问个不停,小桃子大哥也是随性的说着。 小燕子问到那、小桃子就说到那,你一句,我一句,仿佛就停不下来。 小桃子每回答完一个问题,诸葛南燕就无限向往地称赞个不停,真是身不能至、心向往之, 就像是个深藏闺中、不经世事,初出茅庐、天真无邪,好奇心特别强、特别强的小孩子。 将近子夜,从桃花山庄吹过来的轻轻的、暖和的晚风,还带着淡淡的桃花香味。 小桃子感觉这三年来,所有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都还没有今晚说的多。 这个活泼可爱、天真无邪的小燕子兄弟,又何尝不是自己曾经想要活成的样子,又何尝不是自己曾经的样子。 小桃子不自觉地,竟然有点羡慕起来。 桃花酒会第一晚的子夜时分。 桃花楼的桃花宴会也将近尾声了,诸葛无恙却一直等不到诸葛南燕。 诸葛无恙在宴会期间,还独自走下桃花楼找了两次,可一次也没有找见。 每一次,他都挨个仔细询问遇见的家丁护卫:有没有看见一个瘦瘦小小、白白净净的白衣公子? 只可惜,每一次,都让他失望了。 桃花酒会的人实在太多了,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没看见,没记清,这都很正常啊! 或是即使瞧见了一两个白衣身影,也都不太确定。 好几次,诸葛无恙都觉得身影很像,可一拍肩膀才发现认错了人,只有急着道个歉,陪个不是。 可如今,酒会都快散场了,诸葛南燕却还没有回来。 这让作为兄长的诸葛无恙,心里如何不焦急? 各大门派、各大世家的宾客早已喝得尽兴、喝得畅快、喝得迷糊。 个别不胜酒力的,早已被桃花山庄的家丁护卫,搀扶着护送回赏花楼或香满楼休息了。 这时,那个约莫四十多岁的精悍男子,正带着那名满头霜雪的清癯老人走了进来。 那名四十多岁的精悍男子低头在陶庄主耳边耳语一番,并照旧坐回自己原先的座位上。 陶庄主抬眼扫视了一遍大厅,这才站起身来,往大厅下拱了拱手,一股浑厚的嗓音再次响起。 “诸位掌门、各位江湖朋友,今日大家尽兴,不醉不归。” “明日早膳就在香满楼和桃花楼的一楼用餐,早膳后游览桃花山庄。” “明日下午,继续在此举办桃花酒宴。” 一些还算清醒的掌门、宾客,也都拱手回礼:“多谢陶老庄主盛情美意。” 待众人渐渐散去,诸葛无恙这才急急走到陶老庄主面前,满脸的焦急。 “禀报陶老庄主,随我一起前来参加酒会的哪位白衣少年公子,席间下楼如厕,至今尚未回来。” “晚辈也曾询问过几名庄丁,也下楼找过几次,都没有见过。” “晚辈还前往香满楼寻找,也不见踪迹。” “不知这小子一时顽皮,跑到哪里去了。” “敢请陶老庄主在宴会散场之后,派遣些庄丁护卫,帮忙再寻找寻找。” 陶庄主一惊,急忙宽慰道。 “诸葛少侠勿慌,如果在桃花山庄,应该无事。” “宴会开始前,听诸葛少侠善意提醒,再结合我桃花山庄掌握的情况,我已经派出了三大护花使巡视各路口要道。” “刚才第一护花使陶无伤回来了,据他禀报,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人闯入桃花山庄。” “只有三名深夜硬闯桃花山庄的剑客,但已都死在了陶无伤的剑下。” 诸葛无恙听陶庄主亲口说出,今夜有三名江湖剑客夜闯桃花山庄,虽然说已经死在了第一护花使陶无伤的剑下,但还是惊出了一声冷汗。 一颗心仿佛热锅上的蚂蚁,心想那小子可千万不要遇到什么歹人、千万不要干出什么事才好。 突然,长着一张娃娃脸的护卫统领陶一凡走进来,在陶老庄主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陶老庄主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诸葛少侠请安心,我大概知道了你要找的那位公子是在哪里。” 诸葛无恙瞬间喜上眉梢,急切追问道,“那位公子是在哪里?” 陶老庄主回道。 “刚刚护卫统领陶一凡回报,今夜有人闯入了藏酒坊,看身型,也是一位白衣少年,而且与你要找的人高度吻合。” “八九不离十,依我看,应该就是你要找的人。” 诸葛无恙一惊,“他闯入了藏酒坊?” 陶庄主继续宽慰道。 “诸葛公子莫急,今晚有几位家丁进入藏酒坊搬酒,发现藏酒坊门是被打开的。” “后来搜索了一番,但是让对方走脱了。” “其中一名家丁只看到了一眼对方的身形,但能确定是一名白衣少年。” 诸葛无恙一颗心又焦虑起来,“那可如何是好?” 陶庄主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如此看来,与诸葛少侠一起前来的那位公子,很可能是在山庄闲逛,误入了藏酒坊。” “进入藏酒坊搬酒的家丁护卫并未与那位公子交手,那位公子必定还在山庄之中。” “我们这就多派人手,打着火把,呼找那位公子的姓名。” “夜深人静的,他若是听到了、自会出来相见。” 诸葛无恙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心来。连连拱手道:“多谢陶老庄主,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陶庄主站起身来。 “诸葛少侠今日所送贺礼,老夫还无以为报呢。” “走,老夫就陪诸葛公子一同前去寻找吧。” 陶老庄主带着大管家、四大护花使、护卫统领陶不凡、以及一群庄丁护卫,和诸葛无恙一起匆匆走下桃花楼。 陶不凡组织一众庄丁护卫,每人打起一个火把,分作三路,径往藏酒坊方向搜索前进。 边走边呼喊:“诸葛南燕!诸葛南燕!” 陶老庄这才知道,原来与诸葛无恙一起前来的白衣少年,名叫诸葛南燕。 酒醉不知身是客。 小桃子和小燕子一直不停地喝,早已经把那坛百年陈酿的武林桃花酒喝完了。 他们聊了那么久,说了那么多话,也渐渐熟络了起来。 小燕子的问题还是问个没完没了,就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孩一样,对任何事物都充满好奇,都想追问个究竟。 小桃子也是知无不答,他感觉这么多年说的话,都没有今晚多。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也许在陌生人面前,反而才能打开心扉、才能无所顾忌、才能肆意漫谈。 忽然,小燕子看到山下有三条长长的火把队伍,就像三条火龙一般,蜿蜒着向他们所在的位置慢慢游来。 这三条夜游的火龙,煞是明亮耀眼,又给这多姿多彩的夜晚平添了很多乐趣。 小燕子兴奋地抬手指着让小桃子看,“小桃子大哥,你看,夜游火龙。” 小桃子抬头顺着小燕子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真有三条夜游的火龙。 小桃子再倾耳细听,他还听到那火龙中有人在呼喊:诸葛南燕......诸葛公子...... 他一下就明白那三群人,正在寻找身边的这个顽皮迷路的少年。 小桃子转回头,看着小燕子道:“燕子兄弟,他们这是在找你呢?” 小燕子一怔,他也竖起耳朵,仔细听起来。可除了轻微的风声,却是什么也没有听到。 他狐疑地问:“怎么我听不到?” 小桃子淡淡地道:“若你也在这山顶住久了,这风吹来的声音,你也听得出来的。” 诸葛南燕这才想起离开桃花楼已经快两个时辰了,他二哥找不见人,肯定是心急了。 诸葛南燕心下不免心虚起来,这下回去,又要挨骂了,一副唉声叹气的样子。 小桃子看出他的心思,轻轻打趣道。 “这天不怕地不怕、快乐自由的小燕子,居然也有烦心的事?” 小燕子突然又高兴地跳了起来,又是一副手舞足蹈的样子。 “小桃子大哥,我想到了一个不会受罚的好主意。” 第二十二章 夜宿高楼暗香来 小桃子看到诸葛南燕一下子这么欢呼雀跃,不由得也跟着高兴起来。 原来他内心深处一成不变的情绪,还是会有变化的。 他知道:这是三年来的第一次,他居然会因为一个人的欢乐而欢乐。 还等不及小桃子问是个什么好主意,诸葛南燕就激动地说了出来 “到时候我就说我喝多了酒,浑身热得要命,就跑出来吹吹风。” “后来就在桃花林中闲逛,不知不觉就醉了,就靠在一棵桃树树干上睡着了。” “就一直睡到现在,直到听到他们的喊声才醒过来的。” 说完便自个开心地笑了起来。 小桃子也不由得一番感叹赞美。 “诸葛公子真是冰雪聪明啊,小桃子佩服!佩服!” “要怪就怪这桃花酒,喝时让人馋,喝后让人醉,把酒意、醉意都包了。” 小燕子不住地点头,很是赞同,他居然独自吟起了一首小诗。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他们这是催我呢。 小桃子也想起了自己这些年的日子,那是: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呐! 小桃子把小燕子送下了小山峰,带她走进了一条林间小路。 他们走到小路的尽头,正好有一个岔路口,在这里已经能看到明亮的火把,也能听到人群的呼喊声。 小桃子指着火把队伍的方向道:“一直往前走,就能遇到你二哥了。” 诸葛南燕点点头,“谢谢小桃子哥哥请我喝酒、送我下山,等有机会,我也请小桃子哥哥喝一杯。” 小桃子点点头,嘴角不经意地笑了笑,“快走吧,他们都快担心得不行了。” 诸葛南燕恋恋不舍地走上了小桃子指引的路,他还是觉得那双桃花眼太忧郁了。 小桃子一直看着诸葛南燕往前走去,直到她走到了桃林深处,才慢慢地转身离开。 诸葛南燕也是三步一回头,直到小桃子消失在这深夜的桃林里,才大踏步地往前赶去。 诸葛南燕迈着轻快的步伐,向着一条火龙的方向快步奔跑过去,就像是过年的时候耍火龙,她感觉开心极了。 他又感觉是在捉迷藏,是他们太笨,找不到自己,他自己才“王者归来”跑出来的。 渐渐的,她能听见他们在呼喊自己的名字,待到近处,声音越发清晰,也看到了他的二哥正在那条火龙队伍之中。 诸葛南燕高声喊着“二哥…二哥…”,并朝着诸葛无恙的方向奔跑过去。 诸葛无恙看到诸葛南燕从桃林中跑了出来,又惊又喜,待到眼前,却是又怜又怨。 “死孩子,大晚上的,你胆子大了,一个人跑哪里去了。” “你可知道,你一个人,害得大家到处找你。” 诸葛南燕也感到有些难为情,使劲低着头,把刚才想好的借口努力地说了一遍。 “二哥,我刚才喝多了,浑身发热就走进桃花林中闲逛。” “不知不觉走着走着就醉了,就靠在一颗桃树上睡了一会,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诸葛无恙看她低着头说话的样子,很明显就是在说谎,感觉又气又好笑。 他担心的不是她乱走乱闯,实在是桃花酒会人太多、人太杂,实在是担心她的安全。 桃花山庄大管家陶白衣微笑着走上来。 “诸葛公子,五十年的桃花酒,确实酒劲比较大、后劲较猛。” “诸葛公子不胜酒力,确实容易醉。” “还好只是虚惊一场,并无大碍,皆大欢喜啊。” 诸葛无恙很感激陶白衣陶大管家的圆场,连忙向陶庄主和大管家拱手道:“今晚叨扰陶老庄主和各位前辈了。” 陶庄主微笑着摆摆手。 “诸葛少侠不必客气,既然诸葛公子已经找到了,都完完好好的,大家也只是虚惊一场,这就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那大家就早些休息,明早我们再一起踏青、一起漫步桃花林、赏这十里桃花。” 所有的人都点头称善,三条火龙又原路返回,飞回香满楼、赏花楼。 诸葛无恙和诸葛南燕被一名庄丁带到香满楼住下,诸葛无恙惊奇地发现:诸葛南燕一路上总是由不住地偷偷傻笑,笑得很不正常。 诸葛无恙想起她在桃花林的撒谎,便不依不饶地拉着诸葛南燕细细询问起来。 “你什么时候如厕的?” “如厕后怎么进入桃花林的?” “怎么睡着的?” “怎么醒来的?” “有没有遇到了什么人?” 真是一时一刻都不错过,一个细节都不落下,简直就是碎碎念。 诸葛南燕乖乖地听着,傻傻的笑着,高傲地挺起头,心中是满满的得意。 他得意地看着诸葛无恙焦急的询问,一时觉得很好玩,一时也来了兴致。 他心想不能让二哥小觑了自己,就挺着胸脯,把自己今晚的传奇事迹,如何走进桃花林、如何闯入藏酒坊、如何结识小桃子、如何受邀请喝了一坛百年陈酿的桃花酒..... 一桩桩、一样样,完完全全、详详细细、神气活现地说了出来。 最终只是隐瞒了和小桃子交朋友的事情。 诸葛无恙听得目瞪口呆、抓耳挠腮、心虚不已。 诸葛南燕很期待听到她二哥诸葛无恙的一声赞叹、或是一句赞美。 最终却只换来严肃的一句,“下次再敢乱跑,就再也不带你出来了。” 诸葛南燕撅着嘴,冷“哼”了一声就拉过被子蒙着头睡去了。 诸葛无恙冷笑一声:想让我夸你,想得美,可不能让你小子骄傲膨胀了。 子夜之后 各大门派掌门、各大世家宾客都已经趁兴而来、尽兴而归,早已醉卧在桃花山庄香满楼、赏花楼了。 桃花山庄三月底的子夜, 仿佛桃花也睡着了。 子夜时分,桃花林深处一座幽静的小院,却还亮着烛光。 小院正中的一间房间里,一个身穿锦袍、腰杆挺直、器宇轩昂、特别精神的人,却还没有丝毫睡意。 此时此刻,他正坐在桌前,翻看一本泛黄残旧的剑谱,看得津津有味、聚精会神。 从穿着打扮来看,他应该是外乡人。恰逢桃花酒会,应该是个嘉宾。 可是他一不喝桃花酒、二不赴桃花宴,确实很是奇怪、很可惜。 桃花楼热热闹闹、这小院冷冷清清,如此看来,他也是个孤独的人、可怜的人。 他仿佛是在边看剑谱边等人,可那等的人也太不够意思、太摆谱了,让他在这诱人的桃花香和酒香中等了这么久。 夜宿高楼, 月明星辰。 微风徐徐, 暗香袭来。 这晚的夜特别的安静祥和,特别容易让人入眠,这是个睡着都会有好梦的好日子。 在香满楼的一间客房里,一个温柔秀气的少女洗漱完毕,还是难以入睡,她就是诸葛世家的三小姐诸葛南燕。 诸葛南燕这次跟着二哥诸葛无恙,来桃花山庄参加桃花酒会,是她求了她爹爹诸葛青云很久,才获准同意的。 诸葛青云还立了四条规矩:不乱跑、不喝酒、不露武功、女扮男装。 诸葛南燕一路上都充满惊奇,除了女扮男装外,她现如今已经坏了三条规矩了。 整整一天晚上,她都在想着那个不期而遇的、英俊帅气、潇洒不羁、一脸忧郁的“小桃子哥哥”。 他仿佛是在哪里见过,她细细回忆着,她突然想起来了。 她曾经梦见过一个雄壮俊美的男孩子,和小桃子长得几乎是一模一样。 只是梦中的那个男孩子,阳光、潇洒、衣袂飘飘, 今晚遇见的小桃子,却写满了沧桑和憔悴、充满了不羁和随意。 诸葛南燕不知道“小桃子”哥哥的过往,她也没来得及告诉“小桃子”哥哥自己的过往。 诸葛南燕迫切地想知道“小桃子”哥哥的故事,他也迫切地想和“小桃子”哥哥分享自己的故事。 诸葛南燕不知道,这么黑的夜晚,“小桃子”哥哥是否真的就在那块大青石上睡着了,他会不会着凉了、会不会感觉到冷。 诸葛南燕越想越害怕,会不会有山林之中的老虎、豹子、狼、蛇、虫等惊扰了他、咬到了他、伤害了他。 诸葛南燕突然急得浑身都冒冷汗了,但她胡思乱想多了,反而释然了。 “小桃子”哥哥已经在那里住了那么久了,他身手那么了得,那些老虎啊、豹子啊、狼啊、蛇啊、害虫啊,肯定不会是他的对手,肯定都要绕着他走的。 说不定他们都已经成为了好朋友,早已经和谐相处了呢。 诸葛南燕就在这样的胡思乱想之中煎熬了大半夜,才糊里糊涂地睡着了。 她不知道的是,她心里胡思乱想的“小桃子”哥哥根本就没有想起她。 他的心已经装满了一个人,根本就没有任何位置、任何缝隙留给其他的人。 他三年如一日,依然保持着一个习惯,一躺在大青石上,就沉沉地睡着了。 桃花林后的小山峰, 春风吹不息, 为有暗香来。 这暗香当真是诱煞人、招引人。 其实,在点苍派三剑客血战桃花山庄正门的时候,一夜扁舟正静悄悄地划过桃花湖。 舟山一黑衣蒙面人,撑着一根长长的竹竿,嘴角露出了一丝胜利的微笑。 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为暗香而来、还是为桃花而来。 是为桃花酒而来、还为了桃花山庄的人、亦或为参加桃花就会的人而来。 总之,这桃花楼、桃花山庄、桃花酒会,当真不太平! 第二十三章 密室 子夜之后, 桃花楼三楼的一间密室里,陶老庄主陶震泽端坐在上首,神情严肃。 桃花山庄大管家陶白衣、第一护花使陶无伤、第二护花使陶不同、第三护花使陶不理、第四护花使陶无崖、磨剑坊第一剑客陶佳佳、护卫统领陶一凡分别围坐在两旁。 他们都和陶老庄主一个样,个个表情肃穆、不苟言笑。 在走进密室之前,他们都已经知道,今晚有人硬闯桃花山庄,还打伤了桃花山庄的十几名护卫。 脾气暴躁的第一护花使陶无伤早已按捺不住,一开口语气铿锵有力,连珠带炮。 “今夜有三个兔崽子硬闯桃花山庄,这三个人太嚣张,闯的居然是桃花山庄正大门。” “他们都戴着面罩,既不通报姓名,也不说明来意,拔剑就乱砍乱杀,一共伤了我十八名护卫。” “一出手就伤我十八名护卫,真是太让人气愤了。” 陶无伤说着,还“啪!”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陶庄主也是一脸的愤怒,脸色很严肃。 “桃花山庄正大门的护卫都是身兼百战的猛士,三个蒙面人就伤我十八名护卫,当真不可思议。” “可知他们是什么人,用的是什么剑法?” 陶无伤愤愤不减。 “怪只怪我,我去晚了一步,才让他们伤我十八名护卫。” “这三个人使用的是带有弯钩的长剑,极其少见、极不一般。” 陶庄主道:“这种剑倒是很少有人用,莫非用的是越女剑法?” 陶无伤依然恨恨不平。 “这三人一律都是黑衣劲服、戴着面罩。” “我到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警告他们,谁知他们根本就不听劝告,不惜以命相搏。” “我也没忍住,拔剑就出了杀招,三剑就送他们三人去见了阎王,也实在没清楚他们用的是什么剑法。” 面色红润、身形微胖的陶不同这才轻轻笑了笑。 “陶无伤、陶无伤,出手非死即伤,果然是名不虚传、不同凡响。” 陶无伤略带歉意却又有些无奈。 “他们这般无理,完全就是不把我桃花山庄放在眼里,竟然敢伤了我们十八名护卫。” “我一开始还以为他们剑法了得,谁知道,那小小弯勾剑还是没有练好。” “再说我手中这把龙泉剑也不是吃素的。” 陶无伤边说着,边拍了拍他手中的龙泉宝剑。 陶庄主很清楚陶无伤的剑法,作为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五十三名的九品上高手,三步就可踏入大宗师境界。 作为桃花山庄第一护花使者,虽然脾气暴躁了些,但武学天赋极高,武道剑法修为极深。 他认死理、下苦功,他的追魂剑法可以说早已达到了对剑不败的境界。 陶庄主倒是不关心那三人的死活,他只关心山庄的护卫。 “山庄护卫的伤势如何?” 大管家陶白衣接过话。 “庄主放心,所有伤者都已用了金疮药,都已经止住了血。” “现在都已送入济世坊疗伤,尚无性命之忧。” 桃花山庄第一神医、面容清癯的陶无涯做了补充。 “受伤的护卫,我都看过了,只伤到了皮肉,未曾伤及骨头。” “只需要包扎、止血、消炎就好,并无大碍。” 陶老庄主点点头,他最关心的还是那三人有没有背后的主使。 “可查清那三人的来历?” 陶无伤继续道。 “后来一凡摘下他们的面罩,发现他们三人是被点苍派清除出师门的三个人,唤做薛刚、薛勇、薛胜。” “原本是同门三兄弟,臭味相投、脾性相同,听说在点苍派的时候做了败坏师门的事情,强抢奸污了几个民女,事发后被逐出师门。” “他们三人这几年在江湖上倒是同吃同住、一起行动,很是霸道蛮横,也很有一些名气。” “我曾在岳阳楼的时候见过他们一面,所以识得他们三人。” 大管家接过话,慢慢分析起来。 “薛刚、薛勇、薛胜虽然作恶多端,但与桃花山庄却是没有交集,可以说是无怨无仇。” “此番他们三人如此以命相搏,不顾生死、不问所以、不知进退,很是奇怪。” “莫非是被人控制、受人指使?” 陶无伤若有所悟地点点头。 “他们的行为与常理不通、较为奇怪。” “若是为了闯桃花酒会讨杯酒喝,万不该搭上自己的小命,而且一搭就是三条,对他们来说这样很不划算,确实是不符合江湖规矩。” “我敢肯定,点苍派三剑客只是一种试探?” 大管家继续分析道。 “他们极有可能是在桃花山庄正门口,故意制造事端,故意打草惊蛇、引人耳目。” “借此吸引桃花山庄的注意力,好让别人做暗度陈仓之事。”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桃花山庄大门口有咱们第一护花使陶无伤亲自坐镇,都还没有摸清门路,不成想就搭进去了三条小命。” 陶无伤无奈地笑道:“这也只能是怪他们命不好,总不该怪到我的头上吧。” 身形高大魁梧、一直不苟言笑、一直板张脸的陶不理恨恨然。 “这三个兔崽子,要是遇见了我,命也不会好。” 陶无伤点点头哈哈笑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陶不同摇着圆润的脑袋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们玩得一出好计谋啊。” 陶庄主突然问道:“其他地方可有异动?” 长得一张娃娃脸的护卫统领陶不凡,此时已不再是笑容可掬的模样,严肃认真、条理清晰地道。 “今天晚上,连同磨剑坊弟子,我们共组织护卫人员一百九十三人,分别守住三个要道、八条小道。” “同时还组织了三个二十人队,在山庄内分区域不间断巡逻。” “目前,除了点苍派三剑客,尚未发现任何异常之处。” 陶庄主点点头,平静地道。 “发现不一定是坏事,不发现不一定是好事,下边的兄弟辛苦了。” “今天晚上,八大门派、四大世家的宾客们大多都喝多了,这是关键时刻。” “香满楼和赏花楼一定要守好了,千万不能打扰了一众嘉宾的好梦。” 陶不凡点点头,“庄主所言极是,我这就加派人手,务必让一个蚊子也飞不进香满楼和桃花楼。” 大管家白衣秀士陶白衣看问题就全面的多了,接过话继续分析道。 “桃花酒会一共三天,今天晚上是第一天。” “诸葛无恙在十里亭酒肆,已经亲手手刃了崔魁、笑面和尚、钟离剑、赫连铁山四人。” “如此看来,那四人跟薛刚、薛勇、薛胜三兄弟可能同时受雇于共同的雇主,只是属于不同的小组。” “十里亭酒肆诸葛无恙的突然出手,桃花山庄门口无伤大哥突然出手,连续灭了两个组,有可能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目前,根据桃花山庄各酒肆、商铺、药房汇总来的情报,近日之内,武陵城确实突然出现了一些不知名的、行为怪异的、风格不同的侠客。” “只是目前还不知道,这牵引他们的线,究竟是握在谁的手里。” 陶庄主点点头。 “我在明处、敌人在暗处,必须万分警惕。” “不管他躲得多深、藏得多深,就算是掘地三尺,也一定把他挖出来。” 陶无伤握紧拳头,不屑地道。 “好久没有遇到什么高手了,说起来,我还有些兴奋。” “管那黑衣蒙面人是谁,管他们雇主是谁,我也给他捏个粉碎,把他手里的线给扯了。” 身形高大魁梧的陶不理也是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 “要不,老夫亲自去一趟武陵城,去会一会那些个行为怪异的江湖败类。” “看我不打断他们的腿,省得他们再跑到桃花山庄闹事。”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义愤填膺地争论个不休。 第二十四章 庄主行令 陶庄主听着大管家陶白衣、陶无伤、陶不凡的汇报和分析,一时心中了然,一时又思绪万千。 他心中有一个底线:这十年一届的桃花酒会可是团结江湖武林的盛会,可不能让这些宵小之辈给破坏打扰了。 特别是这一届。 桃花山庄建庄五百三十多年了,人丁兴旺、产业繁荣、家大业大。 特别是近百年以来,桃花山庄的生意越做越大,产业规模也越来越大。 除了武陵桃花酒,还有久负盛名的桃花蜜,以及开遍江南各大城市的桃花酒楼、桃花药房、陶氏货栈,已经完全融入了大宋社会的方方面面。 桃花酒楼已成为江南地区最大的连锁酒楼,在江南地区的每一个城市都是开在最繁华、最热闹的位置,走的是薄利多销、实惠实在的路子,口碑一直不错。 凭借着武陵桃花酒和各种桃花美食,各地桃花酒楼的生意一直都还不错,只是酒和菜肴没有这桃花美食宴精致、全面、地道而已。 桃花药房自建立以来,也是一直广施惠泽,普济四方,定期向广大穷苦百姓送药赠方,深得百姓的信赖。 各大桃花药房都由济世坊的学子充任,并不以盈利为目的。 对于贫穷百姓,都有“送药看病”的模式,病人自采山中常见草药送给桃花药房,桃花药房免费开方治病,得到了广大贫苦百姓的欢迎。 同时,桃花药房还在桃花林下种植中草药,再兼百姓自采送药,早就实现了医药平衡。 原本不起眼的陶氏货栈,这些年来生意规模也是越来越大。 随着蒙宋战争的进行,盐、铁、粮食、材料、布匹、皮革等各种物品,都成为双方争夺的战略物资。 桃花山庄利用陶氏货栈,大量累积、储存各种战争物资,平衡物价,积极支持大宋军队与蒙军作战。 特别是在在物资调运、流通、储存、保障等方面,那可是为大宋朝立下了不知多少次的汗马功劳、不世功勋。 即使是在大宋朝堂之上,桃花山庄也是说得上话的。 若不是遵守祖宗不入仕、不做官的古训家训,陶氏族人在大宋的朝堂之上,必有一席之地。 这次桃花酒会前,他亲身离开桃花山庄三个多月,做了一次蜀中行,为的就是谋划为宋军储运粮草的大事情。 这些年来,桃花山庄极少参与、极少过问江湖上的恩恩怨怨。 不过,对于一些恶贯满盈、十恶不赦、出卖大宋利益的恶人,查实了,还是会出手予以惩戒,但每一次出手都是秘密进行,从不宣扬伸张。 这十年一次的桃花酒会,也有一个目的,就是借桃花酒和桃花美食答谢、笼络江湖上各帮各派的朋友。 桃花山庄庄主陶震泽暂时还想不出得罪了什么人,仇怨是在什么地方。 想必这一次,对方胆敢在桃花酒会召开之际出手、胆敢在天下武林人士齐聚一堂之时出手,应该是有一个庞大的势力在后边操纵。 可是这个庞大的势力是谁,他们目的何在,他自己实在是了无头绪。 陶庄主想到这里,突然抬起头,目光刚毅,声音坚定。 “不管这背后的势力是谁,不管那召集他们的黑衣蒙面人是谁,不管他们究竟何意,我们都不怕。” “他们的目的尚未达成,桃花酒会期间,他们必定还有其他动作,引发其他的冲突,这是一定的。” “现在离酒会结束还有两天,各大门派的高手都在,我暂时还想不出有何方势力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在此时与桃花山庄为敌。” “不过既然要为敌,就别怪我们没有手下留情。” “只有把他们打疼了、打惨了、打怕了,他们才会露出马脚、撕破脸走到前台的。” 陶无伤兴奋地一拍桌子,兴奋地道:“好!有庄主这句话,那我就好办了。” 他等着半天,等的就是这句话。 陶不离也怒气冲冲地赞赏道。 “庄主英名,庄主说得是,老夫也是手痒脚痒,正愁没处挠痒痒。” “今晚我就守在桃花林,一有风吹草动,看老夫先把他踏平了、碾碎了再说。” 须发尽白、清癯有神的桃花山庄第一神医陶无涯也点点头。 “胆敢在桃花酒会期间捣乱,就是成心不给我桃花山庄面子。” “诸位,拜托了,打伤的不要,莫要浪费了老夫的宝贵药材,真是拜托了。” 一句拜托了,引得大家一阵哄堂大笑,紧张的气氛也一扫而光。 身形稍胖脸色红润的陶不同却是摇摇头。 “我看呢,至少还是抓个把活口,问问他身后的主谋也好。” 大管家白衣秀士陶白衣点点头。 “我看不同叔叔说的也在理,我们真正的敌人是诸葛无恙口中那个蒙面黑衣人,其他人只是棋子而已。” “接下来的两天都比较关键,我看我们还是采取外紧内松的防护措施,这样就不至于引发恐慌。” “我相信,有四大护花使坐镇,桃花酒会一定会顺顺当当,量他们掀不起什么波澜。” 陶老庄主满意地点点头,他环视一圈道。 “大家说的都很有道理,不管怎么样,要伤害我桃花山庄、伤害我陶氏子弟、破坏我桃花酒会、破坏江湖武林团结的大局,那就是我们的生死敌人。” “大家看心情,便宜行事就好,不要有所顾忌,这一次,无须讲什么情面。” 陶无伤双手猛然拍掌,高声喝彩道:“庄主威武!” 陶不离、陶不同、陶无涯、陶佳佳和陶一凡也都跟着喝彩道:“庄主英名!” 陶老庄主满意地点点头,笑了笑道:“那诸位听我稍做安排。” 众人都看向陶庄主,众人都知道庄主这是要下命令了。 陶老庄主看向陶不凡。 “陶不凡,你继续率领山庄护卫人员严守香满楼、赏花楼以及各个路口,要分别设置明哨和暗哨,一有风吹草动,及时上报。” “不可大意,也不可轻敌。” 长着一张娃娃脸的陶不凡一脸正色道。 “请庄主放心,我这就去安排,不分昼夜日夜巡守。” “未经庄主允许,就是一只麻雀,它也休想飞入桃花山庄。” 陶不凡说完话就急忙起身,急匆匆退出了密室。 陶庄主继续下令。 “无伤、不同、不理,你们三人分别继续率领各自人马,按照既定区域巡查。” “如有擅闯者,该打则打、该杀则杀,随你们自己的心意,不必请示。” “能抓到活口自然好,如若他们不想活,也就算了。” “咱桃花山庄不勉强人,也从不做那为难人之事。” 陶无伤、陶无涯、陶不理齐声应诺,有如此美差,他们自然是一脸的兴奋。 第三护花使陶不理的嗓门最大。 “请庄主放心,若我遇到擅闯者,一定先警告,警告之后再问话。” “如若是不听劝告、不说出幕后主使,惹恼了老夫,老夫出手可就没有轻重缓急之分,是死是伤就要看他自己的命数了。” 第四护花使陶无涯捋了捋飘逸的白胡须。 “桃花酒会期间,已免费分发了三十坛二十年以上的、一百公斤装的桃花酒,桃花山庄已是仁至义尽。” “如若还要硬闯桃花山庄,那就是成心找麻烦、成心过不去。” “老夫遇到的话,也是不会客气,不会手下留情的,更不会帮他医治的。” 陶庄主点点头,算是予以认可。 陶庄主看着身型稍胖、面色红润、满面红光的陶不同,这四大护花使中,就数他最是机灵。 “不同不同,与众不同,你巡查的区域交给陶佳佳。” “你率一组人员前往武陵城,探查城内异常情况,想办法寻找幕后势力的蛛丝马迹。” 第二护花使陶不同点点头道:“请庄主放心,我这就去安排,一定挖出那背后的黑衣蒙面人,老夫也想看看那究竟是何方神圣。” 面容冷峻的磨剑坊第一剑客陶佳佳也大声保证道。 “请庄主放心、请不同叔叔放心,我一定守好不同叔叔留下的那一片防区。” “绝不出一点差错,但有一人闯过,我提头来见。” 陶庄主满意地点点头,现如今,他能想到的就这么多了。 究竟那黑衣蒙面人有多大本事、能掀起多大的风浪,他就稳坐桃花楼,就看他的表演吧。 陶无伤、陶不同、陶不离、陶无涯、陶佳佳、陶一凡都领命而去。 这密室之中,只剩下陶庄主和大管家白衣秀士陶白衣。 陶庄主知道,白衣秀士陶白衣虽然长得白白净净、清清秀秀、瘦瘦弱弱,一副书生模样,可他的武道修为、武功剑法一点也不比第一护花使陶无伤差。 在江湖风云榜上,他的排名甚至比陶无伤还要高两位,排第五十一名,妥妥的一步踏入大宗师境界。 对桃花山庄庞大家业的管理,陶庄主最依赖的人就是他陶白衣,所有的大事、小事、机密事都是跟他商量。 要不是没有陶白衣,陶庄主哪能在桃花酒会前离开山庄三个月。 陶庄主低声问道:“那个人到了吗?” 陶白衣低声回道:“已经安排在后山的梧桐苑住下了,他兴许还在等着庄主呢。” 陶庄主,“那我们现在就去。” 白衣秀士陶白衣点点头,轻提长衫走在前面引路,带着陶庄主就走出了密室,走进了深夜的桃花林。 第二十五章 一只蝴蝶翩翩舞 三月江南百花秀, 青溪曲曲水如苔。 桃花湖岸杨柳风, 波光闪闪桃花水。 江南三月下旬的清晨,风特别的暖,草特别的青,阳光特别的明媚。 三月底四月初,是桃花山庄一年中最美的季节,各色桃花都挂满了枝头。 粉红的、粉白的、淡黄的、深红的......一朵朵含羞待放,一朵朵娇艳欲滴。 那桃花树上,向阳的枝头开得最是娇艳,迎着阳光,开得自信豪放、开得互不相让。 背阴的枝条还躲在树叶丛中,偷偷地冒着骨朵,一枝枝一朵朵在翠绿的桃叶间,显得特别羞涩。 桃树下铺满了一地的青草,青草间还夹杂着一些白的、红的、粉的不知名的野花。 树下树上,开得错落有致、特别烂漫。 小桃子早已从大青石上醒来, 每天清晨,东方才刚刚露白,小桃子就已经从睡梦中醒来。 每天清晨,阳光洒满桃花林,小桃子都会准时来到一个地方。 在那座独立的小山峰的山脚下,在桃花林山谷中的一个向阳坡,有一块大约五亩见方的平整的草地。 每天太阳升起,第一缕阳光就能照射到这里。 每天太阳西下,最后一缕阳光也是从这里离开。 在这块平整的草地中央,耸立着一座特别干净、特别整洁、特别漂亮的坟。 那是一座很特别、很特别的坟,可以说是天底下最特别的一堆坟。 如果坟墓里躺着的人真的知道这堆坟的样子,想必在阴曹地府、九泉之下,她也是会开心欢笑的。 桃花山庄所有的人,老人、孩子、男人、女人,都知道这堆坟。 那是一座很漂亮、很漂亮的坟,也许是天底下最漂亮的一堆坟。 那是一座很干净、很整洁的坟,也许是天底下最干净整洁的一堆坟。 这堆坟的四周种满了五颜六色的花。 有黄色的菊花、白色的菊花、粉色的菊花,有红玫瑰、白玫瑰、黄玫瑰,有紫色的曼陀罗、粉红色的山茶花、白色的满天星......以及各种认不出名字的五颜六色的花。 花丛的四周,是一片翠绿的草地,红花还要绿叶配,这绿草茵茵,更显出花儿的高洁鲜艳。 花丛的外围,还整齐地种着一圈粗壮的桃树,把这些花草和这座特别的坟紧紧地围在中间、守在中间。 让人特别奇怪的是,这么大的一堆坟居然没有一根枯草和一片枯叶,想必是每天都有人认真地清理。 这人是谁呢? 这人一定是个固执的人,还是一个痴情的人。 只见矗立在坟头的墓碑上雕刻着几个大字:“爱妻梅小蝶之墓。” 原来这天下最美、最干净的坟,埋的是一个叫梅小蝶的女人。 阳光之中,小桃子手里提着一壶酒,缓缓走到梅小蝶的墓碑前。 他巡视了一圈,清除了四根杂草、两片枯叶,然后缓缓走到梅小蝶的墓碑前坐下,从怀里摸出两个酒盏,慢慢斟满两盏酒。 小桃子端起一盏,轻轻的碰了下另外一盏,便慢慢地喝了起来。 待喝完三盏,许多前尘往事便恍如昨日般清晰地闪现在了眼前。 斯人已逝,思念不已。 花开漫天,心如寒冰。 小桃子清晰地记得,那是五年前三月下旬的一个清晨,那是桃花山庄最美丽的一个日子。 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带着一众师弟、师妹,正在桃花书院磨剑坊,跟着第一护花使陶无伤练习陶氏追魂剑法。 陶无伤最是认真,脾气最是暴躁,学剑的人没有一个敢偷懒的。 每个人都学得有模有样,特别飘逸舒展,每个人的额头都有汗珠,都用了全力。 练到一半之时,桃花山庄大管家白衣秀士陶白衣,领着一个婷婷玉立的少女走了进来。 那白衣少女身后,还跟着一对矫健的夫妇,都是一身白色衣服,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把银鞘长剑。 一众师兄师弟、师姐师妹一时都愣了神、乱了心、停住了脚步。 只见那少女穿着一身绣着花边的白色绸缎衣服,手中拿一把银鞘长剑。 一头乌发如漆,一身肌肤如脂,红唇鲜润,皓齿光洁,举止温文娴静,仪容柔美和顺,姿态温婉灵动。 特别是一双又嫩又长的玉手,洁白无瑕、纤细修长。 她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明净清澈,灿若繁星,仿佛会说话,眉目间隐然有一种天生的书卷气息。 待她一顾一盼、一颦一笑,又像个顽皮的孩子,天真无邪而又浑然天成。 她站在那里,话未出口,却已呵气如兰,她既不施胭脂,也不施粉黛,却已让这千亩万亩桃花失了颜色。 大管家陶白衣向第一护花使陶无伤拱了拱手,向众人介绍道。 “这位是新入学的学妹,名叫梅小蝶,是一只漂亮的小蝴蝶。” “以后就在桃花书院和大家一起学习,新来的师妹,大家要多多照顾。” “请大家欢迎小蝶师妹。” 梅小蝶姑娘大大方方的站在那里,有一种古典的美,有一种书卷的香,一如书中人、又如画中人。 桃花书院中也有不少女弟子,都是从小喝着桃花蜜、吃着桃花粥长大的陶氏女子。 这陶氏女子,一个个也都是国色天香,各有各的风姿绰约,各有各的美貌傲娇,也都是武陵城周边各世家子弟一向倾慕的对象。 不少世家子弟想到桃花书院学习,谁不是怀有一个结识一个心仪陶家娇美娘子的小心思。 可他们在小蝶姑娘面前,竟都看得呆了,都生出一种没有丝毫嫉妒的赞美之心,他们的傲娇之心都荡然无存了。 梅小蝶手持长剑,轻启朱唇,行了一个礼。 拱手向众人道:“见过诸位师兄师姐,打扰大家了。” 众师兄弟这才缓过神来,齐齐还礼:“见过小蝶师妹、欢迎小蝶师妹。” 磨剑坊一众陶家女弟子便齐齐走上前去,一把把梅小蝶拉到一边。 一个师姐赞美道:“小蝶师妹可真漂亮、就像一个小仙女,仙气飘飘。” 梅小蝶羞涩地摇摇头,“各位师姐也都很漂亮,我来的时候,就听说师姐们漂亮,来了才知道,那是真的漂亮。” 一个英姿飒爽、穿着公子服的师姐由衷赞美道:“小蝶师妹平日里都吃什么,生的这么美?” 梅小蝶抿着嘴呵呵笑道,“就我这点浅薄的姿色,哪及得师姐万分之一的英姿。” 那英姿飒爽的师姐点点头,开心满意的笑了笑,“他们都说我女扮男装,就像野孩子”。 梅小蝶呵呵一笑,“我还很羡慕呢,我生得太娇柔了。” 一个师姐由衷赞赏道,“小蝶师妹多大了,怎么会长得这么水灵?” 梅小蝶依旧羞涩地摇摇头,“每天待在闺房里,虽然十七岁了,只生得个体弱多病,不像各位姐姐,英姿飒爽、美丽又健康。” 一个师姐凑过来,笑了笑道:“小蝶妹妹真会说话,人那么美,嘴还那么甜,我要是个男儿身,一定非小蝶妹妹不娶。” 梅小蝶呵呵笑了笑,羞涩地不敢答话。 若是一群美娇娘都真诚地夸一个女人好看,那这个女人不仅绝对好看,而且绝对温柔善良。 一个师姐提议道:“小蝶妹妹,我们带你参观桃花书院吧。” 梅小蝶点点头,“好啊!谢谢师姐,我对桃花书院可是仰慕已久,早就想看了。” 一群师姐就拉着梅小蝶,簇拥着梅小蝶游览桃花书院去了。 只剩下旁边一群师兄师弟,却是百无聊赖,无心练剑。 只得死皮赖脸的在后面跟着,装摸做样的拿本四书五经、武学剑谱慢慢的看着。 梅小蝶走在这桃花书院,看古木参天、享浓荫蔽日。 她看着那散发着浓郁香味的古籍书柜、篆刻着古诗古词的石碑木雕,都看得出了神。 她时而驻足观看、时而翻阅询问,仿佛是个乐此不疲、爱好学习的小孩子,仿佛天生就是个喜欢文学、喜爱书籍的小女孩。 整整一个下午,梅小蝶才把桃花书院里里外外逛了个遍。 他们还约好了,第二天练完剑后带梅小蝶去做一艘桃花舟,陪她泛舟桃花湖。 一起去看桃花湖里的龙门阵:鳜鱼跳龙门。 第二十六章 桃花舟 青云峰下的桃花湖。 是桃花山庄众学子最喜欢去的地方。 这一湾桃花湖泊,承载了他们最美好的记忆。 女孩子,最喜欢的就是花花草草、山花烂漫, 泛舟桃花湖,看山、看水、看花、看鱼,看半湖瑟瑟半湖红。 所有的美景,都在这湖里了,一次看个心意满满。 男孩子,最喜欢的也是泛舟桃花湖,地上的武艺剑法,他们练得太多了。 这水里的武艺,才是藏得最深,最能惊艳人。 个别水性好的,光着膀子一跃湖底,憋着气半天不出来,比的就是谁的气量大,谁的耐力久。 最绝的技艺,就是潜入湖底,抓起一条又大又肥的桃花鳜鱼。 带着伙伴们在山林间美滋滋地烤起来,又香又甜地吃上一顿,大快朵颐,岂不美哉。 学生若此,岂不快哉! 新来了小师妹,一众师兄都想要好好表现一番。 这不,一向喜欢舞文弄墨的陶剑文和陶剑书就各写了一句诗来夸赞梅小蝶。 第二天才到教室,还未上课,陶剑文便高声吟道:“北方佳人湖畔西,一颦一笑有人惜。” 众人都拍手叫好,小蝶姑娘却害羞地躲在一边,任凭他们起哄。 陶剑书不甘示弱地道:“小蝶姑娘胜仙女,降落仙境桃花林。” 众人又是一番叫好,有的说陶剑文的诗好,有的说陶剑书的诗好,一时争不出谁的诗文好。 大师兄陶剑芳嘿嘿一笑,“看我的!” 陶剑文和陶剑书一愣,“大师兄也有诗文!” 陶剑芳得意地点点头,大家就都安静下来,看看一向很少出头的大师兄,究竟能有什么佳作。 只见陶剑芳轻声吟道:“一只蝴蝶翩翩舞,飞入花丛无处寻。嫣然一笑美如春,桃花十里不如你。” 众人都惊叹拍手。 “好诗!好诗!” “最好的就是最后一句,春风十里还不如你。” “我觉得第三句更好,一笑春来啊。” 可是自古以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陶剑文和陶剑书都很不服气,众人又争争吵吵起来,实在论不出个高低。 那就不好意思了,只有请小蝶姑娘评一评了。 梅小蝶脸都羞红了,解铃还须系铃人,她是当事人,平息这番争端,还得靠她。 梅小蝶一脸的害羞,但也大方得体地站出来。 “剑文师兄的诗比较美,可惜小蝶不敢担。” “剑书师兄的诗,小蝶是万万不敢担的,小蝶哪敢跟仙女比。” “大师兄的诗文,小蝶只敢要前两句,后两句也是万万不敢担的。” 小蝶说了就像是没有说,大家又开始争论个不停,一直争论到上课。 才练习完剑法,第一护花使陶无伤才说了“下课”二字,一群人救兴高采烈地冲出了书院。 大师姐陶乐乐、小师妹陶毛毛一左一右拉着梅小蝶,赶去闺房换了一套桃花裳。 大师兄陶剑芳则带着他的小伙伴,追魂六剑客:喜欢舞文弄墨的陶剑文、天神力大无穷的陶剑武、远山如黛一剑青的陶剑桥、爱好诗文的陶剑书、白白胖胖的陶剑成、老老实实的陶剑久,以及一干子弟向桃花湖冲去了。 不一会,大师姐陶乐乐、小师妹陶毛毛拉着梅小蝶,带着一群穿着桃花裳的师姐师妹,就像是天上的仙女下凡,漂漂亮亮、蹦蹦跳跳的来到了桃花湖。 泛舟桃花湖,最有仪式感的就是自己动手制作桃花舟。 看到陶乐乐带着一群桃花仙子过来,大师兄陶剑芳早已带着一群小伙伴抬过来四只小木舟。 梅小蝶看着这几只小木舟,懵懂地问道:“乐乐师姐,这桃花舟要怎么做呢?” 陶毛毛-大大咧咧抢问道:“小蝶姐姐,你不会以为桃花舟是用桃花做的吧。” 说得众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梅小蝶有点羞涩地看着陶乐乐,感觉特别好笑。 陶乐乐爽朗一笑,轻轻拍了陶毛毛一巴掌。 “陶毛毛,你一个小屁孩,现在就敢欺负新来的小姐姐啊,胆子可不小呢。” 陶毛毛捂着嘴嘿嘿一笑,一下就跳往一边。 陶乐乐拉着梅小蝶的手,专门给她解释。 “小蝶师妹,这桃花舟顾名思义,就是用桃花装饰的小舟。” “制作桃花舟,其实也很简单,这桃花湖的小舟都是用桃木做的,我们只是在桃木舟的四周用桃花颜料,画上一些桃花图案,把里里外外画得满满当当的。” “再在舟里撒上一些桃花瓣,这就算是桃花舟了。” 梅小蝶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如此,那里里外外都是桃花啊,岂不是招摇了。” 陶乐乐拿出一大盒桃花颜料,递给梅小蝶一支画笔。 “小蝶师妹,你就拿这支画笔画桃花吧,画得越招摇越好。” 梅小蝶拿着画笔,有点担心的样子。 “乐乐师姐,我还是第一次在这木舟上画画。” “万一画不好,那可怎么办啊?” 陶毛毛又不知从哪里伸出个小脑袋。 “画不好,一会会被湖里的大鱼拖走。” 众师姐又一下子哄堂大笑起来。 陶乐乐正待要伸手打桃毛毛,桃毛毛一扭身就泥鳅般滑走了。 再一转身,又对着陶乐乐和梅小蝶吐了个大大的舌头,得意地摇了摇脑袋。 这一下,又把梅小蝶也逗乐了。 大家一齐动手,不一会儿,三张小木舟,里里外外都画满了自己心中的桃花瓣。 梅小蝶画了十六朵,虽然是第一次在木舟上作画,却依然画得有模有样、栩栩如生,让众师姐惊叹不已,都夸小蝶师妹的画功了得。 四只桃花舟刚一做好,大师兄陶剑芳手一挥,一群小伙伴就抬起桃花舟,走向桃花湖。 一群人分作四组,上了四只桃花舟,每组十四人,男学子七人、女学子七人。 他们有一个保留的节目,就是水中行舟比赛。 当然,陶剑芳带着他的追魂六兄弟和陶乐乐、陶毛毛、小蝶师妹坐在一条桃花舟上。 小蝶姑娘有点不好意思地道:“实在不好意思,我要拖大家后腿了。” 陶毛毛拍拍胸脯,一副骄傲自信的样子。 “小蝶姐姐,你就放宽心吧。” “只要我大哥在,我们一定能赢,我敢跟你打赌,就赌一壶酒。” 大家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小蝶姑娘这才知道,陶毛毛的大哥就是她们帅气的大师兄陶剑芳。 陶剑芳微微一笑。 “陶毛毛,一会不许捣乱,你负责牵好小蝶姑娘的手,可要坐好啦。” “要是不小心点到了水里,你可要执行家法,弹你的脑瓜崩。” 陶毛毛握着脑门,嘿嘿一笑,“你就放心吧,我们一定坐稳了,绝对不会掉到湖里去。” 陶剑芳摇摇头,“小妮子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以后没人敢管了,怕是嫁不出去了。” 陶毛毛嘟着嘴“哼”了一声,“你才娶不着媳妇呢。” 逗得众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随着一声哨响,四只桃花舟一起发力,向着湖中心飞驶而去。 比赛的终点线就在湖中心,那里放了一团桃花瓣,谁先撞到谁就赢。 在一片加油声中,陶剑芳带着他的追魂六兄弟,以手当桨,奋力拨水。 呼喊声中,他们乘坐的桃花舟就如一匹脱缰的野马、一支离弦的弓箭,一下子就把其他三只桃花舟远远抛在了身后。 当然了,这一次湖中行舟比赛,毫无意外。 陶剑芳带着他的追魂六兄弟,又一次赢得了比赛的胜利。 他们冲过终点,停在湖中央,满脸都是胜利的喜悦。 陶毛毛兴奋地拉着梅小蝶的手,“小蝶姐姐,我说的没错吧,我们一定能赢。” 梅小蝶哈哈笑道:“毛毛未卜先知,太厉害了。” 欢呼间,突然,舟底冒出无数水泡,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梅小蝶惊奇间,突然,一大群鳜鱼一下子涌将上来,围着桃花舟游了一大圈,就好像在祝贺他们赢得比赛的冠军一样。 这一神奇景象,看得梅小蝶是目瞪口呆、惊喜不已。 待四艘桃花舟都冲过终点线,其他人又都垂头丧气地围拢了过来。 但是他们都很不服气,但又都不好得说。 这水中行舟,最讲究的是配合,陶剑芳和追魂六剑天天玩在一起,自然是占了配合密切的先机。 他们都憋着一口气,都还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因为还有一场比赛,那是不需要讲配合的,他们势必要再争一争、抢一抢。 这才是最精彩的一个保留节目,那就是徒手抓鳜鱼。 就看谁抓得最大,谁抓得最大,谁就是第一,大家都无话可说。 最后,他们再选最大的两条鳜鱼,带到他们的野炊基地烤鳜鱼。 陶剑芳脱去上衣,站立船头,露出一身雪白的壮美肌肉,引得一众师妹都瞪大了眼睛,差点犯了花痴。 陶剑芳微笑着对众师弟道。 “一刻钟的时间,看谁抓到的鳜鱼最大,谁抓的最大谁就是第一。” “说完纵身一跃,一个猛子就扎到桃花湖里去了。” 追魂六兄弟陶剑文、陶剑武、陶剑桥、陶剑书、陶剑成、陶剑久和其他一众师弟也紧随着大师兄陶剑芳,纵身一跃,一个个迅猛地扎进桃花湖里。 完全是奋不顾身,一个个都是浪里白条啊。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大家一个一个都慢慢地浮出了水面,每一人手里都抱着一条肥大的鳜鱼,一个个开心地笑着。 追魂六兄弟都已经浮了上来,陶剑武粗壮的双臂紧紧的抱着一条巨大的鳜鱼,兴奋地把鱼举起来、举过头顶。 大家都惊呼道:“我的天,这么大的鱼,还是头一次见到。” 一个人丧气地道:“这条鱼,应该能躲第一了吧?” 另一个也丧气地道:“我手里这条,估计只能得第二了。” 有人开始估算,“应该有二十公斤重吧?” 另一个人摇摇头,“可不止,应该不少于三十公斤。” 所有的人都浮出水面了,人群里却迟迟不见陶剑芳,他可是入水最早的。 年纪最小面容清秀的陶剑久突然害怕地喊了一声。 “这么久都不上来,该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这该死的一句话把大家都吓得不轻。 第二十七章 心动的感觉 稳重老成的陶剑文急忙否定。 “不可能,不可能,绝不可能!” “大师兄水性那么好,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他一定是抓大鱼去了。” 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水面上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还是没有看见他们心爱的大师兄浮出水面。 大家都在四处寻找,看看哪里的水波有异动,那片水下有影子。 梅小蝶也焦急地四处张望,她心里叨念着:大师兄,你快点上来吧。 焦急的陶剑书甚至开始大声呼喊:“大师兄,大师兄”。 他这一声呼喊,惹得一个个都焦急得不行。 人群中,却有一个人一直稳稳当当地坐着,她就是鬼精灵陶毛毛。 这个陶剑芳的亲妹妹,不急也不慌,确实是人小鬼大、胆子不小。 陶毛毛偷偷扯扯梅小蝶的衣服。 “小蝶姐姐,别紧张,没事的。”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哥可以在这湖底待上两个时辰呢,都不带上来换气的。” “这才一刻钟呢,还早呢,一点事都没有。” 梅小蝶惊大了眼睛,“不会吧?你说的是真的?” 陶毛毛狠狠地点点头,“是真的,我见过好几次了,他一定是抓大鱼去了。” 梅小蝶这才稍微宽了点心,不过她还是很焦急。 突然,湖中心水波开始翻滚震动。 滚起一层层浪花,那浪花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一个英俊少年,睁着一双大大的、水汪汪、明亮的桃花眼,犹如一条白龙出水一般,从湖中央飞升起来。 他双手死死地抱紧一大条三十多斤重的桃花鳜鱼,稳稳当当地落在陶毛毛和梅小蝶乘坐的桃花舟上。 “哇!太帅了!” “哇!太厉害了!” “哇!太精彩了!” 这一番白龙出水,引得众师兄师弟、师姐师妹一片欢呼喝彩。 陶毛毛激动地拉着梅小蝶的手,哈哈笑道:“小蝶姐姐,你快看,你快看,我没说错吧。” 梅小蝶点点头,摸了摸陶毛毛的头,一脸的笑意。 “你说的对,你说的对,还是你最了解你哥。” “不过,他的眼睛可真好看。” 陶毛毛骄傲地笑道:“那是,跟我的一样好看。” 梅小蝶呵呵一笑。 陶毛毛又笑道:“但还是没有小蝶姐姐的好看。” 梅小蝶害羞地嘿嘿一笑,“哪里,哪里,都好看,都好看。” 陶剑武看着自己手中的大鱼,再看看陶剑芳手中的大鱼,摇摇头只能自叹不如。 他惨兮兮地道:“唉!第一名又被大师兄抢走了。” 陶剑文感叹道:“这条鱼,至少有三十公斤。” 经过最终评选,陶剑芳抓到的鱼当之无愧地名列第一,陶剑武抓到的鱼只能屈居第二。 其他师弟抓到的鱼,就又都极不情愿的,都放回桃花湖里去了。 这就是桃花山庄桃花湖,古老的人和鱼的和谐共生吧。 接下来还有最后一个保留节目,那就是烤鱼。 陶剑芳带着众师弟,把两条大鱼带到他们烧烤的营地。 那是一条秀美的山谷,谷中一条溪水缓缓流过,溪水边还有一个大大的泉水清潭。 夜幕降临,陶剑芳带着众师弟捡了一些干枯的桃树枝,燃起两堆大大的篝火。 追魂六兄弟早已做好两个大大的烤鱼架子,将两条肥大的鳜鱼洗干净,架在架子上就烤将起来。 月光之下,大家围坐在篝火边,就等着吃烤鱼。 看着那慢慢焦黄、滋滋冒油的鳜鱼,陶毛毛告诉梅小蝶。 “小蝶姐姐,用这桃树枝烤鳜鱼,烤熟后撒上井盐,吃起来才是最美味。” “焦香中还带着淡淡的甜,那可是人间美味啊。” 一番话,说得梅小蝶都直流口水。 陶剑芳偷偷看了一眼梅小蝶,月光下、篝火中,梅小蝶更美了。 她的一双秋水眸子更加闪亮,一张古典精美的脸更加红润、更加粉嫩,更加让他喜欢。 梅小蝶后来说,哪天吃的鳜鱼,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鱼。 她实在是忍不住,她都快撑破肚皮了,她吃了至少一斤。 梅小蝶很快就融入了桃花书院磨剑坊,很快就和众师兄师弟、众师姐师妹熟络了起来。 在接下来一起学武的日子里,肤白貌美、温柔娴淑、天真可爱、乖巧懂事的梅小蝶,很受师兄师弟、师姐师妹们的照顾和垂怜。 可以说是除了陶剑芳之外,桃花书院人缘最好的人。 特别是一众师兄师弟,特别是桃花书院的追魂六剑客。 陶剑芳的六个小伙伴陶剑文、陶剑武、陶剑桥、陶剑书、陶剑成、陶剑久,对梅小蝶的爱慕之意更是难以言表、且又不敢言说。 梅小蝶是那么的纯洁、圣洁,谁也不敢有丝毫的亵渎。 如有一丝邪念,仿佛就是在犯罪。 他们只能在私底下拌拌嘴、斗斗气、甚至来一场耍剑比武,比个谁高谁低。 因为他们都知道,梅小蝶已经有了自己心仪的人,那就是他们的大师兄陶剑芳。 陶剑芳作为大师兄,不仅长得最帅,练剑也最能吃苦,还有一颗热心肠。 磨剑坊大大小小的事情,陶剑芳都能一一处理。 每个师弟师妹有什么困难、有什么问题、有什么情绪,只要找到他,他都能很上心地处理好。 大家有什么心事、忧愁,也都愿意说给他听。 陶剑芳不仅仅是大师兄,还是桃花山庄大少爷、少庄主,未来的桃花山庄庄主,他自小就有一份异于常人的责任感、使命感。 在别人眼中,他身上天然带有让心安心、舒心、放心的安全感。 可如此优秀、如此出类拔萃的大少爷陶剑芳,在梅小蝶面前,也是一副憨憨的、呆呆的模样。 很多时候,陶剑芳只敢对她说:“小蝶师妹,这个给你。” 说着就递给梅小蝶一个新鲜的水果,说完红着脸转身就走开了,都不敢正面多看几眼。 陶剑芳的反常行为是众师兄师弟、众师姐师妹从来没有见过的,惹得桃花书院一众女弟子心生羡慕嫉妒。 因为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他很喜欢她,他一定是恋爱了,而且还是初恋。 但他们却又是由衷的祝福,所有的师兄师弟、师姐师妹都觉得,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郎才女貌、万般般配,金童玉女、神仙眷侣。 陶剑芳也觉得自己是恋爱了,他的心里每天都装满了她,他做什么都那么有动力。 他考虑问题也更全面了,做什么事情都更细心了。 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他都最先想到她,都要给她留一点、分一点,看她吃着了他才开心。 他的一颗心每天都随着她的一言一行波动不已,天冷了就怕她受冻了、天热了就怕她渴着了、下雨了就怕她淋雨了。 虽然心中万分甜蜜,却又有各种焦虑; 虽然觉得自己千般幸运,却又不能自己; 真是患得患失、小心翼翼啊。 还是陶毛毛人小鬼大,最是机灵。 她拉着梅小蝶的手,“小蝶姐姐,你怎么这么好看、这么善良,你要是能做我嫂嫂就好了。” 陶毛毛说得梅小蝶羞涩地低下了头,陶毛毛还不依不饶,自顾自地开出条件。 “小蝶姐姐,你要是当我嫂嫂,我就什么都听你的,以后再也不捣乱了。” 梅小蝶羞涩地抓着陶毛毛的手:“你骗人,你是个小骗子。” 陶毛毛告饶道:“我说的是真的,这次绝不骗你,骗你我就是小狗。” 梅小蝶突然醒悟过来,“哼,我才不怕你捣乱,你敢捣乱,我就去跟你哥说。” 陶毛毛突然就比以前更加淘气捣乱了,反而噘着嘴、扮个鬼脸,坏笑着道。 “你快去跟我哥说啊,我是小骗子啊,你不去,你就是大骗子。” 梅小蝶很无奈,她突然发觉自己掉入了这个小机灵鬼的圈套。 第二十八章 一个呆子 陶剑芳作为大师兄,对初来乍到的梅小蝶姑娘,自然是关心得最多、照顾得最多。 小到洗脸的木盆、毛巾、靴子、袜子......等洗漱用具。 大到卧室、被褥、睡床......等生活用品。 陶剑芳都亲自一一过问、细细检查,落下一样都不安心。 陶剑芳捧着柔软暖和的绣着桃花图案的蚕丝被,睁着大大的桃花眼,呆傻地望着梅小蝶。 “小蝶师妹,你看这蚕丝被的颜色,你还喜欢吗?” 梅小蝶眼睛一亮,抚摸着丝滑般的桃花蚕丝被,开心地道。 “这粉粉的桃花蚕丝被,最是温馨浪漫。” “晚上睡着,一定很暖和,谢谢大师兄。” 陶剑芳搬来一个大大的桃花木澡盆,又睁着水汪汪的桃花眼,憨憨地望着梅小蝶。 “小蝶师妹,快来看看这澡盆,大小还合适么?” “如你练剑累了、乏了,晚上烧一大盆热水泡个澡,一定养容又美颜。” 梅小蝶会意的笑笑。 “让大师兄费心了,我每天晚上都要泡一泡,养足精神。” “师兄师姐们的剑术都很高超,我也要勤学苦练,才能尽快赶上啊。” 站在一旁的梅婷、梅竹夫妇嘿嘿一笑却又暗暗叫苦。 梅婷羡慕地道:“唉!这陶大少爷的一颗爱心,太费水了。” 梅竹则叹了一口气,“唉!每天晚上又得疯狂砍柴烧水了,这大的澡盆,不知要多烧几锅水。” 陶剑芳这次是有备而来,又从怀中掏出一本剑谱,双手奉上。 “小蝶师妹,练剑的时候可不要太心急,勤学苦练是一种办法,静思开悟也能快速提高剑法。” “我这正好有一本玉女剑谱,是修心练气的上乘功法,正好给师妹参读参读。” 梅小蝶接过剑谱,仿佛如获至宝,眉目中都闪烁着笑意。 “谢谢大师兄,我一定勤加苦练,一定不辜负大师兄的一片厚望。” 陶剑芳又道:“小蝶师妹悟性那么高,如果悟到了什么大道理,还可以教给我们。” 梅小蝶点点头,“不懂的,我再向大师兄请教。” 梅小蝶需要、不需要的所有生活物品,包括款式、颜色、用料,陶剑芳似乎都很上心,都要符合了小蝶姑娘的心意。 其实陶剑芳都想多了。 小蝶是个很善良、很随和、很勤俭的姑娘,陶剑芳送来的每一件物品,梅小蝶其实都很喜欢。 梅小蝶总是有点过意不去,“大师兄,可不要对我太偏心了呀。” 陶剑芳害羞的抓抓头,笑了笑。 “小蝶师妹放心,其他的人都有的、都有的。” “你才刚来,好多东西都要备齐了才好。” 梅小蝶那么冰雪聪明的人,她也知道陶剑芳大师兄的心意。 只是那么多师兄师弟、师姐师妹时常在背后偷偷笑他,说他像一个傻子、呆子,梅小蝶就是怕他太难堪了。 其实对于师弟师妹的窃窃笑语,陶剑芳根本就不在乎,他不怒反喜、乐在其中。 陶剑芳突然发现,他以前从来都不会这个样子,他都觉得他自己变得也太多了,变得他都不认识自己了。 慢慢的,两颗年轻的心就慢慢的互相靠近、心生好感、心有灵犀一点通。 有一天,陶剑芳看到梅小蝶在给一株院前的花除草施肥,原来他的小蝶师妹还是一个喜欢栽花种草的人。 陶剑芳立即打定主意。 他搬来一盆兰花,就种在梅小蝶房子外的屋檐下,梅小蝶看得很是喜欢。 后来,他又陆陆续续搬来一盆盆月季、山茶、雏菊、牡丹、君子兰、郁金香、紫罗兰、夜来香...... 就种在梅小蝶的房子外,整整一百零八盆,满满当当围成了一个小小的花园。 这些话错落有致、琳琅满目、整整齐齐,十分养眼、十分好看。 陶剑芳每天都来帮着小蝶师妹浇花施肥,这理由真是很绝妙啊。 “大师兄,这兰花喜阴喜静,要放在最里边,可不能让太阳晒伤了。”梅小蝶叮嘱道。 陶剑芳“哦”了一声,抓着头恍然大悟地道。 “原来如此,怪不得都有些发黄了。” 说着就和梅小蝶一起把三盆君子兰小心翼翼地挪到阴凉处。 “大师兄,这些花可不要天天浇水,水浇多了,水分吸收不完,容易烂根的,花就会生病了。”梅小蝶又叮嘱道。 陶剑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想不到养花还有那么多学问啊?” 梅小蝶笑了笑。 “其实花也和人一样,都是有生命的,它们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作为一个花奴,是要细心观察,用心体会,才能照顾好它们。” 陶剑芳点点头,“看来花奴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啊。” 梅小蝶笑了笑,“喜欢就好,乐在其中,就不觉得累了。” 陶剑芳傻笑着连连点头称是,他深有感悟,他现在就是乐在其中。 就这样,陶剑芳和梅小蝶朝夕相处,陶剑芳每天都聆听梅小蝶说花的故事、讲花的习性。 剩余的时间,他们还是一同练剑,在剑法修学上你追我赶,在日常生活中互帮互助...... 每天的日子都过得很快,每天的心情都是愉悦的、快乐的。 陶剑芳天资聪慧,风流倜傥又乐于助人,特别是武学天赋极高,很特别能吃苦、特别能坚持。 在梅小蝶的注视下,他把桃花山庄三十六式追魂剑法舞得随心所欲、出神入化,演化出七十二式剑法。 在磨剑坊和追魂六剑、以及众师弟师妹的剑法比试中,所向披靡、从未有过败绩。 他一直在等待的,就是下一年年满十八岁时候的桃花书院磨剑坊比武。 在生活中,陶剑芳时时刻刻都能给予梅小蝶无微不至的照顾,很受梅小蝶的依赖、崇拜和仰慕。 梅小蝶姑娘聪明伶俐、兰质蕙心、楚楚动人,在剑法练习中不怕辛苦、坚强勇敢。 她对剑法的认识仿佛更有灵性,经常会提出一些让人脑洞大开的奇思妙想,让陶剑芳受益匪浅,也让陶剑芳感受到了独有的甜蜜。 年轻的少男少女,那是真的好。 就像春天的青松,青春茂盛; 就像夏天的玫瑰,娇艳无双; 就像秋天的菊花,光彩照人; 更像冬天的雪花,随风飘摇。 看着都让人羡慕。 年轻的少男少女,春心萌动,在一朝一夕之间情愫初生,在一招一式之间芳心暗许。 一个夏日的傍晚,夕阳西下,火一般的云彩挂在天边,染红了半个天际。 陶剑芳乐颠颠地跑来,要给梅小蝶送一些驱蚊虫的香料过来。 刚到门口,陶剑芳就像个功臣一样,得意地高喊。 “小蝶、小蝶,你在哪呢?” “快来看看这个驱蚊虫的香料,你闻不闻得习惯?” 陶剑芳连喊了几声,都没有听到小蝶师妹的回应。 此时此刻,梅婷、梅竹夫妇正在生火烧水。 梅竹听到陶剑芳的声音,向外回道, “小蝶在花园里呢,说是一盆山茶花生病了,要换花肥和土壤。” “大少爷自己去看看吧,我们还要烧三锅水咧。” “好的,谢谢梅夫人。” 陶剑芳答应着,径直走向小花园,可小花园里也不见梅小蝶的影子。 “小蝶……小蝶……”陶剑芳一边高喊着、一边焦急地搜索着。 突然,陶剑芳吓了一大跳。 他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人,那个人就是梅小蝶。 陶剑芳心一紧,一个箭步冲过去。 他的脸一下就吓得煞白、惨白。 第二十九章 竹叶青 陶剑芳看到,梅小蝶雪白的手腕处,有两点鲜红的血痕。 她的手腕边,居然还卷缩着一条通体翠绿的手腕那么粗的毒蛇:竹叶青。 那竹叶青听见人来,瞬时立起翠绿的三角头,凶狠地滋滋地吐着血丝。 陶剑芳吓了一跳,这么大的竹叶青,他还是头一次见到。 很明显,梅小蝶一定是被这条竹叶青咬伤了、中毒了! 凶手就是这条毒蛇竹叶青。 陶剑芳怒从心头起,恨向胆边生! 面对咬伤梅小蝶的凶手,他已经顾不得它是不是一条毒蛇,它到底有多毒,他想的是要将它碎尸万段。 陶剑芳咬着牙,怒吼一声,“去死吧!” 飞起一脚,直踢那竹叶青的脑袋。 那竹叶青也偏转头,张开一百八十度的血盆大口,露出三颗长长的恐怖毒牙,上颚两颗、下颚一颗,照着陶剑芳的脚就咬了下去。 陶剑芳的怒气更大、恨意更重、杀意更强! 他心中的怒火,此时此刻,已经战胜了他对竹叶青的恐惧。 退一万步讲,你咬我都可以,就是不能咬梅小蝶! 这是他的信念,这就是他的底线。 陶剑芳的脚和竹叶青的毒牙猛烈相撞在一起,陶剑芳的脚尖比竹叶青的牙齿快了轻微的一小点。 就这轻微的一小点,陶剑芳一脚就踢碎了这条手腕粗的竹叶青的上颚和上牙。 手腕粗的竹叶青也被踢得飞出五丈之外,满地翻滚。 陶剑芳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浑身冷汗。 陶剑芳焦急趴下去,拉起梅小蝶受竹叶青咬伤的手腕,就使劲吮吸起来。 陶剑芳一边吮吸伤口,一边回想起小时候看到过的、那些被毒蛇咬伤后中毒死亡的惨相。 他越想越害怕,越害怕越用力,他才不要让美美的小蝶师妹变成那种样子, 不一会,梅小蝶雪白的手腕便被他吸得发紫。 他拼了命也要把梅小蝶身内的蛇毒吸干吸净,他绝不让梅小蝶受那样的苦,那样的话,她一定会伤心疼痛得受不了的。 陶剑芳拼命吮吸梅小蝶的伤口,慢慢的,他突然感觉嘴唇有点发麻肿胀,舌头也有点发麻肿胀。 他甚至感觉头有点晕、眼有点花、意识有点模糊。 突然,陶剑芳头一歪,就倒在了梅小蝶的身旁。 不知过了多久,当陶剑芳醒来的时候,他模模糊糊看到了心中那个美如天仙的梅小蝶。 他看到,梅小蝶正捂着嘴对着他呵呵地坏笑。 梅小蝶既心疼又难过,可她还是忍不住间隙性地捂着嘴呵呵坏笑, 因为,陶剑芳的两片嘴唇肥肥的、胖嘟嘟的,虽然已经消肿了好多,但还是比原先时候肿了三到四个倍。 就像是两片肥肥的马舌头,甚是可爱,实在是太好笑了。 梅小蝶捂着嘴,强忍住笑。 “大师兄,你可要多喝点热水啊!” “大夫说了,喝水有利于排毒,你体内的毒太多了。” 梅小蝶说着,就把一大杯水递到陶剑芳的嘴边。 陶剑芳却是喝水都疼,他也知道自己肿的不成样子。 可当他真正从铜镜里看到一个完全陌生的,肥头大嘴的人,还是不由得吓了一跳,完全是吓出一身冷汗。 桃花书院最帅气最英俊的大师兄,竟然变成了这番模样,怎么让人接受得了。 陶剑芳用手捂着眼睛,他不敢看铜镜里的自己,一脸的忧伤。 “怎么一觉醒来,就变成一个丑八怪了。” 一听到“丑八怪”这个词,梅小蝶就放肆的哈哈大笑起来,他实在忍不住了。 四大护花使中医术最高超的陶无涯,在一旁不苟言笑,严肃认真地安慰道。 “少庄主不必忧虑,解毒以后,这容貌啊,一定会完好如初的。” 陶剑芳实在是不敢相信,一脸的悲观。 “怎么可能,你被骗人了,我才不相信呢。” “就这样子,不死就是好的了。” “完好如初我是不敢想象的了,看来真要毁容了,不敢见人了。” 陶无涯依旧不苟言笑,耐心严谨地道。 “这竹叶青的毒,确实厉害,不过发现得及时,还来得及。” “小蝶姑娘被蛇咬伤,这不都没事了?” “你是毒从口入,大部分也都吐出去了,进入体内的也差不多都被唾液和胃酸杀死了。” “现在只剩下口中之毒,得慢慢解。” 陶剑芳深深叹了口气。 “唉,这口中之毒才最是要命。” “要是毁容了,我就都不想活了。” 陶无涯继续苦口婆心地道。 “大少爷就放心吧,我可以给你保证。” “竹叶青咬伤的人,老夫已经治愈过好多例了,绝对能完好如初。” 桃花山庄第一神医陶无涯越想越有点不对劲,今天这大少爷,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了。 陶无涯转头看了一眼一旁娇羞不已的梅小蝶,这才恍然大悟:人家这是在谈情说爱呢。 陶无涯识趣地拿起药箱,抬腿就走。 “老夫还有个病人要治,两个时辰后再来。” 陶剑芳听陶无涯走远,张开一只手掌,打开一条缝,偷看梅小蝶一眼。 伤心地道:“万一有个什么意外,那我不就不敢出去见人啦,注定要一个人孤孤单单过一生了。” 梅小蝶哈哈大笑起来,原来大师兄也有需要她安慰的时候。 “大师兄,别担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陶剑芳心下窃喜、狂喜。 “小蝶师妹,你说的是真的?可不许骗人啊。” 梅小蝶娇羞地点点头,“肯定不骗你。” 陶剑芳再次确认,“也不许反悔啊。” 梅小蝶又是一阵哈哈大笑,“绝对不反悔。” 后来听梅婷、梅竹夫妇说,陶剑芳帮梅小蝶吮吸蛇毒以后,就中毒晕倒了。 但是竹叶青的毒素大多集中在脸部,整个头部都肿得厉害,就像个大头鬼,最厉害的就是两片嘴巴。 梅小蝶体内的蛇毒绝大部分都被陶剑芳吸出来了,所以苏醒得很快、恢复得很好。 至于那条伤人的竹叶青,被陶剑芳一脚踢没了半条命。 又被梅婷、梅竹夫妇找到,乱剑剁成了肉泥,也算是为梅小蝶报了仇。 据梅小蝶所说,她在为山茶花换泥土的时候,那竹叶青就躲在花盆里的叶子下,一时大意没有看清,才被竹叶青咬了。 竹叶青本来是生活在竹林里,桃花山庄又没有竹林,哪来那么大的竹叶青。 至于这竹叶青为什么突然从竹林里跑到花盆里,那就谁也说不清楚了。 陶剑芳肿着嘴、肿着舌头,渴只能喝凉白开水,饿了只能喝点米粥。 为了补充营养,梅小蝶亲自下厨,为陶剑芳熬制八宝粥。 梅小蝶一手端碗,一手拿勺,舀了一勺粥在嘴前吹了吹。 “大师兄,慢慢吃啊,可别呛着了。” “好香!好香!好吃!好吃!” 陶剑芳边吃边点头,他是吃在嘴里甜在心里。 若不是这次中毒受伤,他还不敢奢望这样的待遇呢。 这一次中毒事件,陶剑芳和梅小蝶的感情又迅速升温,提高了不止一个层次。 两颗心也慢慢靠近,靠近了不止一点距离。 毕竟,他们一同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她也看见了:他能为了她奋不顾身、舍命相搏。 “大师兄,伤好以后,你想做什么啊?”梅小蝶娇羞地问。 “伤好以后啊,我还想再受伤呗。”陶剑芳坏坏地道。 梅小蝶一拳就打在陶剑芳身上,“好啊,我现在就让你受点伤。” 陶剑芳一边躲,一边快乐地笑着。 陶剑芳的伤势痊愈以后,他作为独家向导,带着梅小蝶游遍了桃花山庄的每一个地方、每一个角落。 他还带她去看他从小到大的神圣的梦想:九层剑塔藏剑阁。 第三十章 非她不娶 九层剑塔藏剑阁,是桃花山庄每一个习武男儿心中最神圣的梦想, 也是江湖上众多武林人士心中的一个魂牵梦绕的梦想,却又是一个那么遥不可及的梦想。 “一层、二层、三层、四层......九层。” 梅小蝶一层一层数着九层剑塔,她兴奋地道。 “大师兄说的没有错,确实是有九层。” 陶剑芳得意地笑笑,摇了摇头。 “其实地下还有三层,一共十二层。” 梅小蝶一惊,“十二层,不会吧,这么高。” 陶剑芳一脸骄傲的样子。 “这是陶氏先祖建造的,镇守桃花山庄的宝塔。” “想必是花了很多心血、花了很多时间,这可是桃花山庄的精气、灵气所在啊。” 陶剑芳一番话说得梅小蝶心神荡漾,她看着那高耸入云的剑塔,一脸的无限向往。 “大师兄,我也想去这剑塔里面看看。” 陶剑芳叹息一声,无奈地摇摇头。 “小蝶师妹,实在是抱歉,我是无能为力啊。” “实话告诉你吧,这九层剑塔,我从小到大,一层都没有进去过。” 梅小蝶感觉有点懵,“不会吧,那要怎样才能进去。” 陶剑芳依然很无奈。 “要有令牌才能进去!” “可这令牌掌管在庄主手里,但有规矩在,我虽然是他儿子,也是不得进去啊。” 梅小蝶也可惜地叹了口气,她听出来了,这里边一定藏着很重要的东西,既然有规矩,那就不去了吧。 梅小蝶好奇地问道:“大师兄,这么高的剑塔,里面住着的是什么人呢?” 陶剑芳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我也没有见过,因为他们也从来不出来。” “只听说里面住着一个痴迷武学、性格孤僻、脾气古怪的老爷爷,还有四个武功极其高强的守塔剑奴。” 梅小蝶瞪大眼睛,惊奇地道:“不会吧,他们从来不出剑塔吗?” 陶剑芳肯定地点点头。 “他们进去的时候就已经发过毒誓,已经把生命献给了九层剑塔,要一辈子守在这剑塔之中。” “除非有桃花山庄庄主的黑色桃木牌,才可以调他们出塔。” 梅小蝶担心地道:“那他们吃饭怎么办?” 陶剑芳嘿嘿一笑,这个他倒是知道的,他接着道。 “他们的吃穿用度,每天都有人专门放在一个特制的竹篮里,他们用绳子拉到塔上。” “他们五人吃饭、睡觉都在塔中,从来不出塔半步。” “除了钻研武学,就是守护九层剑塔藏剑阁,一般人可都近不了他们的身。” 陶剑芳缓了一口气,又接着说了一些历史。 “若无黑色桃木牌,私自闯进藏九层剑塔,无论你是好是坏、不问你是敌是友,都一律诛杀,抛尸塔下。” “据说到现在,至少已经有七八十人命丧塔下了。” 梅小蝶心中一颤,急忙拉着陶剑芳的衣袖。 “大师兄,他们这么凶,我们还是走远点吧,不要进去的好。” 陶剑芳哈哈一笑。 “小蝶师妹,别担心,我们又不硬闯,没事的。” “你可知道,进入九层剑塔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也是桃花书院所有人的梦想。” 梅小蝶疑虑地道:“可是那奇怪的老爷爷和四大剑奴,他们不是不让进么?” 陶剑芳哈哈一下,他又说了一个秘密。 “除了庄主的黑色桃木牌,还有一块粉色桃木牌也可以进去。” 梅小蝶又瞪大了眼睛,“什么?粉色桃木牌?” 诸葛无恙娓娓道来。 “粉色桃木牌为桃花书院所有,只要你在桃花书院学习,年满十八岁,就可以参加一年一度的桃花书院磨剑坊比武。” “如若在磨剑坊比武中一举夺魁,就能得到粉色桃木牌,进入九层剑塔藏剑阁学习修炼一年,任意观看武学典籍和刀法剑谱。” “那痴迷武学性格古怪的老爷爷和四大剑奴,也会予以指点迷津。” “进入九层剑塔观剑阁修炼的人,都能在一年之内精进武艺,提高武学品级至少一个等级。” 梅小蝶高兴地点点头。 “原来如此,那太好啦。” “那么凭大师兄的剑法,明年的磨剑坊比武,你一定能一举夺魁,获得粉色桃木牌的。” 陶剑芳嘿嘿笑了笑,得到梅小蝶的鼓励,陶剑芳顿时有了更多的信心和勇气。 他知道,追魂六剑陶剑文、陶剑武、陶剑桥、陶剑书、陶剑成、陶剑久以及一众师弟师妹都不是他的对手。 他的对手有而且只有一个,就是那个连续六年独占鳌头、号称磨剑坊第一剑客的陶佳佳。 陶剑芳暗暗下定决心,他一定要赶上他、战胜他。 接下来的日子,陶剑芳练剑更加刻苦了。 白天除了在桃花书院学习,花一小点时间陪伴梅小蝶养花、浇花、修枝、剪叶。 他所有的时间,都是在磨剑坊练剑。 除了和梅小蝶一起练剑,他还一个人独自跑到桃花林中练剑。 他睡觉前练剑、睡醒时练剑,没日没夜地练、几近走火入魔。 这段时间,他的剑法进步很快,他和梅小蝶的情愫也越来越浓。 他们在磨剑坊诵书,纸短情长。 他们在桃花湖泛舟,捉鱼戏水。 他们在桃花林练剑,你追我赶。 他们在山峰顶习武,你来我往。 他们在桃花林采集桃花瓣,在桃花谷汲取山泉水,在酿酒坊酿制桃花酒。 最温馨的是,他们练剑累了,就坐在桃花树下的芳草地,背靠背地歇一歇。 有时,她实在累了,就靠着他,美美的睡一觉。 有时,他实在累了,就靠着她,美美的睡一觉。 …………… 他们出双入对,比翼双飞,是桃花山庄、桃花书院最美丽的一道风景。 每个见到他们的人,都会给予由衷的祝福、都会产生无法克制的羡慕。 陶庄主和陶夫人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梅小蝶姑娘优雅大方,彬彬有礼,甚是讨他们喜欢。 陶剑芳和梅小蝶年纪相仿,相貌相配,习性相同,如能成就一桩好事、一桩美事,他们那是非常的满意、非常的祝福。 清明节前的一个家宴。 桃花山庄庄主陶震泽携陶老夫人与大少爷陶剑芳、梅小蝶姑娘、二少爷陶剑卓、三女儿陶菲菲、小女儿陶毛毛-共进晚餐。 一顿饭吃得快快乐乐、融融洽洽。 饭吃到一半,一直有点紧张、怀着心事的陶剑芳突然站起身来,对陶庄主和陶夫人深深鞠了一躬。 众人都惊呆了,这是有大事要发生的迹象啊。 陶剑芳红着脸,当着陶氏家族列祖列宗的牌位,当着梅小蝶姑娘的面,郑重向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提出请求。 “请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为孩儿做主,向小蝶父母提亲。” “今生今世,孩儿非小蝶姑娘不娶。” 陶剑芳语气坚决,态度诚恳,着实把大家吓了一跳。 梅小蝶害羞地低着头,虽然他们早已芳心暗许,早已暴露心迹。 虽然陶剑芳先前就跟她说过,要当面向他父亲提出请求,可事到临头,她还是很紧张、很害羞。 陶菲菲很看好他们这一对,竖了一个大拇指,微笑不语。 她心里永远为她大哥陶剑芳和梅小蝶祝福,她也很赞赏大哥的勇敢。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应该在一起。 陶毛毛却是眉飞色舞,看热闹不嫌事大。 “哥,你可要保证,一生一世不许欺负小蝶姐姐。” 陶毛毛一句话惹得大家偷偷的笑,很是能缓解紧张的气氛。 特别是梅小蝶,紧张的情绪一扫而光,陶毛毛真是个救急的小活宝。 陶剑芳红着脸,大声保证道。 “我保证,一生一世都不欺负小蝶姑娘,一世一生都要对她好。” 陶震泽庄主和陶夫人笑得合不拢嘴,他们的大儿子终于长大了,敢鼓起勇气追求自己的心上人了。 陶夫人扶起陶剑芳。 “芳儿的心意,为父为母的早已知悉、怎会不知。” “小蝶姑娘那么贤惠,为娘的也是喜欢得不得了。” “待过了清明节,祭祀了祖宗,我与你阿爷就前往梅家,正式向梅小蝶父母提亲”。 陶剑芳再拜道。 “多谢娘亲和阿爷。” “我一定好好对待小蝶,绝不让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陶夫人哈哈一笑。 “你敢!” “小蝶可是为娘的亲闺女,你要是敢对她不好,看为娘的不收拾你。” 第三十一章 芳华落 梅小蝶在一旁认真而又安静地听着,既高兴又害羞。 她又何尝不想做一个美美的新娘子、她又何尝不想做陶剑芳大师兄的新娘子、她又何尝不想叫他一声芳郎。 陶老夫人拉着梅小蝶姑娘的手,慈祥地看着小蝶姑娘。 “小蝶,你就把桃花山庄当做自己的家,不要拘束见外。” “要是芳儿他敢欺负你,你就告诉阿娘,阿娘为你做主。” 梅小蝶害羞地点点头,她内心也期待着这一天。 陶老夫人拉着梅小蝶姑娘的手,就像是自己亲生的女儿一般,说了一箩筐又一箩筐的话。 从陶剑芳小时候的调皮捣蛋,什么吃饭挑食啦、练剑受伤啊、不听先生的话被罚站啦......甚至还有睡觉尿床的丑事,都给说出来了。 梅小蝶听得咯咯地笑,陶剑芳则是羞得无地自容啊。 陶夫人说着说着,就从手上摘下那支祖传的翠绿满色的翡翠手镯,不由分说地戴在小蝶姑娘的手上。 “夫人大礼,小蝶不敢收。” 梅小蝶面对如此大礼,一时惊得连连推辞,怔怔的不敢收。 陶夫人拉着梅小蝶的手,不让她取下来,不容得小蝶姑娘不答应。 “这是陶家传给儿媳的,是陶家传了几代的规矩,到你这里可破不得啊。” 梅小蝶对陶剑芳也是心思相许多时,对于儿媳妇的身份,也是心心念之。 对于陶夫人的翡翠手镯,不管是仪式也好、还是重礼也好,终是推辞不过,只有十分珍重地收下了。 梅小蝶戴好手镯,郑重地跪在陶夫人脚下。 向陶夫人行了一个跪拜大礼。 陶夫人满意的拉起梅小蝶,就挨在身边,不知有多亲。 都不怕陶菲菲和陶毛毛吃醋的。 清明节后的第三日,陶老庄主和陶夫人亲自登临梅家。 他们带去了隆重的聘礼,正式向梅小蝶父母求亲。 梅小蝶父母也是高兴之至,满口欣然应允。 能和家世、人品都一流的桃花山庄陶家结亲,也是他们求之不得的事。 一桩美好的姻缘,就这样定下了,想必月老也是高兴的。 陶老庄主和陶夫人按部就班地为陶剑芳和梅小蝶姑娘的婚事操忙着、准备着。 聘礼、婚房、请柬、酒宴......一桩桩、一样样,他们忙得高高兴兴、忙得不亦乐乎。 陶剑芳和梅小蝶也一起憧憬着成为夫妻双宿双飞的幸福日子,他们还想要生两个女儿、两个儿子,一家子热热闹闹的。 梅小蝶负责教他们读书写字,陶剑芳则负责教他们武艺剑法,让他们学个文武双全。 一切的美好,都在向他们招手! 一生的幸福,都在等着他们去享受! 那是一个天清气朗的傍晚,落日余晖,晚霞似火。 陶剑芳带着梅小蝶到山后爬上青云峰,他要带小蝶姑娘去青云峰半山腰看桃花山庄最美的日落、最红的晚霞。 陶剑芳和梅小蝶看到山顶上有一棵红红火火的马缨花,特别的好看。 陶剑芳嘿嘿一笑。 “小蝶妹妹,你在这里稍作歇息,我去去就回。” 小蝶关心问道:“大师兄要去干嘛啊?” 陶剑芳嘿嘿一笑,“一会你就知道了。”说着就往山顶跑去。 陶剑芳开心极了,他要去采一把红红火火的花儿,送给梅小蝶。 当陶剑芳拿着一把红红的花儿,高高兴兴回来的时候,却没有看见他的小蝶姑娘。 “小蝶......小蝶......”陶剑芳焦急呼喊着。 焦虑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却没有任何的回声。 陶剑芳四处奔跑,突然,他看到山崖边有一条长长的脚印滑痕。 陶剑芳心下一惊,急忙冲过去,他看见山崖边的一根树枝上,居然挂着一块被撕碎的丝织的粉色裙角。 陶剑芳睁大眼睛,他惊呆了,那正是小蝶姑娘独一无二的粉色裙角。 陶剑芳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难道小蝶姑娘她..... 陶剑芳不敢想象,可他找遍了整个青云峰,却一点梅小蝶的痕迹都没有。 陶剑芳发了疯似的冲下山谷。 当他终于在一片怪石中找到小蝶姑娘的时候,他的衣服早已被树枝荆棘刮破,一张俊俏的脸满是带血的划痕。 他就像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受了重伤的逃兵,更像一个衣不蔽体的落魄乞丐。 陶剑芳把梅小蝶抱在怀里,梅小蝶尚有一口气。 梅小蝶看着陶剑芳,满足的会心一笑。 梅小蝶话都没能说一句,就在甜蜜的微笑中走了,她走得很安详、很安心。 这一天傍晚,梅小蝶失足跌落一千二百八十多尺高的山崖,香消玉殒在桃花谷之中。 梅小蝶没看成最美的日落、没看成最红的晚霞,也没有收到那一把红红火火的马缨花。 她是不幸的! 她又是幸运的! 试问,这世上又有多少人,能安心死在爱人的怀抱里? 陶剑芳他满怀自责、满怀愧疚,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地动山摇。 他自责自己没有照顾好小蝶,为什么要去摘那束花,而不是一直守护者小蝶姑娘; 他自责自己为什么那么大意要带小蝶来到这么危险的地方; 他自责为什么自己活着,而小蝶姑娘却死了,为什么死的是小蝶姑娘,而不是自己; ...... 他除了自责,还是自责。 他是那么的渺小,他是那么的无力。 他的哭声响彻山谷,谷中会飞的鸟、能跑的兽,全都吓得逃走了。 他哭的时候,哭声在山谷中久久回荡、深深回响,不要说飞鸟走兽,就算是最恐怖的厉鬼,也都吓跑了。 他哭累了,哭声停止了,山谷中就死寂得可怕。 陶庄主带着众人找到他的时候,他还紧紧的抱着梅小蝶,他的泪水早已流干了。 他已经哭得喉咙嘶哑,竟然失声了。 只剩下那布满血丝的眼睛,空洞而无神,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岁。 陶剑芳抱着梅小蝶坐进了马车,他披头散发,目光呆滞而空洞,面容苍白而憔悴。 他没有和任何人说一句话,他眼中只有梅小蝶。 他轻轻地擦去梅小蝶身上沾染的泥土,一遍又一遍,直到一尘不染。 七天之后,梅小蝶被安葬在他亲自选好的那块坟地。 在这七天里,他除了跑遍桃花山庄为梅小蝶找了这块温暖的坟地之外,就一直守在梅小蝶的棺椁前,任谁也没能把他拉走。 整个桃花山庄都沉浸在悲伤、痛惜之中。 这悲伤既有失去一个好姑娘、好朋友、好儿媳的悲伤。 也带有无尽的可惜, 可惜芳华不在, 可惜青春破碎, 可惜良缘未结。 ...... 陶老夫人也是哭红了双眼,陶老庄主和陶老夫人一生闯荡江湖,年近四十才生下大少爷陶剑芳,也算是老来得长子,甚是宠爱。 陶剑芳自幼天资聪慧,天赋极高,又勤奋好学,做什么事情都认真执着,他们一直都很欣慰。 特别是陶剑芳遇到自己的真爱、人生的伴侣梅小蝶以后,陶老庄主和陶老夫人的日子就更幸福了。 他们今天可都还在憧憬着抱孙子、享天伦之乐的好事呢。 现如今将近耳顺之年,却要遭遇白发人送黑发人之事,承受这无尽的悲伤,实在是太残酷了。 这七天之内,他们的头发竟全都白了。 陶菲菲和陶毛毛也哭成了泪人,梅小蝶是她们共同的好姐妹,也是她们的好嫂子。 她们也实在是觉得上天太不公平,上天对梅小蝶、对陶剑芳太过苛刻了。 为何要让这善良的人、人人都喜爱的人遭遇这样的意外。 桃花山庄全庄人员的心头增添了更多的压抑和沉重。 梅小蝶的父母一得知消息,也第一时间赶来了。 他们是一对特别慈祥的父母,他们本不该受这样的苦。 梅小蝶的母亲早哭得不能自已,满眼泪光,要两个人搀扶着才能行走。 梅小蝶的父亲虽然没有哭。 但是每个人都看得出,他强忍的痛苦悲伤,一点也不比不比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少多少。 第三十二章 步步花开再无你 小蝶姑娘是他们唯一的女儿。 这个唯一的女儿又生得如此美丽、如此乖巧,如此聪慧、如此善良,如此贴心、如此让人羡慕。 从小到大,都是他们最贴心的小棉袄。 可如今,这小棉袄,不是漏风了,是彻底没了! 如果有可能,梅小蝶的父亲宁愿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回女儿的生命。 小蝶姑娘是他们的唯一寄托,是他们唯一的精神支柱。 可是现在,梅小蝶已经不在了,已经永远地离他们远去了,他们的寄托不在了,他们的精神支柱垮塌了。 他们的心也就空了,彻彻底底、空空荡荡、失魂落魄。 这以后的日子,梅小蝶的母亲只能由他安慰了,所以他千万不能倒下。 这以后的岁月,他们只能互相扶持、相依为命了。 他们来到桃花山庄,他们只是互相牵着手,没有说过多余的一句话。 他们基本上就没有说什么话,他们甚至都没有说一句责备的话。 本已无语凝噎, 一开口,必定先流泪。 面对陶老庄主和陶夫人的自责和歉意; 面对大少爷陶剑芳的自责和歉意; 面对桃花山庄所有人的歉意; 他们没有明确接受,也没有明确拒绝。 那意思就是:他们不拒绝,他们也不接受。 他们除了悲伤,还是悲伤,天大的悲伤,无尽的悲伤。 他们除了悲伤,他们都来不及去想该要去责怪谁。 其实,他们都是特别明事理的人,可他们依然没有任何力气去原谅谁。 梅小蝶的父亲本来是要带梅小蝶回家的,就是回梅家安葬。 可听梅竹、梅婷夫妇述说了梅小蝶在桃花山庄、在桃花书院,三年快乐幸福的学习生活。 以及她和师姐师妹、师兄师弟们的感情,最特别的和桃花山庄大少爷之间的山盟海誓的爱情,他们也是极为感动的。 陶剑芳的心伤,他们都看在眼里,也疼在心里。 他们也不希望他那样悲伤,可他们都管不了自己,还如何能管得了别人? 梅夫人的身体一度很虚弱,梅小蝶的父亲始终是担心梅小蝶的坟墓常在眼前、梅夫人睹物思情承受不了,才同意将梅小蝶安葬在桃花山庄。 他们默默地来到桃花山庄,他们又默默地离开桃花山庄。 他们悲伤地来,他们悲伤地走。 他们手牵手地来,他们手牵手地走。 他们什么都没带来,也什么都没带走。 这里的思念带不走,这里的悲伤带不走,这里的灵魂带不走,这里的一草一木他们也带不走。 他们只能带走自己那副没有灵魂的躯壳。 跟随梅小蝶来到桃花山庄、桃花书院,护卫梅小蝶的梅竹梅婷夫妇,跟大少爷陶剑芳一样,又是伤心、又是自责。 在小蝶姑娘下葬以后,便在他们一直生活居住的小院,双双自尽而亡了。 对于他们来说,死也许是一种解脱。 虽然小蝶姑娘失足跌落山崖的事,与他们根本就没有一丁点关系,但是作为小蝶姑娘的贴身护卫,他们没有随时随地地跟着,在他们看来那就是过错,那就是失职。 他们内心的自责也是一日更胜一日,直到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压得他们无法呼吸。 梅竹、梅婷之死,人们在感叹他们的义气、忠贞、忠诚的同时,又给桃花山庄伤感叹息的人们心头,又增添了更多的压抑和沉重。 又给庄严肃穆、只有黑白颜色的桃花山庄,又罩上了一层密不透风的黑色乌云。 斯人已逝去, 时光难倒回。 梅小蝶下葬的地方,是桃花林山谷中的一个向阳坡,那是一块大约五亩见方的平地。 陶剑芳知道小蝶姑娘怕冷,喜欢阳光、喜欢温暖。 所以他亲自跑遍了整个桃花山庄,爬遍了每一个山坡,才找了这个绝好的向阳坡。 每天太阳升起,第一缕阳光就能照到这里; 每天太阳西下,最后一缕阳光还能照到这里; 这里是整个桃花山庄最温暖、最阳光的地方。 梅小蝶的墓就在这块平地的正中央。 梅竹、梅婷夫妇的坟墓就在梅小蝶坟墓的两边,一左一右,永远守护着她,至死不渝。 每天太阳升起,第一缕阳光就能照到这里,陶剑芳也会准时出现在这里。 这样, 小蝶姑娘也就不会冷了。 小蝶姑娘也就不会寂寞了。 陶剑芳拔净了这里的每一根杂草。 他种下小蝶姑娘生前最喜欢的菊花、玫瑰花、山茶花、白玉兰、月季、山茶、牡丹、君子兰、郁金香、紫罗兰、夜来香......把这里变成了一个花天锦地的大花园。 沿着花园的四周,陶剑芳种了两圈桃树,把梅小蝶的坟和梅竹、梅婷夫妇的坟围在中间,正好可以挡住外面的风尘。 他每天都守在这里。 看着墓碑上梅小蝶的名字,他就能记起梅小蝶的所有的音、容、笑、貌。 他就在这里看着梅小蝶,陪梅小蝶说说话。 他总是一边说话一边喝酒。 “小蝶,你那里冷吗?” “小蝶,梅竹叔叔为你烧泡澡的水了吧?” 他还一边喝酒一边喃喃自语。 “小蝶,你知道吗?你喜欢的玫瑰花开了,开得好鲜艳啊。” “小蝶,你知道吗?玫瑰花开了两朵,一朵红色,一朵粉色,它们都一样大,你喜欢那一朵呢?” 就这样, 他借酒消愁,却消不了愁; 他借酒麻醉,却醉人不醉心; 他借酒沉沦,倒是能在酒中浮沉似雨打的萍。 有时候,他喝醉了,他就仰天躺在这里,任凭风吹日晒,任凭雨打冰霜。 只有这样, 他的心才能离梅小蝶近一些, 他才能和小蝶姑娘一起感同身受, 他心中的痛才会稍微少一些,稍微少一些。 有时候,那位被他打败的、面若冰霜的、磨剑坊第一高手陶佳佳也会上来看他。 就带来一壶酒,一包熟牛肉。 他们就那样喝着酒、吃着肉,不发一言。 有时候,他曾经的小伙伴们,喜欢舞文弄墨的陶剑文、天生神力力大无穷的陶剑武、远山如黛一剑青的陶剑桥、爱好诗文的陶剑书、白白胖胖的陶剑成、老老实实的陶剑久,也会相约着上山来陪他喝杯酒。 陶剑文和陶剑书都不敢再写与梅小蝶有关的诗文了,他们没有什么好说的,说的还是桃花书院的那些事。 陶剑文一脸不服气地道:“大师兄,你可知道,你上山以后,今年磨剑坊比武,第一名又被陶佳佳那个冷面家伙夺走了。” 天生神力力大无穷的陶剑武,更是极不服气,“我只是输给了他一剑,若是比力气,他那么瘦弱的身子,肯定比不过我。” 号称远山如黛一剑青的陶剑桥也有些不服气,“我就是一时大意,如果再走上二十招,我相信我有把握战胜他。” 陶剑文冷哼一声,“比不过就是比不过,何必说那么多理由,有本事明年就赢了他。” 陶剑桥不敢承诺,他憋红了脸,结结巴巴地道:“反-正-明-年,绝不让那个陶佳佳、陶冷面-再-赢-了。” 陶剑武倒是拍着胸脯道:“大师兄,你就做个见证,明年就把粉色桃花令牌拿来给你看。” ...... 他们争论不休、争得面红耳赤。 陶剑芳只是点点头,这第一名、第二名什么的,早就掀不起他心中的一丝波澜了。 陶剑成和陶剑久倒是不参与这番争论,就只说了些陶无伤又打伤了几个纨绔子弟的搞笑事情。 陶剑成捂嘴笑道。 “大师兄,你可知道,李都头的儿子李元霸,就是那个李大头。” “今年又来捣乱了,不过,看见无伤叔,他倒是很自觉,还不等无伤叔说话,他自己就跳了桃花湖。” 说得他们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其实,他们平日里有什么好吃的、有什么好喝的,也会给陶剑芳留一份,用油纸包裹着送上来,一样都不会少。 陶剑芳知道他们的心意,可他实在是不想说话。 他的内心那么疼、锁得那么紧,根本就无法打开。 一旦强行打开,他的心根本就受不了。 那样的话,他的心会崩裂的,他也会崩溃的。 不过,他们都习惯了,他们都知道他的习性。 一向活泼开朗、喜欢打闹的追魂六兄弟喝完带来的酒,他们就各回各的家、各醉各的心事。 有时候,他的弟弟陶剑卓也会送些酒食上来。 陶剑卓自小体弱多病,他的身子不能饮酒,他只是默默地为他心爱的哥哥斟酒,默默地看着哥哥饮酒。 等到哥哥醉了,他就收拾好草地上的物品,一个人独自下山去。 有时候,他的三妹陶菲菲也会送些酒食上来,大多是些点心、小吃、干肉之类的,偶尔后也会带半壶酒。 “大哥,这酒可要少喝点啊,我听说你还经常去藏酒坊偷酒喝,可不能喝坏了身子啊。” 陶菲菲总是叮嘱他要少喝点酒,但说得再多,他也不回应。 有时候,他的四妹陶毛毛也会上来陪他喝一杯。 陶毛毛从身后拿出一壶桃花酒,在他眼前晃了晃,开心地道。 “大哥,你看这是什么?” 陶剑芳只是笑笑,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了。 陶毛毛一边倒酒,一边碎碎念。 “大哥,这可是从父亲大人那里偷的,这可是一百年陈酿的桃花酒。” “你可知道,为了偷这壶酒,我可是冒着杀头的危险呢。” “你可省着喝点,对了,也给我倒一碗尝尝。” 陶剑芳抬起酒碗,一碗干净,长舒一口气,满意地点点头。 随即又给陶毛毛倒了一碗。 陶毛毛一口气喝个干干净净,也直言“好喝!” 又随即可怜兮兮地道:“唉!大哥,你知道吗,为了这口酒,我回去又要被审问了,又要被打了。” 陶剑芳笑笑,终于开口说了一句,“爹爹怕是舍不得打你呢。” 陶毛毛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在桃花书院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她自己有什么烦心事、她那天又被调皮捣蛋被父亲责罚了.......她什么事都跟陶剑芳说。 谁让陶剑芳是她崇拜的大哥呢? 陶剑芳就静静地听着,有时候还会露出一丝难得的微笑,那是他心里唯一有点慰藉的时候。 寒来暑往, 这一晃就是三年。 这三年里,陶剑芳一次又一次走过他和梅小蝶走过的所有的路。 这三年里,陶剑芳一次又一次去到他和梅小蝶去过的所有的地方。 这三年里,他每天都要练一套剑法给梅小蝶看,仿佛梅小蝶就在一旁指点着他,为他喝彩。 这三年里,陶剑芳每天行走在桃花林,他心里塞满的都是梅小蝶的影子,他眼里看到的都是梅小蝶的样子。 梅小蝶在桃树稍,梅小蝶在桃花瓣; 梅小蝶在芳草地,梅小蝶在溪水畔; 梅小蝶在桃花湖,梅小蝶在彩云间。 只可惜 三千亩桃林,十里桃花。 十里桃花十里路, 步步花开再无你。 这三年里,陶剑芳唯一去找过的人,是一同住在山上,号称“桃花老人”的云游子。 第三十三章 古琴云游子 云游子是陶氏家族的一个前辈。 说来也许不信,他居然比陶震泽庄主还大一辈,比陶剑芳自然是大上两辈。 这云游子可不是一般人,简直是天赐之人。 云游子,身材修长,唇红齿白,俊美姿容,男身女相。 走在大街上,身后追逐的小娘子,一个传一个,会传染,而且那可都是花痴的模样。 有人欢笑, 有人啼泣, 这离合悲欢,就为多看他一眼。 二十年前,古琴云游子古琴悠悠走江湖,秦淮河畔翩然立,一琴天下尽知音。 多少江南俊俏小娘子,何人不思云游子啊! 那可是一番让世间男子捶胸顿足的光景。 只可惜,天下第一美男子云游子,一生只爱一个女人,她就是万花丛中一点红的小桃红。 云游子,他既是天下第一美男子, 云游子,也是天下第一痴情郎。 云游子除了一生酷爱云游四方,对于音律、武道、剑法、诗词、文学、天文、地理、历史,都深有研究、颇有建树,可谓是华夏文化的集大成者。 云游子一生游历极多,他见识过几乎所有的名山大川,见识过几乎所有的江河湖海,见识过几乎所有的风花雪月,见识过几乎所有的人文历史...... 可谓是知识渊博,见多识广,胸有韬略。 不管是遥远的大漠,还是北方的边城,不管是江南的水乡,还是东南的夷狄,他都曾涉足过。 听说他还去过霍去病封狼居胥的地方,看了那摩崖石刻; 听说他还去过蒙恬修筑云中长城的地方,走了一遍残破长城; 听说他还去过曹操东临碣石有遗篇的地方,听了一天的惊涛拍岸,观了一天的沧海; 甚至去过苍穹神仙司马玄在终南山中的风云阁,见到了司马玄的大弟子,切磋了一下剑法和棋艺 ...... 若是听云游子说他云游四海的故事,估计三天三夜不停息也说不完,而且还不带重样的。 云游子一生云游四海,让他终生最不敢忘的是最后一次,他带着心爱的妻子云游襄阳城。 那一次,在襄阳城,他给他心爱的妻子买了很多漂亮的衣服缎子、很多香香的胭脂水粉、很多漂亮的金银首饰,足足装了两大箱。 在他们回程的路上,他们就被一伙凶狠的马匪给盯上了。 在一处僻静的柳树林,他们遭到了那伙凶狠马匪的包围和突然袭击。 云游子拼尽全力、拼死力战、剑都砍缺口了。 他身上也中了十三刀,浑身是伤。 最终,他杀死了所有的马匪。 十分不幸的是,他最爱的妻子小桃红,还是不幸被马匪砍中了一刀。 就那么轻轻的一刀,小桃红便惨死在马匪的刀下,惨死在陪他云游四海的路上。 都等不到他送到医馆,就断气了,溘然长逝了。 云游子一度哭瞎了双眼。 他悲伤、他绝望,他宁愿马匪再砍他十三刀,而不是砍他妻子一刀。 一个月后,云游子将爱妻的骨灰带回了桃花山庄,安葬在桃花林的后山上。 他就在他爱妻的坟墓边,盖了一间茅草屋,就这样守着他的爱妻。 从此,云游子再也不远游, 从此,世间再无云游子。 时间长了,他还开辟了一块小小的菜圃。 在这小小的菜圃里,种的都是他的爱妻喜欢吃的豆角、南瓜、青椒、番茄、小白菜...... 一段时间,桃花山庄庄主陶震泽就会派人送上来一些大米、干肉和桃花酒,他也就在这里住下了,一住就是二十年。 二十年呐! 人生到底有几个二十年? 二十年后,云游子早已从风流倜傥的英俊公子,变成了一个须发灰白的落寞中年人。 云游子的爱妻有两大爱好, 一个爱好是坐在半山腰,静静地欣赏这桃花山庄的十里桃花,轻轻地闻这十里桃花的清香,远远地看天边的火红晚霞。 另一个爱好是安静地坐在云游子的身边,静静地听他弹他手中那把桐木古琴。 那把桐木古琴,是云游子和他的爱妻在云游途中,访得一方古桐木,云游子用刻刀一刀一刀亲手做的。 那把桐木古琴,弹起来音色明亮、声音细腻、音调清脆、余韵悠长,真是一把好琴。 云游子的爱妻能从他的琴声中听到大自然的安静悠远, 听到花开、鸟鸣、鱼游、虫叫......听到生活的气息,听到人性的光明。 听着这琴声悠扬,她身静、心也静。 特别是云游子弹的《高山流水》和《阳春白雪》。 悠悠扬扬、情意深长,乐声袅袅,韵味十足,淙淙铮铮、幽间之寒流,清清冷冷,松根之细流。 冬去春来,和风荡漾,大地复苏、雪竹琳琅,她能感受到万物的欣欣向荣。 那可真的是“太古之音”、“天地之音”啊! 他的爱妻总能沉浸于其中,余音入耳终日不绝。 他的爱妻走后。 在这茅屋之前,云游子每天就这样弹着《高山流水》和《阳春白雪》,沉浸在自己独有的回忆中,优哉游哉,不知不觉就过了二十多年。 说快也快,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前尘往事恍如昨日。 说慢也慢,一别二十年,满头青丝变白雪,翩翩公子已是白发大叔。 只有,一颗爱人的初心,不曾更改。 每次来,陶剑芳都会带上一壶桃花酒。 “云游子爷爷,这一壶酒,是我昨晚就冰镇了的,现在喝劲道够足。” 都说隔辈亲,陶剑芳和云游子也不意外。 其实他们不只是隔辈亲,他们还有共同的经历,他们共同失去了他们最心爱的人,他们尝过共同的苦痛滋味。 云游子看着那熟悉的酒坛,心下也有些许慰藉。 “还是你小子知道记挂着我,说吧,今天想听什么曲子?” 陶剑芳苦苦一笑。 “你是知道的,我只听《高山流水》和《阳春白雪》。” 云游子爽朗一笑。 “哈哈,又是一个痴情种。” “先喝两杯,解了酒馋再说。” “好咧!”陶剑芳拿出两个酒碗,倒满了两大碗。 陶剑芳递给云游子一碗,“云游子爷爷,来,先干一碗。” 云游子接过碗,“好,干。” 只听得“咕咚咕咚”烈酒流过喉结的声音,那两碗冰镇的桃花酒一下就喝了个底朝天。 “痛快!”云游子高叫一声。 “还是这冰镇的桃花酒,最适合我的肠胃。” “哈哈,那就再来一碗。”陶剑芳说着又倒了满满两大碗。 待喝完第三碗,云游子就轻轻弹起了他最熟悉的《高山流水》和《阳春白雪》。 真是奇怪。 陶剑芳听着云游子弹奏的《高山流水》和《阳春白雪》,他的心会有特别的慰藉。 听着那清清脆脆、韵律十足的天籁之音,感觉他的爱妻梅小蝶就真真切切在他的身边一样,感觉他们互相依偎着,竟有一丝丝的甜蜜。 陶剑芳听着琴声,突然拔剑而起。 随着这天籁之音,尽情地挥舞手中的长剑。 他手中的剑,随着音律的变动而变动,时急时缓、时快时慢。 那音律就像是梅小蝶的话语,引导着他,徜徉在他的桃花剑法之中。 云游子的琴声也有了更多的节奏变化,随着陶剑芳的剑招快慢,他拨弦的手指也时快时慢,慢时不动如钟,快时翻动如轮,仿佛能快上一倍、两倍、三倍......直至十倍。 音乐爆出,仿佛雷声轰隆。 陶剑芳的剑招也紧随着音乐的节奏,能快上一倍、两倍、三倍......直至十倍。 直至快如闪电,风卷残云、电闪雷鸣、日月无光。 一曲终了, 万籁寂静, 云停风止, 剑光敛息, 陶剑芳收剑入鞘。 “好!好!好!妙!妙!妙!”云游子拍着手高声喝彩道。 云游子喝彩完又道。 “这两年来,你的桃花剑法进步神速,超乎想象。” “运剑随心所欲、予取予求,要是再评江湖风云榜,一定是榜上有名。” “唉!想当年,老夫要是也有这么一把长剑,也学得这一招半式剑法。” “也许!也许我的小桃红,就不会死了。” 一席话,云游子说得老泪纵横,陶剑芳听得是无尽唏嘘。 他今天才知道,原来云游子痴痴守护了三十多年的爱妻,就叫小桃红。 “这剑法再精妙又有何用?可惜我的小蝶师妹,再也看不到了。” 陶剑芳深深地叹息一声,叹得云游子愕然。 这一天的清晨,风特别的轻柔,天气特别暖和、阳光特别明媚。 在梅小蝶的墓碑前,陶剑芳独自自斟自饮,独自黯然神伤。 陶剑芳的酒刚喝到一半, 突然听到背后传来脚踩青草的声音,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在离陶剑芳五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第三十四章 第一剑客 陶剑芳听到了脚步声, 不过,他没有惊讶,没有回头,而是继续喝他的酒。 那人站在陶剑芳身后,看着梅小蝶的墓碑,也愣愣地出了神。 等陶剑芳再喝完一盏酒,这才开口道:“剑芳兄,别来无恙。” 听那声音、语气, 看那神态、表情, 他们仿佛已经是老朋友了。 从他的声音中,陶剑芳已经知道了对方是谁,他头也没回,便又从怀中掏出一个酒盏,顺势往旁边一摆,拿起酒坛就倒满一盏。 “无恙公子,别来无恙?” “请坐!” 诸葛无恙走过去,轻轻坐在陶剑芳的身边,拿起那盏酒,慢慢地喝了起来。 陶剑芳再也没有说话,一个人自顾自地喝着酒。 诸葛无恙也没有再开口,他喝完一盏,把酒盏一摆,陶剑芳就很自觉地再给他斟满一盏,他就再喝一盏。 就这样,他们各自喝着各自的酒,各自回忆着各自的心事。 诸葛无恙清晰地记得。 五年前, 他随同家父诸葛青云,一起来到桃花山庄,拜访陶震泽老庄主。 哪一年, 陶剑芳十八岁,诸葛无恙十七岁。 那一次,恰逢桃花书院磨剑坊举行一年一度的比武论剑,陶剑芳十八岁,刚好可以参加论剑比武。 诸葛无恙在桃花书院,第一次见识了陶剑芳在比武论剑会上的最后决战。 陶剑芳经过十八轮的比试,才赢得了决战的资格。 他决战的对手,就是号称磨剑坊第一剑客的陶佳佳。 陶佳佳,人如其名,人品佳、学习佳、气质佳、剑术更佳。 三十五的岁月,他做什么事情都追求最佳。 他在生活中极其自律,虽然身在桃花山庄,但是他从不饮酒。 即使是行走江湖,他也从不赌博、从不流连女色。 他每天都是早睡早起,睡觉前练剑、起床后练剑,他的生命中似乎只有练剑。 他几乎没有自己的个人爱好、个人情趣,仿佛就是为剑而生、为剑而活,他甚至比九层剑塔藏剑阁中的四大剑奴更加名副其实。 陶佳佳在武道剑法上极其认真,他的剑时刻都不离手,即使是吃饭的时候,剑也摆在桌边;即使是睡觉的时候,剑也放在枕边。 每一招、每一式,他都至少练习了十万八千遍,他浑身的肌肉,对每一招每一式,都有了瞬时记忆。 陶佳佳练剑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境界,就像是个剑痴、更像是个剑魔,他几乎从不犯错,外人都叫他剑痴陶佳佳。 磨剑坊的比武论剑对决,是桃花山庄一年一度的大事。 陶震泽庄主、大管家陶白衣、四大护花使者,以及磨剑坊所有弟子、酿酒坊和济世坊所有学员,都在围坐在比武场。 今年的这场决赛,又和往年不一样,又显得很特别。 因为,这一年,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终于有资格来到这决赛场,那就是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 陶剑芳也是一个剑痴,一个年少的剑痴,一个天资聪颖的剑痴。 为了和陶佳佳区分开来,大家都叫他“小剑痴”,他也从来没有失过手。 桃花书院磨剑坊建立时曾定下了一个规矩,所有年满十八岁、不超过四十岁的学子,才可以参加磨剑坊论剑比武。 毕竟年满十八岁的年纪,心性已经成熟,出招收招也更加自如,才不至于误伤、重伤了自家子弟。 年满四十岁以后,就不能再参加论剑比武,毕竟还要给年轻的后生学子更多出类拔萃的机会。 每一年的磨剑坊论剑,都为桃花山庄选拔出了很多优秀的武学苗子。 他们中的佼佼者,将会被选拔进入护卫队。 就可以在日后的护卫桃花山庄,保护桃花山庄的桃花酒楼、陶氏货栈、桃花药房的生意中,去实现自己的理想,用手中的剑书写自己的汗马功劳。 毕竟自家人保护自家人,自家人保护自家人的生意,总是可以舍生忘死、奉献生命的。 比武论剑一举夺魁的人,称为剑主,就可以得到粉色桃花令牌,进入九层剑塔藏剑阁学习一年。 每一年的磨剑坊比武,采取直接淘汰制,获得最后胜利的选手,就可以挑战上一年的剑主。 其实胜不胜的无所谓,得到粉色桃花木牌,进入九层剑塔藏剑阁学习,才是他们梦寐以求的终极目标。 六年了, 桃花山庄磨剑坊的剑主从来没有变过,那就是第一剑客陶佳佳。 在磨剑坊的比武对决中,他已经连续赢了六年,他也在九层剑塔藏剑阁中学习了六年。 每一年, 他的剑法都有很大的进步。 桃花山庄的每个人都在期待这一场对决。 这是两代剑痴之间的对决,这是陶大少爷第一次参加磨剑坊论剑比武。 陶剑芳的剑法,其实自小就在桃花山庄广为人知。 看过他练剑的人,都不由得由衷赞叹,都对他的天资和悟性感到惊奇、惊叹。 究竟是大剑痴压过小剑痴,还是小剑痴压过大剑痴,还需要一场真正的比武论剑。 真正的宝剑还需要鲜血的涵养。 那年的磨剑坊论剑,就是第一次实战检验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剑法的时候。 这一次磨剑坊论剑还有另外一层更深的意义,大少爷陶剑芳在某一方面寄托着桃花山庄的未来,毕竟未来的庄主之位,按例是要传到他手中的。 江湖中向来以武学武力为尊,桃花山庄庄主的武学修为,一定程度上代表着桃花山庄的排名和地位,是一种实力、战力的象征。 所以,这一年的论剑比武,吸引了桃花山庄所有人的目光。 那天的决战,大少爷陶剑芳和磨剑坊第一高手陶佳佳也都很重视对方。 为了这一天,他们都准备了很久,也期待了好久。 陶佳佳注视着陶剑芳, 陶剑芳也注视着陶佳佳, 他们都没有说话,或许每说一句话,都会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影响他们打赢的机会。 他们互相注视了好久。 突然, 他们几乎是同时拔剑、同时出手,闪电般击出。 大部分人都没看清他们拔剑的动作,他们只听到了两把宝剑相击时“叮叮当当”、“铿锵铿锵”的撞击声。 以及剑刃撞击时,闪出的无数火花和耀眼剑光。 剑光肆意流动,他们完全进入了忘我的境界。 他们使出的都是陶氏家族独有的追魂三十六剑。 追魂三十六剑,首重剑招的变化,却更重剑式的灵魂。 每个人的思想不同,对剑招的理解不同,他们使出来的力道、变化又各有不同,所以每一剑都有无穷无尽的变化。 这三十六剑,可变化为七十二剑、一百零八剑......只至无穷剑, 这每一剑的微妙变化,都有可能获得胜机。 你来我往,此剑彼剑,剑招太快,剑光太亮...... 所有在场的人心里都很紧张, 每个人手心里都捏了一把汗。 陶佳佳和陶剑芳快速移形换位、死命交缠着,各自都拿出了自己的本事和绝学,看得人眼花缭乱。 大部分时候,只能通过衣服辨别那出剑的人是谁。 两位剑痴都把追魂三十六剑舞到了极致,他们竟然都抓不住对方的任何一点破绽。 直到追魂三十六剑全部使完、七十二剑全部使完、一百零八剑全部使完,却是谁也都不落下风、谁也不占上风。 突然,刚才还流动不息的剑光,突然停止了。 陶佳佳刺出了极慢及平缓的一剑,直刺中陶剑芳胸口。 这一剑似乎有万钧之力,化所有神奇变化于平凡,把所有的力量、光芒,都凝聚于他手中的剑尖之上。 陶剑芳心下大惊,一时不知如何躲闪,竟急得倒退了三丈! 第三十五章 桃花剑法 “咦!” 所有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这一剑,在场的人都顿觉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在场的人,谁又敢拍着胸脯说:自己接得下这一剑呢? 情急之中, 陶剑芳的长剑,突然轻灵而又迅捷的一个翻转,瞬间旋转出一圈漫天的剑光。 这剑光就像是清晨的阳光一样,旋转着向陶佳佳的头顶罩射过去。 在这密不透风的剑光里,就算是一只蜜蜂也只怕飞不出去。 陶佳佳的剑已出手,人在半空。 此时此刻,他躲无可躲、挡不能挡、腿不能退。 他一下子惊得满头大汗,但只能顶着剑光硬上,看看到底是他的一剑强,还是那旋转剑光厉害。 那漫天的剑光快速旋转着,愈来愈快、愈来愈快,陶佳佳突然对他这凌冽一剑失去了必胜的信心。 只听“轰”的一声炸响。 陶佳佳的长剑,猛烈撞上了那圈旋转的剑光。 剑气震荡、剑罡纵横,陶佳佳直接被震飞三丈之外。 他手中的长剑,竟也被击落在了地上。 “咦!” 所有的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陶佳佳直接怔住了,愣在了当场,他握剑的手,也被震得颤抖发麻。 陶剑芳及时收手, 那旋转的漫天剑光也慢慢收回、慢慢敛息,他轻轻把剑插入鞘中。 整个磨剑坊静得连一颗针掉在地上的声音,也能听得见。 三秒钟之后,磨剑坊突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欢呼声! 这是赞美的声音,这是对自家人由衷的赞美的声音,这赞美声经久不息。 每个人都感到很高兴。 陶老庄主为生子若此而高兴。 四大护花使者为后继有人而高兴。 磨剑坊众学徒弟子为新的偶像高兴。 陶剑卓、陶菲菲、陶毛毛为自己的哥哥高兴。 梅小蝶为自己的心上人高兴,为他实现进入九层剑塔藏剑阁修炼而高兴。 诸葛无恙为能见识到这么精彩的剑法对决而高兴。 ...... 对于陶氏家族来说,这是自己家的高兴事,这是整个桃花山庄的高兴事。 桃花山庄大少爷使出的这种剑法,在场的所有人,既没有一个人看见过,也没有一个人听说过。 这是一种奇妙的剑法; 这是一种无敌的剑法; 这是一种举世无双的剑法; 这是一种前无古人的剑法。 没有谁能看出这一剑的破绽,没有谁能找到这一剑的破解之法。 或许说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剑法,这是剑法的升华,是剑招的另外一层境界。 此招之下,所有的剑招,都不过是败招。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陶剑芳弯腰捡起陶佳佳掉在地上的长剑,恭敬的递给陶佳佳。 并向在场的陶老庄主、大管家、四大护花使和众位学徒学子,行了九十度鞠躬大礼。 此时此刻,掌声更加热烈了。 在场的人,刚才是为大少爷的奇妙剑法而欢呼;现在,则更多的是为大少爷陶剑芳的人品而欢呼。 能做到败而不馁,那是心中有一股复仇的决心、复仇的勇气; 能做到胜而不骄,在江湖侠客中,却是最难得。 那是真正的人品,或许只有传说中的那些大侠,才能如此淡泊名利吧。 大少爷陶剑芳十八岁的年纪,就能如此这般谦逊有礼,想来日后必成大器。 如若将来顺利接任桃花山庄庄主之位,则桃花山庄在江湖中的地位,那就更加稳固了。 桃花山庄大少爷的名气在磨剑坊决战之后,就渐渐传扬开了。 最先只是在桃花山庄内部传扬,后来在一些江湖世家之间传扬,最后在江湖上传扬,而且越传越玄乎。 有人说,陶剑芳是剑魔附体了; 有人说,陶剑芳是得到了天上不死神仙的真传; 有人说,陶剑芳是得到了一本远古大侠留下来的剑法秘籍; 还有人怂恿吆喝着要来夺取这本剑法秘籍。 那一战,梅小蝶姑娘和诸葛无恙都看到了最后那神奇的一剑。 所有的人都在问桃花山庄大少爷。 “你使的是什么剑法?” “那一剑怎么这么奇妙?” “为什么这么多人从来也没有谁见过?” “还有人还猜这剑法是不是消失的远古剑客的剑法?” ...... 后来陶剑芳告诉了梅小蝶。 “那是年前的一个春天的下午,当时我在桃花林中练剑,整整练了三天三夜。” “后来实在是太累了,就躺在桃花林中的草地上沉沉地睡着了。” 梅小蝶愕然,“你真的是梦见的剑法?” 陶剑芳肯定地点点头。 “当然没有骗你,我睡梦中还在不停地练剑。” “不知不觉之间,突然刮起了一阵大风,有无数的桃花瓣从桃树上飘落而下,一朵一朵轻轻地落在了我的脸上。” “不知怎么的,那一片片桃花瓣变成了一把把锋利的飞刀,眼看就要把我射成刺猬。” “我吓得满头大汗,只能在梦中拔剑、使劲挥剑,把那从天而落的飞刀一一击落。” “可那从天而落的飞刀,仿佛永远也不会停息。” “我当时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再也举不动剑了,就被万千飞刀射成了刺猬。” 梅小蝶哈哈一笑,“大师兄,让我看看,射到哪里啦?” 陶剑芳嘿嘿一笑。 “那是在做梦啦。” “后来,我从梦中惊醒,睁开眼睛,就看到漫天飘落的桃花瓣,在我眼前随风飞舞、随风飘荡。” 梅小蝶心有灵犀地道:“后来你就学会了那些剑招?” 陶剑芳点点头,憨憨一笑。 “也许是我的命好吧!” “我醒来以后,就拔出长剑,随风追逐眼前的每一片桃花。” “那风吹得飘逸灵动,我的剑也就跟着变得飘逸灵动。” “剑随风舞,风随剑走,所有的花瓣竟然在剑尖之上聚拢、飘散,又聚拢、又飘散。” “慢慢地,就能随心所欲、收放自如。” “再后来,我手中的剑闪出一道道剑光,形成了一道光墙,笼罩在四周。” “那随风飘来的万千花瓣,便再也近不了我的身,那剑光仿佛创建了一个世界。 梅小蝶听得惊奇不已、特别玄幻。 她知道,这也许是大师兄练剑练得太刻苦、太痴情,上天冥冥之中赐予他的。 也许真的是机缘巧合,传说中的远古剑神附体,留下来的。 其实, 一个人练剑太刻苦,忘却了自我,到了那个时候,到了那个境界。 如果再有一个机缘巧合,再有一个顿悟,也许就会突破,就会升华,就能创新,就能够绝世而独立。 陶剑芳的那神奇的一剑,就是他孜孜以求对陶氏追魂三十六剑的突破和升华。 他已经把追魂三十六剑练习了无数遍,他已经穷尽一切努力,把三十六剑演化成为七十二剑,又把七十二剑演化成一百四十四剑。 他已经让追魂三十六剑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和突破。 但是不管是三十六剑、七十二剑还是一百四十四剑,都没有那一剑来得神奇。 这完全是他首创的剑法, 这是剑法的突破和升华,也是他个人的突破和升华。 梅小蝶听完他练剑的故事和心得,也是惊叹不已。 这剑法是从随风飞舞飘落的桃花瓣中感悟出来的,梅小蝶顺口给起了个名字。 “大师兄,你看那桃花纷飞如流水,桃花漫天透剑光。” “不如就叫它:桃花剑法。” 陶剑芳一惊:“桃花剑法!” 陶剑芳乍听这个名字,很高兴、很喜欢、很激动、很符合他的意境。 陶剑芳夸赞道:“还是小蝶妹妹冰雪聪明,兰心蕙质,起得这么好听的名字,这就是我想要的剑法。” 梅小蝶展颜笑道。 “是剑芳哥哥剑法精妙卓伦,绝世无双。” “就像这十里桃花,开得无限娇艳,那里也找不到第二家。” 陶剑芳点点头。 “桃花山庄有桃花剑法,这是偶然也是必然。” “这剑法是桃花赐给我的吧,它赐我剑法,我还它桃花。” 梅小蝶拍手笑道。 “妙哉,妙哉。” “就让它赐你多多的剑法剑招,你还它多多的桃花。” 陶剑芳告诉了桃花山庄的每一个人,他的剑法就叫做:“桃花剑法”。 就像桃花山庄的桃花,要开得无限娇艳。 而他的飞鹿剑,从此便有了一个新的名字:桃花神剑。 第三十六章 江湖风云榜 在梅小蝶的陪伴和鼓励之下, 陶剑芳更加刻苦练习他的“桃花剑法”,更加痴迷琢磨他的“桃花剑法”。 陶剑芳每天都跑进九层剑塔藏剑阁,跟四大剑奴,还有那个性格古怪,无名无姓的老剑魔学习两个时辰。 从九层剑塔藏剑阁跑出来,他就去找梅小蝶,陪梅小蝶在桃花林练剑。 他的剑法也日新月异、突飞猛进。 日复一日, 寒来暑往。 剑舞飞花, 披星望月。 他的“桃花剑法”日臻完善,已达化境。 他一共创出了桃花五剑,一剑十二招,五剑一共六十招。 第一剑:桃花落地式,一共十二招,剑招由下而上,可挑破随风飘落的万千桃花,可挑起一切站立地上的人和物,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第二剑:春光照花式,一共十二招,剑招由上而下,也可由下而上,剑如春光普照,剑光旋转罩下,如天降神兵,如日月光芒,让人无所遁形。 第三剑:佛手拈花式,一共十二招,剑招极精极细,极快极准,细微之处见真章,一剑斩花瓣、一剑刺花蕊,信手拈来,予取予求。 第四剑:落花随风式,一共十二招,剑招随风而走三千里,剑势乘风而上九万里,借风之力,风到剑到,剑走风走,剑起生风、剑来由我,实在是无孔不入,无处不在。 第五剑:桃花流水式,一共十二招,剑招由慢到快,再由快到慢,慢时如小河淌水、如时光停滞,快时如大江奔涌、如暴雪狂风,真真是无孔不入、无坚不摧。 自此 每一次磨剑坊论剑比武,只要大少爷陶剑芳的桃花剑法一出,没有任何人能抵挡得过三剑中的任一剑,更不要说五剑齐飞。 八大门派、四大世家较为熟识的高手,也曾慕名而来,私下以武会友。 但是三剑三十六招之内,都一一败在陶大少爷的桃花剑法之下。 也没有人能够完整的见识一下他的桃花五剑,除了梅小蝶。 武当派的前辈,号称“剑痴”的无心真人,一生为剑,终生未娶,一生比试无数次、赢了无数次,从未输过一招半式。 在陶剑芳的桃花剑法之下,也没有走过三剑,第二剑就惨败下来。 “剑痴”无心真人后来闭门苦思十日,也无破解之法,遂把宝剑沉入武当山黑龙潭之下,从此归隐山林。 华山派的逍遥子,号称华山剑法第一人、轻功第一人。 在华山绝壁上如履平地,只有他杀人、没有人杀他。 在陶剑芳的桃花剑法之下,也没有走过三剑,他手中的剑就被击落在地。 逍遥子把剑埋入华山剑冢,誓言:此生再不下华山。 桃花山庄大少爷的“桃花剑法”,一年之内就在江湖中隐秘地传扬开来,让人不可企及又心生忌惮。 诸葛无恙还清楚地记得,那一次他和父亲诸葛青云拜访桃花山庄,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观仰终南山风云阁一百八十八岁的老阁主:苍穹神仙司马玄。 终南山玉案峰下、太乙池畔,有一座道教圣地风云阁。 风云阁阁主就是一百八十八岁的苍穹神仙司马玄。 司马玄几乎从不下山,很少有人能近距离看过他的庐山真面目,有的只是他驾鹤飞天的传说。 风云阁每五年发布一张江湖风云榜。 一是评判江湖中各大门派的是非恩怨,给大家评评理; 二是对死去的武林名士善恶是非,做一个盖棺定论的评价,告诉江湖武林,那些可以学,那些不要学,学了会遭殃; 三是罗列出江湖武林中,五年来各门各派涌现出的英雄好汉、武力战力。 当然,各方武林人士、江湖豪杰最看重的。 一直都是江湖风云榜上罗列的英雄好汉,以及各位英雄好汉在江湖风云榜上的排名。 自从有了这江湖风云榜,喝酒斗嘴、亮名斗气、争权斗利的时候。 谁在榜上、谁不在榜上,谁先一名、谁后一名,都能争论个没完没了,争吵个喋喋不休。 这榜上、榜下,这前一名、后一名,很重要吗? 绝大部分江湖武林人士都会斩钉截铁地说:很重要!这,太重要了! 在榜上的能压榜下的,嘿,你一个榜上无名之人,哪有你说话的份,滚一边去。 谁先一名都要压后人一头,江湖武林最讲究论资排辈,就是吃个饭,这座位都是先一名的位置更好些。 谁后一名都要低前人一分,只要有前一名在,众人的目光都会离他而去。 ...... 这榜上、榜下,这前一名、后一名,真的是太重要了! 这前一名、后一名,也有很多人不服气。 本来我的武功就是比他高,凭什么我要排在他身后? 本来我的剑法就是比他强,凭什么我要排在他身后? 既然决定不了江湖风云榜的排名; 既然不敢闯终南山玉案峰下太乙池畔的风云阁讨个说法; 既然不敢找苍穹神仙司马玄他老人家的麻烦; 那就一言不服、拔刀想见,比一比谁高谁低、试一试谁生谁死,那是再痛快不过的了。 就为了这前一名、后一名,江湖上,不知引起了多少打打杀杀、恩恩怨怨。 杀了排在自己前面的,当然自己就排在了他的前面,这很公平、很合理,江湖人也认这个理。 其实, 每个人的武功、武力、剑法、刀法都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身体状况的变化、心情的不同、天气的不同、环境的不同而有所变化。 所以江湖风云榜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每五年都在变,谁都还有机会。 只可惜英雄好汉的排名,只排到一百名。 可江湖武林人士千千万,一百名根本就不够用。 所以那些没有上榜的,又觉得自己很牛的,遇到一个排名七八十名之后的榜上之人,都会大喜过望。 因为, 杀了他, 自己立马就能实际上榜,而不必再等到五年后,再看风云阁的脸色。 可不要小看这一百名, 能上榜的人,武力值至少都是正九品,榜单前五十之人,武力值至少都是大宗师级别。 很多练武之人,一辈子也上不了一次江湖风云榜。 一个人若想出名,就是杀了江湖风云榜上的人,就可以立马扬名立万,排在所杀之人的前面,这也是武林中人一致认可的。 现如今, 江湖风云榜排第一百名的就是一个原先籍籍无名的射箭小子。 他就是一箭射杀了陆地狂刀胡万三,才占了胡万三的排名和位置,跻身江湖风云榜第一百名。 自此,他也有了一个响亮的名字:大漠神箭东方龙。 江湖风云榜排第二十一名的铁剑横江赵铁柱,原先只排第八十九名。 但他与原先排名第二十一名的柳叶刀柳七变,进行了一场公开对决,大战了三百六十回。 最终,赵铁柱的铁剑破了柳七变的柳叶刀。 所以,他们在江湖风云榜上的排名就互相对调了一下,铁剑横江赵铁柱排第二十一名、柳叶刀柳七变排第八十九名。 赵铁柱一跃升入大宗师行列,而柳叶刀柳七变一朝跌下大宗师,名和利都损失极大,终日郁郁寡欢、再也抬不起头。 听说比武落败之后,柳叶刀柳七变就病了,大病了一场。 吐血三升,卧床三月不起,从此六柳七变变成了柳七病。 你说这样的变化有意思吗?那意思大了去了。 那排名就是名望、就是利益、就是财富、就是声誉、就是地位,那诱惑是极大的。 所以,风云阁的阁主、掌管着江湖风云榜的主人、且在江湖风云榜上排名第一、一百年未变的苍穹神仙司马玄,此番驾临桃花山庄,游访桃花书院,那是每一个武林人士都想看上一眼的。 苍穹神仙司马玄驾鹤游江湖,为何独独只到桃花山庄? 其实,除了桃花山庄风光美景冠绝天下,另一大原因,就是桃花山庄竟足足有八人名列江湖风云榜,可谓是榜上独一家。 除了陶震泽庄主,九层剑塔中的哪位剑痴剑魔,四大护花使者,还有一位弹琴的。 可谁也想不到的是,文文弱弱、面色苍白的大管家,白衣秀士陶白衣,也是榜上有名,而且排名还不低呢。 传说, 司马玄是从终南山风云阁,驾鹤而来。 三千多里的路,一日一夜就到武陵桃花山庄。 诸葛无恙还清楚地记得,司马玄要来那一天,他激动得一晚上都睡不着。 天还不亮,他就早早的爬起来。 一个大小伙,沐浴更衣、梳妆打扮,比娶亲还激动。 哪一天,绝对是他从小到大最帅气的一天。 可当他来到桃花山庄大门口,他看见,在桃花湖畔、桃花山庄大门口,早已经站满了人,他都找不到一个好位置。 心有所念人, 隔在远远乡。 今日乘鹤来, 驻足又瞻望。 所有的人,都在焦急地等候着乘鹤而来的苍穹神仙司马玄。 日上三竿,焦急等待的人群突然有了骚动。 眼力好的人,都激动得指着湖对面大呼起来。 “快看!司马玄!” “快看!真的是司马玄!” ...... 他们终于盼到了他们想见的人。 慢慢的, 所有人都看见, 桃花湖对面,一个一身白衣白靴、一头白发、一缕白须,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的老人,正踏波而来。 第三十七章 苍穹神仙司马玄 那须发飘飘的老者行至水中央。 突然,水面上刮起一股轻微的旋风,漂浮四处的桃花瓣纷纷飘向那老者的脚下。 一片片聚集、一片片靠拢,在他脚下簇拥成一团粉色的巨大花盘,将他轻轻托起。 就像是一叶粉红的花舟,托着他从湖对岸飘摇而来。 粉红花舟上的老者长发飘飘、美髯飘飘,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 真仙人也! 不用想, 不用说, 那飘摇而来的老者一定就是苍穹神仙司马玄。 除了他,绝对没有人能这样神奇。 除了司马玄,绝对没有人有这样的仙风道骨。 突然,桃花湖中的万千鳜鱼,纷纷从水下涌起。 它们紧跟在花舟的两侧,成群结队,就像是两条巨大的鱼龙。 它们时而跃出水面、时而潜入湖底,那画面华丽壮美、神乎其神。 这神奇的一幕,看得各路武林好汉惊叹不已。 个个屏息静气、睁大眼睛,一丝一毫都不敢错过,错过了就仿佛错过了一辈子。 待到岸边,忽然一阵清风旋起,将司马玄稳稳托起。 司马玄一动不动,随风平平升起,又随风稳稳飘落在桃花山庄大门口众多武林人士的面前。 那湖中花舟和两条鱼群,也一瞬间就消散在桃花湖中。 待到近前,大家这才看清,一百八十八岁的司马玄居然长得面容红润、肤若婴儿。 特别是一双睿智的眼睛,目光炯炯有神,真是难得一见的仙风道骨,真不愧这苍穹神仙的名号。 只见司马玄嘴角上翘、微微一笑,又犹如孩童一般天真可爱。 “陶庄主安好。”司马玄客气地打了一个招呼。 还愣在原地的陶庄主,急忙迎上去,深深鞠了一躬,拜了一拜。 “司马公好,欢迎司马神仙大驾光临。” 司马玄微微一笑。 “桃花山庄的十里桃花,确实名不虚传。” “托陶庄主的福,老夫也一饱眼福了。” 陶庄主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司马公驾临桃花山庄,是桃花山庄的荣幸,也是天下武林的荣幸。” “那就由晚辈带路,请司马先生进山庄一游。” 须发苍白的陶震泽庄主,在满头霜雪、一百八十八岁的苍穹神仙司马玄面前,自称一声晚辈,都有些过了。 他应该是晚辈中的晚辈了。 司马玄点点头,“劳烦陶庄主。” 拥挤的人群立马闪开一条通道,陶震泽急忙走在前引路。 一群武林人士则紧跟在后,簇拥着司马玄,缓缓走进了桃花山庄。 诸葛无恙就跟在陶剑芳和梅小蝶的身边,他们的眼神没有一刻离开过司马玄。 他们都有很多武学问题,要想当面请教苍穹神仙司马玄。 一行人缓缓游览了十里桃花林,参观了桃花楼、藏酒坊、酿酒坊、济世坊。 一路走来,陶震泽庄主滔滔不绝,说得眉飞色舞。 司马玄老神仙听得频频点头,看得赏心悦目,给了陶震泽庄主最大的肯定和安慰。 晚宴吃的是桃花美食宴,司马玄喝了一碗桃花酒,尝了一杯桃花蜜,吃了一碗桃花粥,其他美食菜肴却是一口没动。 “不知这饭菜可符合司马先生的口味?”陶震泽庄主小心翼翼地问。 司马玄满意的点点头。 “让陶震泽庄主费心了,这桃花酒,老夫喝来,最是甘甜醇厚。” “这桃花蜜,与终南山的崖密有得一比,桃花香味却是独一份。” “这桃花粥,香甜软糯,入口即化,老夫还是第一次品尝,也算是有口福了!” 苍穹神仙司马玄对桃花酒、桃花蜜、桃花粥这一番赞不绝口的评价,听得陶震泽庄主喜笑颜开,心花怒放,受宠若惊。 他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是放下了。 “司马公再来一碗桃花粥?”陶震泽庄主又小心翼翼地问。 司马玄捋着飘逸的长须。 “多谢陶庄主美意,老夫今天已经吃得饱了。” “毫不夸张的说,这是这些年来,吃得最饱的一顿饭了。” 陶震泽庄主听得是一番感叹,司马神仙吃得也太少了,不过他是神仙,他说什么都是对的。 晚饭后,一群江湖武林好汉又簇拥着苍穹神仙司马玄,来到桃花书院磨剑坊。 桃花书院磨剑坊早已是大红灯笼高高挂,照得磨剑坊整个比武场,亮如白昼。 这才是今日的高潮。 苍穹神仙司马玄将在这里举行一场武学论对,为江湖武林传道、授业、解惑。 待众人坐定,司马玄爽朗开口道。 “受陶震泽庄主相邀,今日到桃花山庄一游,桃花山庄的十里桃花和桃花美酒确实名不虚传。” “老夫听陶庄主所言,各位武林好汉有些问题,想当面向老夫赐教。” 司马玄一席虚怀如谷之言,让在座的武林人士莫不肃然起敬。 最先开口的是诸葛青云,诸葛青云站起来拜了一拜。 “司马老先生,晚辈曾终日在院中练剑,用功刻苦,一日不曾懈怠。” “但深感剑法不进反退、不精反生。” “晚辈终日冥思苦想,但不得其法,时常会觉得心烦气躁、苦闷不已。” “不知究竟为何,不知该如何破解,还望司马神仙赐教。” 在一百八十八岁的苍穹神仙司马玄面前,所有的人都是晚辈中的晚辈、玄孙辈中的玄孙辈,这辈份都已经论不清了。 已过知天命之年的诸葛青云自称一声晚辈,也一点都不为过。 司马玄点点头道。 “终日在院中练剑,犹如坐井观天,只得剑招,不得剑魂。” “在庭院之中,实在是自己困住了自己、自己缚住了自己的手脚、自己捆住了自己的心神。” “所以会有瓶颈之困,犹如坐井观天,极难突破自己的境界。” 诸葛青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司马公所言极是。” 司马玄喝了口茶又继续道。 “唯有走出庭院、走出心门、走进大自然、走进江河湖海。” “唯有用心去感受大自然的无穷变化,用心去感受造物主的鬼斧神工,方可有新的认识,方可突破自己。” “那就叫弃剑招,得剑魂。” 众人一片拍手叫好,陶剑芳和诸葛无恙也是深有体会。 陶剑芳的桃花剑法,就是源自漫天飘落的桃花,诸葛无恙的追风剑法,则是来自一场龙卷风的深刻洗礼。 白发苍苍、精神矍铄、七十岁的武当空灵道长起身拜了一拜。 “司马老先生,晚辈大半辈子都在游历。” “天南海北、五湖四海、大江大河,甚至还远渡重洋,游历境外方邦。” “也曾数次遇险、几经磨难,不可谓不用身心体会。” “可与一直在武当山、从不下武当山的空闲师兄比起来,竟是如何也比不过,这又是为何?” 空灵道长的一席话,仿佛是在质疑苍穹神仙司马玄,又引起了在座武林人士的沉思。 如果一个人只要走出庭院、走出心门,游历山川河流,就能提升自己,在剑法修为上又大进步,那么很多人都亲人经历过,这未免也太简单了吧。 司马玄满意地点点头,他对大家能如此思考和质疑很是满意。 “如果只是一味的游历,那也是远远不够的。” 空灵道长不解地追问道。 “那要如何游历呢?” “难道这游历还有不同的路径、不同的法子?” 司马玄点点头,继续道。 “游历当然和路径无关,但一定要带着自己的思考去游历、带着自己的心神在游历中去感悟。” “如果在游历中没有自己的思考和感悟,那就是在做无用之功,不会有新的认识和觉醒。” “只有用心思考和感悟,才能重新认识世界、认识自我,才能打开了内心觉悟的那道门,才能完成了自我的升华。” “只有完成自我的升华,才能取得剑法修为上的更进一步。” “你的空闲师兄从不下武当山,那一定是他思考较深、感悟较透,才不断提升了自己。” 第三十八章 武学论对 司马玄的一番话说得众人连连点头、连连称是。 这是有用之功和无用之功的操作法门; 这是死读书和会读书的区别; 这是碌碌无为和精益求精的区别吧。 关键就是一个“磨”字,格物致知,就看你如何去磨了。 磨自己的心性, 磨自己的意志, 磨自己的本领, ..... 在事上磨,在情上磨,在仇上磨,在怨上磨...... 用心磨, 把自己磨得刀枪不入, 把自己磨得无所不能。 陶震泽庄主站起身来恭敬地拜了一拜,问了第二个问题。 “司马公,晚辈不成想已年愈五十多岁,已过知天命之年,已是两鬓斑白,深感气力大不如前。” “究竟要如何修习,才可延年益寿,轮回不老。” 司马玄一怔,随即微微一笑。 “长生不老,人人所愿。” “只可惜,人有七情六欲,此乃延年益寿、轮回不老的大敌。” 陶震泽庄主不解地道。 “那七情?那六欲?” “七情六欲又如何阻碍延年益寿、如何阻碍轮回不老?” 司马玄喝了一口茶,慢慢解惑道。 “七情:即喜、怒、哀、惧、爱、恶、欲。” “六欲:即色欲、听欲、嗅欲、味欲、触欲、意欲。” “情太切伤心,欲太烈伤身。情和欲都是延年益寿、轮回不老的大敌。” “但是情和欲又是人的本性,要控制情和欲,那是反人性、反人道的。” “所以轮回不老也是反人性、反人道的。” 众人边听边思考,若有所悟之际,司马玄又继续道。 “一个人,一生的情欲必得用有限的生命来偿还。” “只有淡薄情欲、舍弃情欲,才可得到永生。” “一个人年轻的时候纵情纵欲,早已将身体、元气损耗殆尽。” “年老时若想挽回,必得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才补得回来。” “这必得下大苦力、吃大苦头,方得涅盘重生。” 司马玄这一番大彻大悟之论,人人都听得懂。 只可惜,人人都做不到! 七情六欲,人之本性也。 人啊,也只有在知天命、耳顺之年,才舍得放下一些情和欲。 只可惜为时已晚,人的身体元气早就损耗殆尽了。 问世间,又有多少人吃得了寂寞清秋冷的苦? 又有多少人吃得了涅盘重生的精神之苦和皮肉之苦? 陶剑芳恭恭敬敬地拜了一拜。 “司马公,我等武林人士,初学时,苦行修为终日不倦、痴迷武学竞日不绰、酷暑苦寒甘之如饴。” “可一入江湖,刀光剑影、打打杀杀,是是非非、恩恩怨怨,时光太短岁月愁。” “只叹恶人、坏人,永除不尽;江湖纷争、血光之灾,永不停歇。” “世间永无宁日,不知何时才是尽头?” 这是一个有高度、有深度、有广度的问题。 在座的人似乎都有同感、都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他们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江湖风平浪静呢。 司马玄略一思索,展眉笑道。 “善恶之分、高下之争一直都是江湖永恒的主题。” “大到国家民族、再到门派团体、小到邻里个人,难免都有是是非非、恩恩怨怨。” “其实,在历史长河之中,历史书卷之中,那些改朝换代、城头变换大王旗的事,也不过是寥寥数笔、稀松平常之事罢了。” 司马玄喝了一口茶,顿了顿又道 “其实,这世间所有矛盾的根源,都是人的欲望引起的。” “人之初、性本善,人之长、欲本恶。” “人越长越大,欲望越结越多,所以世间的恶总比世间的善多。” “恶就像是一头怪兽、一个魔鬼,无数的恶就像是无数头怪兽、无数个魔鬼,而且还会无限膨胀、传播。” “我等武林人士,勤学苦练,本就为了惩恶扬善、匡扶正义。” “恶本除不尽,善本扶不完,所以这事要淡然处之。” “不可妄想毕其功于一役,因为这惩恶扬善,本是没有尽头的。” 陶剑芳追问道:“那我们这一帮江湖武林人士,究竟该怎么做呢?” 司马玄略微思索,继续讲解道。 “这就需要我们武林正义之士,站在更高的维度,让无数的恶屈服、让无数的恶从善。” “教人以善、教人文明、改恶从善,让恶的果也能开出善的花。” “我们所要做的,就是要护住这善的本源,不让善的花结出恶的果。” 司马玄洋洋洒洒一通宏论,又一次引得在座众武林人士一片喝彩之声。 这世间,根本就没有完全无恶、完全从善的世界。 善和恶可以互相转化,善和恶总是相杀相存。 明白了这个道理,对世间的恶就可坦然处之、视之,而不怨天尤人、悲天悯人了。 司马玄意犹未尽,又说了一句。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虽然是美德,对圣人无所谓。” “但对普通人来说,这也是不对的。” “好事也要传千里,善也要大力宣扬,大家才会知道从善是一件幸福快乐、让人敬仰的事。” 这句话就说得很直白了。 人呐,不要太过于谦虚,不要把善名都关在笼子里。 要让善名传扬千里,在世间各地传扬善之名,开遍善之花。 少林智空和尚站起身来,双手合十行了一个礼。 “我佛慈悲,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可有些弃恶从善之人,还是得不到人们的原谅。” “人心索求甚也,不知司马神仙,此番该如何解?” 司马玄看着智空和尚,语出惊人。 “屠刀非刀也。” 司马玄的话一处,众人都左看右看、惊愕不解。 这是他们第一次听到这样新奇的解释,众人都竖立耳朵,等待司马玄的进一步开解。 司马玄娓娓道来。 “能伤害他人的不止是屠刀,能伤害他人的都可以叫做屠刀。” “人世间一切恶意、恶言、恶行,一切妄想、妄念、迷惑、颠倒、执念,都会伤害到他人,都是心中的屠刀、口中的屠刀、手中的屠刀。” “放下口中的恶语恶言、心中的恶意、妄想、妄念、迷惑、颠倒、执念,就算是放下屠刀,放下屠刀只是自己从善的开始。” 众人一片惊奇,这一番屠刀之论,谁都没有听过。 他们都以为:屠刀就是屠刀,能屠人首的刀。 其实他们也许都知道,屠刀只能造成外伤,可有些伤人的话、污人之谣,造成的心理伤害,往往比屠刀之伤更残忍、更深刻。 那才是真正的屠刀! 等大家稍微消化一会,司马玄又继续解惑。 “人世间,大家所熟知的,就有谋反、大逆、谋叛、恶逆、不道、大不敬、不孝、不睦、不义、内乱等十恶不赦之罪。” “一个人所行之恶太多,罪孽太深、太重,他所伤害之人,不管是肉体还是精神,已经被深深伤害了。” “即使他放得下,被伤害的人又如何放得下。” “所以,这人世间,能原谅别人的过错、罪行,才是真正的伟大、真正的不平凡。” 众人又陷入沉思,他们或许都在想。 “他们曾经做错了什么?” “他们原谅别人了吗?” “他们原谅自己了吗?” “他们获得被人的原谅了吗?” ...... 少林智空和尚又问道:“难道诚心赎罪也不该得到原谅吗?” 司马玄居然认可地点点头,众人又是一片惊愕。 司马玄微微一笑,继续道。 “这得分情况。” “赎罪是赎别人之罪,不是赎自己的罪。” “求得别人的原谅,才是赎罪的开始,如果不敢面对别人,害怕别人追责,那又如何叫赎罪呢?” “作为一名武林正义人士,就是要阻止别人犯更大的错、阻止别人犯更多的罪。” “对于恶贯满盈、拒绝弃恶从善之人,予以必要的惩戒也是合理的、公平的、正义的。” “有时候,其实不必执念于生死。” 众人又都惊着了, 这意思就是说,有的人该杀还得杀,教化不灵,杀了他,才能阻止他犯更大的错、犯更多的罪。 司马玄看众人有了深思,又继续道。 “如果你无辜伤害的人,知道你还好好的活着,他就悲伤难过,痛苦不已。” “你的存在就是一种无形的屠刀,你诚心赎罪,别人也无法原谅。” “那你舍弃生命,也是一种真正的放下屠刀。” “舍弃自己的生命,让别人不再痛苦,那才是最大的诚心。” “既然敢于犯下那么多罄竹难书的错,难道还舍不得自己的一个性命吗?” 司马玄一番博学宏论,把屠刀、放下屠刀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称道不已。 也许每个人身上的屠刀都太多了,早该放下了。 这还是三十多年来,云游子第一次离开他的茅草屋,第一次走下桃花林。 他也有一个人生的问题要问苍穹神仙司马玄。 “司马老先生,对于一个执迷不悟的人。” “要如何才能让他开窍,让他明白,让他不再执着,让他迷途知返呢?” 第三十九章 九层剑塔闪剑光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问世间。 谁又没有糊涂过? 谁又没有迷惘过? 谁又没有执着过? 有的人啊,执迷不悟几十年,临死了才突然迷途知返。 更有甚者,临死了都还执迷不悟,让人扼腕叹息。 这迷途知返,又谈何容易? 这个问题,又引起了在座的武林好汉的深思,也许他们都有同感。 不管是他们的妻子、朋友、亲人、儿女......也许都有类似的人,好话说了千百遍,就是听不进去。 还要去犯哪些很低级、很低级的错误,临了才知道后悔莫及。 司马玄也点点头,这个困扰大家的问题,对他来说却很轻松。 “不瞒大家,我的身边也有执迷不悟的人。” “就在风云阁,执迷不悟的就大有人在,而且还不少呢。” 司马玄的一番话,又让大家一惊。 不过这一惊不恐怖,却是让大家感觉很轻松,还引得大家一阵哈哈大笑。 他们每个人都不自觉的想起,自己身边那些执迷不悟的人。 原来天下最智慧的苍穹神仙司马玄身边,也有这样的人,他也会遇到这样的问题,那就看他如何化解吧。 司马玄很轻松愉悦地道。 “很多时候,我们在教育一个人。” “就算是把所有的道理都给他讲清了,讲透了,如果他没有打开心门,他根本就听不进去。” “即使听进去了一点点,那也是耳旁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搞得我们苦口婆心,还要被人嫌弃,因为你这是在对牛弹琴啊。” “对牛弹琴,何其残忍,还不如给牛一把青草。” 司马玄一句话,逗得大家一阵轻松愉悦的大笑。 试问在座的人,谁又没有干过对牛弹琴的蠢事呢?看来他们真是错怪了牛。 待众人安静,司马玄又继续轻松地道。 “关键还是心门。” “可谁来打开他内心的那道心门呢?” “每个人都不同,都很特别,有的人生而知之、有的人学而知之、有的人困而知之。” “打开他内心的那道心门,每个人的方式或许都不一样。” “最终打开他的心门、改变他的,也许是与他毫不相干的一件事,或许是与他毫不相干的一句话......” “或许是让他在迷惘之中的灵光一闪,他瞬间就觉悟了,这就叫做顿悟。” 众人都点点头,都觉得说得有道理。 云游子继续问道。 “面对执迷不悟的人,如果无法打开那道心门。” “我们是不是就要放任不管呢?” 司马玄摇摇头。 “对于执迷不悟的人,还是要教育的。” “只是要用别人习惯的方式方法,千万不能急于求成。” “有时候,让执迷不悟的人吃点亏、尝点苦、受点伤,也是好的。” “所以别和自己过不去,别和别人闹别扭,缘分不到,你再着急也没有用。” “这就叫天雨虽大、不润无根之草,智慧无边,难渡无缘之人。” 这一番论断,众人听得深有同感。 也许他们内心都太过于迫切,太想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他人了,也不管他人乐意不乐意。 所以,这世间,才有了刀剑。 听与不听,就用刀剑说话,听则生、不听则死。 司马公说得对啊,天雨虽大、不润无根之草,智慧无边,难渡无缘之人。 你想渡人,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以为你算老几啊? 还是适可而止、顺其自然吧。 ............ 当日的磨剑坊论对,苍穹神仙司马玄一人对天下武林人士,一直持续到午夜子时,大家才恋恋不舍地回楼馆歇息。 这一夜,大家都收获匪浅。 这是一个神奇的夜晚,很多人都找到了心灵的答案。 也许他们穷其一生,执着一生,走了很多弯路,犯了很多错误。 他们伤害了自己,也伤害了别人,而且是很多人。 或许就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人,或许就为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匹夫一怒、拔剑而起、挺身而斗,留下了折磨一生的遗憾。 此不足为勇为智也,实在傻得天真可爱,实在是蠢得无地自容。 这是一个难忘的夜晚,聆听一次武学论对,人生之愿足矣。 豪杰之士必有过人之节,有人情世故所不能忍者。 只有用心修行、磨砺自我,才能做到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 我心自足、自信光明。 那就真心生活、用心感受,追随本心,弃恶从善、以致良知,方可得到自我。 第二天一大早。 一众武林人士早早的起床,早早的恭候在苍穹神仙司马玄下榻的梧桐院前。 前一天已经睡得很晚了,但他们都还是舍不得睡懒觉,他们当真害怕失去了最后近距离观瞻苍穹神仙的机会。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司马玄今早就要离开桃花山庄,驾鹤西去了。 一错过,可能就是一辈子。 一大早,在晚辈陶震泽老庄主的陪同下,司马玄又喝了一碗桃花蜜,吃了一碗桃花粥,才心满意足的地走出小院。 司马玄向众人点头致意,引着众武林人士,一起走向九层剑塔藏剑阁。 苍穹神仙司马玄在桃花山庄的最后一站,就是参观九层剑塔藏剑阁。 陶震泽庄主和陶剑芳一起,陪着苍穹神仙司马玄走进了九层剑塔藏剑阁。 对于一百八十八岁的苍穹神仙司马玄,桃花山庄敞开心扉、毫无保留、打破规矩,打开了他们最神秘的九层剑塔。 其实,他们也没有必要保留。 桃花山庄九层剑塔藏剑阁,只有庄主和得到粉色桃花令牌的人才能进入。 这粉色桃花令牌有且只有一块,就是磨剑坊比武之中一举夺魁的人,才能得到这块令牌。 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任何人都不敢逾越。 最近一次的磨剑坊比武论剑,陶剑芳就是一举夺魁之人,所以他得到了九层剑塔藏剑阁的粉色桃花令牌。 他得以陪同苍穹神仙司马玄进入九层剑塔藏剑阁,第一次得到和司马玄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那是让所有武林人士都羡慕、嫉妒的事情。 诸葛无恙、梅小蝶、陶剑卓、陶菲菲、陶毛毛、四大护花使、追魂六剑,以及一众武林人士、桃花山庄的所有人,都在九层剑塔下静静的等着、看着。 他们不知道塔上会发生什么,他们也在期待着能发生些什么,他们都想做历史的见证人。 司马玄将在桃花山庄九层剑塔藏剑阁游览两个时辰。 所有武林人士都在九层剑塔下面静静的等着,半个时辰过去了,塔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有的人或盘腿而坐冥思苦想; 有的人金鸡独立打磨内息内力; 有的人抬眼瞻望屏息倾听九层剑塔上的细微动静; 他们的心,全都在九层剑塔之上。 “快看!有剑光!”陶毛毛一声惊呼。 陶毛毛一把拉过梅小蝶,伸手指给她看。 “真的有剑光!”陶剑武也大喊道。 追魂五剑客也在他的指引下看到了。 所有人都抬头看向塔顶,谁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大家只看到九层剑塔的顶楼,闪烁着白茫茫一片耀眼的剑光。 那剑光密集而神奇、光亮而耀眼、持久而不衰。 诸葛无恙和梅小蝶都很激动,在场所有的人都很激动,虽然他们都不知道塔顶到底发生了什么,虽然他们只能在下面猜测。 但他们都知道,那一定是苍穹神仙司马玄在指导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练习完善他的桃花剑法。 因为司马玄手中无剑,只有陶剑芳带着那把长鞘古剑。 藏剑塔顶楼只有剑光,没有一丁点兵器相击的声音,这只可能是陶大少爷的剑。 诸葛无恙看到,九层剑塔顶楼闪烁的剑光,明显比在磨剑坊见到的时候更加耀眼。 两个时辰之后, 陶震泽庄主和陶剑芳一左一右,陪同着苍穹神仙司马玄走下了九层剑塔,三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满足的笑容。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三人身上,他们都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都想听听:究竟他们会说些什么。 突然,桃花山庄上空中传来一声长鸣。 众人抬头,只见一只巨大的仙鹤正展翅盘旋。 第四十章 追风追魂 那姿态优雅的仙鹤盘旋三圈,飘然落在司马玄的身边,围着司马玄又转了三圈。 它伸着纤长的脖颈,扇动着洁白的翅膀。 宛如天上的仙女在飘动着长袖,那高傲的身姿美丽动人,看得人陶醉。 司马玄看着那巨大的仙鹤,目光温暖,就像是看着自己的爱人。 司马玄轻轻回头,拱手对众武林人士道。 “这次与武林同道游览桃花山庄,老夫也是受益匪浅、收获颇多。” “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司马玄随即脚尖轻轻点地,轻轻一掠,就落在了仙鹤背上。 回头又微笑着说了一句。 “陶大少爷,少年英才!” “老夫此行不虚也!” 一转头就驾鹤升空而去。 这潇洒一别,又引得众人惊叹不已。 所有的人都在回味司马玄的话:陶大少爷,少年英才。老夫此行不虚也! 所有的人都不禁向陶剑芳投去了羡慕的目光,看得陶剑芳有些羞红了脸。 唉!他们要能得苍穹神仙司马玄这一句评语,此生足矣! 人群中,陶剑芳端端正正行了一个大礼。 后来有人传言:苍穹神仙司马玄收了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为关门弟子。 又有人传言:苍穹神仙司马玄教了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三招。 再后来,传言就更多了。 居然还有人传言:苍穹神仙司马玄把所有功力都传给了陶大少爷。 而且怎么传,传的路径、方法都有了,还说得有鼻子有眼睛,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只可惜,司马玄再未下终南山风云阁,也再没有来过桃花山庄,再不能亲口证实那些传言。 司马玄走后,诸葛无恙又在桃花山庄访学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的时间,诸葛无恙和陶剑芳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诸葛世家的追风剑法,陶剑芳也是慕名已久。 追风剑法、追魂剑法,就差了一个字。 追风剑法很厉害,追魂剑法也很厉害。 但到底是追风剑法厉害,还是追魂剑法厉害,这也一直是江湖武林中热衷讨论的一个话题。 陶剑芳也想看看诸葛无恙的追风剑法,诸葛无恙也想看看陶剑芳的追魂剑法。 虽然陶剑芳有了自己的桃花剑法,可桃花剑法也是从追魂剑法中悟出来的,是追魂剑法的升华,多多少少都有点追魂剑法的影子。 诸葛无恙也期待着来一场追风剑法和桃花剑法的对决。 “诸葛公子少年英雄,远道而来,这久事情太多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不如今晚月明之夜,我藏了一坛五十年陈酿的桃花酒,我们把它开封了,就当是为诸葛公子接风洗尘。” 陶剑芳诚心邀请道。 对于这样的邀请,诸葛无恙很是期待。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让剑芳兄费心了。” 傍晚时分, 在桃花林后一座小山峰的半山腰处,在一块长方形的平整的大青石上。 摆放着一坛桃花酒、三只酒碗,一包酱牛肉、一包叫花鸡、还有一包精致的小糕点。 陶剑芳、梅小蝶、诸葛无恙三人盘腿而坐。 不用想,那坛酒就是五十年陈酿的桃花酒。 陶剑芳一把抓起酒坛,一掌拍开封泥,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在空气之中。 陶剑芳倒满了三碗酒,陶剑芳、梅小蝶、诸葛无恙三人同时举碗。 陶剑芳豪情万丈地道。 “我和小蝶敬无恙公子一碗酒,祝无恙公子在桃花山庄有一个好心情。” 诸葛无恙哈哈一笑。 “这一次桃花山庄之行,获益匪浅,大开眼界。” “能结识剑芳兄和小蝶姑娘,实在是无恙无比的幸运。” 陶剑芳哈哈一笑,“无恙公子真是实诚之人,来,干一碗。” “好,干一碗。” 三人一起举碗,一口气就干了个痛痛快快。 一碗酒下肚,诸葛无恙顿觉口中香甜、心中爽快。 “此酒只应天上有,人间那得几回饮。” “真佳酿也!” 陶剑芳呵呵一笑,得此评语,他脸上无限荣光啊。 梅小蝶早已拿起酒坛,给陶剑芳和诸葛无恙又斟满了一碗。 “小蝶可是不胜酒量,剩下的就有劳大师兄和无恙公子啦。” 陶剑芳暖心笑了笑。 “你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有无恙公子在,这酒喝不完,我们可舍不得走呐。” 诸葛无恙哈哈一笑,“剑芳兄所言极是,今晚不醉不归。” 当夜,伴着天上的明月,伴着浩瀚的星海,就着酱牛肉、叫花鸡、糯米糕,诸葛无恙和陶剑芳聊了很久很久。 当真是举杯邀明月,月影有三人呐! 他们从小时候的成长聊到人生的理想追求; 从剑法剑招聊到剑道武道; 从练剑的苦痛迷惘聊到练剑的快乐无边; ...... 那一晚,陶剑芳知道了诸葛无恙龙卷风中的剑法,诸葛无恙也知道了陶剑芳漫天飞舞的桃花剑法。 当然,他们聊得最多的,还是对苍穹神仙司马玄武学论对的认识。 他们都不由的感叹:江湖武林有司马公,真是江湖武林之幸啊。 当晚,他们一直聊到把那坛桃花酒喝了个底朝天。 他们还约定:第二天一大早,在桃花林的向阳坡,切磋一下桃花剑法和追风剑法。 第二天一大早,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几乎同时来到了桃花林, 他们都带着自己心爱的长剑,一把飞鹿剑,一把承影剑。 他们共同的唯一的观众就是梅小蝶。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相视一笑,他们几乎同时拔剑、同时出招。 电光火石之间,剑影翻飞、人影翻飞、“铿铿锵锵”双剑撞击之声不绝于耳。 一剑空、一剑又空, 一剑划破长空、一剑刺破苍穹。 追魂剑法三十六剑、追风剑法四十八剑,剑剑精妙绝伦。 在两个绝世天才剑客的手上,追魂剑法和追风剑法又生出无穷无尽的变化出来。 看得一旁的梅小蝶震惊不已、拍手叫好、连连称妙。 只听“铿锵”一声巨响,如惊雷触地,陶剑芳和诸葛无恙双剑猛烈相交、又猛然弹开。 最终还是站在他们拔剑的地方。 诸葛无恙深吸一口气,再次运足内力。 突然平地涌起一股轻风,那风越来越疾、越来越大、越来越劲、越来越猛。 那风翻卷着、旋转着,卷起他的长衫、衣袖、披风,卷起地上的树叶、飘落的桃花瓣。 诸葛无恙伸剑前指,那猛烈的一股旋风就向陶剑芳撞击过去。 那股旋风卷裹着的树叶、花瓣,就像卷裹着一把把锋利的飞刀,直接射向陶剑芳。 陶剑芳伸出长剑,手腕一个极速翻转。 一招春光照花式,瞬间卷起漫天剑光,那剑光也飞速旋转着,形成了一道剑光之墙。 那些极速飞来的像飞刀一样的树叶、花瓣,碰到陶剑芳的剑光之墙,就爆发声“叮叮当当”的炸裂之声。 然后一片片碎成了粉末、碎为烟尘。 就这样,风不停息的卷,剑光不停息的旋转,树叶花瓣不停地撞击。 一直持续了一刻钟的时间,风才慢慢停息,剑光才慢慢收敛。 这一幕,看得梅小蝶那是目瞪口呆、惊诧不已。 一向口齿伶俐、聪明绝顶的她,也想不出更多夸耀的词。 这一幕,已无法用语言形容。 只能说:“一个字,绝!”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几乎同时脱口而出:“好剑法!” “追风剑法,果然是名不虚传!” “追魂剑法,确实是天下无双!”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相视而笑,又开心的哈哈大笑起来。 当天晚上,他们三人又在桃花林后的那座小山峰的半山腰处,在那块长方形的平整的大青石上。 依旧摆放着一坛桃花酒、三只酒碗,一包酱牛肉、一包叫花鸡、一包精致的小糕点。 陶剑芳、梅小蝶、诸葛无恙三人盘腿而坐,举杯对饮。 在明亮的月光之下,在梅小蝶的见证下。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割破手指,滴血入酒,以月亮卫誓,结拜为异姓兄弟。 他们誓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第四十一章 一支长箭破风来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 陶剑芳、梅小蝶、诸葛无恙三人,每天都玩在一起、学在一起、吃在一起、喝在一起...... 他们一起切磋武艺; 他们一起研究剑法; 他们一起把酒言欢; ...... 那些日子,他们过得好不快活,无忧无虑,快活似神仙。 那是陶剑芳、梅小蝶、诸葛无恙一生中,最幸福、最有趣、最快乐的一段日子。 后来,诸葛无恙又来了一次桃花山庄。 那是梅小蝶不幸跌落山崖之后,诸葛无恙来桃花山庄看望陶剑芳,祭拜梅小蝶。 那一次,他很难过、他特别特别的难过。 一方面是为了好友梅小蝶的不幸逝去而难过。 天妒红颜!天妒红颜呐! 善良之人、完美之人、仙女一样的人,却要遭遇这样的不幸。 上天何其不公也,如何不让人扼腕叹息? 一方面是为了陶剑芳遭受到的崩溃式打击、心灵毁灭性创伤而难过。 一个英姿飒爽、风流倜傥的俊美公子、绝代剑客。 大好的年华,青春正茂,突然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最爱的人,如何不让他塌方式的垮掉。 从那以后, 世间少了一个冉冉升起的璀璨的桃花神剑少侠; 世间多了一具徒有皮囊的行尸走肉; 而且是一具流浪汉一样满身污垢的行尸走肉,如何不让人扼腕叹息! 对于诸葛无恙来说,他的心情更加沉重,他比别人沉重多了,双重沉重。 他不仅是梅小蝶的好朋友,还是陶剑芳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的结拜兄弟。 三年前的陶剑芳, 什么话也听不进去; 怎么劝也不管用; 谁来也不好使; 其实,换谁都一样。 哪些要他快点坚强起来,要他快点振作起来的话。 看起来是为了他好,其实,那些都是屁话! 那些话未免也是太过于残忍、太过于强迫人了,要是能那么轻易好起来,还要你说么。 那个时候,谁也不想要怜悯、谁也不需要开导,只要他安安静静的就好。 只有世间,长久的世间,才是最好的疗伤圣药。 一个月后, 在沉重的叹息声中; 在万分的不舍中; 诸葛无恙也默默地离开了桃花山庄。 也许他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孤孤单单的,才能忘却那些让人无法承受的痛苦回忆。 这一次, 是诸葛无恙第三次来到桃花山庄。 一个是为了参加桃花酒会,一个也是为了来看陶剑芳和梅小蝶。 待喝到第七盏酒的时候,诸葛无恙轻轻赞叹道。 “这里是真漂亮,真美!” “这里一切都没有变,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陶剑芳轻轻叹息一声。 “这是小蝶生前最喜欢的样子。” 诸葛无恙突然感觉有些心疼。 “三年了,整整三年了。” “你每天都来这里,小蝶姑娘九泉之下有知,也可以安息了吧。” 陶剑芳摇摇头。 “她走的时候,都没有留下哪怕任何一句话,也没有做任何安排。” “她就算是骂我也好,责备我也好。” “我知道她一定有很多话要说,可是她却永远说不出来了,她又如何安息得了呢?” 诸葛无恙叹息一声,继续安慰道。 “她能见你最后一眼,就是对她最大的安慰。” “她没有留下任何一句话,那是因为看到你,她已经满足了。” “她把最后的力气都用在看你一眼,看到你,她也就安心了,也就能安息了。” 陶剑芳又摇摇头。 “可是我的心,也永远随她去了,永远回不来了。” “其实,我也希望我的身子,也能永远随她去了。” 诸葛无恙又叹息一声。 “桃花山庄还需要你,陶老庄主和夫人也需要你,我们大家还需要你。” “江湖武林还需要你,江湖上还有很多纷争、还有很多不公需要你挺身而出,很有很多棘手的事情需要你去做。” “再说了,小蝶姑娘也不会同意你这样的想法的,更不允许你这样做。” 陶剑芳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他默默看向远方,仿佛看见了江湖的恩恩怨怨、打打杀杀,他叹息一声道。 “身不由己!身不由己啊!” 诸葛无恙继续道。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我们随波逐流也好,我们逆天改命也好。” “如果她在天有灵,看到你这个样子,她也会不舍得、她也会很心疼的。” 陶剑芳又叹了一口气。 “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我也想变成大家希望的样子,可是,我做不到。” “也许,只有这样,我的心才会麻木些,才不会痛得那么厉害。” 诸葛无恙又安慰道:“其实你并没有什么错,那只是个意外。” 陶剑芳摇摇头。 “错了、错了,大错特错。” “小蝶的死都是我的责任,全都是我的责任。” “如果我不带她去那里,如果我不去为她采花。” “如果我一直留在她的身边,她就不可能失足跌落山崖。” 唉!陶剑芳自责太甚了,三年了,还是这个样子,可怜啊! 诸葛无恙只能是继续宽慰。 “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是无法预料的,特别是生死。” “其他人去过哪里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或许都没有事。” “可她去过一次,就发生了意外。” “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人能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会先到来。” 陶剑芳摇摇头,他还是不认同。 “可是有很多事情,都是可以预料到的。” “我就该预料到那边的山崖会有危险,就应该时刻不离地好好保护着她。” 诸葛无恙叹了一口气。 “三年了,即使你再有多少过错,也已经赎罪了。” 陶剑芳继续摇头。 “我的罪过,莫说三年,即使三十年、三百年、三千年,也难以赎罪。” “就这短短的三年,又怎么算赎罪呢?有怎么能赎得清呢?” 诸葛无恙也有点伤心。 他曾想,三年了,他的剑芳兄应该慢慢走出来了。 “你这样,我们都为你感到难过。” 陶剑芳轻轻一笑,继续摇头。 “这大可不必,你们只是看着我难过,其实,这样,我才舒服些。” “其实你们不知道,只有守在这里,我才好过一些。” “若不然,我怕是早就难过死了。” 不过,诸葛无恙还是有些许欣慰,至少陶剑芳愿意跟人说话了。 三年前,他可是一句话也不说啊! 也许话说的多了,好多事情慢慢就淡忘了,慢慢就改变了,他也就慢慢走出来了。 “你对小蝶姑娘的情让我想起一句诗。” “什么诗?” 诸葛无恙轻声吟道:“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陶剑芳点点头。 接着自言自语地吟道:“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期”字刚说完。 突然,他们耳后传来一阵破风的声音。 这是一种极其细微、极其迅疾的声音。 只有武学修为达到那样一个层次的人,才能感觉得到。 那是铁箭破风的声音。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敏感地把头往两边一移。 一支长长的铁箭,就从他们两人中间贴着耳垂飞了过去,深深地钉在了梅小蝶的墓碑上。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同时回头,只见一个身材矫健的黑影,已经迅捷隐入了桃花林的深处。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猛然起身,一个后翻,一个箭步追到黑影消失的地方。 只见地上留下了一张弓,一张带有桃花标记的黑色雕弓,这是桃花山庄特有的弓,而那黑色人影,早已消失不见。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快速折返回去,他们从梅小蝶墓碑上取下刚才的那支长箭,只见那箭尾上裹着一块白色的布条。 陶剑芳摊开布条,上面写着几个血红的大字。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瞬时都震呆了。 陶剑芳拿着布条的手,在不由自主地颤抖,颤抖得厉害。 陶剑芳口中喘着粗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见那布条上写着:“梅小蝶死于逍遥城城主之手。” 陶剑芳一个字一个字颤抖地念出声来:“逍遥城城主之手。” 陶剑芳看着诸葛无恙,眼神充满渴望,声音颤抖地问道。 “逍-遥-城-城-主-是-谁?” 陶剑芳从小到大一直都待在桃花山庄,生在桃花山庄、长在桃花山庄、学在桃花山庄、活在桃花山庄。 除了执行一些绝密任务,平日里很少到江湖上走动。 逍遥城他只是偶尔听说过一两次,根本就不知道在哪里,根本就没有去过。 他根本就不知道逍遥城城主是谁,他甚至都没有听说过。 诸葛无恙也是一脸的懵。 “逍遥城城主是谁,我也不知道,我甚至都没有听说过。” 陶剑芳一愣,他期待的眼神突然变成了失望、绝望。 但他眼神里充满着仇恨的烈火,他紧握的拳头,指甲都嵌到了掌心里,牙齿更是咬得吱吱作响。 他一字一句狠狠地道:“逍-遥-城-在-哪-里?” 诸葛无恙被他的凶狠模样,惊得倒退了一步,他从来没有见过陶剑芳现在的模样,就像是要吃人,要成魔。 诸葛无恙这些年跟随诸葛世家旗下镖局走过多趟镖,走南闯北去过了很多地方,恰巧也去过逍遥城。 他看着陶剑芳快要爆发的怒火,肯定地道。 “逍遥城就在宋蒙的边境,那是一座很遥远、很寒冷的边城。” 陶剑芳一转身,提着手中的剑,大踏步就往外走去。 “再远再冷我也要去,我现在就去。” 第四十二章 千里走双骑 诸葛无恙急忙追赶上去。 “我曾去过逍遥城,我愿陪剑芳兄走一趟。” 陶剑芳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才传来一句。 “多谢了!” “多谢”就是“同意”的意思。 “我们是结拜过的生死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仇也是我的仇。” “说谢就见外了。” 诸葛无恙边追边道。 陶剑芳一步不停息,大踏步走向着桃花山庄的马房。 诸葛无恙一路紧跟着陶剑芳,他知道去逍遥城的路到底有多远,那边的天气究竟有多严寒。 他也知道这一路一定会有很多困难、很多风险,他一定要紧紧跟在他的结拜兄弟陶剑芳的身边。 边城苦寒, 这复仇的路上,陪着他,至少还有个可以陪着说说话、喝喝酒的人。 快到马房门口的时候,陶剑芳吹了一个口哨。 一匹通体雪白的汗血宝马。就从马房跃奔出来。 这马,桃花山庄的人都知道,那可是名马:骦龙。 这匹马还是陶剑芳年满十八岁的时候,在桃花书院磨剑坊比武中,战胜第一剑客陶佳佳,一举夺魁,陶震泽老庄主专门送给他的。 骦龙!骦龙! 也是陶老庄主望子成龙。 骦龙,可日行千里。 诸葛无恙也向马房方向吹了一个特别的口哨,他那匹高大的黄鬃马,也紧跟着飞跑了出来。 陶剑芳回过头感激地看了一眼诸葛无恙,他真的有些感激。 他知道,如果有诸葛无恙同行带路,应该能早一些到达逍遥城,早一些找到逍遥城城主,早一点查明真相。 也能早一点手刃仇人,为自己的心爱的未婚妻梅小蝶报仇。 此时此刻, 他满脑子都是报仇。 陶剑芳急速一掠,迅速飞跃上骦龙后背。 他双手一扯缰绳,骦龙双脚立起,挺起高傲的头颅。 嘶鸣一声,离弦的箭一般极速奔出桃花山庄。 诸葛无恙也一掠跃上自己的爱马,一扯缰绳,紧跟着陶剑芳飞也似的奔出了桃花山庄。 武陵古官道上, 一白、一黄两骑骏马飞驰,向宋蒙边境方向一路飞驰而去,只留下一路烟尘。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骑马奔出桃花山庄的事情,桃花山庄大门口的护卫人员早已经报给了陶一凡,陶一凡飞速报给了陶震泽庄主。 陶老庄主、大管家陶白衣和第一护花使陶无伤、第二护花使陶不同、第三护花使陶不理、第四护花使陶无崖、磨剑坊第一高手陶佳佳,一同查看了梅小蝶坟墓旁留下来的黑色雕弓,和那没入墓碑的铁箭,那就是桃花山庄独有的弓和箭。 突然,护卫统领陶一凡飞奔进来,神色慌张地道。 “禀报庄主,有一名护卫被打晕了。” “他所持的黑色雕弓被抢走了,箭袋里也少了一支铁箭。” 他们忽然一下子就明白了,阴山四鬼结伙前来武陵城,以及点苍派三剑客硬闯桃花山庄的真实目的。 原来,他们都是为了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而来,原来他们都只是打草惊蛇的诱饵。 他们先把桃花山庄的注意力转移到外围,趁机潜入桃花山庄。 再趁着桃花酒会的掩护,抢夺护卫手中的黑色雕弓,装扮成桃花山庄的护卫,寻找到桃花山庄大少爷。 并借用桃花山庄的弓和箭,向桃花山庄大少爷射出了那封密信。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急匆匆离开桃花山庄的原因,一定就藏在那封密信之中。 只可惜,陶剑芳和诸葛无恙已经离开了桃花山庄,他们没有留下一句话,也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目前,谁也无法知道他们的具体去向。 他们骑的都是上等的好马、快马,即使现在去追,估计也没有人能追得上他们。 看来这背后的势力,那个蒙面黑衣人使用内外发力的办法,已经达成了他们初步的目的。 陶震泽庄主叹了口气。 “他们要做成这样的事,也着实是下了一番功夫和本钱。” 大管家陶白衣点点头。 “如此看来,在桃花酒会的受邀人员之中、或者桃花山庄内部,必然存在被那黑衣蒙面人控制、或受命于黑衣蒙面人的人。” “只是不知道他们把大少爷骗出桃花山庄,最终的目的何在?” 脾气火爆的陶无伤一巴掌拍在一颗桃树上。 “奶奶的,所有的宾客都在,一人一人的查。” “我就不信找不到,找到了看我不把他撕成碎片。” 白衣秀士陶白衣分析道。 “这黑衣蒙面人,确实有两下子。” “召集这么多人,即使损失了阴山四鬼和点苍派三剑客,也不过就是花了几千两银子,就达成了目的。” “而桃花山庄所有人,还不知道他们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这背后的势力又是谁,实在是下了一盘大棋啊。” 一脸严肃、不苟言笑的陶不理却有些气不过。 “这歹毒的孙子,尽玩些背后阴人的招。” “老夫才不管他背后的势力是谁,要是让老夫遇见了,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陶震泽庄主终于开口。 “依老夫所看,被收买的人还要继续严查,但不能大张旗鼓、大动干戈,否则会怠慢了无辜的宾客。” “对外还要依托桃花山庄的耳目、势力,多方打听、多处查找陶剑芳和诸葛无恙的轨迹线索。” “只有找到了他们,才能揭开这背后的势力和他们的最终的目的。” 大管家看陶老庄主一脸愁容,宽慰道。 “有诸葛无恙公子在大少爷的身边,庄主不必过多忧虑。” 陶老庄主点点头:“这也倒是,至少他身边还有一个伴。” 陶佳佳接过话道:“不知这诸葛无恙公子究竟是何来头?” 白衣秀士陶白衣道:“这诸葛无恙公子,正是江宁诸葛世家的二公子。” 陶无伤道。 “听说诸葛世家在江宁府是有名的大家族、也是江南四大世家之一。” “想必这诸葛公子,有本事杀阴山死鬼,武功剑法应该也是不错的。” 陶不理问道:“这江宁诸葛世家,不知渊源何处?” 白衣秀士陶白衣接过话,娓娓道来。 “要论起来,诸葛世家也许才是最古老的世家,比桃花山庄的历史还要长。” 陶无伤一脸的疑惑不信,“难道比桃花山庄建庄的历史还要长?” 白衣秀士陶白衣笑了笑,继续道。 “据传,江宁诸葛世家是诸葛孔明的后人,是其中的一个分支。” “他们历经东晋、西晋、南北朝、隋、唐、五代十国,江宁诸葛世家军事、政治人才也是辈有人出。” “只是大宋建国以来,大宋朝重文轻武,奸臣盈朝,诸葛世家就弃政避世、耕读行商,习武强身。” “后世子孙中有武学天赋的,都专心研习诸葛世家世代保存下来的武学经典,学成以后一是持剑经商,保卫家族生意和安全。” “二是除恶扬善,为民除害,护佑一方安全。” “江宁诸葛世家积累至今,在江湖上不管是势力还是武力都不可小觑。” “这是一个既古老又神秘,实力雄厚且源远流长的大世家。” 陶震泽庄主点点头道。 “大管家说的没错,诸葛世家的现任家主诸葛青云也是老夫的朋友。” “论武功、论人品,都江湖中一言九鼎的人物。” “至于他的二公子诸葛无恙,在桃花酒会之上,大家也都见过了,也是风度翩翩、风姿卓越、大方得体。” 大管家和陶庄主的一席话,很是把诸葛世家地位和人品夸耀了一番,也让大家对江宁诸葛世家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见大家都认可的点点头,大管家又卖了个关子。 “大家可曾听说过一句话?” 陶一凡问道:“什么话?” 陶白衣悠然道:“追风剑一出、风吹江湖冷。” 陶无伤道:“这说的就是诸葛世家的追风剑法。” 大管家陶白衣点点头,“是的,能追上风的剑法。” 陶无伤也点点头认可地道。 “能凭一把长剑,顷刻间,一个人就斩杀阴山死鬼。” “诸葛无恙的追风剑,也一定是一把绝世利剑。” 一直尚未开口的陶无涯,也跟着点点头。 “多一个朋友,就多一个帮手。” “有诸葛无恙这个好朋友、好帮手,陶剑芳此行一定安全很多,庄主还是放宽心吧。” 陶庄主皱着眉头,他心中还是有着深深的隐忧。 “看来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陶庄主又看了一眼陶一凡。 “一凡,迅速启动桃花令箭。” “发动桃花山庄所有商铺、货栈、密探,全力搜索芳儿,一有情况,快马回报。” 陶庄主手掌一伸,一支黑色的桃木令箭自手掌飘起,轻轻飘向陶一凡。 “诺!” 陶一凡庄重地接过桃花令箭,藏入怀中,接令而行。 桃花令箭:专事侦查密探之职。 第四十三章 传说中的逍遥城 复仇心胜血, 长剑鞘中啸。 千里不留行, 只为杀一人。 烈日之下,陶剑芳和诸葛无恙一路向着蒙宋边境策马奔驰。 除了补充马料,让跑累了的马饮饮水、歇歇脚、喘口气,他们基本上就没有停下来过。 一路上,陶剑芳都沉默不语。 因为他的心里只有复仇,向逍遥城城主复仇。 他实在是压抑得太久了,一朝爆发,就像是冲天的火山,喷薄而出,在他胸中冲得天崩地裂。 虽然陶大少爷不知道逍遥城城主是谁,姓张、姓李、还是姓白。 虽然陶大少爷不知道逍遥城城主长的是什么模样,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男、是女、年纪几何?脾性如何? 虽然陶大少爷不知道逍遥城城主为什么那么残忍,要设计杀害梅小蝶。 虽然陶大少爷不知道那射箭的人,和逍遥城城主是什么关系,是敌是友,是不是逍遥城城主指使他这样做。 他为什么要在梅小蝶死了三年之后,才把这件告诉他,让他去杀逍遥城城主。 虽然陶大少爷甚至都不知道逍遥城是在那个方向、是在哪里。 但是,此时此刻,他心中想的是如何找到逍遥城城主、杀了他,用他的血、用他的头、用他的心祭奠梅小蝶的在天之灵。 诸葛无恙去过逍遥城,他虽然不知道逍遥城城主是谁,但他知道逍遥城在哪里。 逍遥城,那是一座极远极冷的边城。 一路上,诸葛无恙把他所有知道的、所有听说过的逍遥城和逍遥城城主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陶剑芳。 诸葛无恙自顾自地说,大少爷陶剑芳就自顾自地听。 “一百年前,逍遥城只不过是南宋、蒙古、金国三国边境的一座边关小村镇,严格来说就是边境上的一个小村庄,叫做逍遥村。” “后来,边境货物多了、交易规模大了,就被人叫做逍遥镇。” “五十年前,逍遥镇上马匹、粮食、铁器等资源交易规模越来越大,甚至都达到了影响战争规模、左右战争进程、影响国计民生的程度,这才有江湖人士叫逍遥城。” “其实,在南宋、蒙古的官方文件上,从来就没有逍遥城的标识和记录。” “逍遥城其实位于南宋境内,紧挨着蒙古、金国边境,是三国的接壤地。” 陶剑芳知道:国之大事,唯祀与戎。一个家族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一年一度的祭祀、而国家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战争与和平。 南宋、蒙古和金国之间也曾有合作、也曾有战争,但是总的来说,合作的时间还是多于战争。 那些边境城镇大多都是军事重镇,哪一个不是围绕着战争建立起来的呢。 诸葛无恙告诉陶剑芳。 “每个国家的地理位置不同、气候不同、资源不同、出产不同,需求就大有不同。” “大宋有粮食、有铁器、有布匹、有钱财,但是没有战马,大宋很需要战马。” “蒙古有战马,有牛羊,但是没有铜铁和粮食,蒙古很需要铁器、粮食和工匠。” “金国有战马,有牛羊,但手工业不发达,同样需要铁器、粮食和工匠。” “而三国边境的逍遥城就是各种情报交易、各种资源交换的最理想的场所,所以逍遥城就慢慢地发展了起来。 陶剑芳也知道:各国在朝堂之上,庙算战和之策、利益得失,就需要综合考虑各种各样的情报,综合研究各项国仇家恨,全面讨论各番利益得失,计算各种各样的战争资源,调动各种各样的战争潜力。 而处于三国交界的逍遥城,就是各种资源交汇之地,要发展起来很快很正常,如若发展不起来,那才不正常呢。 诸葛无恙告诉陶剑芳。 “现如今,金国已灭亡二十四年了,这座边关小城也建立了快五十年了,原先的边关小城,早已经发展成为宋蒙边境最大的一个商品交易集散地。” “逍遥城虽然是商品交易集散地,是边关小城,但并没有什么雄关险隘。” “逍遥城处在大漠边的一块平原之上,周边根本就无险可守。” “不过,南宋、蒙古似乎达成了一种默契,他们在这里均没有任何驻军,在这里只有货物交易。” “南宋还需要从这里获取战马、皮革;蒙古还需要从这里获取盐、铁、粮食,就连大宋百姓做饭用的普普通通铁锅,在蒙古却是紧俏稀缺得很。” “虽然在战时这些物品都是禁止交易的,但私底下的交易却从来就没有停止过。” “只不过,和平的时候,管制就松,利润就少一些。” “交战的时候,管制就严,各自急需的商品价格就高、利润就大得多,就更有人愿意铤而走险,以命搏财,所以去往逍遥城的人反而更多。” 陶剑芳就这么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千里奔忙为财死,千千万万无法满足的人心、千千万万无法满足的欲望就形成了江湖。 这江湖之中,阴谋诡计、口蜜腹剑、笑里藏刀、背信弃义之类的事情天天都在重复上演,从来都不会少。 而此时此刻,他和诸葛无恙走出桃花山庄,他们要去的,就是这么一个江湖:江湖中的江湖。 桃花林深处一座幽静的小院,摆了一桌酒席。 这幽静小院,是怎么也比不上桃花楼的宽敞明亮的。 可桃花酒会上的五十年陈酿的桃花酒,桃花羹、桃花鳜鱼、桃花脊肉、桃花腊肉、桃花麂鹿、桃花烤鸡、桃花酥饼......琳琳琅琅一样都没有少。 这么一大桌丰盛可口的菜肴,参加宴席的却只有三人。 陶震泽庄主、大管家白衣秀士陶白衣,还有那个身穿锦袍、器宇轩昂、特别爱看书的年轻人。 桃花山庄最重要的两位人物陪他一个人喝酒,他也够有面子的了。 陶庄主举起酒杯道。 “文状元这一次远道而来,恰逢桃花山庄召开桃花酒会,江湖朋友众多。” “照顾不周,还请多多包涵。” 原来这个身穿锦袍、器宇轩昂、特别爱看书的年轻人就是新科状元文天祥。 文天祥连忙举杯。 “陶庄主客气了,本不该在桃花酒会期间打扰陶庄主,让陶庄主忙上加忙。” “只是圣命难为,不敢不来,还望陶庄主见谅。” 说完三人慢慢饮了一大杯桃花酒。 陶庄主和白衣秀士陶白衣一听圣命难为,就知道文天祥是专门为官家而来,一定是国之大事,不敢怠慢。 而当今的国之大事,当然就是防御蒙古人的军国大事。 陶庄主拍着胸脯,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我陶氏一族虽然远处江湖之远,可也知道国家二字。” “没有国,哪有家?” “听说蒙古大军在边关蠢蠢欲动,若官家还看得起我桃花山庄,只要一声令下。” “我陶氏一族毁家纾难,出钱、出人、出力,当义不容辞。” 陶庄主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语,文天祥听得热血沸腾,他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的话了。 文状元竖起大拇指,“陶庄主真仁义之士也!” “大宋朝,缺少的就是陶庄主这般深明大义之人。” 陶庄主满怀期待。 “文状元有什么圣命,不妨照直了说。” 当朝文状元文天祥突然有点眼神闪烁,不会说话了,脸红到了脖子根。 他看着陶震泽庄主和大管家陶白衣期待的眼神,叹息一声无奈地道。 “这一次文某奉圣命来到桃花山庄,一言难尽啊!” “这一次,只是为阎贵妃向陶庄主讨一箱桃花蜜、还有一坛桃花酒。” 陶震泽庄主和大管家陶白衣同时“啊!”了一声,惊得都愣住了。 他们都没能猜到,他们都觉得很是不可思议,万万不可思议啊。 夕阳西下, 残阳似血。 大漠边城,寂静寥廓,风大且冷。 经过三天三夜风吹日晒、马不停蹄地跋涉,陶剑芳和诸葛无恙一路风尘仆仆,终于来到了大漠边城逍遥城。 诸葛无恙虽然来过两次逍遥城,但是他从来没有见到过逍遥城有一名守护的兵士,从来没有听说过逍遥城还有逍遥城城主,更不知道逍遥城城主是谁。 这里既没有衙门,也没有管事的人,所以这里根本就没有人管。 这里就是三不管,生不管、活不管、死不管。 所以这里确实很逍遥,逍遥到只有自己才管得了自己。 三月底傍晚的边城,风挺大,天挺冷。 冷风扑面吹眼,寒气刺骨钻心,那是真的冷。 逍遥城已到,手刃仇人、大仇得报之日可期。 但是如何才能找到逍遥城城主?诸葛无恙自己也不知道。 可无论找谁报仇、怎么报仇,还得先吃饱饭才有力气。 第四十四章 边城只有烧刀子 马路边,唯一的一家酒肆。 门前那高高的旗杆上,一块破旧的酒旗,被冷风吹得猎猎作响。 酒旗上的字迹,早已被风吹得了无痕迹,完全看不出原先的模样,看来这是一家老店啊。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把马拴在房子背风之处,一起走进了这家小酒肆。 店小二招呼看见有人进来,也不太热情,也许已经习以为常了。 好酒好菜,只此一家,爱来不来。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在一张酒桌前坐了下来,诸葛无恙略带疲惫地招呼道:“店家,可有什么好酒、好菜?” 听到喊声,店小二才走过来。 “两位客官,本店只卖三样东西,烧刀子、卤牛肉、手抓羊,其他都没有。” “哦,忘了,本店的烧饼在逍遥城也是独一家。” 诸葛无恙伸出一只手掌,“五斤烧刀子,五斤卤牛肉、五斤手抓羊、五斤烧饼。” 他们已经整整奔波了三天三夜了,这三天三夜,他们只是吃了些面饼,喝了些山泉水。 到了逍遥城,即使再怎么急于报仇,他们都需要好好补充一下。 店小二睁大了眼,好家伙,吃这么多。 不过随即又笑逐颜开,因为吃得越多、他们赚的也越多。 店小二高兴地点点头道。 “好咧,两位客官稍后,菜马上就来。” “提醒一下,吃不完可不退哦。” 说着转身就准备去了。 诸葛无恙已经累得懒得搭理他,只嚷嚷了一句。 “赶快上,少不了你的银子。” 终于到了逍遥城,诸葛无恙焦急的心也稍稍静下来了一些。 陶剑芳复仇的心,却是愈加强烈,逍遥城越近,他反而越激动。 他已经完全沉浸在复仇的情绪之中,多余的话都没有说一句,他恨不得立即找到逍遥城城主,立即将之碎尸万段。 可是让人尴尬的是:他真的不知道逍遥城城主是谁。 他现在看到的每一个人,他都怀疑对方是不是逍遥城城主。 每个人,他都要认真瞄上几眼,牢牢记在心里,生怕一不小心错过了。 可听了诸葛无恙的话,现在到了逍遥城,陶剑芳除了仇恨,还多了一些忧虑。 最让他忧虑的,还是诸葛无恙也不知道逍遥城城主是谁,他们究竟要怎么才能找到逍遥城城主呢? 他们究竟还要多久才能找到逍遥城城主呢?陶剑芳急迫地想要知道答案。 陶剑芳恨不得立即就去询问酒肆里的每一个客人,并恳请他们带他去找逍遥城城主,但他也知道这是不切实际的。 他只有忍耐,可多忍耐一时,他的仇恨就更深一些。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店小二送上来五斤烧刀子,五斤卤牛肉、五斤手抓羊、五斤烧饼,还有两个酒碗。 陶剑芳抓起一根手抓羊,慢慢地咀嚼起来。 边城的手抓羊确实是一绝,香软滑-嫩。 陶剑芳吃得很慢,他要把这食物一点点变成他身体里的力量,化为他复仇的决心和勇气。 诸葛无恙斟满两碗酒,轻轻地给陶剑芳递上一碗。 陶剑芳话也不说,端起碗咕咚一口就喝了下去。 他喝的有多快,那酒吐出来就有多快。 陶剑芳吐出来的酒洒了一桌子,引得旁边喝酒的人一阵哄堂大笑。 逍遥城虽然也是一座城,但只不过是一个边关小镇、一座边关小城。 逍遥城可比不了武陵城,更比不了桃花山庄,烧刀子也比不了桃花酒。 边城,边城,就是遥远的城、边远的城,逍遥城就是这么一个大漠边城。 边城,不是中心的城,是边上的城。 越边远越没缺少温暖。 所以边城,寒冷,寂寞 特别的寒冷,特别的寂寞。 来到边城的人,内心也是寒冷、寂寞的。 一般家庭温暖、生活幸福的人,是轻易不愿意到边城来的。 寒冷、寂寞最需要的是热情、火辣,所以边城的酒也特别的热情、火辣。 所以边城只有烧刀子,边城没有桃花酒。 陶剑芳的喉咙辣得干疼、辣得难受,忍不住一阵咳嗽,一张写满风霜的脸,瞬间被憋得通红。 诸葛无恙忙关心道。 “这烧刀子太辛辣,剑芳兄慢点喝。” 说着便喊住店小二。 “给我们上一盆热气腾腾的羊肉汤。” 店小二准备去了,诸葛无恙又为陶剑芳斟满了一碗烧刀子。 紧挨着诸葛无恙和陶剑芳的一张桌子,独坐着一位六十多岁、蓄着花白山羊胡须的老者。 那老者捋着胡须,哈哈笑道。 “年轻人,这是第一次喝酒吧?” “慢点喝,这是酒可不是水,若是喝快了,水也是会呛人的。” 诸葛无恙接过话道。 “这是我家大少爷第一次喝烧刀子,所以喝得急了些、猛了些。” 老者点点头又道。 “不过,呛过了、辣过了、就好了,没事的。” “话说回来,谁喝烧刀子还没有被呛过呢?” 诸葛无恙感激地道:“多谢老人家关心。” 老者看见店小二端上来一大盆的冒着热气的羊肉汤,点点头道。 “羊肉汤可是个好东西,特别是这逍遥城的羊肉汤。” “要是连续喝三碗啊,就是十斤烧刀子也喝得下去。” 陶剑芳一口气连续喝了三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喉咙的疼痛已经好多了,整个身子也暖和了起来。 三碗羊肉汤,让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边城的味道。 陶剑芳再端起酒碗,入口的烧刀子虽然还是一样的辛辣,但是他已经能承受这样的辛辣了。 待一碗烧刀子喝完,他已经感受到了边城不一般的滋味。 诸葛无恙端起酒碗,对着白胡子老者道:“多谢老人家指教。” 老者微微笑了笑,“不客气,不客气,喝酒呛着的,老夫见得多了,慢慢就好了。” 诸葛无恙喝完酒,关心地道:“老人家,边关小城,夜晚寒冷,一人饮酒,岂不寂寞?” 老者喝完碗中的酒,微微笑道。 “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 “其实人啊,只要上了岁数,寂不寂寞的,都已经不重要了。” 诸葛无恙又连续敬了白胡子老者三碗烧刀子,整个身子都变得暖和了起来。 陶剑芳整颗心整个人都在想复仇的事,诸葛无恙和白胡子老者喝酒,他也跟着喝酒。 诸葛无恙和白胡子老者闲聊,他也就在旁边听着。 他一句话也不插、一句话也不说。 诸葛无恙和白胡子老者慢慢变得熟络起来,互相都感觉有了些一见如故的亲切。 在这边关小城,能遇到个喝酒说话的人,也是件很幸运的事,也许还能打听一些逍遥城发生的有趣的事情。 诸葛无恙看白胡子老者桌上的酒也不多了、菜也吃完了,遂邀请白胡子老者道。 “老人家,如果不介意,不如坐过来一桌,一起喝碗酒”。 白胡子老者笑了笑。 “快哉、快哉,年轻人主意不错。” “一个人喝酒也缺少点意思,正好我的酒也快喝完了,就再讨碗酒喝。” 白胡子老者随即拿着酒碗走了过来,紧挨着诸葛无恙坐了下来。 诸葛无恙为老者斟满了一碗烧刀子,拿起酒碗又敬了白胡子老者一碗。 “喝过酒就是朋友,晚辈敬老先生一碗。” 白胡子老者哈哈一笑。 “痛快!这碗是你请的酒。” “等以后有机会,老夫再回请你一碗。” 白胡子老者一碗酒下肚,这才看了看旁边的陶剑芳,他开口道。 “我看这位少侠,只会喝酒、不会说话。” “莫非是心中有伤、眼里有仇。” 第四十五章 边城浪子马师傅 陶剑芳虽然一直不说话,一直在喝酒。 却也一直在听着白胡子老者和诸葛无恙,你一句我一句的对话。 白胡子老者居然一开口就说透了他心中所想之事,陶剑芳仿佛赤身裸体、被人窥见内心伤口一般。 他心中痛苦,不禁又加重了几分,抬起头又干了一碗。 “啪”的一声放下酒碗。 “老人家,如何这般一口论定,莫非是能掐会算?” 白胡子老者哈哈笑道。 “年轻人,你的伤心和痛苦,你的愤怒和仇恨,所有的一切全部都刻在脸上,明明显显。” “我都一把白胡子,一把年纪了,这样明显的一张脸,怎么会看不出来?” “如若这样都看不出来,岂不是白活了几十年,岂不是个老瞎子?” 陶剑芳的心痛一阵紧过一阵。 这三年来,他每天都沉浸在悲伤、自责和愧疚之中, 也难怪,这悲伤、自责和愧疚,确实早已深入骨髓、刻在心上,岂止是写在脸上、刻在脸上。 白胡子老者继续道。 “年轻人,边城寒冷,能喝就再多喝一碗酒吧!” “心里暖和些,伤痛也就会少一些。” 陶剑芳点点头,端起酒碗,恭敬地和白胡子老者碰了一下。 “老先生说的是。” 一仰脖又饮下了一碗烧刀子。 这碗酒喝下去,陶剑芳满打满算,已经整整喝了八碗酒了。 他再也感觉不到烧刀子的辛辣了,他浑身也变得燥热了起来,头上还微微冒着热汗。 诸葛无恙又给两人斟满酒,端起酒碗又敬了老者一碗。 诸葛无恙开口问道:“不知老人家尊姓大名?” 白胡子老者突然哈哈笑起声来,这一笑,笑得特别长。 待笑声停止,白胡子老者忽然摇摇头,自言自语地道。 “尊姓大名?你问我尊姓大名?” “可惜啊!你问错认了,我也不记得了。”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瞬时惊大了嘴巴,他们又怎么会相信这惊世骇俗的一句话。 诸葛无恙狐疑道:“一个人,怎么连自己的名字也会记不得?” 白胡子老者苦笑一声。 “名字只不过是个符号,我的名字呢,已经很多年都没有人叫了。” “所以说,我自己都快忘记了。” 诸葛无恙略有所悟地符和道, “也是,如果一个人的名字,没有人记得,也没有人叫,那时间久了,也是会忘记的。” “不仅会忘记他的名字,还会忘记这个人,那这名字又有什么用?” 白胡子老者点点头。 “相识一场,也算是有缘有份。” “我是个养马的,碰巧也姓马,人家都叫我马师傅,你们也叫我马师傅吧。” 诸葛无恙点点头道:“马师傅在逍遥城多久了?” “三十多年了。” 诸葛无恙无限感慨,他也只是二十出头,都还没有三十岁呢? “三十多年?那当真不少啊!” “那马师傅的大半辈子,都在这里了。” 马师傅点点头,也感叹道。 “是啊!人生又有几个三十年!” “生十年,长二十年,忙忙碌碌又是三十年。” 诸葛无恙进一步问道。 “三十年的话,如此说来,马师傅是把自己都献给了逍遥城。” “那么,马师傅在逍遥城,一定有很多亲人、很多朋友吧?” 马师傅突听到这么一问,心中不禁浮起一些思绪。 他突然停住了,突然停在了自己的回忆里。 马师傅停了一会才转回神来,发出一声长长的苦笑。 “在这里三十年,朋友倒是有几个,亲人么,却是一个都没有了。” 诸葛无恙一惊。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不改鬓毛衰。” “莫非马师傅的家人、亲戚,他们都在内地?都在江南?” 马师傅突然停止了苦笑,又一次陷入了沉思。 一会才回过神来,顿了顿道。 “唉!家人、亲人都不在了。” “一个都不在了!” 诸葛无恙又是一惊,家人、亲人都不在了,那就是全死了。 马师傅一定是遭遇了什么大变故、遭遇了什么大苦难,那可真的是孤苦伶仃、孤独寂寞冷啊。 诸葛无恙满脸歉意、满脸谦卑地道。 “马师傅,恕晚辈冒犯。” “晚辈真不该问这没头没脑的问题,让马师傅想起了伤心事。” 马师傅苦笑道。 “年轻人,没关系,没关系。” “都过去那么久了,伤口早就结痂了。” “最先的时候,朋友们都还会宽慰一下、关心一句、问候一声。” “到后来,时间久了,就没有人问过我这个事情了。” “现在,大家都淡忘了,也不存在什么伤心不伤心的了。” 诸葛无恙又给马师傅斟满一碗酒,想要叉开话题,无奈苦笑道。 “还是这烧刀子带劲。” 马师傅又饮了一碗酒,不知为何,他突然打开了话匣子,就忘记了关上。 也许这些年来,他心中郁结的苦闷,也确实想找个人诉说。 此时此刻,酒正好到位,跟萍水相逢的陌生的年轻人,聊聊自己的心事,完全没有什么顾虑,马师傅很坦然、也很放得开,也能一吐心中郁结。 因为,有些事,跟熟悉的人,反而会顾虑重重,说得沉重、说得刻意。 跟陌生的人呢,说完了就说完了,第二天,就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一点负担都没有。 马师傅打开话匣子,慢慢说道。 “三十年前,我还在襄阳城的一家马场,帮别人养马。” “一次偶然的机会,听一个贩马的商人说:逍遥城这里有蒙古人赶过来的好马,比起内地价格,那是十分优惠;如果能一路贩到内地卖,至少获利十倍。” “我和弟弟便下定决心,狠心卖了祖屋、祖产,凑了点本钱,带着妻子、弟媳,一家人就从内地迁到这里贩马、养马。” “后来我们确实挣了点钱,就在这里安了家,生儿育女,一度也其乐融融、幸福美满、感觉日子有奔头。”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只能是默默的听着,他们都知道,这幸福美满的日子终有到头的一天。 马师傅苦笑一声,继续道。 “那时候,很多朋友都羡慕我,说我是有福之人,远在边城,还有一大家子人陪。” “一大家子人,确实是一大家子人,整整九口人啊。” “只可惜啊!后来遇到一伙西北的马匪,你们可知道,这西北的马匪可是够凶残的。” “他们抢了我们的马,还烧了我们的房子,还杀了我的家人。” “我的妻子、大儿子、二儿子、弟弟、弟媳、侄儿、侄女都被杀死了,就连我四岁的小女儿他们都没有放过。” “一家九口人、一天就杀了八个。” “我胸前还被马匪砍了三刀、头上被马匪打了一铁棍。”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都惊呆了,这是一个惊悚的故事。 这真是太凄惨了,那西北的马匪真是太残忍了。 而故事的主角,对面的马师傅,却是一副风清云谈的模样,他也太沉得住气了。 马师傅突然越说越悲伤,越说越激动。 “最可恨的是那马匪的刀,居然没有砍中我的要害部位,居然没有把我砍死。” “还有,那该死的铁棍,也只是把我打晕了,没把我打死。” 马师傅说得意难平,诸葛无恙和陶剑芳又再次惊着了。 马师傅居然没有埋怨马匪杀了他所有的亲人,居然埋怨起马匪竟然没有砍中他的要害,没有一刀杀了他。 马师傅竟然有一个求死的心! 马师傅语气悲伤、语调平和,他慢慢回忆道。 “后来一场大雨把我浇醒,让我侥幸逃得了一命。” “我醒来的时候,所有的亲人都死了,只剩下了我一个。” “后来我安葬了他们,他们都在逍遥城城南边的山坡上。” “我也只能在这里守着他们、陪着他们,为他们扫扫墓、敬敬酒、烧点纸钱,直到我死去的哪一天。” 马师傅说完,又埋怨地重复说了一遍。 “最可恨的是那马匪的刀,居然没有砍中我的要害部位,只是把我打晕了,让我侥幸逃得一命。” “那帮马匪,真是太可恨了。” 这是一个极其悲伤的故事,这是一个极其凄惨的故事。 马师傅不埋怨马匪杀人、却耿耿于怀马匪没有杀死他。 想必这么多年,马师傅他真的是活着比死了还难受、活着比死了还煎熬。 马师傅真正是生不如死、忍辱偷生啊! 陶剑芳也是听得一阵唏嘘。 这三年来他心中的苦,也许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只有他自己才能体会,他的心里居然有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诸葛无恙又为马师傅斟满一碗酒,满怀敬意地道。 “真是抱歉,让马师傅想起了伤心事。” “我知道,你这么坚强地活着,也一定是为了过节的时候,有个人能祭拜他们、帮他们扫扫墓吧。” “其实你的心里,从来就没有忘记他们,他们九泉之下也一定都能知道。” 马师傅深深叹了口气。 “这也是我活着的唯一意义了,可年年祭拜他们又有何用?” “其实,很长一段时间,我只不过就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而已。” “其实,我还是想和他们在一起,阴曹地府也好,只要在一起,就比什么都好。” 陶剑芳听着马师傅说的话,嘴角不禁有些抽搐。 这一席话,又彻底触动了他的灵魂。 这些年,他又何尝不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他又何尝不想道阴曹地府去找梅小蝶。 诸葛无恙继续宽慰道。 “他们九泉之下有知,也一定会希望你好好地活着,开心快乐地活着。” 马师傅点点头。 “是的,我只有好好地活着,健康地活着。” “待到逢年过节时,再到他们坟前喝喝酒,和他们说说话。” “这,也许就是我活着的意义吧。” 诸葛无恙有些不解地问。 “难道这逍遥城,就没有人管马匪吗?” 马师傅冷笑一声。 “逍遥城以前是南宋、蒙古、金国三国交界处,是个三不管地界。” “南宋不管、蒙古不管、金国也不管,所以没有人管马匪。” “管马匪,公子是想多了。” 诸葛无恙无奈地道:“没有人管,岂不是很乱?” 马师傅苦笑一声。 “乱算个什么事?逍遥城要的是逍遥。” “没有人管,所以才自由,所以才叫逍遥城。” 第四十六章 不醉才怪 诸葛无恙摇摇头,他有些不敢苟同。 “这逍遥城,如果连安全都保障不了,那这逍遥城,又有何逍遥可言?” 马师傅哈哈笑道:“年轻人不懂逍遥二字。”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一怔,马师傅又接着道。 “这里以前是大宋、蒙古、金国边境上的货物交易中心。” “在这里,能买到所有三个国家出产的,其他国家没有,而又特别想要的货物,以及一些禁止交易的货物。” “只是后来金国灭了,但逍遥城依然是大宋、蒙古边境上的货物交易中心。” “所有大宋、蒙古禁止交易买卖的货物,只要你给得上价钱,在这里你都能买到。” “你说这算不算自由、算不算逍遥。” 诸葛无恙若有所悟点点头。 “那就是说,可以做禁止的事情,那才叫逍遥、自由。” 马师傅点点头,孺子可教也。 “我知道,你认为的逍遥就是自由自在,没有人管。” “可江湖上的逍遥,是自由自在,没有国法来管,或者说即使有国法王法,也照样管不了。” 诸葛无恙又听明白了一个道理。 “那就是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谁就可以逍遥。” 马师傅哈哈一笑。 “小兄弟悟性不错,所言极是。” “如果是皇城脚下,有钱有权也要忍耐三分。” “可在这里,只要你出得上价,只要你拳头够大,你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即使是杀人、吃心,也没有人说你半个不字,更没有那个捕快,敢到这里来抓人。” “所以,这里是强人、有钱人的逍遥城,却是弱者、百姓、穷人的地狱。” 马师傅的一席话,听得陶剑芳和诸葛无恙一阵胆战心惊。 诸葛无恙还是有些不解。 “既然这逍遥城是弱者、百姓、穷人的地狱。” “那他们为什么不逃离这里,逃离这个吃人的地狱呢?” 马师傅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逃离二字说得轻松、谈何容易啊?” 诸葛无恙依然不解地道。 “都说三不管了,一走了之,难道还有人管着不让走?” 马师傅摇摇头。 “公子有所不知,这里虽然是地狱,可是这地狱又是一个繁忙的地狱。” “哪些杀了人、犯了事的江洋大盗,只要躲到逍遥城,也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也就可以继续吃香喝辣、豪赌烂嫖、逍遥快活。” “所以这里来来往往的人都很多,这里进进出出的货物很繁忙,所以也有些零头破碎、残渣剩饭、冷汤冷炙,可以养活一些人。” “所以,地狱也有地狱的活法,活着至少比死了强吧。” 马师傅的一席话,又听得陶剑芳和诸葛无恙一阵感慨唏嘘。 在这地狱里有一口吃的,勉强可以填饱肚子,就都忍着,卑微地活着,不敢离开,也舍不得离开。 人活着,真是造孽啊! 诸葛无恙又敬了马师傅一碗酒,问了一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马师傅,不知这逍遥城城主是何方神圣?” 马师傅一脸疑惑,“逍遥城城主?” 诸葛无恙点点头,“是的,逍遥城城主。” 马师傅不明所以地道。 “恕马某孤陋寡闻,在逍遥城三十年,这逍遥城城主,老夫倒是从来没有听说过、更没有见过。”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都听得错愕不已,一时都惊大了嘴巴。 诸葛无恙追问道:“难道马师傅在逍遥城三十年,一直都没有听说过逍遥城城主?” 马师傅端着酒碗,摇摇头,“从来没有听说过。” 陶剑芳听着诸葛无恙和马师傅之间的对话,他复仇的心越来越变得沉重起来。 诸葛无恙曾说他没有听说过逍遥城城主,也不知道逍遥城城主是谁,这让他以为找到逍遥城城主可能会有一些困难、需要一些时间。 可是在逍遥城生活了三十年的马师傅,居然也没有听说过逍遥城城主,这无异于给他复仇的怒火浇了一大盆冰冷的冷水。 这迎头浇下的一大盆冰冷的冷水,将他冻得直打哆嗦,冻得他心都冷了。 这逍遥城城主究竟是在哪里?究竟要从何找起? 陶剑芳陶大少爷和诸葛无恙三天三夜不休息、快马加鞭来到逍遥城,他心心念念的是:只要一到逍遥城,逍遥城城主就在城门口等候与他决斗。 他不管逍遥城城主究竟有多少帮手,武功有多强,他都毫无畏惧,他都要一剑杀了他,再将他碎尸万段。 他意志坚定、怒火中烧,他最大的愿望就是仇人得见、大仇得报,可以安慰梅小蝶的在天之灵。 但是,现在,连一个在逍遥城生活了三十年的马师傅,都没有听说过逍遥城城主。 难道那封羽信是假的? 要不就是逍遥城城主隐藏得太深,连马师傅都不知道逍遥城城主是谁,这是唯一还算是合理的猜测了。 可如果说那羽箭上的信是假的,那他们为什么要花那么大力气,处心积虑射出的那支箭,他们的目的究竟何在? 最关键的是,他已经身在逍遥城,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找逍遥城城主。 陶大少爷的复仇之路真是走得越来越黑暗啊,连带着,他复仇的心也变得越来越迷惘。 陶剑芳绷着的心真的是累了,他又端起一碗酒,自顾自地喝了下去。 随后自己拿起酒坛,又为自己斟满一碗,自顾自地又喝了下去......一连整整喝了五大碗。 陶剑芳一共喝了十五碗烧刀子,他喝醉了,沉沉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马师傅看在眼里,叹息道。 “你的这位朋友,想必是有什么特别悲伤的事吧?” 诸葛无恙也叹息道。 “我们家大少爷心中的悲苦,已经压了他好多年了。” “他承受的悲伤,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 马师傅点点头, “他这个年纪,能让他如此悲伤、如此伤感,说明他也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啊。” “我猜,他不是失去了父母亲人、那一定是失去了爱人吧?” 诸葛无恙又是一惊。 “马师傅真是独具一双慧眼,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马师傅摇摇头。 “能活到我这把年纪,不知道要经历过多少生离死别,生死早已经看淡了。” “也许等他活到我这个年纪,也能平淡地说起自己的伤心事。” 诸葛无恙点点头。 “马师傅说得对,也许再过些年,他也能走出来,平静面对自己的心事。” “不过,他现在是一个情种,是一个特别痴情、特别痴情的情种。” 马师傅叹了一口气。 “唉!谁又不是一个痴情的人呢?” “不过醉了也好,醉了,心就不会疼了。” 诸葛无恙突然有点难过。 “可是酒醒的时候,不只心会更疼,头也会更疼。” 马师傅苦笑一声。 “那也是没法子的事,谁叫他太年轻、太痴情的呢。” “不过,心情不好的时候喝这么多烧刀子,不醉才怪。” 诸葛无恙无限唏嘘感慨道。 “也许,能为爱的人伤心,也是件幸福的事吧,至少他的心里有伤、眼里还有爱情。” “这世界上,有很多人,也许都没有真正地爱过。” “或者只是默默地爱着、远远的看着,连爱都不敢说出口。” “而且,他爱的人,一辈子都不知道他的心意。” 马师傅冷冷笑道。 “你们还是太年轻,没有吃过生活的苦。” “在这兵荒马乱的时代,人生下来本来就是受苦受罪的,哪里还敢奢望什么爱情。” 诸葛无恙哑然。 马师傅接着又道。 “特别是这逍遥城,很大一部分人,都是每天醒来饿着肚子找吃食的人。” “大部分连生存都是个大问题,吃饱饭不饿肚子才是最大的幸福。” “那还有什么精力悲伤,也早就不会再奢求什么爱情了。” 第四十七章 一言千金胡一言 日上三竿, 朝阳似箭。 陶剑芳醒来的时候,逍遥城的阳光正从窗户射进来,直直地照射在了他的脸上。 他只感觉阳光刺眼、头晕眼花,喉咙嘶哑、口干舌燥,他头痛欲裂! 陶剑芳翻身坐起来,突然感觉一阵恶心反胃,紧接着便是腹中翻江倒海,紧接着就把昨晚喝的烧刀子、吃的酱牛肉、手抓羊全部都吐了出来。 整个房间,瞬间充满了刺鼻的酸腐酒气。 陶剑芳感到口渴难耐,他扫了房间一眼,房间的桌子上正好放着一壶水,一只碗,一盆清水,一块干毛巾。 他知道,这些都是他的结拜兄弟诸葛无恙为他准备的。 陶剑芳奔过去,提起水壶,连喝了三碗水,这才感觉稍好一些。 他又用清水洗了洗脸,他并没有用毛巾擦干了脸上的水珠,而是任凭水珠留在他的脸上,也许丝丝凉意,他才感觉稍微清醒了一些。 房间里依旧弥漫着刺鼻的酸腐气味,这气味又让陶剑芳感到一阵恶心反胃想吐,但是他怎么也吐不出来。 因为,他的胃早已吐干净了,他的胃早已是空空如也。 陶剑芳一刻也不想待在这个房间里,他走到门口,推开房门便闪身出去。 房间门口,诸葛无恙正依靠在栏杆上,原来他一直在门口守着他。 “剑芳兄,好些了吗?”诸葛无恙关切问道。 陶剑芳点点头,“刚刚吐完一屋子,现在好多了。” 诸葛无恙也点点头,“吐过了就好了,这烧刀子确实太烈了些。” 陶剑芳苦笑一声。 “大仇都没有报,刚到逍遥城就烂醉如泥,差点把正事都忘记了。” “想来,实在是不应该啊!” 诸葛无恙无限感慨道。 “这几天,也是在是太累了,心累、身也累,人也累就容易醉。” “我也有烂醉如泥的时候,如果我遭遇剑芳兄的事情,怕是早就承受不住了。” 陶剑芳感激地道:“这几天,多亏无恙了。” 诸葛无恙轻轻一笑,真诚地道。 “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能为你做点小事,我心里都是高兴的。” 陶剑芳心下感激,欣慰地点点头。 “昨晚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莫非这逍遥城,真的没有逍遥城城主?” “莫非,这只是一个骗局?” 诸葛无恙摇摇头。 “我看,不一定。” “其实,有逍遥城城主也好,没有逍遥城城主也罢。” “那封信是骗局也好,不是骗局也好,都是事情的表象。” “我们既然来了,我们总是要查个清楚的,不查清楚,我们也难心安啊!” 陶剑芳认可地点点头。 “无恙所言极是,一定要查它个清清楚楚、查它个水落石出。” “此事不该无缘无故,不管我们是被欺骗也好,是被利用也好,总是有原因的。” “那射箭的人,既然他指引我们来到逍遥城,那欺骗利用我们的人,也该是跟逍遥城有关的。” 诸葛无恙点点头。 “剑芳兄说的在理,不管是谁,总该见个面,问个清楚的。” “我们已经来到了逍遥城,即使再难查,即使他们再阴险,也休想吓住我们。” 陶剑芳又坚定了复仇的信心。 “以无恙之见,我们下一步该如何查起?” 诸葛无恙略带神秘地道。 “我听说逍遥城除了买卖马匹、盐、铁、粮食、草料、等各类战争物资,还有一种买卖最赚钱。” 这天底下,最赚钱的就是盐、铁、马匹。 历史上,自管仲提出的“官山海”政策,自大汉朝桑弘羊提出盐铁官营,有好几个朝代,那都是延续不变的。 怎么,这天底下居然还有比这更赚钱的买卖。 陶剑芳一怔,“那是什么赚钱的买卖?” 诸葛无恙微微一笑,“买卖情报。” “买卖情报?”陶剑芳惊大了嘴巴 这是陶剑芳第一次听说,还有这种赚钱的买卖。 诸葛无恙点点头。 “只要给得上价,任何情报都可以买卖。” “不管是商业秘密,还是仇人行踪,即使是军国大事、皇宫秘闻,钱到位了,也能搞得到。” 陶剑芳愕然。 “军国大事?皇宫秘闻?” “可这情报,要到哪里去买?” 诸葛无恙不再卖关子,他继续道。 “我听说逍遥城由于位置特殊,有很多人都在做买卖情报的生意。” “有的人卖大情报、赚大钱,有些人卖小情报,赚小钱。” “但有一个人,他卖的情报卖价最高、赚钱最多、情报最准。” “他就是情报之王,一言千金胡一言。” 有人会问:情报有价值吗? 当然有价值。 一言可兴邦,一言可丧邦。 孙武子曾说过:赏莫厚于间,鹣鲽就是专门搜集情报的,这就是情报的价值和魅力。 胡一言人如其名,听说他一言九鼎,一言千金。 曾经一言赚了三千两。 一言,就是一条情报。 诸葛无恙带着陶剑芳来到了逍遥城的张家巷子。 巷子口有一家飘着牛肉香的拉面店,牛肉汤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肆意流淌。 一闻到香味,诸葛无恙和陶剑芳口水都流了下来。 “老板,两个大碗牛肉面。”诸葛无恙喊道。 “一碗二十文铜钱,两碗四十文。”牛肉店老板头也没抬,他正在煮牛肉面。 诸葛无恙直接扔过去一小块细碎银子。 “老板,剩下的加足牛肉。”说完一头就走进拉面馆。 宿醉以后,腹胃空空如也,吃碗牛肉面,喝碗牛肉汤那是极好的了。 要报仇,也得先填饱肚子,积蓄力量。 不一会,两大碗加满牛肉块的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就端了上来,诸葛无恙和陶剑芳狼吐虎咽地吃了个干干净净,一点底汤都不剩。 只吃得肚子圆滚、额头冒汗。 吃碗面,诸葛无恙和陶剑芳顿觉身上的疲惫都一扫而空,他们又恢复了体力、精力,瞬间感觉好多了。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走出拉面店,沿着张家巷子继续往里走,一直走到了巷子的尽头。 张家巷子的尽头,是一个大院子,大院子的墙就像城墙一般厚,像城墙一般高,很是高大气派。 大院子的门上挂着三个鎏金大字:“逍遥楼”。 院门两边居然题了两句小诗:“醉入逍遥楼,梦游温柔乡。” 在这边疆苦寒之地,一栋逍遥楼真能让人又安全又舒适、又逍遥又温暖。 胡一言说过:“此楼真能,此言不虚。” 在逍遥城这边疆苦寒之地,死不如生、生不如死的故事每天都在重复上演。 在逍遥城这刀头舔血之地,哪些有钱赚、没命花的事情都不会让人觉得稀奇。 在逍遥城闯荡的人,如果赚到了钱,绝大部分人都要进逍遥楼逍遥快活一番,在这里逍遥快活,最刺激也最安全。 只有到过逍遥楼的男人,才最有体会,才算是真正享受过了人生。 大漠边城冷, 弯刀月似钩。 才出死生地, 就入温柔乡。 对于一众朝夕以命相搏的人,历经血与火的洗礼,从生死之地活着出来,是人生的一种幸运。 心理上的紧张、生理上的亢奋、精神上的折磨,都是需要释放。 在这逍遥楼,不用担心任何安全问题,只要你有钱,就可以得到彻彻底底的释放。 逍遥楼,对在逍遥城刀头舔血找生活的人,就特别有吸引力。 胡一言曾因为一条情报卖了三千两银子,所以他在逍遥楼过了三个月的逍遥快活日子。 胡一言在逍遥楼,哪里也不去,三个月都是待在翠云姑娘的房间里。 他出最高的价,当然要选最漂亮、最性感、最柔软、最温暖、最有魅力的女人。 牡丹花开红艳艳, 一朵翠云遮骄阳。 翠云姑娘就是逍遥楼最漂亮、最温柔、最性感、最温暖、最柔软、最可人的姑娘。 翠云姑娘还是最有才艺的姑娘,她一身软功夫天下第一,任何男人只要陷进去轻易都走不出来,除非他已经没有了银子。 翠云姑娘也是逍遥楼最贵的姑娘; 翠云姑娘也是逍遥楼最温柔的温柔乡; 翠云姑娘就是逍遥楼的头牌、花魁。 诸葛无恙走到逍遥楼大院门前,就看见:院门口正站着一个迎客的、四十多岁的、胖乎乎的、珠光宝气的中年女人。 那女人看见诸葛无恙和陶剑芳,满面笑容地迎了上来。 “两位大爷,快往里边请。” “今天啊,咱逍遥楼正好来了几匹扬州瘦马。” “全都是娇嫩嫩、水灵灵、有才又妩媚的黄花姑娘。” “两位大爷今晚可是真有福气啊!” 那中年女人一边说着一边就去挽诸葛无恙的衣袖。 “公子可真是英俊挺拔、帅气潇洒。”。 诸葛无恙伸手一挡,“今晚我们只想找翠云姑娘。” 那中年女人依旧不依不饶,继续把充满浓厚胭脂味的身躯往诸葛无恙身上凑。 她嗲气嗲气地道。 “哎呀,我的公子哥,你有所不知。” “翠云姑娘这几天身体突然有点不适,不方便见人。” “你还是先尝尝我们花大价钱从扬州买来的瘦马妹妹吧,保证让公子哥满意。” “公子要是不满意的话,老娘免费倒贴公子。” 第四十八章 翠云姑娘 诸葛无恙突然感觉一阵恶心反胃。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刚才忍着听着这肥胖女人嗲声嗲气的声音,都不禁有点头皮发麻。 再听到她要舍身免费,差点死的心都有了。拜托,真是无福消受啊。 若不是要找人,若不是要报仇,他们早就转身走了。 诸葛无恙强忍下厌恶表情。 “我们是翠云姑娘的老朋友了,就是知道翠云姑娘身体不适,特地来看望一下。” “就是慰问一番,说两句话就走。” 那肥胖女人摇摇头。 “可惜啊,翠云姑娘交待过了,这几天,她不想见人。” “公子哥是知道的,女人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不方便。” “翠云姑娘名气再大,能力再强,她也只不过是个女人啊。” 诸葛无恙懂了,他从怀中掏出一锭一百两的银子,在那女人面前抛了抛。 一伸手,直接递到那肥胖女人面前,当真是白花花的,亮瞎了她的眼。 “我们就是对翠云姑娘十分挂念,想见上一面。” “不知道翠云姑娘,她还方便不方便。” 那珠光宝气的肥胖女人突然看见这么大一锭银子,瞬间两眼发光,笑声如铃。 她一把就抓过诸葛无恙手中的一百两银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银子,头也不抬地连连点头道。 “公子哥居然这么诚心,实在是难得啊。” “如果只是见上一面,想必翠云姑娘即使不方便,也是要出来见见公子的。” 那珠光宝气的肥胖女人兴高采烈地带着诸葛无恙和陶剑芳,走进了逍遥楼。 一路上无数涂脂抹粉、花枝招展、穿着暴露、波涛汹涌的女人,纷纷凑上前来。 逍遥楼一下子来了两位英俊潇洒、仪表不凡的少年公子,着实让她们也大饱眼福。 这在边城逍遥城,糙汉子、莽汉子太多了,虽然给钱也到爽快,但是英俊潇洒、仪表不凡的少年公子真是很少见。 这两个花儿一样的公子哥,那是很值得、很有必要争抢一下的。 一个特别开朗、骚气外溢的女人,挺着上下晃动的雪白的胸脯就凑了上来,拉着那肥胖女人道。 “苏大奶奶,这两位公子哥好帅气啊,姑娘我今晚免费倒贴了。” 另一个清纯可爱模样的小妹妹,也一脸娇羞的凑上来,有点花痴的道。 “苏大奶奶,不知两位哥哥晚上可否赏光。” “今晚的宵夜我请了,烤全羊。” 那苏大奶奶笑骂道。 “都是些不要脸的、没出息的小妮子。” “人家小哥哥啊,是专门来找翠云姑娘的。” “人家可是既有钱、又大方的富贵公子,一出手就是一百两。” “哪用得着你们倒贴,你们倒贴,人家也未必看得上啊。” 说着就用眼睛瞟了一下诸葛无恙和陶剑芳,她苏大奶奶其实也愿意倒贴的。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表情很不自然,闭着嘴不搭话,一脸的尴尬。 苏大奶奶怒骂道。 “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也不知道好好跟翠云姑娘学学。” 苏大奶奶一把推开几个凑上来的小妮子,带着诸葛无恙和陶剑芳就往里走去。 众女人被苏大奶奶一顿笑骂,都给骂开了,啧啧称奇又羡慕不已,芳心乱撞还花痴不已。 纷纷叹息。 “哎呀!真帅!真好看!” “真大方!真有钱!” “太痴情了,一出手就是一百两”。 ...... 女人多的地方,就是容易产生羡慕、嫉妒之心。 逍遥楼就是女人多的地方,也是羡慕、嫉妒之心特别浓厚的地方。 翠云姑娘就是最让女人羡慕、嫉妒的女人。 苏大奶奶带着诸葛无恙和陶剑芳走过一条长长的画廊,穿过两道轻纱拱门,走到了一座独门独院的小楼前。 苏大奶奶站在院门前,不敢进门,只敢高声喊道。 “翠云姑娘,翠云姑娘,两位富家公子说是你的老朋友,特意来看你了。” “人家可是一出手就是一百两,就只为了见你一面。” “这银子不要白不要,妈妈就帮你先答应下来了。” 苏大奶奶连着喊了两遍,楼上都没有半点回应。 突然,小院的门从里面轻轻打开了,走出来一个秀气可爱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向诸葛无恙和陶剑芳轻轻行了个礼,开口道。 “翠云姑娘有请两位公子。” 苏大奶奶忙对诸葛无恙和陶剑芳呵呵一笑。 “翠云姑娘已经同意了,老奴就不打扰两位了。” 说着就兴高采烈地,把玩着一百两银子,摇摆着滚圆的屁股转身走了。 那小姑娘则带着诸葛无恙和陶剑芳,走进小院,直接走上二楼。 这二楼装饰布置得特别别致,一块浅绿色的屏风把客厅遮挡得妥妥帖帖、刚刚好。 转过屏风,房间里空无一人。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望过去,靠窗的地方还摆放着一把古色古香的古琴和一盘绯木围棋。 一张靠墙的书桌上,整齐的放着几本唐诗宋词集,书桌的一角还有一盆开着洁白花朵的空谷幽兰。 整个房间显得清香淡雅,一点都没有逍遥楼该有的庸脂俗粉味。 书桌后面还有一道拱门,那拱门后面还有一道与门同高的浅绿色屏风,不用想,那一定是翠云姑娘的内房。 只听得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翠绿薄裙的女人,摇曳着从内房走了出来。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一下就被眼前的女人震惊了,他的第一感觉就是:这逍遥楼本不该是她待的地方,她跟外面的女人一点都不一样。 她那脸庞就像是精雕细刻过一般,一点朱唇就像粉红的樱桃一样鲜嫩欲滴。 一双大大的眼睛,脉脉含情、顾影自怜,一口洁白的牙齿就像乳白色的羊脂玉。 那女人既没有浓妆艳抹,也没有着绫罗绸缎。一根细细长长的翡翠簪子,在一头乌黑的长发上显得特别独特,那乌黑的长发就像是挂在翡翠簪子似的,显得很是飘逸。 一袭翠绿色的薄裙将要及地,那薄裙在她身上刚刚好,刚刚包裹住她凹凸有致的身躯,那翠绿色薄裙就像贴在她身上一样,和她性感的身躯融为了一体。 那身材真是多一点不好,少一点也不好,就像一朵含苞欲放却藏不住的娇艳花朵。 她仅仅是淡施粉黛,就犹如国色天香; 她仅仅是眉目轻举顾盼,就将要倾国倾城,远的不说,倾逍遥城那是绝对的。 她的目光宁静安然,显得平易近人却又不可亵渎,最像是清新脱俗的小家碧玉。 诸葛无恙只看了两眼,都看得有点惊呆了,还有点不自然的感觉,仿佛再多看上几眼,就像是有罪一样。 这就是一块翠绿的美玉。 这样的女人,一颦一笑就能勾起所有男人的原罪。 不用多想、不必多问,对面悠然站着的女人一定就是逍遥楼的头牌翠云姑娘了。 诸葛无恙回过神来,开口道:“翠云姑娘,打扰了。” 翠云轻轻还了一礼,“承蒙公子青睐,不知有何事请教?” 诸葛无恙认真地道。 “在下今日前来,是有一件小事,还赖翠云姑娘成全。” “当然了,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翠云微微一笑。 “公子天生富贵、出手大方,一看就是本事通天的人。” “在下一介弱小女子,何德何能可成全公子之事?” 诸葛无恙也打开天窗说亮话,坦白道。 “听说翠云姑娘是胡一言的好朋友。” “在下想见胡一言一面,问上一句话,买上一条消息,做一笔小生意。” 翠云姑娘突然花容变色,恨恨地道。 “我才不是胡一言的朋友。” “那个天杀的负心汉,良心都被狗吃了。” “我可没有这样的朋友,有不起这样的朋友。” 翠云姑娘还不够解气,继续骂道。 “实不相瞒,他已经有一年多没有来过这里了。” “我也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他估计是死了吧。” “不过,死了好啊,省得再祸害人。” 第四十九章 不卖的情报 “啊!”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又一起长大了嘴巴,他们两颗期待的心,霎时凉了半截。 翠云姑娘胸脯不停起伏着,她还是恨难平。 半晌,翠云姑娘才稍微平复了些许情绪。 她两手一摊,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眼角似乎还有一点点的恨意。 诸葛无恙看着翠云姑娘的一双幽怨眸子,小心翼翼地道。 “我听说在这逍遥城,胡一言一向最是仰慕翠云姑娘。” “翠云姑娘不妨再帮我们好好想想,胡一言还有没有什么朋友,我们找他也是诚心和他做桩小生意。” 诸葛无恙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恭敬地放在翠云姑娘面前的茶桌上。 翠云姑娘拿起银票看了看,凝神静思了一会,又把银票推了过来。 “胡一言一年前就下江南了,听说去了秦淮扬州,后来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听说秦淮扬州的瘦马天下无双,说不定早死在那扬州瘦马的石榴裙里了。” 翠云姑娘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加重,语气中明显有一股隐隐的醋意。 诸葛无恙一时感觉进退两难,不知是不是该相信翠云姑娘的话。 如果真如翠云姑娘所言,胡一言一年前就去了扬州,那寻找逍遥城城主,不知又要从何找起。 就在诸葛无恙进退两难之际,只见陶剑芳犹如射出的箭一般,直接冲进了翠云姑娘的内房。 只听得“吱呀!”一声,窗户响动。 一个黑色的身影推开窗户,迅捷一跃,跳下了小楼。 陶剑芳紧跟着那黑影飞身跃下小楼,眼看那黑影正要跃墙而走。 只见陶剑芳疾风一掠,奇迹般越过了他,死死拦在了他的身前。 陶剑芳手中的长剑,不知何时已经拔出,紧紧地压在了那黑影的脖颈之上。 陶剑芳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开口问道。 “你是胡一言。” 那人一脸的懵逼、一脸的紧张,眼前的人,他可是从来没有见过啊 那人使劲摆摆手,“我不是胡一言,我是张大才。” 陶剑芳的剑重重地压在那人的脖子上,他看那人不承认,就又加了点力量。 只见那人的脖颈,瞬间被压出了一道血痕,一丝细细的血迹清晰可见。 陶剑芳目光如炬,直盯着他,“既然不是,为何要逃?” 那人在陶剑芳的剑下,身体有点瑟瑟发抖。 “你们俩个人无故闯进来,又都带着剑,我害怕啊。” “我还以为你们要抢我、要杀我,所以我只有拼死逃命了。” 诸葛无恙这时也从窗口飞身下来,凑近那人一看。 诸葛无恙面带笑意,哈哈笑道:“你就是胡一言。” 那人使劲摆摆手,“我真的不是胡一言。” 诸葛无恙语气坚定,“你就是胡一言。” 那人极其委屈,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带着哭腔道。 “两位大侠,你们真的认错人了。” “我真的不是胡一言,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诸葛无恙呵呵一笑。 “我来过逍遥城,我见过你,也知道你。” “你胡一言后颈不是有一颗指甲盖大的红痣吗?是不是,一看便知。” 陶剑芳一把扯开他的后衣领,果然有一颗指甲盖大的红痣,陶剑芳激动地道。 “还想抵赖不是?” 那人见抵赖不过,只得轻轻地点头,算是承认了。 陶剑芳见那人承认就是胡一言,这才松了松压在他脖子上的剑,宽慰地道。 “我们只是想向你买条情报,是亲自送生意上门来,又不是要杀你。” “你也不必太担心,更不必逃跑。” 胡一言点点头。 “两位大侠恕罪,恕我胡某人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陶剑芳问道:“什么规矩?” 胡一言面露难色地道:“我的情报只卖给熟人,从来不卖给陌生人。” 陶剑芳知道他是故意为难,有些生气地道。 “只卖给熟人,不卖给陌生人?” “这是什么狗屁规矩?,不是故意唬我们吧?” 胡一言又继续费力地解释道。 “大侠有所不知,做我们这行的,熟人安全些。” “陌生人特别的不安全,特别危险,有时候啊,还会赖账。” 诸葛无恙接过话道:“熟人也会有背叛的时候,熟人背叛起来,那才是最致命的。” 胡一言依然坚持道,“熟人总比陌生人好,熟人有交情,也知道底细。” 诸葛无恙摇摇头道, “一回生、二回熟,陌生人来往多了,也会变成熟人。” “可是世上的熟人,难道不是从陌生人开始呢?” 胡一言轻微地点点头,“所以要多处几回才行,要有人引荐才行。” 陶剑芳复仇之心急切,听得胡一言绕来绕去、绕山绕水的,很是有些不够耐烦。 他松开的剑又重重地压了上去,压得比刚才更紧了,一条血线直接就淌了下来。 “既然这么说,不知道我们是熟人还是陌生人?” 胡一言曲着腿、弯着腰,他已经感觉到的他脖颈上的血在淌,这真不是事啊。 胡一言颤颤道。 “刚才这位大侠说了,一回生,两回熟。 “那现在,我们就已经是熟人了。” 陶剑芳冷冷一笑。 “看来,你还是比较识时务的。” “我看,你说的这句话,就比较有道理、比较有水平嘛。” 胡一言依旧颤巍巍地道:“大侠的剑能不能松一松,我有点晕血。” 一直绷得很紧的陶剑芳差点笑出声来。 做这等买卖的,在江湖上混的,特别是在逍遥城那么逍遥自在、开心快活的人,刀头舔血的日子也必定少不了,居然敢说自己晕血。 他胡一言真是睁眼说瞎话啊,而且张口就来,他不是晕血,他是怕死。 陶剑芳把剑松了松,“死不了的,不要怕。” 诸葛无恙哈哈笑道。 “你可千万不能晕啊。” “我听说,晕血的人,只能用冷水才浇得醒。” 四月的天气,在边城逍遥城还冷得很,特别是早晚,温差特别大,风也刮得猛,晚上出门,不穿件皮裘那是要挨冻的。 胡一言一想到冷水浇自己,不禁打了个哆嗦。 “我看两位大侠那么诚心,今天就为你们破个例。” “可是我的情报很贵的,不知道你带够银子没有?” 诸葛无恙微微一笑。 “只要你的情报准确、真实,就是再贵我也买得起。” 胡一言自信地道。 “如果我的情报都不准确、不真实,你们也就会不来找我了。” 诸葛无恙点点头,“那你就出个价吧。” 胡一言开口道:“不知两位大侠买的是什么情报?” 诸葛无恙收起笑容,一字一句地道:“我想知道逍遥城城主是谁?” 胡一言一惊,面色骇然,有恐惧,也有不安。 他使劲摇摇头,“这条情报不卖。” 诸葛无恙追问道:“为何不卖?” 胡一言一副很紧张的样子。 “有的情报可以赚钱,有的情报甚至可以卖大价钱。” “可是,有的情报却可能害死人。” “你们要买的这条情报,就很有可能害死人。” “所以,相对于赚钱来说,我更想好好的活着。” 诸葛无恙笑道。 “一言千金胡一言,居然有不敢卖的情报。” “这要是传出去且不让人笑话?且不是坏了名声?” 胡一言可怜地道:“两位大侠饶了小的吧,这条情报真的不敢卖。” 陶剑芳松了松压在胡一言脖颈上的剑。 “价格你随便开,我们绝不还价。” “而且我敢保证,我能确保你的安全,这条情报绝不会害死你。” 胡一言疑惑地问:“你如何保证我的安全?” 陶剑芳盯着胡一言,郑重地道。 “我从桃花山庄来,你只要进入桃花山庄,一切就都安全了。” 桃花山庄的实力和名气,胡一言自然是知道的。 胡一言紧皱眉头,内心缠斗了一番,依然哭丧着脸道。 “这条情报,我还是不敢卖。” 陶剑芳又开始用力,他的剑压得愈加紧了,剑刃已经刺破了皮肤,鲜血流得更快了。 只要稍微再用点力,那剑尖就要刺断胡一言脖颈上的血管,那可就神仙也救不了了。 陶剑芳语气坚定地道。 “这条情报,今天你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今天你卖情报,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可如果今天不卖,也许你就活不过今天。” “卖或不卖,你自己选。” 唉!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谁叫他胡一言掌握了那么多情报,而且还做着买卖情报的生意呢。 第五十章 人人都是逍遥王 陶剑芳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胡一言从他的言语和语气中,明确感知到:这位从桃花山庄来的,用剑压着他脖颈的侠客,这一次是认真的了。 胡一言内心又剧烈的斗争着,这世间本就没有绝对不卖的情报。 这情报也是有时效性的,也并不一定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只是他的情报够准确、够及时、够多,他的名气够大。 所以很多人买情报,第一时间、第一念头都是在找他。因为,如果他都没有的情报,相信在别处也买不到。 对于搜集情报,他也有他自己的情报网,现如今,已经发展到有一帮人在专门为他服务。 所以有些情报,其他人也是知道的。对于情报,他不卖,也许他们还能从别人手上买到,说不定价格更低。 再说了,桃花山庄确实是个好去处,也确实足够保护他的安全。 只是要暂时离开这逍遥城一段时间,不过,这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无法克服的困难。 害死人的情报,总有一个害死人的价格,胡一言在买卖情报这条路上一直是条老狐狸。 如果没有这见机行事、见风使舵的本事,他一条小命,也死了不下十八回了。 胡一言永远知道每一条情报的价值所在,他永远知道每一条情报意味着什么。 此时此刻,他已经退无可退,生死之间,生在前、生为大,胡一言犹豫了一下,还是做出了决定。 胡一言咬咬牙道:“这条情报要三千两。” 这是胡一言卖过最贵的情报之一。 他上一次卖过最贵的情报也是三千两,那次卖情报一举成就了他的一世英名,也奠定了他在江湖武林情报界头把交椅的位置。 诸葛无恙一点都没有犹豫,直接从怀中掏出三张银票递了过去,每张一千两,正好三千两。 见胡一言开价,陶剑芳也慢慢把压在胡一言脖颈上的长剑挪往一边。 胡一言接过诸葛无恙递过来的银票,拿在手中看了看。 “梅花钱庄的银票,这位大侠果然是出手大方,那我胡某人,今天就豁出去了。” 诸葛无恙满意的点点头,也就是那个问题,“谁是逍遥城城主?” 胡一言故意压低声音,神秘地道。 “其实,在逍遥城,每个人都是逍遥城城主。”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一脸错愕,陶剑芳冷笑一声。 “人人都是逍遥城城主,那你这情报说了就和没有说一样。” “这么说来,你也是逍遥城城主了?” 胡一言哈哈一笑,他可不敢开这样的玩笑。 “大侠有所不知。” “这逍遥城,人人都可以自己做主,但又人人都做不了主。” 诸葛无恙不解地道。 “人人都可以自己做主,却又人人都做不了主?” “你该不会是故弄玄虚,想把我们绕进去吧?” 胡一言肯定地点点头,“那敢饶你们,不过,确实是这个样子。” 诸葛无恙摇摇头。 “你这句话,说了就和没有说一样。” “听着很有哲理,实际却是解决不了问题。” 胡一言哈哈笑道:“只要有钱,就可以在逍遥城尽情逍遥,做逍遥城城主。” 陶剑芳质疑地道:“只要有钱就可以做逍遥城城主,这也未必吧。” 胡一言继续解释道。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 “只要钱最多,当然可以做逍遥城城主。” 陶剑芳摇摇头。 “我听说锦衣夜行才能长久,有钱了不露富,才活得长久。” “光有钱恐怕还不行吧,光有钱的话,估计死的更早。” 胡一言哈哈一笑。 “刚才呢,我只是说了一个条件。” “其实,在这三不管的逍遥城,只有最有钱、最有势的,拳头最硬的,才是逍遥城真正的城主,才是永远的逍遥城城主。” “至于那些一夜暴富的,最多做一时的逍遥城城主,不可能是真正的、永恒的逍遥城城主。” 陶剑芳点点头,“此言倒是有理,那在这逍遥城,谁最有钱最有势呢?” 胡一言收起笑容,认真地道。 “要我说,逍遥城最有钱的人。” “除了逍遥楼的张老板,那就是金银赌坊的赵老板了。” 诸葛无恙继续追问道:“逍遥楼的张老板和金银赌坊的赵老板,谁最有钱最有势呢?” 胡一言进一步分析道。 “逍遥楼的张老板,平日里最是喜欢抛头露面、呼朋唤友,出手大方。” “他身边随时带着一群豪奴恶仆,最是喜欢干欺男霸女、强抢民女的勾当。” “表面看来倒是威风得很,但他只有逍遥楼一家妓院。” “试问一家妓院一年能挣多少钱?而且他养着那么多狐朋狗友、豪奴恶仆,整日里吃喝嫖赌什么都做,花销肯定也少不了。” “我觉得,他应该存不下什么钱。” 诸葛无恙继续问道:“那金银赌坊的赵老板呢?” 胡一言又进一步分析道。 “金银赌坊的赵老板,一向行踪诡秘、极少露面,在幕后操纵着逍遥城最大的赌场金银赌坊。” “在逍遥城这十多年,我听说过其他的小赌场总有被抢、被下黑手、有人出老千的情况,最后都关门大吉了。” “但是金银赌坊却从来没有人敢去闹事,也没有人敢在金银赌坊出老千,人人都说金银赌坊安全可靠、足金足银、童叟无欺。” “所以金银赌坊的生意一直都很好,可以说是日进斗金也不为过。” 诸葛无恙又道:“那赵老板有多少钱呢?” 胡一言摇摇头。 “谁也不知道赵老板有多少钱,应该是很多吧。” “听说他的钱,数也数不清,整整装满了三间屋子。” 诸葛无恙又追问道:“难道赵老板就没有养着一帮打手,在逍遥城做点欺男霸女之事么?” 胡一言哈哈一笑,公子说笑了。 “赵老板在逍遥城的名声极好,从来没有人看过他做欺男霸女之事,他身边也没有一群打手。” “相反,他还经常做一些锄强扶弱、施粥舍饭的大善事。” 诸葛无恙疑惑地道:“这倒是比较奇怪,那这赵老板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胡一言略微思索了一下。 “我想,他是一个很特别的人。” “一是有钱,有很多很多的钱,数不清、花不完的钱。” “二是名声极好,是大家眼中乐善好施、宽厚仁慈的人,是及时雨。” “三是武艺超群,深藏不露,一把兰花铁扇,能翻江倒海。” “四是办事公道,一言九鼎,逍遥城的人都很给他面子。” 诸葛无恙很是纳闷。 “如此说来,赵老板看起来不像是个坏人,更不像是个赌场老板。” “他完全是个大善人、大好人啊!” 胡一言点点头,他也觉得有些奇怪。 “我也一直不太懂,在逍遥城,很多人都给赵老板面子。” “即使是逍遥楼的张老板,他平日里谁的面子也不卖,听说只卖给过赵老板。” “不过,大善之下藏大恶,也是极有可能的。” “可是,莫说大恶了,即使是小恶,他也不曾有过啊。”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都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压力,这逍遥城,确实是水太深、龙太多了。 诸葛无恙继续问道:“难道这赵老板就没有什么嗜好?” 胡一言摇摇头,有些脸微红,因为他也不知道,搞情报最厉害的,不知道还真说不过去啊。 “惭愧啊!从来没有听说过他有什么嗜好。” “开赌场却不赌钱,有钱也不会花钱,就连逍遥楼也极少去,仿佛就是不食人间烟火。” “唉!要是我有他那么多钱,一定要好好享受享受生活。” “至少也学学张老板,不枉了人间走一遭。” 诸葛无恙满意地点点头,他接着问道。 “张老板和赵老板,就你所知,按照你的推论和判断,谁最有可能是逍遥城城主?” 第五十一章 大漠神箭东方龙 胡一言一声叹息。 “这个我也不敢确定,也许是张老板、也许是赵老板。” “不过,如果能找到他们,问问他们谁的钱最多,看看他们谁听谁的话,也就能知道谁是逍遥城城主了。” 诸葛无恙也想找他们亲口问问啊。 “他们平时都在哪里?” 胡一言却是摇摇头。 “惭愧啊,没有人能准确知道他们的行踪。” “张老板有时在金银赌坊、有时在逍遥楼。” “赵老板呢,有时在逍遥楼,有时在金银赌坊,但都是躲在密室里。” “还有,他们进出逍遥楼和金银赌坊,从来都不走正门,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进去的,也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出去的。” “我猜在逍遥楼和金银赌坊,或许有他们自己的密室,或许他们就待在密室里。” 诸葛无恙继续问道。 “既然那赵老板那么低调,身边又没有一群豪奴恶仆。” “而且他又那么有钱,那他在逍遥城,岂不是很危险?” 胡一言哈哈笑道。 “公子,你有所不知。” “在逍遥城,谁也不敢打赵老板的主意,谁也不敢动赵老板一根毫毛。” 诸葛无恙依然不解地道:“这是为何?” 胡一言微笑着道。 “赵老板身边随时都跟着一名贴身护卫,一名形影不离的护卫。” “他手中一把射雕铁弓,指哪射哪,箭无虚发,百步之内谁都近不了身。” 诸葛无恙觉得这话里夸张的成分太大,“你怎么知道箭无虚发、指哪射哪?” 胡一言坚定地道:“因为我亲眼我见识过。” 诸葛无恙一惊,“你真的亲眼见识过,他百步之内箭无虚发?” 胡一言肯定地点点头。 “三年前,逍遥城举行了一场射雕大赛。” “江湖上最有名的十名神射手参赛,一共放出五只神雕,他一人就射下来四只神雕,一举夺魁。” “所以金银赌坊的赵老板,花了大价钱把他雇在身边,一直作为贴身护卫。” 陶剑芳接过话道。 “我曾听一位长辈说过天底下的神箭手,大多都是传说中射下九个太阳的后羿的传人。” “想成为一名神射手,视力要远、眼要准、手要稳、心要静。” “听他说当今武林,能做到这几点,敢说后羿的传人,综合排名第一的,应该是大漠神箭东方龙。” “而且他还是江湖风云榜上榜之人,只不过上一届江湖风云榜发榜时,他刚刚崭露头角、名声不够大,所以才排在了第一百名。” “只是不知道那一届射雕大赛,大漠神箭东方龙参加了没有?” 胡一言眼睛一亮,哈哈笑道。 “能上江湖风云榜的人,武功品级至少也是九品上。” “而且巧合了,那一届射雕大赛,大漠神箭东方龙参加了。” “更巧合的是,一举夺魁的就是他,赵老板身边跟着的就是他:大漠神箭东方龙。”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心下一惊,这五年一届的江湖风云榜,他们两人都没有上过。 这复仇路上的第一站,就有一个九品上的神箭手在等着他们,这复仇的难度可想而知:必定轻松不了啊! 陶剑芳接着问道:“只是不知这大漠神箭东方龙,究竟师出何门?” 胡一言摇摇头道。 “谁也不知道东方龙来自哪里,有人说他来自漠北大草原,从小是被野狼养大的。” “有人说他是一名边军,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我还听说他曾一人穿行大漠,遇到十个蒙古神箭手,仅凭一张弓、一个人,就射杀了十名蒙古神射手,自己却毫发无伤、未中一箭。” “我还听说他曾经一箭射下了十只大雁。”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听得目瞪口呆,胡一言口中说的每一件事情,在江湖上都够吹嘘好多年了。 陶剑芳有些茫然,“虽然都是传说,但听起来,他的箭术真的是天下无人能敌。” 胡一言点点头。 “这倒是真的,东方龙的箭不仅射得快、射得准、而且射得远,一般人还近不了他的身。” “就我所知,在这逍遥城,死在他箭下的远不止十个人,那些可都是亡命江湖的狠角色啊。” “东方龙的箭就是三个字:稳、准、狠,而且从来没有失手过。” 陶剑芳继续问道:“如此说来,东方龙是逍遥城武功最高强的了?” 胡一言哈哈一笑,肯定地道。 “绝对不是。”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又吃了一惊,逍遥城真是藏龙卧虎啊。 陶剑芳追问道:“难道逍遥城还有更厉害的人?” 胡一言点点头:“是的。” “那是谁?” 胡一言看着陶剑芳,一字一句地道。 “强中自有强中手,高手之后高高手。” “我听说金银赌坊的赵老板,他不仅是逍遥城数一数二的有钱人,他还是逍遥城武功最高的人。”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又是一惊,惊到颤栗。 陶剑芳不敢相信地道:“难道赵老板的武功,竟然比东方龙还要厉害?” 胡一言肯定地点点头:“是的。” 陶剑芳难以置信地道:“赵老板练的是什么功夫。” 胡一言又是一脸无奈,对于任何回答不出的问题,他都会有愧疚感,他真是个称职的消息买卖人啊。 “没有人看过赵老板出手,没有人知道他练的是什么功夫,使用的是什么兵刃。” “我只知道他有一把折扇,一把从不离身的折扇,一把精铁打造的折扇。” “上面有一朵兰花标志,大家都叫它兰花铁扇。” 诸葛无恙接过话道:“我也没有听说过江湖上有兰花铁扇这种武器,更别说使用兰花铁扇杀人了。” 胡一言继续道。 “我听说赵老板的武功变化多端、深不可测,他手中的兰花铁扇从来都没有失手过。” “不过江湖上也没有人看过他出手,也许看过他出手的人都已经死了。” “我还听说过,赵老板的武功比起东方龙不知道要强多少倍。” “其实看江湖风云榜的排名就能知道,东方龙排在第一百名,而赵老板可是排在第二十九名啊。”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心头突然蒙上了一层厚厚的乌云。 他们知道,江湖风云榜排名前五十的,至少都是大宗师级别,那赵老板也一定是大宗师级别了,而且还比较靠前。 一个九品上、一个排名靠前的大宗师,真够他们俩喝一壶的了。 复仇之路,注定不会一帆风顺,也许会生死未卜。 陶剑芳咬咬牙,坚定地道。 “不管是大漠神箭东方龙,还是兰花铁扇赵老板。” “总得要去看一看、会一会,才知道究竟有多厉害。” 胡一言急忙阻止道。 “看在三千两的份上,我奉劝两位少侠,还是不要去的好。” “强龙不压地头蛇,况且他们不只是地头蛇,他们简直就是地头龙。” 陶剑芳握了握手中的剑,他一脸怒气。 “就算真的是两条地头龙,我也要砍掉它的龙头。” 胡一言好言再劝。 “看在这三千两的面子上,我再奉劝两位大侠一句。” “逍遥城可不比其他地方,这里的凶险,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复杂。” “反正我是要走了,马上就走,要不我也没有命花这三千两了。” 陶剑芳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伸手递到胡一言的手里。 “拿着这块玉佩,到武陵城桃花山庄,一定能保你安全。” 胡一言把玉佩拿在手里看了看,只见白色的玉佩上面雕刻着一朵盛开的桃花。 这确实是桃花山庄独有的信物,他的心顿时安稳了许多。 胡一言再抬头看时,刚才的两位少侠早已不见了踪影。 第五十二章 赎身 夜已深, 天已黑, 风已冷, 逍遥城的夜是真的冷,特别的冷,而且是风大天冷。 胖的人最是怕冷,圆润肥胖的苏大奶奶整整盖了三个被子,才感觉到逍遥城一丝丝的温暖。 苏大奶奶裹紧被子,刚刚要进入梦乡。 “当!当!当!”,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她从睡梦中惊醒。 苏大奶奶一边怒骂着,一边极不情愿地爬起来开门。 “哪个挨千刀的短命鬼,胆敢大半夜敲老娘的门。” “看老娘不打断你的腿,撕烂你的嘴。” 门开后,她又一次惊呆了。 苏大奶奶以为自己做梦了,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捏了捏自己的脸颊,真的有疼痛感。 苏大奶奶确定不是在做梦,她随即就转怒为喜。 因为,苏大奶奶看见门外站着两个人,两个她今天一直记在心里的富家公子哥。 浑身圆润的苏大奶奶再次见到陶剑芳和诸葛无恙的时候,圆圆的笑脸就像是慈祥的弥勒佛。 “两位帅气公子哥,这么晚,怎么找到奴家这里来啦?” “是不是饿了呀?要不要奴家给两位公子哥做点好吃的。” “哎呀!快进来吧,外边天又黑、风又冷,快别把小脸冻僵了。” 诸葛无恙笑了笑道:“苏大奶奶当真没有骗人,翠云姑娘确实是身体不太方便。” 苏大奶奶咯咯笑道。 “哎呦!看来两位公子哥,真是谦谦公子啊。” “进了翠云姑娘的房门,也没有为难翠云姑娘,更没有把翠云姑娘怎么样。” 诸葛无恙哈哈一笑。 “出门在外不容易,既然已经是朋友,见到就好了。” “怜香惜玉的心,还是要有的。” 看着帅气挺拔、面容干净、眉目清秀的诸葛无恙和陶剑芳,浑身圆润的苏大奶奶居然又犯了中老年花痴。 特别是诸葛无恙一双颇有神韵的丹凤眼,仿佛时时刻刻都放射着电光,很让她很是消受不起。 苏大奶奶不禁吃起醋来。 “哎呦!奴家也是一个人出门在外,千里万里的从扬州来到这边远之地。” “怎么不见有人怜香惜玉啊,唉!奴家真是命苦啊。” 诸葛无恙又哈哈一笑。 “苏大奶奶还命苦啊,我看你穿金戴银,很有气势啊。” “这夜太寒冷,正想向苏大奶奶讨杯热茶吃。” 诸葛无恙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个一百两的银元宝,在手里掂了掂,递到苏大奶奶面前。 “不知道,这够不够一杯茶钱?” 苏大奶奶圆润的脸盘都差点笑出酒窝来,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苏大奶奶一把抓过一百两的银元宝,紧紧握在肥厚的手里,开心地道。 “够了!够了!” “老奴今天也是老树开花,走一回桃花运,那就给两位公子准备一壶刚上市的龙井春茶。” 诸葛无恙点点头,“那就谢谢苏大奶奶了,多有叨扰了。” 苏大奶奶呵呵笑道:“不叨扰,不叨扰。” 在苏大奶奶的房间,诸葛无恙和陶剑芳很悠闲地坐着,坐着看苏大奶奶忙里忙外泡龙井春茶。 苏大奶奶边泡茶,边嗲声嗲气地道。 “两位公子有所不知,这明前的龙井春茶,可是极难得的了。” “这可是奴家托了最要好、最要好的朋友,辛辛苦苦才抢购到了半斤。” “你们知道不?逍遥楼的张老板都还没有喝到呢?” 诸葛无恙笑了笑,“那我们今天可真是有口福了。” 苏大奶奶高高兴兴地给诸葛无恙和陶剑芳端上两杯热茶,诸葛无恙接过热气腾腾的茶,只见茶水色泽嫩绿光润,看着就舒心。 诸葛无恙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口,顿觉口舌生香,滋润、甘醇,确实是难得的上好春茶。 诸葛无恙边喝茶边道:“听大奶奶说家在扬州?” 苏大奶奶点点头,“家在扬州五福巷。” 诸葛无恙问道:“五福巷可是个好地方,如何便来到这逍遥城?” “唉!” 苏大奶奶叹了口气,哀怨地道。 “还不是家里阿爷好赌,把奴家作赌注给输了。”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也是一阵唏嘘。 “苏大奶奶就没有想过回扬州?” 苏大奶奶又叹了口气。 “前些年回过一次,阿爷死了,家也散了。” “没有根了,回去做啥呢?” 诸葛无恙又道:“苏大奶奶来逍遥城多少年了?” 苏大奶奶掰着指头算了算。 “十四岁被卖,到如今三十八岁,一共二十四年了。” “我看两位公子哥,细皮嫩肉的,恐怕还没有二十四岁吧。” 诸葛无恙点点头,“差不多了,差不多了。” 随即又啧啧称奇,“二十四年,苏大奶奶对这逍遥楼一定很熟悉吧。” 说起逍遥楼,苏大奶奶眼睛一亮,拍着胸脯自信地道。 “我敢打包票,这逍遥楼来来往往那么多人、热热闹闹那么多事。” “就没有我苏大奶奶不知道的,就没有逃得过我的眼睛的。” 诸葛无恙竖了一个大拇指,“苏大奶奶真不愧是逍遥楼的管事大奶奶。” 在这俊美公子面前,苏大奶奶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特别的爱显摆。 她骄傲地道:“那是当仁不让,就算是张老板,也得给我三分薄面不是。” 诸葛无恙急忙竖起大拇指,恭维地道。 “苏大奶奶,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刮目相看啊。” “我想认识一下逍遥城的张老板,跟张老板做一桩生意,不知道苏大奶奶可否引荐一下?” 苏大奶奶突然收起笑容,她这才明白,眼前这两个让她赏心悦目的俊美公子哥,找她讨杯茶喝是假。 原来问她张老板的事情,让她引荐给张老板,那才是真,真是两个小滑头。 看来,这一百两的茶钱可不是那么好挣的。 不过,两个小滑头,在张老板面前,那还不是要被吃得死死的。 苏大奶奶还是警觉地道。 “你们想见张老板,是想要干什么?” “如果只是一般的事情,我也是能做得了主的。” 诸葛无恙微笑道:“苏大奶奶误会了,我们要和张老板做的生意,确实有点不一般。” 苏大奶奶还是警觉地道:“有什么不一般?” 诸葛无恙如实交代:“我想见张老板,实在是想为翠云姑娘赎身。” 苏大奶奶刚喝进口的一口茶,一下便喷了出来。 为翠云姑娘赎身,这事情确实让她吃了一惊,这件事情确实不一般。 翠云姑娘是逍遥楼的头牌,是逍遥楼的花魁娘子,是张老板花大价钱买来的,还一直花大功夫培养。 为翠云姑娘赎身,岂是她苏大奶奶能做主的,这是还真的要张老板开口、开价,由张老板定夺啊。 不过,听到是要为翠云姑娘赎身,苏大奶奶这才放下了警惕。 因为,这也符合常情,不过是一个痴情的富家公子罢了。 这样的事情她确实见得多了,身在逍遥楼的姑娘,哪一个不盼望着能有个富家公子为自己赎身,从此配作夫人。 苏大奶奶一双含笑眸子紧盯着诸葛无恙,“想不到公子哥,还真是个痴情种。” 诸葛无恙苦笑一声,“败家子一个,爱江山更爱美人。” 诸葛无恙想了想又道,“唉,错了,是爱美人不爱江山,江山,都快丢完了。” 苏大奶奶哈哈一笑,“逍遥楼的姑娘们,就喜欢你这样又帅气又豪气的败家子。” 诸葛无恙也被逗得哈哈一笑,“事成之后,必定重金酬谢。” 原来诸葛无恙和陶剑芳离开胡一言后,在逍遥楼偷偷搜索了一番,抓了两个逍遥楼的龟公。 他们没有问出张老板的行踪,只是得知这逍遥楼,平日都是苏大奶奶说了算。 可苏大奶奶一直在忙着拉客送客,极不方便,这才等到夜深人静,来敲苏大奶奶一个孤单老女人的房门。 只见苏大奶奶又深深叹了一口气,“唉!可惜了!可惜了!”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一惊。 陶剑芳急迫问道:“如何可惜了。” 苏大奶奶叹息一声道。 “可惜张老板这久不在逍遥城。” “五天前,他带着一群打手,下扬州买瘦马去了。” 陶剑芳惊道。 “这怎么可能?” “今天我们到逍遥楼的时候,你不是说,刚买回来几匹瘦马吗?” 苏大奶奶红着脸,有点害臊地摇摇头。 “你们的面孔那么生,一看就知道第一次来逍遥楼。” “我说的那些话,权当哄你们开心、做不数的。”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的心一下子就凉了半截。 第五十三章 金银赌坊第一赌 第二天傍晚, 月亮才刚刚爬上树梢。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就踏上了去往金银赌坊的路上。 这金银赌坊,他们一早就想去了。 可是,这一大清早的,哪家赌场会开门营业呢。 赌场,只有在晚上才热闹嘛。 逍遥城并不大, 金银赌坊并不远, 金银赌坊就在张家巷子隔壁的李家巷子。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走进李家巷子,比起张家巷子,这李家巷子却是宽宽敞敞、冷冷清清。 和人来人往、热热闹闹、很有生活气的张家巷子相比,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一直走到李家巷子的尽头,都没有遇到一个人。 在李家巷子的尽头,有一道黑色的小木门,那小木门刚刚能容得两个人通过。 黑色的小木门后面,是一座并不太大的四合院。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走近小木门,才看清楚小木门上面,简单地挂着一块小小的牌匾,牌匾上面写着几个金色的瘦金体大字:“金银赌坊。” 这冷清的金银赌坊和那灯火辉煌的逍遥楼相比,完全是两种境界,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不知道的人,肯定都会认为金银赌坊已经开倒闭了。 金银赌坊的小木门虽小,却还是紧闭着。 诸葛无恙摇摇头:开赌场,做生意,哪有这样的。 诸葛无恙走上前去,“当!当!当!”照着木门中央敲了三下,竟无一人应答。 “砰!砰!砰!”诸葛无恙加足了劲,使劲拍了三下。 小木门上这才打开了一道小窗,探出一个脑袋,盯着诸葛无恙和陶剑芳上下打量一番。 “两位公子要干嘛。” 诸葛无恙没好气地道:“废话!本大爷来金银赌坊,当然是要赌钱。” 那人也不耐烦地道:“可有竹牌?” 诸葛无恙窝着一肚子的火,“什么竹牌?” 那人更不耐烦了,仿佛诸葛无恙听不懂人话。 “竹牌,当然就是竹子做的牌子。” 诸葛无恙摇摇头,“来赌场赌钱,要那竹牌有何用?” 那人冷哼了一声,仿佛在嘲笑诸葛无恙是个不懂规矩的家伙,极不耐烦地解释道。 “每个来金银赌坊的赌客,都有一张专属的竹牌,是金银赌坊专用的竹牌。” “竹牌上记录着赌客的身份和等级,只有凭竹牌才能进场赌博。” 诸葛无恙从怀里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晃了晃。 “第一次来,没有竹牌,只有银子。” 小木门上的小窗随即就关上了,诸葛无恙和陶剑芳正纳闷间,小木门突然打开了。 一个一身黑衣打扮,约莫四十多岁的清瘦中年人打开侧门,走了出来。 手一伸道:“两位公子请跟我来。”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就跟着中年人走了进去。 他们走过狭小的小院,穿过两进门房,再走过一条长长的回廊,前面是一堵高大的石墙,那石墙仿佛把整个金银赌坊都堵在了外面。 只见那人在石墙上面一个突起的地方,轻轻敲了三下,石墙上面居然慢慢打开了一道石门。 走过石门,就看到一栋高大辉煌的房子。 房子正殿是一个宽敞的、高大的大厅,大厅门口一左一右站着两个身着一身五彩锦衣的彪形大汉,活似活门神。 走进大厅,里面灯火辉煌、人声鼎沸,这才是他们想象中的逍遥赌坊该有的热闹景象。 整个大厅至少有两百人在赌博、押注,还有一百多人围在外围观看、吆喝。 看那些赌客的打扮,真是什么人都有。 有身穿锦缎长裳、走南闯北的商人; 有腰挎长刀短剑、刀口舔血的江湖侠客; 有穿着暴露、涂脂抹粉的浪荡女人; 也有穿着补丁衣服、满面风霜、出卖苦力的穷苦人; 还有一些眼神迷离、喝醉酒、喝得面红耳赤的酒鬼。 ...... 大厅里有各种各样的赌局,有推牌九的、有摇骰子的、有打麻将的、有斗蛐蛐的...... 凡是你见过的,你听过的赌博类型,这里都有人在拼搏、厮杀。 大厅的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赌桌,赌桌围着四十多人,正在热火朝天的摇骰盅、掷骰子。 见到诸葛无恙和陶剑芳走进来,大厅里立即迎上来一个衣着暴露、胸口开得很大、很深、浓妆艳抹、胸大如球的妖艳女人。 那女人热情洋溢地靠近诸葛无恙和陶剑芳。 “两位公子,我们赌坊有摇骰子、推牌九、斗鸡、走狗、打麻将......” “不知两位公子,今天晚上想玩哪一种?” 诸葛无恙接过话道:“哪种最好玩?” 大胸女人搔首弄姿,卖弄地笑着。 “两位帅公子,金银赌坊的游戏,每一种都很好玩,一定能让公子玩个尽兴。” “如果两位公子实在不尽兴,小丽也一定能让两位帅公子尽兴。” 说着就伸手来拉诸葛无恙。 原来这娇艳妩媚的大胸女人,是一个叫小丽的妩媚姑娘。 诸葛无恙用手一挡。 “本公子是来耍钱的,要玩就玩大的。” “本公子赢了钱,自然有你的打赏。” 小丽嘿嘿一笑,特别的开心。 赌场里那些油腻猥琐、盯着她就流口水、天天想着捏她屁股、摸她胸、揩她油中年男人,她见得多了。 何时见过这么年轻帅气、风度翩翩的富家公子啊,她甚至都忍不住想继续伸手,想在诸葛无恙身上揩油。 “公子莫生气嘛。” “有小丽在,公子今晚一定走大运、一定能赢很多钱。” 诸葛无恙哈哈一笑。 “那是自然,赢钱是必须的。” “那你说,哪一种赌得最大,玩的人最多?” 小丽挺着浑圆雪白的胸脯,开心地抚掌笑道。 “那当然是摇骰子和推牌九。” “这两种简单、直接,玩的人也最多,下的注也最大。” 诸葛无恙点点头,“那就先玩玩摇骰子。” 小丽一把拉住诸葛无恙的袖口,乐得屁颠屁颠的,把诸葛无恙和陶剑芳带到了大厅正中央摇骰子的那张桌子面前。 她使出浑身解数,甩着她的大胸,牺牲了不是一点两点,这才挤开了两个位置。 坐在赌桌主持位置的,是一个二十多岁,胸口捂得很紧的女人。 她虽然平很多,可那气场却比大大咧咧的小丽强大多了。 那女人眼神犀利,眼中透着精明干练,脸上却冷若冰霜,让人不敢亵渎。 她穿着一身鲜红色的紧身丝绸衣服,看着就像是能给自己带来好运气。 只见她手中拿着一个金黄色的骰盅,一看就是个聚宝生财的宝物、神物。 只见她高高举起骰盅,一边使劲摇骰盅,一边吆喝众人押大、押小。 突然,她猛然把骰盅往赌桌中央狠狠地砸下去,双手稳稳的压住骰盅。 “当!当!当!当!......”骰子在骰盅里快速地撞击着。 那声音,在赌客听来特别的悦耳。 所有的赌客瞬间停止了争论,所有的赌客都倾身静听。 只听见那骰子在骰盅里不停地撞击跳动,声音从混乱到清脆,直到听见三个骰子慢慢地停了下来、直至完全静止。 那女人又继续吆起来。 “诸位客官,押大!押小!” “离手开盅啦!” ..... 她一连吆喝了三遍。 众赌客手中拿着银子,还是犹犹豫豫,不知道押大还是押小。 押下去,输赢可就由不得自己了。 押下去,还能不能收得回来,就只有天知道了。 一个魁梧的汉子声音粗犷地道。 “我连续押了三把大,连续输了三把。” “我就不相信了,我确信这把一定出大,我继续押大。” 说着,就把手中的银子砸在了赌桌的“大”字上。 另一个猥琐的男人声音尖细地道。 “我连续押了三把小,连续赢了三把。” “今天出门的时候,我算过卦了,今天押小赢的几率最大,我继续押小。” 说着就把全部的筹码二百两都压在了“小”字上。 众赌客也犹豫再三,有的押了大、有的押了小。 诸葛无恙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他突然转身问小丽。 “这把押大?还是押小?” 小丽也是胸大无脑,认真地抓着头,不知说押大好、还是说押小好。 诸葛无恙哈哈一笑。 “看你胸那么大,这把就押大吧。” 说着就把一百两银票,全都压了大。 小丽一脸娇羞掐了诸葛无恙一下,心里却是得意得紧。 第五十四章 赌神下凡 那红衣女人按着骰盅,轻轻地、稳稳地把骰盅打开。 里面三颗骰子赫然就是四点、五点、六点,加起来一共十五点大。 连续押大的那个人,哈哈狂笑道:“老子,终于赢了。” 连续押小的那个人,输得脸色都变了。 这一把他就输了二百两,他肠子都悔青了,他本不该那么冲动,把身家全都押在一把上。 真是辛辛苦苦赢三把,一把回到穷光蛋啊! 旁边一个魁梧的汉子,忍不住打趣道。 “田老三,我看你算命的功夫还没有到家嘛。” “要不,明天好好算算再来。” 田老三垂着头,丧气地道:“他妈的,真倒霉。” 那魁梧的汉子继续打趣道:“田老三,下一把一定开小,哪有永远开大的。” 田老三没好气地尖着嗓子骂道:“李老二,我信你个鬼,滚一边去。” 大胸小丽在一旁开心得手舞足蹈,就像是个骄傲的孩子。 诸葛无恙嘿嘿一笑:“还是你的胸好使。” 小丽娇羞地低头看看自己的胸,确实更加雪白柔软了、更加妩媚光辉了。 陶剑芳站在旁边,也忍不住笑了笑。 赌场上那么多人,谁也没有注意到诸葛无恙。 这一把他只赢了一百两,加上本钱,在他面前一共有二百两。 那红衣女人继续组织摇骰盅,手法还是一样的干脆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待骰子停止跳动,诸葛无恙又问小丽:“你说这把押大还是押小?” 小丽娇羞一笑,忍不住低头看看自己雪白浑圆的胸脯。 她极不好意思地道:“押大吗?” 诸葛无恙看着小丽的樱桃小嘴。 “看在你樱桃小嘴的份上,这把就押小吧。” 大胸小丽的脸娇羞得更红了,自己胸大、嘴小的优点,居然都被他赤裸裸地看透了。 这要是在平时啊,面对那些油腻猥琐的赌徒,她都是一阵怒骂过去。 可今天在这个帅气的富家公子面前,她却显得拘束害羞、患得患失、小鹿乱撞。 诸葛无恙把两百两银子压了小,那骰子就像是听了他的话似的,居然开了个一点、二点、三点,加起来六点小。 这一把田老三居然没有押小,悔得他一顿捶胸顿足、肠子都悔青了。 李老二又落井下石地道。 “唉!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你就是死犟死犟的,故意跟钱过不去啊。” 谁会跟钱过不去呢?田老三只恨得牙痒痒。 这一把诸葛无恙赢了两百两,加上本钱,在他面前一共有四百两。 站在一旁的大胸小丽内心高兴,不住投来崇拜、骄傲的目光,她又像个大功臣,这个帅气的公子今天的好运气,可都是自己带给他的啊。 陶剑芳却隐隐感到,诸葛无恙的赌技确实有一手。 第三把,骰子停止跳动,小丽还在心中纠结该押大还是押小的时候,诸葛无恙果断把四百两都押在了大字上。 小丽只是觉得,他胆子也太大了,哪有这样下注的,万一输了怎么办呢?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好心提醒道。 “小兄弟,赌钱不是像你这样的。” “虽然连赢了两把,但是也不要过于自信,把所有赌注都押在一把上。” “万一输了,那就没有翻身的机会了,很多人,就是这样输得倾家荡产的。” 诸葛无恙轻轻笑了笑。 “多谢提醒,我觉得上把开小,这把应该开大吧?” 难道赌钱就是这么简单? 唉!赌钱是一门玄学,猜中了就简单,猜不中就玄奥啊。 这把居然开了五点、五点、六点,一共十六点大。 那中年汉子不由得竖起大拇指,他也太佩服他的运气了。 “小兄弟果然是牛。” 就这样,诸葛无恙每次都把桌上所有的钱都押上去,居然每次都能猜中。 站在一旁的小丽从最先的开心、到押注后的紧张、再到开盅后的兴奋与惊奇,实在是太刺激了。 陶剑芳倒是越来越坚信,诸葛无恙一定是赌技了得的赌神。 那骰盅每打开一次,诸葛无恙身前的银子就翻了一番,小丽紧绷的情绪就更多一倍的刺激。 她胸前鼓鼓的胸脯,就激动得一上一下地抖动,实在是赌场上的另一道秀美的风景。 待赌到第五把的时候,赌桌上所有的赌徒都注意到了诸葛无恙。 这张赌桌上的赌徒,都是些老赌鬼,在赌桌上能连续赢几把的,他们也见得多了。 运气好的时候,也许他们自己就曾遇到过。 但是,像诸葛无恙这样,每一把都赌上所有的赌注,还那么胸有成竹、气定神闲的,他们还真是第一次遇到。 待赌过第六把,诸葛无恙身前,已经赢得了三千二百两。 诸葛无恙拿起一张一百两的银票,直接塞到大胸小丽手里。 大胸小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赏给我的吗?” 诸葛无恙点点头,微微一笑。 “今天晚上,全都是靠着你的大胸和樱桃小嘴下的注。” “从头到尾,都是你给我带来的好运,这都是你该得的。” 小丽幸福得眼泪都掉下来了,一百两银子,足够他生活几年了。 她从来没有拥有过这么多钱,今天晚上,她是又刺激、又开心、又有赏银。 从小到大,她何时遇到过这样的好事。 此时此刻,所有的赌徒都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少年如果不是运气太好、就是赌技太好,否则就是家里太有钱,输了也无所谓。 但是已经有一些赌徒,还是倾向于相信:诸葛无恙的赌技无双。 那红衣冷面女人又一次狠狠地把骰盅砸在了赌桌上,她紧压骰盅的手都微微在颤抖,她说话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颤抖。 “押-大-押-小-?” “下-注-离-手-。” “离-手-开-盅-。” 每说一个字,声音都拉得很长、很长。 所有的赌徒都在看着诸葛无恙,都在等着诸葛无恙下注,看他究竟是押大还是押小,看他是不是还会押上所有的赌注。 在小丽紧张激动的眼神中,诸葛无恙依然没有任何犹豫,他把全部筹码都推过去。 全部押在了“大”字上。 小丽紧扯着诸葛无恙的衣袖,他虽然百分之百信任诸葛无恙,但看着三千一百两的赌注,她还是有一点担心。 那么多的银子,现在收手该有多好啊,足够花一辈子了。 可万一要是输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那可怎么办啊。 旁边的赌客,却再也没有人劝阻诸葛无恙。 诸葛无恙旁边那位先前还好言相劝的汉子,也跟着诸葛无恙,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了“大”字上。 “小兄弟,这把我跟定你了。” 众赌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纷纷拿出赌注押了“大”。 百分之八十的赌客都跟着诸葛无恙押了大,但还是有百分之二十的赌客偏偏还不信邪,选择押了小。 那红衣冷面女人颤颤巍巍地打开骰盅,果然开出一个五点、两个六点,一共十七点,妥妥的大。 “好!!!” “妙!!!” “彩!!!” 众赌徒瞬间爆发出喝彩声、欢呼声。 站在一旁的小丽眼神中充满了崇拜的光芒,她就在一旁,静静地、崇拜地、呆呆的看着诸葛无恙。 就像是看自己心目中的超级英雄。 特别是跟着诸葛无恙押大的那百分之八十的赌客,个个喜笑颜开、眉飞色舞,仿佛站在了人生的巅峰。 不信邪的那百分之二十的赌客,却个个捶胸顿足、后悔不迭,仿佛错失了一次人生翻盘的好机会。 他们都恨自己,为什么当时那么固执呢? 这一把过后,诸葛无恙足足赢得了六千二百两。 诸葛无恙又拿出两百两的银票,直接塞到小丽手中,小丽直接激动得哭了。 她从来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宠爱,对于她这样的穷苦人家的孩子,最大的宠爱就是实打实的银票了。 这三百两,她都可以给她父母好好建一栋大房子了。 她甚至都想把自己的性命交给他,如果他愿意要的话。 这一把过后,所有的赌客都相信了、都坚信了,眼前这个来路不明的公子一定是个赌技无双的高手。 只要跟着他押注,保准就一定能赢钱。 他们一个个的都变得激动、疯狂,双眼充血、冒光,就像是打了鸡血。 他们赌了一辈子,仿佛今天老天开了眼,派来这么一个赌技无双的赌神,带着他们一起赢钱。 就像是天上掉馅饼一样,只要跟着这个公子下注,押多少就能赢多少,自己都不用瞎考虑。 那红衣冷面女人摇骰子的手,却一直在颤抖。 当她再次把骰盅砸在赌桌上的时候,她的手抖得更加厉害了。 仿佛那骰盅会自发震动一般,她双手虽然用尽力气,却怎么也压不住。 第五十五章 一箭双手 一直在一旁,默默观看、一言不发的陶剑芳, 也为诸葛无恙那神乎其神的赌技,暗自叫好。 随着诸葛无恙一局又一局的赢钱,看着红衣女人越来越颤抖的手,陶剑芳慢慢明白了。 他慢慢发觉,诸葛无恙是在下一盘大棋,做一个大局啊。 所谓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他就是通过赢钱,来吸引那条大鱼,等着那条主动上钩的大鱼。 这一局,诸葛无恙把六千两赌注全部押了大。 陶剑芳粗略看了一下,赌桌上所有的赌客,都跟着诸葛无恙押了大,押大的银两估计至少有一万两白银。 站在诸葛无恙身旁的大胸小丽,也是热血沸腾,也被撩拨心痒痒、手痒痒。 她居然拿着诸葛无恙赏给她的三百两银票,也跟着果断押了大,她真是要做一回自己的主人啊。 根据金银赌坊的规矩,押大押小由赌客自己定,押多少得多少。 每一局,赌场都抽百分之一的水钱,如果一局押大的多、押小的少,最后结果是大,那不够的钱就由赌场出。 如果一局押大的少、押小的多,最后结果是大,那多赢的钱就由赌场收。 赌场是庄家,押大、押小、押多、压小,赌场都得陪着押、都得跟着押。 诸葛无恙连续赢了七把,用一百两的本钱已经赢得了六千三百两。 还有一些赌徒跟着诸葛无恙下注,所以,到目前为止,金银赌坊最少也输了八千两了。 所有的赌客,都跟着诸葛无恙押了大,他们的眼睛都死死地盯着冷面红衣女子的手,还有她手里的骰盅。 那红衣女人压住骰盅的手又不由自主地颤抖,她害怕啊。 眼前这人已经连续赢了七把,用一百两银子已经赢了六千三百两,这在她的摇盅生涯里是从来没有遇到过的。 即使在金银赌坊,他也是从来没有听说过啊。 冷面红衣女人一直都特别相信自己,她摇骰盅的技术,在金银赌坊是数一数二的。 平日摇骰盅的时候,想要大就大、想要小就小。 今天这是怎么了,这骰盅却一点都不听使唤,完全是跟自己反着来,真是活见鬼了。 她越来越怀疑自己,她越来越不相信自己了。 一个人在没有自信的时候,往往就是一输到底的时候。 如果再继续不停地摇下去,怕是把金银赌坊卖了都赔不起。 如果再继续这样输,自己这双手能不能保得住,那都很难说啊。 那红衣女人颤抖的双手,还是紧紧压着骰盅,额头却在不停的淌着黄豆大小的冷汗,她迟迟不敢开盅。 所有的赌客都显得特别不耐烦,有几个已经在一旁起哄,个别人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死女人,还不快开盅。” “快开盅啊,按着骰盅干嘛?” “你不会是不敢开盅吧?这算怎么回事?” ...... 众赌徒七嘴八舌,嚷嚷个不停,仿佛那红衣女人双手压住的不是骰盅,而是他们的银子。 李老二反而耐心地道:“别紧张,轻轻把骰盅打开就好,没事的。”他就怕事情搞砸了,有变动。 最猥琐的田老三尖声怒骂道:“快开盅,再不开小心老子剁了你的手。” 他们都押上了所有的银两,他们坚信,只要她的手拿开,他们就将赢得一切。 他们中大部分赌徒,这辈子输的钱,都要一把赢回来了。 所有的赌徒都恶狠狠地盯着她,恨不得立即拿刀砍了她的手,亲自动手把那个骰盅打开。 突然,一个魁梧汉子伸出一只大手,紧紧抓住那红衣女人的手。 众人看去,那正是李老二的大手,他李老二骂也骂了、耐心劝导的话也说了,反正就是不管用。 李老二再也忍受不住了,他亲自动手了。 田老三也不禁投去了赞许、崇拜的目光。 李老二不愧是条汉子,敢想敢说、敢说敢做、敢做敢当啊。 李老二用力地把红衣女人的手,连同那金色骰盅慢慢地拿了起来。 所有的赌徒都睁大眼睛,盯着骰盅下面的骰子。 随着李老二的大手慢慢地抬高,众赌徒也终于看到了骰盅下面的骰子,四点、四点、六点,一共十四点大。 众赌徒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喝彩声。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欢快兴奋的笑容,他们真的赢了,仿佛赢得了整个人生。 他们每个人都恨不得跑过去,紧紧地给诸葛无恙一个大大的拥抱,再狠狠地亲吻诸葛无恙一口。 诸葛无恙就是他们的天使,是他们的最爱。 甚至是要亲吻他的脚后跟,叫他一声老祖宗,他们都心甘情愿。 诸葛无恙就是他们的财神,诸葛无恙就是他们的幸运之神。 最激动的是大胸小丽,这样的话,她就有了六百两啦,她做梦都没梦见过啊。 她激动得,激动得冷不丁,直接亲了一口诸葛无恙,诸葛无恙也被她整懵了。 正在众赌徒欢呼雀跃、大声喝彩的时候。 突然,“叮!”的一声在赌桌上炸响。 一支黑色的铁箭从大厅的二楼破空而来,狠狠地钉在李老二那只大手之上。 那黑色铁箭穿过李老二的大手,连同那红衣女人的手,一起深深地钉在赌桌之上。 赌桌上瞬间就涌出一大滩血迹,一大滩男人和女人的血迹。 “啊!......” “哇!......” 只听得一阵阵惨叫、一阵阵惊叫。 众赌徒看去,高大魁梧的李老二,正握着自己被铁箭钉在赌桌上的手掌,不停地嚎叫起来。 而那摇骰盅的高冷红衣女人,也疼得瑟瑟发抖、表情抽搐,可是,她却哭不出声来,她早已被吓破了胆。 诸葛无恙身旁的小丽也吓得花容失色,紧紧抓着诸葛无恙的衣袖、手臂,她不敢看李老二和红衣女人的惨相。 自从诸葛无恙来到赌场以后,那高冷红衣女人今晚摇骰盅,每次都被诸葛无恙猜中,害得赌场输了那么多钱。 仅仅是刚才这一把,至少就输了两万多两。 她已经完全没有了自信,她甚至百口莫辩。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和诸葛无恙是一伙的呢,还以为她和诸葛无恙合起伙来赢赌场的钱。 她内心清楚:今晚她害赌场输了那么多钱,她无论怎么解释,都已经没有什么用了,她的一条小命估计是都保不住了。 众赌徒转身看向那黑色铁箭射来的方向,他们都很气愤,怒气冲天。 只见一名披肩散发、身材健硕、脸色苍白的七尺大汉,拿着一把黑色的铁弓,带着八名手持长剑的黑衣剑客,从大厅的二楼缓缓走了下来。 众赌徒立即提剑在手,围在诸葛无恙的身边,随时准备反击。 反正今天赢钱的事,都是诸葛无恙引起的,是死是活,今天全看他了。 那名披肩散发的七尺大汉走到诸葛无恙面前,一开口便道。 “我是东方龙。” 众赌徒一片惊恐,东方龙的名号,在逍遥城就是两个字:好使。 如果真是东方龙的话,他们可惹不起啊!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也是一惊! 他们从胡一言的口中得知,金银赌坊赵老板的贴身护卫,就是大漠神箭东方龙,那可是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一百名的人物。 不成想,诸葛无恙赌赢了几把,就把这条大鱼给钓出来了。 诸葛无恙盯着七尺大汉,毫不退缩。 “你就是大漠神箭东方龙?” 那大汉一甩飘逸的头发。 “是的,我从大漠来,大漠是我家,东方有神箭,敢射天上龙。” “我就是大漠神箭东方龙。” 诸葛无恙点点头,冷笑一声。 “大漠神箭东方龙,天下箭法数第一,看来你的箭射的真不错。” 东方龙摇摇头,“箭法天下第一不太敢担,但确实是从来没有失手过。” 诸葛无恙又是一声冷笑,他居然调侃起来。 “只可惜,你射错了地方,要不,就是你的眼睛有点瞎。” 东方龙的面色极其难看,他接不住这就话啊。 众赌徒心里却暗暗叫好,这年轻人说得太好了,可他也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诸葛无恙斜瞄了一眼赌桌上射穿李老二和红衣女人手掌的黑色铁箭,正色道。 “这一箭是你射的?” 东方龙点点头,“是的,是我射的。” 诸葛无恙调侃道:“可惜了!可惜了!” 东方龙不解地问:“什么可惜了?” 第五十六章 赌场规矩 诸葛无恙盯着东方龙,一字一句道。 “可惜了这么好的箭法,却只会欺负弱女子和赌场的客人。” 这一句话,说出了所有在场赌客的心声,所有的人都不禁暗暗叫好,金银赌坊确实太欺负人了。 东方龙被挖苦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只得冷笑一声。 “那是因为他不懂规矩。” 诸葛无恙冷冷一笑,这是他听过的最大笑话。 “你射这一箭,把李老二和这红衣女人伤得这么凄惨,又作何解释?” “难道这就是不懂规矩,难道金银赌坊真的赢得起,输不起?” 还在疼痛哀嚎的李老二和红衣女人,听到诸葛无恙为他们说话,都强忍着疼痛,投来一丝感激的眼神。 东方龙摇摇头,“金银赌坊有的是钱,怎么会输不起。” 诸葛无恙继续挖苦冷笑道:“难道金银赌坊店大欺客,想赖账?” 众赌徒听到大漠神箭东方龙自亮名号,一时都不敢搭话。 他们都听说过大漠神箭东方龙的威名,知道他是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一百名的人物,他们那里敢惹,他们都还想留下一条小命。 但是只要有一点希望,他们是绝对不允许其他人染指他们的钱的,在他们眼里,赌桌上的钱就是他们的命。 诸葛无恙说出了他们的心声,他们见有人出头,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有几个还帮腔起哄起来。 田老三尖声尖气地喊道:“金银赌坊输不起啦,想赖账啦。” 躲在后边的一个声音怒骂道:“什么金银赌坊,什么公平公正,完全是欺负人。” 还有人小声嘀咕道:“这赌坊以后再也不来了,算我倒八辈子血霉。” ...... 真是看热闹的不嫌事大,起哄的也不嫌事大啊! 东方龙把手中的黑色铁弓一抬,众赌徒嘈杂的声音一下又停了下来。 一个个又都萎靡地暂时收敛了怒气,安静听话地注视着东方龙,他们知道东方龙要说话了。 虽然他们很有怨言,但他们谁也不想、不敢当那出头鸟。 东方龙高声道。 “金银赌坊是逍遥城最大的赌坊,有的是钱,有的是数不尽的金子、有的是数不清的银子。” “金银赌坊从来不曾赖账,怎么又会输不起?” 诸葛无恙轻蔑地笑道。 “既然输得起,那刚才这一箭又作何解释?” “难道是有钱,也不想给?” 诸葛无恙话里带话,句句诛心呐! 东方龙恨恨地道:“那是因为李老二,他破坏了规矩。” 众人面面相觑。诸葛无恙不解地道:“李老二破坏了什么规矩?” 东方龙斩钉截铁地道。 “李老二不能去碰骰盅,任何人都不能去碰骰盅,这就是金银赌坊铁的规矩。” 诸葛无恙哈哈一声嘲笑道。 “那是摇骰盅的红衣女人半天不开盅,她摇盅却不开盅,我也是第一次见识过。” “她一直不开盅,我们怎么知道输赢,李老二也是情有可原?” 众赌徒都点点头,当真是情有可原呐! 东方龙冷冰冰地道。 “摇骰盅的女人不开盅,我们自然会剁了她的手。” “李老二的手敢乱动,我也要剁了他的手。” 东方龙的话声音不是很大,但是语气很坚定,不容反驳。 众赌徒听来冷飕飕的,仿佛字字带血。 东方龙在金银赌坊一向说一不二,李老二和那红衣女人心下恐惧,竟吓得都忘记了疼。 东方龙话刚说完,他身后的一名黑衣护卫就快步上前。 只见手起剑落、剑光一闪,只听得拔剑出鞘、收剑入鞘的声音。 那摇骰盅的红衣女人和李老二,就握住自己断去一截的手,疼得“哇哇”乱叫。 两只血淋淋的断手,连同那支长箭,就这么竖立在赌桌之上,不停地滋着血,显得特别的恐怖。 众赌徒还惊魂未定之际,早有四名黑衣护卫拥上前去,两人一组分别控制住摇骰盅的红衣女人和李老二。 东方龙走上前去,伸出两指分别在两人胸前一点,闪电般封住他们的穴位,帮他们止住血。 一名黑衣护卫极其干脆地从赌桌上拔起那支箭,连同两只还在抖动的手掌,用一块黑布包了起来。 众赌徒都被刚才这一幕惊呆了,东方龙的雷霆手段让他们第一次开了眼界. 众赌徒个个惊魂未定、心有余悸,谁也不敢去碰赌桌上的钱。 这一幕更是把大胸小丽吓得脸色惨白,脸色跟她的胸一样白。 小丽一颗小心脏更是“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抓住诸葛无恙衣角的手,抓得更紧了。 她在赌场这么多年,倒是听说过赌场外的一些打打杀杀,但在赌场内,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血腥暴力的场面啊。 一旁的陶剑芳却还是一脸的漠然,仿佛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一样,他真是大心脏,一点都没吓到他。 也是,他又没赌钱,不输也不赢,赌场上的一切,跟他一个铜板的关系也没有。 所有的都把眼光投向诸葛无恙,今晚的这一切,都是这个年轻人引起的,自然该由他来了结。 有的人居然还抱怨,他根本没有必要那么强势硬顶。 也许服个软、说点好听的话,也许局面就不至于这么不可收拾。 人性啊,就是市侩得很。 田老三看着李老二的断手,心下凄凄然。 但他惊奇地发现,眼前这个敢出头的年轻人居然面不改色、心不跳,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诸葛无恙依然淡淡地道:“金银赌坊果然是说到做到、说一不二。” 东方龙哈哈笑道:“那是当然。”他终于扳回了一局。 诸葛无恙轻轻地道:“既然如此,那就给钱。” 众赌徒听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现在还敢问东方龙要钱,有的人还为诸葛无恙担心起来,有的人甚至还认为他已经疯了。 但更多的人还是竖起大拇指,从心中对眼前这个年轻人佩服起来。 毕竟,只要这个帅气死犟的年轻人要到钱,他们的钱也就不会跑。 只见东方龙大手一挥,后面两个黑衣人提着一个箱子就走了上来。 打开箱子以后,里面整整齐齐地堆着一箱子银票,每张都是崭新的一百两。 东方龙高声道。 “这箱子里都是梅花钱庄最新出的银票,足足有十万两。” “金银赌坊从来不缺金银,大家只要遵守赌坊规矩,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能赢多少就能拿走多少。” 东方龙的话落地有声,众赌客一下子爆发出欢呼喝彩声,心中的恐惧、害怕、抱怨、仇恨......统统一扫而光。 有的人眼里,甚至还觉得东方龙就是他们的救世主、是他们心中的大英雄、大财神。 仿佛这一切,都跟诸葛无恙没有关系了。人心啊,就是这么容易善变。 诸葛无恙又道:“在金银赌坊赢了钱,不会被跟踪报复吧?” 东方龙冷哼一声。 “我东方龙保证,在金银赌坊赢钱的客人,绝对不会被跟踪报复。” “如果在逍遥城被打劫了,只要金银赌坊知道,一定会负责追查到底。” “如果核查属实,金银赌坊还可以先行赔付赌客被抢走的银两,再由金银赌坊追查打劫者,替各位客官追回。” 众赌徒听东方龙这么承诺,众赌徒一颗颗悬着的心,随即就都放了下来。 他们赌徒生涯一辈子,从未听过、从未见过哪个赌场会给出这样的承诺。 离开赌场还负责安全,这是任何赌场都不会给出的承诺。” “要是在其他地方、其他赌场,打死他们都不会相信。” “可是东方龙做出这样的承诺、金银赌坊做出这样的保证,他们居然都相信了,他们都相信金银赌坊有这样的实力。 金银赌坊开遍大江南北,确实还没有听说过输不起、赖账的情况,也还没有听说过敢对金银赌坊下手的人,那他们还怕什么呢? 他们都不禁对东方龙竖起大拇指,他们甚至都忘了诸葛无恙了。 这时,突然从东方龙身后走过来一个十二三岁,稚气稚嫩、乳臭未干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扎着两个马尾辫子,笑声如铃,蹦蹦跳跳、步伐轻快地走到刚才那个女人的座位上,拿起桌上的骰盅就在手里玩耍起来。 那小姑娘声音清脆稚嫩地道。 “各位大侠,各位大叔、大爷,大哥、大姐,小女子见过大家了。” “接下来由小女子坐庄,你们还敢玩么?” 第五十七章 一介小女子 众赌徒都惊呆了!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稚气未消、乳臭未干的小姑娘,打死都不敢相信她是来坐庄摇骰盅的。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还只会在娘亲怀里撒娇讨宠,在自己闺房里读诗绣花,或在庭院里摘花望梅的。 她,如何摇得动这骰盅,那可是需要大心脏的啊。 这不是开玩笑么?金银赌坊怎么敢让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来坐庄呢? 这赌桌可是一把上千上万两的生死场,即使是几十年的老手,如果心理素质不过关,也是不敢坐这一把椅子的。 在他们这群赌场老手眼里,这岂不是太儿戏了? 莫非,是赌场大发慈悲,要打开库房送银子?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啊! 诸葛无恙看着那扎着两条马尾辫的小姑娘,这小姑娘眼光明亮,嘴角还带着一丝甜甜的欢乐笑容。 她大大方方坐在骰盅前,面对一桌子三四十号人,却是一点都不怯场,那胆子可不是一般的大。 她看起来是那么的天真无邪、那么的人畜无害,仿佛就是自己在和自己玩游戏一样。 诸葛无恙盯着她,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真的是来坐庄摇骰的?” 小姑娘顶着两根马尾辫,银铃般一声笑起来。 “大哥哥,我当然是来坐庄摇骰的了。” “坐在这里,不摇骰盅,难道是逗你们玩吗?” “只是要请大哥哥高抬贵手,少赢我一点啊。” 一桌子三四十号混江湖的老手赌徒,瞬间都被逗乐了。 在他们看来,这摇着两条马尾辫子的小姑娘,就是来逗他们玩的。 诸葛无恙旁边的大胸小丽,在金银赌坊好多年了,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小姑娘。 “小妹妹,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你啊。” 那小姑娘轻蔑地一笑。 “小丽姐姐,我可是在这上面看你好久了。” “你真是人又好看、胸又大,个个都喜欢你。” 小丽一脸的嗔怒,这要是在平时,她可能会有点骄傲。 可今天,他满眼都是身边英俊帅气的诸葛无恙,个个都喜欢她,在她看来,就像是对她的玷污。 小姑娘也看出小丽满脸的愠色,接着又恭维道。 “其实,我最佩服的还是小丽姐姐的人品。” “尤其像那湖中的一朵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心地善良,人美心善,那个娶到了,那可就享大福了。” 这句话终于说到了大胸小丽的心坎上,大胸小丽一下子转怒为喜。 “小妹妹真聪明,真是有眼力劲啊。” 小姑娘这张伶牙俐齿的嘴,也着实让诸葛无恙和陶剑芳吃了一大惊。 诸葛无恙盯着小姑娘问道:“你多大了?” 小姑娘骄傲地伸出三个手指,高声道:“十三岁了。” 诸葛无恙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嘿嘿一笑,“我叫小女子,一介小女子。” 她这话听起来一点毛病都没有,她本来就是个小女子。 年纪小、个子小,确确实实的一个小女子。 一个赢钱的赌客凑上来调侃道。 “小女子姑娘,你真的会摇骰子?” “你可知道,玩输了是要给钱的,是不能赖账的哦,赖账是要被打屁股的哦。” 一句话,又引得众赌徒哄堂大笑。 小女子瞅了他一个大白眼,不屑地道。 “这个我当然知道,不用你提醒。” “我可是打一出生就在赌场里,我知道的可不一定比你少哦。” 田老三尖声尖气地道:“你从小在赌场长大?你可知道赌场的规矩哦?” 小女子撇撇嘴。 “我娘说了,自打我在娘胎里,我就天天听这摇骰子的声音。” “不瞒你们,我娘就是在赌场里把我生下来的。” “难道你们还怀疑我,不知道赌场的规矩吗?” 这样的话,田老三这样的赌场老手也只得甘拜下风。 田老三抱拳道:“佩服!佩服!” 诸葛无恙轻轻点点头,“这小女子,有点意思。” 小女子把骰盅拿在手里抛了抛,半开玩笑地道。 “各位大哥哥、大叔叔、小姐姐,我坐庄摇毂的话,你们还敢玩吗?” 众人听得一惊一乍,都愣住了,看来她不是说着玩的。 小女子又活泼天真地笑道。 “难道你们还玩不过一个小女子?” 这话虽然童言无忌,但确实带有十足挑衅的味道。 众赌徒被这小女孩拿话一激,又变得群情激奋起来。 这是要是传扬出去,他们不敢跟一个小女子赌钱,那可真是没脸在江湖上混了。 他们都是老江湖了,难道还收拾不了一个小女孩吗? 况且今晚他们所有的人都赢钱了,拿出一点来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也是一种赌场难得的轻松乐趣。 众赌徒又纷纷押注赌了起来。 东方龙一直站在诸葛无恙身边。 诸葛无恙也知道东方龙是冲着自己来的,他就一直静静的等着,等着对方开口。 陶剑芳也在旁边,他静静地瞄着东方龙,他就是要看这条大鱼如何咬钩。 场面稍微平息后,东方龙径直走到诸葛无恙的身边。 待诸葛无恙只得转过头来,“还有事吗?” 东方龙缓缓道:“在下东方龙。” 诸葛无恙斜瞟一眼东方龙,“这个我知道,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你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么?” 东方龙又道:“不知少侠尊姓大名,该如何称呼?” 诸葛无恙突然想起马师傅曾说过的话,微微笑道。 “名字只是个符号,不说也罢。” “我只是一个赌客而已,你就叫我张赌客吧。” “哈哈哈!”东方龙爽朗地笑了一声。 “张赌客,这个称呼很普通,还不如叫张赌神。” 诸葛无恙不耐烦地道:“随你的便,张赌客和张赌神只不过一字之差。” 东方龙又道:“一字之差却是天壤之别。” 诸葛无恙偏着头不耐烦地问:“你真有事吗?” 东方龙却反问道:“你有空吗?” 诸葛无恙很无奈地摇摇头。 “我当然没有空,我来赌场就是为了赌钱,你没看见吗?” “我现在忙得很,还要忙着赌钱、赢钱呢。” 东方龙腆着脸继续道。 “不知道张赌神是否方便,我们赵老板想请你喝杯酒,跟你交个朋友。” 诸葛无恙问道:“那个赵老板?” 东方龙笑笑,“当然是金银赌坊的赵老板。” 诸葛无恙摇摇头,“金银赌坊的赵老板,我没有见过他,也从来都不认识他。” 东方龙哈哈一笑,“不打不相识,见一面不就认识了。” 诸葛无恙继续摇摇头。 “我只是一名赌客,我只对耍钱感兴趣,对交朋友不感兴趣。” “你是知道的,交了朋友,就不好意思赢他赌场的钱了。” “所以我对与赵老板交朋友,特别不感兴趣,所以我现在,真的很不方便。” 东方龙哈哈笑道。 “张赌神真是个实在人,说的都是大实话。” “不过,我们赵老板还想请你喝杯酒,那是一坛他珍藏了好多年的好酒。” 诸葛无恙轻蔑地一笑,“逍遥城能有什么好酒,烧刀子?闷倒驴?” 东方龙深吸一口气,陶醉地道。 “这坛好酒,他像宝贝一样的珍藏着。” “这些年只有他高兴了,才舍得拿出来给大家看一看,连打开闻一下酒香,他都舍不得。” “你说,是不是一坛好酒?” 诸葛无恙一下来了兴趣。 “听你说起来,十有八九应该是坛好酒,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好酒?” 东方龙有些骄傲地道:“一坛一百年陈酿的桃花酒。” 诸葛无恙一听惊呆了。 旁边的陶剑芳也惊呆了。 不要说一百年,就是五十年陈酿的桃花酒,桃花山庄也是从来都不外卖的。 那是只有极其尊贵的客人,才能得到的尊贵礼品。 诸葛无恙感觉自己的口水在流淌,激动地道。 “我对赵老板没兴趣,一百年陈酿的桃花酒,那倒是真不错!真不错!” 东方龙如释重负地道:“那就请张赌神随我来。” 诸葛无恙还在自说自话,“不怕你笑话,一百年陈酿的桃花酒,我见都没有见过。” 诸葛无恙告别大胸小丽,“我去去就回。” 大胸小丽极其不舍,她只有不舍地看着诸葛无恙慢慢离去。 第五十八章 赵老板的酒 在小丽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幽怨的眼神中。 东方龙带着诸葛无恙和陶剑芳,径直往二楼走去,他们满怀期待,那里有一坛好酒。 原来这大厅的二楼右侧,连接着一座空中走廊。 一行人穿过空中走廊,走过一条弯曲的小路,穿过一座小小的假山,又有一堵高大的石墙挡在眼前,这石墙也怪多的。 东方龙走到石墙前面,伸出右手在一块石头上面轻轻敲了三下,那石墙就打开了一道石门。 三人穿过石门,眼前出现了一座园林式的、高大宽敞的、红墙青瓦的三进四合院。 东方龙把诸葛无恙和陶剑芳带进院子里,穿过院子前面的花园,房子的第一进有一个大大的会客间。 那会客间的茶几上,已经沏好了一壶绿油油的龙井春茶。 东方龙把诸葛无恙和陶剑芳带进会客厅,客气地道。 “张赌神,这是一壶今年初春刚上市的西湖龙井茶,香味极佳,在这逍遥城极是难得。” “你们先尝一尝,先解解渴。” 诸葛无恙不耐烦地道。 “东方大侠,我们是来喝桃花酒的,不是来品茶的。” “你们赵老板呢?还有那一坛一百年陈酿的桃花酒呢?” 东方龙哈哈一笑。 “两位公子,请在这里稍候片刻。” “你们是不知道啊,那坛一百年陈酿的桃花酒,赵老板一直藏在柜子里,上了五把锁,我平时也难得一见,宝贵得很呢。” “我这就去请赵老板,赶快打开五把锁,那那坛酒拿来便是。” 东方龙说完,转身就向里间走去。 东方龙去了快一刻钟了,居然还没有回来。 这一刻钟的时间,诸葛无恙和陶剑芳都已经喝完了一壶龙井春茶了。 诸葛无恙不满地嘀咕道:“五把锁,就那么难开么?” 一旁侍立的小哥却是不敢接话。 他看茶壶见底,立即手脚麻利地续上了一壶龙井春茶,还不忘尴尬夸耀道。 “两位客官,这第二壶茶啊,茶味才最是纯正。”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哪有心思品茶,不过,他们也没有为难续茶小哥。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勉强喝完第二壶龙井春茶,东方龙还是没有回来。 一旁侍立的小哥,又赶紧续上了一壶龙井春茶,真是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又耐着性子,喝完了第三壶龙井春茶,东方龙依旧是没有回来。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都坐不住了。 诸葛无恙盯着一旁侍立的小哥,这小哥眉清目秀,但是眉目间不自觉地显露出拘束不安、心事重重的样子。 诸葛无恙越看越不对劲,“东方龙去了那么久,怎么还没有回来?” 小哥乍一听,还惊了一下。 唯唯诺诺地道:“小的实在是不知道啊?” 诸葛无恙偏着头问:“真的不知道。” 那眉清目秀的小哥不住点头。 “两位公子,小的确实不知道。” “要不小的进去找找,进去催催?”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互相对视了一眼,便第一个冲出了房间。 诸葛无恙心领神会,紧跟着也一起冲了出去。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冲向第二进院子,两人逐个房间仔细搜索,却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他们甚至连一只猫、一只狗、一只鸟都没有见到。 整个院子安安静静的,此时此刻,这种安静让人有一种死寂的感觉。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都感觉到了一股浓重的杀气,隐藏得很深的杀气。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搜索到第三进院子的大厅,只见正中间的大厅大门敞开着,大厅正中间摆着一张厚重的八角桌。 走进大厅,八角桌正中央摆着一坛红泥封口的武陵桃花酒,那坛子古色古香,一看就是很有些年份,是一个老酒坛。 诸葛无恙道:“莫非这就是那一坛一百年陈酿的武陵桃花酒?” 陶剑芳点点头。 “酒坛和封泥都对,都是桃花山庄独有的。” “若看这酒坛的颜色和款式,至少也是五十年。” 两人再仔细看时,只见酒坛下面还压着一个信笺,刚刚露出信笺的一角。 诸葛无恙用手指着信笺,急促道。 “酒坛下面有信笺。” 陶剑芳也看到了信笺。 “这信笺,难道是特意留给我们的?” “也许信笺之中,就有我们想要的答案。” 诸葛无恙把酒坛拿开,只见信笺上面写着几个字:桃花山庄大少爷亲启。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都愣住了、惊住了,难道,他们已经暴露了? 不过,不管暴露不暴露,还是先看看信上说些什么吧。 诸葛无恙把信笺递给陶剑芳,陶剑芳镇定地打开信笺,里面确实有一封信,确切地说是一张有质感的白纸。 陶剑芳展开那张白纸,只见上面写着一行醒目的大字:“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一时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突然,大厅四周的家具,大厅四面的墙壁竟然慢慢震动了起来。 这震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突然,四周的家具和墙壁开始往不同的方向挪动了起来。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急得满头大汗,他们急忙拔剑在手。 再傻的人都知道,他们已经中了埋伏、中了机关。 刹那间, “唰!唰!唰!”急速响起,四周墙壁上突然射来无数支又疾、又快的暗箭。 诸葛无恙和陶剑芳背靠背,迅猛挥剑,瞬间形成两堵剑光,分别罩住一面,堪堪把四面八方射来的暗箭一一击落在地。 实在是又惊又险。 箭雨才过。 突然,房顶落下一张巨大的大网。 那是一张巨大无边的大网,大得能罩得下整个房间。 那还是一张沉重的大网,一张闪着寒光的铁索网,一张无懈可击的大网。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同时跃起,迎空猛烈挥出两剑,两道剑光,一同击向铁网。 两人用尽全力的两剑,一人一剑,两道剑光穿网而过,直接击穿了大厅的房顶。 但那铁索网竟然只削破了一个洞,一个只能容得下一个人身体的洞。 诸葛无恙落地的同时,伸手抓住陶剑芳腰带,用力往上一送。 陶剑芳借力腾空一跃,就从那划破的洞里跳了出去。 陶剑芳再反手一剑,将长剑插入房梁之中,整个人稳稳挂在了房梁之上。 诸葛无恙落地的时候。 恐怖的是,他脚下的地板竟然被他踩塌了,现出一个又深又黑的地洞。 刹那之间, 诸葛无恙就连着那张巨大的铁索网,一同掉进了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 原来这间房子整体就是一个完美陷阱,地板下边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刚才机关启动,四面八方射来无数支铁箭,房梁上的铁索网同时罩下,下面的地板也同时塌陷。 这绝对是一个完美的陷阱,这绝对是一个天才的设计。 在这个完美的陷阱之中,任你武功再高,天上、地下、前、后、左、右同时无死角覆盖式的攻击,总有一招能要了你的小命。 陶剑芳急忙从房梁上跳下来,趴在黑洞洞的地洞口,却看不见里面有任何一丝光亮。 只能听见塌陷的地砖撞击地洞四壁,发出的“叮叮咚咚”的回声。 陶剑芳对着洞口焦急地大喊:“无恙……无恙……”。 陶剑芳却听不到一声回应,听到的只是自己的回声。 突然,整个房子又开始震动起来,四周的机关又突然开始启动。 那黑黑的地洞随即又关上了、合上了。 房间里的书柜、桌子、墙壁也都慢慢挪回原地,整个房间都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房间里每一个物件,都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这房间,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只是!少了一个诸葛无恙。 陶剑芳咬着牙,挥剑向那黑洞的位置砍去,他要砍开它。 长剑砍在大理石地板上,砍得整个房间火星四溅、烟尘四起。 他一连砍了上百剑,砍得他虎口发麻、渗血,砍得他手中的飞鹿剑猩红如火。 可那地砖竟然纹丝不动,仅有一道道深深的剑痕。 陶剑芳对这大理石地板绝望了,口中仍在不停地叨念。 “还我诸葛无恙……还我诸葛无恙……” 陶剑芳突然想起“机关”二字,口中又叨念道。 “机关,机关,这里一定还有机关。” 陶剑芳不停地在房间四处摸索,可任凭他摸遍房间里的每一个地方,搬动房间里的每一个物件,都没有再次触发地洞的机关。 陶剑芳绝望了,他发疯似的冲出门外,门外依然是空无一人。 第五十九章 他就像一条狗 陶剑芳跃上房顶, 院子里四下也是一个人都没有,甚至一只飞鸟都不曾寻见。 哪里还找得到东方龙,和刚才的那些随从。 陶剑芳咬着牙,披头散发、跌跌撞撞奔回金银赌坊的赌场大厅。 陶剑芳又瞬间惊呆了! 刚才还人声鼎沸、热热闹闹的金银赌坊赌场大厅,此时早已是人去楼空。 只剩下一张张空空荡荡的赌桌,以及静得可怕的死寂。 陶剑芳又再次奔回刚才那个院子,再次反复查找寻觅,他还是没有找到一个人,还是没有发现一点线索。 陶剑芳仿佛就像是在做噩梦一样,而金银赌坊就像是这虚幻的梦境。 一切都是那么真真切切; 一切又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切都让人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耳朵,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心。 陶剑芳这才发觉,自己和诸葛无恙终究是被人设计了、被人欺骗了! 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这一刻,陶剑芳才真切感受到了逍遥城的险恶。 从小到大,都在桃花山庄长大,几乎很少走出过桃花山庄的大少爷陶剑芳。 唯有的几次出门,都是跟着桃花山庄四大护花使者一起,去除暴安良、斩杀恶贼。 那些时候,所有的小事、杂事、琐碎事,都是由桃花山庄大管家陶白衣或四大护花使帮他做完了。 他只需要确定对方的身份,拔剑在手,任凭剑气纵横、任凭剑光闪烁、任凭快意恩仇。 那些歹徒恶人的头颅,就会如桃花瓣一般飘落,消于无形。 比如西山血手门一战,他不需要考虑对方的阴谋诡计,不需要查究对方的机关暗道。 他就是拔剑、挥剑、拔剑、挥剑,不停地拔剑、不停地挥剑,最后再收剑,一气呵成。 杀尽歹徒、为民除害,好不快活! 拔剑闪飞虹, 收剑拂衣去。 那时候的每一战,他都是那么的轻松、惬意、潇洒、写意,心中充满着为民除害、为国除奸的自豪感。 所以陶剑芳一向自视甚高,一直都充满着自信、自豪。 可这一次出门,他却是深深地感觉到:自己即使有浑身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在逍遥城是处处碰壁、处处受限。 为了报仇,现如今把他最好的朋友、结拜过的生死兄弟诸葛无恙也都搭了进去,他于心不安呐!。 他先前一直以苍生为念,以锄暴安良为己任。 现在却深深感到:他连自己最爱的女人、最好的兄弟都保护不了,是他连累了他们。 陶剑芳的内心。 一个声音仿佛在对他嘲笑:陶大少爷,你只不过是浪得虚名。 一个声音仿佛在鄙视他:陶大少爷,你太弱了,你一点用都没有。 一个声音仿佛在诅咒他:陶大少爷,你就是个倒霉鬼,谁跟他在一起都要倒大霉。 ...... 陶剑芳终于泪满眼眶,他累了,他的心也累了! 他瘫倒在刚才塌陷的地板上,哪些他刚才砍出的深深剑痕,隔得他脊背发疼。 此时此刻,他感到无比的委屈、他感到深深的自责。 临安府, 皇城大内,德寿宫。 宋理宗赵昀端坐在龙椅之上,宋理宗给董公公使了一个眼神。 董公公小步快走,走出大殿,在大殿门口扯着嗓子,尖声喊道:“宣文状元入殿。” 不一会,在大殿外恭候的文天祥文状元匆匆向大殿走来,他走了一趟武陵城,有许多话想对官家进言。 董公公见到文天祥,一脸谄媚地道。 “文状元,恭喜你啦。” “官家今日心情大好,还直夸你办事牢靠呢。” 文天祥无奈地谢道:“多谢董公公指教。” 文天祥走进大殿,看着大殿上那个慈祥的天子,恭恭敬敬行了君臣跪拜之礼。 “臣,文天祥,拜见官家。” 一个宽厚的声音道:“文爱卿平身。” 文天祥谢道:“谢官家。” 那个宽厚的声音又道。 “文爱卿此番前往武陵桃花山庄,不辞辛劳,带回的那一箱新鲜桃花蜜和那一坛武陵桃花酒,阎贵妃很是喜欢呐。” “阎贵妃喝了那桃花蜜和桃花酒,多年的头疼病居然大有好转,肤色也更佳了,睡得也安稳多了。” “文状元可是大功一件呐。” 文天祥躬身道:“为官家和阎贵妃效命,是下臣的荣幸。” 宋理宗满意地一笑,“文爱卿劳苦功高,可想要什么赏赐啊?” 文天祥摇摇头。 “下官自被官家点为状元、入翰林,一直深思如何报效官家,报效大宋。” “前些时日,去武陵走了一趟,深感民心可用、民心可用呐!” “臣日思夜想,写得御蒙十策,敬献官家。” “还望官家早日定计,重振我大宋军威,早日北定中原。” 文天祥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份奏折,双膝跪下,高举双手。 举起手中那份沉甸甸的奏折。 宽厚仁慈的宋理宗突然沉默了,大殿之内静得出奇。 过了一会,宋理宗才开口道。 “文状元忧国忧民,实在是忠臣呐,奏折我会看的。” “文状元辛苦了,你先退下吧。” 董公公走上前去,接过奏折。 董公公扶起文天祥,“文状元,请走吧。” 文天祥往那大殿上一瞥,此时的宋理宗却是面无表情。 文天祥走后,董公公恭恭敬敬呈上奏折,宋理宗叹息一声道。 “放一边吧,这些个文臣学士,整天就知道聒噪。” “整天就知道喊打喊杀,也不让朕省心,过几天安生日子。” “他们可知道大军不可轻动,大军一动,那粮草、钱财就如流水一般啊,朕听着都心疼。” “得不偿失啊,得不偿失啊!还是和议最划算,代价最小。” 董公公点点头,附和道。 “官家说得是,官家英名。” “他们就是看官家仁慈,不舍得杀他们的头,所以才肆无忌惮地搅扰官家。” 宋理宗唉声叹气地道:“这是祖制,再怎么也不能坏了这个规矩。” 宋理宗又问,“丁丞相的和议筹划得怎么样了。” 董公公急忙回道。 “军国大事,老奴不敢与闻,也不便打听。” “老奴这就去宣丁丞相。” 宋理宗点点头,“明日再宣吧,阎贵妃还在等朕。” 董公公回道:“可莫让阎贵妃等久了。” 说着便扶着宋理宗走出了大殿。 红日, 清晨, 日上三竿。 逍遥城的街面显得特别的冷清。 喝醉的人还没有醒来; 赶集的人还没有到来; 赶马的、打铁的、卖粮的都还没有开门营业; 逍遥城大门口只有一个包子油条铺、一个米粥铺和一个拉面店坐了零零散散的一些人穿短褂的人。 不用细问,这些人都是赶早打零工的穷苦人。 他们辛苦打一天零工,也许就是只买得起这一个包子和一碗粥。 他们每天辛苦打零工,也许就只有喝粥吃包子、这一时半刻的满足。 也许这就是他们一天最快乐、最幸福的时刻。 朝阳初升, 一个身材修长、面容俊美、白衣飘飘的少侠,提着一把长剑,从逍遥城的大道上缓缓走来。 他的脚步坚定而沉重,每一步都是差不多大小的步子,看着很是古板。 他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他的哀怨、他的忧伤......他所有的情绪都写在了脸上。 他所有的仇恨,都闪烁在他那大大的、深邃的桃花眼里,眼珠如血,红如桃花。 还没有人见过这么苦大仇深的人,这幅样子,像是入了魔,可以吃人啊。 唉! 这又是何必呢? 在逍遥城,其实,有很多人都有刻骨铭心的仇恨。 可很多人心中的仇恨,都来不及去细想,大多数人的生存都比仇恨更重要。 仇恨算什么? 仇恨就算个屁! 受了欺负,擦干眼泪; 受了委屈,自己哭泣; 受了伤,独自养伤; 挨了打,擦干血迹; …… 转过身来,还要强挤微笑、强颜欢笑。 在逍遥城,那个不是像蝼蚁一般卑微而又坚强地活下去。 其实,这样的人,才是最勇敢,才是最伟大! 他们对于仇恨,都早已麻木了。 人,只有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人,只有活着才会有希望,才会有翻盘的希望,才会有翻盘之时、重先出头之日。 可惜啊!很多人都活不到翻盘之时、出头之日。 那俊美的白衣少侠刚走到包子铺的时候。 忽然,一个穿着破旧长衫、穷书生模样的瘦弱男人,立即放下手中的包子,尖声尖气地吆喝道。 “大家快来看啊,大家快来看啊。” “听说这个人就是桃花山庄的大少爷,你们看,他是不是疯了?” 一个戴着草帽的黝黑汉子,放下手中的一碗粥,跟着附和道。 “不会吧,我听说桃花山庄大少爷的桃花剑法天下无双。” “他怎么可能会疯呢?他不会是个冒牌货吧?” 一个穿短褂的黝黑大汉站起身,边口中的包子边嘲笑道。 “天下无双?天下无敌?我看是吹牛吹出来的吧。” “一个人,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害死了自己的兄弟,这是什么剑法天下无双?” “这简直就是笑话,我看这是狗屁天下无双。” 一个背着斗笠的矮胖男子,也点点头戏谑道。 “我看他呀,就是个害人精。” “认识他的人,都要跟着倒大霉。” 一个身材魁梧,穿着一双草鞋的高大男子哈哈大笑道。 “我觉得,你们说的都对。” “不过,我看他就像条狗,而且是落水狗。” 那穷书生模样的男子一脸惊喜,立即附和道。 “他怎么不撒泡尿,好好照照自己。” “你们看,他真的像一条落水狗,还会甩头呢。” ......... 第六十章 胯下之辱 一大清早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评头论足,指指点点。 他们还边说,边跟着哈哈大笑起来,好不快活。 当真是欺负外地人,当真是辱人至极啊! 好像挖苦一个人、践踏一个人,比他们喝的粥、吃的包子还来得快活、有趣。 原来,这个苦大仇深的俊美白衣剑客,就是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 他也是个可怜人啊,他也是个伤心人啊! 唉!穷苦人何必为难伤心人。 陶剑芳听着他们的话,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利剑,直刺他的心窝。 可每一句话都让他哑口无言、无法辩驳,直刺得他心内滴血。 他们的话都像是沾满污垢的鞋底、踏在他俊美的脸庞上,把他高贵的尊严践踏在地、践踏在泥土里。 突然,一个高大粗犷的屠户,拿着一把两尺长的杀猪刀。 他一步跳到路中间,挡住了陶剑芳的去路。 那屠户目露凶光、冷冷地质问道。 “你来逍遥城干什么?” 仿佛就是地头蛇,仿佛就是地痞流氓欺负新来的,要给人下马威一样。 陶剑芳咬着牙,一双大大的桃花眼装满了怒气,冷冷地道。 “我来报仇!” 那屠户不依不饶,誓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找谁报仇?” 陶剑芳坚定地道:“找逍遥城城主报仇。” 那屠户紧盯着陶剑芳:“逍遥城城主是谁?” 陶剑芳眼神空洞、嘴唇不自觉地轻微抖动了一下,无奈地道。 “我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那屠户一脸的不相信,他冷冷笑道。 “找人报仇,却不知道对方是谁。” “这岂不是很儿戏吗?这岂不是很可笑吗?” 陶剑芳确实很无奈,他居然回答不了这个问题,有时候,他也觉得很儿戏、很可笑。 那屠户突然收起笑容,正色道。 “看在你又可怜、又伤心的份上,我就行行好,把答案告诉你。” 陶剑芳一惊一喜。 那屠户却哈哈笑道。 “实话告诉你吧,我就是逍遥城城主。” 陶剑芳一惊,急忙后撤一步,不由得脱口而出。 “你就是逍遥城城主?” 那高大屠户点点头,哈哈狂笑道。 “是的,我就是逍遥城城主。” 陶剑芳不敢想象,他苦苦寻找的逍遥城城主就在眼前,这,不会是在做梦吧。 不过一瞬的时间,他就反应过来。 他心里知道,眼前这个魁梧高大的屠户,绝不可能是逍遥城城主。 他这是在挖苦人、讽刺人、消遣人、恶心人呢。 陶剑芳为自己的爱妻梅小蝶千里复仇,本是一件神圣不可侵犯的事情,此时却被别人拿来恶心消遣,他的内心感受到了巨大的屈辱。 陶剑芳强忍着怒气,一双大大的桃花眼,已委屈得湿润了。 但他知道:他到逍遥城是来复仇的,不能跟这些地痞流氓纠缠,不能跟这般小人较劲。 可这世间的事,偏偏就是这么的蛮横无理。 你越是礼让,对方就会认为你是软弱可欺; 你越是忍让,对方就越是得寸进尺; ...... 反正你退了一步,别人就会进一步,还要问你:为什么不退两步。 陶剑芳强忍着无故屈辱、不置可否。 “你真以为我是傻子?你绝对不是逍遥城城主。” 那屠户哈哈一笑,不依不饶地道。 “我看你就是一个傻子、一个智-障。” 陶剑芳曾听云游子说过:欲成大事者,心要坚定高远;处事不惊,临危不惧;突如其来的吓不倒我,无故屈辱的触不怒我。 此时此刻,陶剑芳才知道,他真的做不到。 陶剑芳握着剑柄,怒目相向。 那屠户狠狠地盯着陶剑芳,继续冷笑道。 “听说你的剑法天下第一,无人能敌。” “我看你就是个外强中干、懦弱无比的懦夫。” “有种你就杀了我,没种你就从我胯下钻过去。” 那屠户说完叉开双腿,用手指了指胯下。 随后用眼神示意陶剑芳:赶快给老子听话,赶快给老子钻过去。 众人都站起来,一起喝彩叫好,围在一边等着看好戏。 看戏的人,那是从来不嫌事大啊! 穷书生模样的瘦弱男人尖声道。 “钻过去吧,钻过去吧,忍一时风平浪静。” “钻过去,他就放了你。” 那个穿短褂的黝黑大汉,则哈哈笑道。 “要是我,就一剑杀了他,他也太嚣张狂妄了。” “要是我,绝不受胯下之辱。” 那个身背斗笠的矮胖男子,则戏谑道。 “大丈夫要能忍常人所不能忍,钻一下又有何妨。” “人家汉朝的韩信大将军,还不是照样钻了。”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聒噪个没完没了。 此时此刻,陶剑芳握剑的手在颤抖,苍白的嘴角在抽搐。 他从小到大养尊处优、受人夸耀,是天之骄子。 即使失去梅小蝶,一度失魂落魄、自暴自弃,但也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侮辱。 他是高贵的,岂能与这些无赖斤斤计较。 他是来复仇的,如今大仇未报,他不愿也不能再生出些无谓之事。 他咬紧牙根,他强忍住不说一句话。 唉!可是,很多时候,你越不想惹事,事却越要惹你。 你越不想惹人,人却越要惹你。 陶剑芳想要绕过去,那屠户却纠缠着、赖着不让走。 陶剑芳往左挪一步,他就往左挪一步; 陶剑芳往右挪一步,他就往右挪一步; 那屠户就像是块脏了的牛皮糖,看着讨厌恶心,却又甩都甩不掉。 陶剑芳是人中之龙,强龙; 那屠户就是地头蛇,一条特别大、特别狠、特别无赖的地头蛇。 强龙不压地头蛇。 陶剑芳后退了一步, 那屠户居然趋前一步,寸步不离。 正在陶剑芳左右无奈进退为难之际,那屠户极其自然地伸出了他手中的二尺杀猪刀,直直地向陶剑芳心窝捅去。 两点之间,直线最短,杀猪刀捅得也最快。 这看似平凡的一捅,其实是最致命的、最有效的、也是最凶狠的。 只要被杀猪刀捅到,必透心窝、必死无疑。 离得那么近,根本来不及躲闪。 这一刀,陶剑芳犹豫之间必死无疑。 就在杀猪刀的刀尖触碰到陶剑芳衣服之际,陶剑芳伸出两个手指,紧紧地夹住了刀尖。 陶剑芳用力一折,那杀猪刀居然就折断了。 刀尖随即转向,迎着那屠户的冲劲,直接插进了高大屠户的心窝。 那屠户的嘴角慢慢流出了血迹,一个高大的身躯,慢慢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刚才还在起哄、挖苦、谩骂、侮辱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的那些人,一下子就变得鸦雀无声。 突然, 从人群中冲出来一个,身穿麻木衣服的妇女,高声哭喊道。 “救命啊!杀人啦!” “救命啊!杀人啦!” 众人也跟着附和道,“桃花山庄大少爷杀人啦!桃花山庄大少爷太残忍啦!” 那麻衣女人跌跌撞撞冲向倒在地上的屠户。 此刻还能勇敢站出来的女人,很明显就是那屠户家的媳妇。 陶剑芳的心一阵紧过一阵,手心里微微冒着冷汗。 一时发生的事情,他从来没有预料过,他有点措手不及。 虽然是那屠户出的刀,但一切都太近了、太快了! 他完全是凭自身的应激反应,折断那屠户刺过来的杀猪刀。 只是一切都太快了、太近了,那屠户挡着了大部分人的视线。 他知道:没有一个人看得清楚刚才发生的事情,他自己也是百口莫辩。 即使是他说出真相,谁又会相信他呢? 谁又有谁能想到,一个屠户真的胆敢对剑法天下无双的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出手。 那麻衣女人一边哭喊,一边抹眼泪,一边往前跑。 她哭得天旋地转、哭得撕心裂肺; 她跑得跌跌撞撞、跑得摇摇晃晃、跑得步履蹒跚。 死了男人的女人,那哭喊声必定都小不了,那悲伤惨状也是显现到了极致。 毕竟她余生的生活、艰难、生死、存亡,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来扛。 陶剑芳的心一阵悸动,他甚至突然有点怀疑自己,难道自己真的错了? 那麻衣女人跑到屠户身边的时候,她的身子根本就站不稳,一下子就瘫软了,径往那屠户的身上扑了下去。 她绝对是伤心过度了,绝对是要晕厥了。 当她扑在屠户身体上的时候。 突然三根银白色的毒针从她的后背射了出来,近距离急速射向了陶剑芳的眉心。 同时还喷射出三股红色的毒烟,紧跟着毒针扑向陶剑芳。 此时正是陶剑芳内心最脆弱、思绪最混乱,最毫无防备、最疏心大意的时候。 陶剑芳只看见三束银光,下意识地侧头一偏,那三根毒针便擦着陶剑芳的额头,急速地飞了过去。 陶剑芳不禁惊起了一身冷汗。 陶剑芳侧身偏头的一瞬间,那毒烟已然扑到了陶剑芳的脸上。 陶剑芳一时来不及躲闪,他下意识地捂住口鼻,但还是嗅到了一股浓烈刺鼻的奇怪气味。 陶剑芳顿感大事不妙,一个后翻身就跃出了三丈之外。 那麻衣女人眼看毒针不中,一个翻身跨过那屠户的尸体。 她紧追着陶剑芳,双手一举,又从两袖中急急射出了十二根毒针。 电光火石之间,陶剑芳极速拔出手中的长剑,瞬间旋出了一圈旋转剑光, 那十二根毒针碰到旋转剑光,就被一一击落在了地上。 虽然那毒针都被击落了,但是那毒烟的味道还没有完全消散。 陶剑芳已经感到了一阵晕眩,显然,那毒烟已经起了作用。 慢慢地,陶剑芳的额头直冒冷汗,他握剑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他的眼睛好像被什么东西迷住了、蒙住了,突然有了一种朦朦胧胧的模糊感觉。 旁边那群看热闹起哄的一群人,早已发现了端倪。 他们脸上露出惊喜,迅速扯去了伪装,纷纷亮出自己的兵刃。 他们也不再笑骂了,个个聚精会神、步履矫健。 杀气腾腾地围了上来。 第六十一章 桃花剑出血茫茫 陶剑芳朦胧看到。 那群刚才还在吃包子、喝粥,像是穷苦人的一群人。 突然都变成了凶神恶煞的恶人,趁着陶剑芳中了毒烟,仿佛就要生吃了陶剑芳。 他们使用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有用流星锤的,有用钩镰刀的,有用鳄鱼剪的,有用长枪的,有用铁环刀的...... 一看便知,他们都是些奇门异派、武功上乘之江湖高手。 他们一齐向陶剑芳围攻过来,陶剑芳瞄了一下,足足有十二人。 这么多高手一同围攻一个人,就是在逍遥城也并不多见。 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的桃花剑法,在江湖上见过的人本就不多。 那些见过桃花剑法的、恶贯满盈的江湖败类,大都已经死了。 很显然,这群人也没有见识过桃花剑法。 虽然他们听说过桃花剑法的厉害,但是,他们都看到了陶剑芳中毒的迹象。 他们一致认为:陶剑芳已经中了毒,他的功力必定大打折扣,这也是事实。 这一次,他们都相信胜券在握。 这是一个江湖天才设计的连环攻击计,使用这套连环攻击计,他们已经成功了好多次了。 在这套连环攻击之下,他们几乎从没有失过手。 他们争先恐后地,一起杀向了陶剑芳,仿佛陶剑芳就是一个大金元宝、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已经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要是谁慢了一步,陶剑芳这个大金元宝,也许就是别人的了,也许就没有自己的份了。 陶剑芳的手还在颤抖,他额头还在冒冷汗,他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他不惧生死,他害怕的是:他的仇还没有报,他还没有见到他的仇人逍遥城城主。 阴沟里翻船,他不甘心呐! 他的意志力、他复仇的决心,在使劲地在告诉他自己。 他还不能死; 他还不能倒下; 他还要为他的爱妻梅小蝶报仇, 他还要寻找掉入金银赌坊黑黑地洞的诸葛无恙; 他还要找到这幕后的黑手逍遥城城主; ...... 眼前敌人的暗算,让陶剑芳莫名的愤怒。 他使劲咬破了嘴唇、咬破了舌头,他需要疼痛来刺激他已经快要麻木的神经。 他在逼迫自己镇定一点、清醒一点。 疼痛确实刺激了他的神经,他稍微能集中起一些注意力。 他的出手虽然有些不流畅,他的剑招虽然露出了很多明显的破绽。 但莫名的愤怒,让他手中的剑甚至比平时更凶!更狠!更快! 他必须趁着他还有那么一丝清醒,用尽他最后一丝力气,他才有一丝取胜的希望。 最先攻来的是三把长剑,闪着熠熠寒光的长剑。 陶剑芳身子微斜,躲过了一剑,一剑迅捷上撩。 “铿锵”两声炸响,使劲撩开了两剑。 那个穿短褂的黝黑大汉和身背斗笠的矮胖男子,用的是鬼头大刀。 三剑刺空,两把鬼头大刀就向陶剑芳头顶劈去,陶剑芳迅速提剑格挡。 “咣当”两声炸响。 陶剑芳虽然挡下了这一箭,但他毕竟中了毒,他的力量至少损失了六成。 这势大力沉的两刀,震得他手臂疼痛发麻,也把他震退两丈之外,差点跌倒。 那瘦弱书生使用的是飞刀,那麻衣女人使用的是飞针。 他们两人站在圈外,飞针、飞刀齐出,直射陶剑芳的额头、脖颈和胸口,都是一击必死的要害部位。 陶剑芳强撑着身体,又极速旋出一圈旋转剑光,护住身前。 只听“叮叮当当”一阵炸响,飞刀、飞针都被一一击落在地。 此时此刻,陶剑芳感觉体内的毒蔓延得越来越快,他的视线更加迷糊,他的头晕得更厉害了。 他知道,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陶剑芳又咬破一处嘴唇,再把左手五指伸入口中,使劲咬破指尖。 十指连心,巨大的疼痛又一次刺激了他的神经,他的意识又清醒了很多。 陶剑芳时间要紧,他挺剑在前,掠身向前,主动攻击。 一招桃花落地式,剑招由下而上,他狠狠地撩出了三剑,三名围攻的剑客就被三剑挑落在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这凌冽三剑,看得其他人瞠目结舌。他真的是中毒了吗? 陶剑芳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狠狠地盯着持鬼头大刀的短褂大汉和矮胖男子。 短褂大汉和矮胖男子互相看了一眼,挺刀就劈杀过来。 陶剑芳挺剑而上,又一次刀剑相逢。 只听“铿锵”两声巨响,火星四溅。 两把鬼头大刀居然脱手飞出,陶剑芳再反手一剑刺出,深深刺进那短褂大汉的胸口。 那矮胖男子见陶剑芳剑未收回,猛挥右拳,一拳砸向陶剑芳的下颚。 陶剑芳左手一挡,挡开这一记猛拳,伸手前爪,一把抓住矮胖男子的脑门。 只听沉闷的“砰”的一声,无比歹毒地抓碎了矮胖男子的那颗头颅。 鲜血脑浆洒了他一身,可怖至极。 剩下的七人面面相觑,有些胆怯。 不过,他们又惊喜地看到,陶剑芳身子一偏,差点就倒了下去。 陶剑芳以剑拄地,才堪堪稳住了身子。 他们的机会还在,他们也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七人一起攻向陶剑芳。 这是最后的放手一搏。 陶剑芳抬头, 余光中, 他看到了一群人影、一群刀光剑影、三把飞刀、九颗飞针向自己铺天盖地而来。 陶剑芳用尽最后的力气,横冲过去,整个身子迅速旋转起来。 剑随身转,旋出了一圈明亮的剑光。 只听得“铿铿锵锵、叮叮当当”的炸响声音。 待声音熄灭、剑光黯淡,陶剑芳浑身是血。 这最后的七人,都还没来得及看清桃花剑法,就已经全部倒下了。 也许是他们太自信、太大意了。 陶剑芳握剑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 他的剑用的越多,他的力用得越猛,那毒素在他身体里就流传得更快。 陶剑芳越来越明白,这些人一定是逍遥城城主召集起来。专门来截杀他的,虽然他们素未谋面、不曾相识。 陶剑芳越来越坚信,梅小蝶之死确与逍遥城有关、确与逍遥城城主有关。 陶剑芳告诉自己,他不能就这么倒下去,他还要活着,他还要查明真相、手刃仇人。 陶剑芳咬着牙、坚持着,一步一步地向城门外走去。 他在桃花山庄呆了二十多年,他熟悉桃花林里的一草一木,以及草木之中的每一种草药。 他已经熟悉到,仅用鼻子就能轻易分辨出哪一种草药能治解哪一种毒。 他相信:城外的那片树林里,一定生长着能够解毒的草药。 他只怪他这次来得太急,也没有来得及去桃花山庄济世坊,带点常备的解药。 陶剑芳一步一步,踉踉跄跄、艰难地向着逍遥城外走去。 突然,他身后飞来两骑快马。 快马上面还有两名黑衣大汉,一人手持关公大刀,一人手持红缨长枪,一左一右向陶剑芳追来。 那两匹快马快接近陶剑芳的时候,马上的两位黑衣大汉,一人举起大刀就向陶剑芳头顶劈去,一人提起红缨长枪就向陶剑芳后背心刺去。 经过一场血战,陶剑芳中毒已深,他意识模糊、反应迟钝,根本来不及躲闪。 陶剑芳眼看就要被红缨长枪刺中、刺穿,就要被关公大刀、一刀砍去头颅。 突然,两颗飞针从城门外射入来。 稳稳地、深深地射入两位黑衣大汉的眉心。 那两位黑衣大汉,随即就从马背上狠狠地摔了下来。 大刀、长枪“叮叮当当”摔在一边。 此时此刻,逍遥城大门外奔来一匹高大的黄鬃马。 马上一个白衣剑客,双手一拉缰绳就停在陶剑芳的身边,一弯腰就抓住陶剑芳的胳膊,一用力就把陶剑芳拉到了马背上。 那白衣剑客使劲一拍马背,一夹马腹。 只听得一震马声嘶鸣,带着陶剑芳就朝着逍遥城外飞奔而去。 只留下一溜烟尘。 第六十二章 忘恩负义的小人 诸葛无恙醒来的时候。 正躺在一张温暖舒适、干净柔软的大床上。 他整个身体陷在一条毛绒绒的宽大毛毯里,甚是暖和。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射进来,正照在他的脸上。 早晨的阳光都比较柔和,还不算刺眼,但他依然感觉整个头,都晕晕忽忽的。 他不知道这是在哪里,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活着。 他最先感觉到了头痛,那不是刀剑砍伤结疤的疼痛,那是沉闷的头痛,是脑震荡后的又晕又疼的痛。 紧接着,他感觉到他的手臂、大腿、小腿,以及浑身的肌肉都是又疼、又痛。 诸葛无恙用力地抬起手,揉了揉眼睛,他慢慢恢复了视觉,但是依然感觉朦朦胧胧的。 他隐约看见了房间里罩在床上的白色纱帐,他慢慢恢复了一些记忆和意识。 他慢慢记忆起在逍遥楼、金银赌坊发生的事情。 他依稀记得大漠神箭东方龙把他和陶剑芳带进了金银赌坊后面的那个庭院。在东方龙离开之后,他和陶剑芳走进那所庭院正中的大厅。 他还依稀记得大厅正中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一坛桃花酒,桃花酒下面压着一个信笺。 他还依稀记得,在大厅之中,他们没有看见一个人,也没有碰到其他的任何物件,只是拿起了那坛桃花酒,看了那封信笺。 看完信,大厅之中的机关就突然启动,射来无数支箭。 紧接着大厅上面又掉下来一张大网,大厅的地板也塌了一个大洞,他就掉入了黑黑的地洞。 再之后的事情,诸葛无恙就再也想不起来了。 他猜测,也许那坛武陵桃花酒,就是启动大厅机关的按钮。 他不知道那黑黑地洞到底有多深,按照他身上的伤痛来看,那黑黑地洞确实很深,这一次他确实摔得不轻。 他隐约看见纱帐后面,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一直在晃动,他这才确信他还活着。 他知道,纱帐外面的人影一定就是他的结拜兄弟陶剑芳,他的剑芳兄。 毕竟,在这逍遥城,他的朋友就只有陶剑芳,能救他的也只有陶剑芳。 “剑芳兄,剑芳兄。”诸葛无恙使劲挣扎着要爬起床。 忽然,纱帐被拉开了。 诸葛无恙惊呆了,他眼前是一个清秀的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袭白色长裙,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热水,手里还拿着一块白色的毛巾。 诸葛无恙一怔,挣扎着就要爬起来,可是身上的力气一点都使不出来。 白裙女人以命令的口吻说道。 “公子受了伤,别起来,快躺下。” 说话间,拿着热毛巾就焐在诸葛无恙的额头上,紧接着又帮他擦拭了额头、眼睛和面颊。 诸葛无恙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白裙女人肆意摆布。 那白裙女人边帮他擦拭身子,边叮嘱道。 “你已经受了伤,而且是伤到了骨骼,可不能乱动,需要好好静养。” “乱动的话,容易引发次生伤害,得不偿失。” 这些个道理,诸葛无恙都懂,他只得乖乖地照做。 经过一番清洗,诸葛无恙朦胧的视线这才变得清晰了一些。 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双雪白如玉葱的手,那特别有灵性的手指又细又长。 诸葛无恙又眨了眨眼睛,他这才看清眼前这个白裙女人。 这女人长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眼底干净清澈,眼神天真无邪,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一张粉嫩红润的瓜子脸,看起来特别的精致。 这女人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就像个可爱的邻家小妹。 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喜欢,再看一眼更喜欢的女人,完全不像是个坏人。 诸葛无恙心中充满疑惑,轻轻开口问道。 “敢问姑娘,这是哪里?”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白裙女人幽怨地哼了一声。 “我还想要问你呢?你居然先问起我来。” 诸葛无恙一下子被问得哑口无言、不知所措。 白裙女人嗔怒道。 “我昨天晚上一回来,就看见你不请自来,一个人躺在我的床上。” “我也不知道你是好人还是坏人,害我一晚上担惊受怕、而且还没有地方睡觉。” “你说我该不该问你?你说你该不该受罚?” 诸葛无恙惊得张大了嘴巴:“这┈┈这┈┈” 白裙女人继续生气道。 “你看我这整整洁洁、白白净净、温暖舒适的大床。” “还有这块白绒毛毯,都被你一个人占了,还被你弄脏了。” 诸葛无恙突然感觉有些羞愧,瞬间羞红了脸。 “这┈┈这┈┈我赔你可好?” 白裙女人又哼了一声,“你拿什么赔?” “我还有银票。” 诸葛无恙伸手去掏他的衣兜,却突然发现他穿的衣服不对劲, 诸葛无恙顿感害臊得慌,“我的脏衣服呢?”。 白裙女人嘟了嘟嘴。 “你还好意思问啊,那么脏的衣服,又脏又酸又臭,是不是穿了十天半个月了。” “也不知道换洗,我早就帮你洗干净了。” 诸葛无恙这才发觉从桃花山庄忙着出来,这些天都没有换过衣服了。 “那我的衣服是你帮我脱的?” 白裙女人无奈地摇摇头。 “你是不是伤到脑子了?你看看这里还有谁?” “如果不是我帮你脱、帮你换洗,难道是你自己脱下来换洗的不成?” 诸葛无恙睁大眼仔细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换成全新的了。 虽然不是自己的,但确实很干净,也还算合身。 诸葛无恙一时脸色胀得通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知道他中了机关陷阱,掉入了地洞。 他九死一生醒来,怎么会躺在眼前这个白裙女人的大床上,还把人家的大床和毛毯弄脏了。 他实在是有些羞愧,实在是有点过意不去。 白裙女人突然咯咯笑道。 “你昨天是不是喝醉酒,掉到臭水沟里了。” 诸葛无恙顿时感觉特别难为情,他此时是又好笑、又好气、又头晕、又浑身痛。 明明是掉到金银赌坊的地洞里,却被她认为是喝醉酒,掉到臭水沟里,真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啊。 诸葛无恙挣扎着又要爬起来。 白裙女人伸手轻轻一推,诸葛无恙又重重地躺倒在了床上。 白裙女人突然收住笑声,又忍不住噗嗤笑道。 “不打趣你了,你是我三叔送来的。” “他说你是他的朋友,受了点伤,需要在这里静养两天。” “你身上的衣服,也是他帮你换的,我才不换呢。” 诸葛无恙愕然,“你三叔?” 白裙女人点点头,“是的,我三叔。” 诸葛无恙怔怔地道:“你三叔是我的朋友?” 白裙女人又点点头,“他昨晚是这样对我说的。” 除了陶剑芳,诸葛无恙实在想不起在逍遥城还有什么朋友。 “不知道你的三叔贵姓,怎么称呼?” 白裙女人顿时感觉特别奇怪。 “我三叔救了你,他还说你是他的朋友,你现在居然说你不知道他是谁?” “你莫非,真的是脑子摔坏了吧?” “还是,你本来就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诸葛无恙又囧得一脸通红,他急忙辩解道。 “你误会我了。” “我真的不是忘恩负义的小人,我真的是......” 白裙女人顿时又开心的坏笑起来。 “哈哈,你真有趣,刚才是我逗你的。” 诸葛无恙无奈地叹息一声,唉!被误会的滋味还真不好受啊。 第六十三章 微风小小苏小小 虽然只是白裙女人的一句玩笑话,诸葛无恙还是很紧张。 他很抱歉地解释道。 “也许是我摔晕了,一直没有清醒过来。” “所以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来到这里的,也不知道是谁救的我,当然就不知道你三叔是谁了。” “不过,我真的很想感谢你的三叔。” 白裙女人体谅的点点头。 “你说的,好像也有些道理。” “不过看在你伤得那么惨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吧,我的三叔姓苏,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了。” 听着那女人的话,诸葛无恙更加迷惑了。 在逍遥城,他认识的人,除了他的结拜兄弟陶剑芳,还有一个诸葛世家的货栈。 他清楚记得货栈里的每一个人,但这所有的人,好像都没有一个姓苏的。 诸葛无恙喃喃自语道。 “在逍遥城,我好像不认识什么姓苏的朋友。” 那白裙女人惊讶得跳了起来。 “不是吧,你居然不认识我苏三叔,那他为什么要救你?” “而且,还特意告诉我,说你是他的好朋友,还叫我要好好的照顾你。” 诸葛无恙摇摇头,他什么都不清楚,他也觉得很是疑惑。 “这个┈┈这个┈┈我也不知道。” 那白裙女人一个明亮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若有所思地道。 “莫非你真的是个忘恩负义,是个翻脸不认朋友的人。” “我三叔才救了你,你的伤都还没有好利索,一转眼就忘记了他。” 诸葛无恙又一次臊红了脸。 “你三叔救了我,那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若他有什么要求,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那白裙女人又坏坏的嘿嘿一笑。 “你怎么这么不经逗,人家逗你的啦!” “其实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你是一个好人。” 诸葛无恙轻轻舒了一口气,虽然白裙女人是在逗他,但他确实有很大的嫌疑。 他自己也解释不通,但是他九死一生之际,还有幸遇到一个出手相救的救命恩人,实在是该庆幸的。 诸葛无恙一本正经地道。 “你三叔和我萍水相逢,他不仅救了我的命,还把我当做他的好朋友,你三叔一定是个义薄云天的男子汉、大英雄。” “等见到你三叔,我一定要好好感谢他。” 那白裙女人听着诸葛无恙夸她三叔是个大英雄,不禁咯咯笑道。 “好啦,好啦,真的不逗你了。” “等我三叔下次来,你就知道了。” “我相信,他既然说你是他的好朋友,你也该不是什么坏人吧?” 那白裙女人说着笑着、蹦着跳着就跑出去了。不一会儿,就端进来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 诸葛无恙闻着牛肉香,才突然感觉到饿得不得了,口水都流下来了。 那白裙女人把牛肉面递到诸葛无恙手里,诸葛无恙都来不及说个谢字,捧起牛肉面就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满满的一大碗牛肉面,满满的一大碗牛肉汤,诸葛无恙大口一张,狼吞虎咽消灭个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真是一根面,一口汤都不剩。 这碗牛肉面吃得他满头冒汗,口中还不停地夸赞:“真香!真香!” 诸葛无恙吃完牛肉面,感觉清醒了好多,身上也有些力气了,只是浑身上下的肌肉还在隐隐作痛,看来他掉到地洞里,真是摔得不轻啊。 那白裙女人开心满足地笑道。 “这是我亲自做的面,味道还不错吧?” 诸葛无恙这才想起来,吃了人家的面,都还没有当面道谢呢。 诸葛无恙不禁又羞红了脸,真诚地夸耀道。 “多谢姑娘,这可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牛肉面了。” “好不夸张地说,这应该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牛肉面了。” 那白裙女人笑得更开心了,自豪地道。 “我三叔也说过,我做的牛肉面,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牛肉面。” 诸葛无恙终于挤出了笑容:“你三叔真有口福啊。” 那白裙女人呵呵笑道:“你还想吃吗?” 诸葛无恙微笑着点点头。 “已经吃饱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确实还想吃。” “这牛肉面估计一辈子,都吃不够”。 那白裙女人双手一摊,又哈哈笑道。 “油嘴滑舌的,可惜已经没有了。” 诸葛无恙有点意犹未尽地道。 “可惜,可惜。” “只是这牛肉面的香味,就更加记忆深刻了。” 那白裙女人不信地摇摇头。 “任何再好吃的东西,吃多了也会腻的。” “就是我三叔,也会吃腻味的。” 诸葛无恙点点头,“姑娘说的确实有理。” 那白裙女人从诸葛无恙手里拿过空碗,不无骄傲地道。 “那是当然了,那可是我三叔说的。” “所以我吃东西,从来不吃撑,所以我的胃口一向都很好,我喜欢吃的东西也特别的多。” 诸葛无恙笑道:“你真是个智慧美貌又有口福的人。” 那女人仰着头骄傲地道:“你遇见我,你也是个有口福的人。” 诸葛无恙使劲点点头。 “是的是的,都是托了姑娘的福。” “不过恕我唐突冒昧问一句,不知姑娘尊姓大名?” 那女人又咯咯笑道。 “我真要怀疑你脑子,是不是真的坏了。” “我三叔姓苏,我当然也姓苏了。” 诸葛无恙又害羞地点点头,“苏姑娘,再次感谢你的照顾,还有你做的世界上最好吃的牛肉面。” 苏姑娘又开心地呵呵笑了起来。 “实话告诉你吧,我姓苏,名小小。” “你就叫我苏小小吧。” 诸葛无恙摇着头恭维道。 “苏小小,苏小小,姑苏城外,微风小小。” “好名字!好名字!” 苏小小似乎有点害羞的红了脸,“一般一般,还不知道公子尊姓大名啊?” 诸葛无恙抱拳行了一礼。 “在下复姓诸葛,父母希望我一生顺顺利利,平安无恙。” “就叫我诸葛无恙。” 苏小小哈哈笑道。 “怪不得你受了伤、晕了头,还能遇到我三叔救你。” “看来是名字起得好啊。” 诸葛无恙苦笑着摇摇头。 “江湖凶险,武艺不精。” “还好托了父母的福啊,惭愧啊。” 苏小小也跟着笑了起来,“我有三叔,你有父母,都还不错啦。” 诸葛无恙点点头,“你的父母也在逍遥城么?” 苏小小听到这句话,原先欢快活泼的模样一下子便沉默了下来,不知是在思虑着什么。 只见她一低头,眼中噙满的泪水一下子就流到了面颊,紧接着便默默抽泣了起来。 诸葛无恙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下子变得手足无措。 焦急而又小心地问道:“小小姑娘,你这是怎么啦?” 苏小小一边擦眼泪一边抽泣道:“我的父母,在我很小时候就被人杀害了。” 诸葛无恙突然感觉自己很冒失、很冒昧,只好不知所措地连连道歉。 苏小小哭了一会便自己停住了,双手抹着眼泪道。 “这也不怪你,是我自己太容易伤感了。” “你好好躺着休息吧,等我三叔回来了,我会带他来看你的。” 说着便一个人独自走出了房间。 诸葛无恙看着苏小小远去的背影,只得自责着乖乖躺下。 他不敢再说话了,他害怕再说错话,再让小小姑娘想起伤心事。 第六十四章 逍遥城最好的人 夜幕降临。 苏小小又给诸葛无恙做了一碗香喷喷的牛肉面,真是个人美心善的好姑娘啊。 诸葛无恙一样吃得津津有味、一样吃得狼吐虎咽、一样吃得一根面、一口汤都不剩。 诸葛无恙吃完还不忘打趣道:“小小姑娘,你不是说好吃的东西不能多吃吗?” 苏小小嘿嘿笑道。 “那是怕你以后还惦记着这里的牛肉面,不请自来。” “所以啊,我索性让你一次吃个够。” 诸葛无恙看看空空如也的碗底,呵呵笑道。 “小小姑娘,不请自来倒是极有可能的。” “一次吃个够么,怕是做不到啊。” 苏小小冷哼一声。 “那我以后天天都要做牛肉面,让你吃到烦。” “让你一看见牛肉面,就想吐。” 诸葛无恙摇摇头,“即使吃够三百六十五天,只怕也是一样的美味。” 真是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短,诸葛无恙的恭维话,说得越来越溜了。 两碗牛肉面下肚,诸葛无恙感觉跟苏小小已经熟络了起来。 这素昧平生的一个小妹妹,对他别无所求,还这样精心地照顾她,他心里总有着说不出的感激。 诸葛无恙对苏小小越来越觉得亲切,对这里的一切也感觉很亲切,他也越来越清醒。 他还清楚地记得,陶剑芳已经从那张大网里跳了出去,脱离了危险,这样他就放心了,这样他就可以在这里好好养伤了。 只是他总想着早点养好伤,早点出去找他的结拜兄弟陶剑芳。 诸葛无恙试着问道:“小小姑娘,不知道这是哪里?” 苏小小回答道:“这里是兰台小院。” 诸葛无恙轻轻点点头,“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苏小小慢慢道:“昨天你受伤晕倒了,是我三叔把你送到了这里。” 诸葛无恙一惊,摇摇头道:“不对,不对,我才不是受伤晕倒的。” 苏小小讶异道。 “你不是受伤晕倒,那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会什么都记不得?” 诸葛无恙叹息一声,无奈地道。 “其实,我是被人骗了,误中了机关,掉入了一个黑黑的地洞里。” “那地洞;里还有毒烟,后来的事情就都记不得了。” 苏小小惊大了嘴巴,有点害怕地道:“你掉入了黑黑地洞里?” 诸葛无恙点点头,“是的,一个又深又黑的地洞。” 苏小小都感到有点害怕,心虚心急地道。 “又深又黑的地洞,那不是很危险。” “你是不是遇到了大坏人、大恶人?” 诸葛无恙摇摇头,惭愧地笑了笑。 “唉!惭愧啊!” “不瞒小小姑娘,我居然连大坏人、大恶人长什么样都没有看到。” 苏小小有点不相信地道:“你不会是中毒摔晕了吧?。” 诸葛无恙哈哈笑了笑,“应该是,我都以为我已经摔死了。” 苏小小突然恍然大悟地惊叫起来,仿佛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哎呀!我知道了。” “那一定是我三叔,从大坏人手中救下了你。” 诸葛无恙很确信地点点头。 “一定是的,一定是你三叔从大坏人手里救了我,要不然我早就死了。” “所以,等我伤好了,一定要好好谢谢你三叔。” “只是,不知道你三叔人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苏小小哈哈笑道。 “其实你不用那么客气的。” “我三叔做的好事,我知道的就不止一百件。” “我三叔做好事,从来都不是要人感谢的。” 诸葛无恙摇摇头。 “那怎么可以,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救命之恩是永远也报答不完的。” “虽然我还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我一定是要报答的。” 听诸葛无恙问起她的三叔,苏小小两眼露出开心自豪的亮光,骄傲地道。 “我三叔可是长得又英俊、又高大、又威武,他可是逍遥城最帅的人。” “他也是逍遥城最善良的人,他是我认识的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诸葛无恙也没有想到,苏小小对他三叔居然这么崇拜,一连用了三个又三个“最”。 在苏小小的眼里、嘴里、心里,她三叔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人了。 诸葛无恙也没有想到,在逍遥城居然还有这样正义的人。 苏小小接着又夸起她三叔的英雄事迹,她根本就停不下来。 “实话告诉你吧,我三叔可比我说的好多了。” “在逍遥城里,每当遇到饥荒灾年,他都会安排人手在逍遥城支起大锅,对穷苦人施粥送饭。” “每当有人遇到不公平的事情,他知道了都会出手帮助,伸张正义。” “每当有人起了恩怨纠纷、解决不了,也都会找他评理论断、主持公道。” “反正呢,所有的事情,只要有他参与,就没有解决不了的。” 诸葛无恙无限感慨道:“那他岂不是个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苏小小听诸葛无恙说起活菩萨,一时手舞足蹈,高兴得不得了。 “哈哈,是的,是的!” “他就是逍遥城里,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诸葛无恙啧啧称赞道。 “你三叔太厉害了,想不到逍遥城还有这等英雄人物。” “只是不知他是做什么的,等我伤好了,一定要好好拜访他?” 苏小小骄傲地道。 “我三叔是做皮毛生意和贩马生意的。” “主要是收购蒙古的皮毛运到江南销售,再把江南的绸缎贩卖到蒙古。” “他有一个马场,养好了马,也卖到江南去。” “我知道他一生行走江湖,还有一身行侠仗义的好武功。” “我曾和他去过几次逍遥城,逍遥城的人都很喜欢他,也都很尊重他。” “他就是我心目中的大英雄。” 诸葛无恙也被折服了。 他原来想,在逍遥城这么险恶的地方,每个人都是尔虞我诈,谁成想还有一个敢于主持正义的人。 苏小小的三叔仿佛就是黑暗中的一盏明灯,一盏永不熄灭的明灯、神灯。 诸葛无恙不禁感叹道:“这么一个人人尊敬的大英雄,我一定要好好感谢他。” 苏小小又捂着嘴笑道。 “他既然救了你,就不会需要你的报答。” “这些年,我见过我三叔出手救过很多人,可从来没有听他说过需要别人报答的。” 诸葛无恙一边听,一边啧啧惊叹! 他感觉自己又恢复了一些力量,挣扎着又要爬起来。 苏小小叮嘱道:“你还要再躺两天,才能下床。” 诸葛无恙不解地问:“为什么呢?” 苏小小坚定地道。 “我三叔说了,你不仅受了伤,还中了毒。” “虽然我三叔给你吃了些解毒的药,但因为中毒过深,还需要安心静养两天。” “只有静养,才能祛除体内毒素,才能慢慢恢复体力和内功。” 苏三叔的话,诸葛无恙是一定要听从的。 诸葛无恙这才隐约记得,陶剑芳从那张大网里跳出去的时候,自己却感觉浑身无力。 他连同大网一起掉进了那个黑黑的地洞,他闻到那网上有一股奇特的异香,那地洞里也有一股同样浓烈的异香。 如此看来,那大网上、地洞里都有毒,自己应该是吸入异香中毒了。 诸葛无恙恍然大悟道。 “怪不得我感觉浑身无力,还以为是摔伤了、摔晕了。” “原来是中毒了。” 苏小小点点头,“那当然咯,我三叔一眼就看出来你中毒了。” 诸葛无恙听得唏嘘不已,“你三叔,真神人也。” 苏小小哈哈一笑道。 “你知道就好,那就乖乖躺下,好好养伤。” “我这就去给你煎药。” 第六十五章 乾坤八卦阵 不一会,苏小小就又端过来一碗煎好的汤药。 “这是我三叔留下来的解药,你快趁热把它喝了。” “只有按要求喝完药,过两天你才可以下地走路。” 苏小小直接把药碗放到诸葛无恙的嘴唇上,诸葛无恙听说喝完药,过几天就可以下地走路,十分听话地就把一碗苦涩难喝的汤药,全都喝了个精光。 喝完药,诸葛无恙一人躺在床上。 苏小小洗碗去了,他又突然担心起陶剑芳来,他不知道陶剑芳究竟冲出去了没有,到底有没有中毒。 陶剑芳是来找逍遥城城主复仇的,如果金银赌坊的赵老板真的是逍遥城城主,那他最大的目标还是陶剑芳。 如果陶剑芳掉入了陷阱,那真是凶多吉少,想想就让人后怕。 诸葛无恙现在最想见到的人,一个是陶剑芳,另外一个就是苏小小的三叔。 他实在不知道苏小小的三叔是怎么把他救下来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机缘巧合,才让他在危难之时遇到了苏小小的三叔。 而且他们素未平生,他不知道苏小小的三叔为什么要从金银赌坊赵老板的手中救下他,而且他又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他不知道苏小小的三叔会不会让赵老板怀恨在心,专门找他的麻烦。 从苏小小的口中,他得知苏小小的三叔是一位乐善好施、行侠仗义、爱打抱不平的正义之士。 在逍遥城这个恶人出没、马匪横行的边关小城,能有这么一位主持正义、伸张正义的人,也是逍遥城穷苦人的福气。 但在逍遥城这个恶人出没、马匪横行的边境小城,是该有多大的勇气和胆识,才能做到这一点啊,那可是真正的江湖大侠啊。 再一次见到苏小小的时候,诸葛无恙挣扎着坐起半个身子。 他虽然每天乖乖地喝药养伤,但有一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他,不问清楚他的心一直都不得安定。 诸葛无恙盯着苏小小,十分渴求地问道。 “小小姑娘,这兰台小院到逍遥城不知道有多远?” 苏小小一边轻轻吹着手中的汤药,一边慢悠悠地道。 “这兰台小院啊,就在逍遥城城南边的南山脚下。” “离逍遥城也就是一个时辰的路程,反正是很近的。” 诸葛无恙的一颗心也落了地,他接过苏小小递过来的汤药,憋着气一口气喝完。 诸葛无恙开心地道:“一个时辰,那就好!那就好!” 苏小小偏着头问。 “无恙公子伤还没好,那么快就想去逍遥城。” “难道是想去找大恶人报仇吗?” 说起大恶人,诸葛无恙噗嗤一笑,“哈哈,还真不是。” 苏小小若有所悟地点点头,“那我知道了,你是想去找我三叔?” 诸葛无恙认可的点点头。 “这是其中之一。”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在逍遥城还有些私事没有办完,还有一个朋友没有见到。” “等到我能下地走路,还要去逍遥城处理一下私事,见一下朋友。” 苏小小点点头,却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虽然说兰台小院离逍遥城不算远,可是进来容易,出去却很难。” 诸葛无恙感到特别惊讶,“你说什么?进来容易、出去难?” 苏小小严肃的点点头,“是的,出去特别特别的难。” 苏小小的表情和语气一点都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诸葛无恙内心一阵紧张,睁大了一双丹凤眼,不解地问。 “难道进来的路和出去的路,不是一条路?” 苏小小摇摇头,“进来的路和出去的路,只有一条路。” 诸葛无恙又困惑了,一条路难道还有两种走法,依然十分不解地道。 “既然是同一条路,怎么会进来容易、出去难?” 苏小小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兰台小院啊,一面是绝壁深涧,飞鸟都飞不过去,更何况是人。” “另三面是一个八卦怪石阵,那是很久以前,我三叔认识的一个八卦门的高人。” “那个高人运用乾坤八卦的技法,在兰台小院四边,依托地形地貌布置的,就叫乾坤八卦阵,也叫八卦怪石阵。” “这个八卦阵,有八八六十四种变化,如果不懂得八卦阵的运行规则,那是万万出不去的。” 诸葛无恙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 “这八卦阵怪石阵,听着倒是很厉害的样子。” “难道,你也不知道怎么出去?” 苏小小肯定地点点头。 “我从小到大,在这里住了十八年。” “我三叔经常到外面做生意,他又担心我乱跑,跑到外面有危险。” “所以,为了不让我私自跑到外面,就没有告诉我出去的法子。” 诸葛无恙十分无奈却又认可地点点头。 “你三叔确实考虑得很周到、很彻底。” 苏小小继续说道。 “一个人的时候,特别是小时候,我一个人呆在兰台小院,看着天上的月亮星星,就特别想念我三叔。” “我记得有一次,实在是想得受不了,我就偷偷跑出去找他。” “那一次,我走入八卦怪石阵中,我一直走呀走、走呀走,走到鞋子都磨破了、脚都起泡了。” “我从白天走到天黑,最后又渴、又累、又饿,就晕倒在了八卦怪石阵里。” 诸葛无恙快要惊掉了下巴,仿佛是在听天书,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听得他一阵紧张后怕。 “那后来怎么样了?” 苏小小呵呵一笑,继续说道。 “后来,当然是有惊无险,要不我早就死了。” “我记得,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就躺在这张大床上,我还以为我做梦了呢?” 诸葛无恙紧张的心这才放了下来,“那你那次到底是怎么走出来的?” 苏小小嘿嘿笑道。 “是过了几年,等我长大了一些。” “我三叔才告诉我,那不是梦,那是他恰巧回来,在怪石阵里发现了我,才把我救回来了。” “要不然,我早就死在八卦怪石阵里了。” “他先前骗我说是做梦,是怕我想起那件事情,一个人独自害怕。” “后来,我就再也不敢去闯那八卦怪石阵。” 诸葛无恙心有余悸地道:“你三叔还是个心细如发的人。” 苏小小点点头,“他很爱我,所以他的心很细腻。” 诸葛无恙听得感动不已,虽是三叔,却是犹如慈父。 爱之深、护之切啊! 诸葛无恙又沉默了,难道他真的出不去了吗? 诸葛无恙还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事情,听过这样的事情。 他怎么可能一直呆在这兰台小院,他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他还要尽快找到他的结拜兄弟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 他还记得他们许下的誓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同甘共苦,患难与共。 现在陶剑芳大仇未报,而且逍遥城那么凶险,他一个人怎么应付得了。 他虽然身受重伤,可他总是放心不下,他又怎么能在兰台小院安心养病呢。 沉默了一会,诸葛无恙才叹着气喃喃自语道。 “只有等到你三叔回来,再请他带我去逍遥城了。” 苏小小也两手一摊,无可奈何却又爱莫能助地道。 “虽然我知道你很心急,我也很愿意帮忙。” “可是也只有等我三叔回来了。” 诸葛无恙就像斗败了的公鸡,认命地低着头,可怜地问道。 “只是,不知道你三叔大概多久才会回来?” 第六十六章 行尸走肉 苏小小眼中闪过一丝不确定的眼神。 她茫然地道。 “我三叔啊,他回来、出去都没有个定性。” “有时候三天,有时候五天,有时候十天、半个月都说不准。” “不过,既然他送你到这里来,他一定会记挂着你。” “我想,待你养好伤,可以下地走路的时候,他应该就会回来了。” 诸葛无恙终于又露出了笑容。 “那样也好,那样也好!” “他即使现在回来,我也是去不了逍遥城的。” 苏小小点点头呵呵笑道。 “是的,所以诸葛公子现在最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安心静养。” “可不要等我三叔回来了,你还病恹恹的,下不了床啊。” “那可就怪不得我三叔啦。” 诸葛无恙又红了脸,他握紧拳头,自己给自己打气。 “加油,与病魔作斗争。” “诸葛无恙,你一定要赢,一定要安然无恙。” 苏小小又被逗得哈哈大笑。 “你尽管放心,尽管与病魔斗争。” “这里很安全,从小到大,这里都没有来过一个坏人。” 诸葛无恙很认可地点点头道。 “是啊,在这里确实很安全。” “有这乾坤八卦阵,坏人也找不到这里。” “即使找到这里,困也困死在八卦阵里了,根本就进不来。” 苏小小开心地笑了笑,有人说话真是件幸福的事情啊。 “是的,是的,你就安心养伤吧。” “我相信,害你的大恶人也找不到这里。” 诸葛无恙点点头,“你三叔为了你的安全,也是用了心的。” 苏小小又骄傲地仰起头来,“是的,我三叔很爱我,我也很爱我三叔。” 诸葛无恙就这么乖乖的在床上呆了三天、静养了三天。 他身上的伤一天比一天恢复的好,他体内的毒素一天比一天少,他的头晕眼花的状况也得到了明显的改善。 在这三天时间里,苏小小无微不至地照顾着诸葛无恙。 一日三餐,餐后汤药,洗脸水、洗脚水,都一一端到床前,苏小小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细心。 除了不允许诸葛无恙下床,无论诸葛无恙想吃什么,她都想方设法做出来。 有时候,看诸葛无恙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苏小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因为担心诸葛无恙心情烦闷,苏小小每天都搜肠刮肚地给诸葛无恙讲一些逍遥城发生的稀奇古怪的事情。 比如她八岁的时候,看到天狗把太阳给吃了; 比如,一个西域人跟她说过,大漠边缘有一种会吃人的鲜艳的花,可恐怖了; 比如,她十二岁的时候,看见天上的星星像火球一样,一颗一颗掉在了地上,那划出的火花,极其绚烂; 比如,她苏三叔告诉她,沙漠里有一种会呼吸的、在沙堆上跑的鱼,太奇怪了; 比如,一个西域人告诉她,大漠南边的男人的媳妇,都是在外边抢亲抢来的,太野蛮了 ...... 不管是逍遥城的恩怨情仇、还是大漠边缘的西域风情,苏小小都讲得认认真真很认真。 苏小小讲的逍遥城的每一件事情,诸葛无恙都听得很认真。 苏小小也缠着诸葛无恙,给自己讲一些江南一带的新鲜事。 不管是秦淮河畔的人文风月、还是桃花山庄的美酒; 不管是江南的街头小吃、还是水乡的白帆渔船; ...... 苏小小一样样、一件件,都听得津津有味,身不能至却心向往之。 可是在这三天时间里,诸葛无恙的心绪还是一天比一天更煎熬。 因为,在这三天时间里,没有一点陶剑芳的消息,也没有一点苏小小三叔的消息。 第四天早晨。 苏小小正端着药汁从厨房走进来的时候,诸葛无恙才刚刚才从睡梦中醒来。 苏小小坏笑着埋怨道。 “太阳都要照进屋里了。” “大懒鬼,还不起床啊?” 诸葛无恙有点无辜,又有点委屈。 “哪里是我不起床啊” “明明是你不让我起床啊。” 苏小小噘着嘴。 “还不是怪你受伤太重,不能起床。” “要不然。鬼才懒得管你呢?” 诸葛无恙揉揉眼睛,好语好气地哄道。 “好吧,好吧,都是怪我。” 苏小小瞬间转怒为喜,开心地笑了笑,“那还不快把药喝了。” 诸葛无恙乖乖地接过碗,一口气就把一大碗药喝了个精光。 诸葛无恙喝完药,继续躺在床上摆弄着自己的腿脚。 他自己一个人做了一会床上运动,他感觉头晕头痛的症状已得到了全面缓解,浑身的肌肉也不再酸疼了,他手脚已经恢复了力气。 诸葛无恙兴奋又激动地高喊道:“小小姑娘,我好像已经痊愈了。” 苏小小转过身来,看着诸葛无恙开心得像个孩子的样子,“真的吗?” 诸葛无恙躺在床上,把手脚分别举了起来,伸脚、蹬腿、握拳、伸掌,还在床上来了一个鲤鱼打挺。 虽然还有些疼痛感,但也够灵活自由。 诸葛无恙兴奋地道。 “你看看,你看看。” “手也不疼了,脚也不疼了,头也不疼了。” 苏小小高兴得拍着手跳了起来,“太好了,快起来走两步看看。” 诸葛无恙翻身爬起来。 他高兴坏了,他终于可以下床走路了,他马上就要见到苏小小的三叔了。 诸葛无恙下得床来,这才感觉到有些微的疼痛。 毕竟站立的时候,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脚上,还真比不得躺着的时候。 苏小小扶着诸葛无恙在房间里走了七八圈,诸葛无恙感觉轻松多了,虽然那些疼痛感似乎愈来愈重,但都是他能忍受的。 他不由自主地挣脱苏小小的手,一步一步走出屋外。 他太想去看看外面的天空了。 能再次独自站立行走,他感觉他拥有了全世界。 他在兰台小院的院子里高兴地蹦蹦跳跳,虽然还是有点疼,但一直都停不下来。 苏小小也被他的兴奋之情感染了,也跟着诸葛无恙高兴地蹦蹦跳跳着。 他们跳着、笑着,直到浑身出汗,直到他们都累了、饿了。 苏小小才扶着诸葛无恙走回屋里,他还是需要更多的休养。 日子就这样慢慢地一天一天的过着。 又一日,傍晚时分,诸葛无恙又走出兰台小院。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 晚霞飞渡,春风送暖。 兰台小院,湖水微波。 兰台小院四周种满了各式各样的兰花,有散发淡淡幽香的春兰、有黄绿色的蕙兰、有浓郁香味的建兰、有纤细洁白的寒兰。 一株株长得翠绿挺拔,一朵朵开得雍容典雅。 想必花的主人,是花费了很大一番心思的。 想必花的主人,也是个痴爱兰花的人,也是个珍惜生命的人。 在这边远寒冷的逍遥城,能有这么一个安静清幽的兰台小院,种养这么多品种不一的兰花,而且还养护得这么好。 想必这里的主人,一定是个性情中人,一定是个热爱生命、热爱生活的人。 也一定有一颗高洁的心,也一定是个执着的人。 诸葛无恙在兰台小院已经住了整整十天了。 诸葛无恙走在兰花丛中,无论包围着他的兰花有多么的多彩多姿、有多么的清香淡雅,也无法让他的心绪安宁安定下来。 自从诸葛无恙能下地活动算起来,目前已经整整六天了,他的身体虽然还没有痊愈,但是至少已经恢复了九成。 这六天里,他没有一点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的消息,也没有一点苏小小三叔的消息。 他就像是一个眼睛失明、耳朵失聪的人。 他更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不知道能做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第六十七章 龙卷风中的剑法 诸葛无恙的心情从最开始大难不死的惊喜,对苏小小和兰台小院的好奇。 到后来对陶剑芳的担心担忧,到现在已经是心绪不宁、烦忧不已了。 在活泼可爱、聪明有趣的苏小小面前,他虽然没有表露出来什么不安焦躁的情绪。 但是他的内心已经开始变得烦躁,已经心急如焚了。 他掉入了金银赌坊的陷阱,想来必死无疑。 但却能遇到苏小小的三叔,安然无恙、全身而退。 苏三叔和苏小小都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没有权利再提什么要求,也不愿给他们再增添什么麻烦。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无尽的等待。 他只有继续等待苏小小的三叔回来,可那是无尽的等待、未知的等待。 那实在是一种煎熬,那实在是一种折磨啊。 很多时候,诸葛无恙都是一个人静静地、呆呆的站在兰台小院前的一池湖水旁。 晚风吹来,水波荡漾。 轻云微霞,衣袂飘飘。 此情此景, 仿佛清明踏青日,又若情人约会时; 仿佛大战将来临,又若会友沏新茶。 人生难得有几回遇到。 诸葛无恙内心突然有一种莫名的、原始的冲动。 他身上的伤似乎已经完全恢复了、完全痊愈了。 他拔出长剑,划破长空。 剑随风动,风随剑起,人影翻飞,人剑合一。 这就是外人极少见到的,诸葛世家独有的追风剑法。 诸葛无恙从四岁开始练剑,最先练桃木剑、八岁时练一尺短剑、十岁时练二尺剑、十二岁时练三尺长剑. 作为诸葛世家最有武学天赋的一个后起之秀,据一个长辈惊叹:这是百年一遇的武学天才。 再加上他十多年如一日的勤学苦练,他的追风剑法已练到了极致。 在他的剑气之下,风似乎也有了生命、有了灵魂。 他的剑气带着轻风,卷起了残枝落叶,罩住了晚风余晖。 这套追风剑法,他开始练习的时候,很辛苦、很难; 虽然他很努力、很用功,但是进展总是不大,他也一度很迷惑、很苦恼。 十四岁的时候,他曾忤逆地对着父亲大声抱怨 “追风剑法,风都追不上,算什么追风剑法,当真是名不副实。” 他的父亲诸葛青云也不置可否、根本不搭他的话。 诸葛青云接过他手中的剑,随即舞出了一套追风剑法。 只见那普普通通的剑,在他父亲诸葛青云的手中,竟是有如神助。 平地起风,风声猎猎,风随剑舞,剑到哪里,风就跟到哪里,仿佛风都听他的话、行他的令。 那是他第一次见识到真正的追风剑法,诸葛青云小露一手,就让他看得目瞪口呆。 诸葛青云收剑入鞘,“看清楚了吗?” 诸葛无恙点点头,又摇摇头,他仿佛看清楚了。 其实他只是看了个大概,看了个寂寞。 诸葛青云告诉他。 “无恙啊,每一个人使出的追风剑法,其实都有自己的风格,其实都是不一样的。” 诸葛无恙十分疑惑的问。 “一样的剑法,一样的剑招,如何会不一样?” 诸葛青云笑了笑。 “因为每个人对风的理解不同、感受不同。” “而每个人经历过的风又不同,每个人的人生旅途又不同,所以每个人的剑气和威力都会有所不同。” “那么,他们使出来的剑法,自然就会有所不同。” 诸葛无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诸葛青云却只轻轻笑了笑。 “儿啊!你慢慢用心去感受风吧。” “弃剑之绝招,方得风之灵魂。” 后来的日子里,诸葛无恙记住了这句箴言,真的用心去感悟。 他曾爬到山崖之巅上去吹狂风; 曾去到大海之边去吹海风; 也曾在大雪之天去感受凛冽的北风; 还曾在大雨天去吹凄风苦雨 ........ 他几乎吹遍了所有的风。 最危险的一次,他一个人冲进了一个巨大的龙卷风之中,去吹龙卷风。 龙卷风过后,他也随着龙卷风飞走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的人都看到,他被龙卷风淹没了,在龙卷风中消失了。 所有人都确信他粉身碎骨、尸骨无存了。 诸葛青云自责、痛惜、懊悔地哭诉道。 “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害了他。” “不该跟他说那些混账玄妙的话,给了他最大的自由,让他就这样胆大包天地随风去了。” 诸葛夫人也痛哭责备道。 “千不该万不该,你真不该对他说那样的话。” “他还那么小,你真是混账极了,装什么圣人仙人啊。” 诸葛世家全府上下白衣白服,全府缟素。 诸葛世家全府上下悲痛欲绝,诸葛青云夫妇,更是眼泪都哭干了。 诸葛青云还请来了栖霞寺的一位得道高僧,带着十八位弟子,专门为他诵念“大悲咒”、“往生经”。 超度他无辜的灵魂,为他办了一场轰轰烈烈的衣冠葬礼。 七天以后,头七之日。 一个衣裳褴褛、披头散发的叫花子。来到了诸葛世家大门口。 门口的家丁给他一个馒头,想要将他打发走。 谁知他居然不要,径直就往府内闯,几个家丁拦都拦不住。 拉扯间,一个家丁突然认出了他的模样,吓得大叫起来,“鬼……鬼……有鬼……” 大白天这么一声咋咋呼呼的惊叫,其他人也突然认出了他。 所有人一边大叫着“有鬼”,一边四散奔逃。 还是他的二叔诸葛旭日见过大世面,高兴的跑过去,抓住他。 狂喜地叫喊起来,“回来了,二少爷回来了,二少爷还活着”。 一场丧事变喜事,二少爷居然还活着,他居然奇迹般地回来了。 诸葛青云夫妇更是老泪纵横,大悲大喜啊! 从那以后,诸葛无恙对风的理解就超过了任何一个人。 他的追风剑法也更加变幻莫测、神奇多变。 在他父亲传授的剑招之上,又创出了很多种变化。 一剑风起、一剑风息,一剑风去、一剑风来。 他身边的风和手中的剑,他已经完全运用自如,合二为一了。 从那以后,练剑,就成了他最熟悉的、最能纾解心情的一种方式。 每次练完追风剑法,他都更觉神清气爽、精神百倍。 当他练完一套追风剑法,收剑入鞘,苏小小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院子里的兰花丛中。 苏小小激动地拍手喝彩,“好剑法!好剑法!” 诸葛无恙顺着声音看去,苏小小笑得特别的甜,目光特别明亮,目光中还带着仰慕、带着羞涩、带着惊奇。 苏小小笑意中充满崇拜。 “无恙大哥,真是武功盖世,剑法无双。” 诸葛无恙突然有点脸红、有点害羞,摇摇头谦虚地道。 “小小姑娘过誉了,惭愧啊!” “我的这套剑法,若是跟一个人比起来,实在是算不得什么,算不得什么。” 第六十八章 一醉解千愁 苏小小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不是吧,我才不相信,这世界上还有比无恙大哥的剑法更绝妙的剑法。” 诸葛无恙摇摇头,哈哈笑道。 “不知者不怪,那是你没有见过。” “你可知道,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的桃花剑法,那才是绝世无双、天下无敌。” “那一招一式,比我的追风剑法,不知要强上多少倍。” 苏小小噘着嘴,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我才不信呢,在我眼里,无恙大哥的追风剑法才是这世间最厉害的剑法。” 诸葛无恙知道说不过她,轻轻一笑置之。 十天的单独相处,说快也快,说不快,也不快。 可苏小小对诸葛无恙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太多微妙的变化。 这一辈子,她还从来没有和那个男人单独待过这么长的时间,即使是他那无所不能的三叔,最多也不超过三、四天。 在她的记忆里,她三叔一直都很忙,有很多江湖上的事情都需要他处理、也有很多生意上的事情需要操劳。 仿佛这世界离了他,就会运转不畅一样。 她三叔每次外出,少则十天、半个月,最多一次甚至有三个月之久。 她还清楚的记得,在她三叔外出的日子里,她也是一直在等待,漫长的等待,无尽的等待。 虽然,她的等待是煎熬的、是孤独的、是恐惧的、是焦虑的、是烦躁的,但也是美好的。 因为每次苏三叔从外面回来,都会带一些她喜欢的礼物。 有甜蜜的酥糖、漂亮的刺绣、柔软的布偶、精致的风车、清脆的风铃...... 每一样,都是她最喜欢的。 而且,苏三叔离开的世间越长,带回来的礼物就越多,所以,她的等待也是值得的。 每次苏三叔回来,苏小小都很快乐、很幸福,她觉得自己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快乐、最幸福的人。 她对等待的心情,那是理解-体会得再深刻不过了。 所以,诸葛无恙心神不宁的心绪,她也是早就看懂了。 这天傍晚,苏小小特意准备了几样精致的小菜,还有一壶逍遥城特有的烧刀子。 诸葛无恙看见烧刀子,他的眼睛瞬时亮了,他似乎也明白了一点苏小小的心意。 他感觉:她居然是懂得他的。 也许,再烦躁的心情,醉过一场就好了。 这世间所有的忧伤与烦恼; 这世间所有的不甘与决绝; 这世间所有的恩怨与情仇; 也许,醉过一场就都好了。 苏小小为诸葛无恙斟满了一碗烧刀子,诸葛无恙端起碗,不等苏小小说话,一口气就喝了个干干净净。 一碗酒下去,诸葛无恙呛得直咳嗽。 这逍遥城的烧刀子,不管是在小酒馆、还是在兰台小院,原来都是一般的烈啊! 苏小小看得有点心疼,话到嘴边却又忍住了。 苏小小又为诸葛无恙斟满了一碗烧刀子,诸葛无恙端起碗,一口气就又喝了个干干净净,还是一样的辣、一样的烈。 诸葛无恙一连喝了三碗烧刀子,已经微微有了点醉意,已经适应了这烧刀子的辣和烈。 他眼神有些醉意朦胧。 “谢谢小小姑娘的烧刀子。” “这边城的烧刀子,可真够味啊。” 苏小小感到特别心疼,却也有一丝丝的慰藉,诸葛无恙居然有了一些活气,话也多了起来。 “无恙大哥心里舒服些就好。” “这酒啊,管够!” 三碗烈酒下肚去,两朵桃花上脸来。 诸葛无恙红着脸,哈哈一笑,“确实舒服多了。” 令诸葛无恙诧异的是,苏小小居然也给自己倒了一碗烧刀子。 “无恙大哥舒服就好!今晚小小陪无恙大哥一醉到底,一醉方休。” 诸葛无恙微微一怔,刚才只顾着自己的情绪、只顾着自己喝酒,竟没有想到:旁边还有一个也想喝酒的女人。 原来是他小看了苏小小。 苏小小为自己斟满一碗酒,举起酒碗道,微微一笑。 “无恙大哥,这几天照顾不周,多多见谅。” “本姑娘,就借这碗酒向你赔罪了。” 诸葛无恙愕然,他内心是感慨万千,他的心情根本就与苏小小无关。 “说起来,小小姑娘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若没有小小姑娘这些天的精心照顾,我不死也至少是个残废。” “大恩都来不及报,怎担得起小小姑娘照顾不周的话语。” 苏小小呵呵一笑。 “主要还是无恙大哥吉人自有天相,福大命大。” “我也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小事罢了。” 诸葛无恙举起酒碗,“这碗酒,我敬小小姑娘。” 苏小小也举起酒碗,“这碗酒,祝无恙大哥早日康复。” 诸葛无恙和苏小小满满地喝完了一碗酒。 这一碗烧刀子,虽然还是一样的烈、一样的火辣,但这酒里却有几分浓浓的情谊。 酒入口中,诸葛无恙感觉更加醇厚有劲,这滋味,正好。 苏小小却是呛得直流泪,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诸葛无恙突然有点心疼和不忍,原来她也喝不惯这烧刀子。 “小小姑娘,慢点喝,这酒可不是一般的烈。” 苏小小边咳边摆摆手。 “没事的,没事的。” “我小时候就喝过了,只是大半年不喝了,所以才有些不适。” “再喝一碗就好了。” 话里话外,确实很像一个女中豪杰,确实很像逍遥城的女人:柔情似水、骨子里又带着独特的刚毅。 苏小小咳嗽了几声,又斟满了两碗烧刀子。 “无恙大哥,我听我三叔说过:只有最烈的酒,才能感受最浓的情。” “在这逍遥城,只有喝这烈酒,才最有滋味。” “来,我再敬无恙大哥一碗。” 诸葛无恙微微点点头。 “小小姑娘,这是我来到逍遥城,第二次喝烧刀子。” “在逍遥城,确实只有这烧刀子才够味。” 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性格,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酒。 不管去到哪里,只有喝了本地的酒,才算是到过了那个地方。 诸葛无恙和苏小小你一碗、我一碗,他们喝了很多碗烧刀子。 诸葛无恙和苏小小你一句、我一句,说了很多的话。这一晚说的话,甚至比他们十天说的话都多。 诸葛无恙和苏小小一会哭、一会笑,他们彻底放松了自己、他们彻底敞开了心扉,他们把心底哪些从来不敢说的话都大声地说了出来。 苏小小哭着告诉诸葛无恙。 “唉!我从小啊,就父母双亡,可能是四岁的时候,也可能是五岁的时候。” “现在,我甚至都记不清他们的样子了。” “一直都是苏三叔在照顾我、养育我,他就是我的亲生父母,可是,我总是很好奇。” “有时候,我也很想问问苏三叔,我父母长的是什么样子啊,他们是做什么的啊,他们是怎么死的啊。” “可很多时候,我话到嘴边,却又不敢问出口,我怕问了他不高兴。” 诸葛无安慰道:“我觉得那是你还小,我想,总有一天,他会主动告诉你的。” 苏小小点点头,她也是这样想的,她也只能这样想啊。 诸葛无恙也哭着告诉苏小小。 “我从小到大,父亲对我管教很是严格。” “不知为何,他对我寄予了很大的期望,一直在监督我练剑。” “每当看到其他小朋友在玩游戏,我也很想玩,可都被父亲拒绝了。” “有一次,我偷偷跑出去跟小朋友玩耍,后来被父亲发现了,他也没有打我、骂我、罚我。” “只是,从那以后,那些小朋友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我知道,一定是他在背后捣的鬼。” “很多次,我实在是厌烦了、厌倦了,实在是快坚持不住了,可我连一句抱怨的话都不敢有。” “我甚至都不敢跟父亲说话,那时候,活得真是太累了。 苏小小呵呵一笑。 “你还有父亲,我可是见都没见过啊!” “还是你比我幸福啊。” 诸葛无恙哈哈一笑,他想来也是的。 苏小小笑着告诉诸葛无恙。 “有时候啊,我一个人呆在兰台小院,实在是太孤单、太害怕了。” “特别是下大雨的黑夜,夜空中电闪雷鸣,你知道吗?那闪电就炸在这小院里,那雷声就炸在脑门上。” “那时候,我一个人躲在床脚瑟瑟发抖,一个人无助地偷偷哭泣,那时候,我太想念三叔了。” “可是,我自始至终都不敢把这个事情告诉三叔,实在是不想让三叔在外边奔忙操劳时,还时刻担心着我。” “你说,我是不是太胆小了、太懦弱了?” “有时候,我都有点看不起自己。” 诸葛无恙看着苏小小,突然感觉一阵心疼。 诸葛无恙也笑着告诉苏小小。 “后来,我长大了,十二三岁吧,有一段时间太忤逆了。” “你可知道,我父亲也有一盆最喜爱的君子兰,爱护得极好,养了十多年。” “那时候,我对父亲的怨气极深,可面对他的威严,又不敢反抗。” “有一次,我趁着他外出,偷偷提了一壶热水,直接浇在了那盆君子兰的根部。” “几天后,那盆君子兰就枯死了,我看他难过了好久,后来就一直都没有养兰花。” “很多时候,我一直想告诉他,我做的错事,可很多次,话到嘴边又都没有说出口。” “你说,我是不是一个个懦夫、是不是一个胆小鬼?” ......... 苏小小和诸葛无恙你一言、我一语,说了个没完没了。 苏小小和诸葛无恙你一碗、我一碗,只喝到酒坛都干了,只喝得他们一起醉了。 第六十九章 一串铜钱 第二天清晨, 诸葛无恙醒来的时候,眼前还是一片朦胧。 这是他受伤后第一次喝酒,也是苏小小第一次请他喝的酒。 他一时高兴,喝得太多了!醉得太沉了! 十几天的忧愁,一顿酒一扫而空。 深埋在心底多年的心事,也都一吐为快了。 也许,在陌生的异性面前,才最容易打开心扉、最容易吐露心声。 因为,不必担心会被人耻笑,不必担心内心的怯懦,不必担心脸上的尴尬,什么都不必担心。 说不定,还能得到对方一丝丝的同情和安慰。 有心事的人,即使外表高兴,但喝起酒来还是比较容易醉。 所以,这一次,诸葛无恙醉得很厉害。 正所谓:睡时已有十分醉,醒来还在醉七分。 此时此刻,诸葛无恙还带着浓浓的七分醉意。 诸葛无恙又一次惊呆了,他的的眼前,此时此刻,正站着一个英姿飒爽、风度翩翩的白衣少侠。 这白衣少侠紧身束服、卓然而立,手中还拿着一把古色古香的长剑。 这身影、这模样,完完全全就是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 诸葛无恙内心一阵窃喜,忍不住脱口而出:“剑芳兄……剑芳兄……” 可眼前的身影却是一动也不动。 诸葛无恙焦急喊道:“剑芳兄……剑芳兄……” 眼前的身影还是一动也不动,一句话也不回应。 诸葛无恙焦急、紧张,他突然怀疑自己还在做梦,又使劲揉了揉眼睛。 他挣扎着坐了起来,这才看清纱帐外的身影:这白衣少侠,原来是苏小小。 眼前的苏小小比起昨日的苏小小,却是别有一番韵味。 昨日的苏小小,就像一个贴心贤惠的邻家小妹,是一个可爱的、漂亮的、机灵的女孩子,还是一个懂事的红颜知己。 今日的苏小小,却像是一个可以同赴生死的江湖女侠、可以托付生死的过命好友。 诸葛无恙的七分醉意一下就惊醒了,他张大了嘴巴不解地问。 “小小姑娘,你这身打扮,这是要做什么呀?” 苏小小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皓齿和两个浅浅的小酒窝。 “无恙大哥,本公子决定了,今日就带你去探一探那乾坤八卦阵。” 听完苏小小说的话,诸葛无恙的七分醉意一分都不剩了,他摇摇头,坚决否决道。 “乾坤八卦阵那么危险,必定暗藏机关暗道。” “我们还是以不变应万变,耐心等待,还是不要冒险的好。” “虽然等待煎熬,可有时候,等待也是最快的法子。” 苏小小开心而又自信地呵呵笑道。 “不瞒你说,我想出了一个万无一失的好办法。” 诸葛无恙眼睛一亮,一骨碌从床上爬将起来,十分利索地穿好外衣。 十分惊奇地道:“什么好办法?” 苏小小伸出右手,在诸葛无恙身前晃了晃,“你看,这是什么?” 诸葛无恙定睛看去,那是一串崭新的铜钱,不解地问。 “你拿铜钱做什么?” 苏小小坏笑地道:“你猜。” 诸葛无恙抓着头,他真是猜不出来,只得羞涩地笑笑。 “等我洗把脸,清醒一下脑子,这铜钱玄机太深了。” 诸葛无恙迅速地用冷水洗了洗脸,感觉整个人一下子清醒了好多。 苏小小偷偷看着诸葛无恙一张清秀俊美的脸,以及那一双很有神韵的丹凤眼,那是更加喜欢了。 诸葛无恙擦干脸,再次盯着苏小小手中那串铜钱,突然坏坏地笑道。 “莫不是小小姑娘要学那茅山道士,用铜钱开堂作法,破了那乾坤八卦阵?” 苏小小狠狠地瞅了诸葛无恙一个大白眼,斜转过脸,嘟着嘴冷哼一声。 “作你个大头鬼,你才是茅山道士。” 诸葛无恙笑得嗓子都咳了起来,连连服软。 “哎呀!聪明又漂亮的小小姑娘,刚才是跟你开玩笑的啦。” “你看,我这么笨,那里猜得到你那万无一失的好办法。” “我猜,一定是只有天才美少女,才想得出来的啊。” 苏小小瞬间转怒为喜,呵呵坏笑道。 “好吧,那就看在你中了毒,又掉在臭水沟里的份上,我就不难为你了。” “我就告诉你吧。” 诸葛无恙微微皱眉,一笑置之。 唉!本来是中了毒掉在了地洞里,她却偏偏要把他说成是掉在臭水沟里。 难道,那天晚上,他的模样,真的那么狼狈吗? 唉!看来这个锅,无论何时,无论到哪里,他都背定了。 苏小小继续道。 “我这一串铜钱共有十八枚,我们进入乾坤八卦阵,可以在每一个岔路的入口处,放置一枚铜钱,做好记号。” “这样,不论走到哪里,我们都能顺着铜钱往回走,就能找到回来的路。” 苏小小说完,得意地看着诸葛无恙。 诸葛无恙一下子跳了起来,高兴地抚掌笑道。 “小小妹妹真是冰雪聪明、独一无二、智慧无边啊!” “唉!我怎么就想不到这么好、这么妙的办法呢。” 苏小小仿佛带着光环,乐呵呵笑道。 “有这一串铜钱,再加上无恙大哥的盖世武功和绝世剑法。” “我想我们一定能找到一条出去的路,一定能顺利杀出去的。” 诸葛无恙点点头,“这样的话,进可攻、退可守,确实是万无一失的好办法。” 诸葛无恙和苏小小带着铜钱,肩并肩走出了兰台小院。 一路走来,诸葛无恙这才看到,这兰台小院原来是修建于一座悬崖之下的一片山谷之中。 兰台小院的四周,矗立着密密匝匝一大片高耸入云、如枪林剑戟一般的石头。 这些石头应该是几千年来的雨水,一点点将泥土冲走以后裸露出来的。 那一块块高耸入云的石头就像是一把把利剑,笔直地伸向天空,像是欲要刺破苍穹。 兰台小院的四周,每个方向都有两条路、两个入口,一共是八条路、八个入口。 诸葛无恙和苏小小站在其中的一个路口,不知该走哪一个方向、不知该走哪一条路。 苏小小带着诸葛无恙绕了一圈,还是拿不定主意。 苏小小又说起她以前做过的一件最疯狂的事。 “无恙大哥,我记得九岁哪年,我特别想念我三叔。” “那一次,我偷偷跑出来,独自闯进了这个乾坤八卦怪石阵。” 诸葛无恙吓了一跳,这八卦怪石阵,原来苏小小九岁的时候就闯过了。 诸葛无恙惊讶间,苏小小继续说道。 “那一次,我发现,这怪石阵中有无数条各自相连的小路,每一条小路的尽头,都有两个岔口。” “那一次,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走,就凭着记忆,胡乱地走下去。” “我走了整整一个下午,都没有走出去,后来实在是太累了,就坐在一块大青石上睡着了。” 还好是苏小小小时候的事,要不真能把诸葛无恙吓得够呛。 “是不是你醒来的时候,就看见了你三叔?” 苏小小有点茫然地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出来的。” “但是,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兰台小院的大床上了。” “当然,我第一眼就看见了我三叔。” 诸葛无恙点点头继续道。 “那一定是你三叔正好回来,正好发现了你,才把你救了出来。” “如此看来,你真是个福大命大的人啊。” 苏小小依然有些心有余悸地道。 “是啊,要不我三叔及时赶回来,救了我。” “也许,我早就饿死在这片怪石阵中了。” 诸葛无恙突然觉得小小姑娘很有些可怜,那么小的年纪,为了去看苏三叔,一个人独闯八卦怪石阵。 “那一次,你三叔有没有责备你?” 苏小小摇摇头。 “那倒是没有,他只是跟我说了这片八卦怪石阵的危险。” “他只是又一次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以后千万不要再私自跑进去。” 诸葛无恙有些心有余悸,“一个人独自进去确实很危险,你该好好听你三叔的话。” 苏小小乖乖的点点头,“是的,所以后来我就再也没有进去过。” 第七十章 勇闯怪石阵 听着苏小小的话,诸葛无恙突然对这片八卦怪石阵有了更多的敬意。 八卦之阵,是东方上帝伏羲帝留下的精髓,带有鬼神不测之机,真不能小觑。 诸葛无恙思索着这八卦怪石阵,八卦,八卦,顾名思义,这八卦怪石阵的奥妙一定就藏在八卦的运行规律之中。 诸葛无恙当下拿定主意,分析道。 “小小姑娘,这八卦怪石阵有八个路口,不管有多少个路口,其实我们也只能走一条路。” “既然里面是互相连通的,那就好办。” “其实,不管我们从那一条路进去,只要做好标记,依次搜索,就一定能找到出口。” 苏小小点点头,“无恙大哥说得对,那我们到底走那一条呢。” 诸葛无恙又摇摇头,好像要否定自己。 “八卦分八方,乾南,坤北,离东,坎西,兑东南,震东北,巽西南,艮西北,乾为首,不如我们先从南方进。” 听着诸葛无恙如天书一般讲解八卦,苏小小虽然听不懂,但还是听话地点点头。 “无恙大哥懂的可真多,我就听无恙大哥的。” 苏小小信心满满、蹦蹦跳跳地带着诸葛无恙来到一个路口,指着路口道。 “无恙大哥,这就是正南方。” 诸葛无恙看着这一条路口,与其他的路口并无二致。 诸葛无恙握着苏小小给他的十八枚铜钱,那铜钱突然变得沉重起来,仿佛那是主宰他们命运的铜钱。 诸葛无恙看着路口,深吸一口气,“我们就进去闯一闯吧。” 诸葛无恙刚说完,苏小小一马当先,率先就从正南方向的那条路闯了进去。 诸葛无恙紧跟其后,他相信,有铜钱在手,这一次,他们胜券在握。 在第一个岔路口,诸葛无恙在路口右边放了一枚铜钱,带着苏小小就往深处走去。 在第二个岔路口,诸葛无恙也在路口右边放了一枚铜钱…… 他们越往里走,里面的道路就越曲折难行,甚至还出现了轻轻的薄雾。 待诸葛无恙放置第八枚铜钱的时候,他们已经走进了第九个岔路口,此时怪石阵里的雾气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越往里走,里面的石头越发千奇百怪、面貌峥嵘。 有的石头像蟒蛇、吐着长长的信子; 有的石头像顽猴、张着大大的嘴巴; 有的石头像人、但是却缺胳膊少腿; 有的石头像魔鬼、还露着狰狞的面容; …… 越往里走,苏小小的胆子也渐渐变得越来越小,内心也开始害怕起来。 她紧紧跟随在诸葛无恙的身边,两只手还紧紧扯着诸葛无恙的袖角。 就这样, 他们一个岔路口、一个岔路口走过去,整整走过了十八个岔路口。 一直走到诸葛无恙手中的铜钱都用完了,居然还没有看到路的尽头,走到路的出口。 诸葛无恙也开始害怕起来,苏小小给他的铜钱已经用完了,他也不敢再继续往前走了。 但诸葛无恙有点不甘心,他真的还想再往前走一个路口看看。 也许,下一个路口就是出口。 但是,他还是忍住了! 他不是害怕自己会迷失在这怪石阵里,他是害怕不能安全地把苏小小带出这怪石阵。 诸葛无恙知道:他们还需要足够多的铜钱,比所有岔路口都多的铜钱,才能走完所有的路口,找到出去的路。 这一次,他们肯定是走不出去了。 诸葛无恙和苏小小深深叹息一声,在第十八个岔路口久久徘徊。 最终,诸葛无恙还是无限遗憾地带着苏小小,沿着进去的路,沿着他们标记的铜钱,一步一步原路退了回来。 进去的时候,虽然一切都是未知的,但心中充满期望、充满胆气,足以战胜一切危险。 回来的时候,心中带着失落、伴着失败,那些奇怪的石头仿佛变得更加面目峥嵘、更加凄厉、更加寒冷。 当夜,诸葛无恙深夜无眠,天亮才睡去。 诸葛无恙和苏小小回到兰台小院好好休息了一整天,他们真的走疲惫了。 第二天,诸葛无恙和苏小小搜集了兰台小院所有的铜钱,一共是三十八枚,比上次足足多了二十枚。 诸葛无恙拿着沉甸甸的铜钱,在手里抛起来又接住,接住了又抛起来。 此时此刻,他信心十足,他豪情万丈地道。 “这么多铜钱,应该足够了吧。” 苏小小也很开心,这次他们已经有了经验。 她一整天翻箱倒柜,用她雪亮的眼睛,找出了兰台小院所有的铜钱,她信心更足了。 “无恙大哥,有了这么多铜钱,这一次我们一定可以找到出口了。” “那样,我们就可以去逍遥城了。” 诸葛无恙坚定地点点头,大踏步向前走去。 诸葛无恙和苏小小又一次来到了八卦怪石阵的正南方,他们驻足观望良久,他们信心十足,就像是看着自己的战利品一样。 他们沿着两天前走过的路,一个岔道、一个岔道地走进去,一个岔道放置一枚铜钱。 苏小小蹦蹦跳跳的,这一次闯怪石阵,在她的眼里,就像是一次愉快的旅行。 诸葛无恙也受到了感染,他们一路有说有笑,开开心心,好不快乐。 苏小小指着一块大石头,“无恙哥哥,你看这块石头,像不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猴子。” 诸葛无恙点点头,“确实很像,就叫他通天石猴子吧。” 苏小小又指着一块大石头,“无恙哥哥,你快看这块石头,像不像一把竖立的宝剑。” 诸葛无恙笑了笑,“这就是把立在天地间的宝剑,就叫他倚天石剑吧。” 苏小小又指着一块大石头,“无恙哥哥,快看这里,这石头像不像一匹野马。” 诸葛无恙顺着苏小小指的方向看去,“这石头,真的像野马吗?” 苏小小嘟着嘴道:“你要偏着头看。” 诸葛无恙学着苏小小,偏着头看过去,那石头确实就像是一匹奔腾的野马,不禁竖起大拇指。 “小小姑娘真是好眼力啊,这确实是一匹会飞的野马,天马。” 苏小小点点头,开心地笑了起来。 不知不觉中,他走了比两天前更多的岔道。 诸葛无恙看着手里的铜钱一枚一枚的减少,可前面的岔道还是望不到尽头、更是走不到尽头,他的内心又突然开始焦虑沉重了起来。 此时此刻,诸葛无恙手里还剩最后三枚铜钱了。 他的内心开始感到害怕和恐惧,他的信心也在一点点减弱、一点点崩溃,他甚至都感到了绝望。 诸葛无恙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在这个八卦怪石阵里,也许他的办法一开始就是错的,也许他根本就不可能走出这八卦怪石阵。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股神奇的力量,主宰控制着一切。 诸葛无恙搓揉着这最后的三枚铜钱,铜钱的温度比他的体温还高,每一枚都仿佛有千钧之重。 诸葛无恙放下每一枚都很难,这小小的铜钱,决定着诸葛无恙和苏小小今天能否走出这八卦怪石阵。 又走过两个岔路口,诸葛无恙手里还剩最后一枚铜钱了,他只有硬着头皮走向下一个岔路口。 正当诸葛无恙决心做最后一搏,放置最后一枚铜钱的时候。 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拿着铜钱的手在颤抖,颤抖不已。 他惊奇地发现,这个岔路口的右边,在他放置铜钱的位置,居然已经有了一枚铜钱。 那枚铜钱,跟他手里的铜钱简直一模一样,甚至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第七十一章 可恶的大黑猴 诸葛无恙一看就知道,那一定是他先前放置的铜钱。 苏小小也看到了那枚铜钱,也一样惊吓得说不出话来。 半晌,他才抓紧诸葛无恙的手,紧张地道:“无恙哥哥,这么怎么办?” 此时此刻,诸葛无恙也不知道怎么办。 他们都知道,那一模一样的铜钱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们走进了一个可怕的死循环。 在这八卦怪石阵里,所有的道路都连在了一起,互相连通,首尾相接,形成了一个循环的、闭合的整体。 这也意味着,他们再怎么走,也只能是在这怪石阵里反复循环,永远也不可能走得出去。 诸葛无恙和苏小小感到震惊、害怕,他们的额头、手心都直冒冷汗。 他们不敢继续再往前走,如果继续往前走,他们极有可能永远也走不出去,一直在这八卦怪石阵里往返循环。 直到困死、饿死在这怪石阵中。 他们也不知道能不能往回退,如果一直沿着摆放铜钱的方向往回退,极有可能,最后还是退回到这里。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们一直沿着摆放铜钱的方向走,用铜钱做标记,怎么可能走入一个死循环。 如果真的是死循环的话,那么他们应该是回到了起点,回到了入口啊。 诸葛无恙和苏小小对望了一眼,诸葛无恙终于打破了寂静。 “莫非前面就是起点?就是入口?” 苏小小心期待地点点头,诸葛无恙迅速牵起苏小小的手,大着胆子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他们心中又燃起了希望,他们希望下一个路口,就是路的入口,那他们就能回到温馨的兰台小院。 可是走到前面的路口,他们又都懵了! 前面的路口,依然是另外一个岔路口,根本就不是路的入口,他们连兰台小院的半个影子都看不到。 他们内心燃起的希望,瞬间就破灭了。 诸葛无恙和苏小小内心的恐惧又一次升起来,快速升了起来。 他们实在是想不明白,按照他们摆放铜钱的方向走,即使是一个死循环,也应该是回到路的入口,回到路的起点,怎么会来到另一个岔路口。 诸葛无恙和苏小小正疑虑间,突然,前方路口闪过一个黑影。 诸葛无恙和苏小小一怔,快速地向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追去,也许那黑影能解开他们心中所有的疑虑。 诸葛无恙一狠心,运足内力一掠向前,奋力追去。 正不知追过了几个路口,诸葛无恙终于掠过黑影,堵住了那黑影的去路,苏小小也堵住了那黑影的退路。 那黑影被堵在中间,苏小小和诸葛无恙这才看清,原来那八卦怪石阵中的黑影是一只通体纯黑、身高十尺、体魄雄健的大黑猴。 那大黑猴见前路、后路都被人堵死,瞬时气得浑身猴毛直竖。 它龇着牙、咧着嘴,挥舞着双臂,冲着诸葛无恙摇头吼啸起来。 苏小小和诸葛无恙都被大黑猴突然的狂躁举动也吓了一惊,想不到这八卦怪石阵中还有这么一尊奇物。 只是不知它突然出现在这怪石阵中,究竟是要干什么? 诸葛无恙怔了一怔,他还是鼓起勇气,一步步向大黑猴走过去。 苏小小也学着诸葛无恙,一步步向大黑猴围堵过来。 随着诸葛无恙和苏小小一前一后慢慢靠近,大黑猴变得越来越焦躁不安,它向诸葛无恙张嘴嘶吼一声,诸葛无恙不为所动,继续向前。 大黑猴突然一个转身,对着苏小小一阵咆哮,一下子就吓住了苏小小。 大黑猴又是一个转身,又面对着诸葛无恙一阵吼啸,诸葛无恙依然继续向前。 突然,大黑猴后撤半步,伸出右手,抡圆了使劲向诸葛无恙一挥,只见三枚铜钱闪着青铜亮光,向诸葛无恙急速飞来,就像是三把飞刀。 诸葛无恙眼疾手快,抬起手腕,轻轻转动,瞬间旋起一阵清风,迅捷地把大黑猴扔出的铜钱稳稳地收拢在手里。 诸葛无恙摊开手掌,心中又是一惊,只见手掌里的铜钱居然和他们摆放的一模一样。 可以确信,那就是苏小小翻箱倒柜找出来交给诸葛无恙的铜钱。 可以确信,这只大黑猴就是在这八卦怪石阵里,专门捣乱的幕后黑手;让诸葛无恙和苏小小困在这八卦怪石阵里的,就是这只可恶的大黑猴。 诸葛无恙恨得牙痒痒,快步向大黑猴靠近。 大黑猴又伸出左手,原地转了两圈七百二十度,抡圆了使劲向诸葛无恙一挥,三枚铜钱又嗖嗖嗖地向诸葛无恙迎面飞来。 这一次的三枚铜钱,比刚才的三枚快了可不止一倍。 诸葛无恙大手一挥,用力转动手腕,瞬间又旋起一股小旋风,稳稳地又把三枚铜钱抓在手里。 诸葛无恙低头一看,又是一模一样的三枚铜钱。 诸葛无恙一步掠过去,大黑猴握紧右拳,迎着诸葛无恙的面颊一拳砸来。 大黑猴比诸葛无恙高大得多,这居高临下的一拳,似有千钧之力。 诸葛无恙偏头侧脸躲过这一拳,右拳随即挥出,直接砸在大黑猴的腹部,深陷毛绒绒的腹内。 那大黑猴突然深吸一口气,撑圆肚皮,竟然将诸葛无恙的拳头硬生生弹了回来。 大黑猴右拳跟着挥出,直砸诸葛无恙头顶。 诸葛无恙双掌向上伸出,接住头顶砸来的一拳,随即向右翻转,惊险卸下这一拳的力道。 同时双手抓紧大黑猴的左臂,脚尖顶地跃起一脚就踢在大黑猴的左脸上。 大黑猴被这突然一脚,踢得向右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 大黑猴一个翻滚又爬将起来,仿佛一点事都没有,再次向着诸葛无恙又扑了上来,真是够皮实的。 这一次,大黑猴一左一右两拳同时挥出,诸葛无恙提起双拳举过头顶,硬生生挡下这两拳。 这两拳,直震得诸葛无恙手臂阵阵发麻。 诸葛无恙迅速下蹲、运气、用尽全力一拳砸在大黑猴的左大腿内侧,大黑猴被这一拳砸得差点站立不稳。 诸葛无恙紧接着又是一拳,重重砸在大黑猴的右大腿内侧。 大黑猴双脚颤栗,站立不稳,“轰然”一声倒地,砸起一阵尘土。 尘土还未散尽,大黑猴又是一个后翻滚,双手双脚着地,伸长脖子一声如雷咆哮、怒气冲天。 大黑猴飞爬着一跃而起、凌空飞来,双拳前指,直击诸葛无恙前胸。 诸葛无恙伸出双拳,硬生生对上这两拳。 四拳相撞,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诸葛无恙被撞开一丈之外。 大黑猴借力一个后翻,趁这机会,沿着一边山梁快速地爬了上去。 在山梁之上,大黑猴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诸葛无恙,嘶吼一声便攀上山梁之上的一棵大树。 又迅疾从树梢间攀援而过,迅速消失在这八卦怪石阵的浓密丛林里。 诸葛无恙和苏小小急忙追上山梁,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大黑猴早已不见了踪影,只留下几个深深的脚印,以及随风抖动的残枝败叶。 诸葛无恙和苏小小又一次怔在了原地。 大黑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他们,却不知道下一步究竟该怎么办、究竟该走向何方。 第七十二章 无尽头的路 诸葛无恙最先回过神来, 他转头看着苏小小,伸出手拍了拍苏小小的肩膀。 “小小,别担心,我们一定能找到回去的路。” 苏小小等的就是这就话,她害怕的点点头,一头扑进诸葛无恙的怀里,她实在是有些累了。 苏小小眼神坚定地道:“我相信无恙哥哥,我们一定能想到办法的。” 诸葛无恙摸了摸苏小小的头,轻轻安慰了一番。 他牵着苏小小的手,小心地退下山梁,回到刚才遭遇大黑猴的那个地方。 诸葛无恙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他们受到大黑猴的感到破坏,已经完全走进了死循环。 此时此刻,他们前进不得、后退不得,实在是一点头绪都没有,更没有什么万全之策。 此时此刻,诸葛无恙牵着苏小小的手,只有硬着头皮、坚定决心,勇敢的、漫无方向地继续走下去。 他们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就是无论如何,也要走出这八卦怪石阵。 诸葛无恙和苏小小凭着记忆,疾步快走,一个岔路口一个岔路口地走过去,他们也只能一条岔路又一条岔路地碰运气。 只是这八卦怪石阵建得太巧夺天工,除了一些奇形怪状的石头,几乎每一条路的样子都差不了多少。 特别是随着天气越来越晚,怪石阵中的薄雾也越来越浓,浓到已经看不清四周的山梁了,每一条路就几乎一模一样了。 陶剑芳和苏小小一直从天明走到天黑,他们已经不能再继续走下去了。 他们不知道,这怪石阵中,除了那可恶的大黑猴,究竟还有多少吃人的怪物。 诸葛无恙找了一个靠风的拐角,扶着苏小小坐在了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又捡来一些枯树枝,用钻木取火的方法,生了一堆红红火火的篝火。 看着这越烧越旺、红红火火的篝火,感受着火苗的温暖,苏小小终于露出了笑颜。 她的心里又变得暖暖的,她仿佛又看到了希望。 诸葛无恙柔声道。 “小小姑娘,天黑了,我们好好歇息一下。” “等养好精神,明天我们再想办法走出这八卦怪石阵。” 苏小小点点头。 “我听无恙大哥的,你也快坐下歇息一下吧。” “你跟大黑猴打了一架,一定累了吧?” 诸葛无恙笑了笑。 “还好,一点都不累。” “只可惜,没有抓住它。” 诸葛无恙就这样坐在苏小小身边,他看着又累又困的苏小小,内心心疼极了。 诸葛无恙从怀里拿出两块面饼,在火堆里烤热烤香烤脆了,递给苏小小一块。 看苏小小一小口、一小口的吃得很香,诸葛无恙又打开水袋递给苏小小,这才拿起另一块面饼吃了起来。 他们都吃得很慢,但是吃得很香。 这一次出门,他们原以为可以顺利走出八卦怪石阵,很快就能到逍遥城,他们带的面饼和水本就不多。 他们都知道,这为数不多的面饼是吃一块、少一块,那唯一的一袋水,也是喝一口少一口啊! 他们带的面饼不多,吃了这两块面饼,就还只有最后两块面饼了。 说是两块,其实很一块都很小,要是在平日里,诸葛无恙敞开肚皮吃,一顿至少可以吃二十块。 苏小小走了一天的路,已经累得精疲力尽,吃完了面饼,又喝了一小口水,很安心的靠在诸葛无恙的肩膀上,一小会就睡着了。 诸葛无恙一边照应着火堆,一边当作苏小小的靠枕,不知过了多久,不知上眼皮和下眼皮打了多少次架,他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第二天天亮,阳光直射,日上三竿便驱散了浓雾。 诸葛无恙和苏小小一同醒了过来,火堆的余温尚在,诸葛无恙和苏小小又开始了新的旅程。 说来也是奇怪,一天前还是浓雾重重,一天后却是艳阳高照。 诸葛无恙和苏小小坚定地一个岔路一个岔路走过去,诸葛无恙记得很清楚,他们整整走了九九八十一个岔路,他们依然没有看见任何出路。 将近午时,天气越发的炎热起来。 诸葛无恙和苏小小也走累了、走饿了,他们又在一块大青石上坐下来歇息。 苏小小感觉脚底有些疼,她脱下靴子,左脚右脚都有两个大大的血泡,诸葛无恙看着心疼心酸极了。 诸葛无恙突然感到后悔,要不是他那么着急想要去逍遥城,苏小小也不必受这么大的罪,身陷这危险之中。 诸葛无恙抽出长剑,用锋利的剑尖割破了苏小小脚掌上的血泡,苏小小忍着痛,眼角也留下了两滴眼泪。 诸葛无恙小心翼翼地将苏小小的双脚包裹好,再穿上靴子,苏小小这才感觉舒服了一些。 诸葛无恙又拿出两块面饼,一人一个慢慢的吃了起来。 诸葛无恙这一次吃得很慢,他只吃了半个,偷偷藏了半个。 他们的水袋里也只剩下了十分之一的水,苏小小吃完面饼喝口水,诸葛无恙接过水袋,只喝了一小口润了润嗓子,就又赶紧把盖子盖了起来。 约莫休息了一刻钟的时间,诸葛无恙搀扶着苏小小,他们继续上路。 又不知走过了多少个路口,经过了多少时间,苏小小和诸葛无恙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 他们承受着越来越猛的烈日炙烤,白日暴晒之下,他们依然没有找到路的入口,更没有找到路的出口。 诸葛无恙从怀里把最后半块面饼递给苏小小,“小小,你饿了吧。” 苏小小摇摇头又摆摆手,“无恙哥哥,我一点都不饿。” 诸葛无恙用命令的口吻道。 “怎么可能不饿呢,你脚上磨出了血泡,还走了那么多的路,肯定是饿坏了。” “听话,把这半个面饼吃了,你才有力气走下去。” 苏小小摇摇头,张着饥饿的嘴巴道。 “无恙哥哥,我真的不饿。” “真要吃的话,也是你先吃。” 诸葛无恙坚决否决道。 “我一个大男子汉,力气大、力气多,特别能扛饿。” “你一个女孩子家的,根本就比不了,你先吃一口。” 苏小小看着面饼,流着口水,伸出一个小手拇指道。 “那说好了,我就吃一小口。” 说完,就吃了一小口面饼,其实她真的已经很饿了。 诸葛无恙把水袋递给苏小小,“小小,你渴了吧。” 苏小小摆摆手,“无恙哥哥,我一点都不渴。” 诸葛无恙摇着头笑着道:“你看,你说话的嗓子都快冒烟了,你就喝一口吧。” 苏小小闭着眼睛不听,“那你先喝,我才喝。” 诸葛无恙笑了笑,“好吧,我听你的。” 诸葛无恙拿起水袋,凑到嘴唇上轻轻地抿了一下,随后就递给苏小小。 “小小,该你喝了。” 苏小小接过水袋,其实她已经很渴了。 “那我就喝一小口。”苏小小说完就喝了一小口。 就这样,在诸葛无恙的耐心劝导和坚持下,苏小小吃完了最后一块面饼,也喝完了水袋里的最后一滴水。 第七十三章 九天飘落的仙子 诸葛无恙和苏小小又走了两个时辰。 他们还是没有找到路的出口、也没有找到路的入口。 诸葛无恙和苏小小又渴、又累、又饿、又困......... 随着时间流逝一分,他们渴的程度、累的程度、饿的程度、困的程度就又加重了一分。 此时此刻,他们头昏眼花、垂头丧气、无精打采、有气无力、半死不活。 他们就像是那被霜雪冷冻过、又被太阳暴晒过的茄子,干瘪而又虚弱。 终于,他们实在走不动了,他们相依着在一块大青石上躺了下来。 苏小小有气无力地道。 “无-恙-哥-哥-我-好-渴-啊!我-好-困-啊!” “我-们-回-到-家了-吗?我-好-想-睡-觉啊......” 诸葛无恙张着干枯的喉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使劲拉扯苏小小的手。 “小-小-姑-娘......别-睡-觉......” “千-万-不-能-睡......” 苏小小不知不觉、断断续续地道:“真-的-好-想-睡-觉......” 诸葛无恙扯着嘶哑着声音道。 “不-能-睡,千-万-不-能-睡。” “我-带-你-回-家......我-看-见-了-我-的-娘-亲......” 苏小小眨巴着眼睛,“我-想-跟-你-回-家......” 诸葛无恙也眨巴着眼睛,“我-带-你-回-家......” ...... 终于,他们还是在白日暴晒之下,在火烫的石板之上,睡着了。 沉沉的、死死的睡着了。 在这八卦怪石阵中,突然走来了一个巨大的身影。 一只通体纯黑九尺高的大黑猴,左手、右手分别抓着三枚铜钱,从山梁上缓缓走下。 它看着死死沉睡的两人,用脚轻轻碰了碰,却是一动不动,应该是死绝了。 这八卦怪石阵,真是神奇啊! 看来,硬闯是要付出代价的。 不知过了多久,当诸葛无恙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又躺在了兰台小院那张舒适温暖的大床上。 他睁开眼睛。 房间里的一切,一点都没有改变。 一切如初,一切就如同他第一次看见这房间时候一样,一切就像是做梦一样。 仿佛他从来就没有走出去过,也从来就没有离开过这里,更没有去闯那八卦怪石阵。 这一切仿佛是梦,仿佛一点都不真实,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醒来的时候,诸葛无恙还真真切切记得,他做了一个很美很美的梦。 在梦里,他牵着苏小小的手,一起回到了江宁诸葛世家。 他们见到了他的父亲诸葛青云和母亲诸葛夫人,见到了他的二叔诸葛旭日,见到了他的哥哥诸葛重阳; 他们还见到了他的铁杆哥们赵二虎、钱大春、钱二福、钱三宝,以及很多儿时的小伙伴。 他还带着苏小小吃到了他娘亲亲手做的桂花糕、芝麻糖,以及一桌子的可口的饭菜。 直吃得苏小小直流口水,吃得快要撑破了肚皮。 诸葛无恙不知道、不明白,他怎么又来到了这里。 在那八卦怪石阵中,他和苏小小都晕倒了,诸葛无恙原本认为他和苏小小都死了。 那一刻,他其实很后悔,后悔他的执念让苏小小和他一起困死在了八卦怪石阵中。 他一个人,死也就死了,可偏偏要带上一个无辜的苏小小,还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实在是无法原谅自己。 诸葛无恙还记得,那八卦怪石阵中的那只可恶的大黑猴,若不是它捣乱破坏,他们总该可以找到回去的路。 他不知道是谁救了他们,总不可能是那只大黑猴救了他们吧。 这个荒诞的念头,诸葛无恙一闪而过,他再次摇摇头:肯定不是。 诸葛无恙突然发现,这房间里虽然一切都在,但一点都不一样。 因为,这房间里少了一个苏小小。 诸葛无恙急忙翻身起来。 “小小....小小....” 他一边高声叫喊着苏小小的名字,一边大踏步往门外走去。 “小小,你在哪里?” 诸葛无恙找遍了整个兰台小院,都没有苏小小的影子,有的只是苏小小曾经生活过的点点滴滴的痕迹。 兰台小院就这么大的地方,诸葛无恙几乎每个角落都找了三四遍,都没有找到苏小小。 诸葛无恙突然变得抓狂、无助、迷惘。 他实在想不通:他和苏小小一起在八卦怪石阵里迷路、晕倒,他以为他们都死了。 可现在,他却从兰台小院的大床上醒来,而一起迷路、晕倒的苏小小却不知所踪。 怎么可能只有他一个人在兰台小院,那救人的人,总不可能只救他一个人吧。 难道,小小被那只大黑猴抓走了? 难道,小小撑不到最后,已经死了? 诸葛无恙摇摇头,他立即否定了自己又一个荒诞的想法,绝对不可能。 他突然发觉,他对苏小小已经有了一种莫名的依赖,没有她,真的不行。 静下心来,诸葛无恙突然变得清醒起来,他相信苏小小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任何意外。 其实,是他承受不起任何意外。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在这里,等待苏小小的出现。 他希望苏小小能快点回到兰台小院,可等了整整一天,也没有等到苏小小的出现。 诸葛无恙再次感到特别沮丧、特别失望、特别无助。 当月亮高高升起的时候,诸葛无恙一个人斜靠在兰台小院走廊的椅子上,独自捧着一坛烧刀子生无可恋地自斟自饮。 忽然,一阵清风吹来。 “吱呀”一声响! 兰台小院的门,突然被风吹开了。 诸葛无恙惊呆了,一个白衣女子飘飘而来。 只见他手中捧着一把五颜六色的鲜花,清风吹来,正好吹起她的裙角,吹起她的秀发。 一如画中人, 一如九天飘落的仙子。 一如月亮上走来的嫦娥仙子。 诸葛无恙看得惊呆了,呆住了。 待到眼前,诸葛无恙才看清,眼前的女子正是他寻寻觅觅、魂牵梦绕的苏小小。 诸葛无恙急忙飞奔过去,一把就把苏小小拉入怀里,紧紧地抱着她。 诸葛无恙的内心无比的激动、无比的宽慰,眼中的热泪瞬时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那是激动、开心、幸福的眼泪。 就像是失而复得、破镜重圆、死里逃生一样,诸葛无恙紧紧地抱住苏小小,都把她抱疼了。 诸葛无恙眼角流着泪、发自肺腑而又可怜兮兮地道。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苏小小十分开心,虽然她被诸葛无恙抱得都快喘不过气来,但是她已经感受到了。 原来她的无恙哥哥真的是这么深深地牵挂着她,这么地在乎着她。 此时此刻,苏小小感觉很幸福、很感动,她觉得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苏小小都来不及回应诸葛无恙的问话,诸葛无恙又继续追问。 “你这是到去哪里了?也不给我留个信息?” 话语中带着指责和关心、紧张。 苏小小举起手中的花束,边摇边说。 “我今天到小院后面的山涧中采药去了。” 诸葛无恙的内心又是一阵悸动,他拿着苏小小采摘的草药。 他认真看着,一根根、一颗颗,一定是不顾脚上的血泡,又走了很多的路,他眼中顿时涌出了感动的眼泪。 诸葛无恙看着眼前这个美若天仙、聪明伶俐的小妹妹。 她一直不顾危险,一心一意地照顾着自己,一心一意地为自己着想,还不顾危险,两次陪他走入八卦怪石阵中。 让她受苦、受累、受恶、受怕,他为自己做了那么多,自己又有何德何能、何以为报呢? 诸葛无恙在心中默默许下誓言,一定要好好保护她、好好报答她。 第七十四章 救命恩人苏三叔 经过苏小小又一番细心、贴心的照顾,诸葛无恙的身体、伤势终于已经完全恢复了。 经过两次闯八卦怪石阵的失败经历,诸葛无恙的心态也变得平稳了,他再也不焦虑了。 既来之,则安之。 该来的会来,该走的会走。 诸葛无恙心下明白,他知道逍遥城所有的事情,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也许都已经木已成舟、尘埃落定了。 外面的逍遥城也许早已经天翻地覆,外面的世界也许早已经是另外一番模样,可惜都已经与他无关了。 他只希望他的结拜兄弟陶剑芳,他缺席的这段日子,他一定要好好的。 劫后余生,余后的这段日子,诸葛无恙总是一个人在庭院里练剑,孤独地练剑。 他除了练剑、疯狂地练剑,他不知道他还能做些什么,他也不再去想他还要做些什么。 至于他的结拜兄弟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他只能深藏在自己的心底,默默为他祈祷。 他相信,他一定能应对在逍遥城遇到的一切。 至于如何走出兰台小院,诸葛无恙只有静静地等待,静静地等待苏小小三叔的到来。 他心仿佛也麻木了,他甚至都不再去猜想到底是谁救了他和苏小小。 他相信:该来的总该是会来的。 他只有把无名的愁绪寄托在他的追风剑法之中。 如果说,还有什么能让他麻木的心有所悸动、有所感应、有所温暖,那就是苏小小无微不至的关心、体贴入微的照顾,以及她时常的、不经意间会心的无邪笑容罢了。 三天后的一个下午,诸葛无恙又在兰台小院里练剑。 这段时间,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经历了这么多的死生,他的心境也发生了很多变化,他好像一下子又长大了好几岁。 现在,他的内心也有了更多的、更深刻的、更丰富的、更奇妙的情感。 现在,他的追风剑法也有了一些细微的、外人难以察觉的变化。 也许这些变化,就是让对手最难以捉摸的存在。 以正合,以奇胜。 关键时候胜负的决定因素,也许就隐藏在这谁也说不清的变化之中。 传说中的那些江湖大侠,每个人都有过很多让人津津乐道故事,也都经历过很多鬼神难测的危险。 也许还经历过很多只有他们自己一个人扛、一个人懂的苦楚,所以他们才能做到自我的改变、剑法的升华。 只有忘却自己、脱变自己,才能突破自己。 只有忘却自己、脱变自己,才能达到另外一个更高的层次。 诸葛无恙已经有了很多的变化,他也一度忘却了自我,完成了自我的又一次蜕变。 诸葛无恙的追风剑法,比在龙卷风之中更完美了。 现在的他,不仅可以驾驭威猛凌冽的风,也可以驾驭轻微无息的风,既能至刚,也能至柔。 风随心动、心随意动、随心所欲、幻化无形。 一剑风起、一剑风息,一剑风去、一剑风来。 那把无光无影的承影剑,剑气、剑意也越来越浓。 他的剑法也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奇妙、越来越捉摸不定、越来越冷酷无情。 一套剑法练完,诸葛无恙收剑入鞘,整个人从庭院上空垂直地轻轻落下,笔挺地静立在庭院中。 四周的风却还围绕着他,掀动他的衣角,过了半晌才慢慢地停歇下来。 “好剑法!” 突然,一个浑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诸葛无恙猛然转身,一个魁梧雄壮的身影正矗立在三丈开外的庭院门口。 诸葛无恙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是什么时候来的,他居然没有察觉到一丝气息、一点声音。 如果不是他练剑的时候太过投入、太过全神贯注,那就是眼前这人的轻功太过高强,就连走路、呼吸都悄无声息。 诸葛无恙不知对方是敌是友,不过能到这里来的,除了苏小小的三叔,十有八九就是苏小小三叔的敌人。 不过,看眼前这人的身型、气质、气势,总给人一种不言自严、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确信眼前这人一定是一个长期在江湖上行走的人,他心里猜测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苏小小的三叔。 诸葛无恙正欲开口询问来者何人的时候,苏小小早已从后面快步跑了上去。 苏小小一下子就扑进那个男人怀里,给了那男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嘴里还甜甜地喊道:“三叔、三叔,你怎么才来啊。” 只见那男人犀利的眼神突然间变得温暖了起来,慢慢扶住苏小小道。 “快看看,三叔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说着便递上一个绣着一只彩色蝴蝶的布袋子。 苏小小很习惯地打开这个布袋子,一件一件地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居然有糯米糕、花生酥、桂花糖,还有一大串冰糖葫芦,这些都是女孩子爱吃的东西。 诸葛无恙这才知道,眼前这个魁梧雄壮的男人,正是他的救命恩人苏三叔,也就是苏小小口中天下最好的人。 苏小小每拿出一件东西,就开心地笑一次,就像是一个等待父亲赶集回来小女孩,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快乐里,完全忘记了诸葛无恙还站在庭院之中。 苏小小一件一件地看完礼物,这才拉着苏三叔的手,开心地邀功道。 “三叔,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你让我照看的人,早就已经痊愈了,我们都等你好久了。” 苏三叔有点自责地道。 “唉!在逍遥城遇到了一点急事,就耽搁了些时日,所以拖到现在才回来。” “小小辛苦啦,让你们久等了。” 苏小小也不无委屈地道。 “我们等了好几天,都没有等到你,实在是等不得了。” “后来,我们还闯了两次八卦怪石阵,但是都失败了。” 苏三叔一惊,“那里很危险,你们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吧?” 苏小小点点头,心有余悸地道。 “后来,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拿你给我的铜钱做标记。” “我们一共闯了两次,第一次,因为铜钱数量不够,就原路返回了。” “第二次,我们准备了很多铜钱,可是遇到了一只可恶的大黑猴。” “那只可恶的大黑猴捣乱破坏,把我们做标记的铜钱都拿走了。” “所以我们就迷路了,我们就一直在怪石阵里循环,既找不到出口,也找不到入口,直到把带去的面饼吃完了、水喝完了。” “我们整整熬了两天一夜,中午热、晚上冷,后来我们又累又饿又渴又困,就都晕倒了。” “再后来,我们就又躺在了兰台小院,只是不知道是谁救了我们,是谁把我们送回了兰台小院。” 苏三叔额头冒着冷汗,心有余悸地道。 “真是太危险了!” “唉!我早该告诉你,那八卦怪石阵怎么进出。” “你要是知道了,就不会遇到这种危险了。” 苏小小点点头,“可是究竟是谁救了我们呢?” 苏三叔坚定地道:“那一定是逍遥猴。” 苏小小惊讶道:“逍遥猴?” 苏三叔点点头,“是的,逍遥猴。” 苏小小疑惑道:“我们没有遇到逍遥猴,只遇到了一只可恶的大黑猴子。” 苏三叔哈哈一笑。 “那只可恶的大黑猴子,就是逍遥猴。” 第七十五章 疯狂的马车 苏小小和诸葛无恙同时一惊。 苏小小很是不解,她追问道。 “三叔,不是吧,那只可恶的大黑猴救了我们?” “可是,它偷走了我们的铜钱,害得我们走不出八卦阵啊。” “而且,我们还跟他打了一架,难道它还会救我们?” 苏三叔嘿嘿一笑。 “那只大黑猴子,是一只通体纯黑的猿猴,我十年前在后山救下了它。” “这十年来,就养在这八卦怪石阵中。” “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就叫逍遥猴,希望它活得逍遥快乐、自由自在一些。” “你可知道,这些年来,一直都是他在保护你的安全,所以我才能放心去外面做事情。” “所以,它根本就不会伤害你。” 苏小小又一次长大了嘴巴,不过她终于听明白了。 原来那只可恶的大黑猴,就是她从小到大的保护神,是她从小到大的护花使者。 苏小小突然对大黑猴没有了恨意,反而有了敬意。 “原来是个误会,那我以后要好好感谢它。” “要带好吃的东西去犒劳它,感谢它保护了我这么多年。” 苏三叔点点头,哈哈笑道,“这个主意很不错。” 苏小小又心有余悸地道:“还好我们没有伤害到它。” 苏三叔微微笑道。 “逍遥猴一直守护着这片怪石阵,既不允许外边的人进来,也不允许里边的人出去。” “一定是它以为你们快要找到出口了,所以才给你们制造了一些麻烦。” “不过,他的速度极快,一般人也很难伤害到它。” 苏小小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是的,太快了,怪不得我和无恙大哥都没能抓住它。” 苏三叔点点头。 “下次我带你们去见见它,跟他交个朋友,那就好了。” 苏小小开心激动地跳了起来。 “真是太好了,看在它保护我、救了我们的功劳上,我要好好准备些礼物犒劳它。” “我要给它带香蕉,苹果,糖果,还有花生。” 苏三叔哈哈笑道:“那逍遥猴一定会很高兴的。” 自从苏三叔走进兰台小院,一直都是在和苏小小说话。 诸葛无恙就这么站着,一直静静地站在旁边。 通过他们的亲密对话,他越来越理解苏小小,越来越理解她对苏三叔深深的依赖和浓浓的爱。 说完了逍遥猴,苏小小一把拉过诸葛无恙,充满疑惑地对苏三叔道。 “三叔,这是无恙大哥。” “你说你救了他,你可知道,他居然说:他从来就不认识你。” 苏三叔肯定地点点头,“他没有说谎,其实我也不认识他。” 苏小小和诸葛无恙同时惊得张大了嘴巴,太不可思议了。 苏小小不解地道:“这好奇怪啊,那你还说他是你的朋友。” 苏三叔微微一笑。 “说是朋友也没错,只不过,是一个萍水相逢的朋友。” “诸葛公子一看就是个面和心善的人,一看就是个值得交朋友的人。” 诸葛无恙对着苏三叔深深鞠了一躬,充满感激地道。 “在下诸葛无恙,多谢苏老前辈的救命之恩。” 苏三叔淡淡地道。 “诸葛少侠不必客气,不必拘礼。” “当日搭救你,也是碰巧遇到,举手之劳,并不是多大的事情,只是做了点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 “不过,直到今天我才知道,诸葛少侠还有一身高超的绝妙剑法。” 苏小小也曾见识过诸葛无恙的剑法,原来她的见解和苏三叔是一样的。 苏小小急忙抢过话,“三叔,他的剑法叫追风剑法,是追得上风的剑法,比风还快的剑法。” 诸葛无恙红着脸,谦虚地道。 “不敢当!不敢当!让苏老前辈见笑了。” “晚辈的剑法还差得远呢,要不然,就不会遭人算计了。” 苏三叔依旧淡淡地道。 “诸葛少侠不必谦虚,遭人算计,那只是你阅历太浅罢了。” “你的追风剑法,老夫刚刚也恰巧看到了。” “就老夫看来,当今武林,比得上你这一手剑法的,绝对不会超过十个人。” “若是再历练一番,内力再增长一些,下一次苍穹神仙司马玄发布江湖风云榜,诸葛少侠必定榜上有名。” 诸葛无恙诚恳地道:“多谢苏老前辈指点,晚辈谨记于心。” 苏小小有一个问题,在她心里藏了好久了,她早就想当面问问清楚。 “三叔,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把无恙大哥救下来的啊?” “他说他晕倒了,掉到了一个深深的地洞了。” “我说,他是掉到了一个臭水沟里,身上臭烘烘的。” 诸葛无恙又羞红了脸,不过,他也投去了期待的眼神。 这个问题,也在他心里藏了好久,他也期待了好久。 也许从苏三叔救他的这个过程中,还能发现一些金银赌坊赵老板的蛛丝马迹。 苏三叔清清嗓子。 “赶了一天的路,说了半天的话,我都口渴了。” “先喝杯茶,我再给你们慢慢说。” 苏小小吐了吐舌头,牵着苏三叔的手就往正厅走去。 “我这就给三叔沏杯茶,沏杯三叔爱喝的龙井春茶。” 苏小小把苏三叔扶到座位上,迅速沏了一壶淡淡的龙井春茶,亲手捧到苏三叔的面前。 苏三叔轻轻吹了吹冒着热气的龙井春茶,美美地喝了三口。 这才静气敛神,心有余悸地,说起诸葛无恙和苏小小,共同关心的那天晚上的事情。 “大约二十天前的一个夜晚,我陪一个生意上的朋友,在逍遥城的一家酒肆喝酒。” “我们一直喝到子时三刻,喝得很晚了,我和那个朋友都喝得九分醉。” “我送朋友回客栈休息的时候,恰巧看见一辆马车,从金银赌坊的方向飞驰而来,差点就撞到了我们。” “当时,我们都很生气,那马车跑得太快、太危险了。” “那马车飞驰到酒肆门口,突然,从一条黑暗的巷子里,也飞驰出一辆马车。” “轰的一声,就将刚才的那辆马车,拦腰撞翻在地。” 苏小小和诸葛无恙都惊吓到了,苏小小张着嘴巴问道。 “那马车被撞得怎么样了?” 苏三叔又喝了一口茶,继续道。 “两辆飞驰的马车撞在一起,被撞的马车,当场就被撞得粉碎,翻了几圈,才翻倒在一边。” “两匹骏马,也都惨死当场。” 苏小小感觉一阵后怕,“那马车上的人怎么样了?” 苏三叔叹息了一声,不无可惜地道。 “被撞的这辆马车,车夫当场飞出,摔到了一个石头上,当场殒命。” “幸运的是,马车里还有四个黑衣人,提着眼前这位诸葛少侠,飞身跃起,将这个诸葛少侠平稳地放在了地上。” 苏小小惊得心颤栗,诸葛无恙也是觉得太匪夷所思,因为他真的记不得。 苏小小心有余悸地道。 “那四个黑衣人,真是太帅了。”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难道有人要劫持无恙大哥?” 苏三叔又喝了口茶,不确定地道。 “这个还不太好判断,当时诸葛少侠已经失去了意识,既没有顺从,也没有反抗。” “当时,从巷子里突然冲出的四个黑衣人,堵在了这四个人的面前。” “我也看不出来,来的那伙人是要救人,还是要劫人,估计各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 苏小小和诸葛无恙两颗颤栗的心,又提一下子到了嗓子眼。 苏小小急迫问道:“那后来怎么样了?” 苏三叔缓了缓,又喝了口茶。 他一抬眼,虽然那场血战过去了很久,但他眼中还是充满了敬意。 第七十六章 一个杀人的魔鬼 苏三叔放下茶盏,无限感叹道。 “那两伙黑衣人,都没有搭话,也没有通报姓名。” “他们甚至,都没有提自己的要求,只是拔剑,捉对,厮杀。” “一时间,刀光剑影,只听剑砍骨头的声音,残酷无比。” “只可惜,经过一番残酷血战,双方八个人,都先后中剑,倒在了血泊之中。” “只留下诸葛少侠一人,还毫无意识,孤零零躺在路边,躺在墙角。” 苏小小和诸葛无恙听得一阵紧张,唏嘘不已。 诸葛无恙怔怔地道:“可曾看清双方,是什么模样?” 苏三叔摇摇头。 “那天晚上,夜又深,天又黑。” “双方八个人,都身穿黑衣,戴着面罩,根本看不清一人的模样。” 诸葛无恙依旧不死心。 “他们的衣服呢?可有些什么标志?比如:桃花、星星。” 苏三叔依旧冷酷地摇摇头。 “他们的衣服上,没有任何显眼的标志,从头到脚都是黑。” “唯一可以区别的,也许是他们衣服的款式,稍微有所不同。” “我觉得,是他们都太熟悉。” “熟悉到可以从体型、身高、动作来识别,到底谁是敌人,谁是自己人。” 诸葛无恙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他完全不记得马车相撞的事情,也不清楚来人到底是谁。 那伙人究竟要把他带到哪里去?另一伙人到底是要来救他,还是要来杀他? 苏小小接过话,“三叔,后来,你是不是就把无恙大哥带回来了?” 苏三叔点点头。 “那八个人都倒下后,我送别了朋友,就走过去查看一番。” “这一看不要紧,这才发现诸葛公子还有气息。” “后来,就把诸葛公子带了回来,带回了兰台小院。” “后来,才知道,他是中毒晕倒了。” “所以,才把他托付给你,让你好好照顾他。” 诸葛无恙听着苏三叔的话,怔怔地又问了一句。 “那八个人,全部都战死了吗?” 苏三叔点点头,无限感慨地道。 “真是可惜,那晚,那八个人,足足厮杀了半个时辰。” “杀得激烈,激烈纠缠在一起。” “不管是来救你,还是来杀你,他们竟然都分不出心、分不出手。” “我没记错的话,每个人都中了好几剑,每个人都身负重伤。” “最后都死得壮烈、惨烈,实在是让人扼腕叹息。” 诸葛无恙心中不禁思绪万千,他想,那晚的那八个人中,当然有四个人是来搭救他的,只不过他不知道,其中有没有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 他一直都在挂念着他的结拜兄弟:陶剑芳,不知道他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不知道他现在人是在哪里。 诸葛无恙再次站起身来,向苏三叔又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苏老前辈的救命之恩,此生此世,如有有用得到晚辈的地方,晚辈一定万死不辞。” 苏三叔轻轻扶起诸葛无恙。 “诸葛公子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我也是捡了个便宜,既没出手,有没拔剑,不必言谢。” 诸葛无恙无限感慨道。 “要不是苏老前辈把握带回来,业务我早冻死在街头了。” “承蒙苏老前辈抬爱,救我于生死、水火之中。” “又让小小姑娘悉心照料我,今日才得以痊愈。” “总之,我这条命,以后就是苏老前辈和小小姑娘的了。” 苏三叔摆摆手。 “诸葛公子莫有压力。” “那天晚上,无论是不是你,就算是遇到其他的人,我也一样会出手相救的。” 苏小小也点点头,呵呵一笑。 “在逍遥城,像你这样的,我三叔救下,送到兰台小院的。” “就我所知的,至少也有十多人了吧。” 苏三叔瞅了一眼苏小小,有些不满地道。 “就你知道的多。” “我都说了,举手之劳的小事,无需再提。” 诸葛无恙被苏三叔的人品,彻底征服了,他终于相信:苏小小说的一点都没有夸张。 苏三叔就是逍遥城的救世主,就是逍遥城最好的人,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现在,苏三叔也是诸葛无恙心中的大英雄。 见识了苏三叔的坦荡豪迈,这久深藏在诸葛无恙心中的疑问,他也敢无所顾忌地问出来了。 “苏老前辈,晚辈听小小姑娘说,苏老前辈对逍遥城很熟悉,很受人尊敬。” “晚辈一直有一件心事,还想请教一下苏老前辈。” 苏三叔和蔼地道:“什么心事?但说无妨。” 诸葛无恙受到了鼓励,睁着一双丹凤眼,放心大胆地道。 “晚辈还有一位要好的朋友,一起来到逍遥城。” “可自从上次我和他分开以后,就一直没有见到他。” “不知道这些日子,逍遥城是否有他的消息。” 苏三叔问道:“你说的朋友是谁?” 诸葛无恙回道:“我的朋友就是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 苏三叔惊问道:“你说的是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 诸葛无恙肯定地点点头,他有些激动,因为听苏三叔的语气,他似乎是知道的。 苏三叔又喝了一口茶,这才慢慢地道。 “桃花山庄大少爷的威名,在逍遥城,现在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诸葛无恙激动地道:“难道苏老前辈见过他?” 苏三叔摇摇头,“很遗憾,我还没有见过他。” 诸葛无恙和苏小小都很惊讶,这不符合道理啊。 诸葛无恙追问道:“那谁见过他?” 苏三叔依旧摇摇头,“据我所知,现在逍遥城没有一个人见过他。” 诸葛无恙和苏小小都惊得张大了嘴巴,一个逍遥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人,居然没有人见过他,实在是让他们无法理解。 苏三叔面露难色,略显遗憾地解释道。 “诸葛少侠也不要太担心,我听说,见过他的人,都已经死了。” 诸葛无恙和苏小小再一次惊大了嘴巴,惊大了眼珠子。 诸葛无恙不敢相信地问:“为什么?” 苏三叔叹息一声道:“确切地说,见过他的人已经死在了他的剑下。” 诸葛无恙这一次惊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这怎么可能?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他从来就不是嗜杀之人啊。” 苏三叔接续解释道。 “我也想不通,只不过因为还有一个漏网之人,死里逃过一劫,他亲眼看见的。” “他看见,桃花山庄大少爷光着膀子、红着眼睛,变成了一个杀人的魔鬼。” “他披头散发、冷血无情,在逍遥城整整杀了十八个人,直杀得血流成河、血染城门。” “所以,现在的逍遥城,人人都知道他的名字。” “还有很多人,都想要找他复仇,都想要一剑杀了他。” 诸葛无恙又一次惊到了,没想到他在兰台小院养伤的这十多天,外面就发生了这么多惊世骇俗的事情。 且不管桃花山庄大少爷,是不是真的变成了一个杀人的魔鬼,他始终有一个最最关心的问题。 “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现在是死,还是活?” 对于这个问题,苏三叔却坚定地摇摇头。 “你问的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 “我估计,整个逍遥城,也没有一个人知道,因为所有的人都找不到他。” “不过,还有一个不确定的消息。” “听说他在逍遥城门口,中了毒烟,不过,被人救走了。” 诸葛无恙又是一惊,他知道中毒烟的滋味。 如果是遇到坏人,那就只剩下任人摆布的份了。 诸葛无恙紧锁眉头,忧从中来,他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忧虑。 忧虑的是,很多人都要找陶剑芳复仇,他一定会有危险。 高兴的是,他们都没有找到。 如此看来,陶剑芳确实被人救走了,至少陶剑芳现在还是安全的。 苏三叔继续宽慰道。 “我听说,他这一次到逍遥城是来寻仇、复仇的。” “若是一个人心中有极大的仇恨,那么,在他没有报仇之前,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他一定会好好活着,坚强地活着。” “他仇恨未了,任何人,想要他的命,也不太容易,所以你也不必太担心。” 诸葛无恙终于认可地点点头,他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第七十七章 黑棺材 第二天清晨, 一轮火红的朝阳从东方升起。 那朝阳红得像火,红得富有朝气。 就像初生的生命,跳跃着向上升去。 苏小小拉过兰台小院的木门,轻轻插上门栓,注视着小院的一切,久久不动。 苏三叔和诸葛无恙就站在她的后面,他们已经站了至少有一刻钟了。 苏小小自从来到兰台小院,一步都没有再走出去过,她已经在这里整整生活了十几年。 兰台小院也早已经融入了她的生命里,这里不是故乡胜似故乡。 苏小小一直有一个心愿:她一直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也央求过苏三叔好几次。 可每次苏三叔都呵呵一笑,轻轻摇头。 “小小还小,外面的江湖很不安全。” “还有老虎,豹子,哇喔,很是恐怖的。” “等小小十六岁了,三叔一定带你出去好好看看。” 苏小小等这一天,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不知道到底等了多久,一直等到了她十八岁。 可今天终于要走出去了,要和她的无恙大哥,一起去她心心念念的逍遥城。 可这一去,他也不知道要过多少日子才能回来。 此时此刻,她的不舍之情,反而比欢快之情来得要更加深沉一些。 可是她不能不走了,她的无恙大哥和苏三叔还在等着她,苏小小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去,三步一回头。 女人的心啊,本来就是矛盾的,诸葛无恙也没有想到,一向活泼乐观、调皮爱动的苏小小,居然还有这般磨磨蹭蹭的时候。 可一离开兰台小院,苏小小的步伐就迈得很大,那是轻灵的步伐。 终于能和诸葛无恙一起走出八卦怪石阵,她是开心的、快乐的、幸福的。 苏三叔带着诸葛无恙和苏小小,轻车熟路、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就走到了八卦怪石阵的出口。 诸葛无恙和苏小小都有些迷糊,为什么他们闯了两次,走了那么久,都没有走到出口呢。 苏小小打破沙锅问到底。 “三叔,三叔,怎么这么快就走出来了?” “怎么我和无恙大哥闯了两次,走了那么久,都没有走出来呢?” 苏三叔哈哈一笑。 “那是你们的方法不对。” “其实要走出来,也很简单,只要顺着有白色石头标记的方向走,就可以一直走到出口了。” 苏小小和诸葛无恙回头定睛一看,在众多石头之中,果然有一颗白色的石头。 苏小小无不遗憾地道。 “原来这么简单啊?” “可如果是让坏人知道了,那不是很容易闯进去。” 苏三叔神秘地笑了笑。 “其实也不简单。” “每次我出去了,那逍遥猴就会把一部分石头藏起来。” “所以,即使坏人知道了,也是轻易闯不进去的。” 苏小小和诸葛无恙佩服地点点头,看来这兰台小院的一切,都在逍遥猴和苏三叔的掌握之中。 在八卦怪石阵的出口,苏三叔回头一看。 一只体型硕大、通体纯黑的猿猴,正如一座小山一般,矗立在一块大青石上面。 诸葛无恙和苏小小远远看去,那大黑猴面无表情,耸立如山,就像是一个守护神,让人很信赖。 苏小小心中暗自感激,原来从小到大,一直是这只大猴子在保护着自己。 苏三叔向它轻轻挥一挥手,那猴子才恋恋不舍地返身回去。 苏小小喃喃自语道:“逍遥猴,逍遥猴,一只逍遥自在的猴。” 苏三叔哈哈笑道:“他确实是一只逍遥自在的猴。” 苏小小突然有所悟。 “我就说了,怪不得你经常离开十天半个月,一点也不担心我独自一人在兰台小院。” “我小时候还觉得你狠心,原来是安排了这么大一只猴子,来保护我啊。” “要是我早一点看到它,也许我就不害怕了。” “说不定啊,我还能和它成为好朋友呢。” 苏三叔的笑声更绵长了,看来他的心思,都被苏小小猜破了,但这笑声中也有一丝丝的亏欠。 当日中午时分。 一路晴空万里,暖风和煦。 苏三叔带着诸葛无恙和苏小小,不知不觉就来到了逍遥城。 逍遥城的城门口,人头攒动,密密麻麻,就像是一个热闹的集市。 一出兰台小院就遇到赶大集,苏小小的运气,实在是好得不得了。 特别是女孩子,最喜欢的就是逛集市。 可今天的集市,又和往日的集市不太一样。 因为今天这个集市,没有人摆摊卖东西,而且赶集的人,都没有该有的高兴、欢乐的表情。 还因为,有人在这里摆着十几口黑黢黢的大棺材。 莫不是棺材铺打折大甩卖,可是那整整齐齐的,两大排黑黢黢的棺材,都摆在逍遥城门口,看起来煞是恐怖阴森。 更让人恐怖的是,这里的人,一个个都把愤怒和悲伤写在了脸上。 苏小小第一次看见这种奇怪场面,这和她想象的逍遥城,根本就不是一个样子。这和她想象的兰台小院外面的世界,根本就不是一个样子。 苏小小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不由自主地、紧紧抓住苏三叔的手臂,忍不住地往后躲。 诸葛无恙也觉得甚是怪异,待走近前,他又有了新的、让人震惊的发现。 那每一副棺材前,都插着一块用红色血迹写成的木牌。 一块木牌上写着:杀人偿命。 一块木牌上写着:血债血偿。 一块木牌上写着:向陶剑芳复仇。 一块木牌上写着:向桃花山庄复仇。 一块木牌上写着:与桃花山庄大少爷不共戴天。 ......... 那些长短不一、字迹不同、却都充满浓浓血腥味的木牌,让人看得不寒而栗。 诸葛无恙看得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急切地胡乱拉住一个瘦高个子,连珠炮地问道。 “桃花山庄大少爷怎么了?” “他与这些人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这些牌子上写着向他寻仇的誓言。” 那瘦高个子吓了一跳,狠狠摇摇头,之口否认。 “我也不知道,我没有见过桃花山庄大少爷。” 诸葛无恙放开那瘦高个子,往前走一步又拉住了一个胖子,没来由地问。 “你知不知道桃花山庄大少爷?” 那胖子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没有见过桃花山庄大少爷,我不是他的朋友。” “但我听说过他,我只听说桃花山庄大少爷穷凶极恶。” “他还在这里杀了十几个人,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诸葛无恙又急迫地问道:“还有谁知道?” 那胖子斜着眼指了指城门口,“听说城门口的里正知道。” 第七十八章 边军什长老李 里正就是一里之长,管辖一里之地。 逍遥城门口的里正,正好管辖逍遥城门口这块地方,没有一里,但是人多,所以重要。 诸葛无恙挨个询问。 “大哥,里正是谁?” “大爷,你见过里正吗?” “小兄弟,里正住在哪?怎么走?” 可是,他连续问了五个人,所有人都摇摇头,都不知道里正是谁。 此时此刻,诸葛无恙就像是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苏三叔和苏小小站在一旁,看着满头大汗、而又无计可施的诸葛无恙,心下也跟着焦急起来。 直到诸葛无恙问到第六个人,才打听到里正是谁。 城门口的里正姓李,名不详,人称李里正。 听说,他以前还在大宋边军种家军干过,还是军中的一个什长。 后来在一次攻城战中,腿部被砍中了一刀,伤到了脚筋,至今还留下一条长长的恐怖的伤疤。可见,那一刀挥得太猛,伤得太重。 李里正由于受了刀伤、骑不了战马,走路都要慢半拍,所以拿了点可怜的路费,就退了伍。 也许那点微薄的路费,还不够他回到自己的故乡,也许是他早已习惯了边城的生活。 总之,不知何种因缘际会,就来到了逍遥城,留在了逍遥城,负责城门口一带的进出秩序、以及逍遥城的打更、防火等事宜。 李里正是一个真正经历过风雨、杀过人、受过伤、滚过死人堆、在刀枪箭雨里摸爬滚打、在阴曹地府走过一回的硬汉子。 军伍的痕迹,已经永远刻在了他的脸上,他刚毅的眼神中,总带着一种说一不二的冷酷光芒。 此时此刻,李里正正穿着一套白色的丧服,在帮忙着办丧事。 诸葛无恙飞跑过去,一把抓住李里正的肩膀。 一用力,一把就把李里正掰转过来,急吼吼问道。 “你就是李里正?” 李里正极不耐烦,一把甩开诸葛无恙的手。 “找我干嘛?没看见正忙着吗?” “毛毛躁躁,咋咋乎乎的,你想干什么?” 诸葛无恙激动地道。 “是就好,是就好,终于找着了。” “实在不好意思,以为我有很重要的事要问你。” 老李实在是厌烦得很,今天那么忙,已经不止有十个人这样跟他说话了,他没好气地道。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别磨磨唧唧的,像个娘们。” “没看见死了那么多人吗?老子今天忙得很。” 看着自己仰慕的无恙大哥,被李里正这样嫌弃,苏小小心里,很不是滋味,突然有点难过,有点心疼。 诸葛无恙被李里正训了几句,语气依然还是很激动。 “你告诉我,这些人,是不是都是桃花山庄大少爷杀的?” 李里正盯着诸葛无恙,肯定地点点头。 “我可以对天发誓,这些人,全都是桃花山庄大少爷杀的。” 诸葛无恙一惊,但他依然不相信:“你有证人吗?” 李里正冷笑一声。 “我们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你要的人证,我们当然有!” 诸葛无恙是一定要和人证对质的,如果没有人证,他绝对不会相信这是事实。 诸葛无恙不依不饶地道:“人证在哪里?我要见他。” 李里正看他不依不饶的样子,心里知道:不告诉他,他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李里正冷冷地盯着诸葛无恙的眼睛,“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诸葛无恙左扫了一遍、右扫了一遍,根本就没有什么证人,也根本就没有谁,跳出来承认自己就是证人。 他一脸的疑惑,懵圈! 李里正又冷笑了一声。 “长了一双那么有神的丹凤眼,原来就是个瞎子。” “我就是证人,证人就是我。” 诸葛无恙、苏三叔和苏小小都惊得不轻,诸葛无恙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巴。 诸葛无恙伸出一只手,颤抖地指着李里正,怔怔地道:“你就是证人?” 李里正点点头,“是的,我就在现场,亲眼目睹了一切。” 诸葛无恙还是一脸的狐疑,他摇着头:“那你怎么能证明,这些人都是桃花山庄大少爷杀的?” 李里正又是哈哈一声冷笑。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那我就实话告诉你,也让你死死心。” “我是证人,但并不是唯一的证人。” 诸葛无恙又是一惊,“难道还有其他的证人?” 李里正点点头,“马小二也是证人。” 诸葛无恙茫然地道:“马小二?” “马小二!马小二!”李里正高声叫了两声马小二。 只见一个店小二模样的少年,飞奔着从人群中闪了出来,几步就跨到老李的旁边。 他边跑边喊,“里正,什么事?” 李里正指着马小二道:“这就是你要找的另一个证人,包子铺的店小二:马小二。” 诸葛无恙、苏三叔和苏小小齐齐盯着马小二,他们都迫切想从马小二的口中得到确切的答案。 诸葛无恙问道:“你可曾亲眼看见,桃花山庄大少爷杀人?” 面对诸葛无恙凶狠的质问,马小二心虚地看向李里正。 李里正好心抚慰道。 “马小二,既然他那么感兴趣,那么想知道真相,你就当是做件好事。” “你就把十三天前,你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告诉这位少侠。” “可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隐瞒,要不,他会怪罪你的。” 马小二点点头,心有余悸而又眼含愤怒地回忆起十三天前发生的事情。 “十三天前的早晨,太阳才刚刚升起。” “一位穿着白色衣服的年轻剑客,从逍遥城大门口走来,来到我们的包子铺,好像是要买包子。” “当时张屠户正蹲在门口喝豆浆,当时人多杂乱,也不知被谁碰了一下,张屠户的豆浆一不小心就洒了在地上。” “碰巧了,那豆浆就溅到了那位白衣剑客的靴子上。” “那位白衣剑客满脸不高兴,立马就拔出手中的长剑,狠狠指着张屠户。” “他要求张屠户,用嘴把他的靴子给舔干净,实在是辱人至极啊。” 诸葛无恙、苏三叔和苏小小都觉得不可思议。 诸葛无恙使劲摇摇头,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诸葛无恙打断马小二的话。 “我知道桃花山庄大少爷,清楚他的人品、他的气质、他的教养。” “我相信,他绝不可能因为一碗豆浆溅到他靴子上,就这样恼羞成怒、得理不饶人的。” 李里正恼怒道:“你还让不让马小二继续说了?” 诸葛无恙咬着牙,点点头。 马小二看了眼李里正,继续说道。 “张屠户是一个身材高大、大大咧咧的人。” “平日里对乡亲们都很热情,也很有正义感,他哪受过这种侮辱。” “当是,他就偏着头,坚决不从。” “所有那天早上的事情,就僵住了。” 诸葛无恙追问道:“那后来怎么样了?” 马小二眼含泪光,坚定地道。 “后来那白衣剑客就举起手中的剑,说是他倒数三个数。” “如果数完,张屠户还是不从,他就砍下了张屠户的头颅。” 诸葛无恙听得一阵心惊,这哪里是他认识的大少爷陶剑芳,这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诸葛无恙连连摇头。 “不可能!不可能!绝不可能!” “他是怎么数的?” 第七十九章 马小二的证言 马小二的哭泣声更加沉重了。 “当时我就站在旁边,我听得真真切切。” “我听到他数了一、二、三。” “可那张屠户依旧倔得像头驴,闭着眼睛,一个劲地把头扭向一边,就是赌他不敢用剑砍他的脑袋。” “可惜,张屠户赌输了,那白衣剑客手起刀落,只一眨眼,就凶狠地砍下了张屠户的头颅。” “那高高壮壮的张屠户,都来不及喊一声疼。” 诸葛无恙、苏三叔和苏小小都差点惊掉了下巴,诸葛无恙和苏小小更是吓得一哆嗦,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这么血腥的画面、这么残忍的手段,说书的人都不敢这么胡诌。 马小二说完,独自嘤嘤地哭了起来,边哭边叹息道。 “张屠户啊张屠户,你怎么那么犟呢?” “你要是能低个头,服个软,你就不会死得那么惨了。” 诸葛无恙突然发了疯似的,双手抓住马小二的肩膀。 “你怎么知道,那白衣剑客,就是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 马小二抹了抹眼泪,收起哭声,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那是他自己承认的。” “我记得他当时侮辱了张屠户,接着又杀了张屠户。” “旁边那些吃包子、喝粥、看热闹的人,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就站起来对着他说了几句闲话。” “他听到别人的指责,又是满脸不高兴,举着尚在滴血的长剑。” “大声说他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他从桃花山庄来,是桃花山庄的大少爷,名叫陶剑芳。” “谁如果不服气,他就一剑杀死谁。” 诸葛无恙、苏三叔和苏小小从马小二的话中,都感到一股狂妄地杀气,甚是逼人。 诸葛无恙无恙还是不敢相信,他又狠狠盯着马小二,“他真的说过这样的话?” 马小二依旧坚定地点点头,一点都不改口。 “他说的很大声、很狂妄。” “我当时离得很近,听得真真切切、确确实实。” “他说的话,即使再过十年、二十年,即使是化成灰,我也记得。” 诸葛无恙终于被马小二打败了,但他依然不敢相信。 “那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马小二继续回忆道。 “他说完那句话后,其他人都很气愤。” “也许他们很多人,从小到大,在逍遥城生活了几十年,还没有见过有谁,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就杀人。” “而且,杀了人还这么嚣张。” “你可知道,在逍遥城讨生活的人,哪有真的怕死的,哪有受了侮辱还不敢还嘴的。” “本来,就是卑微的小命一条,被人侮辱到了极致,也就不管不顾了。” “在逍遥城讨生活的人,谁不是靠那一股子骨气活着?” “如果骨气都没有了,那死了,也就死了,没有什么好可惜的。” “后来,在场的人就纷纷指责桃花山庄大少爷。” “说他欺压百姓,恃强凌弱,以大欺小,是个疯子,是个强盗,逍遥城不欢迎他。” “还让他滚出去,滚得越远越好,滚回桃花山庄去。” 诸葛无恙一直认真的听着,一直认真的寻找马小二话语中的漏洞,谎话说多了,总是有破绽的。 可马小二说的一切,都那么有条有理,有头有脸,无懈可击,毫无破绽。 马小二又接着道。 “桃花山庄大少爷受到大家的一致指责,顿时恼羞成怒,他彻底生气了。” “他咬牙切齿,说不出一句话,他突然双眼发红,头发倒竖,他突然就发疯了!” “他突然举起长剑,见人就砍,逢人便杀。” “在场的所有人,指责过他的人、没有指责过他的人、在一旁围观的人......” “所有的人,都无一幸免,都被他残忍的杀害了。” 诸葛无恙、苏三叔和苏小小被彻底惊得目瞪口呆,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 这么残暴的手段,他们也是闻所未闻。 诸葛无恙断断续续地道:“这...这...这...怎么可能?” 马小二哭泣着悲伤地道。 “没有一个人能解释他的行为,那些可都是老老实实、可怜无辜的苦力人、生活艰难的穷苦人啊!” “就是因为他们多说了几句闲话,就惨死在了逍遥城门口。” 诸葛无恙快崩溃了,他喃喃地道:“他怎么可能杀害哪些无辜的穷苦人呢?” 李里正冷冷一笑。 “我当时正在对面的拉面店,吃大碗牛肉拉面。” “幸好,我腿上有伤,不方便站起来指责他。” “看见他疯狂杀人,便我躲在门背后,所以才侥幸逃过了一劫。” “但是他杀人的时候,我都看见了。” 马小二又悲伤地哭泣道。 “我当时正好去后厨帮客人取蒸包子,听到外面惨叫,只偷看了一眼,就赶紧躲在门橱柜里。” “所以,万幸呐,我也逃过了一劫。” “只可惜我二叔,也就是包子店的老板,因为多说了他几句,就被他残忍地杀害了。” 诸葛无恙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他绝对不相信,这一切都是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干的。 “你们可曾看见他拿的剑?” 诸葛无恙知道,陶剑芳的那柄长剑,是独一无二的。 李里正和马小二都肯定地点点头。 李里正率先开口道。 “我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把又长又薄的长剑。” “削铁如泥、劈骨无声,每个人都只中了一剑,就倒下了。” “十三天来,被他杀死的那些人的尸体,都还摆放在城门口,都还没有下葬。” “因为庙里的和尚说,这十三天都没有适宜下葬的日子,所以一直都没有下葬。” “还好边城比较寒冷,冬天的冰雪才刚刚融化完,在南山峡谷的山洞里,还有一些未融化的冰块。” “我们就把冰块放在棺材里,要不,这是尸首早就腐烂了。” “你若真不信的话,可以自己去看他们身上的伤口,没有谁会拦你。” 诸葛无恙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如果说证人证言可以伪造的话,那这剑伤,那就是铁证啊。 他始终相信陶剑芳不是个滥杀无辜之人,他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诸葛无恙苍白无力地道:“桃花山庄大少爷绝不是这样的人。” 李里正冷笑一声笑。 “十六个死者的家人,也都在这里。” “他们都说要到桃花山庄去讨个说法,都说要去寻桃花山庄大少爷报仇。” 诸葛无恙无力地争辩道。 “他们一定是误会了。” “你们要相信我,桃花山庄大少爷绝对不是这样的人,绝不是这样的人。” 李里正冷又冷笑道。 “诸葛公子如若不信,尽管可以打开棺木看一看,看看他们身上的伤痕,也好让你死心。” “这棺材里,一共躺着十六个人,个个都死不瞑目。” 诸葛无恙不死心地道:“我肯定要看的,我相信,他绝对不会是这样的人。” 李里正突然提高声调,“好!好!我今天就让你彻底死心。” 第八十章 无恙公子的誓言 李里正一声令下, 在一片哭泣声中,十六副棺材被一群伤心难过的人,齐刷刷打开了。 合起的棺材又打开,这可是犯了大忌,这可是会惊动了四人的灵魂。 有的人死压住棺材板,哭泣着不让打开,但为了让诸葛公子亲自看一眼,还是被狠心拉开了。 在众人的愤怒目光中,诸葛无恙一个一个数过去,李里正说的确实没有错,足足有十六具尸首。 诸葛无恙仔细地查看他们身上的剑痕,这些剑痕都是细细的、深深的、长长的,好像要穿透人的身体。 他们每个人的伤口都不大,流的血都不多,但中剑的地方都是极其要害之处。 很明显,用剑的人出手很快、很干脆、很犀利,不仅伤到了皮肉,还伤到了五脏六腑,每一剑都绝不拖泥带水。 这样的剑法诸葛无恙很熟悉,他自认为,自己的追风剑法已经出手已经很快了,但看着这些又细、又长、又深的剑痕,他的追风剑法也很难做到。 在他的印象里,能做到的人,有而且只有一个,这个人就是桃花山庄大少爷。 很明显,这些伤痕,就是拜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的桃花剑法所赐。 在一副棺材前,一对老夫妇哭得尤其哀伤! 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们唯一的独子,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他们这辈子经历过的最悲伤的事情。 只听那老人哭诉道。 “儿呐,你死得太惨了。” “他陶大少爷,要杀就来杀我们俩不中用的啊,我们宁愿两条命,换我儿一条命。” “那样的话,我们就不恨他,我们还要感谢他。” ...... 在另一副棺材前,一个三十多岁哭肿了眼睛的妇人,带着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哭得眼泪都干了。 那孩子咬着嘴唇,紧紧握着拳头,脸上是满满的仇恨。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他的一生,注定将背负着永远化不开的仇恨。 俗话说:初生牛犊不怕虎。现在如果给他一把刀,他现在敢去杀任何人。 只听那妇人嘤嘤哭道。 “你怎么这么狠心!” “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可让我们怎么活啊?” ...... 在另外一副棺材旁,一个怀胎八月的孕妇哭得快晕过去了。 这是他新婚不久的丈夫,他们的孩子都还没有出生,她一半是哭他的丈夫,一半是哭她的孩子。 这以后的日子,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过。 ......... 诸葛无恙一路走来,看得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三叔和苏小小也是看得心惊担颤、惊惧不已、揪心不已。 苏小小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的死人,今天以后,不知道又该做多少噩梦了。 李里正一声冷笑,惊醒了诸葛无恙。 “诸葛公子可都看清楚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其实,这样的事我见得多了。” “一个心中充满仇恨、充满怨恨的人,那是会犯错误的,那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杀人,一点都不奇怪。” “不过就是,武功越高,杀的人越多罢了。” 诸葛无恙一脸的茫然,他整个人完全懵了。 李里正又提高声调,极尽挖苦讽刺之能事。 “我就说,诸葛公子白长了一双颇有神韵的丹凤眼,原来却是个什么都看不见的瞎子。” “事实就摆在眼前,你却视而不见,不敢相信。” “我想,你也是一个虚伪至极的人罢了。” 诸葛无恙感到了无尽的羞辱,他突然拔出手中的长剑。 众人看到诸葛无恙突然拔出长剑,一时惊得不知所措,都吓得后退了一步。 诸葛无恙突然举起手中的长剑,他眼框湿润,高声发誓道。 “我熟知桃花山庄大少爷的为人,他自小就知书达理、宽容待人、乐善好施,他在江湖上从来没有做过滥杀无辜之事。” “今日我诸葛无恙就以此剑起誓,如若这些无辜之人,都是桃花山庄大少爷杀的,我愿以此剑自裁谢罪。” 诸葛无恙声如洪钟的誓言,一时间把所有的人都震住了,一时间竟无人反驳。 逍遥城门口突然安静下来,静悄悄的,静得连一颗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所有愤怒的、仇恨的、异样的目光,一时都聚集到诸葛无恙的身上。 有人暗暗庆幸:这个人不是要学桃花山庄大少爷拔剑杀人,而是要以剑起誓。 有的人暗暗敬佩:诸葛无恙真的是条汉子,在逍遥城门口这个仇恨的漩涡之中,居然为了维护桃花山庄大少爷的名誉,敢于承认是桃花山庄大少爷的朋友,居然还敢以命担保。 有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很想看一看诸葛无恙的笑话,巴不得很快就看到诸葛无恙履行诺言,拔剑自裁,再增加一副黑棺材。 但大部分人,却是非常的气愤,如果诸葛无恙说的对,那他们岂不是全都在撒谎,难道都是在演戏给他看吗?真是岂有此理。 更多的人,当场就想把诸葛无恙给抓起来。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既然他自己说是桃花山庄大少爷的朋友,那他也一定是桃花山庄大少爷的同党,说不定,他还知道桃花山庄大少爷的下落。 不如就把他当做人质,如果桃花山庄大少爷不敢来,就羞辱他、折磨他、鞭打他,抽他的筋、扒她的皮、千刀万剐杀了他,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苏三叔和苏小小听着诸葛无恙为桃花山庄大少爷说话,还亮出了自己的身份,发出了这么重的誓言,相当于是把自己置于仇恨的中心、成为了众矢之的。 他们的内心,也忧虑重重、心焦如焚。 此时此刻,已有几个跪在棺材面前、穿着丧服的人,慢慢站了起来,瞪着凶狠愤怒的目光,一步步朝诸葛无恙围了过来。 此时此刻,情势已万分危急。 众口铄金,说的就是人言可畏,众人的言论能够销熔金属,更别说肉体凡胎。 此时此刻,诸葛无恙面对的,可不只是人言可畏,还有众人的愤怒,众人的愤怒那可是要吃人的。 一个二十岁左右、头戴方巾的弱冠少年愤怒地吼道。 “你凭什么这样说?” “你凭什么替凶手说话撑腰?” “我哥哥就躺在棺材里,他的灵魂还在这里,他可是死不瞑目的。” 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站起来,咬牙切齿地道。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请你把桃花山庄大少爷交出来,现在就交出来。” 一个三十多岁,死了丈夫身披孝布的中年妇女,一把抓住诸葛无恙的手袖,瞪着哭肿的眼睛哭诉道。 “你还我的丈夫!你还我的丈夫!” 一个颤颤巍巍的老太太,一步一拐地挪着身子过来,哀伤地道。 “那个杀人魔鬼,杀了我的唯一的儿子,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你把桃花山庄大少爷藏哪里了?还赶快把他交出来。” 在场的人都爆炸了、愤怒了,一起嚷嚷道。 “交出凶手!” “惩办凶手!” “杀了凶手!” “交出陶剑芳!” “交出大少爷!” “向桃花山庄复仇!” ......... 众人一边嚷嚷,一边向诸葛无恙围过来。 苏小小惊惧不已,急得满头大汗,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 突然,一个威武雄壮的男人一步跨上前去,挡在了诸葛无恙的前面,把愤怒的人群和诸葛无恙隔离开来。 很多人都有同一个想法:咋地?又来了一个不怕死的。 唉!今天这种场景,就算是再来十个,也是来送死的。 第八十一章 逍遥城的及时雨 在下“苏万贤”,声如洪钟,如雷贯耳。 那威武雄壮的男人一开口,就把众人都镇住了。 在逍遥城,没见过苏万贤的人有很多,可没有听说过苏万贤的人,却是一个都没有。 有钱有势的,必定听说过苏万贤的英名; 没钱没势的,至少喝过苏万贤苏老板施舍的一碗粥吧。 不要钱、敞开吃的万贤米粥,谁敢说一口都没有喝过? 苏万贤苏老板有“三救”:救苦、救难、救急,能做到这三点的,试问世间又有多少人能做到? 苏万贤苏老板,就是逍遥城名副其实的大善人,就是逍遥城名副其实的及时雨。 李里正一直就很仰慕苏万贤,一直梦想着成为苏万贤那样的顶天立地的人。 李里正急忙从人群中走上来,恭敬地道。 “苏老板,可是有话要说。” 苏万贤目光如炬,随即向着众人极其诚恳地深深鞠了一躬。 “让乡亲们受苦了,让乡亲们为难了。” “我苏万贤有个不情之请,想请大家听我唠叨几句话。” “不知诸位父老乡亲,能不能给我苏万贤一个面子。” 俗话说: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短。 既然逍遥城的大善人、及时雨苏万贤苏老板都开口了,而且说得那么谦虚、态度那么诚恳,听他说几句话而已,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他们即使心里有一百个不愿意,可嘴上却没有一个人提出反对。 苏万贤深吸一口气,高声对众人说道。 “我知道,逍遥城的人都是血气方刚、敢作敢为、敢爱敢恨、爱憎分明、有仇必报的十分纯粹的人,都是响当当的好汉。” “绝不是会诬陷好人、恩将仇报、忘恩负义的小人。” 众人都点点头,众人都深以为然,还是苏万贤苏老板懂得他们呐! 苏万贤顿了顿,又接着道。 “这位诸葛公子,十多天前中了毒、受了重伤。” “因缘际会,让老夫遇见了,是老夫救了他一命。”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也看出来了,这个诸葛公子也是一个血气方刚、恩怨分明的人。” “我相信诸葛公子的人品,也相信诸葛公子的为人。” “我相信:如果找到桃花山庄大少爷,确实证实这些人都是桃花山庄大少爷杀的,诸葛公子肯定是不会再站在桃花山庄大少爷一边的。” 众人又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有的陷入了沉思,有的在掂量苏万贤话语的分量,确实谁也不敢再上前。 诸葛无恙向苏三叔投去了感激的目光,苏小小则是投来了崇拜的目光。 苏小小一双桃花眸子里,眼泪都是激动的、哭也是幸福的。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敢接话,既没有人表示同意,也没有人表示反对。 虽然苏万贤苏老板说的话在理,虽然他们都得到过苏万贤苏老板的恩惠,可是,堆积十多天的仇恨,每个人心里的悲伤难过,只有他们自己才能体会。 一番话,就想让他们放下仇恨,彻底退让,他们一时还是难以接受的。 诸葛无恙一步上前,誓言声声地道。 “今日我所说的话,就是我立下的誓言。” “若有违今日之誓言,天诛地灭,死无葬身之地。” 众人听着诸葛无恙发下的誓言,一时竟无言以对。 想想也是,一个人,如果愿意为朋友发下如此狠毒的誓言,愿意为朋友承担所有的罪责,不管在哪里,那都是极其难得的。 不管他的朋友人品如何、是好是坏、是魔鬼还是天使,至少眼前的这个人,一定是一个敢担当、负责任,重情重义的男子汉。 虽然每个人的心里都有恨,但每个人都为他的胆气所折服。 此时此刻,一个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 “说到底,你和陶剑芳是朋友,你们都是外地人。” “你发了毒誓,我们听着都很感动,可是你要是走了、逃了,那你发的毒誓又有什么屁用?” 众人看去,说话的人正是李里正,李里正勇敢地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众人突然醒悟过来,李里正不愧是在边境和金国、大辽、西夏都打过仗的人。 确实是有勇有谋,刚正不阿。 有了李里正出头,众人又纷纷小声嘀咕议论起来。 那个二十岁左右,头戴方巾的弱冠少年,眨巴着眼睛道。 “我们相信你的真诚,但不相信你的誓言。” 一个三十多岁身材魁梧的黝黑汉子,叹了口气道。 “我觉得你就是个骗子,你只是感动了你自己。” 那个三十多岁死了丈夫,身披孝布哭肿了眼睛的中年妇女尖声道。 “你和陶剑芳就是一伙的,不要小瞧糊弄我们。” “你想一句话就骗我们,你这个骗子。” 那个颤颤巍巍的老太太哭诉道:“还我儿子,你这个骗子。” 一个穿着绸缎衣服的中年男人甚至质问道:“你到底是不是他的同伙?” ............. 众人七嘴八舌,又吵嚷不休起来,根本就弹压不住。 这气氛,众人的怒气瞬间就要爆发,众人的愤怒瞬间就要被点燃。 苏小小躲在诸葛无恙的身后,害怕地用力扯诸葛无恙的衣袖,有点想催他快点逃跑的意思。 李里正突然把双手一举,声音洪亮地道:“大家再听我说一句。” 李里正的话,大家还是要听的。 这十多天来,他一副热心肠,忙前忙后,不顾操劳,拖着一条瘸腿,帮着大家一起办丧事,他才是他们信得过的、可靠贴心的自己人。 吵嚷不休的声音慢慢平息下来,李里正看了一眼苏万贤,又转回头盯着诸葛无恙。 “桃花山庄大少爷杀的人都在这里,铁证如山,你说的话,我们一时无法分辨真假。” “我们可以相信你的真诚,也相信苏万贤苏老板的话。” “可是,这些对我们来说这还远远不够。” “除非,除非有可靠的人愿意作担保。” 众人听到担保二字,都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李里正不愧是在种家军当过什长的人,果然考虑得周到细致。 担保,这可是最古老、最有效的好办法,因为,担保人和承诺人必须承担一样的责任。 如果有可靠的人做担保,那诸葛无恙不管跑了,还是逃了,他们都可以去找担保人算账,担保人都要承担完全的责任。 听到这个合适的好主意,众人又纷纷高声议论起来。 那个二十岁左右头戴方巾的弱冠少年连连点头,“对对对,必须有保证人。” 三十多岁身材魁梧的黝黑汉子也附和道:“有保证人,我们才能放心。” 一个五十多岁头顶光秃,但两侧还有几根稀疏头发的男人发话道。 “担保人可不能是随便一个人,必须是生活在逍遥城、在逍遥城有产业的人。” “这样的人才是可靠的保证人,这样的人作担保我们才能放心。” 这大哥,真是个聪明绝顶的人啊。 .......... 众人七嘴八舌,又吵嚷不休起来。 众人一边吵嚷,一边在思考谁能做得了这个担保人,谁才当得起这个保。 慢慢的,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集到苏万贤苏老板的身上。 在逍遥城,符合条件的担保人有很多,金银赌坊的赵老板、逍遥楼的张老板......至少不会低于五个。 可最合适、最可靠的担保人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苏万贤苏老板。 苏万贤苏老板在所有的老板中,名声最好,信誉最好。 在逍遥城摸爬滚打几十年,永远屹立不倒的苏老板,自然是个绝顶聪明的人,自然是明白大家的意思。 “我愿意为诸葛无恙公子作保。”一个声音声如洪钟、如雷贯耳。 第八十二章 担保人 众人听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这是熟悉的声音,这是苏万贤苏老板的声音。 苏老板确实很懂大家的心思,所有人的目光,瞬时都聚集在苏万贤苏老板的身上。 诸葛无恙怔住了,他很是感动,他这时候才体会到苏三叔的光明磊落,他这时候才体会到苏三叔的伟大。 苏小小激动得差点就要拍手喝彩,苏三叔在他眼里,已经不只是崇拜了,而是带着耀眼的光芒,是真正的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苏万贤继续道:“我愿意以我所有的身家性命、财产名誉为诸葛无恙公子作保。” 苏万贤的誓言,掷地有声,可比诸葛无恙的响亮多了。 诸葛无恙又再次怔住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怔住了。 苏万贤苏老板的名声,在逍遥城,可是公认最好的。 据说天上有一种神鸟,很爱惜自己的羽毛,一有时间就梳理自己的羽毛,非常的干净、非常的圣洁。 苏万贤苏老板就像那天上的神鸟,像爱护自己的羽毛一样,爱惜自己的名声。 苏万贤苏老板的信誉,在逍遥城那可是响当当的。 季布一诺,一诺千金,苏万贤苏老板的承诺,又何止千金万金。 在逍遥城,一直有一个传说:有一个年老重病奄奄一息的乞丐,将死之际,遇到了毫不相干、毫不相识的苏万贤苏老板。 他有一个愿望:希望死了之后能落叶归根,将他的骨灰送回远在千里之外的岭南安葬,苏万贤苏老板答应了他。 在他死后,苏老板居然真的花费一百多两银子,托商队将他的骨灰,完完整整地送回了他远在岭南的老家。 那个老乞丐临死之前,也许只是把愿望找个人说道说道而已,他一个老乞丐的话,没钱、没权、没名望,谁又会当真呢? 其实,在他临死之前,只要有个人哄他一个高兴,他也就百死无憾了。 估计,他也不会相信苏老板的承诺。 可是,苏老板真的做到了,他尊重老乞丐,也尊重自己一时心软许下的承诺。 所以有苏万贤苏老板作保,所有的人,都能一百个放心了。 李里正此时又站了起来,盯着诸葛无恙道。 “苏老板为你作保,我们都同意。” “可是,我们还有一个条件。” 苏万贤和苏小小,以及所有在场的人都懵圈了,谁也不知道李里正此时此刻还要搞些什么名堂,谁也不知道李里正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诸葛无恙怔怔地道:“什么条件?” 李里正很认真地,一字一句道。 “看在苏老板作保的份上,我们暂且相信诸葛公子说的话。” “我们相信苏老板,可是,我们不敢相信你。” “如果这些人都是桃花山庄大少爷杀的,诸葛公子能否保证:绝不站在桃花山庄大少爷一方,而是和我们在一起,为我们复仇呢?” 诸葛无恙听到李里正的话,一时脸胀得通红、内心慌乱无措。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要和桃花山庄大少爷为敌,他一时懵了,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里正一声冷笑道:“诸葛公子是不是内心也在犹豫。” 诸葛无恙感到了无尽的羞愧,他为自己一时的犹豫表现,而感到羞愧。 诸葛无恙再次举起手中的长剑,大声发誓道:“如果这些人都是桃花山庄大少爷杀的,我愿以此剑自裁谢罪!” 很多人心里都暗暗佩服,诸葛无恙确实是一条好汉呐! 他虽然还是不愿意与桃花山庄大少爷为敌,但是他愿意为了他自己的承诺,付出生命的代价,试问这又有多少人能做到呢? 苏万贤接过话,开口道。 “诸葛公子的事,就是我苏万贤的事。” “大家要求诸葛公子做的事,就是要求我苏万贤做的事。” “如果找到桃花山庄大少爷,证明这些人都是他杀的,我保证一定会和大家站在一起,向桃花山庄大少爷复仇。” 众人都点头称是,如果苏老板真愿意出手的话,那可比这个年轻后生强多了。 李里正满意地点点头,接过苏万贤的话道。 “既然苏老板愿意作保,又愿意帮我们复仇,那我就代表所有的人做个表态。” “今天,我们就暂且相信诸葛公子的话,但愿诸葛公子能记住今天说过的话,履行自己的诺言。” “而不是做一个不讲信誉的小人,既害了自己,又害了作保的苏老板。” 苏万贤轻轻一笑,总算是过关了。 苏万贤再次走上前,对着乡亲们大声道。 “请各位父老乡亲,请你们放心,我苏万贤一定不会让他们白死的。” “这些惨遭杀害的穷苦人,我苏万贤愿意每人赠送一块坟地,让他们入土为安。” 众人听苏老板这样一说,顿时爆发出了一片叫好声和欢呼声。 有感恩戴德,伸出大拇指的; 有千恩万谢,跪地磕头的; 有感激涕零,不知所以的。 ...... 其实,这十六口棺材,都还是苏老板送的,要不,他们根本就买不起。 现在,苏老板又送一块坟地,苏老板真的是逍遥城的大善人、及时雨啊。 这一口棺材、一块坟地,绝对不是一户穷人能承担得起的。 一口棺材、一块坟地对一户穷人意味着什么,只有受过穷的人才能体会到。 苏万贤见众人心安,又接着道。 “诸位父老乡亲,如有人知道桃花山庄大少爷的消息,麻烦到凤竹马店来告诉我苏某人一声,苏某人将赏银一百两。” “如果查明凶手真的是桃花山庄大少爷,我苏某人亦将拼尽全力,为死去的冤魂复仇。” “就算是耗尽家财,就算还是赔上我个人性命,也在所不惜。” 苏万贤的话,又再一次让大家感激涕零,又激起了众人复仇的心。 苏万贤的话,让每一个复仇的人都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方向,仿佛复仇之期将很快到来。 虽然在场的每个人,都在嚷嚷着要向桃花山庄复仇,要向桃花山庄大少爷复仇。 但真正了解桃花山庄的人,真正了解桃花山庄大少爷的人,心里一定都清楚地知道,桃花山庄代表的是什么。 桃花山庄,那是多么庞大的力量,那是无法撼动的力量。 而要找桃花山庄大少爷复仇,又岂是轻易能做到的事情。 按照苏万贤的说法,诸葛无恙的剑法武功当名列江湖风云榜。 可按照诸葛无恙的说法,他的剑法在桃花山庄大少爷的桃花剑法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 那桃花山庄大少爷在江湖风云榜上的排名,肯定也不会差,至少要在诸葛无恙之上。 不论是他们客气也好、谦逊也罢,至少,想要击败桃花山庄大少爷,想要击败桃花剑法,那可不是轻易能做到的。 如果单凭一个人的力量, 虽有复仇之心,虽有赴死之志,却也只有赴死之实。 苏万贤见众人都已接受了他的意见,诸葛无恙一心维护桃花山庄大少爷声誉这件事情,总算可以告一段落了,苏小小也终于安心了。 苏万贤心想:下一步的关键,还是要找到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才能得到最终的结论。 苏万贤看着满身疲惫、一脸憔悴的诸葛无恙,十分怜惜,又深有同感。 诸葛公子生在大户人家,自小锦衣玉食,把自尊和荣誉看得太重、太重了,便有了执念。 一个年轻人,远在异乡,遇到这样的事情,也是很艰难的。 苏万贤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影子,一样的冲动、一样的执着、一样的不懂得回旋转圜。 如果他再年长一些,再多经历一些事情,也许就会变得更聪明,更懂得人性,更懂得如何进退取舍。 而不是为了维护桃花山庄大少爷那没用的声誉,没头没脑地站出来,触犯了众怒。 第八十三章 凤竹马店 苏万贤喊住李里正,诚心施了一礼。 “这些天,这么多事,辛苦老李了。” “凤竹马店还有些紧要事情,握就先行一步,这里的事,就拜托老李啦。” 李里正急忙还回一礼,“苏老板请放心,请苏老板自便。” 苏万贤拱手道:“但凡有任何事情,就到凤竹马店找我,我苏某人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李里正点点头,“多谢苏老板!” 苏万贤转回头,对着诸葛无恙语重心长地道。 “诸葛公子,不如先去老夫的凤竹马店歇息,权当是一个临时落脚的地方,就在那里等陶大少爷。” “毕竟我苏某人在逍遥城的日子长一些,认识的朋友也多一些,消息也更灵通一些。” “如果一有陶大少爷的下落,必定第一时间告知诸葛公子。” “到时候,再由诸葛公子和陶大少爷当面对质,把事情讲清楚,那就再好不过了。” 诸葛无恙听着苏万贤的话,依照目前的情况,这也是当前最好的办法了。 他相信陶剑芳的大仇未报,此时也一定还在逍遥城,只要见到陶剑芳,他自己就可以当面问清楚,任谁也无法从中欺蒙狡骗、作梗阻拦了。 诸葛无恙当下便点了点头。 一直焦急等在旁边的苏小小,这时也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但又不敢开心的笑出声来。 但那种发自心底的开心,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是怎么也隐藏不住的。 虽然她不知道他的无恙哥哥还能在逍遥城停留多久,虽然未来是她无法去把握的,但是能和他多待一天、能多看他一眼,那也是她满满的福气。 苏三叔带着诸葛无恙和苏小小,一起走向凤竹马店。 马店,主要是给马帮客人投宿的客店。 凤竹马店,是逍遥城最大的马店。 凤竹马店与其他的马店还有一点不同,凤竹马店不仅仅为马帮客人、来往行商提供住宿,凤竹马店最主要的,还是养马,做养马、买马、卖马的生意。 凤竹马店买卖各种各样的马匹,从出生的小马驹、繁殖的母马、配种的公马,到草原上的战马、蒙古马、青海骢、汉血宝马,都在养、都在买、都在卖。 瘦的马养肥了可以赚钱,病的马医好了可以赚钱,小的马养大了可以赚钱,可最赚钱的,还是战马。 如果遇到打仗,蒙古马、青海骢、汉血宝马这样的好战马,可有十倍之利。 所以苏万贤的凤竹马店很大!很大! 而且,凤竹马店还有一个特别大的草场。 这个草场大到一眼望不到边,一头连着逍遥城,一头连着北边的沙漠、一头连着东边的大草原、一头连着南边的南山坡。 这就是边城独有的绝美风光,沙漠、草原、孤城、落日...... 任何人来到这里,都会情不自禁的感到自由、辽阔。 吹着暖风、晒着暖阳,骑着宝马、踏着青草,蓝天白云、长河落日,极目四望、无边无际,任何糟糕烦躁的心情都会莫名其妙的好起来。 苏万贤带着诸葛无恙和苏小小,三人三马一起驰骋在凤竹马店的草场上。 春风拂面,绿草悠悠,阳光明媚,衣袂飘飘,这确实是一段难得的好时光。 苏小小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草场,虽然苏三叔曾跟她说过,但还是比她想象的宽大辽阔多了。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说的就是这番景象。 对于一直待在兰台小院、从小长在兰台小院的她来说,这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景象,她兴奋极了,打马就往远处奔去,信马由缰地驰骋在宽阔的大草场。 苏三叔扯着嗓子冲着苏小小喊:“小小,慢一点!小小,慢一点!” “知道啦!”苏小小一边回应着一边就向远处奔去。 苏三叔只听得到苏小小欢快的笑声,却是怎么也喊不住她的,这就是草原的自由。 苏小小还不时还回过头,“无恙哥哥,快来啊。” 面对如此绝美的塞外风光,诸葛无恙阴霾的心情,也有了一丝丝的光亮。 苏小小辛辛苦苦照顾了他那么多天,还和他一起经历了一番八卦怪石阵的生死旅程,他是不舍得拂了她的好心情的。 诸葛无恙一巴掌拍在马背上,骏马撒开四蹄,向着苏小小就追了过去。 诸葛无恙骑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他真希望这迎面扑来的疾风,能吹开他心头的浓重的乌云,化开他那深入骨髓的忧愁。 苏小小的笑容再甜美、声音再悦耳,此时此刻,在诸葛无恙的心里,也只是那转瞬即逝的一抹亮色,怎么解得开他郁结沉重的心思? 诸葛无恙的忧愁,实在是太沉重了,逍遥城门口的十六口黑棺材、哪些穷苦人汹汹之言,无时无刻不在他心中翻涌。 解铃还须系铃人,桃花山庄大少爷一天不出现,诸葛无恙就一天都好不起来。 当夜,苏小小香甜睡去,诸葛无恙却是彻夜难眠。 诸葛无恙又想起他和桃花山庄大少爷、梅小蝶在桃花书院的日子。 那段日子是多么的美好、多么的无忧无虑,他们喝酒、畅谈,切磋剑法,追魂剑法遇上追风剑法,他的旋风之剑遇见陶剑芳的光芒之剑。 他们惺惺相惜,他们在桃花源结拜为异姓兄弟,从那一刻起,他知道,这一生一世,他们都要生死与共了。 他们还一起见到了苍穹神仙司马玄,一起聆听了那一场旷古未有的武学论对,他们都受益匪浅,他们都牢牢记住了司马玄说过的话。 那段时间以后,他们对剑法、剑招、剑气的理解也更加深刻透彻,有些理念,甚至已经化为了自己的东西。 诸葛无恙想到这些,他的内心又温暖柔软了起来,他才在逍遥城的夜空下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诸葛无恙又从噩梦中惊醒。 他坐在床上,冷汗直冒。 他做了一个诡异恐怖的噩梦,他梦见了逍遥城门口的黑棺材,梦见了黑棺材里躺着陶剑芳和梅小蝶。 诸葛无恙喘着粗气,看着死寂的黑夜,他喃喃叹息一声:陶剑芳和梅小蝶真是太苦了。 第二天,诸葛无恙早早起床,胡乱吃了点东西,他就到逍遥城大街上去晃荡。 逍遥城门口的粥铺、拉面店、张家巷子、李家巷子、牛马市场、各大酒肆酒馆、商行货栈......他都去过了好几次。 他想去找桃花山庄大少爷,他想去碰碰运气。或者是从那个人的口中,探听到一丁点陶大少爷的消息。 诸葛无恙整整找了一天,从早上找到晚上,他腿都走酸了、痛了、脚上都磨起了血泡。 他感觉:每走一步,都比较艰难,每问一个人,都会带来失望。 他去了几十个地方,问了至少一百多个人,可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是死、是活、是离开了、还是藏在了那里,一点消息线索都没有。 诸葛无恙有一个执念: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天见不到陶剑芳,他是绝不会罢休的。 诸葛无恙的茫然无措,苏小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她什么忙也帮不上。 毕竟,她也不知道陶大少爷现在是在哪里。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精心为他做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让他吃得饱些,让他多点力气。 第八十四章 边城飞来小燕子 冬去春来风光美, 草长莺飞日月长。 清风化雨滴梧桐, 大地苏醒泥土香。 在这遥远的边城逍遥城,四月底的日子,高山的冰雪才刚刚融化。 人间四月芳菲尽,可在这边城逍遥城,世间万物才刚刚醒来。 春回大地,这是逍遥城一年之中,最舒适、最清爽的日子。 四月底的逍遥城,早晚温差依然很大。傍晚时分,夜幕降临。灯火初燃,晚风飕飕。 从关外大漠吹过来的晚风,还是那样飕飕的、无情的、刺骨的冷。 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就是在这飕飕的冷风中,慢慢地醒了过来。 他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他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陶剑芳慢慢地睁开眼睛,眼前还朦朦胧胧的,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舒适温暖的大床上,身上还盖着一床暖和的锦缎被子。 床头放着一个木质的烛台,烛台上燃着一根红色的、手臂粗的大蜡烛,烛光照亮了整个屋子,温馨而温暖。 陶剑芳感觉到口干舌燥,喉咙发干发疼。 “咳!” “咳!” “咳!” ...... 陶剑芳忍不住扯着脖子干咳了几声,他现在最想喝上一碗桃花林后面,小山峰大青石旁那清凉冰爽的山泉水。 陶剑芳下意识地用手拉开被子,可被子仿佛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他又用力地扯了扯被子,那被子依旧被压得死死的。 突然,一个身影从他的被子上慢慢抬起头,还用右手揉了揉眼睛。 原来,他的被子,被眼前这个人给压住了。 陶剑芳眨了眨朦胧的眼睛,他瞬间被眼前的身影惊呆了。 眼前人,一如梦中人。 论身型,论姿态,论样貌,眼前人就是他心心念念的爱妻梅小蝶。 “小蝶......小蝶.....”,陶剑芳急切地呼喊着,他激动得不由自主地用手去抓。 陶剑芳猛然用力,一下子挣扎着坐起,一把抓住他的小蝶妹妹的手。 紧紧的,死死的,他生怕一松手,他的小蝶妹妹就要随风飘然离去。 陶剑芳将小蝶妹妹拉近眼前,他又一次惊呆了,他兴奋的脸,突然僵住了,他激动的心情,突然变成了失望。 因为,他终于看清了那女人的模样。 那是一个温婉秀气的女孩子,大大的眼睛,清新的眉毛,粉粉嫩嫩却又甜美可爱的脸,居然镶嵌着着两个小小的酒窝。 那如瀑布般顺直的、乌黑光亮的浓密长发,显得特别妩媚。 一袭白衣长裙,更显得亭亭玉立,清雅脱俗。她的眼睛眨巴起来,仿佛有一股特别的灵气。 陶剑芳感觉这个身影很熟悉,与梅小蝶有七分相像,但又有三分独特。但他一时又想不起来,这模样,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陶剑芳认错了人,羞红了脸,不好意思地松开手。 只见那女人慢慢缩回手,握了握手腕、轻轻揉了起来。看来,她是被陶剑芳捏疼了,手腕处还有清晰明显的五个红红手指印。 那女人看陶剑芳醒来,并未恼怒陶剑芳刚才的过失,反而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看起来,他对自己被捏疼的手也毫不在意,她虽然笑得很甜、很开心,但红肿的眼睛,似乎有明显哭过的痕迹。 她大大的,十分明显的黑眼圈,带着睡眠严重不足的痕迹。 “你终于醒了。”这是陶剑芳听到的第一句话,温柔而温婉。 “咳!” “咳!” “咳!” ...... 陶剑芳又忍不住扯着脖子干咳了几声。 那女人急忙起身,拿起床头柜子上的一大碗凉白开水,直接递到陶剑芳的嘴边。 陶剑芳一点都不客气,直接接过凉白开,“咕咚咕咚......”一大口就喝了个干干净净。 “再喝一碗。”那女人用命令的口吻道。 说着拿起茶壶又倒了一碗凉白开水,这凉白开,应该是一早就准备好了的。 “咕咚咕咚......”陶剑芳一口气又喝了个干干净净。 “你是谁?我这是在哪里?”陶剑芳缓过气开口问道。 陶剑芳冒昧突然的一连两个问题,似乎把眼前的女人也问傻了。 那女人不明所以,只是微微浅笑着,可眼中委屈的眼泪,还是一滴滴流了下来,流到了她双颊上。 那女人没有回答陶剑芳的问题,仿佛这两个问题,比刚才使劲捏她的手腕还要让她疼痛难受。 陶剑芳看着女人的伤感模样,他一时竟不知所措。 他努力回想眼前这个女人的模样,努力回想以前见过的女孩子,努力回想桃花山庄所有的女眷、桃花书院所有的师姐师妹,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但是这身影、这声音,似曾相识,却又不甚清晰,仿佛是梦里依稀的记忆,仿佛是人群中的轻轻一瞥。 那就是镜中花、水中月,太过于魔幻模糊了。 看着陶剑芳努力回忆,却又笨拙不堪的样子,那女人委屈得差点就快要哭了出来。 “桃子哥哥,你难道,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那女孩子确实很委屈,她原以为,他应该认得出来的。 听“桃子哥哥”四个字,陶剑芳也惊得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女孩居然知道自己曾用过的,那个不为人知的名字,那可是他的爱妻梅小蝶,专门为他起的名字。 可任凭陶剑芳怎么回想回忆,他还是想不起眼前的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不知姑娘姓甚名谁?”陶剑芳又小心翼翼地小声问了一句。 那女人听得害羞害臊起来,一张粉嫩的小脸,顿时红得像春天的桃花。 她自己满怀期望、心心念念的人,居然认不出自己、记不得自己,不知道自己是谁,这,她找谁说理去? 她瞬间觉得自己的一片痴心痴念,被辜负得破了、碎了,一片一片掉落地上,散落一地。 但一想到他的桃子哥哥身中毒烟、身受重伤,心中又好生痛惜。 那女孩有点失落,耷拉着脑袋,似乎要急哭了,委屈巴巴、万分无奈而又悻悻地道。 “我是诸葛南燕。”光听那口气,就像是被彻底打败了,颓废了。 陶剑芳又是一惊:“诸......葛......南......燕?” 那女孩眼含泪光,肯定地点点头。 陶剑芳睁大眼睛,仔仔细细地盯着看,从头到脚、从脚到头,详细认真地打量了一番。 只看得诸葛南燕害羞不已,却又不舍得躲避陶剑芳的眼光。 陶剑芳似信非信地道:“莫非你就是在桃花山庄藏酒坊,偷酒喝的小燕子?” 那女孩终于露出了会心的笑容,肯定地点了好几次头。 陶剑芳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那天晚上你是女扮男装?” 诸葛南燕被一句女扮男装,逗得“咯咯”笑出声来,眼前这个她一直崇拜、她心心念念的桃子哥哥,居然还有又傻又呆的可爱模样。 诸葛南燕笑得很甜。 “桃子哥哥,你真是中毒变傻了吗?” “现在才看出来。” 第八十五章 一个小骗子 听着诸葛南燕的调侃,陶剑芳瞬时羞得脸红。 这三年多来,他心里所有的位置、他眼里所看到的一切,都是他心爱的爱妻梅小蝶。 其他的女人,他看都不愿去多看一眼、问都不愿去多问一句、想都不愿去多想一分,他又如何能分辨得出,一个女扮男装的女孩子呢。 陶剑芳特别不好意思地道:“一时眼拙,让小燕子姑娘见笑了。” “没事,没事,那天晚上,天实在太黑了。”诸葛南燕自我安慰地道。 陶剑芳猛然点点头,他突然醒悟过来,尴尬的一笑,连连附和道。 “是的,是的,那天晚上,天太黑了。” “再说,你胆子也太大了,我怎么可能想得到,一个女孩子,居然敢闯入桃花山庄藏酒坊偷酒呢!” 陶剑芳一提起藏酒坊偷酒喝的事情,诸葛南燕又愉快的“咯咯”笑了起来,先前的尴尬气氛也顿时一扫而光了。 这笑声中,带着她曾经女扮男装、成功掩人耳目的得意,也让她再次想起了,在桃花山庄藏酒坊偷酒喝的甜蜜往事。 陶剑芳看诸葛南燕一直在甜甜的笑,也有点不太好意思,他知道,他们有着一些共同的快乐回忆。 陶剑芳也想起了那天晚上,在藏酒坊偷酒的事情,以及一起坐在大青石上,一起喝酒聊天的美好时光。 诸葛南燕低头羞涩开心地笑着,两个小酒窝,更加明显可爱了。 诸葛南燕偷偷瞟了陶剑芳一眼,眼中满是幽怨,满是埋怨,满是欢喜。 这个该死的小桃子,真是太瞎了,居然看不出来她自己,还亏得她救了他,每天守着他、护着他。 不过,看在他中毒受伤的份上,她已经原谅他了。 一眼万年,小鹿乱撞,不管怎么样?她终于可以一身红妆、真真实实、原原本本出现在他的面前。 在桃花山庄的时候,诸葛南燕听大管家陶白衣说:他二哥诸葛无恙和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一起离开了桃花山庄,去向不明。 她就一路狂追,一边赶路一边打听,才追到了逍遥城。虽然晚了整整五天,可还是让她赶上了。 谁成想,在逍遥城门口救下的,却是请她喝酒的“小桃子”。 不管是机缘巧合、还是天定缘分,救下他之后,她心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原本,他只是桃花山庄一个负责酿酒的小伙计,一个会偷酒喝的小桃子,难道他也跟着桃花山庄大少爷一起来到逍遥城。 可一个在桃花山庄酿酒的小伙计,怎么会有那么多人追杀他? 他二哥诸葛无恙和桃花山庄大少爷又去了哪里? 小桃子知不知道他们的事情? ...... 一连串的问题,一直困扰着诸葛南燕,现在小桃子醒来了,她是要好好问清楚的。 诸葛南燕一双秋水眸子,望着她的小桃子哥哥。 “小桃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可知道,我二哥诸葛无恙和桃花山庄大少爷,他们去哪里了吗?” 陶剑芳一怔,一张精致俊美的脸一下子羞得通红,那天晚上一不小心骗了她,她居然都记得,她居然都当真了。 陶剑芳心里突然有点悔恨的感觉,他害羞地道。 “其实,我就是你二哥的好朋友,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 “什么?”诸葛南燕惊呆了眼睛。 在桃花酒会上,他二哥亲手指给她看过,桃花山庄大少爷虽然长得剽悍精壮,可已经是四十多岁的年纪了。 可眼前的小桃子,却只有二十多的年纪,论样貌、论年纪,完全就不是一个人。 “你就是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诸葛南燕惊疑地又问了一遍。 陶剑芳肯定地点点头,“我既是小桃子,又是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 诸葛南燕突然感到有点难过,原来,他二哥和小桃子一起骗了她。 “那天晚上,你骗了我?”诸葛南燕张着嘴巴问道。 陶剑芳点点头,羞涩地道:“那天晚上,我也不是故意的。” 不过,不管怎么骗她也好,至少,结局是好的,大好,好得她都想不到。 诸葛南燕的心内,不禁一阵窃喜、狂喜,她满脸笑意地道:“嗯,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诸葛南燕一双秋水眸子,直盯盯地盯着陶剑芳看。 其实,这么多天以来,她的目光、她的心,自始至终就没有离开过陶剑芳,离开过她的桃子哥哥。 因缘际会也好,缘分天定也罢,自从把他救下来,带到这个小院之后,在他昏迷不醒的这段时间,她每天帮他洗脸、擦汗,帮他换衣服、洗衣服,不知偷偷看了他多少遍。 她的桃子哥哥英气、帅气、干净、迷人......都是她喜欢的,他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 只是她原先不知道,小桃子就是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还是他二哥的好朋友,还是她原先最想认识的人。 现在看来,眼前这个迷人帅气的小桃子,才应该是真正的桃花山庄大少爷。 唉!她二哥诸葛无恙是一个大骗子,小桃子哥哥是一个小骗子。 陶剑芳都被诸葛南燕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诸葛南燕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她也不好意思地转回头,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这样明目张胆地盯着一个男人看,还被他发现了,实在是害羞死了。 陶剑芳刚刚醒来,他也有很多问题要问诸葛南燕。 陶剑芳还清楚地记得,在逍遥城门口,那个手拿杀猪刀的高大屠户,以及那个向他射飞针和毒烟的瘦小麻衣女人。 包子铺门口穿短褂的黝黑大汉、背斗笠的矮胖男子、瘦弱白净的穷书生,以及那些趁他中毒、一拥而上、乔装打扮成穷苦人的杀手。 至于后来发生的事情,他就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记不清了。那时候,他都以为他快要死了。 陶剑芳忍不住又开口问道,“小燕子妹妹,这是在哪里?” 诸葛南燕还沉浸在对桃花山庄甜蜜往事的回忆中,听到陶剑芳的问话,才把思绪转回到这间房子里。 诸葛南燕温柔地道:“很久以前,诸葛世家在逍遥城开了一家货栈,这里是挨着货栈特意修建的一个小院子。” “平常时日,一般人都不会来这里,这是个极其安全隐蔽的落脚点。” 诸葛无恙安心地点点头,只要安全就好。 陶剑芳怎么也没想到,他眼中未经世事的小女孩,居然还有如此缜密的心思,他以前真是小看了。 “小燕子妹妹真是思虑周全,劳心费心了。” “只是我不记得了,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诸葛南燕眼含笑意,骄傲得意地道。 “我听桃花山庄的大管家陶白衣说,我二哥和你一起去了逍遥城,我也就跟着追过来了。” “那天,我刚刚进城,恰巧遇见你遭到歹人暗算,我就飞出两颗飞针,将追杀你的两个坏人射下了马,然后就把你带到了这里。” “只是我先前也不知道,我认识的小桃子就是桃花山庄大少爷。” 诸葛南燕说完,还不忘比划了一个,飞针出袖的飒爽姿势。 诸葛南燕说完,心中竟然还留有一份期待,一份期许。 她就像是一个做了好事,等着心上人表扬的小女生;更像是一个立了大功,等着心上人奖赏的大功臣。 第八十六章 以身相许可好 陶剑芳盯着诸葛南燕,眼中充满了感激。 这一千多里的路程,他不知道她一个女孩子,是如何追赶来的,一路上风餐露宿,一定吃了不少的苦。 最奇妙的是:眼前这个他一直未放在心上,一直未记在心里的小燕子,居然在逍遥城门口救了他。 几天不见,再见面时,她居然就变成了他的救命恩人。 一壶酒的恩情,就换回了一条命,诸葛南燕确实是他的名副其实的大功臣。 陶剑芳语气真诚地道。 “在逍遥城门口,多亏了南燕姑娘出手相救,否则我早已遭人暗算、一命呜呼了。” “真你是我的大福星!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诸葛南燕心内欣喜,却又害羞地道:“小事一桩!小事一桩!桃子哥哥不必放在心上。” 陶剑芳慢慢回想在逍遥城门口发生的事情,他脑中零碎的记忆,也慢慢连成了一条线,整个过程,一点一滴竟渐渐地清晰了起来。 思绪越清晰,陶剑芳就越感到阵阵后怕,逍遥城门口一战,实在是太危险了。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他千里复仇,都没有见到仇人的样子,差点就不小心死在了逍遥城门口,这是最让他最恐惧的地方。 而且,如果没有诸葛南燕出手相救,那就一切都无从谈起,那就一切都完了。 陶剑芳越想越怕,他再一次诚恳地道。 “南燕姑娘的救命之恩,永生难忘,只是,不知该如何报答。” “有生之年,只要南燕姑娘有任何要求,我一定万死不辞。” 诸葛南燕听小桃子说要舍命报答的话,心底不禁心花怒放起来,其实,她为他做的这些都是心甘情愿的,能多做一点,她都是幸福的。 只是,还不好得告诉他自己的心里话,只可惜,眼前的这个呆子,又是个榆木脑袋,后知后觉的主。 诸葛南燕不禁摇摇头,小声嘀咕起来,“谁要你的报答?我才不要你的报答。” 诸葛南燕嘀咕得很小声,陶剑芳还是听到了,陶剑芳急忙摇摇头。 “不行!不行!一定要报答的。” “报答不了,我会心里不安的。” 陶剑芳从来就不习惯欠着别人的恩情,可是有些恩情,并不是你想报答就报答得了的。 诸葛南燕展颜笑道:“我为你做的事情,根本就没有想过要你的报答。” 陶剑芳十分郑重地道。 “这可是救命之恩啊,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报答,我会心不安的。” 看着小桃子认真急迫的样子,诸葛南燕心底也偷着乐,她呵呵笑道。 “如果你非要报答,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吧?” 听诸葛南燕这么一说,陶剑芳悬着的心也落了地,他嘿嘿一笑,“那小桃子就静待小燕子的吩咐”。 诸葛南燕又咯咯笑了起来,她特别喜欢“小桃子”和“小燕子”的称谓。 嘴上说着不要他的报答,其实,诸葛南燕内心还是感觉有点可惜,她心里有一个害羞的想法,那就是:如果真要报答,以身相许可好? 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如果说出来被拒绝了、或者吓到了他,那得有多尴尬、多难堪啊。 诸葛南燕笑着抬起头,一双桃花眸子甚至还有些幽怨。 “小桃子哥哥,这都是小事,小事,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再说了,那天晚上在藏酒坊,你不也救了我,还请我喝了酒。” “我们啊,这算是扯平了。” 诸葛南燕一口气说完,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听完诸葛南燕恙这么一说,陶剑芳刚才的尴尬才稍微平息了些,他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看到诸葛南燕欲语还休的样子,陶剑芳也有些不知所措,其实,他也懂她的一点点心思。 可他心心念念的,都是他的爱妻梅小蝶,他的心已全部归属一人,他的爱已全部遗留一人,除了梅小蝶,此生,他将不爱不恋。 待报了仇,再回到桃花山庄,他依旧每天都去守着他的爱妻梅小蝶。 他又如何还能辜负眼前这个善良的,可爱的,笑起来有一对小酒窝的好姑娘呢。 陶剑芳继续道:“这怎么算扯得平呢,其实,那天晚上在藏酒坊,也不算危险,就算是被抓到了,讲清楚误会就好了。” 诸葛南燕嘿嘿一笑,“那晚上我真的是害怕极了。” 陶剑芳哈哈一笑,“下次再去桃花山庄,我带你大大方方走进去,想喝那坛就喝那坛。” 诸葛南燕哈哈一笑,开心地道:“一言为定。” 陶剑芳点点头,“一言为定。” 诸葛南燕伸出一个小拇指伸到陶剑芳面前,抬着头笑道:“拉勾。” 陶剑芳也伸出一个小拇指,和诸葛南燕愉快的拉了勾。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这是小桃子和小燕子之间的约定。 诸葛南燕心中一直有一个问题要问小桃子,几次话到嘴边她又忍住了,可她还是不得不问。 “桃子哥哥,你知道我二哥去哪里了吗?” 陶剑芳心内一怔,面对诸葛南燕,他一时难以启口。 此时此刻,陶剑芳矛盾至极,实在是不想让她担心,他估计她承受不了那样打击,但是她又不想再欺骗她。 他记得,诸葛无恙掉入了那个深深的地洞里,不知死活。他不知道诸葛无恙在那个地洞里遇到了什么样的危险,不知道那个地洞到底通往何处。 他知道,那一定是逍遥城城主预先设下的机关,逍遥城城主的目标是自己,诸葛无恙只是他的替罪羊。 他心想,逍遥城城主在没有达到目的之前,诸葛无恙可能会作为一个对付他、要挟他的筹码,暂时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 陶剑芳打定主意,稳住心神挤出一丝微笑。 “你二哥,跟一个熟人走了。” “他们一起去探查一个重要的情况,我们就安心在逍遥城,等他们回来。” 陶剑芳极其艰难地又撒了一个谎,这几句话,他说得自己心慌心跳,极其难受,他已经从一个小骗子,变成了一个大骗子。 陶剑芳暗暗发誓,他一定要找到诸葛无恙,他一定要还给诸葛南燕一个完好无缺的二哥。 诸葛南燕“哦”了一声,嘟着嘴道:“只是,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陶剑芳点点头,“想来也应该快了。” 他说话的时候,他都不敢看诸葛南燕的眼睛。 诸葛南燕又“哦”了一声,“我二哥说他和你是好朋友。” 陶剑芳点点头,眼神空洞地望向远处。 “是的,我们是非常好,非常好的好朋友。” “可以说是义结金兰,我们可以两肋插刀,我们也可以同生共死。” 第八十七章 大少爷的无能 诸葛南燕啧啧称奇,“原来我二哥没有说大话,没有骗我。” 陶剑芳又想起了诸葛无恙,想起他们在桃花林以剑会友、把酒言欢、义结金兰的美好日子,半晌,陶剑芳才感慨地道。 “你二哥是个非常好,非常好的好人。” “谦谦公子,玉树临风,有古代大侠的风范。” 这话从小桃子嘴里说出来,诸葛南燕满脸幸福、特别的自豪,她骄傲地抬起头。 “是的,我二哥最好了,他是我见过的这世界上第二好的人。” 陶剑芳惊讶地道:“难道还有比他更好的人?” 诸葛南燕又羞红了脸,害羞的低下头,又偷偷抬起头看了眼陶剑芳,点点头道。 “是的,我知道还有一个人,比他更好,他是这个世界上第一好的人。” 陶剑芳笑了笑,“那有机会我一定也认识认识他。” 诸葛南燕一时又羞又急,又有点失落,眼前这个木头傻瓜,居然不知道自己心中的意思,他难道是一点都不喜欢自己吗? 诸葛南燕不禁感到自卑起来,也许在他心里,跟梅小蝶比起来,自己什么都不是。 诸葛南燕遂悻悻地道:“好的,将来我一定介绍你们认识,你们一定会成为好朋友的。” 陶剑芳笑了笑,“能认识世界上第一好和第二好的人,那一定是我的荣幸。” 诸葛南燕的情绪一时低到了谷底,差点眼泪就要掉出来了。 她最崇拜的,她心心念念的桃子哥哥,现在就在就她的眼前,和她挨得最近,她却感觉离她最远、最远。 她现在都不敢抬起头看他一眼,她的眼泪早已在眼眶里打转,她怕她一抬起头,自己就会忍不住,无端的掉眼泪,在陶剑芳面前现出自己的丑态、窘态。 诸葛南燕把头扭往一边,正好看见,门口桌子上摆放着的米粥还冒着热气,她顿感如释重负,就像是找到救命稻草一样。 “小桃子哥哥,你一定饿坏了吧?” “我给你煮了一碗皮蛋瘦肉粥,你快点尝尝。” 诸葛南燕赶紧跑向桌子,端起那碗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就跑回来,轻轻递到陶剑芳的手里面。 陶剑芳看着诸葛南燕茫然失措、急急忙忙、慌慌张张的样子,其实他内心都明白,他只是感觉他承受不起。 他爱妻梅小蝶的仇还没有报,他已经辜负了一个女人,他如何能再辜负一个女孩。 陶剑芳接过诸葛南燕递过来的皮蛋瘦肉粥,内心又是一阵感动,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温暖了。 他自己何德何能,让一个女孩这样对待自己? 至于自己以后如何报答燕子姑娘,他实在想不出来,他也来不及细想,因为他的肚子,早已被冒着香甜气味的皮蛋瘦肉粥打败了。 陶剑芳接连喝了几口粥,边喝边赞,“好吃!好吃!” 诸葛南燕又被他吃粥的样子,又惹得笑了起来,刚才还泪眼模糊的小女孩,一下子又变成了一个快乐的小孩子。 她的快乐很简单,只要他吃得香,她就很快乐,只要他安全无恙,她就很快乐。 一个女孩子的快乐真的很简单,简简单单。 陶剑芳听着诸葛南燕爽朗的笑声,也变得轻松了许多,连连夸赞起来。 “谢谢燕子妹妹,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粥了。” 诸葛南燕听到陶剑芳的一顿夸奖,笑得更灿烂了,脸上的两个小酒窝更加可爱妩媚了。 陶剑芳很快就吃完了碗里的粥,吃得一粒都不剩,他抬起头看着一直在开心地笑的诸葛南燕,不由得感到了一丝慰藉、一丝轻松。 这样的时光,对于他来说,很难得、也很珍贵。 诸葛南燕看到陶剑芳空空的碗,又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突然惊叫起来,抢过陶剑芳手里的碗,念叨道。 “桃子哥哥一定还没有吃饱吧?” “锅里还有好多呢,我这就去再盛一碗。” 诸葛南燕说着,蹦蹦跳跳跑就去锅里盛粥去了,真是一惊一乍。 一个女孩子,能为自己的心上人做点事情,总是开心快乐的。如果再能得到心上人的赞许,那就幸福得不得了。 陶剑芳看着诸葛南燕忙忙碌碌的样子,不由得露出了难得的、会心的微笑。 他还记得,在他中了竹叶青蛇毒的那段时间,他的爱妻梅小蝶,也是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他,也是在他身边忙忙碌碌、进进出出的样子。 陶剑芳看着诸葛南燕的背影,不禁又想起了他的哥哥诸葛无恙,一想起诸葛无恙,他的内心又变得焦虑了起来。 看着眼前开心快乐的小燕子,陶剑芳的内心就会有深深的愧疚,她还不知道她二哥诸葛无恙遇险的事情,他也不敢把在金银赌坊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诉她。 报喜不报忧,这样欺瞒她,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对是错。 陶剑芳再次回忆起在金银赌坊和逍遥城门口的事情,他突然觉得自己很无能、也很无用。 他曾经目空一切,原以为自己剑法高超、天下无敌。 可是,现在他不仅失去了他最爱的妻子梅小蝶,也弄丢了他义结金兰的生死兄弟、他的最真诚可靠的朋友诸葛无恙。 他和诸葛无恙在桃花树下,歃血为盟、焚香结拜的这个事情,其实只有梅小蝶一个人知道;现在只有他和诸葛无恙自己知道了。 如今,他一个人独闯逍遥城,竟然连逍遥城的大门都没能走进去,还就差点死在了敌人的手里。 到头来,还是燕子姑娘救了他,要不,他早就在乱坟岗被野狗撕咬吃掉了,甚至骨头都不会剩。 他突然觉得: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谈何保护他人、报仇雪恨。 在逍遥城门口,他眼里看到的都是善良和真诚,可发生的却是欺骗与狠毒。 在逍遥城门口,他居然分不清好与坏、善与恶、美与丑。 他开始有点憎恨自己的无知,责备自己的无能。 他太小看这个江湖了,他差一点就折在了金银赌坊,他差一点就死在了逍遥城的门口,他差一点就迷失了自己、失去了自己。 失去自己,他不害怕;失去自己的生命,他也不痛惜,大不了报不了仇,就到阴曹地府去找爱妻梅小蝶。 可如果是连带着让无私帮助自己的、义结金兰的结拜兄弟也遭遇不测,他是不能原谅自己的,那是他今生最大的罪过。 陶剑芳的内心充满负罪感、自责感、内疚感。 一个人啊,你如何看轻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就会如何看轻你。 第八十八章 传承之剑飞鹿 诸葛南燕又盛了满满一碗粥,递到陶剑芳的身前。 陶剑芳看着碗里热气腾腾、香味扑鼻的皮蛋瘦肉粥,不禁百感交集,泪眼又一次模糊起来。 陶剑芳低着头,自顾自地大口吃了起来,他一时不敢抬头看诸葛南燕,他怕她看见了自己的眼泪和窘迫。 陶剑芳吃着粥,他感到这粥给了他力量,给了他勇气。 其实,从始至终,不管是梅小蝶的死,还是诸葛无恙的失踪,没有任何人责备他,也没有任何人怪罪他。 但他必须要振作起来,如果他就此沉沦了,那就遂了敌人的心愿。 他仿佛看到了逍遥城城主在拍手欢呼、举杯庆贺的样子;他仿佛看到了那些关心他、爱护她的人,被折磨煎熬的样子。 陶剑芳暗下决心:他决不能让哪些坏人得逞所愿。 陶剑芳吃完粥,慢慢地抬起头。 诸葛南燕突然从他的眼里看到了坚定、看到了无畏、看到了勇气。 经寒冬而春风化雨, 临深渊而波澜不惊。 这才是她崇拜的桃花山庄大少爷,本该有的风采。 陶剑芳又吃完一碗粥,舔了一下嘴唇,抬着头问:“这粥还有吗?” 诸葛南燕狠狠地点点头:“还有,还有,你想吃多少都有。” 她的笑容又挂在了脸上,被人需要的感觉,真好! 陶剑芳递过碗,羞涩笑道:“那就再来一碗,吃饱了才有力气。” 就这样,陶剑芳一连吃了八碗粥,他吃得好饱、好撑。 看陶剑芳不停地吃粥,诸葛南燕也开心极了,这是她人生中最开心、最幸福、最有成就感的一天。 陶剑芳感觉已经恢复了所有的力气,他从床上爬了起来,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早已经等不及了,他盯住了墙角剑架上的那把长剑。 诸葛南燕顺着他的眼光,一下子就猜到了陶剑芳的心思,诸葛南燕取下长剑,递到陶剑芳的手里。 陶剑芳接过长剑,握住剑柄,他低着头仔细端详他手中的长剑。 这是一把看上去极其普通的长剑,剑鞘和剑柄都有了一些磨损,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古剑。 这把剑还是陶剑芳在十八岁的时候,在一年一度的桃花山庄磨剑坊比武之中,他一举夺魁、一战成名、技惊四座。 陶老庄主和夫人为他举办了十八岁成年礼,郑重地把这把剑作为礼物送给了他,也是他在磨剑坊比武中勇夺桂冠的奖励。 陶老庄主郑重地叮嘱他:“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陶剑芳接过剑,双手颤抖、心内激动,他知道这是把什么剑。 毫不夸张地说,桃花山庄所有的人,都知道这是把什么剑。这剑极硬、极轻,却又极重、极沉。 陶剑芳举手起誓:“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现如今,这把剑已经陪伴了他六个年头了,这把剑已经成为了他的好朋友,这把剑已经成为了他生命的一部分。 这把剑在陶剑芳手中,挥之削铁如泥,舞之运行如风,破空犹如闪电白虹,隐隐中似有鹿鸣之声。 这把剑,不仅是一把绝世利器,也是一种身份、地位的象征。 诸葛南燕见陶剑芳盯着这把剑都出了神,也很好奇,“小桃子哥哥,这一定是把好剑吧?” 陶剑芳点点头,“这把剑就像我的生命一样,甚至比我的生命还重要。” 诸葛南燕惊讶道:“不是吧,世上的剑有千千万,可生命就只有一次啊。” 陶剑芳打开了话匣子,“这不是一把普通的剑,这是一把传承之剑。” “传承之剑?”诸葛南燕还是第一次听人这样说剑。 陶剑芳肯定地点点头。 “这把剑是第二代桃花山庄庄主,在一场奇遇中所得。” “当年,第二代陶庄主游览雁荡山,遭遇天降飞火,于火光熄灭之处觅得一块沉重的黑色陨铁。” “后来,他将这块黑色陨铁交由龙泉首席铸剑大师,重金委托其打造。” “龙泉首席铸剑大师又加入北海寒铁和天山白金,最终打造了这把又硬、又薄、又长、又轻的长剑,挥之有呦呦鹿鸣之声,名曰:飞鹿。” 诸葛南燕惊叹道:“飞鹿、飞鹿,真是利刃神兵、名不虚传啊。” 陶剑芳又道:“这还是一把荣誉之剑。” 诸葛南燕点点头,“那么说来,这把剑还立过很多大功劳,得到过很多荣誉?” 陶剑芳又肯定地点点头道。 “自从桃花山庄建庄以来,这把飞鹿剑,参与了桃花山庄至少百分之六十以上的生死之战。” “每一次外敌入侵,每一次惩恶扬善,每一次追杀仇敌,这把剑都曾嗜恶人之血、斩魔鬼之头,所以说,这是一把荣誉之剑。” “也可以说,这把剑守住了桃花山庄的底线,剑在人在,人不在剑也在。” “据传桃花山庄第七代庄主,在与伏击他的八大恶人大战三天三夜之后,杀死了所有的恶人,自己也身受二十八处剑伤,最后力竭而死。” “但致死,他手里,依然紧紧的握着这把飞鹿剑。” “后来桃花山庄的人找到他,怎么掰也掰不开他的手,最后是用桃花酒擦暖了他的身子,才让他放下了这把生死荣誉之剑。” 诸葛南燕啧啧称奇,露出羡慕的目光,“桃子哥哥,我可以看看这把剑吗?” 陶剑芳点点头,抽剑出鞘,剑光灵动。 “好剑!好剑!”诸葛南燕惊叹道。 这真是一把绝世好剑,看得诸葛南燕眼睛都亮了,原来它所有的光芒都藏在了那磨破了的剑鞘之中。 陶剑芳仔细端详着这把剑,他的眼神迸发出一股异样的光芒,那是一种骄傲的、荣誉的、自信的光芒。 这把剑的机缘之巧、铸造之精、甚是难得。 在桃花山庄,这把剑一般是由庄主亲传,由未来庄主佩戴。 自打从陶老庄主手中接过这把剑的时候,陶剑芳就发誓:他将永远扞卫这把剑的荣誉,为它不惜付出自己的生命。 现在,在这逍遥城,就是到了他该履行誓言、扞卫这把剑的荣誉的时候了。 陶剑芳浑身仿佛充满了力量,充满了责任感和使命感。 此时此刻,仿佛整个武林、整个桃花山庄、整个逍遥城,都在等着他、看着他,看他是去履行誓言、还是背弃誓言。 当然,还有很多人在等着看他的笑话,陶剑芳当然不能让他们看了笑话。 他手中的剑,要么生,要么死,还从来没有让人笑话过。 第八十九章 一指禅 陶剑芳端详飞鹿剑许久,才缓缓抬头,“我在这床上躺了多久了?” 诸葛南燕眨巴一下眼睛,“不多不少,正好九天九夜。” 这些日子,诸葛南燕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陶剑芳惊大了眼睛,大呼道:“什么?我已经在这里躺了九天九夜了?” 诸葛南燕掰着指头认真地数了一遍,“是的,不多不少,正好九天九夜。” 其实,九天九夜,她的桃子哥哥每一天每一夜的变化,具体都做了什么,诸葛南燕都记得清清楚楚。 陶剑芳懵了,愣住了,他心里急得不行。 陶剑芳实在没想到,这毒烟也太厉害了,一朝醒来,已是九天之后。 他不知道在这九天九夜,逍遥城究竟发生了什么。 陶剑芳提上剑,猛然起身,径直往外走,边走边道:“我去逍遥城看看。” 诸葛南燕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抓住,焦急地道。 “桃子哥哥,你可知道,你已经整整在这里躺了九天九夜了。” “这九天九夜,你昏迷了三天三夜,迷糊了六天六夜,直到今天,才能睁开眼睛说说话。” “你昏睡迷糊这段日子,只能喝些米汤果汁,一定没有恢复过来,一定要等你休息恢复好了,再去也不迟啊。” 陶剑芳轻轻一笑,耐心安慰道:“不碍事的,我感觉我身上很有力气,我只是去看看,去去就回。” 诸葛南燕一听劝不住,急得快哭了,死死抓住陶剑芳的衣袖,寸步不让,带着哭腔道。 “桃子哥哥,你今晚才刚刚醒来,我还以为你中毒失忆了、变傻了呢。” “再怎么着,也要休息两天再去。” 陶剑芳一怔,他没想到诸葛南燕会对自己这么紧张,他知道她是为了他好。 可她不知道的是:他实在是太想去看看逍遥城了,他太想去打探打探诸葛无恙的消息了。 诸葛南燕看着陶剑芳期待的眼神,她也知道他的心思,不过,她又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桃子哥哥,如果你能倒立一刻钟,就证明你恢复了,我就答应放你去逍遥城。” “如果做不到,那你就乖乖休息两天,养好了身体再去。” 陶剑芳哈哈一笑,赶紧点点头。 “一言为定。” “不过,我还可以再加点难度,单手倒立。” 说来也怪,陶剑芳自小就喜欢玩倒立,也许是谁夸过他一句,他就当真了,没完没了了。 陶剑芳三岁的时候,就喜欢上倒立了,六岁的时候,他就能单手倒立一刻钟,八岁的时候,他就能单手倒立一个时辰...... 对于倒立这种小儿科的把戏,这么诸葛南燕这么低的难度,他都忍不住想笑。 陶剑芳放下手中的飞鹿剑,一个后翻身,单掌撑地,一个倒立,稳稳地就倒立在诸葛南燕面前。 陶剑芳倒立着,还不忘跟诸葛南燕开玩笑:“燕子妹妹,这倒立可还标准啊?”, 诸葛南燕点点头,嘟着嘴道。 “标准是标准,可是要一刻钟呢。” “现在才刚刚开始,你可别太得意了。” 陶剑芳哈哈一笑,“那你可要监督好啊。” 陶剑芳一边开心地笑着,一边感觉自己就要笑不出来。 因为,他的手仿佛快要失去了控制,仿佛就不是自己的手。 慢慢的,他的手在不停地颤抖,差点就要偏倒。但他强忍着、拼命坚持着,他额头的汗,也大粒大粒地滴落在地板上。 半刻钟之后,他的手已经完全麻木了,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他的身体完全不听他的心,完全不随他的意志。 只听“嘭!”的一声,陶剑芳四仰八叉地偏倒在了地板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诸葛南燕一阵哈哈大笑起来,她是又开心又好笑,又心疼又解气,还特别痛惜。 诸葛南燕急忙跨过去,双手扶起她的桃子哥哥,她就像是一个得胜归来的王者。 陶剑芳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赖在地板上不想起来,整个人就像是霜打的茄子、斗败了的公鸡。 “燕子妹妹,让我躺一下,手麻了。” 诸葛南燕咯咯一笑,“我的话你也不听,不听老人言啊,吃亏在眼前啊。” 陶剑芳无奈地摇摇头,自嘲一笑,“燕子妹妹的金玉良言,确实有道理。” 诸葛南燕骄傲仰起头,开心地道。 “那是当然,我才不会错呢。” “你也知道,逍遥城到处都藏着凶险。” “桃子哥哥要是不能倒立一刻钟,我是不放心的,还是乖乖待在这里吧。” 陶剑芳点点头,他必须以最好的状态,去战胜那些未知的、恐怖的危险。 入夜之后,陶剑芳又开始扎马步、打坐运气、调息养神.........然后就是练倒立,他要用最快的速度恢复身体和武功。 陶剑芳从小练倒立,双手倒立、单手倒立、双手四指倒立、双手两指倒立、单手两指倒立、一指倒立,他都轻松自如。 两指倒立叫做“二指禅”,一指倒立又叫“”一指禅”。 这练倒立的好处,他可是深有体会,那真是妙不可言。 陶剑芳口中喃喃自语:运气打坐苦修炼,内外结合手上先;二指倒立朝天蹬,仙人指路眼失明;左右盘插软肋下,上下翻打穴位拿;夜深人静势山崩,拳禅妙融在其中...... 倒立之时,周身血脉回流,心脉、气血、内力运转,由横向变为竖向,全身力量集中于一掌、一指之上。 大周天、小周天运行反覆,真气充盈充沛,更觉耳清目明。 特别是“二指禅”“一指禅”,身体仿佛悬空,体中内力翻涌如波涛,层层叠叠不可断绝。 特别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圆月高悬、星河灿烂,一指禅倒立天地间,天地间无尽的浩然正气,源源不断,由头顶如周身,由周身入指尖,绵绵不绝。 最强之时,指尖亦可悬空! 长年的坚持练习,陶剑芳的指力、腕力、臂力、腰力已经达到一个绝顶的高度。 特别是手指、指尖更是坚硬如铁,瞬间爆发戳击,几乎可以一指碎青石、一指破铁甲。 陶剑芳还记得,逍遥城门口那高大屠户突然捅来的杀猪刀,就是被他瞬间两指夹住、折断,反向再将折断的刀尖,插入屠户的胸膛。 否则,他早已含恨死在逍遥城门口,再也等不到诸葛南燕。 这就是二指禅、一指禅的威力。 二指决生死,一指定乾坤。 三天之后,陶剑芳的这一指禅的绝活,看得诸葛南燕目瞪口呆、仰慕不已。 诸葛南燕也跟着陶剑芳练习这二指禅、一指禅,可她那纤纤玉指,如何撑得起她亭亭玉立的身躯。 每一次,诸葛南燕从掌变指就稳不住,狠狠地摔在了地板上。 陶剑芳扶起诸葛南燕,有些心疼地道。 “燕子妹妹,慢慢来。” “可不要太逞强啊,这样会伤到手指的。” 诸葛南燕握着疼痛的手指,倔强地道:“没事,多摔几次就好了。”说着又要倒立起来。 陶剑赶紧扶住她,他真是小觑她了,没想到这个可爱的小酒窝妹妹,居然还有一股子不怕疼、不怕输的勇气和决心。 陶剑芳扶着诸葛南燕,抓住她的双脚,轻轻把她提起来,让她稳稳地完成了一次二指禅,一次一指禅。 诸葛南燕很开心,但她有她自己的打算。 如果练成了二指禅、一指禅,那她的飞针一定更稳、更快、更准,她一定能成为桃子哥哥身边有用的人,她也想成为他坚强的左膀右臂。 就这样,陶剑芳练习二指禅、一指禅的时候,诸葛南燕也一同陪着练。 虽然她练得满头大汗,虽然她撑不了多久,虽然她摔倒了很多次,跌得皮破脸肿,但她从不服输、绝不退缩。 摔倒了再爬起来,擦干汗水,诸葛南燕一定要与她的桃子哥哥比翼双飞。 因为,逍遥城还在等着他们。 第九十章 两种不同的等待 在凤竹马店待了三天,诸葛无恙一连找了三天。 可整整三天,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是死是活、是离开了、还是藏在了那里,一点消息线索都没有。 第三天傍晚,诸葛无恙还是一个人孤单单、垂头丧气地回到凤竹马店。 他远远看到,苏万贤正在大门口等着他。 待到近前,诸葛无恙恭敬施了一礼,“苏三叔好。” 苏万贤点点头,“无恙公子,到草场走一走。”苏万贤说完,转身就往草场的方向走去。 诸葛无恙紧紧跟在苏万贤的后面,他知道,苏万贤这一次是专门在等他。 夕阳无限好,只是渐黄昏。 夕阳西下,凤竹马店的草场更加悠美、更加让人心旷神怡。 诸葛无恙的心思,心绪,兴致,兴趣,却与这美景格格不入,很不协调,很是辜负了这边城的绝美景象。 苏万贤知道,诸葛无恙的心思,还一直停留在逍遥城门口的十六口棺材里,停留在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的身上。 苏万贤感叹:真是一个重情重义的汉子,可他这样找人,也不是个办法。 “诸葛公子,这些天,辛苦了。” 诸葛无恙摇摇头,连忙道。 “不辛苦!不辛苦!” “晚辈只是希望能尽快找到陶剑芳大少爷,也好给乡亲们一个交代。” 苏万贤点点头。 “诸葛公子和陶家大少爷真是情深义重,为兄弟两肋插刀,江湖之中,这样的情义很难得。” “古之大侠,也不过如此。” 听到这句话,诸葛无恙突然有些感动,他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相信,换作是他也会和我一样,据理力争。” “但要和古代的大侠比,那可就差得远了。” 苏万贤哈哈一笑:“诸葛公子谦虚了,桃花山庄和诸葛世家莫非是世交,莫非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 诸葛无恙又摇摇头。 “桃花山庄和诸葛世家虽有些交往,但不是世交。” “我和陶大少爷虽然认识三年多了,在一起,满打满算也就相处了三个多月。” 苏万贤惊叹一声:“才相处了三个月,诸葛公子就敢立下那么重的誓言,真不愧是条义薄云天的汉子。” 诸葛无恙突然想起和陶剑芳、梅小蝶相遇相处的日子,突然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只可惜,那些日子很清晰、却又很遥远,让人很依恋、也让人很怀念,诸葛无恙慢慢回味道。 “有些人,也许只是相处了一天,就会对他很熟悉,仿佛是相知相识几辈子的好朋友。” “有些人,即使相处一辈子,也是同床异梦,各怀异心。” 苏万贤点点头,他又何尝不是这样的人呢。 他和诸葛无恙未曾见过一面,就能路见不平、出手相救。 他和诸葛无恙虽然只在一起待了两天,就能为他解围,以身家性命替他担保,难道不是对他有一种特别的亲切感、信任感。 这,也许就叫做缘分吧。 一见钟情,一眼万年,或许不只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故事,也许男人和男人之间的惺惺相惜、忘年之交、兄弟之情,才来得更真切、更猛烈。 苏万贤继续道,“诸葛公子是不是一整天,都在想着城门口之事?” 诸葛无恙点点头,“让苏老前辈忧心了。” 苏万贤摇摇头,“没关系,只是,这件事情,你不觉得奇怪吗?” 诸葛无恙一惊,若有所悟地道。 “我从来没有遇过这样的事情,很多地方和我想象的,根本就不一样。” “很多地方,都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苏万贤哈哈一笑。 “江湖中人,什么事情遇不到?” “就是比这离奇几倍、十几倍、几十倍的事情,我也见得不少。” 诸葛无恙认同地点点头。 “还是苏老前辈见多识广,举重若轻。” “那一天在逍遥城门口,几句话就化解了一场危机。” “不像我,莽莽撞撞、不知轻重、一味死犟。” “若不是苏老前辈作保,也许我,早已经被城门口的那些人,撕成碎片了。” 苏万贤摆摆手,摇摇头道。 “我也只是摆摆事实,讲讲道理罢了。” “公道自在人心,我相信大多数人都会讲道理的。” “你只是经历的少了些,若再多一些历练,你就不会那么莽撞冲动了。” “其实,我更羡慕、更欣赏你们这些年轻人,血气方刚、年轻气盛、敢做敢当,有我年轻时候的样子。” 诸葛无恙苦笑一声,他自然知道公道正义自在人心的道理,可是很多时候,人微言轻,你说的即使再有道理也不是道理,根本就没有人会听你的。 但若是你权大势大,你说的即使是歪理邪说,也是很有道理的,也会有很多人交口称赞,跟随听从。 这,就是江湖中人一生舍命拼搏追求的名声、地位、荣誉、财富,只有得到了这些,才能一言九鼎,说能让人信服的话,说有用的话。 要不,就都是一堆屁话。 诸葛无恙恭敬地又鞠了一躬,“晚辈不敢担,还是要再次感谢苏老前辈的出手相助。” 苏三叔轻轻一笑。 “你我算是有缘,也算是忘年之交。” “逍遥城门口之事,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只要找到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一切就都清楚了。” 诸葛无恙狠狠点点头,苏万贤和苏小小的理解,就是他能坚持到底的力量。 “我相信他一定会回来的,他一定不会就这么离开逍遥城,他一定会给逍遥城的人一个说法。” “如若找到桃花山庄大少爷,我相信苏老前辈也会喜欢他的。” 苏三叔也点点头,“我相信你,人以类聚、物以群分。我相信桃花山庄大少爷,也一定是个敢做敢当的英雄汉子。” 诸葛无恙突然感觉很感动,苏三叔从没有见过桃花山庄大少爷,却相信他的话,相信他的判断,而不是人云亦云。单单这份信任,就让诸葛无恙感动不已 诸葛无恙很希望能尽快找到陶剑芳,在苏三叔面前证明他自己说的都是真的,做的都是对的。 只可惜!他找了整整三天,去了他能想到的所有地方,可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诸葛无恙叹息一声,“只是不知道他在哪里,这些天,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三叔接过话,突然正色道:“有些时候,与其漫无目的地寻找,还不如就地等待,守株待兔,才不至于互相错过。” 诸葛无恙觉得很无奈,很无力,等待的滋味他是深有体会,就在兰台小院,他等得好辛苦。 诸葛无恙苦笑一声,“可是,等待的日子才最是煎熬,一天无所事事,最是让人失魂落魄。” 苏万贤哈哈一笑,“等待虽然最是难熬,也最是磨练人的心智,也许等待才是最直接、速度最快的办法。” 诸葛无恙一脸疑惑地道:“晚辈不是太懂。”他确实没有听懂苏万贤的话。 苏万贤微微一笑,继续解释道。 “既然你深信不疑,既然你们情深义重,我相信在你去找他的时候,他也一定在找你。” “如果你们互相都在寻找对方的路上,难免会走了相反的方向,岂不是越走越远,互相错过。” 诸葛无恙若有所悟地点点头,“苏老前辈说的很有道理,那晚辈就安心在凤竹马店等他吧。” 苏万贤又摇摇头,“凤竹马店等不到他。” 诸葛无恙一脸错愕,“晚辈更加不懂了。” 苏万贤哈哈一笑,“诸葛少侠可知,等待有两种等法,就看你如何选择。” 诸葛无恙又是一脸错愕,苏三叔的理论是他从来没有听说过的,“等待就是等待,怎么还有两种等法?” 苏万贤哈哈一笑,“一种是主动等待,一种是被动等待。” 第九十一章 你倒是跟啊 主动等待? 被动等待? 诸葛无恙就像是在听天书,就像是在听先贤大哲,或者是骑鹤的仙人论道解惑,若有所悟又似懂非懂。 他有些懵了,他不理解,等待为何还有主动和被动之分,又分别有什么妙处,有什么不妥。 “苏老前辈,何为主动?何为被动?” 苏万贤继续微微一笑,娓娓道来。 “被动等待,就是在自己家里,等他来找你。” “比如在凤竹马店等他,这样几率会小一些,可以说是很小、很小。” “主动等待,就是在他想要去的地方等着他,拦着他的路、挡着他的道。” “那样等到他的几率就会大很多,可以说是很大、很大。不过,要能够预知他一定会去哪里。” 诸葛无恙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了一条光明大道,突然豁然开朗。 他终于听懂了,他终于明白了,诸葛无恙深鞠一躬,由衷称赞道。 “苏老前辈真神人也,真哲人也。” “谢谢你,你说的,我终于全听懂了,我现在知道要去哪里了,我也知道他会去那里。” 苏万贤还是不太放心地道:“诸葛公子这是要去哪里?注意安全啊!” 诸葛无恙目光坚定,自信满满地道。 “我现在就去他一定会去的地方,等他,守他。” “我想,他一定会去那里。” 苏万贤微微一笑。 “这个主意很不错!” “诸葛公子真是聪明过人,天资聪慧,心有灵犀,一点就破。” 诸葛无恙又对着苏万贤深鞠一躬,一转身,头也不回,大踏步就往凤竹马店大门口走去。 这一次走进逍遥城,他感觉整个人都很轻松,不方块,仿佛整个人都快要飘起来了。 朝闻道,夕死可矣,人的心情、情绪的变化,就是这么美妙! 苏小小做好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她一直在等诸葛无恙回来,可左等右等,天黑了,都没有看见他的身影。 突然,门开了,苏小小惊喜地抬眼看去,可惜进来的不是诸葛无恙,而是苏三叔。 苏三叔不管不顾,很自觉地坐在桌子前,拿起筷子就吃诸葛无恙的牛肉面,还边吃边说:“好香!好香!” “三叔,无恙大哥还没有回来吗?”苏小小不住地往门口张望,可怜巴巴地问道。 苏三叔边吃面边道:“他走了,今晚不回来了。” 苏小小焦急地道:“他走了?无恙哥哥这是要去哪里?” 苏三叔嬉笑一声:“唉!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苏小小嗔怒撒娇道:“三叔,你笑话我,人家是怕他危险嘛。” 苏三叔微笑道:“不用担心,他做出了他的选择,他要去他该去的地方。” 苏小小哑然,他终于还是离开了他。 逍遥城,金银赌坊的大厅里。 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灯火辉煌。 这是一个历史悠久,非常安全,非常公平的赌场。 人生得意须尽欢, 莫使金银空遗恨。 开怀大笑赌一把, 赢得生前身后名。 相信金银赌坊的每一个赌徒,都有一番这样的个人抱负,都有一番这样的远大理想。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 押大,押小,有时候,还真不单单是钱的事,还有对方那猥琐的嘴脸、可恶的坏笑、张狂的鬼样......只要看对方不爽,就想压对方一头。 在金银赌坊,动刀动枪的不敢,但是动银子,那是公平公正,而且合理的。 可是,在这拥挤的人群中,有一个极不起眼的落魄江湖浪子,他已经连续来了三天了,他总是第一个来,总是最后一个人走。 这个落魄的江湖浪子,衣服穿得很随性,胡子拉碴,好像好几天都没有洗脸了,浑身上下估计只揣着一百两银子。 他每次下注都不大,最多一次只有一两银子,有时赢、有时输,一整天下来,输输赢赢居然不超过十两银子。 这落魄江湖汉子几乎很少说话,输了钱也不恼怒,赢了钱也不欢喜,不争不抢,不喜不悲,平平静静的,就像是个老实人。 来这里三天,他居然只输了八两银子。小输当赢,他也算是有得赢。 第三天傍晚,金银赌坊突然来了一位仙气飘飘,面容精致、古典的白衣妙龄少女。 在金银赌坊这群乌烟瘴气的猥琐赌鬼之中,这白衣少女就像是天上下凡的仙女。这样的女人,让人看一眼喜欢,再看一眼,更喜欢。 不管这是不是一个大主顾,早有眼尖的赌厅小二抢先一步跑过来,一脸的谄媚。 “仙女姐姐光临,赌场蓬荜生辉。” “仙女姐姐这边走,仙女姐姐今天想玩点什么,我们赌场有摇骰子、推牌九、打麻将、掷壶......” 仿佛一口气,就要把金银赌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就生怕漏了哪一点,惹得她不高兴。 那如仙女下凡一般的白衣妙龄少女,把手中的银票甩了甩,“什么最好玩?” 赌厅小二指着大厅正中央最大的赌桌,“玩的最多的就是摇骰子、猜大小。” 白衣妙龄少女满意地点点头,“那本小姐就玩摇骰子。” 赌厅小二急忙把白衣妙龄少女带到那张摇骰子的大赌桌前,给她找了一个好位子。 那白衣妙龄少女一上赌桌,赌桌上的赌客,顿时都嗨翻了。 只见那白衣妙龄少女伸出一双雪白如玉葱的手,有灵性的手指又细又长,手里还拿着一大叠干干净净的银票。 这一双手,看得众人眼睛都直了,口水都流了。 在赌桌旁,陪着一个大腹便便的赌客,正赌得不亦乐乎的赌场花魁:大胸小丽,一时竟被抢走了风头。 大胸小丽嘴角浮出了恨意,投来了嫉妒的目光。 她上下打量这个白衣妙龄少女,她也觉得很好看,不过,她的嘴角又露出了笑意,她还是保住了自己的优势。 大胸小丽可不是吹的,她的胸,可是比她的大多了。 就像是一股清风,突然吹进赌场,让人耳目一新、眼前一亮,每一个赌徒,都想好好表现一下自己的男子汉气概。 小丽身边那个大腹便便的油腻中年男人,贱兮兮地关心道:“小仙女妹妹,押大押小啊。” 小丽一恼怒,一脚就狠狠地跺在他的脚背上。 疼得他“啊...”的大叫了一声,龇牙咧嘴又不敢真的生气,引得众赌徒一阵哄堂大笑。 一个猥琐的中年男人接着戏谑道:“小仙女妹妹,不论你押大押小,押多押少,哥哥都陪你到底。” 那妙龄少女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就压在了“大”字上,又瞪了他一眼:“你倒是跟啊。” 众人顿时发出一阵哄堂大笑,那猥琐的中年男人,一下子就羞得低下了头。 只见他紧紧攥着手中的碎银子,都不好意思摊出来,一位,他身上拢共就不足五十两银子。 今天,实在是阴沟里翻了船,丢人丢大了。 大腹便便的油腻中年男人,终于找到了露脸的机会,一百两押在了“大”字上,他还盯着猥琐男戏谑地道。 “胡二麻子,你倒是跟啊。” 这一句学的白衣妙龄少女,又引得众赌徒一阵哄堂大笑,有几个差点都笑岔气了。 这绝对是落井下石,伤口上撒盐,损人利己的事情。 气得那胡二麻子狠狠瞪了油腻中年男一眼,冷哼一声,转过脸去,还不忘死硬回一句。 “吴胖子,我看你这把输定了。” 第九十二章 连输十把 胡二麻子说的真没错。 这一把开盅,开了一个一点、二点、三点,加起来六点小,吴胖子和白衣妙龄少女都输了一百两。 胡二麻子心中得意得紧,一张憋屈的脸又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虽然这把他没有敢下注,但他心里至少又赢了一局。 胡二麻子对着吴胖子嘿嘿一笑,“吴胖子,你倒是跟啊。” 吴胖子豪气地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啪...”的一声甩在赌桌上,冷冷一笑,“我今天就跟了,咋地?” 胡二麻子捏了捏手中的碎银子,竟然把敢要出口的话,给憋了回去,真是难为他了。 今天的牌局,真是很奇怪,那白衣妙龄少女的运气特别的差。 她押大,就开小; 她押小,就开大。 那白衣妙龄少女连续玩了十把,每次都押一百两,居然一把都没有赢过。 吴胖子也跟着押了十把,也连续输了十把,不过他银子多,他高兴就好,他还豪气地道。 “跟着小仙女下注,大爷我输了也愿意” 那白衣妙龄少女的赌技实在是很差,运气也是差到了极点,她已经输掉了手中的一半多的银票, 只见她嘟着嘴,满脸的不高兴,对身边的小二极其不满地道。 “你推荐的是什么破玩意,怎么可能连押十把,一把都押不中?” 小仙女生气了,可是不得了的,因为,会有人帮她出头。 吴胖子就嚷嚷起来,“对啊,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那赌场小二急得满头冒汗,唯唯诺诺地道。 “神仙姐姐,吴老板,这赌局,每一局都是一样的几率。” “理论上,这也是有可能的。” “前不久,我就亲眼见过,一个公子连赢了七八局。” 那白衣妙龄少女指着赌场上的骰盅和骰子,质疑道:“莫非这骰盅,骰子,有假!” 这“假”字一出口,所有的人就都停了下来,要是当真有假,那还得了。 那赌场小二吓得连连摇头,“这怎么可能,我们金银赌坊可是逍遥城信誉最好的赌场。” 那白衣妙龄少女仰着头,一脸怒气道:“你敢不敢当场砸开它,让我们看看里面有没有东西。” 那赌场小二惊得张大了嘴巴、随即又闭上了嘴巴,他使劲摇摇头。 “这个...这个...我可不敢。” “赌场有赌场的规定,只有赌场的大老板,才能砸开它。” 那白衣妙龄少女怒道:“这是什么狗屁规矩,你们大老板在哪里?赶快叫他出来说话。” 那赌场小二惶恐地道:“我们大老板,从来不到这里来,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那白衣妙龄少女更生气了,这明显是在推脱,不依不饶地道。 “不知道,那就赶快去找,今天,一定得把你们大老板找来,让他亲自打开给本姑娘看看。” “要不然...” 那白衣妙龄少女停顿了一下又道:“要不然,就是你们赌场出老千。” 这“出老千”三个字一出口,那更是不得了,这可是全天下赌场的禁忌。 旁边大腹便便的油腻中年男也帮腔道:“你们是不是真的欺负小姑娘,人家一共押了十把,一把都赢不了,运气总不会那么差吧。” 猥琐的中年男也不甘落后、急着献殷勤:“我看你们就是欺负人家一个小姑娘,今天如果不给个说法,我定要叫你好看。” 一个高大的长发独眼龙恶狠狠地道:“快把你们大老板喊来,我不然我就砸了你们这烂赌场。” ....... 众人七嘴八舌,瞬间就吵吵嚷嚷起来。 大胸小丽看着这阵势,也着实吓得一颗心怦怦直跳。 她在金银赌坊混了好多年了,哪里见过一个小姑娘,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胆敢跟赌场公开叫嚣,说赌场出老千,这可是犯了大忌的。 话说自古至今,哪个赌场没有养着一群打手、杀手,那些人,可都不是吃干饭的。 赌场豢养的,那可都是些心狠手辣、要钱不要命的狠角色,即使是亡命天涯的江洋大盗也不在少数。 那赌场小二更是吓得不行,只得一溜烟快步跑向赌场大厅的二楼,跑去找他们的大老板。 那个负责摇骰盅的白面书生,急忙上前安抚大家的情绪,可谓是好话说尽。 可一刻钟的时间过去了,赌场小二还是没有回来,哪里见得着老板的样子。 众赌徒又开始吵吵嚷嚷起来,可谁都不敢去碰那骰盅和骰子。 赌场的规矩他们是知道的,上一次坏了赌场规矩的李老二,被大漠神箭东方龙一箭,就把手掌钉在赌桌上,那个故事,早就传遍了整个逍遥城。 今天在场的人,亲眼见过的,也不少。 不过,他们也就是陪着小仙女帮帮腔,过过嘴瘾,要真以身犯险,那还真不划算。 坐庄的白面书生和大胸小丽都焦急得不行,不时向赌场二楼张望,都盼望着那大老板赶快出来说句公道话,尽快平息这场纷争。 正当大家吵吵嚷嚷之际,那赌场小二一个人急匆匆地赶回来了。 跟在他身后的人,是一个披肩散发、身材健硕、脸色苍白的七尺大汉,只见他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铁弓,波澜不惊地从大厅的二楼走了下来。 白衣妙龄少女一惊,想不到金银赌坊的大老板长得这么威武雄壮。 大腹便便的油腻男子、猥琐中年男和长发独眼龙都吓出一身冷汗,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 他们都知道,来人根本就不是那面和心善的大老板,而是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一百名、杀人不眨眼的大漠神箭东方龙。 一个多月前,一箭穿双手,就是他的杰作。 东方龙如鹰隼一般的眼睛扫视了一遍赌场大厅,把手一抬,赌场大厅就瞬间安静了下来,在场的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白衣妙龄少女凶狠狠地盯着东方龙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你就是赌场的大老板?” 东方龙摇摇头,“我是东方龙,不是大老板。” 东方龙一开口,在场的赌客都吓出一身冷汗。 白衣妙龄少女冷哼一声,“又来一个没用的,我要见的是大老板,不是东方龙。” 白衣妙龄少女一开口,在场的赌客都急得不行,就差跑上去叮嘱她少说两句,谁也想不到一个小女子胆子居然这么大,确实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谁不知道,大老板不在,东方龙也可以说了算。 东方龙没有理她这茬,微微一笑,“听说你怀疑赌场的骰盅和骰子有问题,我专门过来检查一下。” 白衣妙龄少女瞪着眼,寸步不让地噘着嘴道。 “本姑娘玩了十把、连输十把,当然可以怀疑骰盅和骰子有假。” “难道不可以吗?” 东方龙点点头,“当然可以。” 东方龙转身走向那赌桌的庄家位置,拿起桌子上金黄色的骰盅,对着众人道:“大家可都看好了。” 东方龙轻喝一声,一掌就把金黄色的骰盅拍了个粉碎,众人定睛看时,那些碎片之中根本就没有什么异样。 东方龙又抓起桌子上的三颗骰子,摊开双手对着众人道,“大家看好了。” 随即握紧三颗骰子,在手掌中搓揉起来。 一片片白色的粉末,居然从他指缝中掉落下来,那三颗骰子居然被他捏成了粉末。 这一手大力金刚掌看得众赌徒目瞪口呆,真不愧是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一百号的人物。 第九十三章 大老板的厚礼 此时此刻,谁也不敢再出声,谁也不敢再质疑赌场出老千了。 东方龙轻轻拍掉手上的粉末,向众赌徒挥挥手又微微笑道。 “我们大老板,今晚又定了一条规矩。” “如果有赌客在金银赌坊连输十把,那所有输的钱。金银赌坊一概奉还,绝不让一个赌客沾染了这么霉的运气。” 整个赌场大厅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喝彩声,大家都在感叹金银赌坊大老板英明神武,真是干得漂亮,定了一条这么好的规矩。 喝彩之余,也不由得向那白衣妙龄少女投来钦佩的目光,正是她的一再坚持,才为他们争取到这么好的一个规矩。 东方龙使了一个眼神,那坐庄的白面书生,立即就将白衣妙龄少女输的一千两银票,恭敬地递到她的手里。 这,真是一个圆满的、皆大欢喜的结果啊,所有的赌客都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不知何时,那赌厅小二又取来一副崭新的金黄色骰盅和骰子,负责坐庄的白面书生见势,急忙吆喝众赌徒开赌、下注,赌场又开始忙碌起来。 毕竟,这些赌徒来到金银赌坊,就是来赌钱的,时间就是生命,时间就是金钱,那一方都耽搁不起。 赌场恢复秩序以后,东方龙如鹰隼一般的眼睛,又扫视了一遍赌场大厅,一转身就往二楼走去。 不知何时,那赌场小二悄悄凑到白衣妙龄少女耳边,轻声说了句:“苏小姐,我们大老板有请。” 白衣妙龄少女一惊,“你们大老板怎么知道我姓苏。” 赌厅小二笑容满面,又悄悄地道。 “我们大老板说了,他不只知道你姓苏,他还认识你。” “他知道你姓苏,名小小,叫做苏小小。” 原来,这个不依不饶在赌场起哄闹事的白衣妙龄少女就是苏小小。 苏小小心下一惊,她这个一直躲在兰台小院的人,在逍遥城也没有什么朋友啊。谁知,自己竟然被认出来了。 苏小小突然感到一阵心虚,看来金银赌坊确实不简单。 苏小小摇摇头警惕地道:“可我不认识他。” 赌厅小二又悄悄地道:“我们大老板说了,他隆重邀请你到后院一叙,他还有一份厚礼相赠。” 苏小小觉得这一定是个陷阱,要诓骗她到后院去,她才不稀罕什么礼物呢。 苏小小不屑地道:“什么破烂礼物,本姑娘不需要,也不在乎。” 赌厅小二依旧笑容满面,嘿嘿一笑,“其实,是一个你想见到的人。” 苏小小一惊,“我想见的人?” 苏小小一时懵了,他们怎么会知道她来这里是想找人,而且还要带她去见她想见的人,难道他们是在唬她。 赌厅小二点点头:“是的,就是你想见的诸葛公子。” 苏小小又是大吃一惊,她想见的人就是诸葛无恙,她也确信她暴露了,她也确信他们口中的诸葛公子肯定就是她的无恙哥哥。 苏小小不解,他的无恙哥哥怎么会跟他们在一起,难道她的无恙哥哥遭遇了不测? 苏小小瞬时想起诸葛无恙跟她说的那个,金银赌坊黑黑的地洞,她真的不敢再往下想。 苏小小抬起头一字一句地道:“你刚才说的话,可当真?” “不敢欺瞒姑娘,小的说的话句句属实。” 赌厅小二说完,便伸出手指对天发誓,“若有半句假话,天打五雷轰。” 苏小小怔怔地道:“他在哪里?你们没把他怎么样吧? 赌厅小二摇摇头,压低声音嘿嘿笑道。 “你想见的诸葛公子,正在后院陪我们大老板喝茶呢。” “诸葛公子可是我们大老板的好朋友,那可是座上宾,赌场的贵客,我们那敢把他怎么样呢。” 苏小小咬着牙道:“你们老板在哪里?” 苏小小心中又喜又怕,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她,从来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此时此刻,她心中的喜还是战胜了心中的怕,无论她的无恙哥哥在或不在,好或不好,她都要亲眼去后院看一眼。 刚才来的时候,她仔仔细细看过了,整个金银赌坊根本就没有她的无恙哥哥的身影。 所以,她才故意闹这一出,兴许能扰乱金银赌坊,转移金银赌坊的注意力,让他的无恙哥哥更有机会做自己的事情。 虽然她隐隐感到,那稳坐后院的大老板,也许是个极其危险的人,可心中想着她的无恙哥哥,她就不再有任何害怕。 即使是再大的危险,只要是跟无恙哥哥在一起,她也不害怕。 “小小姑娘请随我来”,赌厅小二看出苏小小的心思,随即一转身走在前。 苏小小犹豫了一下,也快步跟着走了上去,走往赌场大厅的二楼。 苏小小走了快一刻钟了,还没有回来。 赌场中那名落魄的江湖浪子开始显得坐立不安,时不时向着二楼大厅张望。 苏小小走了快半个时辰了,还是没有回来。 赌场中那名落魄的江湖浪子显得张皇失措,额头的汗珠不自觉地往下落。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的心情越来越焦躁不安,摇头晃脑就像是一个热锅上的蚂蚁。 苏小小走了快一个时辰了,还是没有回来。 赌场中那名落魄的江湖浪子此时再也坐不住了,他独自摸索着,一个人悄悄走向赌场大厅的二楼,一个人走向赌场大厅后面的小院。 那名落魄的江湖浪子,其实一直都在若无其事地关注着苏小小,一直用余光瞄着苏小小的一举一动,一直倾耳听着苏小小与赌厅小二的对话,他才是这个赌场里最有心的人。 他走上二楼,走过曲折的回廊,很熟悉地打开回廊后面高高的那堵石墙,走到后面那小院的门口。 那小院的院门敞开着,仿佛在等待一个游子的归来,当他走进小院的时候,他感到了一股强大的、浓烈的杀气。 他心下一颤,一时惊着了! 小院里站着两个冷漠的人,仿佛一直在等他,仿佛等了他好久、好久。 他们的眼神似乎带着一种哀怨,带着一种不耐烦,好像在说:你怎么现在才来,你害我们等得好辛苦。 其中一个身形挺拔、皮肤苍白的人,手里拿着一张铁胎弓,身后背着一壶长羽箭,一头飘逸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身后。 这个人他见过、很熟悉,他就是大漠神箭东方龙。 他一直有一个疑问,一个在大漠长大、天天在沙子里摸爬滚打、忍受风吹日晒的人,怎么会有这么苍白的一张脸,难道不应该是一张黝黑的脸,莫不是得了某种怪病。 另一人身形粗壮,一张红润饱满的脸上镶嵌着一双三角眼,显得很是奇怪,不过看那挺拔稳重的身形,一定是个很有底气、内力浑厚之人。 让人惊悚的是:那三角眼炯炯有神、光芒冷峻,透着一股子杀气,仿佛能看穿一切、猜透一切,直接看到别人的心里。 他手中拿着一把折扇,在身前很随意的扇着。 他站在东方龙身前半步,很安祥、很平静,很显然,他的地位比东方龙还要高。 看到那名落魄的江湖浪子走进来,他哀怨的眼神突然发出了亮光,就像是猎人看见了等待已久的猎物。 他圆润的脸上又堆满了笑容,却更像是普度众生的弥勒佛。 他轻轻摇着折扇,微微一笑,“诸葛公子别来无恙。” 第九十四章 一步险棋 诸葛无恙一惊,他这一次潜入金银赌坊,那是经过一番精心化妆易容的。 贴胡子、粘眉毛、涂抹胭脂水粉、换一身衣裳,那是最简单的易容术,小孩子都学得会,很容易被人察觉。 诸葛世家有一套密不外传的易容术,那是要根据易容者的身形、相貌、身高、五官等特征,专门打磨一幅或数副极薄的胶皮面具。 这胶皮面具还需要经常性擦油保养,使它的弹性、韧性与人体皮肤无二,那样戴上它,个人的音容笑貌才会更自然、更流畅。 易容时,戴上这胶皮面具,再根据所在地域的不同,穿上不同的服饰,涂抹不同气味、不同颜色的颜料,再加上贴胡子、粘眉毛等一系列化妆措施,将自己打造成商贩、侠客、书生等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人设。 这一次,诸葛无恙戴上胶皮面具,装扮成一个毫不起眼的落魄江湖浪子,一身灰色棉裳、一脸络腮胡,面露沧桑、极尽风霜。 这样的人,在逍遥城太多了,放在人群里,谁都不会多看一眼。 但是,他还是被认出来了。 其实,他不是被认出来的,并不是他的易容术不够高超,他只是被推理出来的。 说来也是,在苏小小离开赌场大厅不久,他一个人心神不定,独自摸索进入金银赌坊的后院,轻车熟路地进入后面的小院。 那这个人,除了诸葛无恙,那还能有谁? 诸葛无恙和苏万贤、苏小小在逍遥城门口遇到的事情,金银赌坊的人早就看得一清二楚。 能为了苏小小以身犯险,除了苏万贤,也就只有诸葛无恙了。 诸葛无恙扯下胶皮面具,摘下山羊胡子,脱去碎花棉长衫,一个翩翩公子就现出了原型。 诸葛无恙盯着摇折扇的三角眼男人,他的气场明显比东方龙还要强大,“你是谁?” 摇折扇的男人哈哈一笑,那笑声听起来就让人有一种阴森的感觉,“我就是你一直在找的大老板:金银赌坊的赵老板。” 诸葛无恙一惊,一怔,其实他已经猜到了眼前这个人的地位比东方龙要高,这个人的气场比东方龙还要强,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东方龙的主子、金银赌坊的大老板。 可亲自从他口中坦然地说出来,这种威力和震撼,也是出乎诸葛无恙预料的。 看来,他们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诸葛无恙知道自己已被识破,也就不再隐瞒,开门见山地道:“苏小小人在哪里?” 赵老板也很坦率:“苏小小在我手里。” 诸葛无恙突然拔出长剑,指着赵老板,瞪着凶狠的眼睛,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把她交出来,还给我。” 赵老板旁边的东方龙第一时间张弓搭箭,瞄准了诸葛无恙的眉心。 赵老板又是哈哈一声大笑,“想不到诸葛公子找我要人,居然一点都不客气,还这么嚣张。” 诸葛无恙眼中怒火燃烧,继续用剑指着赵老板,“你还还是不还?” 那表情就是,跟你客气,费什么话呢。 赵老板轻轻摇着折扇,冷冷笑道:“只要我愿意,我随时可以让她死。” 诸葛无恙眼珠暴红,咬牙切齿地嘶吼:“如果你伤着了她一根汗毛,我就杀了你,再一把火烧了金银赌坊。” 赵老板又是哈哈一声狂笑,“诸葛公子好大的口气,好狂妄的杀气。” 诸葛无恙冷冷地道:“不信你试试。” 赵老板点点头,微微一笑,“交给你也不是不可以,但有个条件。” 诸葛无恙的语调稍微缓和了些,“什么条件?” 赵老板收住笑容,正色道:“有一句话,不知诸葛公子愿不愿听?” 诸葛无恙警惕地道:“有话就说,何必装模作样、装腔作势。” 赵老板慢悠悠地道:“诸葛公子侠义无双、侠肝义胆、义薄云天,可城门口的事情你也看到了,桃花山庄大少爷也会滥杀无辜。” 诸葛无恙摇摇头,“他不会的,他一定不会的。” 赵老板冷笑一声,“城门口你曾许下的誓言,可否还当真?” 诸葛无恙坚定地道:“城门口我说的每一句话,一定说一不二。” 赵老板直盯着诸葛无恙,“你可敢当面对质。” 诸葛无恙肯定地道:“当然敢。” 赵老板继续逼问道:“如果当面对质,他亲口承认,又该如何?” 陶剑芳一下怔住了,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一直坚信桃花山庄大少爷不是滥杀无辜的人。 赵老板哈哈笑道:“如果他亲口承认,诸葛公子敢不敢为金银赌坊做一件事。” “为金银赌坊做件事?”诸葛无恙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与金银赌坊势同水火,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赵老板继续道:“是的,为金银赌坊做一件小事。” 诸葛无恙摇摇头,“这怎么可能?我绝不会为金银赌坊做任何伤天害理之事。” 赵老板哈哈笑了笑,“诸葛公子多虑了,其实这件事很简单,绝不会要你伤害他人性命。” 诸葛无恙警惕地道:“什么事?” 赵老板又收起笑容,认真地道。 “如果陶剑芳承认逍遥城门口死的那些人都是他杀的,那你就不能拔剑出手,不能与金银赌坊为敌,不能当陶剑芳的帮凶。” “总的来说,就是两不相帮。” “就是这件事,如果你能做到,我可以将苏小小完完整整的交还给你。” 诸葛无恙心中思绪翻涌,事到如今,苏小小在对方的手上,还真不能强来。 诸葛无恙始终坚信,陶剑芳绝对不会滥杀无辜的。也许,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有时候,他也需要赌一把。 诸葛无恙慢慢收回长剑,“就这个条件?” 赵老板点点头,“不过,在找到陶剑芳之前,诸葛公子要留在金银赌坊,帮着看场子、抓老千。” 赵老板的话正中诸葛无恙的下怀,他易容来这里,就是为了等陶剑芳。因为,只有在金银赌坊,他才能最快见到陶剑芳。 他坚信,陶剑芳一定还会再来这里。 诸葛无恙知道,赵老板这是要用苏小小做人质,威胁他、控制他、监视他,再趁机破坏他和陶剑芳的关系,把他们拆解、拆散,寻找破绽,赢得机会。 相反,他也可以利用在金银赌坊的机会,探查金银赌坊的内情和秘密,寻找一丝可乘之机。 这就是与敌人同在,与敌人共生,走错一步,也许满盘皆输;可走对一步,也许全局皆活。 诸葛无恙抬起头凝视着赵老板,“就这么简单?”他算是同意了赵老板的条件。 为了苏小小,为了陶剑芳,这一次,他只能忍一忍。 这是一步险棋,也是他不得不冒的一步险棋,他已经无路可退,他只有勇敢地往前走下去。如履薄冰,这就是他以后要走的路。 赵老板也点点头,“就这么简单,绝不为难诸葛公子。如果诸葛公子不愿意,我赵某人也不会刻意勉强。” 诸葛无恙盯着赵老板,“我也有一个要求。” 此时此刻,诸葛无恙心里始终记挂着一个人,一个他愿意用生命去保护的人、也是他的恩人。 赵老板笑了笑,一副气定神闲地样子,仿佛他早就知道诸葛无恙要提的要求。 “不管什么要求,只要我赵某人能做到,诸葛公司尽管提。” 诸葛无恙毫不隐瞒,“你知道的,我要一个人。” 赵老板哈哈笑道:“这个没有问题,现在就可以带你去见她,事成后,我可以保证把她完完全全交还给你。” 诸葛无恙追问道:“苏小小人在哪里?” 赵老板轻轻道:“她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第九十五章 地下大牢 诸葛无恙一字一句道:“我现在就要去见她。” 他急切地想见到苏小小,他想:她一个人被他们抓住,一定是受到了惊吓。 赵老板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见她可以,但要立个规矩。” “三天只能见一次,每次只能停留一刻钟,你若同意的话,我这就带你去见她。” 真不愧是金银赌坊的大老板,什么事都那么爱立规矩,诸葛无恙内心犹豫着,他虽然每时每刻都想陪在苏小小身边,可事已至此,由不得他,他也只能这样了。 反正,只要她是好好的,他就一定有办法把她安安全全、完完整整地带出去。 诸葛无恙点点头,“现在就带我去。” 赵老板点点头,“跟我来。”转身就往后院走去。 赵老板爽快地走在前边,金银赌坊后面的小院是一座红墙青瓦的三进四合院,赵老板一直走到第三进的正房。 这间房子,诸葛无恙很熟悉,他和陶剑芳曾经来过,他不由自主的看看房梁、又看看地板。 他和陶剑芳就是在这间房子里,遇到了四周的无数支暗箭,以及房梁上一张巨大的铁索网,他还掉进了地板下深深的地洞里。 就是在这间屋子里,诸葛无恙和陶剑芳这两个生死兄弟,天各一方,硬生生被分开了。 诸葛无恙内心一阵紧过一阵,这是一间会吃人的屋子。 赵老板不说话、不解释、也不避讳,只见他轻轻拉开墙壁上的一道假门,立即露出一个青铜虎头圆盘,他轻轻扭动虎头圆盘,那厚实的墙壁居然就缓缓向两边打开了。 展现在诸葛无恙眼前的,是一个宽敞的楼梯,赵老板一步向前,带头走进楼梯。 越往下走、下面越宽敞、越明亮,待走到最下面,原来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地下大厅。 大厅的四周燃着古色古香的油灯,大厅靠墙的一面,用粗大的铁栅栏隔出了一排房间,足足有五大间,占据了大厅的一半还多。 通过铁栅栏的缝隙,可以看见:每个房间里都有一应俱全的桌椅板凳,靠墙的最里边,放了一张大床,床头居然还有一个干净的书架,书架上居然还摆着几本古书。 五个房间的门,都用巨大的铁锁紧紧锁着,那其实就是五间宽大的、干净的、高级的地牢。 每间地牢的铁栅栏上面,还有一个上锁的小门,估计关在里面的人,饭食就是从这个栅栏上的小门送进去的。 此时此刻,五间地牢里只有一间关着人,一共关着三个女人。 诸葛无恙一眼就看出来了,其中一个女人就是他不惜一切要找到的苏小小,另外两个女人,一定是安排监守她的。 走进地下大厅,赵老板和东方龙都停下了脚步。 诸葛无恙一个人一步步走过去,他内心百感交集。 三天前,他还和苏小小在兰台小院吃牛肉面,在凤竹马店的马场策马奔腾。 三天之后,苏小小却身陷囹圄,他也不得不接受赵老板开出的条件。 他感激她的勇敢,他知道她的深情,可是他最担心的是她的安全。 诸葛无恙的脚步声很轻,苏小小一转身,才看见铁栏外的诸葛无恙,她突然呆住了,眼泪不自觉地就流了下来。 她没有哭,在外人面前,她永远是坚强的,只有独自在他身边,她才会释放自己,放心大声地哭出来。 她此时流的眼泪,是幸福的眼泪、是安心的眼泪、是激动的眼泪。只要见到他,即使身陷囹圄、身负枷锁,她也不害怕。 诸葛无恙快步走过去,穿过铁栅栏抓着苏小小的手,万分怜爱地道:“你受苦了。” 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苏小小眼衔热泪,使劲摇摇头,“看见你就好了,一点都不苦。” 诸葛无恙抓得更紧了,“你害怕吗?” 苏小小摇摇头,“有你在,我一点都不害怕。” 诸葛无恙忍住眼泪笑了笑,“真是个勇敢的女孩子,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苏小小使劲点点头,“嗯,我相信你,我等着你。” 诸葛无恙爱惜地道:“其实,今天在赌场大厅,你进来的时候,我一眼就认出了你。” 苏小小有点委屈、有点自责地道:“无恙哥哥,对不起,是我坏了你的事情。” 诸葛无恙内心突然很疼痛,即使到现在,她还在一心为他考虑,诸葛无恙使劲摇摇头,“不是的,我知道你都是为了帮我。” 苏小小万分委屈可怜巴巴地道:“可是我却帮了倒忙。” 诸葛无恙哈哈一笑,“你错了,你帮了我大忙,现在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留在金银赌坊了,只是要暂时委屈你一段时日。” 苏小小听到诸葛无恙能光明正大地留在金银赌坊,不由得高兴起来,那样她就更加不害怕了。 苏小小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她内心的自责也一下子消失了大半,苏小小含着泪笑道:“没关系的,只要没有帮倒忙,受点委屈我也愿意。” 诸葛无恙不无遗憾地道:“可是要委屈你好几天。” 苏小小摇摇头,“没关系的,为了无恙哥哥,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诸葛无恙点点头,“真是勇敢的孩子,赵老板定了个规则,我每三天只能来一次,每次只能见你一刻钟。” 苏小小又委屈巴巴地道:“我不要让你为难,你放心吧,我等着你,我一定会好好的。” 诸葛无恙继续叮嘱道:“你在这里面,一定要好好的照顾好自己,好好的等着我。” 苏小小狠狠的点点头,“我等着你。” 诸葛无恙心疼地道:“这里这么危险,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苏小小嘿嘿一笑。 “我听马场的小二说,你和桃花山庄大少爷曾经去过金银赌坊,还赢了他们很多钱。” “我猜,你可能会来这里,所以,就偷偷跑出来找你了。” 诸葛无恙不安地道:“苏三叔知道你跑出来了吗?” 苏小小摇了摇头,“他不知道。” 诸葛无恙十分怜惜地道:“真是淘气的孩子,苏三叔找不到你,该心急了。” 苏小小有点紧张起来,“无恙哥哥,那该怎么办,可千万别告诉他啊,他会担心的。” 诸葛无恙宽慰道。 “没事的,别担心。” “明天我请人给你三叔带一个口信,告诉他你和我在一起,我想他应该就不担心了。” 苏小小突然拍手跳了起来,“太好了,还是无恙哥哥聪明。” 话还没有说完,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诸葛公子,时间已到,还请你自便。” 诸葛无恙听出来了,这是东方龙催促的声音。 诸葛无恙回头看了一眼赵老板和东方龙,赵老板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轻轻摇着手中的折扇,神情一样的平静,一双闪烁着冷峻光芒的三角眼不怒自威。 大漠神箭东方龙依然笔挺地站在他身后一步之地,一头长发,飘逸地披在肩上。 诸葛无恙转回头,十分难过地道:“小小妹妹,我该走了。”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虽有万般不舍,苏小小还是轻轻放开了手。 诸葛无恙一转身,就走了出去。走到转角,再回头一眼,他看见苏小小眼含热泪、目不转睛、轻轻地朝自己挥手。 诸葛无恙再也忍不住了、泪如雨下,再转身就狠心地走出了这地下大牢。 第九十六章 两个人的谈判 在诸葛南燕一双明亮眸子的监督下,陶剑芳在那小院之中又休养了三日。 这三日,陶剑芳每天都练单掌倒立,二指禅,一指禅。 特别是这一指禅,最考验一个人的耐力、意志力。若不是心无旁骛,将所有的力量、意志集中于一指之上,那是绝对撑不起全身的重量的。 三日之后,陶剑芳已可以倒立一指禅,一刻钟而不倒。 诸葛南燕满意地点点头,她的桃子哥哥恢复得也太快了,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陶剑芳除了练习一指禅,他还练起了他的桃花剑法。 在诸葛南燕看来,在这世界上,只有她的桃子哥哥的桃花剑法,比得过他二哥的追风剑法,他们的剑法都让她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陶剑芳收剑入鞘、剑光敛息,诸葛南燕还没有从桃花剑法之中走出来,惊奇的眼睛,痴呆的嘴巴,真真是让她开了眼界。 陶剑芳轻轻笑道:“燕子妹妹,今天晚上,放我去逍遥城走一趟。” 诸葛南燕回过神来,无奈地点点头,她终于是同意了,但她还是有一丝丝的隐忧。 一个人,当知道自己在乎的人要以身涉险,谁的心里都会有不安。 陶剑芳微微笑道:“燕子妹妹莫要惊慌,你也看出来了,我恢复得还不错吧?我去去就回。” 诸葛南燕点点头,突然眨巴着一双桃花眸子,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好吧,我同意你你去,可是有一个条件,你要答应我。” 陶剑芳一下子猜不透她的心思,不知道她又有什么鬼主意,“你先说,我看看我能不能做得到。” 诸葛南燕一步上来就抓住陶剑芳的衣袖,撒娇道。 “桃子哥哥,你看你恢复得这么好,一指禅那么厉害,桃花剑法更是绝世无双,天下无敌。” “我想,你肯定是做得到的啦。” 陶剑芳看着他人畜无害的样子,虽然不知道她想捣什么鬼,但应该就是:早去早回...注意安全...不准出手之类的事情,她还能把他怎么样,于是便轻轻地点点头。 “好啦,好啦,答应你就是了。” 诸葛南燕嘿嘿一笑,“我也要去。” 陶剑芳大吃一惊,“这就是你的条件?” 诸葛南鬼灵精怪地捂着嘴,得意一笑。 “是啊,我的条件不错吧。” “人家怕你一个人害怕,我可是舍命相陪啊。” 陶剑芳突然感到一阵心虚,此时此刻,他真的有点害怕。 他不怕自己遇到任何危险,他不怕自己有性命之忧,他是怕出了什么意外,保护不了诸葛南燕。 因为,他已经经历过了两次意外,第一次,失去了他的爱妻梅小蝶;第二次,失去了他的结拜兄弟诸葛无恙。 陶剑芳内心的害怕,是对那未知的逍遥城、充满无数机关陷阱的逍遥城的害怕。 他静静地看着诸葛南燕,诸葛南燕大大的天真无邪的眼睛、粉嫩的笑靥如花的小脸、一双浅浅的可爱的小酒窝,让他心虚,一阵紧过一阵。 其实,他也怕自己没了性命,他害怕自己完不成许下的诺言,报不了仇,救不回他的结拜兄弟诸葛无恙。 陶剑芳耐心劝说道。 “燕子妹妹,你看,天都这么黑了。” “我只是去打听一个消息,最多两个时辰,我就回来了,你就在家好好等我吧。” 诸葛南燕噘着嘴,摇摇头。 “已经说好了的,桃子哥哥可不许耍赖哦。” “再说了,打探消息我最在行了,我跟我二哥出来,都是我在负责打探消息的。” 听到诸葛南燕说起诸葛无恙,陶剑芳一时感到语拙,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说。 诸葛南燕直直地盯着陶剑芳,她真的愿意为了桃子哥哥去做任何事情,她真的愿意为了桃子哥哥付出所有的一切,甚至包括生命,可是他却一点都不知道。 诸葛南燕继续开口道:“桃子哥哥放心,我不会给你添任何麻烦的,我保证,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陶剑芳不是担心诸葛南燕增添什么麻烦,而是不容许她遇到任何的危险。 陶剑芳曾经以为,所有的危险,在他面前都不过是小菜一碟、都会化为无形。可是,梅小蝶的死,诸葛无恙的失踪,让他突然觉得自己很渺小,很无力。 他曾经目空一切,现在他却心生畏惧,陶剑芳盯着诸葛南燕,认真地道:“你可知道,我这一次去逍遥城,是要去找你二哥。” 诸葛南燕狠狠地点点头,眼含泪光,“我知道。” 陶剑芳心中戚戚然,“你怎么知道的。” 诸葛南燕直截了当地道:“我猜到的。” 其实,这段时间,她也一直在想她的二哥。 陶剑芳曾说,她的二哥和一个朋友去打探消息了,可已经过去十多天了,她二哥依旧没有回来,她已经隐隐约约发现有些不对,可又不敢问出口、不舍得问出口,她怕他桃子哥哥有什么心理负担。 陶剑芳似有所悟地点点头,他眼前站着的可是他的好朋友小燕子,而且还是他的九救命恩人。 他曾经对她撒了一个慌,现在他身体恢复了,他决定告诉她真相,带她去逍遥城,她知道真相总该会好一些。 陶剑芳自责地道。 “燕子妹妹,对不起,我先前骗了你。” “其实,你二哥和我第一次进逍遥城的时候,在逍遥城的金银赌坊,他掉到了一个地洞里。” 这个消息不禁让诸葛南燕感到了精神崩溃,原来听到的还是最坏的消息,诸葛无恙含着泪道:“他后来怎么样了?” 陶剑芳茫然地摇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 诸葛南燕哇地哭了出来,她接受不了这个消息,她接受不了她有一天会失去她的二哥诸葛无恙。 陶剑芳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 “你二哥吉人自有天相,逍遥城城主想要对付的是我,不是你二哥。” “我相信,即使他们抓住了你二哥,他也暂时不会有事的,最多是把他当作对付我的一个筹码。” 诸葛南燕听着陶剑芳的分析,颤抖的身子才稍微平息了些,“你说的是真的吗?” 陶剑芳坚定地道:“我说的是真的,我现在就是要去逍遥城,一定要找到你二哥,一定要把他救出来。” 诸葛南燕抬起头,眼含泪光,语气坚定,“既然这样,我也要去,我一定要去。” 陶剑芳又摇摇头,“你去了我会分心的,我已经弄丢了你二哥,我不想再让你遇到任何危险。” 诸葛南燕依然语气坚定地道:“我会照顾好自己,不会让你分心,也不会成为你的累赘。” 陶剑芳叹息一声,“我怕遇到危险。” 诸葛南燕仰着头,目光坚毅地道:“我不怕任何危险。” 第九十七章 温柔乡里水冰凉 陶剑芳又一次沉默了。 他的命还是诸葛南燕救的,他知道诸葛南燕来自江南诸葛世家,在武学上必定是深藏不露,有自己的绝招绝学。 他又想起桃花山庄藏酒坊的事情,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可爱的小酒窝妹妹,也是一个爱冒险的女孩子,只是她涉世未深、还不知道这世间真正的凶残和危险。 他的心在动摇,他害怕她遇到危险,又想要带着她去见识危险、识别危险、战胜危险。因为,在这逍遥城,危险无处不在,也许危险就藏在这间小屋子里。 陶剑芳突然不想让诸葛南燕离开自己的视线,也许那才是最危险的,才是他最担心的。 陶剑芳当下打定主意,缓缓的说了一个“好”字。 诸葛南燕居然高兴地跳了起来,一把抱住了他,她实在是太高兴了,她又可以和桃子哥哥在一起,一起去找她的二哥诸葛无恙了。 而且,她一刻也不想离开她的桃子哥哥。 陶剑芳继续道:“但是有个条件。” 诸葛南燕一怔,“什么条件?” 陶剑芳微微一笑,“就是要听我的话,不经我同意,不允许做任何危险的事情。” 诸葛南燕笑了,她的桃子哥哥一直在担心她的安全,至少证明自己在他的心里也有一个位置。她实在是太开心了,她愿意永远听桃子哥哥的话。 此时此刻,她悲喜交集。 陶剑芳和诸葛南燕换上了黑衣劲装的夜行服,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突然感觉有点亲切,又有点熟悉,竟忍不住相视一笑。 那笑容里有他们共同的记忆,有桃花山庄、有藏酒坊、有大青石,还有一壶桃花酒。 陶剑芳悄声道:“跟好我,走吧”。 诸葛南燕跟着陶剑芳悄悄地走出小院,从货栈的一道侧门闪了出去,拐进了一条小胡同。他们在黑夜中摸索着,向逍遥城灯火通明的方向走去。 夜晚的逍遥城,最热闹的就是金银赌坊和逍遥楼。 如果你要是运气好,在金银赌坊可以赢得最多的钱。 要是你有钱,在逍遥楼可以享受最快活的人生。 此时此刻,胡一言正在逍遥楼享受他最快活的人生。 胡一言正悠闲躺在一个大大的澡盆里,正泡着热气腾腾的热水澡,玫瑰花瓣撒满了澡盆,萱衣草精油涂遍了全身。 逍遥楼的头牌翠云姑娘依旧穿着一袭翠绿色的薄裙,头上一根细长的翡翠簪子,把一头乌黑长发盘得很是飘逸,就像是流动的云彩。 那翠绿色的薄裙根本就没有包裹住她凹凸有致的身躯,那凹凸有致的身躯在热水蒸腾的雾气中若隐若现,显得更加朦胧、更加诱惑。 翠云姑娘正伸着他的纤纤玉手,一把一把慢慢地从浴缸旁的篮子里,抓起鲜红的玫瑰花瓣,像仙女散花一样轻轻的洒在澡盆里。 胡一言懒散地闭着眼睛,平躺在澡盆里,头高高地枕在澡盆的一头,脖子以下都浸泡在热水里,要多美有多美,要多舒服有多舒服,要多得意有多得意。 此时此刻,正是他的人生巅峰。 突然 一道剑光闪来 那澡盆竟被劈作了两半。 澡盆中温暖的水突然爆出四溢,一下流了个精光,只穿一条内裤的胡一言重重的摔在了地板上。 他刚才有多舒服,现在就有多狼狈。 他刚才有多快活,现在就有多难堪。 摔在地板上的胡一言还来不及开口骂娘,还来不及抹去眼睛上的水珠,还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事情,却感觉到自己已经起不来了。 因为一把长剑已经紧紧的顶在了他的咽喉之上,他只要一起身,自己的咽喉就要被锋利的剑尖刺破。如果强行起身,那就是自己找死。 胡一言浑身上下还淌着水珠,刚才他有多温暖,现在就有多寒冷。 旁边的翠云姑娘早已吓得花容失色,薄透的绿裙也被澡盆里溅出的水打湿了,她凹凸有致的身躯就更加暴露了。 见过无数大场面的翠云姑娘也吓得不敢出声,她深知来者不善,如若惹急了对方,极有可能玉石俱焚、得不偿失。 胡一言眨了眨眼睛,抹去眼帘上的水珠,这才看清对方的模样。 对方一身黑衣劲服,还戴着蒙面的口罩,可他手里那把很特别的长剑,他仿佛在哪里见过。 就这样,双方一动不动,足足僵持了五分之一炷香的时间。 胡一言慢慢缓过神来,他定了定心绪,“大侠今夜到访,不知有何贵干。” 那黑衣人冷哼一声:“借你人头一用。” 胡一言自嘲道:“在逍遥城,我这颗人头一点都不值钱,根本就没有什么价值,甚至一个铜板也不值,大侠要我的人头又有什么用?” 那黑衣人也挺幽默,“你的人头既然这么不值钱,那借给我一下又何妨,反正你留着也没有什么用?” 胡一言自知自己给自己挖了坑,急忙解释。 “大侠别着急,我的人头虽然不值钱,可我胡一言的名声可不是虚的。” “我的特长是打探消息,我提供的消息,倒是还值两个酒钱。” 那黑衣人不屑地道:“那你又能知道些什么消息,我怎么知道值不值钱?” 胡一言大大夸下海口。 “不是跟你吹,在这逍遥城,天上地下,东西南北。” “无论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还是水里游的、地底藏的,只要你说得出来,我都认识。” 黑衣人不信地道:“此话当真?” 胡一言坚定地点点头,“千真万确。” 黑衣人哈哈一笑,“可是,我对你知道的不感兴趣,我只对你的人头感兴趣。” 胡一言感觉被戏弄了,费力八气说了半天,简直是对牛弹琴,这在他人生之中还是第一次,他仿佛有一种挫败感。 但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放下了他的尊严,继续腆着脸道:“不知大侠为何对我这颗头感兴趣。” 黑衣人叹了口气。 “其实吧,我对你的人头也不感兴趣。” “只是有人说你卖了假消息,花了一百两银子,让我来取你的狗头。” 胡一言突然大怒,瞪大眼睛,面红耳赤地道:“什么,一百两,卖假消息?” 胡一言从来没有想过,他的人头就只值一百两,他在逍遥楼每天的花销都不止一百两。 更让他生气的是,居然造谣他卖假消息,太可恨了,这简直比要了他的命还让他难受。 胡一言气呼呼地道:“我给你十个倍的价,买我这颗人头,你看咋样?” 黑衣人冷冷道:“不咋样。” 胡一言一惊,“十倍之价,那可是一千两。” 黑衣人冷哼一声。 “十倍之价,一千两,又如何?” “即使是百倍之价,一万两,那又咋样?” 胡一言又是一惊,胡一言很无奈,他快要哭了。 看来,他今天真是遇到了一个固执的人,一个不讲道理的人,一个无法沟通的人,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第九十八章 假消息 胡一言无奈叹息一声。 他从来没有见过口气这么大、脾气这么固执的杀手,他已经翻了十倍价,他却连百倍价都嗤之以鼻。 若不是他痴心妄想,狮子大开口,那就是他死头干僵,不可理喻。 胡一言咬咬牙,狠下心道:“那就给你一万两,百倍之价。” 黑衣人叹息一声,胡一言感觉他有些松动,一万两可是够十几户人家富裕地过好几辈子了。 胡一言相信,有钱能使鬼推磨,如果鬼不推,那就是钱不够。十倍之利,就可杀人父母,断人生死,这可是百倍之利,胡一言不相信他会不动心。 黑衣人又叹息一声,依旧摇摇头,“我已经有了一百两,够我好好生活一年多了,我不需要一万两。” 胡一言又惊着了,再次张大了嘴巴,眼前这个天底下最笨的人,一万两不要,非要一百两,真是个榆木疙瘩、死脑筋。 若不是他的剑紧紧抵住他的喉咙,他都恨不得走上前去,狠狠地给他几十个耳光,直接扇醒他。 胡一言从没有见过这么不通人情的人,这样的人,注定要穷苦一辈子,一定是个穷鬼。 黑衣人嘿嘿一笑,又叹息一声。 “你给的价钱,确实不错,只可惜,我已经收了人家一百两。”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承诺的事情岂能反悔,我可不像某些人,收了钱还卖假消息。” 一听到“假消息”三个字,胡一言就气不打一处来,那可是他做人的本分,那可是他的一世英名。 胡一言龇牙咧嘴,气呼呼地道。 “我胡一言对天发誓,我从来就没有卖过什么假消息。” “如果买过一条假消息,我胡一言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胡一言的誓言喊得震天响,黑衣人却冷哼一声: “难道你提供的消息,就从来没有假的吗?” 胡一言气急败坏地吼道。 “你听好了,我胡一言从来不提供假消息,从来不胡说八道。” “你这么说,绝对是对我的侮辱,巨大的侮辱。” “如果你一定要这样认为,那么请你现在就杀了我吧。” 为了一百两要他的头,还要说他卖假消息,这可真是杀人诛心啊。 黑衣人反而一惊,“你真的不怕死?” 胡一言愤恨地道。 “死有什么可怕的。” “如果胡一言卖过任何一条假消息,那胡一言就已经死了。” “剩下的,只不过是副肮脏的躯壳,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黑衣人点点头,“你倒是还有几分骨气。” 胡一言高傲地道:“江湖中人,气节为要,命如草芥,不值一提。” 这也许就是一诺千金胡一言,他一个人的江湖。 只见那黑衣人把剑缓缓移开,用剑尖挑起胡一言的衣服,轻轻一抖手腕,胡一言的衣服就听话般的飞到了胡一言的身上。 胡一言迅速穿上自己的衣服,恼怒地说了声谢谢,一句假消息,带给他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只见那黑衣人慢慢摘下自己的面罩,胡一言这才看清他的样子。 一双大大的桃花眼,一张俊美的有些苍白的容颜,不由得吓得后退了一步,惊呼道:“陶大少爷!” 陶剑芳点点头,“正是在下。” 胡一言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真的是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 陶剑芳点点头,“你难道想尝一尝我的桃花剑法?” 胡一言急忙摇摇头,随即惊问道:“你不是去了金银赌坊?” 陶剑芳点点头,不客气地道。 “是的,全靠你卖给我们的假消息。” “可惜了!可惜了!我去了又回来了。” 胡一言突然感到一阵心虚,一阵绝望,他猛然抓住翠云姑娘的手臂,一把拉过来挡在胸前。 随即一掌,又把翠云姑娘使劲往陶剑芳身前推,借着这一推的力量,迅捷往后一掠,快速往窗口一跃,就要逃出翠云姑娘的闺房。 陶剑芳看翠云姑娘向自己迎面扑来,急忙间一个转身,翠云姑娘就一个踉跄,结结实实跌倒在陶剑芳的身旁,摔得满身满脸的泥和水,特别的狼狈。 陶剑芳啊,一点怜香惜玉的风范都没有。 眼看胡一言就要逃出窗外,只见窗外黑夜中突然伸出一只手,重重一拳,迎面打在胡一言的脸上。 只听“哇...”的一声惨叫,胡一言刚才逃得有多快,他滚回来就有多快。 这时,窗外跳进来一个黑衣人,也戴着黑色的面罩,跟陶剑芳几乎一模一样。 那黑衣人向陶剑芳眨了眨眼睛,递过来一个得意的眼神。陶剑芳轻轻点点头,对刚才的这一拳,很是满意。 待胡一言翻爬起来,陶剑芳才看清,胡一言的一边脸已是血肉模糊,他的一只眼睛,也已经变成了青紫色,又青又肿。 陶剑芳看着胡一言,冷冷地道:“刚才还敬你是条汉子,怎么也这么爱惜生命,甚至胜过爱惜自己的名声。” 胡一言的另一边脸羞得通红,垂头丧气地道:“我对陶大少爷说的话,确实是不曾有假。” 陶剑芳冷笑一声,“那为何如此胆怯失态,慌不择路?” 胡一言“唉”了一声,长长叹了一口气,他确实有点后悔。 “虽然我提供的消息不曾有假,但是也有人给了另外一份钱,让我务必把那条消息卖给你们。” “我当时就觉得很奇怪,可又不知道哪里不妥,如今看来,真不该坏了自己的规矩。” 陶剑芳一惊,居然有人加钱,让他卖消息。 “那人是个什么人?” 胡一言摇摇头。 “做我们这行的,从来都只是拿钱办事,有些事情知道的太多,反而不好。” “对方也不愿意告诉真实身份,我也不方便问,所以我不知道。” 胡一言说的确实是事实,这也是江湖上通用的规矩。 陶剑芳追问道:“就你看来,对方为什么让你把那条消息卖给我们。” 胡一言轻轻一笑,“很显然,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我把你们引向金银赌坊。” 陶剑芳点点头,原来,那人早已在金银赌坊布下了天罗地网,“不管那人是谁,不管那人你知不知道,其实那人的幕后主使就是金银赌坊的赵老板?” 胡一言不置可否地道:“陶大少爷真是冰雪聪明,胡某佩服、佩服。” 陶剑芳又道:“那么说来,金银赌坊的赵老板就是逍遥城城主?” 胡一言摇摇头,“这个我不知道,我也不能确定,只能说有很大的可能。” 陶剑芳还是不明白,“那为什么说最有钱的就是逍遥城城主。” 胡一言继续道。 “我只知道,在逍遥城,最有钱的人就是逍遥城城主,这也是逍遥城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目前来看,逍遥城最赚钱的,就是逍遥楼和金银赌坊。” 第九十九章 推牌九的好运气 陶剑芳继续问道:“逍遥楼和金银赌坊哪一家最赚钱?” 胡一言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我不是他们的大管家,也没有看过他们的账目,所以我真的不确定。” “有的人说金银赌坊最赚钱,有的人说逍遥楼最赚钱,还有人说逍遥楼和金银赌坊其实都是同一个老板开的。” “我只知道金银赌坊的赵老板,有人称他为赵半城,听说逍遥城有一半都是他的。” 陶剑芳若有所悟地道:“那他在逍遥城不就是太上皇,不就可以为所欲为、予取予求了。” 胡一言点点头道。 “那是自然,反正在逍遥城,就没有他想办而办不了的事,更没有他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 “如果要说谁够得上是逍遥城的主人,谁能够做逍遥城城主,依我看来,也只有赵老板够格。” 陶剑芳终于听明白了,在逍遥城,最有钱的是逍遥城城主;在逍遥城,金银赌坊的赵老板和逍遥楼的张老板都很有钱,但最有势的还是金银赌坊的赵老板。 综合来看,金银赌坊的赵老板,最有可能是逍遥城城主。 他一定要找到赵老板,只有找到赵老板,才能找到他的结拜兄弟诸葛无恙。 陶剑芳又问道:“赵老板在哪里?怎样才能找到赵老板?” 胡一言回道。 “赵老板一般待在金银赌坊的后院,深居简出,神龙见首不见尾。” “也曾听说,金银赌坊的后院有一个很大的地宫,赵老板一直都躲在地宫里。” 诸葛无恙点点头道:“赵老板就没有什么爱好?” 胡一言回道:“听说他既不赌,也不嫖,他唯一的爱好就是养兰花。” 陶剑芳缓缓收起长剑,“今日事,但愿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胡一言很认真地点点头,“今日事若要传出去,胡某必死,我当然不会自己找死。” 陶剑芳心里感觉怪怪的,今晚,从胡一言口中再次确认了一些逍遥城城主的消息,还得到了一些新消息。他本来是应该高兴和激动的,可是他居然高兴不起来,也激动不起来。 自从来到逍遥城以后,他感觉自己变了很多,他不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也许今晚的事情,赵老板很快就会知道,毕竟这逍遥楼也在逍遥城。 在这逍遥城,在这逍遥楼,谁也不知道有赵老板的多少眼线耳目,如果他真是逍遥城城主的话。 但是,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不管逍遥城城主是不是赵老板,不管他知道不知道,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再闯一次金银赌坊、再探一次赌坊后面的小院,寻找金银赌坊的地宫。 他相信,诸葛无恙一定被关在金银赌坊的地宫里,而地宫就连着那黑黑的地洞。 陶剑芳和诸葛南燕穿着黑色夜行服,带着黑色蒙面口罩,他们从金银赌坊的围墙,很熟悉地就跃上了金银赌坊大厅的房顶。 夜幕中,星光下,陶剑芳轻轻揭开大厅房顶的一片青瓦。 陶剑芳和诸葛南燕紧挨在一起,从房顶往大厅下面仔细观望。金银赌坊的大厅依旧灯火辉煌、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此时此刻,金银赌坊大厅里估计至少有上百名赌客,有推牌九的、有摇骰盅的,个个都睁大眼睛、全神贯注、热血沸腾、眼角充血。 赌厅里还有一群穿着短裙、光着长腿、衣着暴露的女人,纷纷依偎在一个个赌客身边,为赌客们递茶送水、替赌客们温酒耍钱。 赌场正中央最大的一张赌桌,正围着四十多个人,正在热火朝天地推牌九。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天正好是农历十六,今晚的月亮特别的圆。农历十六,黄历上说宜婚嫁、乔迁、赌博。特别是子时,赌博大吉。 今天是个赌博的好日子。 今晚赌博的运气特别好。 金银赌坊,经常有人会有好运气。 所以金银赌坊的生意一直都很火爆。 如果有朝一日碰上好运气,那就可以彻底翻身,潇潇洒洒、舒舒服服、快快活活过上一辈子。 其实,赌博的魅力就在于此,一夜暴富的神话,总是赌博来得最快、最刺激。 赌厅的四面,还有几个衣着黑衣劲服的剑客,来回走动,时刻注视着赌场内的一切活动,维护着赌场里的良好秩序。 毕竟,一个赌场,鱼龙混杂,小偷小摸的、出老千的、输急眼闹事的.......都大有人在,不动用点雷霆手段那是镇不住的。 陶剑芳和诸葛南燕都把目光集中到了一个推牌九的人身上。 因为今晚的好运气全都集中到了那个人身上;所有羡慕的眼光都聚集在了那个男人的身上。 那个人约莫四十岁左右的年纪,不胖也不瘦,不高-也不矮,可以说是泯然众人,毫不起眼的一个人。 唯一的亮点,就是他穿着一件贴身的灰黑色短款圆点锦缎服,让整个人显得稍微有点富气。 每一次下注,他都比较沉着冷静,输了也不气馁惊慌,赢了也不张狂庆贺。 只是今晚他的运气真的是特别好。 他不仅运气好,福气也好,金银赌坊最漂亮、最性感的姑娘大胸小丽,此时此刻正陪在他的身边。 大胸小丽眨着一双崇拜的眼睛,甘心情愿地为他端茶、送水,捏肩、捶背。 俗话说,好运气来了连自己也挡不住,他赢了十把却只输了两把。 也许,这是大胸小丽带给他的好运气,毕竟,大胸小丽有过这样的先例,而且就在不久前。 不一会儿的功夫,他身前已经赢得了一大堆白花花的银子、一个个银元宝闪着诱人的银光。 陶剑芳已经是第二次来到金银赌坊了,他看着那堆积如小山一般的雪花银子,他估计至少也有三千两。 陶剑芳和诸葛南燕趴在房顶看了一会,趴得手脚都麻了。 正当他们准备起身的时候,突然,一群人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大厅,走向了正中央推牌九的赌桌。 陶剑芳和诸葛南燕都惊呆了、瞬间就懵了,他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为首一人,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翩翩公子,一头乌发束着一根蓝色镶金边的丝带,腰间束一条蓝色镶金边的长穗绦,上系一块和田羊脂白玉,手中提着一把毫不起眼的长剑,一双丹凤眼,闪着栩栩光芒。 诸葛南燕对蓝色镶金边的丝带和蓝色镶金边的长穗绦,再熟悉不过了,那是诸葛世家最特别的标志,也只有诸葛世家嫡传的族人才有资格佩戴。 而那个为首的翩翩公子,她更是熟悉得不得了,那就是他心爱的二哥诸葛无恙。 陶剑芳和诸葛南燕睁大了眼睛,大气都不敢出。 第一百章 赌场鬼故事 因为,他们一直担心的,掉入黑黑地洞的诸葛无恙,现在居然好端端的,出现在这里。 他们都感到无比庆幸,无比激动。 庆幸诸葛无恙完好无损、健健康康。 庆幸他们之前的遭遇只是虚惊一场,他们心中那些不自觉的胡乱猜测,只是自己吓自己而已。 陶剑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终于可以有所交代了,特别是:对诸葛南燕有所交代了。 先前,他至少幻想过诸葛无恙可能受到的十多种伤害,什么武功被废啊、遍体鳞伤啊、断手断脚啊、双眼失明啊、双耳失聪啊、甚至是永远灰飞烟灭、魂飞魄散……… 每一种幻想的伤害,都让他心惊胆颤,懊悔痛苦不已。 现如今,诸葛无恙生龙活虎地出现在他眼前,他的一切无端幻想都不存在,他实在是太激动,太开心了,他的手都不麻了。 诸葛南燕激动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本一点线索都没有,也不知道他二哥是不是被抓住了,如果被抓住究竟被关在哪里?到底要怎样去找她二哥? 现在,就像是天可怜见,天降好运,还给她一个完完整整的,完好无损的诸葛无恙。 她觉得,她的运气比下面那个运气爆棚的赌客,还要更加运气爆棚。 陶剑芳和诸葛南燕心中又充满无限的疑惑,他们现在满脑子都是疑问。 他不知道陶剑芳掉入地洞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怎么会带着一群人走进金银赌坊的? 他究竟来做什么? 看那气势气场,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这里的主人呢。 陶剑芳和诸葛南燕压住心中的激动,全神贯注地看着赌场里的一切。 他们心中的疑惑,他们要寻找的答案,也许就要一一揭晓。 只见诸葛无恙带着一群人,缓缓地走向推牌九的那张赌桌,一直走到那个运气特别好的男人身边,才停了下来。 大胸小丽看得眼睛都直了,整个人都呆了,这不就是她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俊美公子哥吗? 他怎么突然就来了,而且是向着自己而来,难道是来找自己的吗? 大胸小丽一步跨过去,抓住诸葛无恙的手,痴痴道:“公子,是专门来找我的吗?” 诸葛无恙眨了眨眼睛,尴尬一笑,“以后我都要在这里了,为大老板做事。” 大胸小丽痴痴道:“真的吗?” 诸葛无恙点点头,“现在,还有件小事,一会再跟你说。” 诸葛无恙使了一个眼神,他身旁的一个黑衣人就快步走近那个好运气爆棚、赢了一大推银子的好运男人,用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好运男人回过头,突然看见身后站着一群人,一瞬间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慌,旋即又恢复了他一贯的沉着镇定。 那好运男人拉着脸,满脸的不高兴,特别生气地道:“拍什么拍,没看到老子在赌钱吗?” 诸葛无恙接过话,微微一笑,“我们一直都在看你赌钱。” 那好运男人运气爆,脾气也爆,突然提高嗓门吼道。 “滚开,不要坏了老子的好运气。” “老子赌了几十年,今晚才碰到了一次好运气。” “难道金银赌坊遇到别人运气好,就不让人赌,就赌不起了吗?” 推牌九的一桌赌客,看到这个阵仗,听到那男人慷慨激扬地说出那番话,也都停了下来,全部都气汹汹地看向诸葛无恙。 敢跟赌场叫板的,在他们眼里,那可都是真正的汉子。 有些时候,他们对赌场有怨气但又不敢撒气,现在有人当出头鸟,他们看热闹当然是不嫌事大。 一个穿羊皮袄的胡商气愤地道:“大庭广众之下,你们就要抢人吗?” 一个敞胸露怀身材高大的江湖大汉嚷嚷道:“你们要是胡来,就不要怪老子不客气!” ……… 诸葛无恙掷地有声地道:“赌场有赌场的规矩,赌博有赌博的规则。” 还没有等诸葛无恙说完,那好运男子就一阵冷笑,“难道金银赌坊还有输不起、不让赌的规矩?” 诸葛无恙哈哈一笑,“既然是规矩那就是赌场和赌客都要遵守的,规矩不可破,规则不可乱,金银赌坊自然也不能破了规矩。” 那好运男子镇定自若地道:“既然这样,我又没有破坏规矩,与我何干?” 诸葛无恙继续盯着他道:“在金银赌坊还有一条规矩,谁也不能碰。” 好运男子眼神捉摸不定地道:“什么规矩?” 诸葛无恙一字一句地道:“不能出老千。” 诸葛无恙说完,众赌徒一齐看向那好运爆棚的男子。 出来赌,谁都痛恨出老千的人。 在赌场上出老千,比偷人、抢人、甚至杀人还更加可恨。 偷人、抢人、杀人还有仇可寻可报,赌场出老千就是赤裸裸的欺骗,让人吃了哑巴亏,还无处诉说。 那男人气得咬牙切齿暴跳如雷,指着诸葛无恙的鼻子,大声怒吼道。 “你说我出老千?输了钱就要污蔑我、陷害我?” “大家快来看看,好好评评理,这赌场以后不来也罢?” 众赌客听好运男子这么一吼,一时也拿不定注意。 他们看看好运男子,又看看诸葛无恙,今天的事情,不搞清楚那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好吧,那就看你们俩个慢慢表演吧。 大胸小丽站在诸葛无恙身边,胸脯起伏着,她也为诸葛无恙焦心焦虑不已。 诸葛无恙微微笑道。 “大家莫急。” “金银赌坊开了几十年了,最在乎最重要的口碑就是公平公正,也一直在维护公平公正。” “所以,在金银赌坊出老千,是万万不能允许的。” 众赌徒都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如果出老千骗他们的钱,那就是要他们的命,他们是一定要跟他拼命的。 “谁出老千?你这是疯狗咬人!”那好运男子怒吼道。 那好运男子的怒骂,居然没有让诸葛无恙产生一丝一毫的生气,诸葛无恙轻蔑一笑。 “你可知道,在金银赌坊出老千,是个什么下场?”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出老千!”那好运男子极不耐烦地道。 自古以来,在赌场出老千,一经发现,就没有什么好下场。轻则剁手剁脚,重则掏心掏肺,不是残废就是死路一条。 诸葛无恙又笑了笑。 “既然你不知道,那我就先告诉你。” “在逍遥城金银赌坊出老千,被发现抓住的人,一共有两个。” “一个是韩二麻子,一个是王大成,他们都被烹杀了,喂了狼狗。” “剩下的骨头狗不吃,就被烧成了灰,倒入了茅厕之中,真正的遗臭万年。” 诸葛无恙一番话,让外场的人都听得冷汗直冒。 虽然他没有出过老千,但这番残忍的手段,就像是听鬼故事,让人毛骨悚然。 一个上了年纪的白胡子赌客,突然开口道:“韩二麻子和王大成我见过。” 众人的目光又齐刷刷转向白胡子赌客,仿佛错过他的话,就要错过一百两。 白胡子赌客悠然道。 “想当年,韩二麻子和王大成那也是响当当的江湖人物,在各大赌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很是风光得很咧。” “各大赌场对他们,都是怕呢、怕呢、又怕呢。” “那段时间,他们不在金银赌坊,就在逍遥楼,赢钱如探囊取物,花钱如大江流水。” “可一朝被金银赌坊抓住,做实了出老千,他们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来过这世上一样。” “江湖上也曾流传,他们都被烹杀了,喂了狼狗。” “老夫原以为:这是江湖传言,唬人的。” “没想到,刚才听这位公子亲口说出来,居然是真的。” 第一百零一章 又见浪子出老千 白胡子赌客一番话,让在场的人,又是一番心惊胆颤。 这金银赌坊,处置老千的手段,也太狠辣了,完全就像是杀一只羊,煮一块肉,那么简单随意。 大胸小丽的胸脯,起伏得更加厉害了,她在金银赌坊这么些年,还第一次听到这么残忍的手段,一颗冷汗都流了下来。 诸葛无恙认可地点点头。 “其实,这个事情在老赌客的心中,已经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我们金银赌坊,最是公平公正,一视同仁,当然就不会厚此薄彼。” “谁要是胆敢在这里出老千,抓到了,就要剁成肉泥,加入盐巴,煮熟了喂狼狗。” 诸葛无恙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平缓、声调轻柔,仿佛在说一件平常事。 仿佛在说一个小故事,让人听来,却是毛骨悚然,神圣规矩,不可侵犯。 诸葛无恙一边说着,一边还时不时拿眼神瞟那锦衣男子,看得那锦衣男子内心悸动、头皮发麻。 只见他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极其扭曲、极其不自然。 那锦衣男子突然绷不住了,突然提高嗓门,瞪着眼凶狠地对着诸葛无恙吼道。 “老子又没出老千,你瞟老子干嘛?” 诸葛无恙盯着那锦衣男子,微微一笑。 “如果我说,你的袖口之中,藏了三张牌九。” “你敢不敢解开,给大家看一看。” 众赌客听诸葛无恙斩钉截铁这么一说,不仅说出了私藏的牌九的数量,还说出了藏牌九的位置。 这事。可不是能随随便便开玩笑的。 众赌客恍然大悟,满腔的怒火,一下就全部转移到了那锦衣男人的身上。 原来,他们今晚输了那么多钱,竟然是有人出老千,竟然是牌九被人动了手脚。 这,可不得了。 众赌客恨不得立即把那男人的袖口撕开,怪不得他今晚运气那么好,原来是袖口中藏了三张牌九。 如果真如诸葛无恙所言,他袖口中藏有三张牌九,那些输红了眼的赌客,肯定要把他活撕了,生吃了。 所有的人,都全神贯注盯着那男人的两只袖角,只见刚才还镇定自若,趾高气扬的人,霎那间,一双手竟然在微微的颤抖;额头上,更是不由自主落下了豆子般大小的汗珠。 “不让赌就算了,我这就走。”那男人一边怒骂着,一边用颤抖的手急急忙忙把赌桌上赢得的银子、银票,径往怀里塞。 地上“叮叮当当...”的,还掉落了几百两。 诸葛无恙身边的两个黑衣护卫,哪容得他轻易收拾离开,快步跨上前去,一人一只,紧紧拉住那锦衣男人的两只袖角。 那锦衣男人猛然回头,拼命挣扎起来。 两个黑衣护卫不容分说,一齐用力,就把那男人的袖口撕开了。 从他袖口里,不多不少正好掉下来三张牌九,“叮叮当当...”掉在了地上。 随着三张牌九掉下来的,还有一把锋利短剑。 图穷匕见,这是牌落、剑到。 那男人顺势握住了剑柄,剑鞘就滑落到了地面上,亮出了白晃晃、闪着寒光的锋利剑刃。 那锦衣男人手持短剑,猛然向两名黑衣护卫胸前迅捷一挥。 两名黑衣护卫靠得太紧,避闪不及,急忙伸手抵挡,每人手臂上,都被划开了深深长长的一道大口子,鲜血瞬时渗透衣袖,洒了一地。 众赌徒也被吓了一跳,慌乱间,急忙往后闪。 大胸小丽更是吓得脸色苍白,花容失色,尖叫连连。 敢在赌场挥剑动刀子,那真是被逼急了,那锦衣男子就像是一头被逼疯了的公牛。 擒贼,先擒王。 那锦衣男人看出来了,诸葛无恙就是这里的发号施令者,他握着短剑,调转方向,猛然扑向诸葛无恙。 他内心一定有一个信念:只有制住了诸葛无恙,他今晚才有可能脱身,才有可能全身而退。 他拼尽了全力,因为他知道,对方人多势众,他想要活着出去,他只有唯一的一次机会。 那就是:控制住诸葛无恙,把他当做人质,以诸葛无恙作为筹码,作为要挟,来赌这唯一的一次生的机会。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在场的众人都始料不及,房顶上的陶剑芳和诸葛南燕,也把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诸葛南燕抓陶剑芳的手,抓得更紧了,陶剑芳明显感到了她手中的冷汗。 那锦衣男人连人带剑,迅捷扑向诸葛无恙。 他把自己也当作了武器,与短剑化为一体,完全是押上全部筹码、玉石俱焚、舍命一搏的赌徒心态。 面对这突然一剑,诸葛无恙却是不慌不忙、不避不让。 当那把短剑快要触碰到诸葛无恙咽喉的时候,诸葛无恙依然没有退步,没有拔剑,甚至都没有闪躲。 众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大胸小丽更是吓得失声惊叫。 房顶上的陶剑芳和诸葛南燕,也是吓得两颗心砰砰直跳,他们紧紧握在一起的手汗液爆出,越来越颤抖。 看来诸葛无恙还是大意了,只顾着抓老千,没想到对方还有这一手。 电光火石之间,只见诸葛无恙猛然提起右手,一巴掌拍在剑尖上,瞬间把短剑拍往一边。 诸葛无恙顺势直截了当的一记直拳,轻轻地砸在那锦衣男人的脸上。 诸葛无恙的直拳很轻!很慢!很直! 可奈何那人扑得太猛!太快!太急! 只听见“咔嚓...”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 不是诸葛无恙的指骨,而是那男人的颧骨,那锦衣男人的脸明显变了形。 唉!诸葛无恙的拳头,还是太硬了。 那锦衣男子扑得多快多猛,他倒飞出去就有多快,多远。 那男人倒着横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了推牌九的大桌子上。 只见他捂着脸,“哎呦!哎呦!”地嚎叫、打滚起来,一副痛苦不堪、生无可恋、后悔投错胎的样子。 在场的人都忍不住高声叫好,诸葛无恙这一手,真真让他们开了眼界。 大胸小丽拍着胸口、喘着粗气,努力平息自己的紧张。 趴在屋顶的陶剑芳和诸葛南燕,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四名黑衣护卫趁机一拥而上,把那出老千的锦衣男子死死按住,再一根绳子,紧紧捆绑了起来。 那锦衣男人还在拼命地挣扎,但是他被捆绑得很结实,那黑衣护卫绑的竟然是猪蹄扣,太狠了。 这猪蹄扣,野猪都没办法,何况他一介凡人。 他越挣扎,就捆绑得越结实,他的手腕,也就越疼。慢慢的,他挣扎的动作便越来越小了。 一个黑衣护卫抓起滑落地上的那把短剑,不由分说、干脆利落地划出四剑。 只一眨眼的功夫,就挑断了那锦衣男人的双脚脚筋、双手手筋。 只见四股鲜血渗出,瞬间染红了他的手袖、脚袖。 那锦衣男人瞬间痛苦,惨叫,整个人也彻底绝望了,彻底认命了,不再挣扎了,只剩下阵阵哀嚎。 众赌徒看得既解气又胆颤,这样的雷霆手段,根本就是不讲任何情面,既惩治了老千,帮大家出了一口恶气,又达到了杀鸡儆猴、惩一警百的效果。 那名出老千的锦衣赌客,被四名黑衣护卫从赌桌上轻轻地提了下来,就像是提着一只待煮的羔羊。 诸葛无恙一步向前,对众赌客微笑拱手道。 “这名藏得很深的江湖老千,金银赌坊将按照老规矩处置。” “他出老千赢得的银子,将全部返还给大家,大家今晚尽兴就好。” 众赌客听诸葛无恙这么一说,听到输了的钱还能被退还回来,一时激动不已,叫好声喝彩声一片。 此时此刻,诸葛无恙熠熠生辉,就是他们心中的大英雄。 那名穿羊皮袄的胡商,极度兴奋而又语无伦次地道。 “干得好!干得好!” “不愧是我们草原商圈,口口相传的金银赌坊,实在是干得好!” 那个敞胸露怀身材高大的江湖大汉,也是忍不住地高声叫好。 “服了,服了,老子服了。” “老子去过的赌场也不下百十家了,金银赌坊确实最会办事!” ......... 银子都退还完毕,金银赌坊赌场大厅很快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毕竟,对于赌徒来说,这白得来的钱,赌起来才最爽,最豪气,就好像不是自己的银子一样,赌起来一点都不心疼。 至于身后的生生死死、恩恩怨怨,他们瞬间就可以抛诸脑后,况且今夜的钱是失而复得,任谁都要再狠狠的赌上几把。 再说了,时间就是金钱,时间就是生命,只要能下注赌博,他们就还有翻盘的希望,只要能弄到一点本钱,他们就有舍命一搏的胆量。 在逍遥城的金银赌坊赌博,他们是安全放心的,因为在金银赌坊,赌局是公平公正的,出老千是要死人的。 所以,他们即使输了,也无怨无悔、心甘情愿,自认倒霉、自食苦果。 诸葛无恙领着众人,带着那出老千的、被斩断脚筋手筋的锦衣男人,若无其事的走出了金银赌坊的大厅,向大厅后面的小院走去。 大胸小丽拉住诸葛无恙的手,舍不得分开,诸葛无恙回头一笑。 “办完事情再来找你,我一时半会,跑不了的。” 大胸小丽嘟着嘴,恋恋不舍地看着诸葛无恙转身离去。 陶剑芳和诸葛南燕依然一动不动趴在屋顶,真真切切地看着金银赌坊发生的一切,直到诸葛无恙走出大厅,他们也不敢动一下。 眼前的一切,把他们深深的震住了。 他们对诸葛无恙有多关心,此时,他们就有多担心。 第一百零二章 大老板 从今晚诸葛无恙的表现来看,足以证明,诸葛无恙在掉入地洞以后,已然成为了金银赌坊的一份子。 陶剑芳和诸葛南燕不知道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完全不敢相信:诸葛无恙居然加入了金银赌坊,为金银赌坊效力,帮金银赌坊抓老千,当金银赌坊的帮凶、打手。 最可怕的是,金银赌坊的大老板就是赵老板,如果赵老板真的就是逍遥城城主,那诸葛无恙为金银赌坊效力,就是在为逍遥城城主效力。 逍遥城城主,可是他们的敌人啊。 他们都不敢去想,他们也不愿意去想。 逍遥城城主是他们最大的敌人,诸葛无恙是他们最亲最爱的人,如果真如今夜的所见所闻,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 他们唯一宁愿相信的是:诸葛无恙一定是被控制了,而不是被收买了,他一定是迫不得已。 对!对!对!他一定是迫不得已。 诸葛无恙带着一群黑衣护卫,带着那个出老千的赌客,走出了金银赌坊的赌场大厅,走向大厅后面的小院。 陶剑芳和诸葛南燕眼睁睁看着他们消失在眼前,他们一动也不敢动,他们都没有勇气,向对方问出一句疑惑的话。 因为:他们谁也解释不了。 有的时候,往往是愈猜测心愈乱。 陶剑芳把刚才揭开的那片青瓦,轻轻的放了回去。 他轻轻起身,拉着诸葛南燕的手,就朝着金银赌坊后院跟去。 夜黑风高,金风玉露,金银赌坊赌场大厅的屋顶也有些湿滑。 陶剑芳紧紧抓住诸葛南燕的手,他感到诸葛南燕的掌心里,溢满了汗,其实,他自己的掌心里,也溢满了汗。 陶剑芳转回头看着诸葛南燕,诸葛南燕不知所措、满脸焦急的样子,让他又心疼又担忧。 陶剑芳低声劝慰道。 “他一定是迫不得已。” “这其中,一定还有隐情。” “我们跟紧了,跟去看看。” 诸葛南燕的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她眨着一双泪眼,使劲地点点头。 听到她的桃子哥哥暖心的话,诸葛南燕又感激,又欣慰。 那是充分的理解,内心的体谅,和无条件的支持。 桃子哥哥说有隐情,那一定会有隐情。 桃子哥哥说他迫不得已,那一定是迫不得已。 她也不相信她亲爱的二哥诸葛无恙,会无缘无故做出那种背叛自己人的事。 她更不愿意看到她的桃子哥哥,和她亲亲的二哥成为对手,成为敌人。 陶剑芳拉着诸葛南燕,越过金银赌坊高大的房顶,静悄悄的、远远的跟着诸葛无恙一群人,一步一步摸到了金银赌坊的后院。 陶剑芳拉着诸葛南燕,悄悄爬上了小院的围墙,跃到墙角旁的一棵大槐树上,好好的藏在树影里。 在这里,正好可以看清院子里发生的一切。 诸葛无恙带着人走进了这座三进式的园林小院,第一进门口,一名穿长衫、身形粗壮、五十多岁的男人迎了出来。 那男人圆润饱满的脸上,镶嵌着一双三角眼,两片卧蚕眉,眉毛粗长而挺立,显得很是威武、霸气。 他手中拿摇着一把兰花折扇,双目炯炯有神,暗夜都藏不住他的光芒。 他身后跟着一个人,光着膀子,露出一身黝黑腱子肉,却生着一张苍白的脸,他就是大漠神箭东方龙。 东方龙身背一张射雕弓,一袋穿云箭,身子笔直而挺立。 诸葛无恙率先开口,“大老板,出老千之人,我给你带回来了。” 陶剑芳和诸葛南燕在大槐树上听得真真切切,这句话从诸葛无恙的口中说出来,一定不会假。 很明显,下面那个五十多岁,眉毛倒竖的男人就是传说中的赵老板,很有可能就是逍遥城城主。 陶剑芳手握剑柄,握得紧紧的,指尖都陷入了手掌之中,绷紧的肌肉,还有细微的抖动。 他恨不得,立马飞身下去,和赵老板来一场生死搏斗。 用手中的剑,问问他,到底是不是逍遥城城主。 诸葛南燕狠狠抓住陶剑芳的手,此时此刻,她的心中充满了未知的彷徨,莫名的恐惧。 陶剑芳终究是没有飞跃下去,经历了第一次金银赌坊的陷阱,以及逍遥城门口的暗算,他已经逐渐能控制和隐忍他复仇的情绪了。 他已不再心急冒失,他在心里不断地告诫自己:他看到的,并不一定是真的;他听到的,也并不一定是真的。 他还可以再看一看,他还可以再等一等。 赵老板满脸堆笑,满意地点点头,一张四方脸笑起来怎么看怎么不协调,一双三角眼似乎也睁开了、变得雪亮。 “诸葛公子第一次出手,就非同凡响。” “实在是,让赵某大开眼界啊!” 诸葛无恙摆摆手,“小事一桩,何足挂齿,赵大老板过誉了。” 赵老板哈哈一笑,“诸葛公子可知道这人是谁?” 诸葛无恙摇摇头,“一个现了原形,急了眼的老千而已。” 赵老板摇摇头,“诸葛公子不知,这可不是一般的老千。” 诸葛无恙不解地道:“难道这出老千的,还分个三、六、九等不成?” 赵老板哈哈一声长笑。 “这世间万物,都分个品质好坏、质量优劣,何况是人。” “世上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没有三、六、九等,哪有高下之分。” “即使是进京赶考,高中进士,也分个一、二、三榜,也分个状元、榜眼、探花不是。” “这当老千的,也是如此。” 诸葛无恙点点头,“受教了,只是不知这个倒霉的老千,是当得三等还是九等?” 赵老板呵呵笑了笑。 “这个老千,可不得了,他可是老千中的头等。” “不瞒诸葛公子,好多年了,我们一直都想抓他,可都让他跑了。” “至少有那么三四次,眼皮子底下,都让他跑了。” “直到今晚,才栽在了诸葛公子手里。” 诸葛无恙一惊:“难道还是老千中的王者,江湖中传说的千王?” 赵老板又是哈哈一笑。 “诸葛公子所言极是。” “他不止是老千中的王者,他还是千王中的王者,千王之王。” 诸葛无恙又是一惊。 “就凭他,也称得上千王之王?” “我看他武功那么弱,赌技么,也就那么回事。” 赵老板哈哈一笑。 “诸葛公子有所不知,这老千名叫陆九筒,不仅千术十分了得,还极擅长于易容术。” “没有一双火眼金睛,那是很难看出他的真面目的。” “这几年,这小子一直游荡于各大赌场,金银赌坊他已经来了七、八次了。” “他的千术,是有赢有输,关键时候,才一把吃饱。” “上一次,就被他蒙骗了三千两。” 第一百零三章 陆九筒的秘密 诸葛无恙点点头。 “这老千确实可恶,怪不得大老板对他那么生气,对他那么志在必得。” “可又如何证明,他就是真正的陆九筒呢?” 赵老板微微一笑。 “陆九筒的脸上,有一个筒子大小的黑痣,那是他从娘胎里,就带出来的胎记,所以江湖人,都叫他筒子。” “九为最大,他就自称陆九筒。” 诸葛无恙仔细盯着那个老千的脸,瞧了半天,愣是没有瞧见一颗筒子大小的黑痣,麻子大小的黑痣他都没看见。 诸葛无恙摇摇头,“他脸上可没有筒子大小的黑痣,莫不是搞错了?” 赵老板轻轻笑了笑,不言不语走上前去,沿着那老千的脖子轻轻一撕、一扯,一张薄薄的胶皮面具,就从那老千的脸上被撕了下来。 诸葛无恙再定睛一看,那老千的左脸上,赫然露出一颗筒子大小的黑痣。 赵老板摇着兰花折扇,得意地笑了笑,轻唤一声:“陆九筒。” 陆九筒痛苦的点点头,不住哀求道。 “赵老板,在下有眼无珠,无意冒犯了贵赌场,我愿意奉还所有赢得的银子。” “求求赵老板,放我一条生路,留我一条小命。” 赵老板哈哈一笑,一张圆润饱满的脸,更加慈祥了。 “唉!可惜了!” “我金银赌坊有的是银子,不差你那三千两、五千两的。” 陆九筒急忙纠正道:“不!不!不!不止三、五千两,一共有现银一万八千两。” 赵老板一张圆润饱满的脸,很是为难,“乖乖!一万八千两!你什么时候存了这么大一笔银子。” 陆九筒满怀期待地道。 “这些年,我东奔西跑、东躲西藏,只顾着赢钱了。” “赢了也不敢露面,不敢光明正大地花,所以就越攒越多,花钱的速度远远赶不上赢钱的速度啊。” 赵老板深深叹息一声,一张圆润饱满的脸,很是痛苦难受。 “唉!该死的一万八千两!真是让人心疼。” 陆九筒大喜,关键时候,这些银子,还是可以买条命的。 赵老板又叹息一声,迅速恢复了严肃的表情,眉毛倒竖,特别的认真严肃。 “可是,如果为了一万八千两,就饶了你,岂不是坏了我金银赌坊的规矩,坏了我金银赌坊的名声,这让江湖上的朋友如何看我。” “钱财事小,名声事大,这一点,我赵某人还是拎得清的。” 陆九筒急道。 “赵老板,我现在已经废了,双手双脚已断,只不过是废人一个。” “一万八千两买一条无用的命,对于金银赌坊,还是很划得着的吧。” “而且,我向赵大老板保证,从此隐姓埋名,以后绝不露面。” 赵老板十分难为情地摇摇头。 “这世上的事啊,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况且,我从来就不相信,一个老千嘴里说的承诺。” 陆九筒惊大了嘴巴,原来他死到临头,还被赵大老板结结实实的戏谑了一番,他死的心都有了。 赵老板一张圆润的脸,又得意地笑了起来。 “实不相瞒,你的一万八千两银子,我已经派人去取了,一会就到。” “那银子,本来就不是你的,是你在赌场出老千骗得的,这也算是物归原主吧。” 陆九筒面如死灰,他彻底绝望了。 他自认为的保命筹码,大老板根本就不在乎,他的苦苦哀求,在别人看来却是一文不值。 突然,陆九筒仿佛想到了什么,他提高嗓门,大声哀求道。 “赵大老板,赵大老板,您再听我一句话。” “我陆九筒推牌九天下第一,易容术也把不遑多让,我可以加入金银赌坊,为大老板做事,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陆九筒临死之际,仿佛找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赵老板哈哈一笑,一张圆润的脸,十分的满足幸福。 “先前,金银赌坊确实一直在找你,面不能见,慕名望之。” “可以说是千金买马骨,虚位以待,奈何你神龙见首不见尾。” “这,也许就是命运的安排吧。” “现在,我们已经有了诸葛公子,他的牌技不知道要高过你多少倍。” “留着你,又有何用?” 陆九筒听着赵大老板的话,耷拉着脑袋,头偏往一边。 他知道:他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断了,他已经玩完了。 陶剑芳和诸葛南燕躲在大槐树上,却是万分的难受,他们亲眼看到诸葛无恙为赵大老板效力,又亲耳听到赵大老板说有了诸葛无恙,就弃千王之王陆九筒如筚缕的事实。 他们感觉:自己再也无法继续欺骗自己了。 赵老板接着又高调地道。 “我们金银赌坊,金字招牌就是公平公正,我们追求的,我们保护的,就是公平公正。” “如果江湖上的朋友来这里赌博,还要被人出老千所害,谁都赢不到钱,赌得也不安心,那么下一次,谁还会心甘情愿再来。” “只要把你们这些出老千的都消灭掉,我们金银赌坊,何愁不会高朋满座,何愁没有滚滚财源。” 赵老板的生意经,可真是充满哲理啊。 陆九筒绝望地低下了头,他已经知道:自己毫无用处、毫无价值了。 他现在唯一的价值就是:被烹杀了喂狗,让狗吃得一顿饱。 然后,在众多赌客中,继续传说金银赌坊处置老千的秘密,继续传说千王之王陆九筒被烹杀喂狗的传说,继续为金银赌坊的名声,再增添一抹亮色。 赵老板摆摆手,轻声说了一句“带走”。 赵老板说话的声音很轻,陆九筒却听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如雷贯耳、五雷轰顶。 陆九筒看到了自己最终的命运,他仿佛看到自己被滚锅烹杀,被大狼狗一点一点地吃掉,连一根骨头都不剩。 陆九筒彻底绝望了,他又激烈地挣扎哀嚎,四个黑衣护卫都快控制不住。 以死相拼的人,虽然被挑断了脚筋手筋,但浑身的力气确实都要大一些。 突然,陆九筒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惊奇地大声叫喊道。 “赵大老板,求求你饶了我吧。” “你放心,我保证,我绝对保证,我一定不会把我知道的秘密说出去的。” 诸葛无恙内心一怔,隐藏在大槐树上的陶剑芳和诸葛南燕,也是心内一怔。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疑问:难道陆九筒还知道赵大老板的什么秘密?他们也很期待,期待陆九筒赶快把他知道的秘密说出来。 赵老板冷笑一声。 “都什么时候了,死到临头,你居然还敢污蔑我、要挟我。” “那真就是:死不足惜了。” 突然,赵老板伸出一只宽厚的手掌,猛然一掌就拍在陆九筒的胸口。 这一掌,似有九牛二虎之力。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陆九筒整个人直接从四名护卫的手中跌下,直接被拍落在地,震起一片尘土。 他口中一股鲜血,居然喷出一人多高。 第一百零四章 恐怖的刑房 诸葛无恙、陶剑芳和诸葛南燕同时心内一惊:赵大老板这是要杀人灭口啊。 陆九筒的声音,沉默了。 陆九筒的挣扎,也停止了。 赵老板又轻轻说了一声:“带走”。 那四个黑衣护卫再次提起陆九筒,很听话地走出了小院,从旁边的一条小道走了出去。 赵老板对着诸葛无恙哈哈一笑,很是满意。 “诸葛公子,月明之夜,对酒当歌。” “后院已备下一桌酒席,专门贺你旗开得胜。” 诸葛无恙爽朗回道:“多谢大老板。” 赵老板便带着诸葛无恙和东方龙,一群人有说有笑一起走进了后院。 陶剑芳和诸葛南燕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他们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他们的内心却汹涌澎湃不止。 他们静静地、一动不动地隐藏在大槐树之上,一直看着他们的身影分别消失在这夜幕之中。 金银赌坊的刑房,正好连接着金银赌坊的厨房,是厨房旁边一间地下水房改造成的,这间刑房分为地上一层和地下一层。 地上一层靠墙的位置,摆放着五只大铁笼子,五只笼子里,关着五只凶猛的大狼狗。 那狼狗,居然比野狼还要高大危猛,比野狼还要凶悍霸气。 特别是那眼神,十只眼睛都闪着凶恶的光,看见人就显得特别亮,总让人觉得瘆得慌。 它们闻见人的气味就流口水,一大摊、一大摊的口水,仿佛就像看见自己的美食一样。 地上一层有一道暗门,扭动暗门的开关,有一道石梯连着地下一层。 地下一层,是一间宽大的石屋,石屋的一边还有一条地下暗河。 所有来过这间地下刑房的,最终所有的血迹、肉体,就都消失在这条暗河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地下刑房的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刑具,有剔骨钢刀、穿肋铁钩、带刺长鞭、竹签子、铁夹板、火烙铁、老虎凳......还有剥皮水银,不一而足。 刑房的正中,支着一口大铁锅,铁锅下面的火烧得旺旺的,水烧得滚滚的,正腾腾地冒着热气。 铁锅旁,靠暗河的一边,还有一张厚重的长桌,长桌侧面的边边角角,还残存着一丝又一丝干涸的暗黑血迹。 进来的人,看到墙上挂着的这些刑具,看到那满锅热气腾腾的沸水,以及长桌上残留的已经干涸的血迹,大多人都会吓得昏死过去。 一条命,也没了半条。 陆九筒被提进了地下刑房,被摆在那长长的、厚重的、暗黑色的长桌上,双手双脚,分别被固定在长桌的四角。 陆九筒被挑断的手筋、脚筋还在滴血,他的嘴角也在流血,整个人都昏死过去了。 唉!来到这里的人,昏死过去也好,也许看不见,就不会那么害怕了,也不必遭受那么多心理摧残和痛苦折磨。 只可惜,这一切都由不得他。 他看见了,那才刺激呢。 一个黑衣护卫从暗河里打起一桶冷水,一桶冰冷刺骨的冷水,照着陆九筒当头就冲下去, 陆九筒浑身一个激灵,一下子就从昏睡中醒了过来。 他用尽力气看了一眼刑房,看到刑房墙上的各种刑具,就又死死的闭上眼睛,不敢再睁开看一眼。 他再一次想到了自己被烹杀喂狗的画面,他只求:能早点死。 死,也许不是最可怕的事;死都不怕,也许不是最勇敢的。 一个人,求死不能,连怎么死都无法选择;死后,还要被恶狗吃得毛骨不存,倒是真真切切、确确实实最恐怖、最折磨人的。 一名黑衣护卫取下墙上的剔骨钢刀,一把撕开陆九筒的衣服,举起剔骨钢刀,照着陆九筒的胸膛就砍了下去。 突然,一颗石子飞过来,正好打在黑衣护卫的手上。 “咣当...”一声,那黑衣护卫手中的剔骨钢刀,一下就掉落在了地上。 那名黑衣护卫的手掌,一下就被石子打穿打碎,血肉飞溅,疼得不得了,疼得他握着手“哇..哇...”大叫不止。 另外三名黑衣护卫,猛然转头,顺着石子飞来的方向看去。 不知道何时,地下刑房的暗门被打开了,一个黑衣蒙面人从石梯上慢慢地走了下来,边走边说:“他还不能死。” 领头的黑衣护卫厉声质问道:“你是谁?好大的胆子!” 金银赌坊的地下刑房,居然还有不请自来的,几名黑衣护卫,也是第一次见到。 那黑衣蒙面人边靠近边摇摇头,“你不必知道我是谁。” 领头的黑衣护卫冷哼一声,不屑地道:“他为什么还不能死?” 黑衣蒙面人轻轻道:“因为,他是我要的人。” 领头的黑衣护卫又一声冷笑,“我们凭什么听你的?” 那黑衣蒙面人提起手中的长剑,缓缓道:“就凭我手中这把剑。” 四名黑衣护卫一起盯着他手中的剑,那是一柄极其普通的长剑,剑鞘和剑柄都有了磨损,不要说杀人,好像根本就是连只鸡都杀不了,看得他们居然想笑。 领头的黑衣护卫感觉受到了戏弄和侮辱,怒骂道:“敢闯金银赌坊,你这是找死。” “死”字刚出口,他手中的剑已拔出来,一掠向前,迎着黑衣蒙面人的胸膛就一剑刺了过去。 这一剑,直刺心口。 那黑衣蒙面人既不闪躲,也不避让。 他只伸出了两根手指,就夹住了剑尖。 轻轻一折,剑就断作了两截。 那黑衣蒙面人捏着折断的剑尖,顺势,就插进了黑衣护卫的心脏。 这就叫:以彼之剑,还施彼身。 领头的黑衣护卫惊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可终究架不住他高大的身躯,像一滩烂泥般倒了下去。 其余三名护卫,看到他们的头领一时大意,遭了暗算,纷纷提起长剑同时跃起,一起攻向了黑衣蒙面人。 他们的速度很快,三道剑光一道刺喉咙、一道刺心脏、一道刺小腹,凌厉无比。 但是那黑衣蒙面人的速度,更快! 他们手中的剑只刺出了一半,只感觉眼前一亮。 一道如虹光芒,亮花了他们的眼睛,三人的喉咙上,就被划了一道剑痕,一道深深的细细的血痕。 三人,就这样重重地摔落在地,扑倒在黑衣蒙面人的面前。 陆九筒视线模糊,但他也听了个大概,看了个大概。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寻思着,在逍遥城、在江湖上,他好像已经没有了什么朋友,特别是剑法这么好还敢拔剑相助的朋友。 唉!一个赌徒、一个老千,能有什么真正的朋友。 但不管来人是谁,是敌是友,总比那四个黑衣护卫好,总比赵大老板要好。 黑衣蒙面人径直走到长桌旁,挥剑断开捆绑固定陆九筒手脚的绳索,把气若游丝的陆九筒背在身上,快步走出了刑房。 刑房门口突然又闪出一名黑衣蒙面人,拦住了刑房门口的去路。 两名黑衣蒙面人四目相接,竟然互相友好的点点头。 原来他们戴着同一模样的面罩,原来门口的黑衣蒙面人正是诸葛南燕,背着陆九筒的黑衣蒙面人正是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 诸葛南燕快步地迎上去,轻轻唤了声:“桃子哥哥”。 陶剑芳点点头,轻唤一声:“走”。 便背着陆九筒,牵着诸葛南燕,一同急速往金银赌坊的后门走去。 突然,陶剑芳敏锐地听到一阵长箭呼啸破空的声音。 他一抬头,一支长箭,正迎着他的眉心,呼啸飞来。 第一百零五章 我是逍遥城主 陶剑芳迅捷把头一偏,一支长箭就擦着他的耳边飞过去,深深钉入,他身后的高墙上。 好险的一箭! 陶剑芳和诸葛南燕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陶剑芳偏回头,定睛一看,他面前,不知何时静静地站着三个人,三个人身后还有一队黑衣护卫。 那三个人就是赵大老板、诸葛无恙和大漠神箭东方龙。 他们仿佛在这里已经等了好久,仿佛守株待兔一样,一直在耐心等待着他们的猎物。 仿佛陶剑芳和诸葛南燕今晚上的所作作为,所有的一切,都被他们看在了眼里。 陶剑芳和诸葛南燕一时怔住了,今天晚上,他们一直很想见到诸葛无恙,但是,他们不希望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陶剑芳原本想和诸葛无恙单独见一面,慢慢的喝一杯,听他讲清楚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他也很想告诉他,这些天自己的遭遇。 他相信,他们是能互相理解的,他们之间的误会误解,其实只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现在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都不知道该从何问起、从何说起。 诸葛南燕焦虑了一晚上的心,在这一刻终于绷不住了,眼泪无声的流在了脸颊。 她好想走过去,牵着他二哥的手,把他牵到这边来。 刚才射来的这一箭,陶剑芳感觉好熟悉。 他突然记起在梅小蝶坟前的那一箭,虽然那一箭是射向后脑勺,但和今天这一箭一样,也是这样的力度、这样的速度、也是这个破空的风声。 正是那一箭,把他们引到了这里。 陶剑芳睁大眼睛,他直直地盯着手里拿着弓箭的东方龙。 他越看越像,越看越像,东方龙的身形和那天消失在桃花林的黑影,简直就是神似。 赵老板首先打破沉默,率先开口道:“来者可是桃花山庄大少爷?” 陶剑芳一惊,原来他们早已被识破了。 陶剑芳轻轻放下陆九筒,扯下面罩,他的怒火在燃烧,他的心在喋血。 陶剑芳目露凶光,冰冷地道:“我就是陶剑芳。” 还没等陶剑芳开口,赵老板就哈哈一笑道:“既然来了,何必走得这么匆忙,不如喝杯酒再走。” 陶剑芳也不搭话,根本就不搭理他这一茬,他依然直直地盯着东方龙,“你去过桃花山庄?” 东方龙一惊,他没有想到陶剑芳会有这么一问,话到嘴边又没有说出来。 他用余光瞄了赵老板一眼,赵老板也是稍稍一惊,随即向东方龙轻轻地点了点头。 东方龙仿佛得到了授权,点点头,声音洪亮地道:“我去过桃花山庄。” 陶剑芳恶狠狠地道:“什么时候去的?”他那眼神仿佛是要杀人。 东方龙不假思索地道:“大约半个月前。” 陶剑芳又问道:“桃花酒会?” 东方龙哈哈一笑。 “是的,就是桃花山庄桃花酒会。” “又有好酒,又有好菜,我是去了一次,还想再去一次。” 陶剑芳听到东方龙承认去过桃花酒会,心里的猜测,已有了九分肯定。 他情不自禁地又握紧手中的剑,一字一字坚定地道:“那一箭是你射的?” 东方龙眼神丝毫不避让,肯定地点点头,肯定地说道:“是的。” 东方龙这才意识到,陶剑芳仅凭他射出的两箭,就知道他去过桃花山庄。 陶剑芳的心又激动澎湃起来,他深吸一口气,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继续一字一字地问道:“逍遥城城主是谁?” 东方龙没有回答,他立即撘弓上箭,他知道,陶剑芳急了。 他身后的黑衣护卫也是每人一张弓,拉满弦、上好箭,一起瞄准陶剑芳和诸葛南燕,形成一个巨大的扇形,把陶剑芳三人都围了起来。 赵老板拿起手中的兰花折扇,慢慢打开扇了扇,哈哈笑道。 “陶大少爷何必这么着急,我珍藏的一百年陈酿的桃花酒,都还没有开坛呢。” 赵老板的笑声在陶剑芳听来恶心至极,他内心的仇恨之火,再一次被完全点燃了,他紧紧地握住剑柄,“你就是赵老板?” 赵老板爽快地点点头,“是的,我就是你一直在找的金银赌坊的赵老板。” 陶剑芳又问:“你就是逍遥城城主?” 赵老板居然痛快地点点头,哈哈笑道。 “江湖上的朋友,非得让我做这个逍遥城城主,一不发饷银、二没有品级,你说我非要做它干嘛。” “不过么,做了也就做了,我就是逍遥城城主,逍遥城,我说了算。” 陶剑芳没想到,赵老板居然承认得这么干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陶剑芳额头上青筋暴出,牙齿咬得吱吱作响,握剑的手在不停地颤抖着,一字一字地道:“小蝶是你杀的。” 赵老板微笑着,十分轻松而又非常平常地道。 “趁你不在,趁你疏忽大意。” “一巴掌,就把她推下了山崖。” 赵老板说着,还伸手做了个一掌前推的动作,就像是在讲一个稀松平常的故事。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陶剑芳郁结了三年多的仇恨、委屈、痛苦和怨气,在赵老板看来,就像是在讲一个笑话。 陶剑芳瞬间爆发,猛地拔剑,怒吼道,“你去死吧。”随即一跃而起,双手举剑,凌空一掠直劈赵老板的头顶。 一道白虹,划亮夜空,直斩赵老板。 这是凛冽一剑,这是复仇一剑,剑意、剑气都让人胆寒。 突然,东方龙拉满铁雕弓,射出了他手中的铁箭,一束又白又亮的光芒,带着异响,直射陶剑芳的眉心。 如果说在桃花林哪一箭,是为了传递那封信件; 刚才哪一箭,是为了警告陶剑芳; 那么,这一箭,绝对是生死相搏的一箭。 这一箭的风采,绝对当得上天下箭法第一。 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一百名的大漠神箭东方龙,确实是名不虚传,因为他从来没有失过手过。 东方龙接连射出了三箭,这是他的绝技:射雕三箭。 三箭一出,他以前,从没有失手过。 他身后的一排护卫也一齐放箭,可他们的箭,都落在了东方龙三箭之后,可见他的出手之快、箭速之快,实在是令人咋舌。 陶剑芳看到了东方龙射出的箭,又准、又快、又狠,他的三支箭从三个角度封住了陶剑芳的路线。 陶剑芳无论跃向何方,他都至少要被射中一箭。 东方龙身后十余名护卫一起射出了十数支箭,和东方龙的三箭一起组成了一张巨大的箭网,陶剑芳身在网中,已无招可解。 这是死局,只有玉石俱焚。 诸葛无恙和诸葛南燕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陶剑芳突然收住如虹剑势,拉剑横挡斜劈。 只见白虹急转调头,电光火石之间,“叮...”的三声炸响,瞬间把东方龙的三支箭都劈作了两截。 陶剑芳借力翻身一掠,一招桃花落地式,猛然旋出一圈剑光。 只听“叮叮当当...”一阵密集炸响,把射来的箭一支一支击落在地。 “都给我住手。” 赵大老板突然大喝一声,声震逍遥城。 第一百零六章 可敢一战? 所有的人,都听话的停了下来,东方龙又搭上了一支箭,再一次瞄准了陶剑芳。 赵老板冷冷笑道。 “陶大少爷,你已经失去了一个梅小蝶。” “难道,你今晚还想再失去另一个女人?” 一句话惊醒了陶剑芳,他回头看了一眼诸葛南燕,诸葛南燕正孤零零地站在陆九筒的旁边,实在是极其危险。 陶剑芳一阵紧张,横跨一步,迅速挡在了诸葛南燕的身前。 他刚才怒火中烧,眼睛充血,实在是太冲动了。 若论形势,今晚,原本不是他复仇的好时机。 只是他寻找了那么多天,等待了那么多年,第一次见到了赵大老板,而且赵老板亲口承认他就是逍遥城城主,相当于确认他就是杀死梅小蝶的凶手。 千辛万苦,血海深仇,教陶大少爷如何不激动。 赵老板看见陶剑芳紧张的样子,圆润的嘴角忍不住偷偷笑了笑,他看出了陶剑芳的投鼠忌器。 赵老板戏谑道:“陶大少爷,原来这个女人和梅小蝶一样,都对你很重要。”这口气还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陶剑芳心里一惊,他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比较,虽然诸葛南燕是他的救命恩人,虽然诸葛南燕也是他愿意用生命保护的女人,可是梅小蝶和诸葛南燕不一样。 他一直认为,梅小蝶才是他这一生最重要的女人,是他的力量源泉,是他心的归属。 陶剑芳听到赵老板居然还用梅小蝶调侃他、威胁他,他心中的无边仇恨和怒火又一次喷薄而出,他根本就不配提“梅小蝶”这三个字。 陶剑芳眼角充血,嘶声怒吼道。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为什么这么心狠手辣?” “你为什么要杀死梅小蝶?” 赵老板看着陶剑芳越愤怒,他反而觉得越兴奋,在外人看来,实在是病态怪异至极。 赵老板“哈哈哈哈”狂笑一阵,才盯着陶剑芳冷冷地道。 “你杀了我最亲、最亲的兄弟。” “我当然就要杀你最爱、最爱的女人。” 一句话字字如刀、字字在理、字字喋血。 陶剑芳一怔,难道这就是赵老板蓄意谋杀梅小蝶的原因。 陶剑芳旋即又摇摇头,目光凶狠地道:“我从来就没有来过逍遥城,何曾杀了你最亲最亲的兄弟?” 赵老板冷冷笑了笑,郑重道:“你可记得赵九良?” 陶剑芳一怔:“你说的是哪个赵九良?” 赵老板道:“姑苏赵九良。” 听赵老板说起姑苏二字,陶剑芳猛然想起。 “姑苏城外醉花楼,一剑穿心赵九良。” “难道,你说的就是这个赵九良?” 赵老板点点头,“你终于记起来了。” 陶剑芳点点头,“这个赵九良,我当然记得。” 陶剑芳清楚地记得,那是四年前的一个下午,他和梅小蝶正在桃花林中练剑。 一剑练完、收剑入鞘。一回头,突然看见大管家陶小林突然站在三丈之外。 大管家陶小林对他的剑法夸赞了一番,随即递给他一封密信,其实就是两句话。 那两句话正是:姑苏城外醉花楼,一剑穿心赵九良。 陶大管家告诉他:赵九良在姑苏城无恶不作,强抢良家女子数十人,官府发了头号通缉令,几次围捕都让他轻松逃脱,而且在满城通缉令之下,他还犯案不断,十分嚣张。 特别残忍的是:他奸-淫侮辱良家女子后,还一剑穿心把对方给杀死。赵九良就是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采花大盗。 陶剑芳听得义愤填膺,当天晚上就连夜飞骑赶往姑苏城,第三天傍晚就赶到了姑苏城。 陶剑芳根据姑苏城桃花山庄酒店分号外线人员提供的线索,在当夜子时,成功追踪到赵九良。 当时,赵九良正闯入一户人家,杀死了一对夫妇,正欲奸-淫那对夫妇唯一的可怜女儿。 陶剑芳一剑刺出、一剑穿心,用同样的方式将赵九城刺死在墙柱之上。 只是时间过去太久,他一时没有记住赵九良这个采花大盗的名字,如果说是姑苏采花大盗赵九良,他是一定记得的。 赵老板见陶剑芳终于记起了赵九良,慢慢的摇了摇他的兰花折扇,突然反问道:“你可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陶剑芳怒气不减,不屑地道。 “我只知道你是金银赌坊的大老板,赵大老板。” “其实,你就是个连名字都不敢告诉别人的胆小鬼。” 赵老板哈哈一笑置之。 “那我今天就告诉你,你一定要记好了。” “我姓赵,名九城,我的名字就叫赵九城,跟赵九良就差一个字。” 陶剑芳“哦”了一声,他终于听懂了,冷冷笑道:“赵九良、赵九城,看来你们真的是一对亲兄弟。” 赵九城点点头。 “那是当然,我们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弟,相依为命的亲兄弟。” “我也正式告诉你,我的最亲最亲的亲兄弟就是被你一剑穿心的姑苏赵九良,他死得好惨。” 陶剑芳冷冷笑道。 “我只知道他奸-淫良家妇女以后,也是一剑穿心。” “在姑苏城外的醉花楼,他不知祸害了多少良家女子。” “我对他一剑穿心,他是命中注定、在劫难逃、死有余辜。” 赵九城突然生气了,他不允许任何人侮辱他已经死去的亲弟弟,一张圆润的脸庞龇牙咧嘴甚是可怕。 “你可知道,他杀人也是迫不得已。” “他...也有他的苦衷。” 陶剑芳哈哈笑道。 “这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难道他奸-淫那么多良家女子,还需要别人体谅他。” “难道他杀了那么多手无寸铁的良家女子,还是别人的不对?” 赵九城倒竖眉毛、三角眼目露凶光,冷冷笑道。 “不管他怎样,总之,还轮不到你杀他。” “在我看来,你杀了他,你就罪有应得。” “其实,梅小蝶的死都是因为你。” “要不是你种下的罪,她也不会死得那么早。” 陶剑芳又一次紧紧握住手中的剑,他的手在颤抖、嘴唇在颤抖,他努力控制住自己。 一提起梅小蝶,他就难以自制。 陶剑芳咬着牙大声怒道:“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赵九城一双三角眼突然目露凶光,倒竖的眉毛杀气腾腾。 “好吧,既然如此。” “我不仅要杀你最爱的女人,我还要亲手杀了你。” 陶剑芳内心的疼痛,又加重了一层。 虽然梅小蝶是死于赵九城之手,但梅小蝶的是都是因他而起的。 他杀赵九良,是为民除害,除暴安良,他义不容辞,也绝不后悔。 但没有保护好梅小蝶,这个罪必须得由他来承担。 陶剑芳眼睛血红、不遑多让地道:“我来到逍遥城,就是要找到你、亲手杀了你,为我的爱妻梅小蝶报仇。” 赵九城咬着牙,又笑了笑,正色道。 “你我之间的仇恨,自当有个了结。” “我打算和你来一场正大光明的决斗,我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亲手打败你。” “让你在众目睽睽之下,尝一尝失败崩溃的滋味。” “不知道,你敢不敢一战?” 第一百零七章 兄弟之间的对质 陶剑芳冷笑一声,点点头道。 “我当然是求之不得,我来到逍遥城,就是要和你决斗的。” “我不只要打败你,我还要杀了你。” 赵九城又轻轻扇了扇手中的扇子,仿佛在看一个即将要死的人。 “果然是桃花山庄大少爷,不错!不错!” “三天之后,日上三竿,逍遥城门口,你敢不敢来。” 陶剑芳轻蔑一笑:“我都等不及三天之后。” 赵九城无奈地摇摇头。 “可惜啊!可惜!三天之后,是我亲弟弟赵九良的忌日。” “我想在那一天,用你的血,用你的心,用你的头,来祭奠他。” 赵九城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信心满满,诸葛无恙和诸葛南燕都听得毛骨悚然。 陶剑芳冷哼一声。 “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你。” “三天之后,日上三竿,我一定在逍遥城门口等你。” 赵九城轻轻笑道:“一言为定。” 陶剑芳点点头,“不见不散。” 诸葛无恙一直在一旁认真地看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陶剑芳和诸葛南燕。 他万万没有想到,诸葛南燕居然一个人追到了逍遥城,居然还找到了陶剑芳。 在诸葛无恙的记忆里,他们都不认识,怎么会走到了一起。 个中因缘和细节,此时此刻,诸葛无恙无法祥问,不过,诸葛南燕和陶剑芳在一起,他感觉很放心。 他最担心的妹妹,有他最好的结拜兄弟保护,他真的很放心。 他也很想走到对面去,去牵着诸葛南燕的手,站在她身边保护她。 可是,他自己很清楚,赵九城对他始终是防备的,他们只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而已。 他相信,他这个从未涉足江湖的妹妹,除了陶剑芳,在这逍遥城,应该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此时此刻,站在诸葛南燕身边,也许比站在她的对面更好。 陶剑芳看了诸葛无恙一眼,刚才东方龙出手的时候,他并没有拔剑。 他从他的眼神里,他看到了某种,只有他们之间才懂得的东西。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他们还需要一个单独的会面,来消除眼前的误会。 陶剑芳正要带着诸葛南燕和陆九筒离开,赵九城却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他摆了摆手道。 “陶大少爷,我这里还有一件小事,想当面问个清楚。” 陶剑芳转回头,“什么事?” 赵九城微微一笑,“十三日前,在逍遥城门口,惨死了十六个穷苦人,不知陶大少爷听说过没有。” 陶剑芳一愣,“你说逍遥城门口?惨死了十六个穷苦人?” 赵九城点点头,“陶大少爷真是贵人多忘事,就在逍遥城门口,一共十六条人命,都是些穷苦人。” 陶剑芳“哦”了一声,“十六条人命我是知道的,至于是不是穷苦人,我就不得而知了。” 赵九城一双三角眼紧盯陶剑芳,满意地笑了笑,“听说这十六条人命,都是陶大少爷杀的。” 诸葛无恙一直认真地听着,不知为何,他很害怕听到赵九城问出这句话。 另一方面,他也迫不及待地想听到陶剑芳的解释,但是,他也很害怕听到最后的答案。 从现实来说,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个答案,那么细、那么深的伤口,他知道:在这江湖中,没有几个人能做到,而桃花山庄大少爷就是这其中之一。 从内心来说,他也有另外一个答案,他相信他的结拜兄弟、他相信他的教养、品质,他相信桃花山庄大少爷绝对不会做出滥杀无辜的事情。 陶剑芳看着诸葛无恙,诸葛无恙也看着陶剑芳,目光相对之时,似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他们互相看到了期待。 陶剑芳点点头,肯定地道:“十三天前,逍遥城门口那十六个人,都是我杀的。” 赵九城很满意的点点头,一张圆润的脸庞笑得特别的灿烂,“不愧是桃花山庄大少爷,敢作敢当?” 赵九城看向诸葛无恙。 “诸葛公子,老夫说的没错吧。” “逍遥城门口惨死的那十六条人命,十六个穷苦人,都是陶剑芳所杀的。” 诸葛无恙一时懵了,他的心,痛得在滴血。 他还清楚地记得,他在逍遥城门口看到的那十六口黑黢黢的棺材。 他还清楚地记得,哪些人的愤怒、那些人的痛苦。 他还清楚地记得,他对那些穷苦人许下的诺言。 诸葛无恙呆呆地看着陶剑芳,他万分期待他再多说一句话,多说一句解释的话。 只要他说的话,他都绝对相信。 诸葛无恙眼含泪光,对着陶剑芳一字一句地问道:“那些人,真的都是你杀的。” 陶剑芳和诸葛南燕一时都愣住了,陶剑芳从来没有想过:诸葛无恙会向他问出这样的话。 他听出来了,这话里还包含着责问、责备的意思。 诸葛南燕更是觉得他问得莫名其妙,那些人明明都是些杀手,怎么到了他们口中,就变成了无辜的穷苦人。 这些天,陶剑芳一直在担心着诸葛无恙,他一直想去探查那个深不见底的地洞,他宁愿掉入地洞的是他自己。 今晚在金银赌坊看到的一切,他一直都是兴奋的、高兴的,因为他看到诸葛无恙好好的活着。 他一直坚定相信诸葛无恙这么做,是不得已而为之。 他一直坚定相信诸葛无恙这么做,只是权宜之计。 只有诸葛无恙的安全和生命,才是他最在乎的。 只要他好好的,其他的一点都不重要,甚至诸葛无恙误会了他,那也不重要。 陶剑芳没有直接回答诸葛无恙的问题,反而充满关心和期待地道:“这几天,你还好吗?” 其实,这句话,也是诸葛南燕最想问的问题。 诸葛无恙一时也愣住了,他一直在关心逍遥城门口那些人是不是陶剑芳杀的,而陶剑芳却一直在担心他的安全。 诸葛无恙不禁想起那个深深的地洞,想起幽香满屋的兰台小院,以及那个有点可爱、有点顽皮、软弱又坚强、此时还在金银赌坊大牢之中的苏小小。 诸葛无恙迎着陶剑芳的目光,点点头,“这几天,我过得还好。” 陶剑芳也终于放心了,只要他好就行,他想问的、他想知道的,他都会毫无保留、毫不隐瞒地告诉他。 陶剑芳看着诸葛无恙,内心特别的坦然,“只要你好就行了,逍遥城门口那些人,都是我杀的。” 诸葛无恙终于确认了,他内心的痛苦,突然布满了他焦虑的脸,“你知道,那些都是无辜的穷苦人。” 陶剑芳一怔,他感到了一丝寒意,他的心慢慢变冷,他从诸葛无恙的语气里,听到了越来越重的责备。 他们本来应该是无条件信任的,这样的感觉,让他很不自在。 他难道不知道,那些穷苦人都是伪装的吗? 唉!可他诸葛无恙看到的,都是些死人,他又怎么能知道,那些穷苦人都是伪装的呢? 陶剑芳赌气地说:“是的,他们看起来都是些穷苦人。” 第一百零八章 崩塌的信任 诸葛无恙泪眼朦胧。 他想到的是他曾经许下的誓言,响亮的誓言、沉重的誓言,当时他信心满满、意志坚定。 可现在,信任崩塌了,意志破碎了。 虽说,他即便以死谢罪,他不会与他的结拜兄弟陶剑芳成为敌人。 可是,他也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了。 诸葛无恙不相信地摇摇头,“你怎么忍心,下那么重的手?” 陶剑芳也一时懵了,他是百口莫辩,有理讲不清。 诸葛无恙不知道他在逍遥城门口的遭遇,他也不知道,这些天在诸葛无恙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不管怎样,怎么他一见面,就死死揪住这个问题不放。 诸葛无恙这样的执念,他以前从来没有见过。 陶剑芳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内心矛盾万分,只有默不作声的站在那里。 陶剑芳不解释,诸葛无恙反而更伤心。一般来说,不解释就是默认。 诸葛无恙又伤心难过地问了一句,“你怎么可以杀那么多的无辜人?” 陶剑芳依旧没有回答,也没有解释,他终于尝到了有苦说不出的滋味,陶剑芳的心在滴血。 他对诸葛无恙有太多亏欠,直到今天,他才知道诸葛无恙安然无恙。 但是,现在的诸葛无恙,已经不是他以前认识的诸葛无恙了。 以前他们是亲密无间的好朋友,但是现在,诸葛无恙却站在了他的敌人的身边。 虽然他不知道诸葛无恙经历了什么,但是在他心里,他永远也不应该站在他的敌人的身边,更不应该怀疑他、误解他。 诸葛南燕也觉得万分委屈,她那聪明绝顶的二哥,怎么突然就不分敌我,不分青红皂白了呢。 此时此刻,她除了心疼,就只剩下流眼泪。 陶剑芳心神破碎,他看着诸葛无恙,有些麻木地道。 “苏九城说的对,逍遥城门口的那些人,都是我杀的。” “那一天,一剑杀一人,杀得血流成河。” 诸葛无恙万分难过地道:“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陶剑芳又懵了,他也实在想不通,难道哪些人不该杀吗? 陶剑芳也万分难过地道:“因为他们逼迫得实在太急。” 诸葛无恙崩溃了,他知道、他明白,他也经历过、见识过这样的人和事。 一个人若是被逼迫得太急,那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杀人也就不奇怪了。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究竟是对还是错,可是这人世间的事,谁又能说得准,说得好呢。谁又能论得清谁对谁错,谁是谁非呢。 赵九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没想到天底下还有这么厚颜无耻之徒,一句对方逼迫得太急,就可以毫不留情、心狠手辣的残忍杀死了十六条人命。” “明明是犯下了杀人重罪,却还能理直气壮地狡辩。” “难道你心中的一口气,比这十六条人命还重要吗?” “我看。你也不过是个敢作不敢当,虚伪懦弱的小人罢了。” 陶剑芳怒目圆睁、心潮起伏汹涌,他又一次握紧了手中的剑。 但看到身边的诸葛南燕,以及还躺在地上的陆九筒,他又奇迹般忍住了,恨恨地冷笑道。 “是有怎样?” “不是又怎样?” “你又何必用言语激我。” “不管怎么样,那些人都是我杀的” “责任,由我一人承担。” 赵九城瞬间又笑成了弥勒佛,拍了拍掌,哈哈大笑起来。 “不错!不错!” “陶大少爷果然是敢做敢当,不愧是一条汉子。” “不愧是苍穹神仙司马玄眼中的少年英才。” 陶剑芳不置可否,却豪气地道。 “桃花山庄的人,头可断,血可流,不可辱。” “是我做的,就是我做的,该我承担的,我一定会承担。” 赵九城又笑成了弥勒佛,拍了拍掌。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一十六条人命,不知陶大少爷,该如何承担?” 陶剑芳紧紧握住剑柄,冷冷笑了笑,“你说怎样都可以,我都奉陪到底,绝不后悔、绝不后退。” 赵九城打开折扇,轻轻地扇着,他又一次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他知道这是一个好机会,陶剑芳不仅带着一受过大刑的废人,还带着一个女人,他必定会分心,他一分心就会有破绽。 对付一个分心的陶剑芳,总比对付两个一心一意的人要好得多,胜算也大得多。 现在唯一的不确定,还是诸葛无恙的态度和决心。 虽然诸葛无恙许下了誓言,如果陶剑芳就是杀害逍遥城门口十六口人的凶手,那他就为他们伸张正义、讨回公道。 可是此时此刻,诸葛无恙明显还在犹豫,他的内心还在作剧烈斗争,这个时候让他出手对付陶剑芳,那也是万万不能的。 尽管如此,赵九城已经很满意了,至少他犹豫了,他也会分心。 赵九城最后再加了把火。 “诸葛公子,一十六条人命已经查清,现在你只有三个选择。” “一是履行诺言,为穷苦人报仇。” “二是做杀人恶魔的帮凶,助纣为虐。” “三是两不相帮,做个局外人。” 诸葛无恙内心矛盾至极,他纠结着、煎熬着,他握剑的手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 他宁愿用自己的生命,为陶剑芳去偿还那十六条人命的债,用自己的命去履行他在逍遥城门口许下的誓言。 只是他还有一个需要保护的救命恩人,此时此刻,苏小小还在金银赌坊的地牢里呢。 苏小小没有安全地走出地牢,他是不敢与赵老板公开决裂的,他也是不敢轻易赴死的。 赵九城继续宽慰道。 “诸葛公子,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可以理解。” “今天晚上的事情,你不必太多负担,只要遵从你的本心就好。” 诸葛无恙再次紧紧握住剑柄,缓缓开口道:“我许下的承诺,一定做到,决不食言。” 赵九城收起笑容,摇着兰花折扇,盯着诸葛无恙,“那你的决定是?” 诸葛无恙深深叹了一口气,咬着牙道:“让他们走!让他们走!我永远也不想再见到他。” 听到这句话,陶剑芳和诸葛南燕都难过至极。 赵九城知道,诸葛无恙选择了第三条路。 赵九城满意地点点头,有了诸葛无恙的这一句话,三日后的决战,他就可以专心对付陶剑芳了。 赵九城微笑着点点头,轻声道:“让开一条路,让陶大少爷走。” 东方龙和身后的黑衣护卫随即闪开一条路,陶剑芳又看了诸葛无恙一眼,遂背起陆九筒,拉着诸葛南燕,从那条让开的路走了过去。 一言不发的诸葛南燕,心中受着煎熬,眼中衔着泪水,她早已六神无主、不知所措、身不由己。 她用带泪的余光,看了一眼诸葛无恙,余光相接,是无尽的悲伤。 陶剑芳背着陆九筒,拉着诸葛南燕,一会就消失在金银赌坊的角落里,消失在逍遥城的厚重的夜色中。 赵九城和东方龙站在金银赌坊高高的楼顶上,夜风吹来,极尽凉爽,他们的心情很不错。 他们看着陶剑芳消失的方向,露出了会心的笑意。 第一百零九章 回春圣手 在逍遥城诸葛世家货栈旁的小院子,一间靠东边的小屋里,陶剑芳把陆九筒轻轻的放在了靠墙的木床上。 陆九筒流了那么多的血,又经过一夜的折腾,一条命,早已经奄奄一息了。 陶剑芳扯出塞在陆九筒嘴里的面罩,取出两瓶金疮药。 这金疮药分为外敷和内服两种,陶剑芳一面将外敷金疮药涂抹在陆九筒受伤的手腕和脚腕上,一面又将内服金疮药塞到陆九筒的嘴里边,给陆九筒灌了一大碗温水。 陶剑芳小心地探查陆九筒的脉搏,约莫半刻钟之后,陆九筒才慢慢的苏醒了过来,喘着虚弱的气,断断续续地问,“这-是-哪-里?” 陶剑芳缓缓道:“这不是金银赌坊,这里很安全。” 陆九筒有气无力地道:“你-是-谁?” 陶剑芳轻轻地道:“你不必知道我是谁,我只是有几句话想要问你。” “谢-谢-大-侠。” 陆九筒断断续续地说完“谢谢大侠”四个字,就又昏死了过去。 陶剑芳凑近陆九筒的耳朵,大声喊着陆九筒的名字,却是一点回应也没有。 陶剑芳抓住陆九筒的双肩,使劲摇了摇,陆九筒依然闭着眼,一点反应也没有。 守在一旁的诸葛南燕急忙抓住陶剑芳的手,大声提醒道:“桃子哥哥,应该找个大夫。” 陶剑芳如梦初醒,使劲点点头,“对......对.....一定要找个好大夫。” 陶剑芳一边点头又一边摇头,他第一次来到逍遥城,人生地不熟,现在天才刚刚有点亮色,要到那里去找个好大夫呢? 诸葛南燕也是第一次来到逍遥城,她也不知道哪里才有好大夫,况且这东方露白的时候,那个大夫会起床。 虽然她不知道那里有医馆,那里有好大夫,但是他知道李掌柜,货栈的李掌柜在逍遥城待了七八年,他一定会知道的。 诸葛南燕急忙跑出门外,不一会就带回一个身穿长衫,眼神中永远透着精明强干的中年男人。 诸葛南燕介绍道:“这是诸葛世家大同货栈的李掌柜,他知道这里有一个名医:李大夫。” 陶剑芳点点头,“李大夫在哪里?要怎么才能请来?” 李掌柜急忙回道。 “李大夫住在逍遥城的南山别院,只是他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要么亲自将病人送到南山别院,要么要为他做一件事情,才能请得他来。” 陶剑芳看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陆九筒,只得摇摇头,他已经经不起任何折腾和奔波了。 “唉!还是我去请吧。” “也正好看看,他需要我做点什么事情,我能为他做点什么事情。” 李掌柜点点头,“看来也只有这样了。” 陶剑芳看着刚刚露白的夜空,焦虑道:“只是不知李大夫几时坐诊。” 李掌柜为难地道。 “李大夫有一个怪毛病,晚上睡得早,天一黑就睡。” “早上起得晚,日上三竿才起床。” “反正,他就是一个特别嗜睡的人。” “他睡着的时候,从来不让人打扰,一旦打扰了他,他是绝对不会出诊的。” “估计,我们现在过去,也只能等着看了。” 陶剑芳坚定地站起身来。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们现在就出发。” “我这个朋友,实在是伤得太重,我怕他撑不了太久。” 李掌柜点点头,“诸葛公子,请跟我来。” 陶剑芳留下诸葛南燕照顾陆九筒,他跟着李掌柜,骑上了两匹骏马,向着南山别院一路驰骋而去。 一路上,李掌柜对李大夫是赞不绝口。 “李大夫叫做李无疾,是逍遥城最有名的大夫,江湖人称为回春圣手。” “在逍遥城,还没有李无疾大夫治不好的病、救不活的人。” “所以,你那个朋友的病,其实不用担心。” 陶剑芳心下稍安,“这真是太幸运了。” 李掌柜点点头。 “他还是一位品德高尚的大夫。” “他给穷苦人治病,从来不收钱,只要给他带点野地里、山箐里采的草药就行,就可以以药换医。” 陶剑芳突然对李无疾大夫,有了更多的好感。 他不禁想起桃花山庄的济世坊,也一直都在对穷苦人采取以药换医的办法,受到了很多人的好评,也及时挽救了无数的生灵。 大约半个时辰的时间,李掌柜就带着陶剑芳来到了南山别院。 一大清早的,天才刚刚亮,南山别院的大门居然敞开着。 陶剑芳和李掌柜刚翻身下马,突然从南山别院跑出来一个人,一下就跟李掌柜撞了一个满怀。 这轻轻一撞,可不得了,一下子就把那人撞翻在地,撞得他口吐鲜血。 陶剑芳和李掌柜愕然,只那人断断续续说了一句“杀...人...啦...”就头一歪,死在了当场。 陶剑芳和李掌柜心下大惊,顿感大事不好。 他们急忙冲进南山别院,南山别院早已一片狼藉。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个被砍到的病人、求医者、学徒、杂役等不明身份的人,鲜红的血迹,这里一滩、那里一滩,甚是恐怖。 陶剑芳一直冲到里院,才知道事情的真相:原来,东方龙正带着一伙金银赌坊的黑衣护卫,围住了一个精神矍铄、仙风道骨一般的长衫中年男子。 很明显,那中年男子就是回春圣手李无疾。 陶剑芳明白了,东方龙是冲着他来的,他们是真聪明啊,他们都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们知道,他想要医活陆九筒,就必须来找李无疾,所以他们就提前来到南山别院,就是不想让他找到李无疾,不想让他救活陆九筒,让他医无可医。 他们真是煞费苦心。 原来李无疾和南山别院遭此一劫,也是拜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所赐。 陶剑芳的债,又多了一笔;他的仇恨,又加深了一层。 陶剑芳怒喝一声:“住手。” 围住李无疾的那些人都来不及转身,他的剑已出鞘。 这是一把带着怒气的剑,杀害梅小蝶的仇恨、金银赌坊和逍遥城门口被暗算的怨恨......所有的怨气、怒气,都在这一剑里了。 其实,这剑,早该出鞘了。 郁结忍耐到今天,一朝爆发,那是何等的磅礴力量。 陶剑芳狂掠过去,一招桃花落地式,剑光狂暴而出。 触剑者死,遇剑者亡。 有些人,都还没有看到他,有些人,都来不及转身,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就已经倒在了他的剑下,淌出了一滩又一滩的血迹。 陶剑芳杀出了一条血路,一路杀到李无疾的身前。 陶剑芳提剑转身,剑尖还淌着血滴子。 众人这才看清,来人就是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 一双大大的桃花眼,布满血丝、蓄满仇恨,就像是一个杀人的恶魔。 第一百一十章 箭剑决 东方龙身边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懵了。 谁也没料到,会跑出来这么一尊神,愣是一个都不敢上前。 东方龙举起铁雕弓,大声喝道。 “十个杀一个,十剑对一剑,狭路相逢勇者胜,你们怕什么。” “上,都给我上!” 十名黑衣护卫一拥而上,十把长剑一起刺向陶剑芳。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箭,那是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一百名的大漠神箭东方龙,用尽全力射出的一箭。 东方龙举起他的铁雕弓,拉到最满最大,看得真、觑得准。一箭射去,又快又准又狠,一剑直射陶剑芳眉心。 陶剑芳避无所避,因为,他身后还有一个回春圣手李无疾。 他要是躲闪了,退避了,剑砍在李无疾身上,箭射在李无疾眉心,那真就是医无可医了。 陶剑芳长剑前指,翻动手腕,飞速旋转,瞬间舞出了一圈漫天的剑光,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光之墙,挡在了他和李无疾的身前。 只听得“铿铿锵锵......”一阵爆炸之声,那十把长剑,一剑、一剑,都被弹开了。 十剑之后是一箭,一箭竟比十剑强。 只听得“叮当...”一声炸响,东方龙的箭尖居然射进了陶剑芳的剑光之中。 那漫天剑光,瞬时被射散了大半。 但那支铁箭,也被弹开了,闪出了一串火花。 陶剑芳没有想到,东方龙这一箭,居然有这么强悍霸道的威力。 十名黑衣护卫看一箭破了陶剑芳的一半光墙,心下知道,这桃花山庄大少爷的桃花剑法,也并不是那么的坚不可摧。 或许,只要再来一箭,也就可以破掉另一半剑光的威力。 毕竟,他们身后站着的,可是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一百名的大漠神箭东方龙。 想什么就来什么,东方龙的另一箭已经呼啸而至,一箭正中剑光正中心。 只听到“叮当...”一声炸响,火花四溅,陶剑芳身前残存的的另一半剑光,瞬间便消散不见了。 十名黑衣护卫齐声喝彩欢呼,他们又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又受到了鼓励。 他们就像是打了鸡血,齐齐举剑、争先恐后、一拥而上。 陶剑芳跨步向前,一剑挥出,这一剑,聚集了万分的剑意和剑罡,裹挟着他复仇的恨意和怒气。 如果说,刚才旋起的一圈剑光是防守的话,那这如虹一剑,却是进攻。 这是愤怒一击,这是复仇一剑。 一剑挥出,剑光闪耀,如白日射眼。 冲在最前面的三人,只感一阵晕眩、瞬间喋血。 胸前呼啦啦一大片模糊血迹,三人,竟被齐胸斩断。 剑光中透满血光,后面的人还来不及收住攻势,陶剑芳又迅捷挥出了一剑。 势大力沉的一剑,剑光如虹,横扫而去,左边三人瞬间被这如虹剑气斩断了喉咙。 一剑封喉,一剑封三喉! 陶剑芳收剑横在肩前,迎着右边四人,迎着他们挥出的剑,飞掠向前,正好与四人擦肩而过。 陶剑芳再抬头,他看见了那个手持铁雕弓,拉满弦,搭上箭的大漠神箭东方龙。 而与他擦肩而过的四名黑衣护卫,却齐齐地倒下了。 原来,擦肩而过之时,陶剑芳横在肩前的长剑,已经削断了他们四人的脖颈。 这十名身材高大、身手矫健的金银赌坊黑衣护卫,就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们也许练过几年剑,但称不上剑中高手,他也许还是名门正派的弟子,却也是不入流的弟子。 虽然他们不是陶剑芳真正的仇人,可他们是帮凶,是炮灰,也是一样的可恶。 炮灰也罢、帮凶也罢,他们个人的江湖,也就到此为止了。 这一次,东方龙的弓弦上搭上了三支铁箭。 这是东方龙第二次面对陶剑芳,他第一次和陶剑芳交手,一共只射出了三箭,还没有真正开始,就遗憾结束了。 这一次,他想真正地较量一次,毕竟,他也是江湖风云榜上榜之人。 虽然排在第一百名,也就是最后一名,但是他不服气、不甘心,论箭法,他从未逢敌手,可以说是天下第一,不遑多让。 论剑法,在大漠之中、漠北漠南,他也从未败过,凭什么就给他排在第一百名、最后一名。 不过,他也无所谓,那是终南山的风云阁有眼无珠,还不了解他。 这些年,他的箭还没有射透中原。 好在这江湖风云榜五年排一次,他相信,下一次他一定不会排在这最后一名。 其实,名次这东西,也很简单。 走出逍遥城,到江湖武林走一圈,将榜上之人射死几个,那排名不就得像那离弦的箭一样,嗖嗖嗖地往上涨啊! 这一次正名之战,就从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开始吧。 东方龙又不禁叹息一声:唉!可惜了!这陶大少爷更可怜,更是一个从未上榜的无名之辈,不过是空有其名而已,死了也就死了,服不得众的。 东方龙两箭射散了陶剑芳旋起的剑光之墙,这给了他很大的信心,原来传说中的桃花剑法也不过如此。 而且,刚才那两箭,东方龙只是牛刀小试。 东方龙拉满弓弦,蓄足力,手指一松,三箭离弦,撕破空气,呼啸飞出,直射陶剑芳。 一箭射眉心。 一箭射喉咙。 一箭射心口。 不管哪一箭,只要射中一箭,一箭便完蛋。 陶剑芳又极速旋出一圈剑光,这一圈剑光比刚才的那一圈剑光,更亮!更大! 只听“叮当...叮当...叮当...”三声巨响,三束火花炸裂飞迸,三支铁箭尽皆碎裂。 陶剑芳旋出的一圈剑光,也被巨大的箭气、箭力射得消散无形。 陶剑芳抬头看时,东方龙又张弓搭箭,又是三箭,极速呼啸而来。 陶剑芳长剑前指,又极速旋出一圈剑光,挡下了这三箭,这三箭,震得他手臂发麻。 东方龙又再次射出三箭,三箭之后又三箭,三箭之后又三箭......东方龙一次又一次地拉满弓,射出箭,接连射出三十箭。 陶剑芳的长剑之光,一圈之后又一圈。 “叮当...叮当...叮当...”之声经久不息、不绝于耳, 那铁箭的碎末,迸出的火花,就如同过大年的万千礼花,春来小院早已烟尘四起。 这是最强的箭,对上了最坚的盾。 不仅是箭和剑的对决,还是箭气和剑气的对决,箭意和剑意的对决,箭罡和剑罡的对决。 东方龙的每一箭,都势大力猛,又快又狠。 陶剑芳虽然都能击落他的箭,但每一次都很危险,哪怕是稍微慢了一点,就有可能被一箭射中,命丧黄泉。 陶剑芳咬着牙、瞪着眼、挺着剑,一边挡箭,一边迎着东方龙,一步一步地挺进。 第一百一十一章 输了半招 随着陶剑芳离他越来越近,东方龙也突然觉察到了。 一丝危险。 正在靠近。 虽然,他的箭射速很快,但是他射出的每三支箭,都需要三个动作:抽箭上弦一拉弓瞄准一放弦射出。 这需要一定的时间。 还需要一定的距离。 陶剑芳离他越近,他射出的箭,威力就越小。 陶剑芳一步步逼近,他的心,也越来越紧张。 随着激烈的爆炸声不绝于耳,东方龙已经疯狂射出了六十六支箭, 六十六支箭,全都被陶剑芳有惊无险地挡住了。 全部碎成了碎末,化作了烟尘。将陶剑芳一张英俊的脸,都染成了大花脸。 让东方龙欣慰的是,在他六十六支箭持续不断的冲击下,陶剑芳的虎口被震得开裂,渗出了丝丝血迹。 陶剑芳持剑的右手,整条衣袖也都碎成了粉末,和他箭支的粉末混在了一起,露出了一支光溜溜的手臂。 此时此刻,东方龙箭袋里还剩下最后六支箭。 他把六支箭全都抓在手中,一齐放在弓弦之上,然后狠狠地拉满弓。 这,是最后一击。 陶剑芳看出东方龙一弓六箭,心下一惊。 陶剑芳停下脚步,收剑内敛,横在胸前,凌空划了一个大圆,再次舞出一道更亮更大的旋转剑光。 东方龙引而不发。 陶剑芳推动剑光,步步靠近。 十步之内,东方龙不得不发。 少于十步,他的箭将再无威力。 东方龙松开弓弦,六箭齐发,呼啸而去,直射陶剑芳身上六大穴位。 可惜为时已晚,陶剑芳已跨入了九步之内。 东方龙匆忙射出的六支箭,完全消失在陶剑芳的剑光里,完全消失得无影无踪,居然还没有先前三箭的威力大。 陶剑芳收住剑光,一抬头,东方龙和他的箭一一,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东方龙迅捷射出六箭,然后迅速转身,离弦之箭一般地逃离了南山别院。 这一战,他至少输了半招。 陶剑芳的目标本就不在东方龙身上,他今天来找的是李无疾。 李掌柜和李无疾已经是老相识了,老李家的人,在逍遥城本就不多,难得有那么几个,又是常年在逍遥城讨生活,有机会当然要坐下来喝几杯。 这一来二去的,自然也就熟悉了。 李掌柜向李无疾说明了来意,李无疾不等陶剑芳开口,便一口应允下来。 作为一名闯荡过江湖、游历过大江南北很多地方的回春圣手,对于桃花山庄的济世坊,他也是仰慕已久。 日上三竿,李掌柜便带着李无疾和陶剑芳,以及李无疾的一只大药箱,急匆匆回到了诸葛世家的货栈。 李无疾一进门,就盯着床上的陆九筒。 陶剑芳在边上详细述说着陆九筒遭遇过的伤,李无疾大夫却仿佛没有听到似的,既不回头,也不接话。 仿佛四周的人,都跟他没有关系。 确实,在病床前,他对任何事物都不感兴趣,他只对他的病人感兴趣。 回春圣手,名不虚传啊! 李无疾大夫探了探陆九筒的鼻息,皱了皱眉头。 一伸手,就搭上了陆九筒的脉搏,他的眉头皱得更深更紧了。 眉骨紧锁着,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 陶剑芳焦急地问,“李大夫,他的伤势如何?” 李无疾摇摇头,叹息一声道。 “他失血太多,胸口又中了一掌,奇经八脉都有断裂。” “现如今脉搏微弱,怕是很难救活了。” 陶剑芳心头一紧。 “李大夫,再想想,还有什么办法。” “请一定要救活他。” “不管需要什么药材,我一定想方设法给李大夫找来。” 李无疾继续摇头,摆手。 “他失血太多,心脉已被震断,已经是行将就木的人。” “凭我的经验和能力,就算是救活了,也是一身子的痨病,活不了多久。” “而且要救活他,还需要几味名贵的中药材。” “只可惜,南山别院都不曾有。” 陶剑芳一听还有得救,急切问道:“什么药材?” 李无疾掰着手指,如数家珍地道。 “最难得的是天山的雪莲,新鲜的鹿茸,北地虎骨三味药。” “若得此三味猛药,再配上黄连、何首乌、麝香、金线草、当归、贝母、天麻、番红花、人参、地黄。” “用大火猛煮,小火熬制,方可救活陆九筒的命。” 说实话,这些难得之物,在桃花山庄的济世坊却是稀松平常,陶剑芳也见得多了。 可奄奄一息的陆九筒,如何等得他回桃花山庄去取? 陶剑芳正忧虑间,李掌柜哈哈一笑。 “天下竟有这等巧事,我们货栈上个月,才收了一些天山的雪莲。” “货栈的酒窖里,还有一只用烧刀子泡了七年的北地虎骨。” “后院,也有三只从猎人手中购得的梅花麂鹿。” “那鹿茸,可是肥大得很。” 陶剑芳和李无疾大夫、诸葛南燕都很兴奋。 这皮肤有些黝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精明强悍的李掌柜,可真是上天派来的天使啊。 也许是陆九筒命不该绝,不一会,李掌柜就把这三件稀罕物都办妥了。 李无疾大夫先喂了陆九筒半碗虎骨酒,又从怀里取出一颗红色的丹药,塞到陆九筒嘴里,又用剩下的半碗虎骨酒将丹药灌下去。李无疾边喂药边道。 “这是我师傅留下的还魂丹,对这气若游丝之人,最是管用,可保一时无虞。” 陶剑芳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松了下来,“多谢李大夫出手相救。” 李无疾摇摇头,“职责所在,陶大少爷不必客气。” 不一会,陆九筒苍白的脸色竟慢慢地、奇迹般地变得有了些许血色,微弱的鼻息,也有了一点点动静。 李无疾大夫吩咐将天山雪莲、新鲜鹿茸、北地虎骨,配上他大药箱里带来的黄连、何首乌、麝香、金线草、当归、贝母、天麻、番红花、人参、地黄等一干药材,一起拿去大火蒸煮、小火熬制。 一个时辰后,李掌柜终于辛辛苦苦熬得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小心翼翼地捧了进来。 李无疾撑起陆九筒,轻轻吹散那碗药汁的热气,慢慢地给陆九筒喂了下去。 所有人,都紧盯着陆九筒。 半刻钟的功夫,陆九筒的脸色就有了变化,变得有了弹性、有了生命光泽,似乎还有一点红润。 口鼻中呼吸的气息,更是越来越强了。 陶剑芳轻轻地唤了几声,“陆九筒......陆九筒......” 只见陆九筒的嘴角轻轻抽搐了一下,仿佛有了一点反应。但是。随即又恢复了昏迷沉睡,再也没有一丁点的回应。 李无疾一脸轻松地道。 “陶大少爷莫着急,刚才喂的药,药效还没有全部释放。” “而且,每个人的体质不同、身体状况不同,吸收药效的时间便不同。” “只有等他的身体全部吸收药效,他的奇经八脉全部修复打通,陆九筒才能清醒过来。” “陶大少爷,还是耐心等待吧。” 李无疾大夫刚说完一番道理,陆九筒居然就干咳了一声。 这一声干咳很轻微,却很响亮。 第一百一十二章 被损害的名誉 所有的人都围过来,大家都看见了妙手回春的奇迹。 陆九筒断断续续又干咳了几声,居然半睁着朦胧的眼,轻声唤道:“水...水...。” 陶剑芳急忙端过来一大碗凉开水,李无疾扶着陆九筒,慢慢地把一碗水喂了下去。 奇迹发生了。 陆九筒竟奇迹般地睁开眼睛,苏醒了过来。 只见他眨着眼睛,转动眼珠,他感觉眼前这人的身影很熟悉。 “你是谁?” “这是哪?” 陶剑芳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你别担心,这里很安全。” “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受了重伤,李无疾大夫把你救活了。” 陆九筒慢慢恢复了意识和记忆,映入他脑海里的,是恐怖的记忆。 苏老板阴冷的小,他肥厚刚猛的手掌; 五条凶猛的,冒着奇怪光芒的大狼狗; 金银赌坊的地下刑房,那张残留干涸乌黑血迹的大桌子; 刑房墙上的剥皮快刀、剔骨钢刀,以及那热气腾腾的大铁锅...... 陆九筒又冒出了一身冷汗,劫后余生的冷汗。 陆九筒转过头看着端着药碗李大夫,目光中是无尽的感激,“多谢李大夫。” 李无疾摇摇头。 “真要谢的话,你就谢陶大少爷吧。” “是他救了你。” “老夫,不过是尽点职责罢了,分内之事而已。” 陆九筒转回头看着陶剑芳,他终于记起来了。 在金银赌坊的刑房,就是眼前这位陶大少爷,把他从那张巨大的杀人案板上救了下来。 在陆九筒的记忆里,他还没有听说过,见到过,能从金银赌坊刑房活着逃出来的人。 他现在还活着,这都是陶大少爷不惧生死、全力营救、寻医问药的结果,陶大少爷真不愧是胆识过人的少年英雄。 救命之恩,他无以为报,他只能全力以报。 陆九筒看着眼前这个长着一双桃花眼、面容俊美却略显憔悴、逍遥城一直在传说的杀人恶魔。 其实,在他这个老江湖眼里,他才是真正的少年英雄。 陆九筒钦佩地道:“你就是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 陶剑芳点点头,算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陆九筒挣扎着道。 “陶大少爷,救命之恩应当以死为报。” “我知道,你与金银赌坊的赵老板有大仇。” “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就尽管开口吧,我陆九筒知道的一定如实相告。” 陶剑芳很感动,这个以赌为生的老千,千王之王陆九筒,居然也是一条汉子。 陶剑芳摇摇头,“不急,不急,等你伤好些再说。” 陆九筒摇摇头,强撑着身体,“没事,说话的力气,还是有的。” 陶剑芳点点头,虽然有点于心不忍,但还是开了口。 “其实,我只是想打听点有关金银赌坊的事。” 陆九筒眼神仿佛有点呆滞,喃喃自语道:“金银赌坊!金银赌坊!一切都是金银赌坊!” 仿佛金银赌坊已经牢牢刻在了他的生命里,融入了他的血液中。 陆九筒终于明白了陶剑芳为什么要救他,说到底还是金银赌坊。 不过,把他知道的全部秘密说出来,这又能怎么样呢。 他本是无用之人,将死之人,无人怜悯,无人爱惜。 如今,能多活一时,能把自己心中的苦闷,心中埋藏的秘密,一吐为快。 这,也是他生命尽头,最后的福气和幸运吧。 陆九筒抬起头,眼神空洞,目光悠长。 他语调平静地道:“我最恨的,就是金银赌坊和赵九城。” 陶剑芳一惊,“你跟赵九城也仇恨?” 陆九筒点点头,强撑着身体娓娓说道。 “你们可知道,金银赌坊在逍遥城不知道开了多少年了?” “自我出生、记事以来,它就就是逍遥城最大的赌场,一直开在哪里,而且一直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那时候,逍遥城至少有三家赌场。” “十年前,赵九城成了金银赌坊的老板,逍遥城就只有一家金银赌坊,其他的赌场的生意,都被抢光了、倒闭了。” “九年前,我的师傅,号称边城赌圣的柳传龙,想到了一个经营赌场的好办法,那就是采取会员制。” “只要登记为赌场会员,每次到赌场来,不管你赌不赌,只要你待够两个时辰,都可以获得十文铜钱。” “你们应该知道,只要有白得的钱拿,总会吸引很多人的。” “但是赌场里的那种狂热的气氛,你拿着白得的钱,总会很兴奋。” “反正是白得的,输了也就不心疼,再看到其他人赢了大钱,你就会蠢蠢欲动、控制不住自己。” “控制一时还好,可要控制两个时辰,估计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做不到。” “我师傅边城赌圣柳传龙瞅准这机会,利用这个好主意,也在逍遥城开了一家赌场,赌场就叫逍遥赌场。” “赌场开业前一个月,那是生意兴隆、门庭若市、人山人海、日进斗金。” “当然,也免不得抢了金银赌坊的不少生意。” 陶剑芳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逍遥城居然还有这么多赌场,赌场的江湖,还有这么多故事。 “你师傅,真是个天才。” “不过,你们抢了金银赌坊的生意,金银赌坊就没有为难你们?” 陆九筒一声苦笑道。 “第一个月,风平浪静,金银赌坊没有任何的小动作。” “其实,开赌场的时候,我们也作了两手准备。” “我们警惕、防范着金银赌坊的嫉妒、捣乱、找麻烦,所以我师傅也找来了很多江湖上的朋友,来罩场子。” “第一个月,相安无事。” “第二个月,也相安无事。” “所以,我们都松懈了。” “直到三个月后的一天,有一个人来到逍遥赌场,点名要找我师傅边城圣手柳传龙。” “我记得,在逍遥赌场的会客室,那人直接说:他是逍遥城城主派来的。” 陶剑芳一惊,这是他第一次听到陆九筒说起逍遥城城主,居然比他早了整整九年。 陶剑芳忍不住打断陆九筒的话,“你说的逍遥城城主,是不是赵九城?” 陆九筒无奈地摇摇头。 “那个时候,我们无法确定。” “你也许不知道,因为,我们也没有亲眼看见过他说的逍遥城城主。” “其实,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只听说过逍遥城城主,但从未见过逍遥城城主本人,更不知道他是谁。” “其实,逍遥城城主只是个代称,也许是自封的,也许是别人吹捧的。” “也许今天是逍遥楼的张老板,明天就是大漠神箭东方龙,后天就是金银赌坊的赵九城,再后来,就不知道是谁了。” 陶剑芳听得一头懵,好在他已经明确了,他的仇人就是赵九城。 陶剑芳无奈地道:“逍遥城城主派那人来做什么?” 陆九筒缓了一缓,接着道。 “我记得那一天,那个人趾高气扬地对我们说,逍遥赌场未经逍遥城城主同意,擅自使用“逍遥”二字,损害了逍遥城城主的个人声誉,给我们提供了两条路。” “一条路,是赔礼道歉,拆牌子,赔偿损失一万两白银。” “另一条路,是逍遥城城主要占有逍遥赌场百分之七十的利润。” “否则逍遥赌场就得关门息业,退出逍遥城。” 陶剑芳、诸葛南燕、李无疾和李掌柜都惊呆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万千宠爱小六子 这“逍遥”二字自古就有。 逍遥城自古就有。 他一个自封的逍遥城城主,如何就损害了他的个人声誉。 那逍遥游还出自《庄子》一书呢,怎么不说损害了“庄子”老人家的声誉。 陶剑芳仿佛感觉到了边城赌圣柳传龙和千王之王陆九筒的难处,“那两条路,你们可怎么选?” 陆九筒深深叹了一口气,苦笑道:“我们一条都没有选。” 一句话,说得霸气、豪气,却又是掩不住的哀伤、无奈。 陆九筒又慢慢回忆道。 “我师傅边城圣手柳传龙,在江湖上行走那么多年,也结交了很多身手了得的江湖朋友、武林侠客。” “他谋划了很久,才开的逍遥赌场,赌场开业,他也请了很多武林高手做赌场护卫。” “他敢在逍遥城开赌场,就不怕有人来挑事、闹事。” “而且逍遥赌场生意兴旺,日进斗金,谁舍得放弃那么大一块肥肉。” “至于逍遥城城主,谁也没有见过,那更是没影的事,保不齐就是江湖骗子拿来骗人的噱头。” “所以,当时,我师傅一口就回绝了。” 想想也是,那样的条件、那样两条路,谁选谁就是傻子、懦夫,那是被人欺负欺到家了,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撒尿了。 赔偿白银一万两,那可不是笔小数目。 奉上百分之七十的利润,那完全就是将赌场拱手让人。 陶剑芳忍不住的问:“那后来怎么样了?” 他很想知道,逍遥城城主赵九城究竟会使用什么样的雷霆手段,来对付逍遥赌场,带了哪些帮手来砸场子。 这些,也许能给他三日之后的决战,有一些启迪。 陆九筒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暗淡和恐惧,但他还是强打精神道。 “那人走后,我和我师傅紧张了好一阵子。” “可逍遥赌坊还是一样风平浪静,一样的门庭若市,一样的财源滚滚。” “根本就没有出现什么江湖恶人、武林魔头。” “我们都以为,那只不是一个江湖骗子。” “直到,三天以后。” 陆九筒顿了顿,他的眼神中似乎带着恐惧。 陶剑芳追问道:“三天以后怎么啦?” 陆九筒继续道。 “三天以后,逍遥赌场来了一个出手阔绰的江南富商。” “连续三天,每天都输了两一千多两银子,三天一共输了三千多两银子。” “第四天的时候,他带来了两个人,一口咬定逍遥赌场出老千。” 陶剑芳惊奇地道:“逍遥赌场真的出老千?” 陆九筒摇摇头。 “我师傅边城赌圣柳传龙,当然不允许赌场出老千。” “当时我在赌场的任务,就是抓老千。” “一经发现,都是按照赌场规矩,断其手指,再逐出赌场。” “同时,将其身型相貌画于画上,在赌场公开公示。” “仅那三个月,我就抓了六名老千。” “赌场开业的时候,我们还定了一条规矩:凡是发现出老千的,每次奖赏一百两,所以逍遥赌场的老千,基本都绝迹了。” “一般来说,只有赌客出老千;赌场出老千,那是关系赌场生死存亡的大忌,一般小赌场都不会做的,何况逍遥赌场这样的大赌场。” 陶剑芳不解地道:“那他凭什么那样说?” 陆九筒叹息一声,又道。 “我们作为当事人,自然是知道赌场没有出老千,肯定是不相信那人的鬼话。” “但是那名富商模样的赌客坚持说有,还叫来了现场所有的赌客做见证。” “他还发下毒誓:如果他说错了,愿意自断双手双脚。” 陶剑芳感慨道。 “这毒咒发的确实够狠。” “我想知道的是,他的双手双脚,还在吗?” 陆九筒苦笑一声,慢慢回忆道。 “记得那一日,在他的吆喝下,逍遥赌场的所有赌客都聚拢了过来。” “那些赌客,可都是些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当场指认:逍遥赌场最大的那张赌桌、负责摇骰子坐庄的、一个叫做小六子的荷官出老千。” 陶剑芳“啊”了一声,追问道:“小六子是谁?” 陆九筒一脸的伤心难过,也许他这么多年来,一想到这个人就伤心难过。 “小六子是我师傅收的第六个徒弟,排行第六,我们都叫他小六子。” “其实,他是我和我师傅一起从雪地里捡来的孤儿,我师傅一直把他养在身边,待之如子。” “我虽然是大师兄,但对他确实高看一眼、厚爱一分,一直把他当做亲弟弟对待。” 陶剑芳看得出来,他对小六子还是很有感情的,“小六子当时承认了吗?” 陆九筒叹息一声,继续哀伤地道。 “小六子当时是打死不承认的,我们也从来没有要求小六子出老千。” “相反地,我们还要求他摇骰子坐庄的时候,睁大了眼睛,看看有没有出老千的赌客,一经发现就给抓起来。” “但是那名富商模样的赌客,当场拿过小六子刚刚才用过的骰子,在手里用力地把骰子捏碎。” “那些碎末,就从他指缝中掉了下去,最后留在他掌心的,赫然是三个锡块。” “那骰子里居然真的被人做了手脚,加入了锡块。” 陶剑芳若有所悟地道:“莫非加了锡块就是出老千?” 陆九筒点点头。 “经常赌博的人都知道,在骰子加入了锡块,就能很容易控制骰子的大小。” “这就是最明显,最普通,最常见的出老千。” 陶剑芳瞪大了眼睛,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骰子,会不会被人调包了?” “会不会有人,栽赃陷害小六子?” “难道,真的是小六子所为?” 陶剑芳一连问出三个问题,既矛盾又直接,那三个锡块可是实实在在的证据啊。 陆九筒还沉浸在回忆中,并没有直接回道陶剑芳的问题。 “还记得当天,小六子被那富商模样的赌客带来的两个,紧紧地按在了赌桌上。” “他们压住小六子的肩膀和双手,那赌客拔出一把钢刀,凶狠逼问小六子有没有出老千。” “如果不从实招来,就要剁了小六子的双手。” 众人听着陆九筒的回忆,都紧张的出了一身冷汗。 其实,这样的场景,在哪家赌场都不少见,只是不去赌场的人,见得少罢了。 陶剑芳道:“小六子一定被吓得不轻。” 陆九筒点点头,又是一声苦笑。 “是的,当时小六子被吓得瑟瑟发抖。” “小六子啊小六子,虽然自小是个可怜的孤儿,可却是师傅疼爱、大家喜爱的宝贝孩子。” “什么好吃的都先给他吃,什么好玩的都让他先玩,重活累活都不让他干。” “再加上又长得聪明秀气,富有灵气,师傅交给他的赌技,也是练得炉火纯青、比所有徒弟都练得好,所以才叫他坐庄摇骰子。” “其实,自他记事起,就没有吃过什么苦,他哪里经受得住这样的惊吓,况且那时他才十八岁。” “而且,在场的人也一齐凶神恶煞地逼问他。” “眼见铁证如山,隐瞒不过,小六子就承认了自己出老千的丑事。” 陶剑芳叹息一声,“敢做敢当,小六子也算是条汉子。” 陆九筒深深的叹息一声,眼中不知不觉就涌满了泪水。 只是,不知道是难过的泪、伤心的泪、悲哀的泪,还是悔恨的泪。 陆九筒“唉!”了一声,继续悲伤地道:“但是他交待的不止如此。” 第一百一十四章 刚烈一剑 陶剑芳惊道:“难道还有隐情。” 陆九筒的哀伤写满了脸上,难过地点点头。 “他还交待了一个,令所有人震惊的事情。” “他说,在赌场出老千,全都是我师傅边城赌圣柳传龙,指使他做的。” “就连怎么指使他,怎么教他,事成后怎么分成,以及他这段时间分得多少银子,这些银子都藏在哪里......” “所有的一切,都一五一十说得清清楚楚,头头是道。” 陆九筒说完,竟然佝偻着身子、哀伤地哭出声来。 心如刀割、心如刀绞,也许,就是这个样子! 陶剑芳、诸葛南燕、李无疾和李掌柜全都惊呆了,默默的,谁也不再出声。 这叫个什么事? 虽然他边城赌圣柳传龙,以赌为生,不知害得多人家破人亡,本也不是什么好人。 也许,他一辈子就仁慈了这么一回,发了一回善心,救下这个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 可,终究是养了一条白眼狼,养了一个背叛师门的小人。 到头来,还被无情出卖,反咬一口。 农夫与蛇,就是这个结局吧。 其实,那是彻底失败,感情的失败,人生的失败,彻头彻尾的失败。 不管他多么的狼子野心,可柳传龙内心的感情是付出了的,再也收不回来了,后悔又有个屁用! 陆九筒继续喃喃道。 “当时,在赌场所有赌客的见证下,确实从小六子床铺的地板下,找到了他所说的银子。” “一两不多,一两不少,一共六千八百两。” “他说的话,让人不由得不信。” 陶剑芳心潮起伏地道:“那你师父边城赌圣柳传龙,他是怎么说的?” 陆九筒又是长长一声叹息,继续回忆道。 “当时,我师父也惊呆了,其实,我们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矢口否认,他说:在赌场出老千的事情,不是他指使的。” 陶剑芳反问道:“可小六子是你师傅边城圣手柳传龙的徒弟,自然也是他的心腹之人。” 陆九筒点点头,“是的,小六子是我师傅一手带大的,不是父子,却胜似父子。” 陶剑芳恍然所悟地道:“既然如此,那么,小六子出老千,你师傅也就难辞其咎,难以自圆其说,也脱不了干系。” 陆九筒无奈地点点头。 “所有的人,都是这样认为的。” “所有的人,都认定这一切都是我师傅指使的。” “其实,即使不是我师傅指使的,我师傅也脱不了干系。” “因为,人证、物证俱在。” “而且小六子坐庄,绝对是我师傅安排的,单凭这一点,我师傅和逍遥赌场就脱不了干系。” “所以说,这就是一个盖棺定论的死局,谁也翻盘不了。” 陶剑芳叹息一声。 “人世间最大的恩情,救命之恩,养育之情,你师傅都给了小六子。” “小六子却在你师父背后捅他一刀,那滋味,应该很难受吧。” 陆九筒又伤心地道。 “当时,我师傅百口莫辩,心如刀割。” “毕竟,是他一手从小带大、养大的一个徒弟。” “遇到这样的事情,只能说是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呐!” 陶剑芳又叹息一声:“你师傅后来怎么样了?” 陆九筒痛苦回忆道。 “按照赌场的规矩,出老千被抓到,是要剁手剁脚的。” “我师傅是赌场老板,赌场坐庄出千,且众人已经认定:这件事情是我师傅指使的,就该由我师傅来承担。” “我师傅边城赌圣柳传龙,一生最爱惜自己的名声、最爱惜自己的形象,如何忍受得了这般屈辱。” “在众赌客的威逼、嘲笑和谩骂声中,我师傅柳传龙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剑,在众目睽睽之下,猛然刚烈一剑刺进胸口。” “我师傅当场,就口吐鲜血,愤然自尽了。” 陶剑芳、诸葛南燕、李无疾和李掌柜又都震惊了。 刚烈一剑! 刚烈一人! 边城赌圣柳传龙个人的赌场江湖,到此,就全部结束了! 一了白了! 陶剑芳不禁对边城赌圣柳传龙肃然起敬,“你师傅也是个刚直性烈的人。” 陆九筒又悲伤无力地道。 “小六子出老千那件事,我们都觉得很奇怪。” “那段时间,仿佛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控制着整个局面。” “逍遥赌场请的高手,也突然不见了。” “以前的那些江湖朋友,也都躲起来了。” “哪一天,在那名富商赌客的威逼之下,在众赌客的怒火之中,不由得他不刚烈。” “刚烈还有个洒脱体面的死法,否则唯唯诺诺,就要落得个惨死被辱的下场。” “我师傅自尽,只是死他一人。” “否则,整个逍遥赌场的人,都要跟着一起遭殃、一起陪葬。” 陶剑芳不无可惜地道:“那逍遥赌场,后来怎么样了?” 陆九筒继续悲伤地道。 “我师傅愤然自尽后,逍遥赌场还赔偿了一大笔钱。” “赌场的规矩,假一赔十,这一赔,就把逍遥赌场这段时间赚得的钱,全都赔了个底朝天,甚至还不够。” “后来,逍遥赌场出老千的消息,也传遍了整个逍遥城。” “逍遥赌场就再也没有来过一个客人,就此关门了,倒闭了。” 陶剑芳听得一阵唏嘘,一个小六子,三颗加了锡块的骰子,逍遥城城主都没有露个面,甚至没动一刀一剑,就让偌大一个红红火火的逍遥赌场大厦倾覆。 逍遥城的这潭水,可真是又深又急,又冷又黑啊! 陶剑芳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你不觉得这个事情很蹊跷吗?” 陆九筒点点头,又无奈地苦笑一声。 “这个事情,确实很蹊跷。” “在师傅惨死、逍遥赌场一片混乱之际,小六子就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后来,我寻找了他很多年,一直都没有找到。” “有人说:他隐姓埋名回了乡下老家。” “有人说:他收了人家的钱,联手陷害我师傅,最后被指使的人杀人灭口了。” “有人说:他突然富贵了,天天花天酒地,还包了逍遥楼的翠云姑娘......” “反正,各种传言和说法,至少有六七种,却从未被证实。” 陶剑芳道:“难道,这些年,就一直没有找到小六子和幕后指使的人?” 陆九筒摇摇头,“都没有找到,但我敢肯定,小六子一定是被人收买了,而且背后指使的人,一定就是金银赌坊。” 陶剑芳又道:“为什么如此肯定。” 陆九筒苦笑一阵道。 “这很简单,看利益。” “逍遥赌场经营红火,绝对会损害金银赌坊的利益。” “逍遥赌场倒闭了、完蛋了,受益最大的就是金银赌坊。” “而且,在逍遥城,能有这个实力让逍遥赌场破灭的,也就只有金银赌坊了。” “那次出老千事件,他们不只是要我师傅的双手、双脚,他们要的是逍遥赌场的灭亡。” “如果逍遥赌场不关门,一定还会再发生其他的事。” “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在默默暗查金银赌坊。” “总期望呐,有一天,能找到小六子和指使他的人,为我师傅柳传龙报仇,以报答他的一世恩情,告慰他的在天之灵。” 陶剑芳感慨道:“你真是个好徒弟,可是,你查到什么了吗?” 陆九筒仿佛有了一种深深的无奈感、无力感。 “我发现,在金银赌坊身后,还有一股更加强大的势力。”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天下第一钱庄 陶剑芳愕然,心内一怔。 “什么力量?” “难道在这逍遥城,还有比金银赌坊更加强大的势力?” 陆九筒目光一闪,瞬间耷拉着头,依旧是深深的无力感。 “我发现,金银赌坊和梅花钱庄,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们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紧密联系。” 陶剑芳惊愕道:“梅花钱庄”? 陶剑芳还从来没有听说过“梅花钱庄”这个名字。 从小生活在桃花山庄的大少爷陶剑芳,从小锦衣玉食、吃穿不愁、根本不知钱为何物,更别说什么钱庄了。 陆九筒点点头,坚定地道:“准确地说,是梅花钱庄逍遥城分号。” 陶剑芳追问道:“他们和金银赌坊之间有什么联系?” 陆九筒继续道。 “据我探查得知,金银赌坊的所有银子,都是存入梅花钱庄,需要用钱的时候,都是到梅花钱庄去支取。” “而且,金银赌坊的账房先生,就是从梅花钱庄请来的。” 陶剑芳在桃花山庄,根本就没有机会使钱花银子,即使偶尔的外出执行任务,也是有大管家亲自安排,他连银子、银票都不太清楚,如何知道钱庄为何物。 陶剑芳开口询问道:“梅花钱庄是个什么样的钱庄?” 陆九筒深吸一口气,喃喃自语道。 “梅花钱庄的势力,可比金银赌坊大多了。” “它的规模,大得简直让人无法想象。” 陶剑芳不解地道。 “赵九城是逍遥城城主,难道不是势力最大的?” “凭什么说,梅花钱庄比金银赌坊的势力还大?” 陆九筒抬起头,反问道:“陶大少爷可知道这梅花钱庄从何而来?” 陶剑芳摇摇头,他连梅花钱庄的银子、银票都没有用过,连梅花钱庄的大门都没有走进去过,他如何知道这梅花钱庄从何而来。 陆九筒轻轻笑了笑,“陶大少爷身上可有银票。” 陶剑芳摆摆手,羞涩尴尬地笑了笑。 这次出门太急,他哪里顾得上去取什么银子银票,想起来这一路上,他用的、花的,都是诸葛无恙和诸葛南燕兄妹的银子。 诸葛南燕从怀中摸出一小叠银票,约莫有六、七张的样子,急忙递给陆九筒,“我这里还有几张。” 陆九筒接过来,看都不看,直接就递给陶剑芳。 “陶大少爷好好看看,这几张银票可有什么特点。” 陶剑芳接过银票,一张一张仔细看起来,诸葛南燕也有些好奇,凑过来一起看。 陶剑芳手中的银票一共有七张,五十两的三张、一百两的两张、五百两的有两张。 陶剑芳和诸葛南燕越看,脸色越凝重。 因为他们看到,这七张银票除了金额不同、大小不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每一张银票上都有一个红印章,那红印章有四个字,赫然就是“梅花钱庄”。 每一张银票的右上角,赫然还有一朵一模一样的梅花标志。 陶剑芳和诸葛南燕沉默着不说话,他们都没有想到,梅花钱庄居然影响力这么大。 陆九筒看着沉默不语的陶剑芳,继续娓娓道来。 “这些年,为了追查小六子和指使他的人,我专门调查过梅花钱庄。” “据传,这梅花钱庄创建于大唐神龙年间,距今已经五百多年了。” “第一代梅花钱庄庄主,主要是做边贸生意,专门经营西域特产的香料、玉石、玛瑙等贵重物品。” “积累了大量资产后,看到南来北往客商的货物流动、资金流动的需求,慧眼烛照,便在东都洛阳开设了第一间“梅花钱庄”,面向客商开展现银存取保管、货物抵押借贷的生意。” 陶剑芳咨询道:“一个货物抵押借贷的生意,居然能做得这么大?” 陆九筒笑了笑。 “公子富贵,有所不知。”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需要生活,就需要食物和商品,就需要用钱。” “生、老、病、死需要用钱,吃、穿、住、行需要用钱。” “但是,有钱了,带在身上又重又不安全,就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存起来,这就是钱庄存在的社会基础。” “而且,把钱存在钱庄,还可以吃利息,得到更多的钱。” 陶剑芳不解地问,“那这钱庄做了这么多好事,还要给存钱的人更多的钱,那它不是要亏死?” 陆九筒哈哈一笑,看来陶大少爷真是不知钱为何物、不知钱庄为何物。 陆九筒继续解释道。 “其实,钱庄还有一项更重要的业务,就是借钱,借钱给别人。” “人生艰难,很多的百姓、客商哪有那么多钱。” “种地买种子需要钱、养牛羊卖草料需要钱、开店的商人进货需要钱、南来北往的行商买货需要钱。” “如果能借到钱,他们就可以种更多的地、养更多的牛羊、买更多的货,年底再赚更多的钱。” “所以钱庄就把存在钱庄的银子借给他们,再收取一部分的利息。” “当然,这借钱的利息,肯定比存钱的利息高,钱庄赚的就是这份利息差。” 陶剑芳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如此说来,只要有足够多的人存钱,又有足够多的人借钱,梅花钱庄就能赚到足够多的利润。” 陆九筒微微一笑。 “陶大少爷真是聪明绝顶,一点就通。” “所以,对于存钱的大客户,钱庄一向都是争着抢着的,甚至还要给更多的利息。” “这就是金银赌坊为什么要将所有的银子存入梅花钱庄,而不分散存入其他钱庄的道理。” “由此可知,金银赌坊和梅花钱庄必有紧密的关系。” 陶剑芳恍然,“怪不得你说他们之间有紧密联系,想不到这钱庄的生意,居然比赌场的生意做得还大。” 陆九筒笑道。 “那是自然。” “这钱庄的生意,可是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财源滚滚、生生不息。” “这是个一本万利,千秋万代,细水长流,驰而不息的大买卖。” 陶剑芳还有一个疑问,“既然是一本万利、千秋万代的大买卖,那不是有很多人要争着抢着去做?” 陆九筒点点头。 “这世上确实有很多钱庄,有连开几十间分号的大钱庄、也有只有一家总店的小钱庄。” “不过,我可以十分肯定地告诉你,梅花钱庄就是天下第一钱庄、天下最大的钱庄、天下分号最多的钱庄。” 陶剑芳也有些好奇,“这梅花钱庄是如何一步步做到天下第一呢?” 陆九筒继续道。 “其实很简单,在梅花钱庄存钱,给得存款利息最高。” “在梅花钱庄借钱,给得借款利息最低。” “而且它信誉最好,随时可以兑取,不用担心存了钱,被人卷款跑路。” “所以,很多人都把钱存在梅花钱庄,要借钱,也是去找梅花钱庄借。” 陶剑芳道:“就这么简单”。 陆九筒感慨地道。 “这道理说简单也简单,可做起来,说难也是天下最难的事。” “没有几代人的苦心经营,要做到这天下第一,也是万万不能的。” 陶剑芳又道:“这梅花钱庄,借出去的钱要是收不回来,那不是亏损更大,赔得老本都不剩?” 这江湖啊,谁借了钱、欠了债,都想赖账,可赖账岂是那么好赖的。 陆九筒哈哈笑道。 “这个江湖,最怕的就是赖账。” “听说,很多钱庄就是死在了赖账上,借出去的钱收不回来,别人存的钱又兑付不了。” “只要一单大额借贷,就有可能搞得钱庄倒闭,家破人亡,全部玩完。” 陶剑芳不解的道:“难道梅花钱庄就不怕赖账。” 陆九筒点点头。 “只要有抵押,梅花钱庄从来不怕赖账。” “因为有抵押,你到期不还钱,梅花钱庄就可以拿走你抵押物,以抵押物抵债。” “而且,梅花钱庄的势力足够强大,让人根本不敢赖账。” “他们有一个专门负责追-债的赏金猎人组,不管你逃到天涯海角、大漠边关,梅花钱庄负责追-债的赏金猎人都能找到你。” “除非,你死了。” “除非,你的家人全死了。” 一人借贷,全家担保,全家死绝,钱就不用还了,这当真是,百死一了啊! 陶剑芳点点头又道:“什么样的抵押,才能从梅花钱庄借到钱?” 陆九筒继续侃侃而谈。 “从钱庄借钱,必须要有抵押,或者有担保。” “只是,梅花钱庄生意做得大,条件开得宽。” “你可以用房子、土地作抵押,用牛羊猪马作抵押,用金银首饰作抵押,用兵器等贵重物品做抵押......” “甚至,你可以用妻子、儿女作抵押。” “更有甚者,可以用你的生命作抵押。” 陶剑芳和诸葛南燕听得啧啧称奇。 “用妻子、儿女作抵押,他们也曾听过,在赌场就不少见。” “可是用生命作抵押,那真是闻所未闻。” “要是借钱的人死了,岂不是要亏死?” 陆九筒摇摇头。 “非也,非也。” “抵押了你的命,他要叫你三更死,便不留你到五更。” “试问?谁的生命,不是最宝贵的。” “而且,谁要了你的命,他便向谁去索命。” “真是生命不由你,死也不由你!” 生不由你,死不由你。陆九筒的一句话,说得寒气逼人、让人听得胆颤不已。 看来这一死百了,也不是那么好了结的。 陶剑芳感慨道:“如你这般说,那这借到的钱,那就是卖命钱、卖身钱啊。” 陆九筒点点头。 “陶大少爷说的是。” “梅花钱庄累积至今,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几经沉浮,它的资产规模愈来愈大、产业涉足越来越宽、势力范围越来越广。” “几乎是无孔不入、无处不在。” “他的规模,他的势力,已经大到让人无法想象。” “在每一个你想得到的地方、想不到的地方,也许都有梅花钱庄的生意。” 陶剑芳又问道:“难道这逍遥城,也有梅花钱庄的生意?”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一剑压九城 陆九筒点点头,肯定地道。 “据传,金银赌坊和逍遥楼的股份,梅花钱庄都有。” “而且,占比还不低,绝对是占了大头。” 陶剑芳、诸葛南燕、李掌柜和李无疾又一次沉默着不说话。 他们都没有想到,逍遥城最大的两股势力,金银赌坊和逍遥楼,背后的操控者居然是梅花钱庄。 陶剑芳叹息一声:“难道这世上,就没有梅花钱庄做不到的事情?” 陆九筒苦笑一声。 “只要有钱,就可以买到你想要的一切事物。” “这世上的一切物品,珍宝,甚至是人的生命,个人的背叛,军队的反叛,城池的归属......” “如果买不到,那就是钱不够。” “梅花钱庄有足够多的钱,多到你无法想象,所以他绝对买得到。” “而且,梅花钱庄不仅钱多,还势大。” “所以,梅花钱庄能做他想做的任何事,根本就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情。” 陶剑芳叹了口气,“这样看来,那你的仇还能不能报得了?” 陆九筒又苦笑一声,无奈地摇摇头,自嘲地道。 “我师傅的仇对于我来说,只怕是,报仇无望了。” “所以,我此番才进入金银赌坊,就是想赢他们更多的钱,让他们承受更大的损失。” “这,也是我一个老千,唯一能做的了。” “我把金银赌坊各处分号赌了个遍,也赢了个遍,也赢了他们很多钱。” “谁知道,竟然在逍遥城栽了跟头,翻了船,差点还被烹杀喂了狗。” “幸得陶大少爷出手相救,但也落得了双腿双脚被废的这般下场。” “一个无用的废人,哪里还敢奢谈报仇。” 陶剑芳和诸葛南燕听得一阵唏嘘不已,如今他陆九筒手脚被断,他个人的江湖,也是完了。 陶剑芳又问了一个问题:“陆赌神可知,赵九城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九筒哀伤的眼里,又泛起了一丝光亮。 “据我探查所知,赵九城和他第弟赵九良,原是一名赵姓富商和一个尼姑生的私生子,是见不得光的。” “赵九城和他第弟,小时候也甚是可怜。” “赵九城七岁的时候,他娘亲就死了,他和弟弟没人管,便流落街头,靠着沿街一路乞讨,将赵九良养大成人。” “他和赵九良,从小吃百家饭长大,常常是饥一顿饱一顿,还受过很多人的白眼,也受过很多人的欺负。” “赵九城长大后,一直在江湖中摸爬滚打,也吃过很多的苦、吃过很多的亏。” “也经历过很多生死决战,受过很多的刀伤剑伤,也有很多次死里逃生。” “但是,凭着他的努力和天分,凭着他的凶狠和狡猾,他都赢得了最后的胜利。” “总之,在刀伤血海里,他奇迹般活了下来,取得了今天的成就。” 陶剑芳感叹道:“这样看来,他一定是一个意志极其坚定的人。” 陆九筒点点头:“狡如狐,猛如虎,绝对是意志坚如钢!” 陶剑芳愕然,从小吃过苦,又狡猾,又凶狠,还意志坚如钢!这样的人才是最难对付的。 诸葛南燕听起来,都有点心虚。 没想到,赵九城还有一段这样的经历,而且,他二哥还在金银赌坊,她都不敢想象,赵九城会对他二哥使用什么样的狠辣手段。 陶剑芳继续问道:“赵九城的武功,究竟如何?” 陆九筒摇摇头,苦笑道。 “不瞒陶大少爷,我追查了那么多年,对于赵九城,也是只闻其名、不识其人。” “还是前一天,才第一次见到他的庐山真面目。” “至于他的武功,那轻轻的一掌,就震得我奇经八脉寸断,这样的掌法-功力,我也是第一次领教。” “我还想问问陶大少爷,可曾听过一句话?” 陶剑芳愕然,“什么话?” 陆九筒道:“一剑纵横压九城。” 陶剑芳怅然,一剑纵横压九城,那是何等的豪气。 陶剑芳陷入沉思:这一剑压九城,到底是哪九城?到底是什么剑?到底是什么剑法? 陆九筒突然又问了一句:“陶大少爷,可听说过九城联盟?” 陶剑芳摇摇头,“不曾听过。” 陆九筒又继续侃侃而谈。 “九城其实说的是九个城,包括姑苏、绍兴、台州、金华、衢州、温州、严州、宁波、舟山九座城。” “那九座城山高路远,但却相依相连。” “那九城之中的人,侠气侠义都很重,他们出门在外,就十分团结,所以叫做九城联盟。” “有联盟就要有主事人、话事人,所以他们一直都有一名带头大哥,带头大哥就叫做九城盟主。” 陶剑芳感慨道:“看来九城联盟的实力确实不可小觑,又凶狠、又团结。” 陆九筒点点头。 “他们地盘广大、人多势众、高手如云。” “专研奇门遁甲、种蛊施毒的奇异人士,也是比比皆是、数不胜数。” 陶剑芳又是一阵唏嘘,“赵九城那么狡猾凶悍、张狂霸道,莫非他也是九城联盟的人。” 陆九筒哈哈一阵苦笑,极其无奈地道。 “陶大少爷说的对,却也不对。” “赵九城不只是九城联盟的人,他还是九城联盟的带头大哥,九城联盟盟主。” “在姑苏一带,赵九城就是号称一剑压九城。” 陶剑芳一惊,诸葛南燕、李无疾和李掌柜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九城联盟盟主那可不就能调动九城联盟的的所有力量,陶剑芳一人一剑,单枪匹马,如何斗得过这明处、暗处、无所不在的九城联盟啊! 陶剑芳怅然思虑之际,陆九筒又道。 “赵九城还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 “听说他当了九城盟主后,把原先所有欺负过他的人、侮辱过他的人,全部都杀害了。” “一个不留!” 陶剑芳一惊:“睚眦必报,何其狠也。” 陆九筒点点头,“他绝对是一个极其可怕的狠角色。” 陶剑芳追问道:“一剑纵横压九城,又是九城盟主,那这赵九城的武功和大漠神箭东方龙比起来,武功究竟如何:” 东方龙的身手,陶剑芳在春来小院就领教过,如果有个对比,他心里也就有些底了。 陆九筒反问道:“陶大少爷可听说过终南山那位,能洞彻天机的苍穹神仙司马玄,以及他排定的江湖风云榜?” 陶剑芳点点头,“我见过苍穹神仙司马玄,也听说过江湖风云榜,难道赵九城也是那榜上有名之人?” 陆九筒点点头。 “大漠神箭东方龙排名江湖风云榜第一百名,赵九城却是排名第二十八名。” “十名一个层级,那可是七个层级。” “如此看来,东方龙的武功在赵九城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 陶剑芳、诸葛南燕、李无疾和李掌柜又是一惊。 这江湖风云榜,排名前五十名的,那可就是大宗师级别的人物。排名前二十的,那可就是陆地神仙、不死神仙级别的人物了。 赵九城在江湖风云榜居然排名这么高,那也是排名靠前的大宗师了。 在春来小院,陶剑芳亲自见识过,那东方龙射出的三箭又三箭、射的又快又准又狠,实在是险之又险,确实当得起箭法天下第一;只要你稍微露出一丁点的破绽,必定会倒在他的箭下。 那这赵九城的一剑纵横压九城,那岂不是更加厉害、更加恐怖。 怪不得赵九城信心满满,要和陶剑芳来一场,大庭广众之下的公开对决。 如此看来,他确是很有把握、很有信心的,他不仅要杀了陶剑芳,还要羞辱陶剑芳。 陶剑芳心神不定之际,陆九筒又道:“陶大少爷可曾听过一句话?” 陶剑芳一惊,“什么话?” 陆九筒一字一句地道:“铁扇一开吹风雨,” 刚刚才说了一剑纵横压九城,现在又来了个铁扇一开吹风雨。 这两者孰轻孰重、谁强谁若,陶剑芳不得而知。 陶剑芳摇摇头,惊问道:“莫非铁扇一开吹风雨,说的还是赵九城?” 陆九筒点点头。 “铁扇功,扇底风,铁扇一开吹风雨!” “其实一剑纵横压九城,还不是赵九城最厉害的武功。” “他的真正绝技,是铁扇功,扇底风,铁扇一开吹风雨。” 陶剑芳、诸葛南燕、李无疾和李掌柜一齐愕然。 陶剑芳不由自主想到了赵九城,想到了他一直拿在手中的兰花折扇。 昨天晚上,他就那么一直轻轻摇着,只是当时不知道,那把秀气的兰花折扇,居然是把铁扇,那铁扇竟然还能扇出一股狂风骤雨。 现在看来,昨晚的金银赌坊之行,也是险之又险。 其实,像东方龙这样江湖风云榜上有名的绝顶高手,光用钱是买不来的。 怪不得赵九城能做这个九城盟主,怪不得东方龙会对他耳提面命、俯首称臣。也许,只有他赵九城,才能震得住逍遥城、震得住金银赌坊,只有他才可以做逍遥城城主。 只是,他们实在是想不明白,这铁扇功,扇底风,铁扇一开,如何吹得动风雨? 陶剑芳问道:“你可见过他的铁扇功?” 陆九筒摇摇头。 “从来没有见过,也许从来没有人见过,或许见过的人都已经死了。” “或许赵九城贵为九城盟主、逍遥城主,他有太多打手、帮手。” “还不需要他亲自出手,他的打手、帮手,就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办妥了。” 陶剑芳无限感慨地道:“看来赵九城在逍遥城,还真是可以予取予求、判人生死。” 陆九筒点点头。 “那是自然,逍遥城城主就是逍遥城的主人,也是逍遥城最有钱的人,也是逍遥城武功最高的人。” “九城都能压,况且一个小小的逍遥城。” “这世上啊,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是一个人的生死。” 看来陶剑芳是大大低估了赵九城。 两天以后的决斗,赵九城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陶剑芳却对一切都毫无所知。 陶剑芳想着桃花铁扇,他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一百一十七章 地牢鸳鸯 陶剑芳收回思绪,继续问道:“梅花钱庄逍遥城分号在哪里?” 陆九筒答道。 “逍遥城其实只有一家钱庄,就是梅花钱庄逍遥城分号,就开在逍遥城金银赌坊一墙之隔。” “掌柜的叫做马俊山,马掌柜。” 陶剑芳点点头,“马俊山,这个人我记住了。” 陆九筒又道:“我也是多番打听求证,最近才查到有这么一个人。” 陶剑芳追问道:“马俊山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九筒喘口气,又娓娓道来。 “听说他掌管着逍遥城梅花钱庄分号,深得梅花钱庄梅老庄主的信任。” “逍遥城梅花钱庄分号在他的苦心经营下,已经成为了梅花钱庄规模最大的分号、赚钱最多的分号。” “马俊山这个人,平时极少露面,从来不显山不露水,既不去逍遥楼喝花酒,也不去金银赌坊赌两把,一个人的生活过得很是枯燥清淡。” “在逍遥城,好像从来就没有这么一个人。” 陶剑芳愕然,想不到逍遥城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陶剑芳又想到一个问题:“可知道梅花钱庄庄主的消息?” 陆九筒摇摇头,“梅花钱庄庄主的消息,倒是没有探查到,不过查到一些梅花钱庄少庄主的消息。” 陶剑芳追问道:“这少庄主又是什么样的人物?” 陆九筒咕咚咕咚喝完一碗水,这才慢慢地道。 “梅花钱庄少庄主名叫梅如松,动如风,静如松,说的就是他的样子。” “听说,他是梅花钱庄的掌印人,掌管着各地的梅花钱庄分号,平时从不露面,就像是见不得光。” “据说,他每个月就在各大分号之间穿梭,估计是去核对账目、清点财物,至于其他的事情,就无人可知了。” “根据我的推测,在这逍遥城,如若真的还有人能控制赵九城,那一定就是马俊山和梅如松。” “若赵九城还有什么更强大的靠山,除了九城联盟,那一定是马俊山和梅如松。” “据我所知,赵九城、马俊山和梅如松都是城府极深之人,武功高深莫测、诡计变化多端。” “陶大少爷若要恣意与他们为敌,一定要万分小心。” 诸葛南燕愕然!陶剑芳怅然! 陶剑芳点点头,他看着陆九筒,感慨道:“既然如此,你得罪了赵九城,那你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陆九筒叹息一声,自嘲道。 “还能有什么打算,我的双腿双脚已被废,我现在想的,只能是尽快逃离逍遥城。” “一个废人,苟活一天,算一天了。” 陶剑芳也叹息一声,“你师父的大仇难道就不报了?” 陆九筒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一脸苦笑。 “即使确认了幕后黑手是金银赌坊,幕后黑手就是赵九城,又能怎样?” “即使找到了叛徒小六子,又能怎样?” “我现在是空有报仇之心,却无杀贼之力。” “几次想死,又实在没有自杀的勇气,想起来,也是特别的悲哀。” 陶剑芳听完又是一声叹息,“人在做、天在看,老天有眼,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陆九筒也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陶剑芳对陆九筒道了声“谢”,好心叮嘱道:“这里很安全,你权且在这里住下,安心养伤,伤养好了再走。” 陆九筒感激地道:“多谢陶大少爷救命之恩,如果还有用什么得着我陆九筒的地方,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陆九筒刚刚说完,就忍不住又咳嗽起来。 李无疾轻轻拍了拍陆九筒的后背,只见陆九筒脖子一伸,口中“哇”的一声喷出一团黑紫色的血块,瞬间又晕了过去。 陶剑芳焦急地望向李无疾,“他怎么了?” 李无疾摆摆手,示意道。 “陆九筒伤得太重,刚刚吐出的就是他腹内的淤积之血,吐出来就好多了。” “再静养一久,就能慢慢恢复。” “只是被挑断的手和脚,这辈子怕是难以恢复了。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听着又是一阵叹息,江湖中人真是可怜之人啊。 金银赌坊的地下大牢又缓缓打开了。 诸葛无恙一个人走进地下大牢之内,他身后还跟着赵九城和东方龙。 赵九城和东方龙只是走到大牢门口,便在大牢门口的两把椅子上坐了下来,慢悠悠地品一壶龙井春茶。 这金银赌坊的地下大牢的阶梯,诸葛无恙走的很熟悉,算上这一次,他已经来了第三次了。 诸葛无恙还清楚记得,九天之前,苏小小来到赌场赌钱闹事,被诓骗进了金银赌坊的后院,迟迟不见回来。 当时,他已经易容为一名江湖浪子在金银赌坊潜伏了三日之久。 他见苏小小迟迟不曾回来,心知不妙,一个人摸索闯入金银赌坊的后院,那后院的门是敞开的,诸葛无恙一眼便看到了东方龙,以及他身前的那个身形粗壮、红润饱满、长着一双三角眼、摇着一把兰花折扇的赵九城。 直到昨天晚上,他在赌场发现了千王之王陆九筒,没想到,还遇见了陶剑芳和诸葛南燕。 通过当面对证,证实逍遥城门口那十六个人都是他的结拜兄弟,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杀的。 这再次毁灭了他心中的信念,他一度心如死灰,他现在唯一的寄托,就是这地牢中的苏小小。 走进地牢之中,诸葛无恙突然觉得这里是多么的温馨、多么的温暖,因为这里,只有他和苏小小。 在这里,他不用再去考虑逍遥城门口的十六口棺材,也不用考虑那些人是不是陶剑芳杀的,甚至不用再去考虑他曾经许下的诺言...... 所有的恩怨情仇,都随他去吧。 诸葛无恙走进地牢的时候,苏小小正坐在床前绣鸳鸯,准确地说:她正在绣鸳鸯枕。 寸寸青丝愁华年,只羡鸳鸯不羡仙。 这小小的鸳鸯枕就是苏小小特意为诸葛无恙绣的。 “小小妹妹,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来了。”诸葛无恙强压心头的愁云,强挤出一丝微笑。 每一次来,诸葛无恙都会专门带一些苏小小爱吃的水果和糕点。 能看着她开心地吃几块糕点,他的心都是暖的,整个人都是幸福的。 苏小小一抬头,她便看到了诸葛无恙提的一个竹篮,那竹篮里可不止一样好吃的东西啊。 苏小小喜上眉梢,“让无恙哥哥费心了,快给我看看,你都带什么好吃的了。” 三天了,苏小小一直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苏小小仿佛已经等待了九个春秋。 诸葛无恙把竹篮从铁栅栏上的小门递进去,苏小小接过竹篮,只看了一眼,顺手就摆在一边。 虽然竹篮里的水果和糕点很可口、很美味。但是,他的无恙哥哥才更是秀色可餐,才更是她的精神食粮,才是她日思夜想的所在。 水果和糕点可以慢慢吃,但他的无恙哥哥,却只能待可怜的一刻钟。 苏小小抓住诸葛无恙的手,幸福地道:“谢谢无恙哥哥带来的糯米糕和鲜花饼,可好吃了。” 诸葛无恙轻轻抚摸了一下苏小小的头,怜爱地道:“晚上冷不冷?睡得好不好?” 苏小小嘟着嘴,挤出一丝微笑,“我知道无恙哥哥担心着我,就吃得香、睡得好,再说有无恙哥哥送来的棉被,一点都不冷。” 诸葛无恙心疼地道:“一个人在这里,害不害怕?” 苏小小摇摇头,“我知道无恙哥哥也在这金银赌坊,就在我身边,所以我一点都不害怕。” 诸葛无恙点点头,“你三叔那里,我已经托人捎去了口信,你就放宽心吧。” 苏小小开心一笑,“那我就在这里给无恙哥哥绣鸳鸯,等我绣好了,也许我们就可以一起出去了。” 诸葛无恙点点头,三日之约,再过两日就要到了,两日之后,也许就能有个了结。 诸葛无恙又挤出一个微笑。 “等小小把鸳鸯绣好了,我们一定能携手出去。” “到时候,我们再去凤竹马店的草场,好好的骑一场马。” 苏小小开心地跳了起来,“我要骑我的枣红马,你就骑你的青海骢。” 诸葛无恙点点头。 “到时候,你在前边跑,我在后边追。” “我就让你一箭的距离,我们赛一场,看谁跑得快,看我能不能追上你。” 苏小小开心地道:“好呀!好呀!我想我今晚要梦到我的枣红马了。” 诸葛无恙笑了笑,“以后出去了,我就陪小小妹妹骑马放羊,养一群小马驹,养一大群雪白的绵羊。” 苏小小突然哼起敕勒歌,“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歌声悠扬悦耳、高远辽阔,犹如草原上的天籁之音。 这一首敕勒歌,唱得苏小小,眼睛都红了,唱得诸葛无恙,眼眶都湿润了。 苦中作乐,说的就是这个样子吧。 一刻钟的时间,实在是过得太快。 诸葛无恙走的时候,看着苏小小含泪吃完了一块糯米软糕,才恋恋不舍地放心地转身离去。 苏小小看着诸葛无恙远去的背影,强忍着眼泪没有哭,她在内心告诉自己,小小一定要坚强、一定不能哭,不能让无恙哥哥太牵挂,也不能让金银赌坊的赵大老板小瞧了自己。 诸葛无恙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除了想念苏小小,他还有一个沉重的心事困扰着他。 诸葛无恙还是觉得陶剑芳在逍遥城门口杀死十六个穷苦人这件事,很有蹊跷,虽然陶剑芳亲口承认了,虽然人证、物证都有,但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但是,他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还有两天时间,赵九城和陶剑芳就要公平决斗了。 而苏小小又被赵九城关在了地牢里,自己也如困兽一般被缚住了手脚,困在了在逍遥城门口许下的誓言里。 这一桩桩事情,扰得他焦头烂额,寝食难安。 子夜之后,伸手不见五指。 诸葛无恙悄悄起了床,轻轻打开窗户,悄悄地攀援而上。 一瞬间,就隐没在了逍遥城黑暗的夜色中。 第一百一十八章 赵九城的仇恨 金银赌坊的一间密室里,站着一个身穿长衫、身形粗壮的男人。 密室靠里墙的正中间,摆放着一个长长的两层祭台。 下一层祭台的正中间,摆着一个金光灿灿的三脚香炉。 上一层祭台的正中间,摆放着一个黑色的、干净的、闪着亮光的牌位。 只见牌位上写着八个大字:贤弟赵九良之灵位。 赵九城点燃三炷香,九十度弯腰默默鞠了三个躬,然后庄严肃穆地把三炷香插在黑色牌位前的金色香炉里。 三股细细的香烟袅袅升起,祭台上淡淡的烟雾缭绕,仿佛头顶三尺有神灵。 赵九城看着祭台上的牌位,心中顿时百感交集、思绪万千。 这是他唯一的亲弟弟,一直相依为命、相互扶持、相亲相爱的亲弟弟。 他们有太多共同的甜蜜温暖回忆,他们有太多共同的成长故事,现在他弟弟走了,永远带走了那些共同的回忆,留下他一个人,让那些甜蜜温暖的回忆都变得冷冰冰。 他们从小就没有父亲,他们的母亲染病去世后,他们兄弟俩更是孤苦无依。 他们能长大成人、活到现在,那绝对是个奇迹,绝对是九死一生。 赵九城还清楚地记得,他和赵九城最艰难的日子。 那是一个特别寒冷、特别寒冷的冬夜,他当时八岁、他的弟弟赵九良只有五岁。 他和他弟弟每人只穿一件破棉袄,他们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吃任何东西了,他和他弟弟又冷又饿,在街头一家店铺的屋檐下被冻得瑟瑟发抖。 特别是他弟弟赵九良,还一直还发着高烧,打着摆子,一直在他耳边说:“哥…我饿…哥…我冷…” 那时候,他带着他弟弟到处乞讨,年纪小,力气小,经常被比他年纪大、力气大的乞丐欺负。 有时候,乞讨到的东西,还被比他年纪大、力气大的乞丐抢走了,还要被赏一顿打。 那一次,他们已经连续三天三夜,没有乞讨到任何东西。 最后,是他冒着生命危险,从一条野狗的嘴里,抢到了一块馒头,才让他弟弟赵九良奇迹般活了下来。 那一次,他被野狗撕咬了三处伤,左手掌一处、右手臂一处、左大腿一处,那疤痕,现在都还很明显。 那一天,他就狠狠地发誓,一定要让他弟弟过上吃穿不愁的好日子。 后来,随着他慢慢长大,长大到十三岁,他认识了一个巡夜打更的张麻子。 张麻子看他兄弟俩可怜,有时,还会给他们兄弟一些吃食,他们一直都叫张麻子老张叔。 有一次,老张叔巡夜打更得时候,遇到歹徒袭击,身中一刀,倒在了血泊中。 那一次,恰巧被赵九城遇到,赵九城就把老张叔背到了医馆,才救下了老张叔的一条命。 大夫还说:若是再迟半个小时,血流尽了,就救不活了。 自那以后,老张叔更加频繁地接济他们兄弟俩,哪里搞到一块肉,都要喊他们兄弟俩一起美美的吃一顿。 老张叔看到他兄弟俩重情义、肯吃苦,就想着为他们谋一条出路。 恰巧老张叔的一个侄子,是九城联盟一个小头领,名叫张有龄。在老张叔的引荐下,赵九城经过两年的努力,最终得到了张有龄的认可,并在张有龄的介绍下,加入了九城联盟。 只是还等不及赵九城兄弟报恩,老张叔就染了瘟疫去世了,张有龄也在一次行动中,被人一剑刺破了心脏,都先他们而去了。 但在赵九城心中,老张叔和张有龄,永远都是他的恩人和贵人。 自从加入九城联盟之后,不管什么脏活、累活、重活、甚至是最危险的活,赵九城都拼命抢着干,别人都笑他是个傻子,经常会占他便宜,不占白不占。 只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真的很珍惜这样的机会,他真的是别无选择。 这,是他唯一的、最好的生路,所以他很珍惜,也干得很快乐。 即使是面对最凶险的、随时可能掉脑袋的任务、别人躲都来不及,赵九城却依然抢着做,他不是傻,他不是不知道这样的任务会掉脑袋,只是他太需要这样的机会了。 越危险他越激动,越危险他越兴奋,只有最危险的任务,他才能出人头地、打出名声,他真的把九城联盟当作了他自己的家。 也许是他的地下父母的保佑,也许是上天的垂怜,也许是向死而生,赵九城总是有惊无险地完成了很多不可思议的任务。 有些任务,甚至一度扭转了整个战势,甚至转败为胜。 慢慢的,赵九城的名字知道的越来越多,喊得越来越响,赵九城成功进入了九城联盟盟主的视线,得到了九城联盟盟主的重视和信任。 慢慢的,他立的功越来越多,虽然被别人抢了很多,但他也立了一些别人抢都不好意思枪的功劳,也得到了最宝贵的赞美和奖励,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和尊重。 后来,他的亲弟弟赵九良,也被他带入了九城联盟。 那时候,他和他弟弟真的过上了吃得饱、穿得暖、还受人尊敬的好日子,赵九城一直觉得,那是他和他弟弟这辈子最幸福、最快乐的日子。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得到的奖励和赞美,却让人红了眼。 命运实在太爱捉弄人,那个最眼红的人,竟然还是他在九城联盟最亲密、最信任的战友薛涛。 赵九城和薛涛在九城联盟可是有过命的交情,他们在一次执行任务时,赵九城挺身为薛涛挡过一刀,救了薛涛一命。 后来,他们一来二去,就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赵九城信任薛涛,就像信任自己一样,他们之间无话不说,经常吃在一起、住在一起、睡在一起。 那一次,他外出执行一项绝密任务,把他弟弟托付给他最信任的战友薛涛。 可是那一次执行任务,他中了重重埋伏,身上中了八刀,受了重伤,落败而逃,还被一路被仇家追杀、打落在了秦淮河里。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仇家没有找到他的尸首,就抓走了他的亲弟弟赵九良。 他的仇家把赵九良关在地下室里,不停息地鞭打折磨了三天三夜。 他们折磨赵九良、他们侮辱赵九良,还打断了赵九良的命-根子,给他留下了永远的伤痛。 原来,他从秦淮河的河道里奋力爬进了相连的一条臭水沟,在臭水沟里躲藏了七天七夜,一直等到他伤势愈合才逃了出来。 他出来以后,找到奄奄一息的赵九良,只可惜,赵九良已经变成了一个废人。 原先那么阳光快乐、潇洒帅气的大男孩,一下子就变成了一个太监,那是谁也接受不了的。 他的仇家没有杀死赵九良,就是要留着他的命,让他多活一天、多受罪一天,让他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后来他查明,原来是他最好的生死弟兄薛涛,收了仇家一千两银子,义无反顾地出卖了他,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完全信任过任何人。 后来,他杀光了仇家,杀死了薛涛,当然,在他们死之前,他也让他的仇家和他的生死兄弟变成了太监,把他们做成了人彘,折磨了七天七夜才死。 不管他对薛涛和仇家的手段有多么残忍,也改变不了他相依为命的亲兄弟赵九良,变成一个废人的事实。 虽然已经杀尽了那些仇人,但是他弟弟赵九良的伤,永远也治不好了,他那个英姿勃发的弟弟赵九良,永远也回不来了。 后来,赵九良深爱的女人还是离开了他,那是赵九良永远的伤痛,也是赵九城永远的伤痛。 他记得有一次,赵九良悲伤地对他说:“哥,我不想活了,没意思。” 他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弟弟,“现在我们有的是银子,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哥都不拦着你。” 赵九良第一次对他咆哮道:“有银子又有什么用,屁用都没有。” 赵九城唯一能做得,只能是给他弟弟赵九良永远也花不完的银子。 赵九良拿着那些银子,没日没夜流连各大妓院、赌场、酒楼,每日醉生梦死。 可是,不管他有多少钱,他难免总会被女人无情的嘲笑,嘲笑他是一个废物,嘲笑他不举不行,嘲笑他是一个太监。 有一次,赵九良实在是气不过,抽出剑,一剑就把嘲笑他的俊俏花魁娘子,给杀了。 一剑穿心的时候,世界清静了,嘲笑声停息了。 他看着那女人恐惧的眼神、害怕的眼神、哀求的眼神,他的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和兴奋。 那一刻,仿佛他主宰了全世界。 从那以后,赵九良就养成了一箭穿心的毛病。 赵九城一直认为,他的亲弟弟赵九良受的伤,都是他引起的,他一直都有愧疚。 可是在他当上九城联盟盟主,他人生最得意、最风光的时候,他的亲弟弟赵九良居然被人杀害了,这是他最难以接受的、也是他最难以承受的。 赵九城右手握着心爱的兰花铁扇,轻轻地举起来,慢慢地拍打在左手心,边拍打边慢慢地来回踱步,目光冷峻而坚定。 赵九城还记得,那天晚上遇到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已经成功把逍遥城门口杀害十六人的罪名,定在了陶剑芳的身上。 虽然诸葛无恙没有立即与陶剑芳拔剑相向,但是他们之间已经产生了隔阂、裂痕,他们的心已经渐行渐远了。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只对付一个陶剑芳,显然要容易得多。 作为九城联盟盟主,他本可以调动更多的力量来对付陶剑芳,根本就不用他动手。 而且,凭借在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二十八名的地位,根本就不屑于与榜上无名的陶剑芳动手。 虽然苍穹神仙司马玄曾留下一句话:陶大少爷,少年英才。 赵九城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也只是笑了笑,少年就是少年,至于英才么,世上的奇才、怪才,那可多了去了,死在他剑下、扇下的,何止十个、二十个,他可都记不得一个才的名字。 可是,第一次的暗箭、铁网、机关,他本以为可以将陶剑芳和诸葛无恙一网打尽。 可惜,还是让陶剑芳给逃走了,只抓住一个诸葛无恙,这就没有什么意思了。 更可气的是,诸葛无恙竟然还被人救走了。 第二次,在逍遥城门口,他以为那样的计谋也擒得住陶剑芳,谁知陶剑芳又被人救走了。唉!简直是白忙活一场。 这一次,他已经决定,他要自己亲自动手。 快意恩仇,他好久没有亲自动手了。 一剑纵横压九城,他好久没有碰他的剑了,他的剑也好久没有尝到血腥味了,怕是,也饥渴难耐了。 铁扇功,扇底风,铁扇一开吹风雨。 赵九城轻开折扇,轻轻往外一扇,一阵轻风起,密室的门就打开了。 再轻轻往里一扇,一阵轻风来,密室的门就又关上了。 赵九城的兰花铁扇也,好久没有扇动风雨了。 赵九城喃喃道:“这一次,就扇一扇逍遥城的风雨吧。” 第一百一十九章 就像是一家人 安置好陆九筒之后,夜幕已深,陶剑芳款款来到了小院的西厢房。 这间屋子特别的干净、特别的舒适、特别的整洁,走进房间,扑面而来的是少女特有的淡淡的香,这是女孩子特有的屋子。 床头桌子上,一根大大的红红的蜡烛,照得屋子温暖了许多。 世界都清静了,诸葛南燕才顾得上想自己的心事。 一眼见到陶剑芳,诸葛南燕愁容满面,眼眶含泪。 哽咽半晌,才喊出了一声:“桃子哥哥。” 看见诸葛南燕的眼泪,陶剑芳对赵九城的憎恨又加重了几分。 在逍遥城,他们都看到了诸葛无恙,但是他们都猜不出来,诸葛无恙为什么会和赵九城走在一起。 诸葛南燕的内心早已崩溃,一个是他最亲最亲的人,一个是她心底最喜欢的人。 前些日子,他们还是最亲密无间的朋友,他们还是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结拜兄弟。 可现在,他们却站在了敌对的两方,这如何让她接受得了。 诸葛南燕抓起陶剑芳的手,摇晃着哀声央求道:“桃子哥哥,你不要去决战了,好不好?” 陶剑芳轻轻摇头,一字一句,坚定地道。 “约好的决战,不去是不可能的。” “我寻了那么久的仇、找了那么久的仇人,好不容易找到了,不去也是不可能的。” “只有报了仇,我才能安心,才对得起那些死去的人。” “也只有报了仇,我才能变成我自己,才能有新的生命。” 诸葛南燕满脸憔悴、眼眶红肿,一双红红的桃花眸子,就要装不住讨厌的眼泪,“我始终是有点害怕。” 陶剑芳轻轻摸摸诸葛南燕的头,强挤一丝微笑。 “傻丫头,别害怕。” “有我在,没事的。” “你看,你要相信小桃子啊,那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桃子。” 陶剑芳一边说着,还一边举起他的飞鹿剑。 诸葛南燕还是不放心,依旧担心地道。 “可是,这逍遥城,是他们的地盘。” “我怕他们使诈,使阴谋诡计,这对你很不公平。” “我怕你,真的遇到什么危险。” 陶剑芳低头抚摸着手中的飞鹿剑,突然抬头,目光坚毅、语气坚定地喃喃道。 “飞鹿、飞鹿,一剑飞鹿。” “这天下事、恩仇事,也就是一剑的事。” “这危险啊,你越怕它,它就越要来找你。” “就算是刀山火海、人间炼狱、阴曹地府,我也誓要去走一遭、闯一闯的。” 诸葛南燕见她的桃子哥哥心意坚决,知道自己哭再多也没有用、说再多也没有用,就不再强求了。 可是,她自己又帮不上什么忙,她只能是紧紧抓着他的手,给他一点点温暖和力量。 她的桃子哥哥的桃花剑法,诸葛南燕是听说他二哥吹嘘过的,在逍遥城门口,她也是亲眼见识过的,虽然他那时身中剧毒,但他的剑也不是一般的快。 诸葛南燕突然又变得勇敢起来,是陶剑芳坚定的眼神和决心,给了她信心和勇气。 诸葛南燕心中,还有一个更加焦虑的问题。 “桃子哥哥,我二哥诸葛无恙到底是怎么了?” “你说,我二哥会回来吗?他会回到我们身边吗?” 陶剑芳默然,随即强挤一丝微笑,宽慰道:“他一定也是迫不得已,或许是有他的计划和想法。” 诸葛南燕知道,桃子哥哥这话说得很无奈,她终于还是忍不住抽泣了起来。 陶剑芳走又伸出手,摸了摸诸葛南燕的头,微笑安慰道。 “傻丫头,你二哥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回到我们身边的” “等我和赵九城决斗以后,我向你保证,他一定会完好无损地回到你的身边。” “我一定把他,完好无损地交给你。” 诸葛南燕点点头,觉得刚才桃子哥哥说的话,是她这一生所听到的最动听的话。 诸葛南燕挤出一丝微笑,听话的点点头。 “那就好,我唯一的愿望,就是你们两个都要好好的。” “既不互相伤害,也不受到任何的伤害。” 陶剑芳非常认可地点点头。 “这也是我所期待的,不管怎么说,你二哥现在完好无损,这就是我们得到的最好的消息。” “那天晚上,你二哥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也许是迫不得已而为之。” “也许,他只是为了掩护我们撤出金银赌坊。” 诸葛南燕觉得她的桃子哥哥说的话,越来越动听悦耳了,诸葛南燕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下来。 她好像突然懂了,她又流泪了,这是幸福的眼泪、开心的眼泪。 她一直都相信他二哥,她也一直都相信她的桃子哥哥。她相信他们之间的误会只是暂时的,是一定能够消除的。 诸葛南燕眼带笑意,“我希望你们,是永远的好朋友。” 陶剑芳哈哈一笑。 “别担心,你二哥的名字起得好,诸葛无恙一定会安然无恙的。” “赵九城在逍遥城的势力那么大,他也许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在探寻金银赌坊的秘密,以便帮助我们。” “不管他做了什么,他永远都是我的结拜兄弟,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 诸葛南燕像突然像开窍醒悟一样,睁大了眼睛盯着陶剑芳,“真的吗?桃子哥哥。” 陶剑芳肯定地点点头,“我想一定是这样子的,他也只是帮金银赌坊抓了个以赌为生的老千而已,也不是犯了什么错。” 诸葛南燕一下子破涕为笑,又露出了她的两个小酒窝。 陶剑芳继续安慰道。 “开赌场的、去赌场赌博的、以赌为生的,又有几个是真正的好人。” “说一千,道一万,陆九筒也只不过是个出老千的,这就是他的人生,这就是他的命运。” “虽然他告诉了我们一些有价值的线索,但是说不定,他也曾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呢。” “你二哥也许是做了一件天大的善事呢,这就是轮回报应,这回报应在了他的身上。” 诸葛南燕感觉心里暖暖的,她的桃子哥哥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她希望听到的,都说到她心坎上了。 其实,她的桃子哥哥,一直都在维护她和她的二哥诸葛无恙,他们,就像是最亲的亲人一样。 她心里突然涌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不由得又羞红了脸,小鹿乱撞地低下了头。 一句软语解千愁, 心结一了万事休。 诸葛南燕的心结,终于解开了。 这些天绷紧的神经,完全放松了。 她就再也撑持不住了,眼一恍惚,脑袋一偏,就倒在了陶剑芳的肩膀上。 这些天,她实在是太累了,心累身也累,现在她好想、好想睡觉,好好的、美美的睡一觉。 对于诸葛无恙突然的变化,陶剑芳其实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两天之后,就是与逍遥城城主赵九城的决战,他也没有机会再跟他单独见上一面,他觉得诸葛无恙一定还有什么难言之隐。 如今的逍遥城,杀机四伏,到处都是赵九城的耳目,还是不见的为好。 他所有的精力,必须要放在了两天之后的那场生死决斗上。 也许,决战之后,就会真相大白。 孙子曰: 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 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败。 他知道的赵九城,基本都是陆九筒告诉他的。 他只知道,赵九城是他的仇人,如果不是陆九筒,他对赵九城更是一无所知。 他甚至都不知道赵九城九城盟主的身份,更不知道赵九城的一剑纵横压九城,以及他的铁扇一开吹风雨。 他一心只想着报仇,从来就不知道对手是谁,也从来没有研究过对手,可对手却把他看得透透的,甚至还千方百计抢走了他的结拜兄弟诸葛无恙,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从他和东方龙的交手来看,东方龙铁箭的威力可真是让他心有余悸。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决战之时,他还要分心东方龙的暗箭,那才是险之又险。 所以说,两天后的决斗,他面对的肯定不止一个赵九城,东方龙是一定会出手的,他一定会躲在暗处施射冷箭,他一定要万分小心才好。 百死一生,向死而生。 即便前面是刀山火海、万丈深渊,他所有的仇、所有的恨,都在两天之后的那一场决战,这是他不得不迈出的一步。 陶剑芳不禁又想起了逍遥城门口的十六个人,他想起了杀猪刀、毒针、毒烟,他想起了诸葛无恙和赵九城对他的质问。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想:总有一天,诸葛无恙是会自己想明白、想清楚的。 他不知道两天后的逍遥城门口,除了赵九城和东方龙,还有多少人会是他们的帮手。 赵九城是逍遥城城主,也是九城盟主,他想找多少帮手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所以,他对付的不仅仅是赵九城和东方龙,他对付的是整个逍遥城。 赵九城在江湖风云榜上排名第二十八名,足足比东方龙高了七个层级,高了七十二名。 东方龙一箭就能破了他的一半剑光,他难以想象赵九城的一剑纵横压九城、铁扇功扇底风、铁扇一开吹风雨,究竟厉害到什么样子。 又冰又冷的逍遥城,永远看不清的逍遥城,陶剑芳心里,也没有了必胜的把握。 两天后的那场决斗,他只有决心更狠、出手更凶,才有可能以一人之力战胜整个逍遥城,战胜逍遥城城主赵九城。 陶剑芳静坐着,他想到了很多人、很多事。 他想到了他的父亲、母亲,他好想吃一口他母亲做的糯米软糕; 他想到了他的爱妻梅小蝶,想到他们泛舟桃花湖,漫步桃花林,双剑出鞘、比翼双飞; 他想到了磨剑坊的小伙伴,想到了桃花谷的烤鱼,一起做的桃花舟; 他还想到了跟赵九城走到一起的诸葛无恙,想到了他忧郁的眼神。 子夜时分,陶剑芳将诸葛南燕轻轻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随即熄灭烛光,轻轻关上西厢房。 他一个人,退回了东厢房。 第一百二十章 大同货栈的秘密 子夜之后,冷风嗖嗖。 在逍遥城黑色的夜幕中,一个黑色身影,在房顶之上飘然前行,速度极快。 诸葛世家在逍遥城的大同货栈,也是历史悠久,已经经营了几十年了。 大同货栈做的是从草原收购毛皮、骏马贩卖到江宁,再将江宁出产的各类锅碗瓢盆、杯盘勺碟、茶油米面、丝线布帛等一干生活用品,贩卖到草原的生意。 诸葛世家在逍遥城的货栈虽然看起来毫不起眼,其实物品的种类、数量、规模,是极其丰富的。 大同货栈就隐藏在逍遥城的一条巷子里。 子夜以后,在这浓得化不开的黑色冰冷夜幕中,居然还有两双眼睛,趴在屋顶-紧紧盯着寂静无声的大同货栈。 唉!冷飕飕的夜晚,这真是件苦差事。 突然,一阵风吹过。 一个声音轻唤道:“阿桂哥,有人!” 另一个被叫做阿桂哥的人,声音带着恐惧,焦急道:“哪里?” 刚才的声音又道:“我听见了动静。” 阿桂睁大眼睛,绷紧神经,倾耳细听,寂静的大同货栈寂静无声,除了他们俩的呼吸。 阿桂终于松了一口气,“张阿生,你这是幻觉吧?” 张阿生也点点头,“也许吧,连续趴这里好几天了,眼睛、耳朵都累了。” 阿桂轻声批评道:“张阿生,打起精神,大老板交代的差事,办不好,那是要掉脑袋的。” 张阿生害怕地“嗯”了一声,又紧张地看向院内。 突然,“咯吱”一声响,一个黑影跃上了房顶,阿桂和张阿生都听到了声音、还都看到了黑影。 阿桂和张阿生定睛看去,那黑影已跃上对面房顶,突然转回头。 一双发着绿光的鬼眼,狠狠地盯着他们,阿桂和张阿生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万幸那黑影一转身,“喵”的一声就消失在黑色夜幕之中。 张阿生大口喘着粗气,颤栗道:“阿桂哥,那双绿鬼眼太吓人了,原来是一只猫。” 阿桂笑了笑,“看你那没出息的,一只猫就把你吓成这样。” 大同货栈后院的西厢房,诸葛南燕就住在这里,正当她睡得迷迷糊糊之际,突然黑夜中一只大手蒙住了她的嘴。 诸葛南燕突然从梦中惊醒,一把抓住蒙住她嘴的手。 诸葛南燕正要使劲挣扎反抗,突然一个声音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燕子,是我。” 这声音很熟悉,诸葛南燕又惊又喜,这是她日思夜想的声音。 诸葛南燕激动得都要哭了,“二哥,你终于来了!” 原来偷偷摸进来的黑衣人,正是诸葛无恙。 这诸葛世家的大同货栈,诸葛无恙和诸葛南燕已经来过好几次了,他猜想:诸葛南燕在逍遥城的话,一定会来这里。 只是,这里也一定逃不过赵九城的眼睛。 那天晚上,陶剑芳和诸葛南燕夜闯金银赌坊,他们带着陆九筒离开的时候,身后一定跟了两双眼睛,这大同货栈也一定是暴露了。 诸葛无恙把拇指放在嘴唇,轻轻“嘘”了一声。 低声道:“楼顶有人,去密室。” 诸葛南燕点点头,轻轻爬起身来。 诸葛无恙拉开床头隐藏的一个暗格,在暗格中的一个凸起的按钮上压了一下,床箱便缓缓打开了,露出一个楼梯,原来这里就是密室的入口。 诸葛无恙拉着诸葛南燕,走下楼梯,那床箱便又缓缓关上了。 大同货栈的密室之内,一盏油灯温馨地亮了起来,诸葛无恙看见了诸葛南燕红肿的眼睛,诸葛南燕也看到了诸葛无恙憔悴的脸庞。 诸葛无恙会心笑道:“你这两只大眼睛,有点像金鱼眼嘛。” 诸葛南燕一拳就打过去,“这还不是你害的,我都还没有找你算账呢,你就挖苦起我来了。” 诸葛无恙受了一拳,又坏笑道:“不过金鱼眼也挺漂亮的嘛。” 诸葛南燕一把掐住诸葛无恙的腰部,“还不都是拜你所赐。” 诸葛无恙疼得赶快求饶,“哎呦!燕子,疼啊!疼啊!” 诸葛南燕噗嗤一笑,紧紧掐住不放手,“真疼啊?” 诸葛无恙点点头,“真的疼,饶了二哥吧。” 诸葛南燕看他憔悴的脸庞,又心疼起来,轻轻松开指甲,嘟嘴哼道:“这次就饶了你,下次看我不挠死你。” 诸葛无恙哈哈一笑,这真是他难得的好心情。 诸葛南燕心急的问道:“二哥,我听陶大哥说,你掉进了深深的地洞里,你怎么会跟那些坏人在一起。” 诸葛无恙嘿嘿一笑,安慰道。 “我在地道里中了毒,不过后来被一个义薄云天的大侠救了。” “后来,我伤愈以后,找不到剑芳兄,就寻思他有可能再去金银赌坊,就隐藏在金银赌坊等他。” “本来藏得好好的,谁知出了点意外,就被迫暂时和他们在一起。” “其实,我也是为了打探一些金银赌坊的秘密罢了。” “我和赵九城,是互相防范、互相利用。” 听到诸葛无恙的解释,诸葛南燕如释重负,跳起来抱着诸葛无恙就亲了两大口,激动而又开心地道:“真是我的好二哥。” 诸葛无恙连忙躲闪,“这么大的姑娘了,注意形象啊。” 诸葛南燕笑了笑,“我才不管呢。” 看着眼睛红肿的诸葛南燕,诸葛无恙是又开心又难过。他知道,这段时间,他一定哭了好多次,流了不少眼泪。 诸葛无恙轻轻责备道:“你怎么一个人跑到逍遥城了。” 诸葛南燕嘟嘴哼道。 “你还说我,把我一个人丢在桃花山庄,不辞而别,太不负责了。” “你可知道,我一个人,追你们追得好辛苦。” 诸葛无恙点点头,这数千里的路程,他当然知道辛苦了,“你来到逍遥城,是怎么遇见剑芳兄,怎么认识剑芳兄的?” 诸葛南燕眨着一双真正红色的桃花眸子,不无得意地笑道:“其实,我在桃花山庄的时候就认识他了,我们那时候就是好朋友了。” 诸葛无恙一头雾水,“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诸葛南燕嘿嘿一笑。 “桃花酒会那天晚上,我在桃花山庄藏酒坊遇见的,就是他。” “我最初还以为,他是去偷酒的。” 诸葛无恙白了他一大眼,“哦!原来那天晚上我们到处找你,你是跑去偷酒了啊,害得我们担心死了。” 诸葛南燕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 诸葛无恙接着又道:“小燕子这一趟走江湖,都学会骗你二哥了啊。” 诸葛南燕又嘟嘴哼了一声,“你还说我,你都会丢下我不管了,你等我回去告诉阿爹阿娘。” 诸葛无恙无奈笑道:“好吧,好吧,怕你了,爱告状的小屁孩。” 诸葛南燕得意地笑笑,随后又板着脸,生气地道:“你还说我学会骗人,可是你呢,倒是学会了不分青红皂白,诬陷陶大哥。” 诸葛无恙愕然,“你说的是逍遥城门口杀害十六个穷苦人的事?” 一提起这件事,诸葛南燕气不打一处来,“那十六个人都是武功高强的大坏人。” 诸葛无恙一脸惊诧,急急问道:“有认证吗?有物证吗?” 诸葛南燕白了他一大眼,叹息一声道。 “有时候啊,你真是个猪脑袋。” “你要人证、物证是吧?” “那我就告诉你,人证物证都有,而且,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诸葛无恙更不懂了,惊讶地道:“你就是人证?” 诸葛南燕嘟着嘴道:“在逍遥城门口,我还射杀了两个呢。”诸葛南燕说着,还举起了她的右手,做了一个飞针的飒爽动作。 诸葛无恙一脸惊诧,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些人还会武功,他终于有些明白了,原来,他和陶剑芳都钻到穷苦人的牛角尖里了。 他们装扮成穷苦人,在逍遥城门口设下一个卑鄙的陷阱,还用上了毒烟,打了一场埋伏,现在想来,他的剑芳兄可真是险之又险啊。 他们还在逍遥城门口,给他摆了一个迷魂阵,找了那么多人,给他演了一场好戏,离间他和陶剑芳,让他发下重誓。 他们,可真是用心良苦啊。 如果不是他今夜潜入大同货栈,他和陶剑芳就要永远误会下去,他们的计谋,可能就要得逞了。 可他们千算万算,他们唯一不知道的是:陶剑芳身边的女孩,就是他诸葛无恙的亲妹妹。见到诸葛南燕,他就知道他们一定会藏在大同货栈的后院。 诸葛南燕继续道。 “那一天,我赶到逍遥城,陶大哥正在逍遥城门口被一群人围攻。” “他不小心中了毒烟,不过,他杀了十四个坏人。” “最后,我赶到的时候,用飞针射杀了两个,就把他带到这里养伤了。” 诸葛无恙点点头,“原来如此。” 那毒烟的味道和厉害,诸葛无恙可是尝过的,浑身无力,记忆缺失,数天昏迷不醒。 想不到,他的剑芳兄也遭了这一劫,那哪里是什么十六个穷苦人,那只是又一个凶恶陷阱而已。 只不过这个陷阱,差点就把他们两个都陷在了里边,要不是有诸葛南燕这个当事人、证人,这真是永远也说不清楚了。 虽然知道了真相,可诸葛无恙还是感到一阵阵的后怕,他的救命恩人苏小小,还被关在金银赌坊的地牢做人质。 没有救出苏小小之前,他都是投鼠忌器,不敢撕破脸的。看来,他们是明的、暗的,都占了优势。 诸葛南燕拉着诸葛无恙的手道。 “二哥,你好不容易跑出来了,就跟我们在一起吧。” “你跟陶大哥都在,我就不会害怕,我们一定可以打败那些坏人的。” 诸葛无恙摇摇头,他又一次让诸葛南燕失望了。 诸葛南燕一阵错愕,诸葛无恙无奈地道。 “我掉入地洞,被人救了后,在一个地方养伤,可惜那个一直照顾我伤愈的人,跑到金银赌坊去找我,被赵九城抓住了。” “她被关在金银赌坊的地牢里,我得先把她救出来。” 诸葛南燕终于释然,原来她是错怪了她二哥,他也是迫不得已,他还是那个有情有义的男子汉,还是她的骄傲。 诸葛南燕不禁焦心道:“二哥,那你下步该怎么办呢?” 诸葛无恙叹息一声。 “事到如今,我只有继续待在金银赌坊,想办法把我的恩人救出来。” “待在金银赌坊也有一个好处,也方便探查赵九城和东方龙的动向。” “他们一有什么消息,就及时告诉你们。” 诸葛南燕可怜巴巴地点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二哥,你可要小心点啊。” 诸葛无恙点点头,轻轻抚摸了一下诸葛南燕的头,怜爱地道:“傻丫头,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想到逍遥城暗藏的无尽危险,诸葛无恙又眨眨眼睛,忧心忡忡地道。 “只是,这两天,要不你还是离开这逍遥城。” “等我们办完了事,再去找你。” 诸葛南燕使劲摇摇头。 “我哪里都不去,我就在这里等你们。” “你和陶大哥,都要好好的。” 第一百二十一章 智多星的无奈 诸葛无恙面露难色,一脸的忧愁。 随即叹了一口气,苦口婆心地道。 “你在这里,我们会非常、非常担心的。” “你能不能听我一句劝?你就听我一句劝好不好?” 诸葛南燕低着头,向拨浪鼓一样拼命摇头。 “不听!不听!一句都不听!” “不好!不好!一点都不好!” 诸葛无恙无奈地叹息一声,脸上的愁容更加沉重了。 诸葛南燕抬起头、举起手,又露出她的绝世飞针,很不服气地道。 “二哥,你就放宽心好了。” “我的绝世飞针,可是又长进了,简直是无人能敌,刚到逍遥城就两针射中了两个大汉。” 诸葛无恙又无奈地叹息一声,“你要留下的话,那就答应我一件事,可好?” 诸葛南燕眨着大眼睛,“什么事?” 诸葛无恙轻轻道:“答应我这两天,千万别再出手了,现在的逍遥城,可是藏龙卧虎啊!” 诸葛南燕嘟嘴哼道:“你太小瞧我了。” 诸葛无恙板着脸,“这件事必须答应,没得商量。” 诸葛南燕见执拗不过,只得摇着诸葛无恙的手,怏怏地撒娇道。 “好啦!好啦!好二哥,就依你,依你。” “好不好嘛?” 诸葛无恙这才露出笑容满意地点点头。 子夜、微寒。 在逍遥城一家酒肆的二楼,一间宽敞的上房之内。 一个身型稍胖,面色苍白、头发半白的老者,正面墙而立。 靠墙的桌子上摆放着四个黑色的骨灰盒,显得端庄肃穆。 不用想,看他哀伤难过的样子,那一定是他的四个好兄弟、或者他的四个亲人。 这个面色苍白的人,正是桃花山庄第二护花使,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七十八名的九品上高手陶不同。 在桃花山庄四大护花使中,就数第二护花使陶不同最是聪明灵活,主意多、点子多、办法多,总能出其不意、另辟蹊径。 在桃花山庄,他还赢得了一个“智多星”的名号。 这一次,他带了四名桃花山庄的护卫高手,一路追踪陶剑芳的踪迹,终于追到了逍遥城。 他买通了一名金银赌坊的内线,探查得知:陶剑芳被一个人从逍遥城门口救走了、不知去向;而跟陶剑芳一起闯金银赌坊的诸葛无恙,却掉入了陷阱之中,身中剧毒昏迷不醒,正要转移到一秘密地点关押。 陶不同当机立断,决定半路营救诸葛无恙。 那是逍遥城的一个丁字路口,他们五人驾了一辆马车; 对方是六人一辆马车,当然还包括一个昏迷不醒的诸葛无恙。 就在丁字路口,就像火星撞地球,两辆疾驰的马车剧烈碰撞在一起,两匹骏马当场惨死,两辆马车也彻彻底底碎成了齑粉。 他们,五人对五人。 对面领头的是一个身长九尺的高人,那九尺高人高大壮硕、威风凛凛,比其他四人加起来,都要勇猛雄壮。 最先出手的是九尺高人,他巨大的手掌一掌挥来,掌风凌冽、呼啸而至,掌风扑面、犹刀割脸。 陶不同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已经练到炉火纯青的大力金刚掌,那一掌可是能碎石断金的。 陶不同能稳坐桃花山庄第二护花使的交椅,名列江湖风云榜第七十八名,凭的就是他的两样绝学。 一样当然就是追魂剑法,他有他独有的领悟、独特变招,说追魂就追魂,一剑追魂。 另一样就是他的逍遥掌,他微胖的身形和厚重的手掌,就是常年苦练逍遥掌的结果,在他微胖的身形和厚重的手掌下,深藏着浑厚的掌劲气机。 “砰!砰!砰!”陶不同以逍遥掌对大力金刚掌,和九尺高人硬生生对上了三掌。 陶不同被震退了三步,九尺高人也被震退了三步。 九尺高人一怔,随即狂笑一声,“这里逼仄,可敢上楼顶一战?”说完脚尖点地、轻灵踏墙而上。 陶不同大喝一声,“有何不敢。”随即脚尖点地,踏墙尾随而上。 夜幕之下, 楼顶之上。 只听得“轰!轰!轰!”一阵阵巨响。 陶不同和九尺高人短兵相接、你来我往、你接我挡、移形换位、死战不退,他们接连对上了十掌......二十掌......五十掌......一百掌...... 逍遥掌和大力金刚掌两掌剧烈相撞,双掌上下翻飞,掌出如龙,浑厚掌力罡气喷薄而出,层层叠叠,如大江波涛汹涌不绝。 陶不同直震得手臂发麻,嘴角也露出了丝丝血迹,那是大力金刚掌的掌力罡气,震伤他的胸腹,从嘴角流出的血丝。 陶不同看到,对面的九尺高人,也大口喘着粗气,同样的双臂颤抖,嘴角血流不止,估计也被他的逍遥掌伤得不轻。 楼顶上的青瓦,也被逍遥掌和大力金刚掌碰撞爆发的层层罡气,震得一片片碎成了粉末,纷纷落下。 最后,整个楼顶,只剩下了一根光秃秃的巨大顶梁。 只停歇了三口气的空隙,又听得“轰!轰!轰!”一阵阵巨响。 陶不同紧咬牙关,又和九尺高人迎面撞在了一起...... 两百掌之后,陶不同和九尺高人脚下的那根巨大粗壮的顶梁突然碎成粉末、轰然倒塌。 陶不同和九尺高人,一同掉下了废墟之中。 突然,废墟之中两个黑影飞跃而起。 “轰”的一声,又在空中又对轰了一掌。 陶不同被轰退下落之际,突然,一支铁箭划破夜空,呼啸而至,一箭射中了陶不同的左臂。 陶不同这才知道,九尺高人来了帮手,有人在后偷袭。 陶不同猛然醒悟,在下落之后,迅疾拔剑,猛地一蹬、飞掠向前,一剑刺出、一剑飞虹。 原先,陶不同与九尺高人以掌对掌,以掌力相拼,他是不想占了以剑对掌的便宜。 如今,他被暗箭偷袭,一箭射中左臂,这给了他深深的忧虑,逍遥城的人不讲武德,他算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 废墟之中,九尺高人刚刚落定,陶不同的长剑已到身前,九尺高人一掌击出,却被陶不同一剑刺穿。 一剑穿过他钢铁一般的手掌,一剑刺入了他的胸膛和心脏。 九尺高人狐疑着,他那碎石断剑犹如过家家一般的大力金刚掌,就这么废了。 他还来不及想明白,高大的身躯,就软绵绵倒在了废墟之中。 对付一个总比对付两个强,陶不同不得已拔剑,其实,他都来不及查看身后的暗箭,究竟是哪号江湖人物的杰作。 如果了结不了九尺高人,他也许,更没有机会。 因为,第二支暗箭一定会在他和九尺高人对掌的时候射来,他绝没有一线生机。 如今,九尺高人已死,他又抢回了本该属于他的战机。 陶不同一剑削断左臂上的箭支,沿着残垣断壁飞掠而上。 夜幕中,他看见一个黑影,犹如流星一般射向远方,瞬间就消失在这浓得化不开的黑夜之中。 陶不同一怔,随即又飞掠而下,回到马车相撞的地方,只见八个人横七竖八躺在了血泊之中。 在这寒风之中,他们的身体早已僵硬冰冷。 而原先昏迷不醒的诸葛无恙,早已不见了踪影。 陶不同握住受伤的左臂,倒吸一口凉气,他终于深切感受到了逍遥城的冰冷、逍遥城的凶险和茫茫然未知的恐惧。 今天,他从金银赌坊内线那里得到了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终于出现了、而且活得好好的。 坏消息就是:两天之后,陶大少爷就要和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二十八名的赵九城,在逍遥城门口进行一场生死决战。 一晚上,陶不同都忧心忡忡、心绪不宁,他红润的脸庞苍白如雪。 赵九城可是九城盟主、逍遥城主,他可以随意调动逍遥城和九城联盟的所有力量,而且逍遥城是他赵九城的地盘。 强龙不压地头蛇,可他赵九城,本就是一条真正的江湖强龙啊! 现如今,回桃花山庄搬救兵已然不可能了,来来回回至少要七、八天的时间。 可两天之后就要决战了,虽然他左臂的箭伤已经痊愈,可他怎样才能帮他们桃花山庄未来的少庄主一把,让他多一分胜算,他现在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他这个桃花山庄的智多星,现在看来,也只不过是徒有其名罢了。 陶不同看着四个整齐排列的黑色骨灰盒,他不知道,还会不会增加新的骨灰盒。 他忧愁啊!一夜之间,他仿佛苍老了十岁。 子夜之后,夜幕重重,逍遥城杀机四伏。 边城逍遥城特有的璀璨星空,边关圆月,也都不见了踪影。 仿佛老天爷也知道逍遥城浓得化不开的恩怨情仇,以及无可避免的血腥灾祸,暗藏四伏的重重杀机,也识趣地躲藏了起来,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幕之中,大同货栈的东厢房,一个奇怪的人赤裸上身,须发喷张,倒立着身子。 竖立于天地间。 这是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正在练习他的一指禅。 这是他独有的平心静气、抛却尘世、忘却自我的好办法。 这是快速恢复身体机能、补充浑厚气机的好办法。 也是他涵养、吸纳天地间浩然正气的好办法。 只见天地间源源不断的浩然正气、日月精华,正通过它笔直的脚尖,涌向他的奇经八脉、涌遍他的全身、最后再汇聚于他的一指之上。 经脉轮回、内力倒转。 充沛充盈的内力罡气,在他体内无尽翻涌,快速奔腾,天命轮回。 不一会,罡气笼罩他的全身,他的周身就变得热烘烘、白茫茫一片。 突然,他双眼血红、筋骨膨胀,仿佛气血逆转、走火入魔,身体就要爆炸。 突然,他体内磅礴罡气从他指尖喷涌而出,直射地板。 地板上坚硬厚实的石砖,居然被磅礴罡气射出了一个深深的凹陷。 陶剑芳整个身体居然凌空倒立,悬浮于天地之间,离地砖竟然有一尺之高。 陶剑芳的一指禅又精进了一个境界,直臻化境。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一个没心没肺的人 天亮之后,太阳没有照常升起。 诸葛南燕还是早早的起了床,她起得比任何一天都要早。 严格来说,自从诸葛无恙深夜潜入西厢房以后,她就一整夜兴奋得睡不着,当真是坐在床上等天亮。 因为,她抑制不住的兴奋,她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她的桃子哥哥。 若不是诸葛无恙告诉他,楼顶上还有两双眼睛,她早就跑去砸东厢房的门,让她二哥和她的桃子哥哥来一次冰释前嫌了。 现在,她只想等天亮,等到楼顶上的两双眼睛撤离,等到她的桃子哥哥起床。 她想:若是桃子哥哥知道这个好消息,一定能心无旁骛,全身心面对明日的逍遥城门口决战。 他的胜算,就要多一分。 诸葛南燕痴痴地等天亮、等东厢房的门打开、等她的桃子哥哥走出来。 天亮了,东厢房的门居然没打开、她的桃子哥哥居然还在睡懒觉。 诸葛南燕叹息一声,她有点埋怨又有点心疼,她想:这些天他一定是累坏了、困死了,他多睡一会也好,养足精神才有十全武功。 诸葛南燕推开西厢房的门,走进了厨房,不一会,厨房的炊烟就冒了起来,诸葛南燕想要为她的桃子哥哥好好熬一碗肉糜粥。 等他一醒来,就有香喷喷的肉糜粥可以吃,诸葛南燕仿佛看见了她桃子哥哥的贪吃模样,想想心里就暖暖的。 想想,就很幸福啊! 陶剑芳练了一夜的一指禅,他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十二分的功力,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时分了。 他看见诸葛南燕的时候,诸葛南燕煮的肉糜粥都已经冷了又热、热了又冷、冷了又热......来来回回,整整热了五六次了。 不过,看到英姿飒爽、面色红润、精神饱满的桃子哥哥,诸葛南燕心中的一丝丝怨气,就又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陶剑芳看见诸葛南燕手中热气腾腾的肉糜粥,以及她酒窝旁边的一抹黑色的柴火灰,就知道她又辛苦忙碌了一早上。 一股幸福的暖流,瞬间就弥漫了他全身。 陶剑芳接过肉糜粥,香甜地吃了起来。 不满满地吃上三大碗,他都觉得对不起她一大早的辛劳,以及那份深深浓缩在肉粥里的甜甜心意。 陶剑芳笑着帮诸葛南燕擦了擦小酒窝旁一抹黑灰,诸葛南燕这才发现自己的囧样,瞬间脸红,害羞得跑回西厢房照镜子。 照完镜子,这才想起来她要告诉桃子哥哥的好消息。 诸葛南燕拉着她的桃子哥哥的手,一头走进了西厢房,走进了床箱下的密室。 待走出密室,走出西厢房,陶剑芳也终于知道了诸葛无恙面临的难处,诸葛无恙的用心良苦,以及他们之间的深深误会。 他们先前根本就是信息不对称,他们被逍遥城门口的人、被赵九城牵引着,产生了概念上的错误。 他们纠结于哪些都是无辜的穷苦人,却没有根究那些无辜的“穷苦人”,其实都是武功高强的高手,所以他们都严重误解了对方。 事情搞清楚了。 误会解除了。 陶剑芳心上的包袱,也终于放下了,他终于可以一心一意去决战了。 五月底六月初的桃花山庄,桃花早已落去。 所有能采集的桃花瓣,都收集了起来,储存在了酿酒坊。一年四季的桃花酒,就靠这一个月采集的桃花瓣了。 三千亩桃林,翠绿如黛,每一颗桃树的枝头,都挂满了绿油油的桃子,硕果累累,注定又是一年大丰收。 桃花山庄陶震泽庄主漫步桃林中,却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一直让他很骄傲、很满意、很欣慰的大儿子芳郎,现如今已经离开桃花山庄一个多月了,一点踪迹也没有。 他不可谓不重视,他也派出去了四拨人,四大护花使者每人带领一拨,沿着芳郎和诸葛无恙可以走的四条路、从四个不同的方向去寻找。 可现如今,也快一个月了,一共传回来二十三条消息线索,竟然全都排查否定了。 现在,四拨人回来了三拨,回告的都是:此路查无此人。 唯有陶不同率领的那一拨人,虽然没有查否,但是也没有任何一条确切的消息。 陶剑芳可是代表着桃花山庄的未来,他寄托着桃花山庄所有人的希望。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消息是一天一天都没有,陶震泽庄主就一天不得安宁,心中的焦虑也是一天更甚一天。 特别是这几天,他整晚整晚的睡不好觉,连夜连夜的做噩梦,各种奇奇怪怪的噩梦。 他梦见一条金色大蟒横陈桃花山庄门口,他提剑赶去又不见了踪影。 他梦见一头牛长了九只角,发了疯似的从山坡上向他冲下来。 他还梦见了他的父亲,上一任桃花山庄庄主,抖索着身子骂他不孝顺,把他大孙子弄丢了。 ...... 他每次从噩梦中惊醒,就再也睡不着了。 他不知道,这些噩梦究竟和他的芳郎有什么关系,是不是要告诉他一些什么道理、给他一些什么警示。 他是百思不得其解,他是惶惶不可终日。 他的芳郎,到底是去了哪里? 他的芳郎,可千万不能出什么事啊。 陶震泽庄主有一种有力使不上的感觉,就像一个憋屈的棋手,举起手中的棋子,而不知道该落子何处。 更像一个臭棋篓子,一手好局,被他走到了这茫然无措的一步。 漫无目的地走在桃林中,陶震泽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一转身,快步向桃花楼走去。 大战来临之前,气氛总是莫名的紧张。 虽然诸葛无恙和陶剑芳的误会已经解开了,虽然陶剑芳已经做好了决战的准备,但她的一颗心还是起起伏伏、莫名紧张。 一整天,都坐卧不安。 可除了为他做几样精致可口的吃食,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她似乎什么也干不了。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当事人陶剑芳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该干嘛干嘛。 他已经睡了一大早了,吃完三碗粥,又一头钻进西厢房,心无旁骛地睡了一个下午。 真是睡了吃、吃了睡,天下最有福气之人啊! 这,哪有大战之前该有的样子。 诸葛南燕又忙碌了一下午,精心准备了几样小菜,一直等到陶剑芳再次推开房门。 陶剑芳看到一桌子精致的小菜,又知道燕子妹妹又忙碌了一下午。 陶剑芳仿佛一个没心没肺的人,看着桌子上的菜还打趣道。 “小燕子妹妹,你这做菜的手艺,都可以参加桃花山庄的厨王大赛了。” “到时候啊,我一定投你一票。” 诸葛无恙撇撇嘴,瞅了陶剑芳一个大白眼。 “你吹牛,桃花美食宴我可是参加过的。” “那宴会上的桃花羹、桃花鳜鱼、香醉桃花脊肉、桃花腊肉、桃花麂鹿、桃花烤鸡、桃花酥饼......那才是真正的色香味俱全。” 诸葛南燕说得陶剑芳又想起了桃花山庄,想起桃花山庄的美食宴,想起他娘亲亲手做的桃花羹。 他清楚地记得,那一年,他八岁,被蚊虫叮咬了,得了疟疾,浑身高烧,三天三夜不退,眼睛都烧迷糊了。 他就是每天喝着他娘亲亲手做的甜甜糯糯的桃花羹,躺在他娘亲温暖的怀抱里,慢慢地才好了过来。 那是他最温暖的记忆。 明天就要与赵九城决战了,他身上还是背负了太多的情。 对梅小蝶的思念之情; 对父母的养育恩情; 对桃花山庄的期冀之情; 与诸葛无恙的兄弟之情 ...... 特别是,还有他不敢面对的小燕子的一片深情。 强龙难压地头蛇,这个道理,他也是知道的。 更何况,逍遥城城主苏九城不仅仅是一条地头蛇,他可是风云榜上排名第二十八名的大宗师,他完全就是一条地头龙。 一条会吃人的地头龙。 陶剑芳对付的不仅仅是苏九城一人,他对付的是整个逍遥城,是整个九城联盟。 他还知道,自从他们离开金银赌坊以后,这大同货栈的后院,每天晚上都有两双眼睛死死的盯着。 这里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赵九城如鹰隼一般的眼睛。 陶剑芳理不清是从何开始、因何事而起,仿佛所有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冥冥之中,都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牵引着、推动着。 让他感觉无缘无故,不明不白,又无头无绪。 他是为梅小蝶复仇而来,现在他还要保护好诸葛南燕。 所以,明天的决战一定不能有任何意外、一定不能有任何闪失。 很多时候,他都会想,对于梅小蝶来说,他就是一颗灾星,如果梅小蝶没有遇见他这颗灾星,她也许就不会死。 那梅小蝶也一定会无忧无虑的、开开心心的活着。 她一定会是个好妻子、好母亲。 只有赢得决战,才能解开所有的心结,他才能为他的爱妻梅小蝶报仇,才能告慰她的在天之灵。 只有赢得决斗,他心中所有的负累才能得到解脱,他才能轻松一点,才能少一些自责和愧疚。 否则,一切都没有什么意义。 陶剑芳收起思绪,一抬头,又看见了小燕子的两个可爱的小酒窝,陶剑芳心里踏实极了,问了一句。 “小燕子,这是你诸葛世家的货栈,也可以说是你的地盘、你的主场,难道就不该请我喝一杯吗?” 诸葛南燕极其难为情地摇摇头。 “这里,怕是没有酒。” “再说了,我的主场可是龙盘虎踞的江宁城。” “桃子哥哥要是到了那里,一定请你喝三天三夜,喝他个不醉不休。” 陶剑芳白了她一大眼,“就喝一小杯,不占你的便宜。” 诸葛南燕哈哈一笑,“桃子哥哥真的就只喝一小杯?可不许耍赖啊。” 诸葛南燕笑得开心极了,她可不是舍不得那一杯酒、一壶酒,实在是明天就要决战了,她担心他的桃子哥哥喝多了,影响了他的状态。 诸葛南燕爽快地从西厢房拿来一壶酒,倒满两杯,就又把盖子盖紧,嘿嘿一笑。 “这可是江宁特有的好酒:金陵春,可比逍遥城的烧刀子好喝多了。” “不过,我们今天就喝一杯。” “剩下的,我帮桃子哥哥存好了,等明天晚上,我再陪桃子哥哥喝个醉。” 陶剑芳点点头,“一言为定,等我回来。” 诸葛南燕举起酒杯,“桃子哥哥,不见不散。” 诸葛南燕和陶剑芳满满的干了一大杯,随即一起抚掌,四目相视、开怀大笑。 第一百二十三章 桃花神剑又重生 大战之前的晚上。 逍遥城的夜空还是一样的漆黑冰冷。 大同货栈后院的房顶之上,有两个逍遥城最悲催的黑衣人,还在这冰冷的寒夜中,认真的趴在冰冷的房顶上。 唉!今晚可比昨晚冷多了。 冷风吹一阵,歇一阵。 风一吹起,他们就在寒风中不停地瑟瑟发抖。 这两人,一个叫何桂、一个叫张阿生,他们都是东方龙和大老板派来的。 由不得他们不尽心尽力,他们也不敢不尽心尽力。 他们以为,他们神不知鬼不觉,隐藏的很好。 可惜!诸葛无恙知道房顶上有四只眼睛两张嘴,陶剑芳也知道房顶上有四只眼睛两张嘴。 何桂和张阿生都极其认真负责,他们探听到的最大的秘密就是:“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除了睡就是吃,除了吃就是睡。” 今晚,是最后一晚,眼看胜利的曙光就要来临,他们都咬着牙,努力坚持着。 过完今晚,他们就解脱了,也算是没有功劳有苦劳。 张阿生突然道:“阿桂哥,好像有声音。” 何桂心内一紧,牵耳细听,只有寒风吹过的猎猎风声。 “你莫非是幻觉,魔障?” “昨晚还有一只猫,今晚,可是猫都不见。” 张阿生也点点头,刚才他又细听了一遍,确实是只有风刮青瓦、吹动屋檐的声音。 何桂道:“张阿生,冷不冷?” 张阿生摇摇头道,“不冷。” 何桂又道:“张阿生,苦不苦?” 张阿生依旧摇摇头,“不苦。” 何桂鼓劲道。 “张阿生,今晚最后一晚了,再过两个时辰我们就可以撤了。” “到时候,我们就去找大老板领赏钱。” “等领了赏钱,喝请你去逍遥楼,好好喝一顿花酒。” 张阿生呵呵笑道。 “谢谢阿桂哥,我领了赏钱,就给我娘做一身新棉服,买一床新棉被。” “我想,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何桂笑了笑,“就怕张大娘舍不得穿,舍不得盖,非要留着给你娶媳妇。” 张阿生傻傻一笑,“到时候就骗我娘说是大老板给的,已经用过几次了。” 何桂笑了笑,“你倒是鬼主意蛮多的。” 突然,何桂被踢了一脚,他埋怨道:“张阿生,打足精神,不要乱动。” 张阿生小心地道:“好的,阿桂哥。” 张阿生刚说完,何桂又被踢了一脚。 何桂有点生气地道:“张阿生,你踢我干嘛” 张阿生有点奇怪,偏头看着何桂,“阿桂哥,我没有踢你啊。” 何桂一惊,他慢慢回头。 黑黑的夜幕中,一人用剑顶住了他的咽喉,那人正是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 夜深人静之后,陶剑芳静坐在庭院之中的一张毛毯之上。 楼顶盯梢的两个人,已经被捆绑起来,撒上布帛,关在了地下密室里。 所以,大同货栈现在很安全、很清静。 陶剑芳没想到,这两名金银赌坊的鹰犬之徒中,居然还有一个良善之辈,哭着求着陶剑芳在杀他之后,帮他做一件事。 那就是:他这些年存了十二两银子,就藏在他在李家巷子那破旧小屋里的床头暗格里,求陶大少爷帮他把那十二两银子取出来,送到逍遥城十里外的张家村,交给张大娘,也就是他的娘。 他没有求陶剑芳不要杀他,他最恐惧的是那十二两银子,没有送去孝敬他的娘。 陶剑芳也一口应允了下来,他也就不挣扎哭闹、从容等死了。 关押好两个盯梢的人,陶剑芳在庭院之中,又练习了一遍“一指禅”。 其实,这天地间的日月精华、浩然正气,在庭院中,更比在东厢房来得充盈充裕。 毕竟,庭院更宽广、更直接。 庭院之中,“一指禅”倒立而起。 气机轮回,内力倒转。 陶剑芳一指定江山,悬浮倒立天地间,足足有二尺之高。 比昨晚又高了一尺,同样的,他体内的内力罡气又增加了一倍。 “一指禅”练完,陶剑芳顿觉疲劳尽消、精神百倍、神清气爽。 大战之前,陶剑芳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丝丝顾虑。 虽然,他看起来像是没心没肺的人,睡了吃、吃了睡,睡了又吃,仿佛桃花源中人。 仿佛明天的决战和他无关,逍遥城的一切都和他无关、江湖上的一切也和他无关。 什么恩怨情仇,什么是是非非,都他娘的狗屁,都是世间可怜人自作多情、顾影自怜罢了。 只可惜,他本就是一个多情的人,他本就是一个世间可怜人。 其实,他有太多太多的顾虑,梅小蝶、诸葛南燕、诸葛无恙、阿爷阿娘、弟弟,妹妹,追魂六剑客,苍穹神仙司马玄,所有他心上记挂的人,无时无刻不在他脑子里、心坎上。 特别是他们一双双期待的眼睛,一遍遍的告诉他,要好好的活着。 特别是梅小蝶的一双痴情眸子,含泪告诉他,仇不仇的,报不报都无所谓,她不希望:他受到任何的伤害。 可是,他根本就听不进去,他找赵九城复仇,即是为了梅小蝶,也是为了他自己。 不拼死比上一剑,他这具行尸走肉就太痛苦了,他宁愿死在赵九城的剑下,那样,他就可以到阴间去找梅小蝶。 陶剑芳想起陆九筒的话。 一剑纵横压九城。 铁扇功,扇底风,铁扇一开吹风雨。 这一剑压九城,就足够他喝一壶的了,居然还有铁扇功。 陶剑芳虽然没有领教过铁扇功,虽然他不知道那扇底风到底如何吹。 但无论那扇底风吹得如何凶猛、吹得如何无处不在、吹得如何防不胜防、吹得如何无懈可击,他也很想去会会赵九城的铁扇功,去吹一吹赵九城的扇底风。 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龙潭还是虎穴,他都要去闯一闯。 不管明天是生还是死,是存还是亡,他都要去赌一赌、撞一撞。 不管赵九城的扇底风如何厉害,即使是把他吹成灰烬、随风飘散,他都要去吹一吹。 不管他赵九城找了多少九城联盟和逍遥城的帮手,他也要去碰一碰。 不管他赵九城在江湖风云榜上排第二十八名,不管他赵九城是不是排名靠前,快接近陆地神仙的大宗师,他都要去决死一战。 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一场他期待已久的决站。 城门口,不见不散。 天刚露一丝白,陶剑芳睁开眼睛,弹身而起,拔剑出鞘,一剑如虹,一剑划破夜空,陶剑芳练起了他的桃花剑法。 陶剑芳的桃花剑法又叫桃花五剑,每一剑一十二招,五剑一共是六十招。 这桃花剑法,经过他三年多、一千余个日日夜夜、一丝不敢懈怠的勤加苦练和苦心参悟,已臻完善,已至巅峰,已达化境。 第一剑:桃花落地式,一共十二招,剑招由下而上,可挑破随风飘落的万千桃花,可挑起一切站立地上的人和物,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大部分的人,都败在了这一剑之下。 第二剑:春光照花式,一共十二招,剑招由上而下,也可由下而上,剑如春光普照,剑光旋转罩下,如天降神兵,如日月光芒,让人无所遁形。 还没有人能攻破他的这一招,只有大漠神箭东方龙,一支神箭射散了他的一半旋转剑光。 第三剑:佛手拈花式,一共十二招,剑招极精极细,极快极准,细微之处见真章,一剑斩花瓣、一剑刺花蕊,信手拈来,予取予求。 跟他交过手的人,都败在了这一剑之下。 第四剑:落花随风式,一共十二招,剑招随风而走三千里,剑势乘风而上九万里,借风之力,风到剑到,剑走风走,剑起生风、剑来由我,实在是无孔不入,无处不在。 第五剑:桃花流水式,一共十二招,剑招由慢到快,再由快到慢,慢时如小河淌水、如时光停滞,快时如大江奔涌、如暴雪狂风,真真是无孔不入、无坚不摧。 只有梅小蝶见识过这第四剑和第五剑的威力,还没有人能逼他使出这两剑。 陶剑芳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剑招之中,剑从风起,风随剑走,剑由心生,意动剑动,一招一式,一刺一挥,已成绝唱。 陶剑芳一连将桃花剑法练习了十八遍,一剑在手、拔剑出鞘,他的心早已经从纷扰的复仇执念中收了回来,全心融入了剑法之中,他仿佛回到了桃花山庄,回到了桃花林,回到了梅小蝶的身边。 一剑花落,一剑花飞,一剑花开,一剑花破。 剑光收敛,他收剑入鞘、收心入魂,陶剑芳举目四顾,四周茫茫然了无一人,他再次感受到了那熟悉的孤独。 陶剑芳又坐回毛毯之上,他在等着西厢房的开门声,他在等着诸葛南燕。 诸葛南燕一推开门,她就看到了她的桃子哥哥。 黑色的夜给了他黑色的眼睛,她一眼就看到了桃子哥哥大大的桃花眼。 诸葛南燕一大早起床,就是为了给他的桃子哥哥做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肉糜粥,让他吃饱了,好有力气去战斗。 大战之前,这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事了。 其实,在陶剑芳看来,她还能为他做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陶剑芳津津有味、细嚼慢咽、香喷喷地吃完三碗粥,头一抬,无限怜爱地道:“燕子妹妹,能不能办小桃子做一件事?” 诸葛南燕开心地道:“什么事?” 陶剑芳微笑着道。 “燕子妹妹,逍遥城外十里的张家村,有一位张大娘。” “我答应过他的儿子,要给他带去十二两银子。” “我已经准备好了一辆马车,一会,你就跟李无疾大夫离开这里,去张家村找张大娘。” “今天晚上,我就到张家村去找你们。” 诸葛南燕眨着眼睛,冰雪聪明的她,早已听出来陶剑芳的鬼心思。 诸葛南燕扭过头,嘟着嘴,她的桃子哥哥,居然和她二哥一样令人心烦讨厌。 诸葛南燕很有主见地道:“我哪里也不去,我二哥也跟我说过同样的话了,我就在这里等你们,我们不见不散。” 陶剑芳一怔,原来诸葛无恙和他想的一样。 其实,他们都想让她早点离开逍遥城这个是非之地,尽量离危险远一点。 陶剑芳轻轻叹息一声,轻轻抚摸了诸葛南燕的头,“傻丫头,这又是何必呢。” 诸葛南燕见陶剑芳的语气有些无奈,知道他拗不过自己,嘿嘿一笑,坚定而又严肃地道。 “我就在这里等你们,你们都必须给我---好好活着回来。” 陶剑芳站起身,提起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同货栈的后院。 他的步伐,坚定而踏实。 第一百二十四章 拿杀猪刀的小孩 日上三竿, 城门之下, 不见不散。 战书朗朗,誓言铮铮,赵九城的话言犹在耳。 可惜!今天不是一个好日子。 今天的天气,特别的阴沉,根本就看不出阳光要出来的样子。 什么日上三竿,一竿都没有。 仿佛高悬苍穹的太阳,也被这逍遥城浓重的杀气,吓得躲藏了起来。 逍遥城,杀气重重,杀机四伏。 一个身姿挺拔、面容俊俏、长着一双大大桃花眼的白衣剑客,手中提着一把破旧的古剑。 那剑鞘,都已磨得有些破损。 他一个人,慢慢地走在去往逍遥城门口的大道上。 他不急不忙,就像是在闲逛,他的步子,每一步都是差不多的幅度。 他的胸脯起伏着,呼吸均匀,这其实是最节省力气的好办法。 不知为何,今日的逍遥城,突然失去了往昔的活气。 就连那些起早贪黑的穷苦人都睡起了大懒觉,都不起床打零工了。 城门口两边的包子铺、油条铺、拉面铺,都早早打烊,关门歇业了,仿佛是要过鬼节一般。 在逍遥城的城门口,大道两边,整整齐齐地摆着十六口黑漆漆的大棺材。 每一口棺材前,都插着一块紫黑血迹写成的木牌。 一块木牌上写着:杀人偿命,血债血偿! 一块木牌上写着:向杀人恶魔陶剑芳复仇! 一块木牌上写着:向桃花山庄复仇! 一块木牌上写着: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一块木牌上写着:与桃花山庄大少爷势不两立! ………… 那些长短不一、字迹不同、却都充满浓浓血腥味的木牌,让人看得胆颤心惊,不寒而栗。 陶剑芳看着那些黑黢黢的棺材,和那些血腥的木牌,看得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想起来了,这就是诸葛无恙和赵九城问他的事情,想必他们口中,被他杀死的十六个无辜的穷苦人,就躺在这些黑漆漆的棺材里。 可十六口棺材旁边,一个人都没有,那些要找他寻仇的人,仿佛一夜之间,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城门上的风铃随风飘动,叮铃...叮铃...响个不停。 仿佛一座城的孤魂野鬼,在凄厉嚎叫。 桃剑芳站在城门口,看着这阴森森、阴沉沉的逍遥城,仿佛即将走进一座鬼城。 他感觉到了杀气,一股浓浓的杀气,笼罩整座逍遥城的杀气。 突然,从棺材群中走出来一个十二三岁左右的小男孩,站在路中间,手拿一把杀猪刀,拦住了陶剑芳的去路。 那孩子眼神空洞无光,脸庞有些僵硬,仿佛哀伤到了极点。 “就是你,杀了我爹爹。” “你把我爹爹,还给我。” 那小孩用稚嫩的声音,震耳欲聋地怒吼道。 这一句怒吼,仿佛是来自地狱的生命的呼喊。 让人听得又可怜!又心疼!又震撼!又难过! 陶剑芳的心在纠结着,他实在不忍心看到这一幕,一个男孩子,早早的就失去了父亲,那是多么悲哀的一件事。 也许以后,他不仅仅是衣食无着落,时常还要受人欺负。 更重要的是,他人生路上,再没有人会真诚地、毫无保留的、不厌其烦的给他讲人生的本质,做人的道理。 陶剑芳叹息一声,“你的爹爹,是谁?” 那男孩咬着嘴唇,哭诉道。 “我爹爹,就是被你杀死的那个杀猪匠” “他是世界上最好的杀猪匠。” 那男孩边嘶吼着,边举起手中的杀猪刀,向着陶剑芳冲了过去。 陶剑芳认出来了,他手中的杀猪刀,跟那屠户捅来被他折断的杀猪刀,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唉!那个杀猪的,家里没有几把杀猪刀,这,也许是其中一把。 一个小男孩的愤怒。 一个小男孩的拼命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明知道是白白送死、却无所畏惧。 听着,让人唏嘘!看着,实在让人心疼呐! 一个人连死都不怕,那他还怕什么呢? 即使是一个小孩,他也有无尽的勇气。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就在离陶剑芳三米远的地方,那小孩的前脚,突然踩到了路中间的一块不规则的碎石头,一下子就摔倒了。 他手中的杀猪刀,也摔到了一边,他脚扭到了,疼得双手抱着脚腕,“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哭声清脆,声调嘶哑、尖厉,既有脚扭伤疼痛的味道,也有心内极度哀伤的凄凉。 那哭声,一哭起来就停不下来,让人看了不禁抹泪。 陶剑芳走过去,蹲下身子,轻轻地拍了拍那男孩的肩膀。 “等你长大了,再报仇也不晚嘛。” “你现在还小,好好吃饭,好好练剑,我等着你。” 那男孩边抹泪边哭,边哭边抹泪,实在是泪眼朦胧,实在是无能为力。 那男孩悲伤地点点头,陶剑芳说的话,他听进心里去了。 突然,他从怀中又抽出一把杀猪刀,直接往陶剑芳胸口捅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刀,陶剑芳没有丝毫的防备。 只听“哐当...”一声,那把杀猪刀竟然没有捅进陶剑芳的胸膛。 陶剑芳惊得极速往后一掠,低头一看,原来这一刀,正好捅在他胸口的一块玉佩之上。 那玉佩,已经碎成了大大小小好几块,那可是梅小蝶送给陶剑芳的定情信物。 陶剑芳还记得,那一年,他的阿娘亲手将祖传的手镯,戴在了梅小蝶的手腕上,说那是传给陶家媳妇的。 后来,梅小蝶将自己从小佩戴的一块玉佩,戴在了陶剑芳的胸前,那是梅小蝶送给陶剑芳的定情信物。 如今,这定情信物,碎了! 就这么碎了! 破镜哪能重圆?碎玉哪能复原? 陶剑芳心如刀绞、心痛至极,他彻底愤怒了。 这块玉佩,是他最温暖、最温暖的寄托。 那小男孩,毁了他唯一的寄托。 那男孩见一击不中,迅速向前翻滚,那速度很快,快得他整个身子都翻滚旋转起来,追着又向陶剑芳刺出了一刀。 那身手,那刀势,完全不像是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能够具备的。 陶剑芳拔剑怒挥,只见剑光一闪,杀猪刀顿时断成了两截。 一剑的余威,竟然顺势劈开了那小孩的脑袋。 那小孩站直身子,突然双手垂地,脑袋上冒出了一条血线。 一个面具,分作两半,向他脸庞两边掉了下来,露出了一张沧桑的、扭曲的脸。 整个人,就这么向后倒了下去。 原来是一个戴着假面具、装作复仇男孩的一个侏儒杀手。 陶剑芳又一次感受到了深深的欺骗,他感到了屈辱、感到了愤怒。 他是来复仇的,可是他已经被骗了至少三次了,第一次是金银赌坊的机关,第二次是逍遥城门口的毒烟和穷苦人,这一次居然装作一个小孩子。 他在内心告诉自己:陶大少爷,收起起那虚伪的怜悯吧,在这逍遥城,不需要任何的仁慈和怜闵. 否则,你就对不起所有关心关爱你的人,对不起梅小蝶,对不起诸葛南燕,对不起...... 陶剑芳提着剑,愤怒地向前走去。 在稀薄的晨雾中,他看到了一个身形粗壮、圆润饱满、一双三角眼、眉毛竖立人。 他手持一把折扇,轻轻地扇着,却不见他手中的那把“一剑纵横压九城”的利剑。 赵九城悠然站立在逍遥城的城门之下,不动如山,仿佛一座山岗,无法撼动。 实话实说,这才是真正的门神。 这就是逍遥城城主、九城联盟盟主赵九城,真正的气象。 陶剑芳看去,赵九城只身一人。 他身边没有诸葛无恙,即使是那形影不离的东方龙,此时,也都不见了踪影。 除了刚才那个侏儒之外,一城之主居然连一个帮手都没有带,着实让他有些意外。 若不是其他人都帮不上忙,那就是,他根本就不需要其他人帮忙。 这和陶剑芳的想象完全不一样,他以为:他对付的是整个逍遥城,现在却只有一个赵九城。 看来,赵九城已有十足的把握。 一剑纵横压九城;铁扇功,扇底风,铁扇一开吹风雨,难道真的像传说中的那样厉害。 可是,不管到底有多厉害,既然已经来到这里,陶剑芳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今天就好好尝一尝这铁扇风雨的厉害吧。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陶剑芳心中,再次翻涌起三番五次欺骗的屈辱,以及这三年一千多个日夜,累积的仇恨和愤怒。 他握紧手中的飞鹿剑,他脑中再次浮现梅晓蝶的身影。 那些快乐的、悲伤的身影,他仿佛看到梅小蝶,正在向他招手微笑。 突然,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陶大少爷,还真是说话算话。”赵九城率先开了口。 陶剑芳狠狠地道。 “我等着一天,等了好多年了。” “今天,我就为梅小蝶报仇。” 赵九城哈哈一阵狂笑。 “自不量力。” “今天,我就成全你,送你去见梅小蝶。” 陶剑芳在心中默念:小蝶,我来了。 他握紧剑柄,飞掠向前,向赵九城冲了过去。 在离赵九城还有十步远的时候,陶剑芳猛然拔长剑,飞掠而起,一招春光照花式,他手中的长剑犹如一束耀眼的阳光,直射赵九城的眉心。 赵九城举起兰花铁扇,轻轻一挡。 只听“咣当...”一声巨响,陶剑芳的飞鹿剑就刺在了兰花铁扇的扇骨之上。 剑气纵横,剑罡震荡,赵九城和陶剑芳都被震退了三步。 只见赵九城收起兰花铁扇,从腰间缓缓抽出一把白练软剑,原来这剑,他是当做腰带来系的。 那白练软剑垂在地上,轻飘飘的,可谓是极轻、极软,这就是他“一剑纵横压九城”的软剑。 这么轻飘飘的白练软剑,一把剑都压不住,居然能压住九城,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只见赵九城轻抖手腕,那白练软剑竟陡然笔直,剑锋凛冽,闪着耀眼的寒光。 陶剑芳一惊,这白练软剑在赵九城手上,竟然可软可硬。 软剑之强,强就强在变化无端,硬时最坚硬,软时最柔软,捉摸不定,变幻无穷,而陶剑芳却不知道赵九城白练软剑的变招。 陶剑芳走上逍遥城门口的大道,就知道自己有进无退,就知道自己只有一条道走到底,唯有向死而生。 陶剑芳立定之后,口中喃喃道:“一剑花落。” 一招桃花落地式,一掠向前,他一连撩出十二剑,每一剑都精妙绝伦,每一剑都是杀招,每一招都下了手。 剑速极快、剑势极猛,这是带着仇恨的剑、带着怒气的剑,这是复仇之剑。 赵九城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快、这么猛的剑。 赵九城脚尖一点,飘掠向后,堪堪躲过这十二剑。 陶剑芳的每一剑,眼看都要刺中他,但还是被他躲开了,可见他的矫健和灵活。 十二剑之后,赵九城猛然出剑。 剑如蛇吟,呼啸而出,犹如一条白练之蛇,扭动着灵活诡异的身子,直扑陶剑芳的面颊。 一剑纵横压九城,单看这扭动如白蛇的剑尖,就让人胆寒三分。 第一百二十五章 白蛇缠飞鹿 大同货栈的后院,李无疾和李掌柜正陪在诸葛南燕身边,正陪着她下棋。 陶剑芳恳求诸葛南燕,先去逍遥城外十里的张家村,诸葛南燕怎么说也不肯,她就在这大同货栈等诸葛无恙和陶剑芳。 陶剑芳没有办法,只得请求李无疾和李掌柜,寸步不离守着诸葛南燕。 生怕她有任何的意外。 生怕她一个人胡思乱想。 生怕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生怕她一个人跑去逍遥城门口,做出什么傻事。 刀剑不长眼,逍遥城门口,她是千万不能去的。 李无疾和李掌柜只有陪诸葛南燕下棋,下棋最是消磨时间,下棋最是磨砺心性。 一局对弈,一局人生,落子何处,落脚何处。 每一子,每一步,其实都充满着人生的哲理。 诸葛南燕自小最爱下棋,在江宁诸葛府上,就没有人能下得过她,可谓是下遍诸葛府无敌手。 就是放眼整个江宁城,她也是难逢棋手。 下棋之人,最忌心浮气躁,最要静气凝神。 只可惜!她表面平静,内心波澜,人在棋中,心却不在棋中。 所以,今日之对弈,她是连连出错,大好棋局,竟落得连连败退,连连丢子。 陶剑芳才走半个时辰不到,就连对弈,都平息不少诸葛南燕内心的担忧。 在这安静,紧张,而又不可惊动的气氛中,他们听到“吱呀”一声响。 大同货栈后院的门,被人打开了。 门开处,只见一个长发披肩、身材健硕、脸色苍白、赤裸上身的七尺大汉,背着一把黑色的铁雕弓,带着八名手持长剑的黑衣剑客,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 诸葛南燕、李无疾和李大夫大惊,来人正是大漠神箭东方龙。 李无疾和李掌柜跨前一步,挡在了诸葛南燕的身前。 八名黑衣剑客迅速散开,形成一个扇形,长剑前指,围住了诸葛南燕、李无疾和李大夫三人。 李掌柜怒道:“你这个卑鄙小人,你来干什么?” 东方龙冷冷一笑,“当然,是来要你的命。” 东方龙一步一步靠近,李掌柜猛然抽剑,一剑刺去。 东方龙不避不让,抡起一掌,直接拍在李掌柜的剑尖上,随即手前伸,直接捏住李掌柜握剑的手,轻轻用力,李掌柜手中的剑就脱手落地。 东方龙反手一掌,直接拍在李掌柜的胸脯上。 李掌柜横飞而出,三丈之外,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就摔落在了地上,人事不省。 李无疾一剑撩出,直取东方龙的左胸,左胸之内就是心脏。 不愧是回春圣手,一剑就想要人命。 东方龙嘴角露出一丝鬼魅微笑,一侧身,李无疾的夺心一剑,就刺空了。 东方龙顺手捏住了李无疾持剑的手,反手就夺了李无疾的剑。 李无疾舍命一拳击出,狠打东方龙的眼睛,东方龙迎上一拳,只听得骨骼碎裂的声音,李无疾握着左手,疼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碎的,只有李无疾的手。 诸葛南燕右手猛然一挥,两根银针射出两道白光,一针直射东方龙的眉心,一针直取东方龙的喉咙。 这是打算,一针封喉啊,诸葛南燕的绝世飞针果然是不同凡响。 东方龙举剑一挥,只听“叮当...”两声,东方龙用李无疾的剑,击落了诸葛南燕的绝世飞针。 诸葛南燕猛然挥动左手,两根绝世飞针又疾驰而去,东方龙依然不避让、不躲闪,抡圆一剑又击落了两根飞针。 诸葛南燕左右手上下翻飞,她袖的的绝世飞针蜂拥而出,绵延不绝。 东方龙哈哈一笑,持剑上前,在他眼里,仿佛诸葛南燕的绝世飞针,好像就是在过家家、闹着玩。 东方龙一步步逼近诸葛南燕,他越靠近,诸葛南燕飞针的威力越小。 东方龙冷笑一声,一剑刺去。 李无疾见状,一个箭步飞跃上前,又一次挡在了诸葛南燕的身前,东方龙的一剑,就刺进了他的左臂,这可是李无疾自己的剑啊。 李无疾转身,伸出右掌,一掌将诸葛南燕推飞三丈之外。 大喝道:“快走。” 诸葛南燕心中万分难过,怔在原地,流着泪,一动不动。 东方龙抽出剑,就要去追诸葛南燕,李无疾扑倒在地,双手使劲抱住东方龙的脚。 又是一声大喝:“快走。” 东方龙拖着李无疾强行走了两步,举起右手,一掌击下,直击李无疾后背。 李无疾“哇”的喷出一口鲜血,彻底扑在尘土里。 诸葛南燕一咬牙,强忍心酸、心疼和泪水,脚尖点地,踏墙而上。 一脚踏上了屋顶,再一脚,就要飞檐而去。 突然,一支铁箭破空呼啸而来,一箭射穿诸葛南燕的左肩胛,一股鲜血冲天而起,直从后背,射透前胸。 诸葛南燕只觉得眼前一黑,就从屋顶上摔滚下来。 城门之下,赵九城一剑挥出。 白练软剑抖动着、扭曲着,就像一条蜿蜒飞旋千变万化的白蛇,猛扑陶剑芳。 飞鹿、飞鹿,一剑飞鹿。 陶剑芳飞鹿剑,硬接白练软剑。 一条白蛇,一道白虹,剧烈相撞。 只听“铿锵...”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剑气迸裂,赵九城和陶剑芳都震得后退了一丈。 只听得一阵白蛇嘶嘶,一阵呦呦鹿鸣。 陶剑芳握剑的右手,顿时虎口发麻,他这才真正感受到,赵九城这极轻、极软的白练软剑,竟然有这么沉重凶悍的威力。 这一剑,确实当得起一剑纵横压九城。 狭路相逢勇者胜,陶剑芳唯有死战。 陶剑芳大声道:“一剑花飞。” 猛然腾空,一掠两丈,一招落花随风式,紧紧贴近赵九城,剑起生风、剑走风走,剑来由我,意动剑动,每一剑,都刺向赵九城的要害。 赵九城白练软剑,灵动婉转,只见一条白蛇,紧贴飞鹿剑,缠绕飞鹿剑。 仿若白蛇撕咬飞鹿,又像飞鹿撞白蛇。 陶剑芳一连刺出十二剑,赵九城也挥出了十二剑。 只听得“铿铿锵锵......”一阵急响,白练软剑和飞鹿剑死死纠缠在一起。 有时白蛇在上、有时飞鹿在上; 有时白蛇长吟、有时飞鹿呦呦; ...... 还有时候,白蛇软剑紧紧缠绕在飞鹿剑之上,缠得一圈一圈又一圈! 十二剑之后,只听“轰...”的一声巨响。 白练软剑和飞鹿剑猛烈撞击,赵九城和陶剑芳,都被震飞两丈之外。 爆裂四溢的剑罡、剑气,震得陶剑芳手臂发麻,陶剑芳握剑的指头火辣破裂,竟渗出了一线血丝。 赵九城红润肥厚的嘴唇,大口喘着粗气,他低头看着自己抖动不止的白练软剑。 剑在颤抖、手也在颤抖。 他手中的白练软剑仿若一条被激怒的白蛇,抖动着、鸣响着,仿佛饿极了,想要吃人。 这一回合,赵九城和陶剑芳,竟是战了一个平手。 陶剑芳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一剑花破。” 陶剑芳脚尖点地,一掠、两掠,凌空跃起,一招桃花流水式,剑指赵九城。 陶剑芳凌空一剑刺出,这一剑极猛极快,剑尖带着一团耀眼的弧形光圈,一剑划破长空。 剑气纵横震撼,如大江奔涌,如暴雪狂风,直袭赵九城。 赵九城大喝一声,猛然挥剑,一剑挥出,一剑白蛇。 一条巨大的白蛇剑罡,竟从白练软剑的剑尖迸出,直击陶剑芳。 “轰...”的一声炸响,陶剑芳被瞬间被赵九城一剑挥出的白蛇剑罡,击落在地。 赵九城脚尖猛地点地,一掠三丈,堪堪与城门等高,双手握住白练软剑,凌空一剑劈下,直斩陶剑芳。 就像天上白蛇,张开血盆大口,欲一口吞掉陶剑芳。 陶剑芳强忍剧痛,猛然翻身爬起,迎着赵九城,迎着白练软剑,双脚蹬地,双手持飞鹿,用尽全力抡圆了一剑挥去。 “轰...”的一声又炸响,尘土飞扬,陶剑芳双脚,瞬间深陷地下半尺。 那坚硬笔直的白练软剑劈下之后,突然弯曲。 剑尖就像是白蛇之吻,照着陶剑芳的脖子,一口咬去,这就是白练软剑最神奇的变化。 白蛇之吻,一口就要咬住陶剑芳的脖子。 突然,两根手指一夹,稳稳夹住白练软剑的剑尖。 原来是陶剑芳伸出左手,一招“二指禅”,狠狠夹住剑尖。 陶剑芳一折,那剑尖竟跟着一同弯曲,就像是绕指柔,折也折不断、扯也扯不开。 赵九城猛然抽剑,一道血光闪过,鲜血飞溅。 陶剑芳硬如铁石一般的二指,竟硬生生被割破了。 只听得赵九城手中的白练软剑,一阵抖动嘶鸣,仿佛白蛇终于尝到了血腥,得意地嘶叫着。 陶剑芳嘴角流血,手指流血,他终于尝到了这一剑压九城的滋味。 纵然身死又如何,陶剑芳又爬起身来,大喝一声:“一剑花破。” 陶剑芳猛然前冲,一剑刺出,这迅捷一剑,如朝日光芒,迅捷射向大地,光彩夺目。 待到跟前,速度突然变慢,极慢极慢,近乎停滞。竟如小河淌水、如温泉吐水、如时光停滞。 赵九城举起白练软剑,竟然怔住了。 他不知是该劈下、还是该格挡。 他不知是该斜刺、还是该反撩。 他不知是该往左躲、还是该往右闪。 ...... 因为,他发现,不管他怎么决定,仿佛那飞鹿剑已经窥破他的心思,占了先机,正在他要去的地方等着他。 这是,他从未遇到过的奇异景象。 突然,风云突变,黑云压城。 赵九城仿佛身处迷雾之中,不知方向。 赵九城恍然,内心惊悚,突然额头冒汗。 犹豫间,只听“叮当...”一声炸响,震耳欲聋,他握剑的手突然剧痛发麻,手中的白练软剑,竟然被陶剑芳一剑击落在地。 赵九城本人,也被震退到了三丈之外。 赵九城怔怔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还不相信这灵动的软剑、嗜血的软剑,就这么败了。 仿佛就像是一条白蛇,被人一剑击中了七寸。 赵九城看着掉落地上的白练软剑,心下莫名哀伤、万般难过。 他那如爱人一般的白练软剑、生死契阔与子相依的白练软剑、即使是睡觉也不离身的白练软剑,就像是一条濒死的凄惨白蛇。 今朝,殁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铁扇一开吹风雨 赵九城和陶剑芳逍遥城门口的决战,是逍遥城近些年难得一见的一场大战。 这一战,逍遥城城主赵九城亲自出手,一剑纵横压九城,谁也不想错过。 铁扇功、扇底风,铁扇一开吹风,谁也都想要去瞧一瞧。 还有,那江湖中越传越玄的桃花山庄大少爷的桃花剑法,百闻不如一见呐! 苍穹神仙司马玄都说了:陶大少爷,少年英才。谁都想去看看一看,到底是哪一种玉树临风的模样,都想去看看那桃花剑法,如何开出漫天的桃花。 这一战,江湖武林瞩目,逍遥城,可谓是万人空巷。 诸葛无恙走在空荡荡的金银赌坊赌场大厅,他不是不想去观战,只是,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要去救金银赌坊地牢里的苏小小。 这些天,他还见到了大胸小丽,见到了她忧郁的眼神。 大胸小丽在金银赌坊,为大老板做了七八年的事,金银赌坊上上下下的人,她全都认识。 除了赵老板和东方龙,所有人,都买她的账。 她也知道了诸葛无恙的事情,知道诸葛无恙为了救一个女人,屈身于大老板。 而诸葛无恙在意的那个女人,被关在了金银赌坊的地下牢房。 女人的心,最是容易嫉妒。 她内心伤心难过,惆怅失落,她甚至偷偷的哭过。 她还偷偷摸进金银赌坊的地牢,去仔仔细细看了他的心上人:苏小小,跟她比了一比。 那个女人,上一次在赌场里,她就觉得不好惹,这次一细看,原来是一个特别精致明媚的女人。 一双雪白如玉葱的手,有灵性的手指,又细又长,特别是她那干净清澈的眼神,仿佛就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不要说是男人了,就是她一个女人,看着都觉得喜欢。 她除了胸比她大,其他她都比不过。 不过,她也释然了,她毕竟还有值得骄傲的地方。 那个男人,不爱胸大的女人呢? 他想,诸葛公子,应该也是个真男人,应该也爱的吧。 她还记得,第一次在金银赌坊见到他,他一出手就给了她一百两,那是她这一生见过的最大的一笔钱。 诸葛无恙,也是她这一生看得最帅气的一个男人,那是她这一生最幸福的一天,那是满满的感动。 她从来没有过的,被宠爱的感觉。 可是,今天,她梦醒了。 原来,是她花痴了。 她的爱情,还没有开始,就这样结束了。 不过,为了他,她可以付出一切。 她知道,诸葛无恙一心想救出苏小小,可金银赌坊的地牢,那粗大的栏杆、那巨大的锁链,都是用精铁所铸。 火烧不断。 刀砍不断。 要想打开地牢救出苏小小,只有找到钥匙,唯一一个法子。 而钥匙,是由赵大老板亲自保管的,就放在赵大老板的卧室里。 赵大老板的卧室,平时谁也不敢进去。 只有一个人可以进去,那就是帮赵大老板打扫房间的小芳。 小丽和小芳,又是无话不说的好姐妹。 今天早上,金银赌坊的所有人,一大早就都走了。 赵大老板,也早早的起床洗漱,沐浴,吃面,早早的走了。 小芳第一时间,告诉了小丽。 小丽第一时间,跑进了赵大老板的卧室。 就这么找了半个时辰,小丽居然在赵大老板睡床的暗格下,找到了那串地牢的钥匙。 钥匙上居然还有一张字条:请交诸葛无恙。 小丽大吃一惊,但是,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小丽拿着钥匙,急急忙忙跑去找诸葛无恙,在赌场大厅的拐角处,竟然和诸葛无恙撞了个满怀。 当小丽流着幸福的眼泪,把地牢钥匙交给心上人诸葛无恙,她知道,是她亲手送他离开的。 诸葛无恙特别感动,给了她一个感激的眼神、一个鼓励的点头、一个感恩的鞠躬。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诸葛无恙看见那张字条,一怔,一惊,感觉一股寒流掠过全身。 不过,时间紧急,也容不得他多想。 诸葛无恙一转身,就向金银赌坊的地牢跑去。 小丽笑了,她为他做了一件让他感激的事,这就够了! 诸葛无恙跑进地牢的时候,他又再次惊呆了。 苏小小嘴角淌血,躺在地牢里,处于半睡半醒之间。 诸葛无恙大急,颤抖地道:“小小,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苏小小声音微弱地道:“他们...逼我喝了一碗药,无恙哥哥...见到你,我...死而无憾...” 话刚说完,苏小小一偏头,就昏迷在了诸葛无恙的怀抱里。 诸葛无恙撕心裂肺地大喊:“小小...小小...” 苏小小已经一点反应都没有了。 逍遥城门口,陶剑芳手指滴着血。 他紧握着飞鹿剑,盯着赵九城,一步一步,向仇人走去。 赵九城还怔怔地看着掉在地上的白练软剑,怔怔出神。 刚才的决战,他本一剑都没有出错,他本占得了先机、占得了上风,可怎么就这样败了? 他,实在想不明白。 陶剑芳一步步逼近,赵九城突然被脚步声惊醒,猛然抬头,鹰隼一般的三角眼,射出两束摄人心魄的凶光。 赵九城突然展开铁扇,一扇挥出。 一招铁扇横扫,只觉得狂风扑面,陶剑芳被扫退了三步。 赵九城再反手一扇,一股强风,裹挟着九根飞针,直扑陶剑芳。 如此近的距离,这一扇来得太突然,实在是凶险万分。陶剑芳挥剑,已来不及。 陶剑芳极速后倒,贴着地面飞掠向后,一掠退到三丈之外。 只感到一股强风扑面,吹得他眼睛睁不开,九根飞针,则贴着他的面颊飞了过去。 陶剑芳暗暗道:这赵九城的扇底风,吹得也太狂暴了。 正当陶剑芳站起身子,赵九城飞掠向前,又是一招扇底春风。 左手一扇、右手一扇,两扇前击,两股强风各裹挟九根飞针、一共十八根飞针,射向陶剑芳全身,封住了陶剑芳所有的退路。 陶剑芳额头冒汗,情急之下、双脚点地、用尽全力,一跃而起,再临空一个翻转,又急又险地避开这十八根飞针。 陶剑芳快落地之际,赵九城又是一招扇底春风,兰花铁扇之中又飞出十八根飞针,正好封住陶剑芳落地的位置,直射陶剑芳身上的各大穴位。 这出其不意的连环三十六针,最凶险的,就是这十八针。 陶剑芳正是凌空下落之际,任你浑身武功,任你浑身力气,你也永远使不出来。 江湖上的很多绝顶高手,正是败在赵九城这扇底春风的十八针下。 败了,就得死! 跟赵九城交过手的所有绝顶高手,都败了,所以都死了。 赵九城射出这十八针,看着正在下落的陶剑芳,他的心,也安定了。 他看过了太多人,死在这十八针下;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 他的心中,居然有些可惜,可惜一个剑道奇才,后起之秀,就这么没了。 他的心中,居然有些难过,难过他们为什么成为了敌人,而没有成为朋友。 再快的剑,也抵挡不住这又快又急、密密麻麻、源源不断的飞针,更何况他人在空中,浑身力气都是白废,手中有剑又如何。 这就是真正的铁扇功、扇底风。 这连环三十六针稳稳地射出,没有任何破绽,甚至比他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完美。 赵九城已经胜券在握,他习惯性地等待陶剑芳中针倒地。 千钧一发火烧眉毛之际,陶剑芳突然一个翻转,凌空猛挥一剑,一剑击中一根飞针。 凭借如此微弱的力道,他的身体,竟然猛然向上弹起三丈高,向后弹出三丈远,飘落在那十六口棺材的路中间。 赵九城射出的十八根飞针,竟然扑了个空,深深射进了石板里。 赵九城惊呆了,他心里,居然忍不住地叫好。 这世上,也许只有这个唯一的法子,才能躲开他的扇底春风三十六针。 突然,“砰!砰!砰!”一阵剧烈闷响。 十六口黑黢黢的厚重棺材盖,竟然被从内震开了,一齐飞起,一齐砸向陶剑芳。 这重达数百斤的棺材板,只要被其中任何一块砸中,不死也是重伤。 难道,有鬼! 陶剑芳一招落花随风式,身剑一体,快速旋转起来。 风随剑起,身随风起,扶摇而上,瞬间形成一个快速旋转的旋风,在旋风之外还有一层旋转的光圈。 “当!当!当!”一阵爆炸之声炸响,旋转的剑光,猛烈将四面八方一齐砸来的棺材板,都斩作了两截。 那剑光也被砸得黯然熄灭,那猛烈的碰撞,直震得陶剑芳握剑的虎口发麻渗血。 紧随棺材板而起的,是十六个面目狰狞、形态怪异、高矮胖瘦各有不同的鬼面杀手。 大白天,见鬼了。 死人复活了。 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十六个杀手,都带着奇怪恐怖的面具,他们手中的兵器,也是五花八门。 有用弩箭的、有用铁锤的、有用狼牙铁棒的、有用双刀的、有用长枪的、有用长鞭的、有用长剑的,有用开山斧的...... 不同的剑客、不同的武器、不同的招数、不同的嘶吼,一齐攻向陶剑芳。 双拳难敌四手,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十六个高手的攻击,陶剑芳这才真正感受到,来自逍遥城的力量。 原来逍遥城城主赵九城,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已经集中了整个逍遥城的力量。 陶剑芳决战的,不只是逍遥城城主赵九城,他对付的,是整个逍遥城。 陶剑芳嘴角冷笑,他只有心更狠、剑更狠,才有一线生机。 陶剑芳一剑刺出,剑出如虹。 桃花五剑,一共六十招,招里含招,招招相连,剑后藏剑、剑剑光辉。 只听得“铿铿锵锵......叮叮当当......”剧烈震响,兵刃交加,火光四溅,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陶剑芳的仇恨有多强深,他的信念就有多强,他的意志就有多坚决。 十六个绝顶高手,他们躺在棺材板里半天里,那滋味也不自在,也都憋着一口恶气,要让陶剑芳好好尝尝。 先前的十六个“穷苦人欺骗了陶剑芳,现在又搞个复活来伏击他,他也是受够了。 横眉冷对之下,一招一剑都是杀招。 电光火石之间,一招一剑都已发挥到了极致。速度极快,所有的破绽都是一闪而过,很难捉摸、很难抓住。 仿佛刀剑已魔化,生性残酷嗜血, 这是一场,体力和意志力的比拼。 陶剑芳一直在坚持着,他绝不允许自己犯任何一点错,也没有机会犯任何一点错,他只有坚持到底,才能觅得机会。 十六个绝顶高手也是悍不畏死、奋勇向前、毫不退缩。 渐渐的,双方的破绽越来越多,高手过招,就看谁能把握住这些稍纵而逝的机会。 桃花剑法,变化绝妙,变则通、通则灵。 刀光剑影之中,陶剑芳一剑横撩,一道耀眼白光横斩,只见白光中有血光,两名杀手的双眼,顿时被一剑撩瞎。 陶剑芳一抬头,三名刀客凌空劈下三刀,一刀直劈他的头、一刀劈他左肩、一刀劈他右臂。 陶剑芳极速侧身闪过,三刀擦着他的眉毛就劈了下去。 “当!当!当!”三声巨响,碎石溅飞,三刀在地板上硬生生劈出三道足足一丈长、一尺深的沟-缝,威力惊人。 陶剑芳趁势反手一剑,一道弧线白虹极速掠过三人后颈,三人还未起身,就被砍断脖颈、扑倒在地,扑倒在他们斩破的三条沟-缝边上,鲜血就流进了沟-缝里。 突然,身后传来两把长剑破风的声音。 两名剑客从身后猛刺陶剑芳后背,陶剑芳迅速下蹲弯腰,后撤一步,向后猛地撩出一剑,一剑边刺穿他的胸膛。 随即抽剑横扫,一剑又斩破了另一名剑客的脖子。 赵九城眼神凝重,片刻之间,陶剑芳就斩杀了七人。 第一百二十七章 会飞的棺材 剩下九名杀手,全都站成一排。 他们个个利刃在手,浑身染血,目露凶光,满满的杀气。就像是九个恶魔,挡在陶剑芳和赵九城的中间。 此时此刻,逍遥城门口早已是一片狼藉。 两人突然暴起,一人手持狼牙棒,一人手持轰天锤,平地掠起两丈之高,一锤、一棒狠狠向陶剑芳砸下。 两名铁弩手闪出,手中弩箭一支又一支极速射向陶剑芳。 陶剑芳快速旋转手腕,瞬间旋出了一圈旋转的剑光,堪堪挡住那连续飞来的弩箭。 头顶狼牙棒和轰天锤即将砸下之时,陶剑芳迎着弩箭,飞掠向前,一剑劈下,直接劈碎了一支弩机。 另一名铁弩手,乘机一箭射来,陶剑芳伸出左手,两指使劲夹住弩箭。 反手一推,就将那支弩箭,狠狠插进了那名铁弩手的喉咙,再反手一剑,直接砍飞了另一名铁弩手的右手。 电光火石之间,前面五人,一人持开山大斧、一人持夺命银枪、一人持百炼钢鞭、两人持三尺长剑一起出招,一起攻向陶剑芳。 背后,刚刚闪过一锤一棒,又再次狠狠砸来,直砸陶剑芳的后脑勺。 七人,又把陶剑芳围在中间。 陶剑芳快速转身,整个身体飞速旋转起来,瞬间形成一个快速旋转的剑光,旋转而上 “铿铿锵锵......”一阵炸响,将一锤、一棒、一斧、一枪、一鞭、两剑,都一一弹开了。 仗剑逍遥城, 十步杀一人。 血腥溅城门, 厉鬼心胆寒。 陶剑芳看了一眼手中极长、极薄、极轻、极硬的飞鹿剑,这是一把荣誉之剑。 此时此刻,他扞卫的,正是这把剑的荣誉。 陶剑芳怒吼一声,再次挥剑向前。 刀剑相残,骨肉相离;剑气纵横,剑罡呼啸;层层叠叠,如波涛震荡。 鲜血,染红了陶剑芳白色的衣裳。 鲜血,染红了陶剑芳俊俏的脸庞。 君子人如玉! 君子如红玉! 那些凶悍的杀手,一个接一个中剑倒下,鲜血染红了城门口。 所有的人都已杀红了眼,死了的人一了百了,重伤倒地残肢断臂的人倒在地上鬼哭狼嚎,轻伤喋血侥幸活着的人战战栗栗魂飞魄散。 狼牙棒被一剑斩作两截,持棒杀手被一剑斩断双手。 轰天锤被一剑劈作两半,持锤杀手被一剑劈开脑门。 开山斧被一剑削断斧头,回斧杀手被一剑削断左臂。 百炼钢鞭被一剑齐根削断,持鞭的手被一剑齐肩削断。 最后的两名持剑杀手心胆俱裂,战战栗栗不敢上前。 可是,走上了这个决战的战场,就是走进了生命的修罗道场,就没有办法,再退回去了。 不是生,就是死。 在陶剑芳心中,今天这一战,与血手门一战,其血腥惨烈程度,几乎是不相上下,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一战是他杀人,这一战是人杀他。 陶剑芳深深吸入一口气,就像是吸入一世的万千仇恨。 他一个人提着滴血的剑,一步一步向前,一步一步走近战战栗栗的两名持剑杀手。 他的双眼早已布满了血丝,这才是真正的桃花眼。 他仿佛就是一个人屠。 他仿佛就是一个杀人狂魔。 光凭眼神就可以杀人,说的,就是他现在这个样子。 赵九城也是一脸的愤怒,在他眼里,这两名持剑杀手实在是太过怯懦,完全没有江湖人该有的血性。 兰花铁扇瞬间打开,顺手一扇,九根飞针猛地飞出。 两名战战栗栗、吓得持剑后退的杀手,突然后背一凉、一疼,两眼一黑,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赵九城发起狠来,真是连自己人都杀! 赵九城飞掠向前、一跃而起十丈高,以扇代刀,一扇劈下。 天空炸响,狂风袭地,这一扇之斩,斩出了赵九城挺立一世的滔天霸气。 陶剑芳只感一道如山岳一般的罡气,猛压头顶而来,他扎紧的头发,瞬间四散胀开。 陶剑芳大喝一声,双手握剑,用尽全力,抡圆双臂,猛地向上一挥。 一剑斩天。 “轰...”的一声炸响,逍遥城门口烟尘四起,碎石飞溅十丈之外。 陶剑芳嘴角流血,上身白衣炸裂四溅,露出一身雪白的雄壮肌肤。 陶剑芳脚下石板,完全裂开,他的双脚,深陷地下一尺之深。 赵九城的铁扇功,已臻化境。 陶剑芳颤抖着双臂,举目看时,赵九城也被震到了五丈之外。 赵九城疯了,怒喝一声“杀...” 兰花铁扇再次打开,左一扇、右一扇、上一扇、下一扇......一扇接着一扇,发疯似的向陶剑芳扇来。 如果说先前的三十六根飞针是铁扇一开吹风雨,那这迅捷的一扇又一扇,那吹的可就是狂风暴雨,吹在谁身上,那可就是凄风苦雨。 赵九城的扇底风,已臻化境。 陶剑芳光着上身,举起飞鹿剑,一招春光照花式,迅速旋出一道圆形剑光挡在身前。 赵九城铁扇扇来,一扇九针,九根飞针一下就将陶剑芳身前的耀眼剑光一下射碎,九根飞针的霸道罡气也震得陶剑芳后退了一步。 那飞针也四散弹开,若是周边有人,不知又要误伤多少无辜之辈。 九根飞针刚弹开,另外九根飞针又飞来,陶剑芳咬紧牙、忍住痛,死命坚持着,又迅速旋出一道圆形剑光挡在身前。 就这样,赵九城疯狂地扇着狂风暴雨,就像是他那兰花铁扇中,有永远也用不尽的飞针。 陶剑芳下死力坚持着,一次又一次旋出旋转剑光,就像是他有永远都使不尽的浑身内力。 飞针总有用尽时! 内力总有枯竭时! 陶剑芳顶着飞针的霸道罡气,被震退一步,他就向前两步,他还是一步一步靠近赵九城。 看着陶剑芳一步步逼近,赵九城就像是发怒了的狮子,他的兰花铁扇扇得更快了。 陶剑芳的手臂,也麻木得不听使唤了。 陶剑芳的内力,已损耗到了极限。 突然,赵九城不扇铁扇了。 因为,他的飞针,飞完了。 陶剑芳一怔,轻缓一口气,随即露出了一丝胜利的微笑。 赵九城突然合扇,以扇为剑,猛然一扇推出,犹如一剑刺出。 陶剑芳迅捷提剑,一剑横挡在胸前。 只听“当...”的一声炸响,陶剑芳竟被震得飞出二十余丈,扑倒在地、口吐鲜血,砸起一片尘埃。 赵九城向前飞掠十丈,站在十六副黑棺材前面,再次展开兰花铁扇。 他猛然一扇扇出,一副沉重的棺材呼啸而出,直撞陶剑芳。 陶剑芳立即起身,举起飞鹿剑双手握剑,一剑劈下。 “轰...”的一声闷响,那厚重棺材被一剑从中劈开、劈作两半,向陶剑芳身后飞去。 陶剑芳抬头看时,另一黑黢黢的棺材已砸到身前,此时举剑已来不及,陶剑芳一掌击出。 “轰”的一声炸响,陶剑芳被那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撞飞五丈,还在空中翻了三圈,随后重重的摔落在地上、扑地不起。 陶剑芳直觉得天旋地转,两眼发黑。 身处这战场之中,身处这修罗道场之中,败了,不是认输就拉倒那么回事。 败了,就得死! 赵九城见陶剑芳口吐鲜血、扑地不起,又是一阵狂笑道。 “苍穹神仙司马玄口中的少年英才,也不过如此。” “现在,我就送你去见梅小蝶!” 说罢,赵九城猛然挥扇,第三副厚重的棺材又极速飞砸而来,直击苍穹神仙司马玄口中的少年英才陶剑芳。 陶剑芳还还不及爬起身来,形势万分凶险危急。 突然,一个身形微胖、面色苍白、头发半白的敢死之士,从天而降。 他白发飘飘,无畏得站立在陶剑芳身前,站立在这条血路之上。 只见那人运足力气、举起双掌,对着飞来的厚重棺材双掌挥出, “轰...”的一声炸响。 棺材被弹飞了,他本人也被巨大的冲力撞飞十丈之外,嘴角露出血丝,差点站立不稳。 为陶剑芳挡住这一棺材重击的,正是桃花山庄第二护花使陶不同。 第四副棺材又飞驰而来,陶不同飞掠向前,双掌凌空对击。 “轰...”的一声炸响。 陶不同又被巨大的冲力,撞飞十丈之外,还在空中翻了五圈,双膝跪地、双手扑地,口吐鲜血不止,再也站立不起。 赵九城看到,一个人又站了起来,陶剑芳,又站起来了。 陶剑芳目光呆滞,浑似血人。 他手握长剑,又向着赵九城走来。 赵九城怒了,赵九城彻底疯了。 他再次疯狂挥舞手中的兰花铁扇,一扇又一扇,整整十二扇。 剩下的十二副棺材,一副又一副,一股脑飞向陶剑芳。 逍遥城门口,棺材横飞,就像是恶鬼抬棺,集体出山。 赵九城这十二扇,扇出了他滔天的怒气。 陶不同为陶剑芳挡下的这两副棺材,为陶剑芳赢得了一息宝贵的喘息之机。陶剑芳又握紧了他手中的飞鹿剑,握紧了桃花山庄的荣誉之剑。 看着飞来的棺材,他又想到了梅小蝶,仿佛看见了梅小蝶在向他微笑招手,他仇怨难消。 看着飞来的棺材,他又想到了阿爷、阿娘,仿佛阿爷、阿娘在喊他回家吃饭,他恨意难平。 是他心中深深的仇恨,和肩上背负的远大责任,给了他力量和勇气,他又再次站立了起来。 大江东去随流水,陶剑芳大喝一声“一剑花破!” 陶剑芳迎着一副又一副飞驰而来的沉重棺木,一剑劈去、一剑就是一剑。 这一剑,剑气暴涨、剑罡爆裂,三丈耀眼剑光劈向飞来棺木,一剑便斩碎了一副棺木。 陶剑芳站定身子,瞪着血红的桃花眼,看着赵九城,仿佛入魔一般。 再一剑,三丈剑光,又斩碎了一根棺木 再一剑,三丈剑光,又斩碎了一根棺木 ...... 逍遥城门口,剑光闪耀,剑气纵横,驱散了浓雾,竟杀得一个朗朗乾坤。 陶剑芳连续劈去十二剑,十二道三丈剑光,闪耀逍遥城,一连斩碎了十二副棺木,碎木漫天飞舞。 这一剑又一剑,光芒万丈,干干脆脆、绝不拖泥带水,斩出了陶剑芳滔天的仇恨。 惊得赵九城目瞪口呆,却又毫无办法。 赵九城扇中已无飞针,扇下已无棺木,陶剑芳又看到了梅小蝶的微笑。 陶剑芳飞掠向前,一剑前指,一剑飞虹,暴涨十丈,一剑直取赵九城。 这是复仇一剑!所有的仇怨就在这一剑! “住手!” 赵九城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刺耳长喝。 陶剑芳一惊,抬眼望去,他确实惊着了,他确实吓得住手了。 在离仇人赵九城还有十步远的地方,陶剑芳居然急急停下了脚步。 第一百二十八章 春风吹拂赵九城 陶剑芳握着滴血的长剑,愣愣地站在那里。 他恨得咬牙切齿,嘴角颤抖,浑身颤抖,他的面部,极度扭曲,头上,青筋暴起。 却是,不敢再前进一步。 陶剑芳看见:赵九城身后,一个光着膀子、披头散发、脸色苍白的彪形大汉,身背一张黑色铁雕弓,手持一把闪着寒光的锋利短剑。 只见,那锋利短剑紧紧抵住一个女人脖子。 那女人,脸色苍白、面容憔悴、身体虚弱,左肩被一支铁箭射穿,胸前的衣服,都染红了。 那就是大漠神箭东方龙,他押着的女人,就是诸葛南燕。 不用想,那支贯穿左肩的铁箭一定是他射的。 陶剑芳愕然,他心里,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其实,他和诸葛南燕栖身的大同货栈,早就被赵九城和东方龙发现了,他们早就在楼顶布下了暗哨,密切注视着大同货栈发生的一切。 东方龙一定是趁陶剑芳离开大同货栈的时机,带人袭击了大同货栈,射伤了诸葛南燕,把诸葛南燕扣为人质。 这是赤裸裸的要挟。 这是赤裸裸的绑架。 这是江湖人所最不耻的行为。 可是,对于逍遥城城主赵九城和他的鹰犬东方龙来说,他们从来就不讲什么江湖规矩。 现在,来谈这些规矩,道德什么的,已经完全没有用了。 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赵九城和东方龙从来都是无所不用其极,一切有利于他们的因素,他们都利用到了极致。 一切不利于他们的因素,他们都坚决彻底消除。 他们从来不讲规矩、也从来不守规矩,他们口中的规矩、从来都只是用来约束别人的。 你的软肋,他们都要拿捏得死死的。 显然,在逍遥城,诸葛南燕,就是陶剑芳最大的软肋。 这就是丛林法则,这是生与死的游戏。 只有赢了,才能生,才能活,只有活着,才有意义。 输了,就是死,死了,就一了百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东方龙手持短剑,抵住了诸葛南燕的咽喉,把诸葛南燕一步步往前推。 诸葛南燕面色苍白,浑身颤抖,那支长长的铁箭,还深深插在她的左胸,鲜血还在顺着箭根一点一滴地流下来。 她的嘴唇不自主地抖动着,她一定是受了苦,受到了惊吓,她一定是极其疼痛,极其虚弱。 陶剑芳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嘴角抽搐,怒火中烧,牙根咬得嘎嘎响。 他的仇恨又多了一层,他绝不允许任何人这样做。他曾发过誓言,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害他身边的人。 陶剑芳提着滴血的长剑,坚定地,一步步向前走去。 东方龙大喝一声,“放下你的剑!” 陶剑芳又趋前了一步,他的嘴唇咬得发紫,他看到东方龙手里的短剑,已经微微切开了诸葛南燕的脖子。 一丝鲜血,顺着诸葛南燕雪白的脖颈,流了下来。 陶剑芳终于停住了脚步,他的嘴唇也咬出了血。 东方龙盯着陶剑芳血红的桃花眼,冷笑着喝道:“再前进一步,我就杀了他。” 赵九城的嘴角也泛起狡黠冷酷的笑,“陶大少爷,乖乖放下你的剑,我可以保证她能活着。” 陶剑芳愤怒着、憎恨着,看着东方龙手中深入诸葛南燕脖颈的短剑,他又想起了梅小蝶。 他内心有两个矛盾声音同时响起,一个声音吼道:举起你手中的荣誉之剑、复仇之剑,杀了赵九城,为梅小蝶报仇。 另一个声音吼道:放下你手中的荣誉之剑、复仇之剑,要不,东方龙就要杀了诸葛南燕。 陶剑芳内心剧烈地斗争着,最终,他还是慢慢松开了他手中的飞鹿剑。 诸葛南燕眼含泪水,目光悲伤而坚毅,不住的地摇头。 声音脆弱地道:“桃子哥哥,不要......桃子哥哥,不要......” 陶剑芳沉默着、仇恨着、颤抖着,他还是颤抖着放下了他手中的飞鹿剑,放下他手中那把承载了整个桃花山庄的荣誉之剑。 诸葛南燕看着落在地上的飞鹿剑,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眼神中充满着绝望。 赵九城和东方龙掩盖不住的得意,忍不住地想发笑,对于陶剑芳的屈服,他们实在是满意极了。 想不到这么一个毫不起眼的女人,居然让一心复仇的陶剑芳,放下了他手中的飞鹿剑,放下了他的复仇大计。 这一局,他们是赌赢了。 在赵九城和东方龙眼里,陶剑芳也实在太傻了,一个复仇的江湖剑客,居然这般的痴情模样,实在不是一个合格的复仇者。 赵九城又扇起了他的兰花折扇,轻轻地扇着,扇起了一股凉风。 他微笑着,一步步走近陶剑芳,就像是走近自己心仪已久的猎物。 东方龙也笑得很开心,他握紧手中的短剑,就像是握住了整个江湖武林的命脉。 赵九城慢慢举起左臂,紧绷蓄力,看着陶剑芳的心口,正待一扇轰出,以扇代剑,一击致命。 突然,他又听到一声长剑破风的声音,他下意识地猛回头。 这长剑破风的声音,东方龙也听到了,只是,他还多了一些感觉。 东方龙感觉后背有点凉,感觉到自己握剑的手突然无力,都有些握不稳。 他惊讶的发现,一把无光无影的,带有鱼鳞波纹的长剑,不知何时,竟然从自己的前胸冒出来。 准确地说,是一把长剑从他的后背刺入、穿透他的心脏、从前胸穿出来。 剑尖还在喋血,但他的身子,已经没有了力气。 东方龙满脸的疑惑和不解,他慢慢转身。 他惊讶地发现,背后偷袭他的,正是被他们裹挟在金银赌坊的诸葛无恙。 东方龙的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和恐惧。 东方龙声音微弱却依然恶恨恨地道:“你不是对天发过毒誓,不出手帮陶剑芳的么?” 诸葛无恙满脸杀气、目露凶光、恶狠狠地道。 “我不是帮他,我是帮我自己。” “你可知道,这个女孩是我的亲妹妹。” “你敢射伤她,我就要杀了你。” 东方龙声音微弱却不解地道:“苏小小不是中毒了么?你难道,也不管她的死活了?” 诸葛无恙冷冷一笑,“苏小小,我当然要管,你放心,她的毒,已经在治疗了,应该没有大碍。” 原来,诸葛无恙正在茫然无措、悲伤不已的时候,苏三叔带人闯进了金银赌坊。 还是大胸小丽带路,找到了地下大牢。 苏三叔给苏小小喂了一颗还魂丹,苏小小就又活了过来。苏三叔摆摆手,让诸葛无恙先走一步,他知道诸葛无恙的心事。 诸葛无恙虽然万分不舍,但他还是丢下苏小小,提着承影剑,赶来了逍遥城门口。 东方龙的面色有些奇怪,他似乎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他们千算万算,还是少算了两步。 他们竟然没有查清楚,陶剑芳身边的那个女人,就是诸葛无恙的亲妹妹,他们还是没有彻底离间诸葛无恙和陶剑芳的兄弟情啊。 而且,诸葛无恙居然变得冷血,不管不顾苏小小的死活。人啊,无欲则刚!一旦没有了欲望,那就不好控制啊! 可是,一切都晚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大漠神箭东方龙就这样在满脸的不甘和恐惧中,慢慢地倒了下去。 大漠神箭东方龙没有死在箭下,他终究还是天下神箭第一。 诸葛无恙一把扶住了诸葛南燕,诸葛南燕流着泪,微弱地喊了一声“二哥”,双眼一黑,就倒在了诸葛无恙怀里。 赵九城深深一惊,他千算万算,还是少算了一人。 错就错在他没有查清陶剑芳身边这个女人的身份,没有查清她就是诸葛无恙的亲妹妹。 赵九城感觉自己受到了深深的欺骗,从来都是他骗人,世人如何敢骗他,骗他就得死。 赵九城彻底怒了,猛然举起兰花铁扇,以扇为剑,一扇刺向诸葛无恙和诸葛南燕。 陶剑芳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一场血战,他太熟悉赵九城的狠毒了。 陶剑芳用尽全力,一脚猛踢地上的飞鹿剑,飞鹿剑如离弦之箭,直射赵九城后背。 赵九城听到后背长剑破风的声音,极速收扇,反手回挡。 “当!”的一声炸响,火星四溅之中,稳稳把飞鹿剑弹飞。 不知何时,陶剑芳整个人也紧跟着飞鹿剑,飞掠向赵九城。 此时此刻,正好一把抓住被击弹回来的飞鹿剑,人剑合一,平地一跃凌空一剑劈下,一道三丈白虹直斩赵九城。 赵九城慌忙挥扇,兰花铁扇刚刚打开,只听得“咣当!”一声炸响。 赵九城手中的兰花铁扇,就被陶剑芳凛冽一剑,给斩碎了。 铁扇功、扇底风,兰花铁扇就这么碎了! 喷薄而出的三丈剑气,震得赵九城须发喷张倒竖,赵九城脸色苍白、眉毛倒竖,呆呆的、怔怔的看着手中破碎不堪的兰花铁扇。 他,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陶剑芳左臂瞬间紧绷蓄力,一拳轰出,一拳重重砸在赵九城胸膛上。 巨大的罡气喷薄而出,赵九城被一拳,砸飞十丈远。 陶剑芳握剑手中的剑,紧跟着飞掠过去,一剑刺出,剑气纵横,十丈白虹,极速穿透赵九城的粗壮身躯。 这一剑,狠狠刺穿了赵九城的心脏,从前心穿透后背。 再借着冲劲之势,将赵九城整个人挑起,狠狠地钉在了逍遥城城门之上。 血腥满城门,春风依旧吹。 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二十八名的逍遥城城主、九城联盟盟主赵九城,就这样被钉在了逍遥城城门之上。 春风吹来,赵九城他双手双脚低垂着,轻轻地随风飘荡,很是飘逸自由。 他低着头、很宁静,一点都不聒噪,仿佛在俯视、欣赏着他的整座逍遥城。 这就是赵九城最后的命运,这就是赵九城最后的江湖。 他高高在上、俯视一切,此时此刻,赵九城才是真正的逍遥城城主。 赵九城啊赵九城,你自由父母双亡,那么努力,那么拼搏,一步步走到逍遥城城主、九城联盟盟主的位置,可谓是千人羡、万人慕。 想当年,你最守江湖规则,最讲讲江湖道义。 可你一朝功成名就,作为规则的制定者,就把江湖规则视为儿戏、把江湖道义抛在两边。 为所欲为、肆意妄为、颠倒黑白、是非不分。 这让曾经一同走江湖的哪些掏心窝子的朋友,怎么想? 不过是: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今日之后,世间再无赵九城。 甭管他身前多么光芒璀璨,甭管他生前多么势大力强,甭管他什么逍遥城主、九城盟主,甭管他一剑纵横压九城、铁扇一开吹风雨。 今日之后的江湖,就都不在了。 也许再过一些年头,江湖就没有谁会记得赵九城,也没有人会记得东方龙,也没有人会记得逍遥城门口的这场血战。 这些,都算个屁! 第一百二十九章 迟了一步 其实,逍遥城门口的这场大战,两天之内就火速传遍了整个逍遥城。 逍遥城的每个人都很期待着这场大战,逍遥城附近的武林人士,听到消息的都连夜赶了过来。有的人甚至早早选好了位置,翻数倍甚至翻十数倍高价购买了可以看到逍遥城门口的三楼客房,有的人甚至做起来倒买倒卖客房的黄牛生意。 毕竟,桃花山庄大少爷的桃花剑法谁也没有见识过,他们最多听说过一剑横扫西山血手门、一战斩杀血手门一百四十八名门徒高手的传说他们最多听过过苍穹神仙司马玄一句“陶大少爷,少年英才”的评语。赵九城的兰花铁扇也从不示人,赵九城的“一剑纵横压九城、铁扇一开吹风雨”他们也没有见过。陶剑芳和赵九城的决战,他们只敢想象、不敢期望。错过了就错过了,错过了也许就是一辈子。 这一次,一剑纵横压九城、铁扇一开吹风雨,他们都看见了,那让人眼花缭乱的白练软剑,那霸道的剑气剑罡,那铁扇扇出的狂风暴雨,扇飞的一副副棺材,真是妥妥的大宗师级别啊,他们不辞辛苦跑这一趟,真是超值了。 可惜了!可惜了!看见了就毁灭了。不过,看过了,这就够了! 逍遥城的人也都躲在远处,毕竟刀剑无影,太近了也害怕误伤到自己,那就白白倒了大霉。他们都亲眼目睹了这场血战,也许他们都没有看清每一剑每一招,也许大部分人只是关心谁胜了、谁败了,但是这也足够他们吹嘘一辈子的了。 陶剑芳一掠跃下城门,向着诸葛南燕急速奔去。 此时此刻,诸葛南燕正虚弱地躺在诸葛无恙的怀里,东方龙的箭还留在她的肩胛骨上,她一定承受了巨大的惊吓和难以忍受疼痛。诸葛无恙微闭着眼睛,脸色苍白,气若游丝,命在旦夕。 “去找李无疾。”这是陶剑芳情急之下喊出的第一句话。 还未等诸葛无恙起身,突然一个声音高喊道:“李无疾在此!”,陶剑芳和诸葛无恙循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衣裳带血、一瘸一拐的人拄着一根拐杖、踮着脚尖跳了过来。 陶剑芳一看就明白了,想必东方龙去大同货栈抓诸葛南燕的时候,大同货栈也经历了一场恶战、血战;李无疾必定是拼尽全力、受了重伤。东方龙必定又是大开杀戒,大同货栈必定也是血流成河,只是不知大同货栈的伙计又伤了多少、死了多少? 原来李无疾重伤之后又爬起来,跌跌撞撞一路追到了逍遥城门口。 李无疾快速挪到诸葛南燕的身边,取出一把又细又薄的医刀,动作娴熟地割断了贯穿诸葛南燕肩胛的箭簇与箭杆;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在前后贯穿伤口上散满止血的药;再从怀中取出一个蓝色的小药瓶,倒出一颗红色的丹药,喂服到诸葛南燕的口中。 诸葛南燕的面色稍微好了一些,但依然没有醒过来。 李无疾捡起地上的箭簇,箭簇紫黑;又颤抖着手搓开凝固的血迹,血色黯黑。李无疾突然面色凝重,惊叫道:“箭上有毒。” 陶剑芳抓过箭簇,看着箭头上又紫又黑的亮光,心中不禁涌起莫名的悲伤。 “快回南山别院。”李无疾焦急地道。 陶剑芳看了一眼远处还在屏息打坐、独自调息恢复的须发半百的陶不同,他心中充满万分感激,今天全靠他的这位好叔叔陶不同从天而降、舍身为他挡下那两副棺木,为他赢得了一口喘息之机。 此次此刻,看他正在调息恢复,想必已无性命之忧,他看着怀中奄奄一息的诸葛南燕,已经顾不得陶不同了,他一把稳稳抱起诸葛南燕,深吸一口气就跑向南山别院。 诸葛无恙也背起李无疾,紧跟着飞奔回南山别院。 此时此刻,一队雄壮的马队正踏血而来,马嘶鸣鸣、马蹄声声、轰隆隆瞬间踏破这刚刚沉寂下来的逍遥城。骏马之上,个个风尘仆仆、杀气腾腾,似要碾碎这整座逍遥城。 马背上为首一人,一掠而起,稳稳落在正在路中间屏息打坐、自我调息恢复的陶不同身边,来人正是桃花山庄第一护花使、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五十三名、还差三步就踏入大宗师级别的陶无伤。他们一路奔驰,紧赶慢赶,终于还是到了。 陶无伤看着地上汹涌的血迹、横七竖八的残肢断臂、城门头上随风飘荡的赵九城,“唉”地深深叹息一声。他还是迟了一步。 陶剑芳把诸葛南燕放在一张柔软的木床上,李无疾急忙从药房里找来各种解毒的药,再取下一些染毒的乌黑血渍,用毒药一一试过,认定东方龙箭簇上涂抹的是眼镜蛇王毒和断肠草,两种毒药之下,诸葛南燕正在经受神经错乱、迷糊不清、四肢冰凉的非人折磨。东方龙心胸的狠毒,可见一斑。 李无疾认真挑选了眼镜蛇王神经毒的解药和化解断肠草的解药,一并给诸葛南燕喂服下去,再给她盖上被子,就只有静静地观察她的变化。 一刻钟过去了,诸葛南燕仿佛有些好转的迹象,李无疾伸出手探了探诸葛南燕的鼻息,皱了皱眉头,又伸手搭上了诸葛南燕的脉搏,只见他眉头紧皱、眉骨紧锁,不自主地摇了摇头。 陶剑芳焦急地道:“李大夫,她的伤势怎么样了?” 李无疾安慰道:“再等等看。” 半个时辰过去了,诸葛南燕细微的好转迹象也趋于停滞,李无疾又探了探诸葛南燕的鼻息、探了探诸葛南燕的脉搏,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陶剑芳焦急地道:“李大夫,她的伤可有好转?” 李无疾无奈地道:“还看不出来。” 一个时辰过去了,已经看不到诸葛南燕有任何好转的可能,李无疾再次探了探诸葛南燕的鼻息、探了探诸葛南燕的脉搏,他皱着眉抓了抓头,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陶剑芳焦急地问道:“李大夫,情况如何?” 李无疾边叹息边摇头,“她中的毒箭太深,虽然已经服了解药,解除了一些,但毒素早已侵入心脉,需要更多的时间慢慢化解。现在最要紧的是,她失血太多了,时间太长,体质太脆弱,用药过多反而会毁伤她仅存的气息,用药不足又没有什么效果,如今看来,怕是救不活了!” 陶剑芳一下子紧张害怕起来,近乎恳求道:“李大夫,再想想还有什么办法,一定要救活她,我愿意用我的命换她的命。” 李无疾继续摇着头,“东方龙箭上的毒实在太过厉害、太过狠毒,若是一般人、估计早就死了;她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其不容易了。凭我的经验和能力,是救不活她的了,老夫真是爱莫能助。”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听到李无疾大夫的话,两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四行泪水就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 诸葛无恙心下哀伤不已,他这个妹妹,怎么就不能听他一句劝,怎么那么倔强,要是能暂时离开逍遥城,那她就不会受到这样的伤害了。 陶剑芳彻底绝望了,他已经没有了复仇的喜悦,颤抖着自言自语道:“回春圣手李大夫都救不活,那还有谁能救得活?” 李无疾恍然醒悟,惊喜大叫道:“还有一人?” 陶剑芳惊回头,急问道:“还有谁?” 李无疾胸有成竹地道:“如果能找到我的师傅,人称重生道人的皇甫飞虹,就一定有办法救活她。” 陶剑芳像抓到了救命的稻草,一把抓住李无疾的双肩,追问道:“你说的可是那个传说中只医死人,不医活人、不死不医的重生道人皇甫飞虹?” 李无疾肯定地点点头,“是的,只医死人,不医活人的皇甫飞虹。” 陶剑芳急切问道:“怎么才能找到他?” 李无疾平静地道:“我的师傅一向行踪诡秘、居无定所,其实,我已经有三年多没有见到他老人家了。” 陶剑芳愕然,随即焦急万分地道:“只是燕子妹妹这伤势,只怕是三天也撑不了。” 李无疾又露出一丝笑容,“陶大少爷不必焦虑,十五天前,我收到我师傅黄埔飞虹寄来的一封信,信上说他正在桃花山庄参加桃花酒会,酒会结束后,他会到逍遥城走一趟,顺便给我带一坛桃花美酒,并叮嘱我为他准备一些西域的药材。” 陶剑芳绝望的心又燃起了希望,“那他什么时候能到逍遥城?” 李无疾掐指一算:“按时间和行程计算,最迟三天就能抵达逍遥城。” 陶剑芳还是觉得不妥,焦急道:“李大夫,还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再快一些?” 李无极道:“公子莫急,最快的办法,只有去半路上与他相会,这样就可以快一半的时间。” 陶剑芳激动地道:“那我们现在就走。” 李无极点点头,“后院有俩双马马车,我马上收拾收拾一些药品就走。”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急忙将诸葛南燕安放到马车上,李无疾已背着一个大药箱赶了过来,诸葛无恙坐在驾车位上,焦急问道:“李大夫,往哪个方向走?” 李无疾一步跨上马车,其实他心中早有盘算,“先出逍遥城,想来此去就是两个地方,不在朱仙镇,就在重生桥。” 第一百三十章 白马踏山丘 大漠沙如雪,长河落日圆。 铁剑依血衣,征途路茫茫。 多情人依旧,别离心微寒。 天高月更阔,白马踏山丘。 逍遥城的子夜,月大如斗,月圆似盘,月光如雪,夜如白昼。 “驾......驾......”夜空之下,只听一声声长喝。 “啪......啪......”,长喝之中,还夹杂着长鞭鞭打空气的声音。 只见一辆双马马车,在逍遥城的官道上极速奔驰,马跑得快,车行得稳,车后是一路烟尘。 双马马车上,车前坐着两个人;车内坐着一个人,躺着一个人。 车前坐的两人,一个是挥舞长鞭驾车奔驰的诸葛无恙,一个是身背药箱、低头不语的李无疾大夫。 车内的两个人,一个是重伤在身、昏睡不醒的诸葛南燕,另一个心急如焚、忧心忡忡的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 一路默默无言,三个人的内心都很沉重,他们都希望快点赶到朱仙镇,快点见到李无疾的师傅重生道人皇甫飞虹。 只医死人! 不医活人! 不死不医! 只有重生道人皇甫飞虹,才能救活诸葛南燕。 经过一天一夜的飞驰,离朱仙镇越来越近了。 沉默一天一夜之后,坐在车前的诸葛无恙,这才开口说了一句话,因为他心中一直有一个疑问。 诸葛南燕看了一眼李无疾,“我听家父说过岳飞将军精忠报国、抗击金人的故事,岳家军曾有朱仙镇大捷,我们要去的朱仙镇,莫非就是岳飞将军血战金兵的朱仙镇?” 李无疾摇摇头,慢慢道。 “诸葛公子有所不知。” “想当年岳飞将军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连取郾城大捷、颍昌大捷,并在朱仙镇大败金兀术。” “那是何等威风,何等雄姿英发。” “眼看就要收复旧都,直捣黄龙,可惜大宋皇帝宋高宗赵构,只愿求得江南半壁,苟且偏安。” “大宋朝廷不顾沦陷百姓生灵涂炭,听信奸臣秦桧谗言,连发十二道金牌,急-诏岳飞班师回朝。” “最后,还以莫须有的罪名,残害岳飞父子惨死风波亭。” 诸葛无恙听得一阵感慨,“可惜奸臣昏君已死,否则即使龙潭虎穴、刀山火海,我誓要闯上一闯,手刃奸臣,为岳将军报仇雪恨。” 李无疾感慨地点点头。 “诸葛公子真是侠义心肠。” “后来,岳飞将军饮恨风波亭以后,从朱仙镇跟随岳家军迁回来的百姓,还有部分岳家军将士,便在逍遥城外一百多里的一个关隘住了下来。” “那里依山傍水,地势险要,可屯田、可卫边,时间长了,他们就把那地方叫做朱仙镇。” “一方面,是寄托对岳飞将军的哀思,另一方面,也是寄托对故乡的思念之情。” “一方面,是铭记朱仙镇大捷,另一方面,也是提醒儿孙后代岳家军保护百姓、守护大宋的铮铮誓言和军人职责。” 诸葛无恙越听越感慨。 “岳飞将军在天有灵,一定会感到很欣慰的。” “我也很想快点赶到朱仙镇,待找到重生道人皇甫飞虹之后治好我妹妹的伤以后,我也想去看看那些英雄,我也想去认识那些英雄。” 李无疾点点头。 “我师傅皇甫飞虹每次去逍遥城,都要在朱仙镇停留几日、住上几天、小酌几杯,那里有他的很多要好的朋友。” “到时候,我专门给诸葛公子引荐引荐。” 诸葛无恙一边点头,一边加快了行车的速度。 “驾......驾......”又听得一声声长喝。 “啪......啪......”又听得一声声长鞭炸响。 第二天中午时分,双马马车一刻不息,飞驰进了朱仙镇。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眼前的这座朱仙镇,其实就是一座军民合一的要塞堡垒。 忙时务农,闲时练兵,兵民合一,亦兵亦农。 皇甫飞虹在朱仙镇有一座院子:春来小院。 和李无疾在逍遥城的南山小院一样,这春来小院也是有学徒、有医馆,平日里也是门庭若市,熙熙攘攘。 可今日今时,春来小院的大门居然紧闭着,门口冷冷清清,一个学徒、一个病人也没有。 李无疾、诸葛无恙和陶剑芳呆呆站在春来小院紧闭的大门口,全都懵了。 他们一转头,迅速冲进朱仙镇,可是找遍了整个朱仙镇,都没有找到重生道人皇甫飞虹的影子。 他们甚至连一个人都没有找到,严格说是连一个可以问点事情的成年人都没有找到。 诺大一个军民合一的军事要塞朱仙镇,居然连一个成年人都没有,有的,只是零星几个刚学会走路的儿童和走不动路、听不清声音、坐在家门口竹摇椅上晒太阳的老人。 要是没有亲自看到,任谁也不会相信。 李无疾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哆哆怪事,他们挨家挨户寻找打探,终于在朱仙镇的镇中心广场,遇到了几个拄着拐杖、坐在一棵大槐树下乘凉的老人。 旁边还有几个三四岁大的稚气孩童,手里拿着木刀、木剑,或坐或爬,在大槐树下嬉戏玩耍。 李无疾大夫走上前去,欠声问道:“请问大爷,这镇上的年轻人都到哪里去了,怎么一个也没有?” 当中一个胡子雪白、面容清癯的老人慢悠悠反问道:“几位是外地人吧,到我们朱仙镇是要做什么?” 李无疾恭敬回答道:“我们此次到朱仙镇,是要找我的师傅重生道人皇甫飞虹,我这里有一个要紧的病人,要请他老人家帮着看一看。” 那老人“哦”了一声,点点头道:“既然是重生道人皇甫飞虹的徒弟,那就是我们朱仙镇的朋友,两位先坐下来慢慢说。” 李无疾报出自己师傅的名号,一下子就被当成了朱仙镇的朋友,心中不禁涌起满满的亲切感,对朱仙镇更有种说不出的回家的感觉。 李无疾亲切地道:“不知几位大爷,这几天可曾见过我的师傅皇甫飞虹?” 一位蒙着半只眼睛的老人回道:“见过见过,昨天还给我看了眼睛呢。” 另一位拄着一根拐杖的大爷也附和道:“他前天还给我治了多年前留下的腿疾。” 诸葛无恙接过话焦急问道:“大爷可知他现在人在哪里?” 那白胡子清癯老人摸着胡子道。 “两位初次来朱仙镇,可能有所不知。” “朱仙镇所有六岁以上的孩子,只要是能走得动的,今天都去了重生桥。” “皇甫先生估计也是到重生桥去了,可能,下午才会回来。” 诸葛无恙又焦急地道:“重生桥怎么走?离这里有多远?” 那白胡子清癯老人答道:“就在后山顶上,二里多。” “后山山顶上,重生桥。”老人话还没有说完,诸葛无恙刚记住这两个名字,李无疾便拉着诸葛无恙往后山奔去。 李无疾边跑边道,“重生桥我去过,我师父一定是在重生桥。” 诸葛无恙边跑边不解地问:“李大夫可知道他们在重生桥做什么?” 李无疾远眺山顶,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道:“一定是去祭拜岳飞将军去了。” 诸葛无恙惊讶道:“岳飞将军在后山顶上?” 李无疾慢慢说道。 “当年岳飞将军父子惨死风波亭,他的部将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寻到了岳飞将军父子的尸首,就把他们父子二人安葬在朱仙镇的后山。” “后山半山腰有一道八百余尺深的山涧,他的部将就在这山涧间搭了一座桥,取名重生桥。” “或许,是希望岳飞将军父子能够重生,岳家军精神能够重生,再带领义勇之士抗击外敌、保卫家乡。” “只有过了这座重生桥,才能到达岳飞将军父子的墓地。” 诸葛无恙感慨道:“岳飞将军真是有情有义、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大将军,才会有那么多有情有义的部将。” 李无疾点点头。 “那是当然。” “其实我师傅皇甫飞虹的爷爷,也就是我的太师爷,就是岳飞将军麾下的一名贴身将士,而且还是一名军医官。” “打战的时候,一名军医官可抵得上十名军将,听说他,还曾治好过岳飞将军身上的刀伤。” 诸葛无恙感叹道:“能和岳飞将军并肩作战,死了也是荣耀。” 李无疾也感叹道:“可惜我没有这样的运气了。” 诸葛无恙若有所悟地道:“李大夫的师傅皇甫飞虹号称重生道人,莫非是取自重生桥之意?” 李无疾点点头,“诸葛公子见识果然不凡,这是其中的一层意思,还有另一层意思就是妙手回春、使人重生。” 李无疾和诸葛无恙一路飞奔来到了后山腰,通往山顶的路被一条八百余尺深的山涧截断了。 那山涧间搭起了一座铁索桥,刚好能容两人并排通过,那桥头果然竖着一块黑色的木牌,上面赫然写着“重生桥”三个大字。 在这深山老林、荒郊野外,搭一座这样的铁索桥真是很不容易。 只见桥的那一头,一大片白茫茫,大约两千多人白衣素服,静穆而庄重,正在围着三堆高大的坟墓祭拜。 李无疾和诸葛无恙走过重生桥,走近祭拜的人群,才看清那墓碑上写的名字,原来这里埋葬着三个人。 “武昌郡开国公岳飞将军” “忠州防御使岳云将军” “宣抚司副都统张宪将军” 其实,他们都是一起惨死风波亭的民族英雄。 李无疾和诸葛无恙来的恰是时候,整个祭拜活动刚刚要结束。 李无疾和诸葛无恙刚过重生桥,参加祭拜活动的人便纷纷起身、陆续散去,一个接着一个井然有序地走过重生桥。 李无疾睁大眼睛,四处寻找着他师父重生道人的身影,白茫茫一片,他哪里看得见。 不过,重生道人已然发现了他。 第一百三十一章 重生道人论重生 毕竟在一片白衣服中,李无疾和诸葛无恙才是最显眼的。 皇甫飞虹举起手,向李无疾挥了挥,李无疾这才发现他的师傅。 李无疾快步走上前去,恭敬地鞠了一躬、行了一礼。 诸葛无恙终于看清皇甫飞虹的模样,皇甫飞虹长得天庭饱满、面色红润、身形微胖,他须发皆白,再穿一身雪白的衣服,仿若仙人。 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走起路来,更是矫健有力,虎虎生风,就像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根本就不是他想象中的清癯模样。 皇甫飞虹开口道,“无疾急匆匆前来,所为何事?”语气中充满了怜爱。 李无疾急忙拉过诸葛无恙,“师傅,这位是江宁诸葛世家的二公子诸葛无恙。他的亲妹妹受了重伤,失血过多,只有最后一丝气息了。” 皇甫飞虹“哦”了一声,一定也不心急,感觉这样的事情,对他来说,也是稀松平常之事。 皇甫飞虹不紧不慢地道:“人在哪里?” 李无疾焦急道:“人在朱仙镇的马车里,山路陡峭,不方便带上山来。” 皇甫飞虹点点头,抬脚便先走,“我们这就回朱仙镇。” 李无疾和诸葛无恙急忙跟上去。 诸葛无恙也有点纳闷,皇甫飞虹虽然须发全白,但下山的路,却是走得又稳又快。李无疾和诸葛无恙紧赶快赶,才刚刚跟得上,脚力惊人呐。 大约两刻钟的功夫,他们就把上山祭拜的队伍远远抛在身后。 皇甫飞虹带着一群人快速赶回朱仙镇,载着诸葛南燕的双马马车,依旧停放在镇中央的那棵大槐树下。 马车前,陶剑芳表情憔悴、落寞,内心焦急、无言,他一直默默地守着诸葛南燕,这也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皇甫飞虹走进马车里,还是跟李无疾一样,伸手探了探诸葛南燕的鼻息,又把了把诸葛南燕的脉搏。 只见皇甫飞虹皱了皱眉头。 “失血过多,精气耗尽。” “胸口中毒,侵入心脉。” “气息微薄,将死之人矣。” 陶剑芳、诸葛无恙和李无疾听着皇甫飞虹的话,这话他们也听李无疾说过,可再次从皇甫飞虹的口中说出,他们还是忍不住地紧张害怕。 重生道人可是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也是他们的唯一希望。 诸葛无恙悲伤地道:“皇甫先生,还有得救吗?” 陶剑芳哀求道:“请皇甫先生再施回春妙手,一定要救救她。” 皇甫飞虹慢慢点点头,“救活倒是不难,如要恢复,则需要很长时间。” 陶剑芳、诸葛无恙和李无疾一听有得救,顿时喜上眉梢,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只见皇甫飞虹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瓷瓶,从中取出一粒淡红色的小药丸,掐住诸葛南燕的人中穴,直接塞进诸葛南燕的嘴里,那神奇的淡红色药丸,竟入口即化。 李无疾急忙递上水袋,皇甫飞虹朝诸葛南燕的嘴里灌了一口水,那已经融化的药液,就随着这一口水快速流进了诸葛南燕的五脏六腹。 更神奇的是,药刚喂下、水刚喝下,诸葛南燕原本苍白蜡黄的脸,瞬间就有了一丝血色、一抹亮色。 陶剑芳、诸葛无恙和李无疾终于真真切切看到了希望,特别是陶剑芳,感动得热泪盈眶。 皇甫飞虹收起瓷瓶,微微笑道。 “刚才给这位姑娘服用的,是老夫自制的还魂丹,可保她气息运转、精血循环,暂时无性命之忧。” “无疾,救人要紧,我们还是快回春来小院,慢慢医治调养。” 陶剑芳、诸葛无恙连连点头,千恩万谢。 一行人牵着双马马车,就往春来小院匆匆赶去。 皇甫飞虹的春来小院就坐落在朱仙镇的最南边,跨过一座小桥,过一条小河,有一所比较宽敞干净的四合院,几个神清气秀的学徒正在院子里晒药、磨药。 皇甫飞虹指挥着李无疾和陶剑芳把诸葛南燕抬进西边的一间房子里,放在靠窗边的一张木床上。随即吩咐两名随行弟子,烧来一桶滚烫的热水。 皇甫飞虹接着又开了一个药方交给李无疾,李无疾拿过单子,只见上面写着:蛇莓30钱、重楼10钱、牛黄10钱、犀角10钱、半边莲20钱、羌活10钱、防风15钱、苍术10钱、细辛10钱、川芎10钱、白芷10钱、黄芩10钱、甘草10钱、地黄10钱、黄连10钱、龙胆草10钱,都是解毒凉血的药。 皇甫飞虹边开药方边道。 “这位姑娘中的是眼镜蛇王毒,火毒积盛、风邪攻心,蛇毒已侵入神经。” “要救活她,需败火凉血,再施以针灸、艾草,五个疗程,才可以逼出毒素。” 李无疾点点头,“师傅所言极是,我这就去抓药,安排煎药。” 皇甫飞虹叮嘱道:“文火慢慢煎煮,两个时辰即可。” 不一会,一大桶滚烫的热水就抬进了西厢房,皇甫飞虹指挥两名女弟子,帮诸葛南燕擦洗了伤口,再在伤口周边敷上了止血的药和麻醉的药。 皇甫飞虹又查看了一遍诸葛南燕的伤情,边看边道。 “目前,最要紧的是要取出这位姑娘身上残留的箭杆。” “取箭杆的关键之处,就是取出之时,不要崩裂伤口,要能及时止血。” “她的血已经流得太多了,不能再流了。” 李无疾听得连连点头,陶剑芳和诸葛南燕却是听得很紧张。 皇甫飞虹拿出一根又细又长的钳子,手法细腻地夹住了残留的箭杆,再吩咐诸葛无恙和陶剑芳一左一右扶紧诸葛南燕。 皇甫飞虹捏住钳子、猛地往外用力一拉,那残留的断箭瞬间就被取了出来。 只见还昏迷不醒的诸葛南燕嘴角微微一动、脸上的表情在昏迷中也疼得有些变形,她前肩后肩伤口处同时流出了残留的、乌黑的、浸着毒素的毒血。 皇甫飞虹擦拭干净毒血,又取出一把又细又长又薄的医刀,趁着麻药,将伤口处腐烂的肌肤碎肉一点一点割下来,一直割到肩胛骨上,再将肩胛骨上的毒素也都刮得干干净净。 虽然伤口处已经敷了麻药,但皇甫飞虹每一刀下去,昏迷之中的诸葛南燕嘴角都忍不住抖动一下。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看得又心疼又难过,他一定是疼极了。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心里都有深深的自责,这一切都是由于他们不小心、都是由于他们没有坚持把她送出逍遥城,才导致东方龙乘虚而入、射伤她、把她掳走。 她本不该承受这样的苦、这样的伤,强如关二爷刮骨疗毒,可诸葛南燕,只是一个女孩子啊。 陶剑芳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离开她!以后要好好保护她!以后决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害她! 两个时辰细致、细腻医治,让皇甫飞虹累得额头大汗;在旁边帮忙的更年轻的李无疾,居然也累得满头大汗,他们实在是太细致、太认真了。 两个时辰之后,诸葛南燕伤口处的毒已全部清理完毕。 皇甫飞虹又在伤口处敷了一层解毒的药、洒了一层止血生肌的药,才用细细的丝线将伤口缝合好,最后用两块白色的棉布将前肩后肩的两处伤口包裹好,终于算得是大功告成。 此时此刻,两个学徒正好端着一大碗煎好的药走进了西厢房,真是每一步都配合得天衣无缝。 李无疾急忙将煎好的汤药全部喂给诸葛南燕,看着她一口不剩地喝下,才扶她躺在床上,盖上被子,静养休息。 皇甫飞虹用学徒端过来的一盆热水洗了洗手,再看了一眼安静沉睡的诸葛南燕,这才缓了一口气,语气平和地道。 “神灵保佑,已经从鬼门关挺过来了。” 李无疾也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这一回,他又和师父学到了很多。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都长长舒了一口气,深深紧皱的眉头也瞬间舒展开来。 陶剑芳心下万分感激,对着皇甫飞虹深鞠一躬。 “多谢皇甫先生,今日幸得先生不辞辛劳、亲施妙手、妙手回春。” “否则,我这一辈子,真不知要背负多少罪责。” 皇甫飞虹摆摆手。 “少侠不必客气,治病救人乃老夫之责,救而不治乃老夫之失。” “作为一名医者,治不得治,才是人生最大的憾事。” 听着皇甫飞虹的话,李无疾也是一阵惭愧,他要是能有师傅一半的水平,那就不会救而不治了,他还需要潜心研学啊。 皇甫飞虹的话里,其实只有他才知道、只有他才明白,他师父皇甫飞虹心中最大的憾事。 那就是没有办法为岳飞大将军和岳云、张宪两位少将军治病。 因为,他最后见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早已经魂归西天了。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听着皇甫飞虹的话,一股莫名的崇拜、敬佩之情油然而生,重生道人的伟岸形象更加高大挺拔、更加高尚光辉了。 李无疾知道师傅话里的深意,恭敬地宽慰道。 “师父不必难过,人死不能复生。” “世间还有很多疾苦,还需要师傅多保重身体啊。” “只有师傅,才能守护好岳飞大将军留下的血脉,才能守护好朱仙镇。” 皇甫飞虹点点头,叹口气道。 “命也!数也!” “尘归尘,土归土,都逃不过命中的定数、命运的安排。” “江湖人给我一个重生道人的名号,也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 李无疾依然恭敬地道:“在我眼里,师傅的医术是最高明的。” 皇甫飞虹摆摆手,“惭愧、惭愧,我也只是想减少人世间的一点痛苦罢了。” 皇甫飞虹一番话说得众人感叹不已。 陶剑芳感激涕零地道。 “在下陶剑芳,大恩不敢言谢,日后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还请皇甫先生吩咐一声。” “不管千里万里,晚辈一定在所不辞、不辱使命。” 皇甫飞虹望向陶剑芳,“公子姓陶,莫非是桃花山庄之人?” 第一百三十二章 谁家燕子穿新衣 李无疾接过话介绍道:“恩师,这陶公子就是桃花山庄陶震泽庄主的大公子,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 皇甫飞虹“哦”了一声,脸带笑意。 “怪不得气宇轩昂,实在是少年英才。” “缘分呐,老夫前久才参加了桃花山庄的桃花酒会,正愁无以回报。” “不期,竟又在这里遇见陶大少爷,还略尽绵薄之力,看来真是天定缘分啊。” 陶剑芳听得皇甫飞虹参加过桃花酒会,一下子就拉近了彼此内心的距离,就像又遇到了一个亲人,激动地道。 “下次皇甫先生再到桃花山庄,晚辈一定好好带皇甫先生走一走,看一看。” “再请皇甫先生喝一坛,我偷偷埋藏的百年陈酿桃花酒。” “妙!妙!妙!”皇甫飞虹抚掌哈哈一阵长笑。 听到陶剑芳说百年陈酿的桃花酒,不免又和众人感叹了一番桃花酒会,感叹了一番琳琅满目的桃花美食宴、夸耀了一番入口醇香浓郁悠长的桃花美酒。 李无疾听着恩师口中的桃花美酒和桃花宴,口水都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陶剑芳备感荣幸,深鞠一躬,郑重邀请道。 “皇甫先生、李大夫,不如明春三四月间,桃花红时,晚辈在桃花山庄恭候两位神医的大驾。” “我带两位神医看一看十里桃花、品一品桃花山庄的百年佳酿,如何?” “妙!妙!妙!”李大夫等不及地拍手叫好。 皇甫飞虹哈哈一笑。 “既然无疾那么向往,老夫明春就再走一趟武陵城。” “咱师徒俩,再赏它一回十里桃花,再喝他一坛桃花美酒。” 皇甫飞虹一言九鼎,所有的人都哈哈笑了起来。 这一天,大家绷紧的心,全都解脱了。 逍遥城门口,这天来了两个毫不相干的人。 一人身高八尺,穿一件狼皮袄,脸色苍白,年纪稍大。 他背一张铁雕弓,还有一个箭囊。 剑囊之中,除了二十多支铁箭,还有一个通体纯金,闪闪发光的黄金箭。 居然有人用黄金作箭,真是太有钱、太豪了。 他难道,就不怕被人抢吗? 他默默地走到大漠神箭东方龙的身边,一言不发、哀伤摇头,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他自顾自地喃喃道。 “不让你出山,你非要出山,咋就那么不听话呢?” “那江湖风云榜,争一个排名,有什么意思?” 他一伸手,帮东方龙合上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就像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他哀伤至极! 他抱起东方龙的尸首,默默地离开了逍遥城,离开了这个伤心之地。 另一人却是个刀疤斗笠男,头戴斗笠,腰挎长刀。 一条长长的刀疤,从左脸拉到右嘴角,甚是可怖! 他站在逍遥城门口,往城门头上一看,他嘴角抽搐、浑身颤抖。 他猛地蹬地,一掠飞上逍遥城城门头,拔掉钉住赵九城的长剑,把赵九城轻轻放了下来。 在他看来, 赵九城,这是挂尸。 是陶大少爷赤裸裸的威胁、侮辱。 是陶大少爷对九城联盟的威胁、蔑视。 刀疤斗笠男恶狠狠道:“陶剑芳,你给我等着。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刀疤斗笠男把赵九城放进一副绑在马车上的棺材里,合上棺材盖,驾着马车就扬长而去。 在春来小院,陶剑芳每天就守在西厢房,无时无刻默默守在诸葛南燕的身边。 虽然她还是昏迷不醒,但能为她擦擦脸、擦擦汗,那也是极好的。 他甚至将炭火炉一整个搬进西厢房,每天就在西厢房门口亲自洗药、煎药、煮药。煎 好药就轻轻扶起诸葛南燕,一口一口慢慢的给她喂下,这些都是他该做的,这些都是他亏欠她的。 陶剑芳一边煎药,还一边不住地往房内张望,生怕她突然有点什么动静,生怕她突然醒来、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诸葛无恙则跟着李无疾带着春来小院的学徒一起上山采药,山崖边上攀援而上、深涧之下探洞走穴,英俊潇洒衣袂飘飘的诸葛无恙,也被树枝、荆棘、枯草挂得衣衫褴褛、伤痕累累。 直到第四天,在整整昏迷了七天之后,诸葛南燕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她不知道这是哪里,可她一偏头,就看见了一个模糊又熟悉的身影。 慢慢的,她终于看清了那个模糊的身影,那身影正是她心心念念、梦里梦外都记挂着的桃子哥哥。 此时此刻,陶剑芳正在火炉旁扇着扇子,认真细致地为诸葛南燕煎药。 这一幕,诸葛南燕感觉很温馨、很安心、很幸福,她已经不再害怕、不再恐惧。 只要跟她的桃子哥哥在一起,只要他一个眼神,她的心就永远也不会害怕。 她宁愿就是这个样子,永远也不要醒来。 陶剑芳又喂了诸葛南燕一次药,诸葛南燕乖乖地喝完了药,但她还是没有睁开眼,她只是在心里偷着乐,她只是在他认真煎药的时候偷偷瞄他。 她还记得上一次,她的桃子哥哥在逍遥城门口中了毒烟,她也是这样照顾她的桃子哥哥。 这一次,她中了毒箭,也该轮到他照顾自己一次了。 第五天一早,皇甫飞虹来到西厢房给诸葛南燕把脉,他搭上诸葛南燕的脉搏,又探探诸葛南燕的鼻息、再看看诸葛南燕的脸色,他以为自己搞错了。 皇甫飞虹又把了一次脉,突然看见诸葛南燕嘴角一抹幸福的微笑,再回头看了一眼陶剑芳,看着陶剑芳脸上沾染的一抹碳灰,再联想这几天陶剑芳无微不至的照顾,皇甫飞虹这才若有所悟地点点头。 皇甫飞虹会心一笑,“南燕姑娘的毒伤正在好转,正是关键时期,陶大少爷还要细心照顾啊。” 陶剑芳连连点头,“多谢皇甫先生,我一定再细心一点,一定好好照顾南燕姑娘,一定好好按时辰煎药、喂药。” 皇甫飞虹笑了笑,“这就对了。”微笑着就走出了西厢房。 中午时分,两名女弟子在给诸葛南燕的伤口换药敷药的时候,一不小心触碰到了伤口。 结痂的伤口最是让人疼,最是触碰不得,诸葛南燕痛得“哎呀...”哼了一声。 她实在是没能忍住。 这“哎呀”一声,极其细微,陶剑芳听得真真切切、清清楚楚。 这些天,他一直倾耳细听,就是生怕自己错过了任何一丝一毫的动静。 这“哎呀”一声,他怎么会听不清楚。 陶剑芳惊奇地跳了起来,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拉住诸葛南燕的手。 陶剑芳惊奇地发现,那是一双有温度的手,那是一双特别温暖的手。 陶剑芳的心噗噗地跳着,他还看到:那是一双有血色的手。 种种迹象已经证明,他的燕子妹妹,已经活过来了。 诸葛南燕这才无奈地慢慢睁开眼睛,她看到的是满心欢喜的桃子哥哥,她看到的是眼衔热泪的桃子哥哥,那是发自心底的欢喜,那是饱含幸福的热泪。 陶剑芳的脸上铺满了光芒,就像是早晨的阳光,和煦而明亮,语气激动而又温柔地道:“你终于醒来,我真是太高兴了。” 诸葛南燕心中充满甜蜜,微笑着点点头,“嗯,我醒了,谢谢你。” 陶剑芳傻傻笑道:“我真的是太开心了,不用谢,不用谢。” 诸葛南燕微笑着道:“还是要谢谢你这么照顾我,还这么在乎我。”诸葛南燕说完都羞红了脸。 陶剑芳依旧开心地笑着,“一点都不用谢,相反,我才是要好好的谢谢你,你以前也是这么照顾我的。” 诸葛南燕不禁想起以前在大同货栈照顾桃子哥哥的点点滴滴,虽然当时内心很焦虑、很焦急,可是她可以一整天都看着他、守着他,那也是她最纯真的幸福往事。 “伤口疼吗?”诸葛南燕还沉浸在回忆中,陶剑芳的声音惊醒了她。 诸葛南燕可怜巴巴地点点头,“哎呀!有点疼。” 陶剑芳焦急道:“快别乱动,快点躺好了。” 诸葛南燕听话地点点头,可是刚刚躺好,又可怜巴巴地道:“哎呀!好像是更疼了。” 唉!受了伤的女孩子,在心上人面前,可真是容易莫名其妙的疼啊。 诸葛南燕刚刚感觉不到疼,陶剑芳就问道:“燕子妹妹,饿了吗?” 陶剑芳一提醒,诸葛南燕突然就感觉饿了,确实是饿极了。 这些天,她都是喝了些汤汤水水,她都瘦了,“桃子哥哥,我都快饿得眼冒金星了。” 陶剑芳笑道:“燕子妹妹最想吃什么呀?” 诸葛南燕笑道:“只要是桃子哥哥做的,什么都好。” 陶剑芳从房间的桌子上端过来一碗肉糜粥,开心地道。 “每天都为你准备好,就怕你醒来饿了。” “这碗粥,才热好不久,温度刚刚好。” “你受了伤,还是要吃清淡些好。” 诸葛南燕点点头,“还是桃子哥哥想得周到,我最喜欢喝粥了。” 陶剑芳一勺一勺地喂诸葛南燕,诸葛南燕一口一口地吃着肉糜粥,她尝到的不只是粥的香味,她还尝到了幸福的甜蜜。 她吃得很慢,她想让这幸福的甜蜜能长久一些、更长久一些。 就这样,陶剑芳每天煎药、喂药,煮粥、喂粥,忙的不亦乐乎。 诸葛南燕也一天天好转起来,她肩头伤口的疤已经掉了痂,身上的毒也一点点被清除,脸色也更加红润饱满,她笑起来,两个浅浅的小酒窝更加可爱了。 待诸葛南燕可以下地走路,陶剑芳搀扶着她、陪着她,在春来小院赏花观月、煎药磨药,一天好过一天。 每天都有陶剑芳无微不至的照顾,诸葛南燕的眼睛里,每时每刻都闪着幸福的光亮。 陶剑芳的眼里是感激和喜欢,而诸葛南燕的眼里是浓浓的无法隐藏的爱。 皇甫飞虹、诸葛无恙和李无疾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也真心地为他们高兴、为他们祝福。 待诸葛南燕再好一些,陶剑芳带着诸葛南燕走进朱仙镇。 他们一起走遍了朱仙镇的角角落落,小桥流水、雕梁画栋、夕阳小院、炊烟人家,一样一样都是绝美的。 在朱仙镇有一家精美的布料坊,手工纺纱、百花染布,陶剑芳特意为诸葛南燕挑了一块淡紫色的带着蝴蝶图案的布料,托做衣服的老师傅为诸葛南燕做了一条漂亮优雅的裙子。 诸葛南燕把裙子穿在身上,晚风夕阳下、她轻轻转身、衣袂飘飘,就像一个降落凡间的仙子。 她蹦蹦跳跳,开心地笑着,就像一个幸福的孩子,更像一只漂亮的蝴蝶。 蝴蝶飞呀飞, 飞到朱仙镇, 飞入花丛中, 飞舞在陶剑芳的身边。 陶剑芳顺手摘了两朵粉色的小花,一朵戴在诸葛南燕的头发上,一朵戴在诸葛南燕的耳朵上。 诸葛南燕拉着裙摆转了好几圈,她蹦跶着,笑得更开心了。 整个空气中,都回荡着她快乐的甜美笑声。 突然,两只蝴蝶飞过来,分别落在了那两朵小花上。 不知是因为花的香、还是因为她的女人香。 诸葛南燕感觉,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多走几趟也无妨 在镇中央的那棵大槐树下,陶剑芳和诸葛南燕又遇到了那几个白胡子老爷爷。 那位胡子雪白、面容清癯的老人,慷慨悠悠地跟陶剑芳和诸葛南燕讲了岳飞将军大战金兀术的故事。 讲岳飞将军的英明神武、高超武艺,讲他们的朱仙镇大捷,讲岳飞将军爱兵如子、爱民如子的赤子情怀。 陶剑芳和诸葛南燕愈听愈激动、愈听愈感慨。 那位拄着一根拐杖的大爷,也侃侃而谈。 “要我说,我最佩服的还是岳飞将军的一手强弓,弓开三千斤,百发百中。” “汜水关一战,一箭射死阵前金兵大将,人人争先。” “那一手强弓,可是岳家军阵前的一把杀手锏。” 陶剑芳和诸葛南燕听得啧啧称奇,弓开三千斤,当真匪夷所思。 陶剑芳暗暗叹道:那江湖风云榜排一百名大漠神箭东方龙,他箭法已然超群绝拔,可那弓,最多也就是三百斤顶天了。这岳飞将军的三千斤强弓,一箭的威力,那可真是让人不敢想象。 那位蒙着半只眼睛的老人,也不甘落后。 “我最佩服的,还是岳飞将军的一杆沥泉长枪,长一丈八尺,净重五十五斤。” “枪出如龙,横扫千军如卷席;百万军中,来去自如;单枪匹马,杀敌无数;取敌将首级,如同探囊取物。” “最霸气的是那一枪,一枪刺杀金国黑风大王,可谓是一枪刺一王。” “那一枪可是刺出了岳飞将军,冲天的豪气。” 老人的话越说越重,越说越激扬。 陶剑芳和诸葛无恙听得胸中彭拜、热血沸腾。 北风呼啸,战旗猎猎,尘土飞扬,战马嘶鸣,一枪刺一王,那是何等的霸气。 诸葛南燕没大没小地问了一句,“诸位老爷爷,你们说的那么精彩,听来都让我热血沸腾,如亲临其境,莫非几位老爷爷,都曾在岳将军帐下效力。” 陶剑芳一听,急得满头冒汗。 那位胡子雪白、面容清癯的老人哈哈笑道:“小姑娘说笑了,老夫说的事情,那可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 诸葛南燕瞬间羞得满脸通红,他问的也太冒失了。 那位拄着一根拐杖的大爷哈哈一笑,“我实话实说,我是听我爷爷说的。” 诸葛南燕和陶剑芳都忍不住捂着嘴,噗嗤一笑。 那位蒙着半只眼睛的老人也跟着哈哈笑道,“不瞒两位后生,我爷爷当年就在岳将军帐前效力,我也是听我爷爷说的。” 诸葛南燕和陶剑芳这下也听明白了,这是朱仙镇,住的都是岳家军的后辈,想必几位老爷爷的爷爷,也都在岳将军帐前效过力,不免心生一股特别的敬意。 当晚,诸葛南燕一直缠着陶剑芳追问岳飞将军的故事。 陶剑芳给他讲了岳母刺字“精忠报国”的故事、岳飞将军大战金兀术、朱仙镇大捷、直捣黄龙、十二道金牌、惨死风波亭的故事,以及岳飞将军的满江红·怒发冲冠....... 一个个传奇故事,诸葛南燕听得一会激扬、一会感慨、一会啼泣、一会抹泪。 陶剑芳一直讲到子夜时分,诸葛南燕都还舍不得入睡,一个个故事他听得热血沸腾、崇拜不已。 诸葛南燕眨着朦胧泪眼,“桃子哥哥,我也想亲自去看看重生桥,去拜一拜岳飞将军墓。” 陶剑芳心下也正有此意,“明天,太阳出来了,我就带你去。” 两人一拍即合,约好了,第二天一大早,就去重生桥,祭拜岳飞大将军。 第二天一大早,东方才刚刚露白,诸葛南燕就早早的爬了起来,甚至比陶剑芳起得还早。 根本就不像是受了重伤,头晚睡得很晚的样子。 陶剑芳看她兴致勃勃,只得揉揉眼睛,带了些干粮,再带上一壶老酒,带着她走出了春来小院。 走过朱仙镇中心广场,早有一队手持长枪,铁盔铁甲、高大精悍的精兵在操练阵法。 他们一个个精神抖擞、步伐矫健,站如松、动如风,实在是难得一见的精兵强将。 特别是为首一名将军,虎背熊腰,却生的面如冠玉,仿若天神下凡一般。 岳家军后代有如此精兵神将,实在是让人欣慰万分、感慨不已。 一句话:岳家军不死,岳家军不绝,岳家军的精神血脉还在。 诸葛南燕和陶剑芳缓缓前行,生怕一不小心打扰了他们。 走过广场,两里地的山路,他们很快就看到了重生桥。 陶剑芳带着诸葛南燕走过重生桥,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三座高大雄壮的坟墓,看着就让人自觉渺小,看着就让人心生敬意。 那三块墓碑上,分别雕刻着:岳飞大将军墓、岳云将军墓、张宪将军墓。 陶剑芳打开那坛老酒,从怀中摸出三个酒盏,每个墓碑前都放了一个酒盏,都满满地倒上。 随后带着诸葛南燕,依次恭敬严肃地祭拜起来,每堆墓前都敬了满满三盏酒。 英雄无酒,岂非憾事? 诸葛南燕不觉又泪流双颊,在心中暗暗许诺,她一定要快点把伤养好,把剑法练好、把飞针飞好,以后好学木兰从军,为国杀敌、为民杀贼。 陶剑芳不禁想起他为梅小蝶修建的坟墓,他已经两个多月没有去看了,会不会多了一些杂草枯叶。 陶剑芳心中默念:小蝶,大仇已经报了,你也可以安息了。等回桃花山庄,再去你坟前陪你喝一杯,再为你梳妆打扮,清理杂草枯叶。 陶剑芳带着诸葛南燕,一起动手拾捡三堆坟墓上的杂草枯叶,整整忙了一个上午。 所有的杂草枯叶都一一清理完毕,特别的整洁干净,感觉瞬间就好多了,感觉三位民族大英雄,更加圣洁了。 中午时分,陶剑芳和诸葛南燕恋恋不舍地退过重生桥,返回朱仙镇。 下到半山腰的时候,他们迎头遇见了两个上山的人。 这两个人都生得威武雄壮、高大挺拔,膀大腰强,身高至少八尺有余。 其中一人约莫五十多岁的年纪,长着一把浓密的美髯,长长的垂到胸口,但却是鬓发浓黑、印堂发亮、目光敏锐。 另一人约莫三十四五岁的年纪,生得虎背熊腰,走起山路来更是步伐矫健、虎虎生风。 虽然他们穿的是长袍绸缎衫,但是身姿挺拔、腰杆笔直,怎么也藏不住体内的威武豪气。看起来更像是常年着铁衣甲胄、常年舞枪弄棒之人。 岳飞、岳云、张宪三位将军的坟墓深藏在这深山老林里,除了朱仙镇的人,一般人很少有知道的。 除了朱仙镇的人在过年过节、以及岳飞将军祭日之时集体上山祭拜,平日里,能遇到一起祭拜岳飞将军的人,也是难得。 若不是仰慕已久、慕名而来,若不是认识朱仙镇的朋友,一般人也是极难寻到。 留着长长美髯那人,声音洪亮,一开口就带有一种特别的亲切感,一见面就对着陶剑芳招呼道:“这位小小兄弟,可知重生桥怎么走?” 去重生桥的人,十有八九都是去祭拜岳飞将军,同为祭拜者,必然有一样的情怀、一样的信念,自然就是心心相通、惺惺相惜。 陶剑芳很友好地回道:“前辈此去重生桥,莫非是要去祭拜岳飞将军墓。” 美髯公点点头,“正是、正是,听说过了重生桥,就到岳飞墓。” 陶剑芳微微一笑,“我们刚好祭拜完,就在前面不远处,两位若是要祭拜岳飞将军墓,小可可以引路一程。” 美髯公拱手谢道:“多谢小兄弟,只是让你再走回头路,来来回回的,实在是多有叨扰。” 陶剑芳危险道:“无烦,无烦,若是祭拜岳飞将军墓,再多走几趟也无妨。” 美髯公哈哈一笑,“小兄弟这性格,很合老夫的胃口,莫非也是这朱仙镇上的人?” 陶剑芳轻轻一笑,惭愧地道。 “晚辈这次到朱仙镇,不期知道了这里埋葬着岳飞大将军,特地来拜一拜。” “真是惭愧、惭愧,恨不能为岳飞大将军牵马执鞭。” 美髯公愕然,“想不到小兄弟年纪轻轻,竟有这般情怀,老夫的遗憾,也是不得为岳飞大将军牵马执鞭、冲锋陷阵。” 陶剑芳仿佛遇见了知心人,同道中人。 美髯公投来一份雪亮的目光:“不知尊姓大名,老夫也算是认识一个忘年之交的朋友。”一番话说得很是坦荡。 陶剑芳谦逊道:“在下陶剑芳。” 美髯公惊道:“莫不是武陵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 陶剑芳点点头,“正是晚辈。” 美髯公抚掌笑道:“久仰久仰,听说你一人一剑、一战灭了西山血手门,那可是做了件为民除害的大好事啊。” 陶剑芳面有愧色、笑脸微红地道。 “晚辈只是做了一件小事,就被大家这样赞扬,实在是很惭愧。” “这点事和岳飞将军做的事比起来,那简直就是九牛一毛、不足挂齿。” 美髯公摆摆手。 “陶家大少爷身处江湖,岳飞大将军身在军旅,职责不一样而已。” “只要做的是为民除害、杀敌报国的事,都是让人可敬可叹之事。” 陶剑芳实在受不住这般夸赞,恭谦问道:“敢问前辈贵姓?” 美髯公随和地道:“敝人姓杨,单名一个文字;这是犬子,唤做杨邦宪。” 杨邦宪也拱手行礼,“陶大少爷,少年英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陶剑芳急忙还礼:“惭愧惭愧,只不过江湖上的一点恩怨情仇罢了,如何敢与行军打仗、保国卫民的将军相提并论。” 杨文和杨邦宪爽朗一笑,陶剑芳突然想起什么人,随即莽撞问道。 “晚辈斗胆一问,两位莫不是来自播州?” 第一百三十四章 打得一手好算盘 美髯公点点头,“老夫正是来自播州。” 陶剑芳惊讶道:“莫不是播州安抚使杨将军?” 美髯公微笑着点点头,“正是老夫。” 播州杨氏献地归附宋太祖,得世袭罔替播州宣抚使一职,至今已历十余代。 播州杨氏,大宋一朝,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而眼前的杨文将军,为四川兵马总管余玠将军提出“保蜀三策”,后又推荐冉氏兄弟修建闻名天下的钓鱼城,更是声名显赫,完全称得上是国之柱石。 陶剑芳恭敬拱手道:“久仰久仰,杨老将军可是和岳将军齐名的国家栋梁啊。” 杨文摆摆手,“岂敢岂敢,岳将军才是国家栋梁,民族英雄,我们杨家,只是为国守一州之地罢了。” 说话间,他们一行四人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重生桥,走过重生桥,三座高大的坟墓就耸立在眼前。 杨文将军表情肃穆,带着杨邦宪少将军将三堆墓一一拜过,杨文在岳飞墓前,拿出一篇祭亡诗歌,朗声诵道: 遥想当年, 国破烽烟天下起,千里白骨无人收。 将军长枪身是胆,精忠报国志气高。 八千里路云和月,横扫千军如卷席。 马踏西山军旗展,冲破敌营血满袍。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只可惜, 金牌催命十二道,百姓拽马泪断肠。 直捣黄龙志未酬,忠魂尤绕风波亭。 世间再无朱仙镇,军中不见岳天王。 壮美山河君不在,秦淮歌船胜战船。 杨将军诵毕,已是老泪纵横,捶胸痛哭不已。 陶剑芳和诸葛南燕,听着杨将军的祭亡诗,看着杨将军的感人肺腑之言,真情流露之殇,也是感慨万千、心中戚戚、不免悲从中来。 诸葛南燕心中又有了更大的志向:有朝一日,也做一回梁红玉。 岳飞将军之死,于国家民族而言,实在是可悲!可恨!自毁长城呐! 只恨宋高宗赵构南渡之后,胸无大志、宠信奸臣秦桧,屈辱求和、撤兵罢将,还以莫须有的罪名,在风波亭杀害三位绝世良将,真真寒了天下人之心。 还好,开禧二年(公元一千二百零六年年),宋宁宗追夺奸臣秦桧王爵,改谥谬丑,才给了天下人一丝慰籍。 现如今,宋孝宗赵昚已为岳飞将军平反,追复原官,访求其后,特为录用,谥为“武穆”。 宋宁宗嘉泰四年还追封为鄂王,追赠太师。也算是给岳家军的一点慰藉、为岳飞大将军后人的一点慰藉。 杨文将军止住热泪,在岳飞墓前高声宣誓道。 “金国已灭,只可惜蒙古又如泰山压顶,咄咄逼人。” “就请岳将军放心,我播州杨氏一族,必定与蒙古血战到底、不死不休。” 陶剑芳听得热血沸腾,他感觉自己的心,都快冲了出来。 他知道,蒙古人灭大宋之心不死,常年寇边不断,边境战火纷飞。 有朝一日,他也想用手中的剑,去斩断蒙古人的大旗、去斩断蒙古人的头颅。 杨文将军感慨道:“国难思良将,若岳将军尚在,收复故土、强我大宋,非难事也。” 陶剑芳点点头道:“那是自然,不过杨老将军也要保重身体,你可是现如今大宋最坚实的脊梁啊。” 杨文将军摆摆手。 “老夫身体一向尚可,陶公子也要早做打算。”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只有聚合所有保家卫国的力量,才能保我大宋百姓和疆土。” 陶剑芳点点头,“这也是家父一直在考虑的事情,只可惜我年少无知,不识大体,还多次辜负了家父的期望。” 杨文将军又道:“每一名大宋百姓都需要为国出力,老夫在此一请,以后需要陶公子帮忙的地方还有很多。” 陶剑芳慷慨道:“晚辈一定万死不辞。” 杨文将军哈哈一笑。 “今天有幸认识陶公子,真可引为忘年之交。” “可惜!战事频仍,我和犬子还要连夜赶回播州,我们这就下山,后会有期。” 陶剑芳也仰慕地道:“后会有期。” “期”字刚说完,突然,一支长箭刺破空气,凄厉呼啸而来。 那声音怪异,近欲刺破耳膜,直射杨文将军眉心。 杨文将军猛然偏头,那长箭就擦着他的头皮疾驰而去,“叮...”的一声震响,深深钉入岳飞将军的墓碑里。 这一箭,可谓是险之又险。 这一箭,似乎很熟悉,让陶剑芳不自觉想起了一个人:那就是大漠神箭东方龙。 可是这一箭的威力,比大漠神箭东方龙,可强太多了。 杨文、陶剑芳、杨邦宪、诸葛南燕四人猛然回头,只见重生桥那一头,站着三名如天神一般的奇形大汉。 中间一名大汉,身长八尺,脸色苍白,身穿一件狼皮袍子,手持一把射雕铁弓,身背一壶穿云神箭。 左右两边各站一名大汉,身长均是九尺有余,都是皮肤黝黑发红、满脸风霜、披发过肩,竟看不出有多大年纪。 他们都穿着一件有彩色花边、绣着神秘图案的长衫,一同裸着右肩,脖上都戴着一串鸡蛋大小的由玛瑙、绿松石、石蜡等宝物相串而成的巨大佛珠,甚是奇特。 远远看去,就像是两个孪生兄弟,可细细看来,确实面貌各有不同。 左手一人手持一把巨大弯刀,是为银刀,刀柄、刀鞘都镶嵌着黄金、白银和各色的珠宝,闪闪发亮,一看就是名贵之刀。 右手一人却是肩扛一把降魔杵,降魔杵上一样镶嵌着黄金、白银和各色珠宝,一样的闪闪发亮。 杨邦宪沉声喝道:“来者何人?” 脸色苍白的大汉声如洪钟,冷冷笑道。 “告诉你们也无妨,也让你们知晓,死于谁手。” “我叫东方白,东方露白的白,今日前来,就是要取你父子二人性命。” 左边持刀大汉抖动着大刀,朗声道:“在下仓央巴金,不过是一只高原雄鹰而已,识相的,早早受死。” 右边肩扛降魔杵的大汉把降魔杵轻轻一举,轻轻挥舞握在手中,那巨大沉重的降魔杵就好像一根轻轻的木棍一般。 只听他冷冷笑道:“在下象雄嘉措,雪域金刚是也,汉人的小鬼,一个也逃不了我手中的降魔杵。” 原来这两名九尺多高的黝黑大汉,是雪域高原来的吐蕃人,怪不得,江湖上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物。 三人此番前来,一定是得到了蒙古探子、或是大宋暗桩的密报,趁杨文将军和杨邦宪将军外出祭拜岳飞墓之时,半路劫杀。 欲灭敌国,先杀敌将! 伤敌柱石,毁敌长城! 使其群龙无首,不攻自溃! 他们,可真是想得一出好主意,打得一手好算盘! 陶剑芳却一直盯着东方白,疑惑地道:“东方白,东方龙,你和大漠神箭东方龙是何关系?” 东方白一愣,“东方龙是我的侄子,也是我的徒弟。你怎么知道他?莫非他就是死在你的手里?” 陶剑芳爽朗而又狡黠一笑,“恭喜!恭喜!你猜的真不错。” 企图射杀大宋柱石杨文将军的,都是他陶剑芳天然的敌人。对于敌人,实在是没什么可隐瞒和客气的了。 东方白突然拉满弓,不知何时,他手中已有一支箭,“纳命来!” 一声长喝,一箭射出,铁箭呼啸而来,直射陶剑芳的喉咙。 凄厉之声,几欲刺破耳膜,确实比东方龙的箭更快、更猛。 陶剑芳迅速拔剑,一剑旋起,一圈旋转剑光护在身前。 只听“当...”的一声震响,箭气四溢震荡,剑光顿时消散,一箭就射散了陶剑芳旋起的剑光。 逍遥城门口一场血战,陶剑芳险胜,也是经历了一番生死。 在剑道修为方面,陶剑芳精进了可不止一点、两点,提升了不止一里、两里。 先前东方龙一箭,可射散他一半的剑光。可是,在他剑道修为大幅精进之后,东方白一箭,就射散他全部的剑光。 可见,东方白这一箭,确实非常了得。 这一箭,比东方龙强的,可不止一倍。 东方白仿佛忘记了他此行的目的,忘记了他的初衷,是要杀杨文将军父子。 也难怪,才刚刚为自己的好侄子、好徒弟伤心痛惜过。要杀杨文将军父子,也得报了仇以后再说。 现如今,天涯路上得遇仇人,东方白是又喜,又狂。 陶剑芳都还没看清东方白背负着的箭,是怎么抽出来的,另一箭,又凄厉呼啸而来。 好像冥冥之中有一股真气,让他背负着的铁箭,能自箭壶之中自动飞出,自动落在弓弦之上。 东方白,只管拉弓,放箭。 陶剑芳又迅捷旋起一圈剑光,又是“当...”的一声震响,陶剑芳旋起的一圈剑光又被瞬间射得破散,震得他虎口发麻。 号称高原雄鹰的仓央巴金,和号称雪域金刚的象雄嘉措也没有闲着。 仓央巴金猛地抽刀,刀刃又宽又大,可在他九尺多高的身躯面前,也陡然显得轻巧灵活。 仓央巴金眼睛直盯盯看着杨文将军,就像是在看自己的猎物,嘴角露出一丝鬼魅般的微笑。 突然,仓央巴金纵身一跃,一跃三丈多高,一跃便跃过了重生桥,宛若一只盘旋天际的雪域雄鹰。 杨文将军也实在想不明白,他那巨大的身躯,为何能如此轻便灵活。 仓央巴金一刀劈下,杨文将军猛然转身,仓央巴金一刀劈开了一道三丈长的沟壑,尘土顿时爆炸开去、飞扬而起。 杨文将军胸前的美髯,也被这一刀的霸气、罡气震得四散胀开,可见这一刀之威。 象雄嘉措手举降魔杵,板着一张暗红色的脸,却是贴着重生桥,踏铁索而来。 一杵击出,猛击杨邦宪。 他只能是,挑杨邦宪这个猎物了。 杨邦宪大喝一声,抽剑猛然上击。 只听得“铿锵....”一声巨响,剑气纵横,剑罡炸裂。 象雄嘉措被震退两丈,杨邦宪却足足被震退三丈。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一箭天神 杨邦宪将军正值壮年,除了战阵之中的一杆杨家枪勇冠三军。 在军旅之中,向来还以武力卓绝、膂力超群、力大无穷、力能扛鼎称雄,还赢得了一个“小项羽”的名号。 可象雄嘉措的这一击,他居然被震退的比象雄嘉措还多一丈有余。 这一杵,是他从军以来受过的最重的一击、最猛一击,杨邦宪握剑的手都被震得有些麻木、颤抖。 可见,这雪域金刚绝对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力大无穷,确实担得起“金刚”二字。 与东方龙在南山小院拼死一战,陶剑芳就已经懂得了一些道理,这射来的箭啊,是一寸长,一寸猛,你越是担心害怕、它越是迅猛凶险,你越是慌张躲闪、它越是从容不迫。 陶剑芳下定决心,迎着东方白的射来的又险、又狠的铁箭,一步步向前。 这巨大凶悍的箭气、箭罡,直震得陶剑芳手臂发麻、浑身激灵,每前进一步,都极其艰难。 东方白的箭越射越猛,“叮叮当当......”在陶剑芳耳边不断炸响,震得他耳膜欲裂。 东方龙迅捷地、一刻不息地射箭,陶剑芳死命的、更加熟练地旋起他的耀眼剑光。 他不止要保护自己,还要保护身后的诸葛南燕。 一箭射来,剑光射散了,箭簇、箭杆都撞碎了,炸成了火星。陶剑芳持剑的手臂,虎口都开始流血了。 他的衣袖,竟然也一点一点地开始撕裂、破碎,消失在剑光之中,化作缕缕烟尘。 陶剑芳沿着重生桥,一步步向前进,巨大凶猛的剑气、箭气、剑罡、箭罡,层层叠叠、震荡翻涌、如大将波涛绵延不绝。 重生桥上,那厚重木板也都被震得碎成了粉末,落下三百丈深的深涧,只剩下光秃秃、被巨大剑气箭罡震得发红发热的九根铁索。 在重生桥的左右两边,高原雄鹰仓央巴金和杨文将军狂刀对长剑,刀剑相逢;雪域金刚象雄嘉措和小项羽杨邦宪则是重杵对长剑,剑杵相击。 四个人捉对厮杀,在三百丈深涧之上,你来我往、移形换位,你追我赶、掠上掠下,左避右闪、飞来飞去……足足杀了半个时辰。 直杀得尘土飞扬,火星四溅,草木成灰;烟尘四起,难解难分。 站在一旁的诸葛南燕,心下万分焦急,她的伤还没有完全复原,她体内的毒素,多多少少还有些残留,她的功力,最多也就是恢复了五成,自保尚且不容易,更何况要助谁一臂之力。 她根本就进不了战阵之中,她还是在认真寻觅着机会,期待能用她的绝世飞针,为他们三人赢得一口喘息之机。 诸葛南燕举着手,捏着飞针,一会看这里、一会瞄哪里。 她刚刚才看到仓央巴金横在她身前,可当她运足气、正欲甩出飞针,仓央巴金又和杨文将军又战了一个回合,完全调换了位置,她眼前的人就变成了自己人。 她刚刚才看到象雄嘉措翻滚在她身前,可当她运足气、正欲甩出飞针,杨邦宪将军又飞掠而来,一剑劈下,象雄嘉措翻滚而开,横在她身前的人就变成了杨邦宪。 ...... 她又惊、又喜、又气。 万幸的是,她没有鲁莽射出三根绝世飞针。 气恼的是,她实在太笨太慢了,一根飞针都甩不出,一点忙都帮不上。 诸葛南燕来来往往,根本就寻觅不到半点机会。 陶剑芳依然咬着牙,举起剑,盯着东方白,一步一步艰难向前挺进。 任凭火花四溅,在眼前横飞。 任凭衣袖尽碎,整条手臂肌肉撕裂、拉伤。 东方白也不管不顾,一箭又一箭地拼命拉弓、射箭。 也不管箭支还剩多少,他就一个动作,仿佛那箭支永远也射不完。 也不管陶剑芳前进了几步,离他有多远,他就是不退。 重生桥畔,对敌的六位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这样的高手过招,稍纵即逝的破绽和机会,一般人是绝难抓得住的。 所以,要想赢得最后的胜利,必须得记牢两个字:死战。 只有向死而生,置之死地而后生,才能得到上天的垂怜,才能看到胜利的曙光。 高原雄鹰仓央巴金瞅准机会,又是一刀凌空劈下。 仓央巴金毕竟更加年轻力壮、更加人高马大,比杨文将军足足高了一尺。 仓央巴金一刀劈来,那巨大锋利刀刃带着雪域高原的无穷气机、带着雪山之巅的傲人寒气,那是开山的刀法、开山的力气,霸气凌冽。 杨文将军极速闪开,他身后的一棵合抱粗的黄梨树,就被一刀齐根劈断,“噼里啪啦...”地轰然倒在地上。 不待杨文将军站稳,仓央巴金猛地又挥出一刀,一刀抡出半个圆弧,一道半圆弧形刀光径直朝杨文将军斩去。 杨文将军双手举剑猛然劈下,一道长虹与仓央巴金抡出的弧形刀影猛然相撞,“轰...”地一声巨响,把刚刚被劈倒的合抱松树震得滚出三丈之外。 渐渐地,杨文将军似乎力有不逮,被仓央巴金慢慢占了上风,仓央巴金劈出两刀,杨文将军都是急忙躲开一刀,再硬拼一剑,实在是险之又险。 但杨文将军这一剑挥去,却是涵养了二十多年从军战阵的素养,干脆利落,实用至极,剑剑致命,绝没有半点讨巧,绝没有半点花活。 一剑击来,也惊得仓央巴金一身冷汗。 雪域金刚象雄嘉措把一根一多百斤重的降魔杵,挥得跟一根木棍一般自如,可见他的气力,比仓央巴金那是更加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杵击来,带着雪域高原神秘宗教的魔力,更加势大力猛。 天生神力、膂力无敌、军中蛮力第一的壮年将军杨邦宪,在象雄嘉措的降魔杵面前,也占不得一丝一毫的便宜。 毕竟这番厮杀,比不得军中战阵,有阵法、阵型,这狭路相逢比的是蛮力、武力、刀法、剑法。 他的剑没有降魔杵重,狭路相逢自然是要吃亏;但是杨邦宪的剑轻有轻的好处,剑轻,剑招就快多了。 作为一州之镇抚统帅,杨家嫡传之人,将门世家,杨邦宪的应变调整能力更是浑然一体、天然生成、绝顶聪明,他用的是猛劲和巧劲。 象雄嘉措一杵劈来,杨邦宪一剑迎上、却是斜劈,巧妙将杵力层层化去,随即猛地转身,一剑撩出、一剑飞虹。 象雄嘉措刚刚将杨邦宪的脚下之地砸出一个大坑,还来不及收回降魔杵,杨邦宪的剑就到了眼前,眼看就要被一剑刺中,象雄嘉措一个灵巧翻滚,堪堪躲过了这一剑。 象雄嘉措翻滚之中瞅准杨邦宪,又是一杵砸去,杨邦宪极速闪开,“啪...”的一声炸响,碎石四溅、烟尘四起,地上一个巨大的顽石瞬间被砸得粉碎。 杨邦宪眼见父亲大人身处险境,心下焦急,怒喝一声,用尽全力猛然一跃,又是一剑猛烈劈去。 象雄嘉措急忙挥杵迎击,“轰...”的一声炸响,罡气爆裂,杨邦宪和象雄嘉措均被震飞三丈之外。 杨邦宪在被震飞之时,用眼瞄着仓央巴金,此时此刻,仓央巴金正在抵住狂劈杨文将军。 杨邦宪落地之后,忍着剧痛,一骨碌滚拍起来,深吸一口气,纵身一掠,一掠三丈,一剑挥出。 一道三丈白虹,狠劈正在挥刀狂砍杨文将军的仓央巴金。 仓央巴金感到背后风声剑光,猛然抽刀转身,反撩一刀,一道弧形刀光向后飞去。 只听“轰”的一声炸响,刀剑相逢,火光四溅,杨邦宪和仓央巴金均被震飞三丈之外。 杨邦宪刚刚抬头欲起身,忽感一阵暴风袭来,象雄嘉措的降魔杵已经是当头砸来。 若被这一杵砸中,铁石做的脑袋,也得被砸个稀巴烂。 杨邦宪避无可避,猛然向上挥剑。 只听得“轰...”的一声炸响,象雄嘉措被凌空震飞三丈。 他的降魔杵砸下之地,烟尘四起、尘土飞溅,直接砸开了一个一丈深、一丈宽的大坑,杨邦宪将军已不见了身影。 杨文将军见状,惊得满头大汗、悲得老泪纵横、吓得七魂出窍。 杨文将军大喊一声“邦儿!”一步甩开仓央巴金,极速飞掠过去。 象雄嘉措嘴角露出一丝诡异微笑,迎着飞掠而来的杨文将军,猛然一杵挥去,就像是挥出去一团火。 只听“当...”的一声巨响,飞掠而来的杨文将军被一杵轰出五丈之外,扑地跪倒,口中“哇...”地喷出一口鲜血。 幸得长剑挡在胸前,要不然,这一杵,又要了一条命。 突然,深坑之中爬出一个浑身是血、披头散发、裸着上身、手持长剑、目光凶狠如血的妖怪。 杨文将军抬眼看去,万念俱灰的心一阵狂喜,那个浑身是血的怪物,即使化成灰他都认识。 他的邦儿又活过来了,不禁高声笑道:“我儿,好样的!” 象雄嘉措和仓央巴金心下一怔,原来深坑里爬出来的那个血人就是杨邦宪,那一杵之下,他衣裳俱碎,浑身带血,却是伤而不死。 象雄嘉措冷笑一声,“再多一杵的事。” 一掠而起三丈,照着刚刚爬出深坑、浑身是血的杨邦宪,又是凌空一杵砸去。 陶剑芳踩着被剑气、箭罡震得发热发红的铁链,迎着东方白一步一步靠近,已经快要走过重生桥,快要接近东方白。 东方白的箭,突然停下来了。 陶剑芳这才看清,东方白的箭袋里已经空空如也,他的手中,只剩下最后一支箭。 陶剑芳突然皱紧眉头、心下万分紧张。 因为,东方白手里的最后一支箭,他从来没有见过。 那是一支奇怪的箭、霸气的箭,那是一支通体金黄的金箭,箭簇更长、箭尖更锋利,箭尾还有一尾孔雀翎。 陶剑芳深吸一口气,举剑胸前,轻轻旋转着,等着他这一箭。 东方白拉满弓,弓如满月。 松手,箭出。 那支黄金箭刺破天际,箭尾呜鸣、声音刺耳,箭尖带着一圈金黄的箭光,射向了陶剑芳。 这一箭,直如天神之箭! 第一百三十六章 哥哥!救我! 陶剑芳屏息、静气。 将所有的意志、信念、力气,全部汇聚于右手手腕、直达剑尖。 他体内蕴藏的无限气机,身上涵养的浩然正气,正源源不断汇聚于右手之上。 陶剑芳看着飞来金箭,迅速旋起一圈更加耀眼璀璨、旋转速度更快的飞旋剑光。 剑光突然暴涨、远达三丈。 只听“轰”的一声炸响,那一圈金黄的箭光慢慢盖过了白色的剑光。 箭气、剑气、箭罡、剑罡爆裂震荡,层层叠叠、连番炸响,此起彼伏、震耳欲聋,光芒漫天、烟尘蔽日。 远处的诸葛南燕忍受不住、双手蒙耳、仍觉轰隆作响。 那箭气箭罡扑面而过,让她站立不稳,生生被震飞了三丈。 陶剑芳上半身的衣服瞬间被撕裂、粉碎,长发炸开。 他双脚飘起,直接被震飞五丈之外,轰隆一声扑倒在地。 这才是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二十名,一步踏入陆地剑仙境界,一代箭神东方白的真正实力。 当陶剑芳再次从烟尘中爬起走来之时,他浑身肌肉膨胀,浑身青筋血红暴出,一双大大的桃花眼红如桃花。 整个人犹如嗜血恶魔,十分可怖。 此时此刻,雪域金刚象雄嘉措正凌空跃起三丈,挥舞降魔杵,一杵砸向刚刚从大坑里爬出来的杨邦宪。 眼看一击即中,眼看杨邦宪的头颅就要破碎在他的降魔杵之下,变成一滩烂肉,象雄嘉措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在他的这把降魔杵之下,不知已经破碎了多少个脑袋,他最高一次记录,一杵砸碎了十颗宋军的脑袋。 突然,还在空中的象雄嘉措感到身后推来一阵巨大气浪,让他下坠的身子又飘了起来。 象雄嘉措心下一惊,一下便被巨大气浪掀飞三丈,摔扑在地。 一代雪域金刚,直接摔了个嘴啃泥,极其狼狈。 这一箭,东方白被震退一丈。 这一箭,东方白妥妥的一箭入陆地剑仙境。 以脸扑地、满面污泥的象雄嘉措,极其恼怒。 骂了一句“奶奶的!谁干的!”。 一把抹去脸上的尘土,一拳砸在地上,握紧降魔杵,一杵拄地,正待起身。 抬眼时,却看见一个血人,站在他的身前,露出流血的大嘴,举起闪着寒光的长剑。 此人,正是杨邦宪。 杨邦宪双手握剑,一剑劈下,三丈剑光,迅捷凌冽的一剑,直斩象雄嘉措头颅。 剑光闪处,象雄嘉措急忙提杵横挡。 只听“铿锵!”一声炸响,隆隆声回荡不绝,又是火光四溅、烟尘四起。 象雄嘉措只感手臂发麻,头发炸开,双脚深陷地下二尺。 杨邦宪一剑劈下,长剑弹回,又迅捷举剑,猛然又是一剑劈下。 象雄嘉措深陷二尺坑中,刚刚抬头,一剑又来。 象雄嘉措又是慌忙提杵一挡,又是“铿锵!”一声炸响,象雄嘉措双脚又再陷地下二尺,已是四尺。 就这样,杨邦宪一剑又一剑地照着象雄嘉措头顶劈下,象雄嘉措连续举杵抵挡,真是劈了个没完没了,挡得个应接不暇。 直到象雄嘉措深陷一丈之深,漫天尘土完全湮没了两人。 杨邦宪突感身后一股凌冽霸道刀风从天而降,向他后脑袭来。 杨邦宪急忙抽剑转身,反手一剑撩出,“铿锵...”一声巨响,又是刀剑相逢,杨邦宪直接被震飞两丈之外。 杨邦宪翻起身,回头看时,高原雄鹰仓央巴金正提刀站在象雄嘉措深陷的大坑之上。 被震飞五丈的陶剑芳单膝跪地,拄着他手中的荣誉之剑飞鹿剑,血红的桃花眼,狠狠盯着远处的东方白。 陶剑芳深吸一口气,微微颤抖的手臂再次绷紧、蓄力,紧咬牙根。 大喝一声:“一剑花破”。 陶剑芳双脚猛地蹬地,飞掠而起,如同一团血球,鬼魅般飞向东方白。 陶剑芳这一掠,速度极快,快如闪电。 陶剑芳一剑刺出,一剑飞虹,剑气暴涨十丈,直击东方白。 东方白头顶簪子,瞬间碎裂,长发暴涨炸开,被剑气野蛮荡起。 东方白手中,已无箭。 东方白手中,却多了一根带着三个枝杈的松树枝。 以松树枝为箭,东方白确是妥妥的陆地剑仙无疑。 东方白拉弓如满月,一箭射出,带着三个枝杈的松树枝迅捷飞向空中那团血球。 松树枝对飞鹿剑! 树枝对剑! 这样的箭法陶剑芳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东方白看着飞去的松树枝,突然间,天空乌云翻涌、天雷滚滚。 那个如闪电一般迅捷飞掠而来,一剑刺来的陶剑芳,却突然变慢,如同时光停滞,如同小河淌水,如同时光倒转。 东方白射出的松树枝也突然凝滞变慢,慢慢的和陶剑芳的飞鹿剑剑尖相交、相融。 突然,爆炸之声连续不断、层层叠叠震荡开去。 陶剑芳手中飞鹿剑却一直指向东方白,只见飞鹿剑剑尖之上,突然燃起一团火球,那松树枝居然在飞鹿剑的剑尖燃着了,点燃了飞鹿剑。 那点燃的飞鹿剑虽然很慢,却依然慢慢的刺向东方白。 这一剑,如影随形,如大江东流、如历史车轮,浩浩荡荡,仿佛任何力量也无法阻挡。 东方白心下大骇,眼中惊恐,脸部扭曲、变形,整个人都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压迫感,那是直抵内心的压迫、挤痛周身的压迫。 仿佛天塌了下来,重重的压在他的身上。 这就是神奇的桃花剑法:一剑花破。 东方白双脚弯曲、使劲用力蹬地,那巨大剑气剑罡却压迫得他怎么也用不上力。 东方龙急得大吼一声,“起...”,堪堪向后跃出一丈远。 陶剑芳带着火球的飞鹿剑一剑击下,“轰隆...”一声炸响,在东方白先前站立的脚底下,炸开了一个一丈深、两丈宽的大坑。 东方白被强烈剑气,掀飞十丈开外,重重地跌落在地。 诸葛南燕欣喜若狂,她的桃子哥哥真是好样的,只要他在,她永远也不会害怕。 诸葛南燕正要往前冲去,突然,她好像看见了一个人影。 诸葛南燕惊讶转头,不知何时,在她身后那高高的岳飞墓墓碑上,坐着一个人。 确切地说,是坐着一个神情冷漠、目光麻木、手中挽剑的青衣剑客。 那剑客满头青丝,却有一缕白发垂在左脸颊上,正好遮住了他的左眼和左脸。 他平心静气、心无波澜,既不出声也不说话,仿佛连呼吸也没有。 在场的六大高手,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来的。 他仿佛在这里坐了很久,眼前的这场天崩地裂的大混战,仿佛跟它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也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突然,远处一队马队奔驰而来,马踏西山,蹄声隆隆,一路烟尘。 待近时,才看清这马队其实只有十匹马,十骑十人。 一队小小的十人马队,奔腾起来居然让人有千军万马的感觉。 突然,七人从奔驰的马背上飞掠而起,稳稳落在被剑气掀飞,重重跌落在地的东方白身边。 一枪、一刀、六剑,齐齐指向扑倒在地的东方龙,仿若一个八人诛仙阵。 高原雄鹰仓央巴金和雪域金刚象雄嘉措也极速飞掠过去,如从天而降,坠入八人阵中,一左一右两只大手,顺手拉起地上的东方白。 陶剑芳飞掠过去,杨文将军和杨邦宪将军也飞掠而来,十一人把三人紧紧围在中心。 陶剑芳这才看清,五名持剑人就是诸葛无恙、第一护花使陶无伤、第二护花使陶不同、第三护花使陶不理,磨剑坊第一剑客陶佳佳,追魂六剑客中力气最大的陶剑武。 四大护花使一次就出动了三个,真是闻所未闻。 另外,还有两名面若冠玉的小将军,一人手持一把长枪:沥泉枪;另一人手提一把大刀:关公青龙偃月刀。 这两人,正是一大早陶剑芳和诸葛南燕在朱仙镇中心广场,遇到的领军操练的勇武小将。 五丈之外,重生道人皇甫飞虹和回春圣手李无疾,悠然端坐在马背之上。 原来陶无伤一行五人,一路追踪陶剑芳,从桃花山庄追到了逍遥城,又从逍遥城追到了朱仙镇,最后,从朱仙镇追到了重生桥。 他们,实在是追得好辛苦。 不过,来的也正是时候。 陶剑芳和杨邦宪两个血人走入阵中,陶剑芳感激地向在场的陶氏长辈点头,示意,问好,他们真是一路牵挂着他。 陶无伤哈哈一声大笑,霸气激动地道。 “大少爷,我等终于还是赶上了。” “我等这几天刚刚查明,东方白、象雄嘉措、仓央巴金这三人,是专门来杀我抗蒙将领杨文将军的。” “这段时间,死在他们手下的,已有七个百夫长、三个将军。” “这三人,危害极大,今天,拼了我这条老命不要,也不能放过他们。” 可还未等陶剑芳开口,口中流血的东方白甩开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搀扶他的手,披头散发一阵狂笑。 “就凭你们几个,也想置我于死地。”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痴心妄想。” 陶剑芳听完陶无伤的话,才知道东方白三人要杀的不仅仅是杨文、杨邦宪父子俩。他们这是,要毁灭大宋基石啊,真是够歹毒。 陶剑芳冷笑一声,举起飞鹿剑,“杀”字刚刚要说出口。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长喝,“住手...” 众人回头,循声望去,隐隐看见远处岳飞将军墓碑之上,端坐着一个人。 而“住手”两字的回声,却还在山谷中久久回荡。 回声未绝,他们又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那声音,略带哭腔地唤了一声:“桃子哥哥!救我!” 第一百三十七章 青蛇郎君 陶剑芳大惊,怒火焚身,怒目圆睁,咬牙切齿,狠狠盯住远方。 心中喃喃道:真是卑鄙无耻的小人,又来这一套。 他知道,对方一定是趁着他和东方白厮杀之时,趁他不备,抓住了诸葛南燕,直接扣为了人质。 陶剑芳紧绷蓄力,双脚猛然蹬地,一个箭步就飞掠过去。 诸葛无恙也紧跟着飞掠而去,杨文、杨邦宪父子,陶无伤、陶不同、陶不离和两位小将,也紧追着纵身一掠过去。 太快了,他们都只看到了陶剑芳的一个人影。 陶剑芳飞掠到重生桥桥头之时,他终于看清了。 一个青衣剑客抓着诸葛南燕,鬼魅一般从岳飞墓墓碑上飞掠而起,向他迎头飞来,正擦着他的身子,在重生桥的锁链上相视而过。 那剑客满头青丝,一身青衣,满头青丝却生出一缕白发,垂在左脸颊上。 他的眼神冷漠无光,犹如鬼人。 陶剑芳收住脚,再回头时,那青衣剑客已鬼魅一般停在了东方白的身前。 那速度,那轻功,看得陶剑芳惊异不已,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陶剑芳又极速掠回,一群人也紧追而来,再次把青衣剑客和东方白、仓央巴金、象雄嘉措围在中间。 只见那人缓缓转身,手中提着一把奇怪的长剑,那剑鞘十分特别,盘着一条游动的青蛇。 陶无伤一惊,脱口而出:“青蛇郎君。” 陶无伤一声惊呼,把众人的魂魄,都吓了一跳。 青蛇郎君的大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那可是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七名的人物,那可是妥妥的陆地剑仙。 青蛇郎君原名楚青青,原本也是一翩翩公子,如玉郎君。 楚青青自幼天资聪慧、天赋异禀,四书五经烂熟于心,诗歌词赋出口成章,可谓是少年成名、少年天才。 一句:“誓言不老青丝老,展颜回眸也倾城。”惹得万千娇俏娘子、痴情儿郎,争相欲睹一面。 楚青青二十二岁那年,进京赶考一举高中新科探花郎,也曾赴过琼林宴,也曾打马御街前,大好的前程,大把的富贵。 楚青青金榜题名之时,因相貌、学识、品格出众,被当朝宰相榜下捉婿,做了当朝宰相的女婿。 那可是前人羡、后人夸的好事一桩。 大宋官家还请钦天监选定良辰节日,亲自下旨赐婚,可谓是皇恩浩荡、同僚羡慕。 颜如玉,黄金屋,他都有了。 楚青青楚探花的前程,那可是平步青云、光芒万丈。 朝中大学士之位,早早就给他留了一席,说不定日后史书之上,他楚青青也会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然,命也!数也! 天可怜见,新婚之夜、同僚劝酒,酩酊大醉、沉醉不醒。娇妻私会情郎,让别人给入了洞房。 楚青青半夜酒醒,发现丑事之后,一怒之下,一剑斩杀了奸夫淫妇,血洒洞房。 新婚之夜,探花郎一剑杀了宰相最宠爱的小女儿,这么爆炸的新闻,第二天就轰动了整个京城。 皇城司、殿前司全体出动通缉捉拿,通缉令贴满了大街小巷,悬赏一万贯。 可楚青青一朝离去,便再无踪影,自此远离庙堂、远遁江湖。 爬得多高、摔得就有多惨,一朝上青云,一朝下泥潭,说的就是他楚探花楚青青。 楚青青醉过!哭过!笑过! 从那以后,楚青青滴酒不沾, 从那以后,世间再无楚青青, 从那以后,世间再无探花郎。 楚青青隐姓埋名,从此过起了颠沛流离、东躲西藏、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他的父母亲人,也全部惨遭屠杀。不用猜,这一定是他那可敬可重的岳父大人干的。他也在偷跑回家之时,被官府抓住,押解上京。 后来,也许是上天垂怜、机缘巧合,他得贵人相助,看他可怜,把他救了下来。 再后来,他得到一把青蛇剑,在他恩师傅的指点下,终于学得了一套精妙绝伦的青蛇剑法,以及一身的好功夫。 青蛇一出,剑必嗜血伤人。 青蛇一出,谁敢与其争锋。 自此,楚青青再未逢敌手。 七年前,楚青青又回了一趟京城:临安城。 遥想当年,他满身污泥,负气而走,狼狈而逃。现如今,他飘逸而来,持剑而立。 面对满城满巷的通缉令,他一笑置之。 当年的宰相府,早已风光不再,换了主人。 他的岳父大人,也早死了好多年,他想报仇,都无人可报,他只能长叹一声,无能为力。 那些通缉他的皇城司、殿前司、京城大内,他楚青青提着一把青蛇剑,也亲自去走了一趟,瞧了一眼。 皇城司走一趟,皇城司死了十八名高手,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二十二名的一代武道宗师曹文起曹司公,一嘴钢牙咬得嘎嘣响,只能远远看着、跟着,不敢阻拦。 因为,整个皇城司也无人近得了他的身。 殿前司走一趟,殿前司死了二十一名高手,江湖风云榜排名第十二名入了陆地神仙境的殿前司指挥使孟千城,也只是远远看着,都懒得理他。 只要他不进皇城大内,他想怎么做都行,这殿前司,他想杀多少人,都可以。 作为殿前司指挥使,孟千城必须积蓄所有的内力、功力,才有把握守住皇城城墙,其他的,至于死了多少兄弟,他一点都不在乎。 在殿前司,楚青青来去自如、无人能挡、无人敢挡。 楚青青站在皇城墙上,慢悠悠看了一会儿皇城大殿。 遥想当年,虽然他贵为探花郎,可也是一步步,跟在王公大臣的屁股后面,唯唯诺诺地走进去的。 哪有他现在,一人一剑来得潇洒,来得意气风发! 一把青蛇剑,嘶鸣嗜血。 一剑染红了皇城司, 一剑染红了殿前司。 他楚青青,也得了一个青蛇郎君的名号。 自此,再没人叫他楚青青、楚探花、楚大侠。 一剑青蛇! 他叫青蛇郎君。 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七名。 青蛇郎君盯着浑身如血、上衣破碎的陶剑芳,悠然道:“你就是苍穹神仙司马玄口中的少年英才,桃花山庄的大少爷陶剑芳?” 陶剑芳狠狠盯着青蛇郎君,“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你要是敢伤了这女人的一根汗毛,我今天就要你的命。” 青蛇郎君听到威胁,一阵狂笑,他好久没有听到这样的威胁了,“听说你一剑,斩杀了九城联盟盟主赵九城。” 陶剑芳举起手中的飞鹿剑,冷冷道:“你知道就好。” 青蛇郎君又哈哈一阵狂笑,“你要是能接住我三剑,我就把这女人还给你,你敢吗?” 陶剑芳霸气脱口而出:“接你三十剑又有何妨。” 陶无伤和陶不同心下同时一惊,陶大少爷也许没有见识过青蛇郎君的厉害,那可是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七名的人物,妥妥的陆地剑仙,排名还靠前。 试问在场的人,谁又能接得住他的三剑,更不要说三十剑了。 青蛇郎君一愣,竟也被眼前的这个血人不怕死的豪气,折服了那么一瞬间。 这口气,这傲气,跟自己年轻的时候,确实有几分相像。 只见青蛇郎君轻轻一挥手,在他身边的诸葛南燕便被一股莫名的罡气吹起,直接飞到了陶剑芳的身边。 陶剑芳急忙一把扶住诸葛南燕,诸葛南燕也一下子扑倒在陶剑芳的身上,两行热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陶剑芳却没来得及看一眼一旁吓得不轻的诸葛南燕,依旧直盯盯看着青蛇郎君。 他很不理解,本来青蛇郎君已经将诸葛南燕扣为了人质,现在,却那么随意地就把人质给他还回来了,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在逍遥城,赵九城和东方龙,可是逼迫他放下了手中的飞鹿剑。 陶剑芳不解地道:“这是何意?” 青蛇郎君笑了笑。 “怕你有所顾忌,怕你分心、担心。” “怕你有所顾忌,怕你的剑力道不够、挥得不好。” 这真是咄咄怪事,生死决战的对手,都是千方百计想着如何干扰对方、如何让对方分心、让对方失误。 青蛇郎君却是生怕对方没有发挥出最强战力,没有达到最高境界。 可见,江湖风云榜第七名的青蛇郎君的可怕战力,和滔天魄力。 当当就这一份气定神闲,当当就这一份洒脱不羁,当当就这一份豪情万丈,如不是生死决战的对手,陶剑芳都想和他交个朋友。 所有人,都退往两边。 东方白刚刚吃了亏,他也想看看青蛇郎君那玄乎其技的青蛇剑,如何三剑打败陶剑芳。 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从雪域高原吐蕃而来,他们本就不理解什么江湖风云榜。 不过,这青蛇郎君鬼魅一般的步伐和轻功,已让他们打心眼里佩服,这青蛇剑究竟是什么样子,他们也都想瞧个究竟。 诸葛无恙则紧紧拉着诸葛南燕的手,把她护在一边。 她没有危险,陶剑芳才能心无旁骛全力对敌,他相信,他的结拜兄弟一定能接下三剑。 杨文、杨邦宪父子和两位小将也是手持兵器,随时准备上阵杀敌。 陶无伤、陶不同、陶不理则是紧张得不行,陶剑芳初生牛犊不怕虎,可他们虚长了那么多年,青蛇郎君的厉害,他们肯定是更有体会。 虽然他们自忖,绝不是青蛇郎君的对手,可是他们三大护花使都在,大不了拼个你死我活、鱼死网破,也绝不能让陶剑芳一个人对敌。 陶无伤第一个站出来,但陶剑芳还是对他们摆摆手。 青蛇郎君已经把诸葛南燕送还回来,他陶剑芳虽然不能是那一言九鼎的大人物,可也是说一不二,言之凿凿。 况且,他手中还有一把桃花山庄的荣誉之剑:飞鹿剑。 况且,他也曾受到苍穹神仙司马玄的耳提面命,他天然而生的豪气,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生。 陶剑芳毫无畏惧地走上前去,青蛇郎君和陶剑芳一同看向了对方。 青蛇郎君和陶剑芳相距三丈,三丈之内,杀气瞬间暴涨百倍。 青蛇郎君一甩头,左脸颊的一缕白发,很潇洒地飘向脑后。 露出一张沧桑、幽怨而帅气未消的,有棱有角、有型有味的脸。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一剑青蛇 青蛇郎君手握剑柄,青蛇剑仍在鞘中。 青蛇郎君一直没有拔剑,也没有想要拔剑的意思。 这位誉满大宋官场,谤满大宋官场,泪洒大宋官场,恨满大宋官场的青蛇郎君,把陶剑芳,当做了一个小辈。 陶剑芳感觉到了他的心思,他是在等着陶剑芳拔剑,他还想先看一剑,先让一剑。 楚青青怕自己先拔剑,也许就看不到那越传越玄的桃花剑法。 这漫天盛开的桃花,金蛇郎君楚青青也想瞧一瞧它的美。 陶剑芳看了看手中的飞鹿剑,又看了一眼泪眼朦胧的诸葛南燕。 青蛇郎君孑然一身,了无牵挂,他的情已经死了,他手中的金蛇剑是无情剑,嗜血冷血的青蛇,又会有什么情。 陶剑芳身前身后却有太多的牵挂,阿爹阿娘、梅小蝶、诸葛南燕、弟弟陶剑卓、妹妹陶菲菲、陶毛毛,四大护花使者、诸葛无恙......所有的人他都深情牵挂着。 飞鹿剑对青蛇剑,多情剑对无情剑。 陶剑芳深吸一口气,慢慢蓄力,涵养无限气机,突然绷紧全身,猛然一掠,一掠五丈多高。 陶剑芳光着充血爆红的双臂,双手握剑,凛冽一劈,剑光暴涨五丈、宽一尺有余,带着轻微的弧线凌空劈向金蛇郎君。 青蛇郎君的剑鞘仿佛感知到了什么,不住抖动、不停地嘶鸣作响,就像那剑鞘之中,真的住着一条青蛇。 就在陶剑芳的飞鹿剑距离青蛇郎君头顶不到三尺距离的时候,青蛇郎君猛然拔剑、迅捷挥剑,一条五丈青虹,速度极快地斩天而去。 一道青虹,一道白虹,两虹剧烈相撞。 只听“铿锵...”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剑气迸发,罡气炸裂。青虹、白虹在青蛇郎君头顶轰然炸响。 两股巨大的剑气相撞,剑罡瞬间掀起一股巨大的气浪,直扑众人身上。 众人的头发被瞬间吹散,诸葛南燕直感自己的脸,被鞭打一般的疼。 陶剑芳握着飞鹿剑,直接被震飞五丈之外,跌跌撞撞差点站不稳,手中的飞鹿剑还不断抖动着,就像呦呦鹿鸣。 陶剑芳感到,他握剑的右手,虎口阵阵麻木疼痛,他这才真正感受到,这就是青蛇郎君的青蛇剑,他先前实在是小觑了。 青蛇郎君也被震退一丈之外,手中的青蛇剑还不断抖动嘶鸣着,只听得一阵青蛇嘶嘶。 大家这才看清,青蛇郎君手中的那把青蛇剑,这是一把非常奇怪的剑,剑身像青蛇一样微微弯曲着,剑尖就像是一条青蛇的嘴唇,吐着两根长长的信子。 看起来,就让人惧怕三分。 狭路相逢勇者胜,陶剑芳无心惧怕,唯有死战。 陶剑芳再次深吸一口气,所有的意念均汇聚于飞鹿剑之上,口中喃喃念道:“一剑花飞。” 一招落花随风式,平地一掠暴走六丈,紧紧贴近青蛇郎君。 剑起生风、剑走风走、剑来由我、意动剑动,陶剑芳的飞鹿剑紧紧贴住青蛇郎君。 青蛇郎君青蛇剑灵动婉转、流走如火、出神入化、鬼神难测。青蛇剑紧贴飞鹿剑,仿若青蛇撕咬飞鹿,又像飞鹿撞击青蛇。 陶剑芳一连刺出十二剑,青蛇郎君也轻轻挥出了七剑,只听得“铿铿锵锵......”一阵急响,青蛇剑和飞鹿剑死死纠缠在一起。 有时青蛇在上,有时飞鹿在上,有时青蛇长吟,有时飞鹿呦呦...... “轰”的一声巨响,双剑猛烈撞击在一起。 陶剑芳直接又被震飞五丈之外,青蛇郎君也被震得倒退两丈。陶剑芳深感到手臂发麻,握剑的拇指破裂,竟流出了一线血丝。 青蛇郎君白皙的脸庞,好像有了一些活气,冷漠的目光,也变得明亮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抖动的青蛇剑,仿若一条被激怒的青蛇,抖动着、嘶鸣着,仿佛要吃人。 这第二回合,青蛇郎君和陶剑芳竟是战了一个平手。 这第一回合、第二回合,青蛇郎君只是一味地格挡,他的青蛇剑却还没有真正刺出一剑。 陶剑芳又深吸一口气,再次紧绷蓄力,再次大喝一声:“一剑花破。” 陶剑芳双脚猛然蹬地,一掠而起,一招桃花流水式,剑指青蛇郎君。 陶剑芳一掠飞升十丈,凌空一剑刺出,这一剑极猛极快,剑气暴涨十丈,一剑刺破长空。 剑气纵横震撼,如大江奔涌、如暴雪狂风,一道十丈白虹,直袭青蛇郎君。 青蛇郎君冷笑一声,“够得上我拔剑。” 随即一剑迅捷挥出,一道十丈青虹,直接对上了陶剑芳的十丈白虹,两虹相遇,竟慢慢互相吞噬,碰撞,相融,最后消于无形。 天空之中,却是惊雷滚滚,轰鸣阵阵。 巨大的剑气、罡气,层层叠叠,震荡而出,让在场的东方白、仓央巴金、象雄郎吉、杨文将军、诸葛无恙、陶无伤等三大护花使者、第一剑客陶佳佳、第一武夫陶剑武、两名小将军等......都被气浪掀得倒退五至七步。 “轰...”的一声巨响,陶剑芳又被震飞十丈之外,扑倒在地。 这是青蛇郎君的第一剑,迅捷一剑,一剑十丈青虹。 这一剑,斩出了青蛇郎君的无比霸气。 陶剑芳嘴角流血,再次顽强地从泥土中爬起身来,眼睛盯住前方,又大喝一声“一剑花破”。 陶剑芳猛然前冲,一剑刺出,这一剑,剑气依然暴涨十丈,十丈白虹爆炸射出。 射到一半,速度却突然慢了下来,极慢、极慢,如小河淌水、如时光停滞。 突然,天空乌云滚动,青蛇郎君面色凝重。 青蛇郎君举起青蛇剑,不知是该劈下、还是该格挡,不知是该往左躲、还是该往右闪...... 因为,他发现,不管他怎么决定,仿佛那剑已经窥破他的心思,占了先机,那十丈白虹正在他要去的地方等着他。 青蛇郎君恍然、震惊,他想不到,陶剑芳的这一剑,竟然有这等神奇的变化。 青蛇郎君冷冷一笑,一甩头甩起脸颊上的一缕白发,顺势猛然一剑挥出。 一剑挥出,一剑青蛇! 这是青蛇郎君蕴含无限气机的神奇一剑,一条巨大的青蛇剑罡,从青蛇剑的剑尖喷薄而出、呼啸而去。 那青蛇剑罡,张着血盆大口,朝着陶剑芳呼啸而去。 东方白、仓央巴金、象雄郎吉惊得长大了嘴巴,这才是真正的青蛇剑,真正的“一剑青蛇”。 他们是彻底服了、拜了、跪了。 杨文杨、邦宪将军,诸葛无恙和诸葛南燕,陶无伤、陶不理、陶不同三大护花使者,陶佳佳、陶剑武、两位小将、皇甫飞虹和李无疾却是吓得目瞪口呆。 他们担心!恐惧!害怕!他们不知道这一剑挥去,陶大少爷会伤成个什么样子。 只见那条巨大的青蛇剑罡慢慢的,一口一口的,将陶剑芳的十丈白虹吞了下去,吞入腹中。 那巨大蛇嘴,竟一口咬住陶剑芳的飞鹿剑,竟要一口吞剑。 陶剑芳突然感到一阵惊悚、一阵眩晕。 一股巨大的青蛇剑罡撞向他,压迫他,不仅要吞他的剑,还要吞噬他的整条手臂,吞噬他的整个身子。 一念之间,他将消失在青蛇剑罡之中,消失的无影无踪,消失得灰飞烟灭。 一念之间,陶剑芳眼神中,又看到了自己的阿爷阿娘,看到了阿娘在喊他回家吃饭,他又看到了梅小蝶,看到了梅小蝶在向他微笑招手。 陶剑芳猛然握紧飞鹿剑,整条手臂,整个身子在即将进入青蛇剑罡口中之时,迅速旋转起来。 飞鹿剑也在青蛇口中飞速旋转起来,一道旋转的剑光,在青蛇口中闪耀、暴涨。 低沉刺耳的嘶鸣声突然狂躁响起,那青蛇剑罡竟然扭曲起来、发怒起来、嘶吼起来...... 青蛇剑罡的血盆大口突然撕裂,整个身躯猛然前冲,一头撞向陶剑芳,狠狠砸在陶剑芳的胸口上。 “轰...”的一声巨响,巨大青蛇剑罡在陶剑芳胸口炸裂。 只见天空中巨大青光耀眼!闪烁!随即消于无形。 陶剑芳直接被轰飞三十丈之外,这是青蛇郎君挥出的第二剑,一剑青蛇。 这一剑,斩出了他青蛇郎君那神奇的气机,和滔天的声望。 东方白、仓央巴金、象雄郎吉都睁大了惊恐的眼睛、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青蛇郎君真是名不虚传,那一剑青蛇的威力,实在是太强悍、太暴力了。 杨文杨、邦宪将军,诸葛无恙和诸葛南燕,陶无伤、陶不理、陶不同三大护花使者,陶剑武、陶佳佳、两位小将、皇甫飞虹和李无疾同时发出“咦......”的一声。 他们都被惊吓到了,青蛇郎君的一剑青蛇,实在是太可怕!太恐怖了! 他们都紧张地看向远方,诸葛南燕颤抖着,祈祷着,她都来不及害怕、来不及哭泣。 三十丈之外,一个血红的身影,突然从漫天尘土中再次坚强的爬了起来。 陶剑芳大口喘息着,他直感胸口闷疼,仿佛被千斤巨石撞了一下,低头看时,胸前血啦啦模糊了一大片。 陶剑芳强忍剧痛,他举起颤抖的手臂、颤抖的剑,但他的意志和决心、他的信念和荣耀,从不颤抖。 青蛇郎君一怔,他想不到陶大少爷,还能强撑着身体再爬起来。 “陶大少爷,少年英才”,苍穹神仙司马玄的话言犹在耳,他心中不免有一点惺惺相惜的感觉。 青蛇郎君楚青青提起青蛇剑,他喃喃道。 “想拼死再接一剑,这又是何必呢?” “既然如此,老夫就成全你。” 青蛇郎君猛然一掠前冲,一道身影如鬼魅一般向陶剑芳飞掠而去。 众人都只看到一个如风一般掠过的影子,青蛇郎君楚青青已经鬼魅般,掠到了陶剑芳的身前。 青蛇郎君一剑刺出,一把青蛇剑,深深刺入了陶剑芳的胸膛。 第一百三十九章 老夫姓岳 这是青蛇郎君的第三剑,这是平淡无奇的一剑。 这近距离的、普普通通的一剑,远没有第一剑的十丈青虹、第二剑的一剑青蛇来得霸气、来得荡气回肠。 可这一剑刺出,陶剑芳都还来不及举剑。 这是速度极快的一剑、这是鬼魅般的一剑。 这看似普普通通、平淡无奇的一剑,虽然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剑气、剑光、剑罡。 可是, 一剑,这就够了。 一股鲜血,直接从陶剑芳口中喷出。 另一股鲜血,则从陶剑芳胸口无声地流了下来。 “啊......” 一击致命,东方白、仓央巴金、象雄嘉措一阵欢呼,他们没有想到会这么简单。 在他们眼里,这一战,实在太精彩了,这一剑,速度实在太快了。 怪不得他金蛇郎君在皇城司、殿前司、大内皇宫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杀多少人就杀多少人。 就这般鬼魅的身影,就这一剑青蛇,十万大军,都拦不住他啊。 “啊......咦......” 诸葛无恙和诸葛南燕、杨文杨邦宪将军,陶无伤、陶不理、陶不同三大护花使陶剑武、陶佳佳、两位小将、皇甫飞虹和李无疾却是一阵惊叫讶异,一片唉声叹息。 诸葛无恙的结拜兄弟陶大少爷,诸葛南燕的桃子哥哥,大家口中的芳郎,怎么可能被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剑刺中了胸膛,他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们担心!恐惧!害怕! 他们不知道这一剑,陶大少爷会伤成个什么样子。 他们焦虑万分地,心如刀绞地紧追过去,紧追三十丈。 青蛇郎君的青蛇剑还在陶剑芳胸膛之中,仿若一条青蛇在喝陶剑芳的血。 陶剑芳脸色苍白、憔悴,嘴角还流着一丝血丝,整个人的护体罡气,仿佛全都消散了。 陶剑芳那带着血丝的嘴角,突然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他突然睁眼,左手一指猛然击出。 一指禅,一阳指。 一指猛然击中青蛇郎君的心口。 陶剑芳每天深夜练习二指禅、一指禅,经年累月,风雨不息,源源不断吸纳天地间的浩然正气,已经练到了内力轮回、罡气盈体。 指尖喷薄而出的内力,已可支撑起整个身体,离地倒悬三尺之高。 这一指禅、一阳指的威力,可断金、碎石,已臻化境。 这猛然一指击出,其威力可想而知。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肋骨碎裂的声音。 金蛇郎君被一指击飞十丈之外,口吐鲜血,扑倒在尘土之中。 他的青蛇剑,也摔在他的身前。 他挣扎几次,差点没爬起来。 所有的人,都看得呆了。 只见金蛇郎君踉踉跄跄捡起地上的青蛇剑,头也不回地走了。 东方白、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急忙追上前去,一起消失在山岗之中。 “大少爷......”皇甫飞虹迅捷跨上去,迅速在陶剑芳胸前几大穴位上,稳准狠地一点,瞬间封住穴位、止住血。 再低头细细查看,这一剑,竟然没有贯穿陶剑芳的身体,竟然刺在了陶剑芳左侧胸膛两寸之处。 所有的人都围过来,焦急地低声道:“大少爷...大少爷...” 青蛇郎君这一剑,只刺断了陶剑芳两根肋骨。 原来青蛇郎君一剑刺来,陶剑芳下意识地避了一下,虽然没有避开,但还是神奇地避开了心脏。 那一剑,刚刚刺在了心脏边上,就差着那一公分的距离,虽然断了两根肋骨,但已是万幸。 “万幸呐!万幸呐!没伤到心脏。” 皇甫飞虹流着泪,忘乎所以地欢呼,那是激动幸福的泪。 所有人,瞬间转悲为喜。 诸葛南燕高兴地跳了起来,一把抱住诸葛无恙,在她二哥脸上狠狠地亲了两大口。 其他的人都深吸了一口气,一颗纠结悲伤的心,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李无疾急忙帮着撒上止血粉,一块白纱布,紧紧把伤口包扎起来。 皇甫飞虹急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取出一颗还魂丹,轻轻塞在陶剑芳嘴里。 陶剑芳突感眼前一黑,头一晕,还是软软地倒了下去。 这一指,陶剑芳也耗尽了所有的内力。 与东方白和青蛇郎君的连续大战,他伤了、也累了。 皇甫飞虹又是一声吼,“回春来小院。” 一副临时的担架,陶无伤、陶不离、陶不同和诸葛无恙四人一起,如飞一般回到了春来小院。 对于不死不医的重生道人皇甫飞虹来说,陶剑芳的伤,并没有伤到重要部位,治起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只需一些时日,尽心调养即可。 可对于陶无伤、陶不离、陶不同、陶剑武、陶佳佳、诸葛无恙和诸葛南燕来说,陶剑芳一天不痊愈,他们就一天不得安心安宁。 他们只能安心住下,守护者他治伤、调养。 诸葛无恙、陶无伤、陶不离、陶不同三大护花使、陶剑武和陶佳佳,每天都跟着回春圣手李无疾上山采药,照着皇甫飞虹开的药方,可谓是应采尽采。 陶无伤还专门派出陶佳佳和陶剑武分头行动,到最近的两个桃花药房分号,拉来了满满两大车春来小院紧缺的药材。 诸葛南燕则每天守在陶剑芳的床前,悉心照料他。 唉!莫不是前世注定的缘分,自从见了那一面,自从喝了那壶酒,陶剑芳和诸葛南燕就轮着受伤。 不是你照顾我,就是我照顾你,不是你给我煮药、煎药,就是我为你煮药、煎药。 皇甫飞虹向杨文将军、杨邦宪将军介绍了两位孔武有力的小将,原来手持沥泉枪的小将名叫岳山,实乃岳飞将军的后代;手持关公大刀的小将名叫张冲,实乃张宪将军的后代。 岳山和张冲两位小将趋前一拜,“参见杨将军。” 杨文将军急忙将两位小将军扶起,看两位小将军这般英姿勃发、虎背熊腰,高兴地朗声笑道:“后继有人,后继有人啊!” 岳山、张冲齐声呼道:“愿为杨将军效力。” 杨文将军点点头,欣慰地笑道。 “方今天下,正是用兵之际,以后用得着两位将军的地方还很多。” “大宋的天下,还赖两位将军力保啊。” 岳山、张冲齐声呼道:“愿追随将军,征战沙场。” 杨文将军点头笑纳:“好说,好说。” 杨文将军带着杨邦宪、岳山、张冲和皇甫飞虹商,谈了许多军伍大事。 岳山、张冲两位小将军还郑重邀请杨文将军父子,检阅了他们带出来的这支彪悍铁骑。 他们操练的这彪人马,一千余人马,都是岳家军的火种、后代。 岳山小将军手持沥泉枪,张冲小将军手持关公刀,双双立马阵前,他们身后的一千余骑,铁甲森森、不动如钟、钢筋傲骨、冷若冰霜。 岳家军先演练了马阵,千余人的马队,踏出了万余人的气势,骏马奔腾,如山崩地裂。 后演练了步阵,十个步兵方阵,步步为营,层层推进,守如铜钱铁壁、坚不可摧,推入高山流沙、势不可挡。 这一千多精悍骑兵,他们都有一颗复仇的心,闻战则喜。 他们都久经操练、战术娴熟、如臂使指。 他们都有一个冲天之志,都想完成岳飞将军未竟之心愿,那就是:直捣黄龙。 杨文将军欣慰地笑了。 这可是一支精兵,精兵无敌! 这可是一支奇兵,奇兵大用! 这可是一支哀兵,哀兵必胜! 杨文将军父子还在岳山、张冲两位小将和皇甫飞虹的带领下,走遍了整个朱仙镇,看望了那些受伤的老兵老卒。 他们坐在镇中心广场,一起谈天说地,说的都是鼓角争鸣、说的都是沙场秋点兵。 那位胡子雪白、面容清癯的老人慷慨地道。 “想当年,老夫跟随吉国公孟珙将军征战,校仿李愬雪夜擒吴元济。” “老夫趁雨而上,仰攻敌寨,一战歼灭金军七万多,打破了金军进占川蜀的计划。” 杨文将军一行众人,都纷纷竖起了大拇指。 那位拄着一根拐杖的大爷也不甘人后,侃侃而谈。 “想当年,老夫也跟随吉国公孟珙将军征战,孟珙亲入蒙军大营,蒙军主将塔察儿也得服服帖帖。” “想当年,一战攻破蔡州城,劈金哀宗尸体一半还朝,那是何等的豪迈,可以说,一战雪了靖康之耻。” “老夫的一条腿,可就是在攻城的时候被砍断的。” 说得,那是一个豪气万丈。 听到一战雪了靖康之耻,杨文将军、皇甫飞虹及一行众人都流下了幸福的、心酸的眼泪。 这靖康之耻,在每一个宋人的心里,都太过耻辱、太过沉重。 众人看着老者的那条瘸腿,都不禁投去了崇敬的目光。 半晌,那位蒙着半只眼睛的老人,接过话道。 “老夫也跟随吉国公孟珙将军征战多年,一战江陵、二战黄州、三战襄阳、四战夔州。” “历经大小百余战,收复襄樊和四川。” “特别是在襄阳城下,老夫这只眼睛。就是被蒙军一箭射瞎的。” 众人看着老者的那只瞎眼,似乎都看到了身经百战的刀光剑影和尸山血海,以及那无敌的勇气。 杨文将军看着三位老者,点点头感慨道。 “三位老哥,夔州、襄樊乃大宋的基业。” “夔州、襄樊不保,则大宋危矣。” “孟珙将军和几位老老哥,拼死夺回的夔州和襄樊,流过你们的血和汗,埋葬过我大宋男儿的魂魄。” “我辈当拼死守住,绝不再落入敌手。” 掷地有声、信誓旦旦,说的就是这种样子。 听着杨文将军慷慨激扬的铮铮誓言,三位白胡子老者都欣慰的笑了,不枉再多活二十年。 杨邦宪将军突然插了一句:“不知几位前辈贵姓。” 那位胡子雪白、面容清癯的老人骄傲地道:“老夫姓张,张宪将军的张。” 那位蒙着半只眼睛的老人微微一笑,“老夫姓牛,牛皋的牛。” 那位拄着一根拐杖的大爷高傲地抬起头,“老夫姓岳,岳飞的岳。” 第一百四十章 西北起烟尘 南墙镇,朱仙镇附近的一个不太知名的小城镇。 南墙镇,南墙镇,这南墙镇的南边真的有一堵南墙。 在南墙镇街口,一个身背射雕铁弓的八尺白衣大汉飞奔在前。 两名同裸着右肩,戴着红红绿绿巨大奇怪佛珠的黝黑大汉,抬着一副担架,飞奔在后。 前边一人背上背一把大刀,后边一人背上背一把降魔杵,这抬担架的两人,竟然比八尺大汉足足高了一个头,至少是九尺有余。 这样的身高,这样的装扮,在南墙镇确实不太多见,但也不算少见。 因为,来南墙镇的人,奇奇怪怪的,本也不少。 那副担架上,还有一个面色苍白的人,悠然闭着眼睛,只是嘴角,残留有一丝血迹。 他们行走如风,虽然抬着一副担架,但却又快又平稳,可见其脚力、功力确实非常了得。 在镇西口,走在前面的八尺白衣大汉,一把抓住一个牵牛的放牛郎,“小兄弟,这镇上可有好大夫?” 那放牛郎吓了一跳,“大夫?什么好大夫?” 那名八尺白衣大汉忍住脾气,“治疗外伤的大夫,我一个好朋友受了点伤。” 那放牛郎哆哆嗦嗦“哦”了一声,颤声道。 “南墙镇有三位神医,最便宜的是镇东头的张大夫,脾气很好。” “最实惠的是镇西头的白大夫,为人很是随和。” “最贵的,是镇南边的华大夫,脾气又臭,又古怪。” “那个华大夫,最好不要去找他。我找过张大夫看过病,我觉得他的医术,是最高超的。” 那放牛郎刚刚说完,拉着牛就跑了,就生怕三位大汉一时起歹念,抢了他的牛。 原来这八尺白衣大汉,正是一代箭神东方白,躺在担架上的面色苍白的人,正是金蛇郎君楚青青,抬担架的正是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 他们来到南强镇,就是想找个好大夫,好好治一治金蛇郎君受的伤。 东方白听得很清楚,肯定是脾气古怪的华大夫医术最高,所以他径直往镇南边赶去。 一般来说,最贵的、脾气最古怪的,肯定是最好的。 一个只看过最便宜医生的放牛郎,怎么可能知道哪个医生医术最高超? 华大夫的医馆确实是又宽大、又整洁,可是人也最多。门口正在排队等候治病的人,至少有十多个人。 东方白径直走到华医生的面前,从怀里掏出一百两一锭银元宝,“咣当...”一声砸在桌子上,不容置疑地道。 “快点,用最好的药,最好的方子。” “要有任何一点差错,杀了你,再拆了你的医馆。” 有一点仙风道骨模样的华大夫,看了看三个身背兵刃、面若冰霜、杀气腾腾的人,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多年行医的经验告诉他,这样的人,绝对不好惹。 该医就医、该用药就用药、该赚钱就赚钱,那就够了。 至于他那奇奇怪怪的臭脾气,不该发的时候,他也绝对不发。他是医病医人的,他要是无辜死了,那还医个屁。 看到三个凶神恶煞、天神一般的大汉闯进来,其他人都很自觉地闪在一边,好汉不吃眼前亏,他们要插个队,也不值得拿命相搏。 只有一个扭了脚的书生模样的人,不太服气,闲话道。 “哪里跑来的强盗,能不能讲点道理,能不能有个先来后到。” “我都排队一个时辰了,插队,也太不道德了吧?” 东方白轻轻回头,一个字都没有说,径直走到扭脚书生面前,手轻轻一抓,就把扭脚书生,像提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东方白再一甩手,直接丢出医馆门外。 只说了一声“聒噪”。 只听得“咚...”的一声闷响,“啊...”的一声惨叫,扭脚书生又扭了另一只脚。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更加不敢出声了,只在心中默默叹息,“唉!真是书生意气。” 华大夫小心翼翼、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得出结论:“这位大侠胸前断了两根肋骨,肺部被击断的肋骨刺破,胸腔残留有积血积液。” 东方白微微皱眉,“这可如何是好?” 华大夫继续道。 “断了的两根肋骨,需包裹膏药,慢慢复原,急不得。” “被肋骨刺破的肺部,体内残留的积血积液,以及体内受的伤,老夫开一个方子,需内服止血药、补药、生筋活血的药。” “只有慢慢调养,急是急不得的。” 东方白点点头,“要用最好的药。” 华大夫点点头,“大侠放心,贵人自当要最好的药。” 华大夫用自制的药膏和布帛,将金蛇郎君受伤的部位包裹好,又开了一个治疗内伤的方子,交给学徒去抓药、煎药,才算是让东方白苍白的脸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活色。 而满头大汗的华大夫,此时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兴庆府,六盘山。 一个如山岗一般威武雄壮的男人,腰挎弯刀,跃马挺枪,站在山巅之上。 他久久地眺望着南方,那是他父亲大人拖雷战神打下的西夏国千里江山。 他就是大蒙古国的大汗:蒙哥。 想起这些年的事情,蒙哥大汗思绪起伏、难以宁静。 七年前,在母亲唆鲁禾帖尼的号召下,在斡难河畔举行忽里台大会。 得宗王大臣共同拥戴登基,他成为大蒙古国的大汗。 这个被窝阔台一支抢走的汗位,终于又抢夺了回来,父亲拖雷战神,也可以安息了。 这么多年来,他和母亲忍辱负重,蒙古宗王大臣都欠着他们一个人情。 父亲拖雷战神,是成吉思汗诸子中战功最卓着的,受到窝阔台嫉恨。 从金国班师北还途中,窝阔台装神弄鬼,让萨满巫师念着咒文,将自己的疾病涤在水中。 要求拖雷拿起杯子祈祷,喝下了杯中有毒的水,喝下后,窝阔台病愈,父亲拖雷战神则一命呜呼,那一年,父亲拖雷战神可才四十岁啊。 四十岁,正值壮年,如果窝阔台没有下毒,一杯水,怎么可能就让拖雷战神惨死。 蒙哥大汗看着巍峨六盘山,心中又升起一股豪气。 现如今,高丽崔氏政权已垮台,高丽国王已上交请降书,投降大蒙古国,成为大蒙古国永远的藩属。 只是,那小小的南宋,又软弱、又胆小,居然还想派军守边境。 蒙哥大汗看着青翠六盘山,此山扼关中平原之咽喉,心中又起了一个志向,由此山策马而去,可踏平整个南宋。 三天之后,蒙哥大汗召集三十万大军,列阵六盘山,亲自骑马检阅。 他看着雄壮的骏马、彪悍的骑兵,站在父亲拖雷战神征服的土地上,一向沉默寡言的他,笑了。 蒙哥大汗要以此为起点,去征服更大的土地、更多的臣民,还有一个他梦想的地方。 他听说,哪里的土地肥沃、广阔,哪里的城池富裕、繁华,哪里的财宝金贵、璀璨,哪里的女人丰腴、婀娜...... 他还有半张清明上河图,看着那么多好东西,想想就让人激动兴奋。 蒙哥大汗跃马扬鞭,他身后紧跟着两骑天神一般的大将。 一人手提长枪,铁盔革甲,另一人腰挎弯刀,一身皮甲。 蒙哥大汗弯刀一挥,三十万将士齐拔刀,刀枪如林,刀光遮天曜日,如同天兵天将。 蒙哥大汗大喊一声“杀!”如雷贯耳。 三十万将士齐声高喊“杀!”声震寰宇,直上云霄,直达天庭。 蒙哥大汗弯刀向前一指,三十万大军瞬间开拔,马蹄轰隆、大地震动、烟尘滚滚。 蒙哥汗、忽必烈、大将兀良各领十万大军,兵分三路,杀向膏腴富足之地:南宋。 陶剑芳在春来小院治疗了七日,在皇甫飞虹和诸葛南燕的精心照料下,整个人,已经可以撑持着下地走路了。 这七日里,杨文将军也带着儿子杨邦宪把朱仙镇的军情、民情,以及附近的山川、地理看了个透透彻彻。 给杨文将军的感觉是,这朱仙镇可屯兵、可驻军、进可攻,但退不足以守。 也许,岳家军从来也不屑于防守。 虽然岳山和张冲两名小将带领的这一千多精悍骑兵,很有岳飞将军背嵬军的影子,可是要想阻挡蒙古三十万铁骑,那还远远不够。 想当年,那可是雄赳赳八千背嵬军。 习习谷风,维山崔嵬,无草不死,无木不萎。 一入背嵬,犒赏异常,勇健无比,凡有坚敌,遣背嵬军,无有不破者。 遥想当年,在郾城一战,岳飞将军以步兵大破金军精锐“拐子马”,以一千背嵬军大败兀术的精骑一万五千、步军十万。 兀术叹道:“自海上起兵,皆以此胜,今已矣!” 岳飞奏称:“杀死贼兵,满野。” 随后颍昌一战,岳云以背嵬军骑兵八百挺前决战,再次大破兀术的金军精骑,直杀得“人为血人、马为血马”。 那一战,阵斩兀术婿夏金吾、副统军粘罕索孛堇,兀术逃遁。 在朱仙镇,岳飞将军以五百背嵬精兵,大破十余万金军。 金人感慨:“撼山易,撼岳家军难。” 岳山和张冲两名小将带领的这一千多精悍骑兵,必得给他们找一个好去处。 俗话说:霜刃再锋、不可久试。 这一千多精悍骑兵,不可久用,更不可暴露于野,必须藏于九天之上,不用则已,用则一击致命。 杨文将军已经想到了一个好地方,那就是:合州钓鱼城。 这一日下午,两名游骑,飞马进入朱仙镇,马上两名精悍骑卒,见到杨文将军便滚鞍下马,拜倒在地,高声道:“将军,五百里急信。” 杨文将军接过信,只见信上插着一根鸡尾,此乃鸡毛信,非紧急军情不用。 杨文将军打开信封,只见信上写着一行大字:蒙哥汗亲率三十万大军来袭。 落款就两个字:王坚。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一曲高歌 杨文将军扶起两位游骑,关心地道:“两位兄弟辛苦了,快进屋喝点水吃点面饼。” 杨邦宪随即带着两位游骑兄弟到后堂喝水吃面,每人还有一大碗羊肉汤,他们一路上,肯定是又渴又饿。 杨文将军则拿着信,回春来小院向皇甫飞虹辞行。 当听到蒙哥汗亲率大军前来的消息,皇甫飞虹又想起了和孟珙将军,一起征战的那些金戈铁马的岁月。 皇甫飞虹深情款款地道。 “军情紧急,不敢留杨将军。” “然而,众位英雄好汉都在,不如置酒席一桌、温酒一壶,权当为将军饯行。” 杨文将军点点头,“正好借先生的酒,借花献佛向各位英雄辞行,那就麻烦皇甫先生了。” 皇甫飞虹摆摆手,“不麻烦。”当即吩咐众位学徒杀鸡,宰羊,煮米酒。 傍晚时分,春来小院摆了满满一大桌酒席。 在座的有杨文、杨邦宪将军,皇甫飞虹、李无疾师徒,陶无伤、陶不同、陶不理三大护花使,岳山、张冲两位小将军,以及诸葛无恙。 诸葛南燕扶着陶剑芳,也坐到了桌上。 辞别忘年之交的杨文将军,辞别一起血战重生桥的杨邦宪将军,陶剑芳是怎么都要来的。 就这样,几位老朋友、新朋友举杯共酌,把酒言欢,共叙家国情怀,共论征战往事。 除了陶剑芳和诸葛南燕,他们重伤未愈,只能是以茶代酒。 皇甫飞虹动情地道。 “我皇甫一族,世代行医,当年在岳飞将军军前效力,也曾亲手医治过岳飞将军的伤。” “只可惜,岳飞将军惨死风波亭之时,不能陪在左右。” 重生道人一席话话,听得在座英雄好汉唏嘘不已。 杨文将军道:“皇甫一族在军中施妙手回春之术,可抵得上十万大军。” 皇甫飞虹摇摇头,叹息一声道。 “比不得将军在阵前真刀真枪地厮杀,若将军有用得着老夫的地方,必定万死不辞。” “若能再上沙场,再重活一回,老夫聊发少年狂,此生无憾也。” 杨文将军郑重起身,拜了一拜。 “杨文在此,先谢过皇甫先生。” “两军阵前,刀剑无眼,大伤小伤不断,最怕的就是伤无医、医无药。” “杨文特请老先生,多为我播州子弟制备一些治疗刀伤、枪伤、箭伤的金疮药。” “则战端一开,将士有福也。” 皇甫飞虹点点头,一口答应。 “医药之事,老夫责无旁贷。” “请杨将军放心,必不使将士们流血,又流泪。” 杨文将军再拜一拜,“有皇甫老先生这句话,我播州将士,必定人人奋勇。” 陶剑芳扶着伤口道:“待我的伤好利索了,也必定继承岳飞将军之志,杨将军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千里万里必日夜兼程赶来。” 杨文将军微微笑道:“陶兄弟还是好好养伤,待伤好了再说,我也期待与陶兄弟一起上阵杀敌。” 诸葛无恙也豪情地道:“我诸葛世家虽远在江宁,但边疆不保,江宁不宁,若杨将军需要,但凭差遣、万死不辞。” 杨文将军微微笑着点点头,“还请诸葛兄弟多厉兵秣马,早做筹备,蒙哥大汗灭我之心不死,早晚必有一战。” ...... 一聊到征战沙场,一聊到岳飞将军、孟拱将军,在座的每个人,心里的话都特别多。 岳山小将军更是涕泪纵横, “曾祖父、祖父在天之灵,一定会保佑我大宋子民、大宋义军的。” “若那蒙古鞑子敢来,我手中这把沥泉枪,必不辱没了先祖的名声。” 张冲将军也感伤不已。 “祖父大人地下有知,也会护佑我同仇敌忾,保卫万里河山。” “我手中这把关公刀,也要忠君报国。” 杨文将军一直以岳飞将军、岳云将军、张宪将军为榜样,突然感到年华逝去、英雄垂暮,也走到了最后的归途。 真是 江山美无限, 岁月催人老。 对酒当高歌, 人生又几何? 杨文将军有感而发,高歌一曲。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一曲过半,众人皆和唱。 一曲终了,闻着落泪,听着啼泣,歌者悲伤。 杨文将军又感慨道。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这,一直都是武将处世、立世的目标,可这战乱之秋,又有几人能够做得到。” 皇甫飞虹安慰道:“杨将军莫急,抗击外敌,并不都是将军的责任,大宋每一名百姓,都义不容辞。” 众人皆道:“我等皆有责任。” 杨文将军叹息一声。 “如若大宋庙堂上的每个官员、大宋的每一名百姓,都有皇甫先生和众位英雄好汉的慷慨之义。” “这何愁匈奴不灭。何愁蒙古不灭。” 岳山将军接过话道。 “岳家军精神尚在,岳家军子孙尚在。” “这杨将军如有用得着的地方,为将军扛枪杀敌、斩将夺旗,我岳将军的后代,绝没有一个是孬种,绝没有一个害怕退缩。” 杨文将军抚掌道:“如此,则大幸,岳家军不亡,播州不亡,大宋不亡。” 岳山、张冲、杨邦宪三位将军和众人一起高声道:“岳家军不亡,播州不亡,大宋不亡。” 声震寰宇,响彻春来小院,有如沙场秋点兵。 杨文杨邦宪父子此次祭拜岳飞将军,不期收得了一军精悍骑兵、还遇见了皇甫先生解决了医药大难题、还结识了桃花山庄和诸葛世家的义勇之士,多了很多潜在的帮手。 面对蒙哥汗的三十万铁骑,他又多了一份必胜的信心。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杨文将军和杨邦宪少将军最终还是骑上战马,作别一帮新朋友、一帮老朋友,心满意足、头也不回径往播州赶去。 只留下一溜烟尘。 南墙镇疗伤的这七日,金蛇郎君一边用华医生的祖传膏药外敷,一边喝他开的药方子,一边又用自己的内力运息调养, 七日之后,金蛇郎君体内的积血、积液已经全排出来了,伤势竟也好了大半。 在南墙镇的一间宽敞客房,金蛇郎君正坐在床上调息运气,呼吸、吐纳、竟也学着青蛇一般。 这样的调息运气,重在肺腑、重在贯通、重在源源不断、重在包罗万象、重在滔滔不绝...... 一呼一吸,尽收天地间浩然正气。 这次肺部受伤,疗伤之法,不敢大用,只得慢慢来。 一番调息运气之后,青蛇郎君开始打坐、静思、冥想,他还记得他的师傅说过的话。 他师傅一个世外高人,教授他武功剑法,更教授了他为人的道理,让他放下了一切,却没有告诉他叫个什么名字。 他师傅告诉他: “天下大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天地之大,非一家一姓之天下。” “天下纷争,皆由天下不合而起。” “若天下合一,则不分彼此,才能止兵戈、熄烽火。” 这些大道理,他琢磨了好久、好久! 后来,他才知道,他的师傅是金人,叫做:完颜洪荒,位列江湖风云榜第六名。 只是国已灭,四海为家。 他还记得,他自从逃离大宋朝堂之后,便与这大宋朝廷断了一切念想,即使后来又回了一趟临安城,到皇城司、殿前司也走了一回。 可除了去投了一回案,瞧了一瞧,看了一看,那就是结下更多的仇怨。 只是,再也没有人,再拿他的通缉令当回事了。 金国已灭,大宋也回不去,剩下的,只有远方辽阔的蒙古了。 后来,他楚青青骑马进草原,去蒙古草原走了一趟,还和一个叫忽必烈的将军做了安答兄弟。 这一次朱仙镇之行,本是受安答兄弟之托,只为办三件事。 第一件是要暗中擒拿杨文、杨邦宪两位将军; 第二件是要擒拿岳山、张冲两位小将; 第三件是要顺手擒拿皇甫飞虹,迫其为大蒙效力,不成则杀之,绝不能让这些人为宋军效力。 这一趟朱仙镇之行,行缉拿刺杀之事,由他和东方龙,带着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一起出马。 就像他的安答忽必烈所说:一次来了两位陆地剑仙、两位大宗师,那是杀鸡用了牛刀,也可见这些人的重要。 可重生桥一战,他居然败了。 败在了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的手上,这杀鸡用的牛刀居然折了,怪只怪他有些太大意了。 这日夜晚,一个黑衣人趁夜来到了南墙镇。 通报了一个消息:蒙哥大汗已亲率三十万大军、兵分三路南下,势如破竹。 着令东方白率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赶往蜀中,会合蒙哥汗,在金帐前效力;青蛇郎君楚青青伤愈后前往襄阳,会合忽必烈。 东方白连夜便带领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赶往蜀中去了,只留下了他一个人。 养伤的事还急不得,青蛇郎君只得慢慢静养。 这几天,在南墙镇,他也听说这南墙镇的南边真的有一堵南墙。 最先听起来,青蛇郎君只是笑了笑:一堵南墙,哪有那么神奇? 待听得多了,他也有些好奇,也想去看一看、瞧一瞧,看看那些人都怎么撞的南墙。 第二天一早,青蛇郎君敷了膏药,喝了汤药,又运气调息了一轮。 这才穿戴整齐,梳洗一番,走出房间,走进南墙镇。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不撞南墙不回头 这天一大早,一个青衣剑客,左脸颊垂下一缕白发,飘逸冷峻、有棱有角、特别有型。 他沿着镇南边的小道,一直走来了南墙边。 这青衣剑客就是青蛇郎君楚青青,他看到:这南墙镇的南边,确实有一堵墙。 这是一堵普普通通、一丈高、两丈宽的墙。 也是一堵奇奇怪怪的墙,居然是一半石墙、一半土墙。 这道南墙周边也没有竖个牌子,说清楚个大概、来由。 这究竟是为什么,楚青青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门道,也不明白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还好,旁边的一个石墩上,还坐着一个早起的,满头霜雪的白胡子老爷爷。 楚青青走过去,恭敬拜了一拜道:“老人家,你可是这南墙镇上的人?” 白胡子老爷爷看了一眼楚青青,悠然道:“年轻人,那你说说看,老夫在这里生、在这里长,算不算南墙镇的人啊?” 楚青青轻轻一笑,冷峻白皙的脸庞居然有了一抹亮色,“老人家说的是,晚辈在这里,正好请教老人家几个问题。” 白胡子老爷爷点点头,他眼前是个比较恭敬,不太讨厌的人。 白胡子老爷爷微微笑了笑道:“年轻人,但问无妨。” 楚青青欠身问道。 “俗话说,不撞南墙不回头,这南墙镇,竟然真有这么一堵南墙。” “莫非这撞了南墙,真的能够回头?” 白胡子老头捋了捋胡须,哈哈一笑。 “前面只有墙,没有路。” “撞了南墙,当然得回头,当然能够回头!” 楚青青一怔,随即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哈哈一笑,“老先生所言极是。” 白胡子老头一句话,就让楚青青从老人家喊到了老先生,这一句话,确实很有些哲理。 楚青青又道:“老先生,听说到这南墙镇来撞南墙的人,还挺多的。” 白胡子老头哈哈一笑。 “说起这撞南墙之事,老夫确实是略知一二。” “大约是女娲娘娘太不认真,这世上啊,痴儿、傻儿、倔儿、犟儿太多。” “他们为了一个信念,为了一句承诺,他们执着、他们不屈不挠、他们只认死理。” 楚青青点点头,惊讶道。 “不撞南墙,誓不回头。” “他们听说:这南墙镇有一道南墙,便千里、万里都要来撞一下,来做个见证?” 白胡子老头点点头,微微笑了笑。 “正如公子所言,来这里撞南墙的人啊,这几十年来,我见过的没有上千人、也有上百人。” “其中,有三个,记忆比较深刻。” 楚青青恭敬地道:“那在下,就洗耳恭听了。” 白胡子老爷爷仿佛来了莫大的兴致,娓娓说道。 “大约二十年前,一个死了情郎的女子,寻死觅活,割腕自杀了三次,幸得阿爹阿娘照看得紧,都抢救回来了。” “后来,他阿爹阿娘带她来到南墙镇,就这么轻轻地撞了一下,脸皮都没擦破,就突然释然了、回头了。” “听说回去就找了一户好人家,后来儿子都生了三个。” “算起时间来啊,现在都当阿婆的人了吧。” 楚青青点头一笑,“这事,也太圆满了吧。” 白胡子老爷爷点点头,又笑了笑,接着道。 “十年前,有那么一个痴情儿郎,心爱的人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给了一个官宦人家。” “想起曾经的海誓山盟,那痴情儿郎他想不通,他难以自拔,他每日以泪洗面。” “自从来到南墙镇,就这么重重的一撞,虽然头撞得流了血,土墙也被撞掉了一大块,自己也撞晕了。” “但是,等他醒来,突然就想明白了、想通了。” “爱,其实就是祝福、,其实就是成全。他突然就放下了,挺起胸膛,大笑而去。” 楚青青突然沉默了,陷入了沉思。 或许他年少时,也曾有这么一个爱慕的、心仪的、两小无猜的俊俏小娘子。 或许他年少时,也曾爱而不得。 白胡子老爷爷突然一问:“敢问公子,这世上什么才是人生最难解,人生最痛苦之事?” 楚青青一愣,回道。 “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离别、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要我说呀,这爱别离,才是人生最苦之事。” 白胡子老爷爷摇摇头,“要我说啊,人生最苦之事,莫过于世仇。” 楚青青一愣:“世仇?” 白胡子老爷爷继续道。 “五年前,这南墙镇来了两个殉情的人。” “听说他们分别来自两个世仇的大族,这两世仇大族曾立下狠誓毒誓:生不通婚、死不同穴,老死不相往来。” “可偏偏一家的少女爱上了一家的儿郎、一见倾心,一家的儿郎爱上了一家的少女、一见钟情。” “好好的一对情人,在家族势力之下,无力改变,不求同生但求同死,在相约殉情之时,来到了南墙镇。” “他们双双撞了这南墙,奇迹,便发生了。” “一撞之后,他们居然一下就想明白了、想通了,殉情又有何用,白白死了,他人也不高兴、族人也不释怀。” “既然爱了,既然为两个家族所不容,既然为这世界所不容,不如就远走高飞。” “后来,他们去了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有落日相伴,有晚霞相拥。” “一间小院,男耕女织,永远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永远也不分离。” 楚青青深深叹息一声,眼角似乎有泪,有些失魂落魄地叹息道:“这南墙也太神奇了,以前,我怎么就不知道这堵南墙呢。” 白胡子老头也叹息一声。 “其实啊,这南墙,也没有什么魔力。” “这撞南墙啊,或许就是给自己一个放下的借口,一个理由。” “就这么或轻或重的一撞,他们就释然了、放下了,也就是给自己一个说法,给别人一个说辞。” 半晌,楚青青回过神来,“敢问老先生,我瞧了半天也没瞧个明白,这南墙为何一半石墙、一半土墙呢?” 白胡子老爷爷又深深叹息一声。 “要我说呀,这南墙,也最是无辜。” “我小的时候,这南墙本来是好端端的一堵土墙,一堵挡风挡水的土墙。” “哪些痴儿、傻儿、倔儿、犟儿,你们伤心、痛苦、委屈、哭泣,关南墙什么屁事?撞它干嘛?” “撞的多了,就这么好端端人畜无害的一堵土墙,就这么千撞、万撞,给撞塌了。” 楚青青笑了笑,他居然还笑得很轻松、很自然,“那么说后来就砌了半道石墙、半道土墙?” 白胡子老头摇摇头,“非也!非也!后来就砌了一道石墙。” 楚青青愕然,“那道石墙也不在了?” 白胡子老头爷爷哈哈一笑道。 “那道石头砌的南墙足够雄伟、霸气。” “可奈何每个人的体质不同、承受能力不同。” “有些个又脆弱又执着的人,撞了石头砌的南墙,还来不及回头,还来不及大彻大悟,就那么活活的把自己给撞死了。” “呼啦啦一大片血肉模糊,那是特别的残忍恐怖。” 楚青青“哦”了一声。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后来就推倒了半道石墙,又砌了半道土墙,才有了现在的模样,一半土墙、一半石墙。” “那些来的痴儿、傻儿、倔儿、犟儿,想撞石墙撞石墙、相撞土墙撞土墙,反正都是南墙。” 白胡子老爷爷眼前一亮,满意地点点头,“公子有慧根,所言极是。” 楚青青看着南墙,慢慢走过去,站在半道石墙面前,用头轻轻的一撞,“咚”的一声响,微微痛的感觉。 楚青青他潇洒转身,大笑而去。 青蛇郎君楚青青,这位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七的陆地神仙,他也撞了一回南墙。 杨文将军走后的第三天一大早,一个伙计模样的灰衣小哥,骑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风尘仆仆奔进了朱仙镇。 人刚进到朱仙镇,逢人就打听诸葛无恙的消息。 早起操练的岳山小将军看来人也算是眉目清秀、人马劳顿,并领着那名小哥骑马来到了春来小院。 那人看到诸葛无恙便急忙翻身下马,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件,径直递到诸葛无恙面前。 诸葛无恙接过信件,他知道,这是一封从凤竹马店送来的信件。 从来人的衣着和马鞍上的标志,他已经猜到,这是一个凤竹马店的伙计。 诸葛无恙取出信件,只见信上写着一行字:小小坠马重伤,思君念君不得见! 这是苏三叔寄来的信。虽然信件没有落款,但这已经足够了。 诸葛无恙突然满脑子都是苏小小,他想起了苏小小对他的照顾,想起了苏小小对他的好,他想起了苏小小的天真与可爱。 他还想起在金银赌坊,苏小小为了他,直接闯进了赵九城在金银赌坊布下的陷阱,一直被关了七天七夜,一直等到赵九城、东方龙在逍遥城门口与陶剑芳决战,他才在小丽姑娘的帮助下,从金银赌坊的地下大牢里救出了苏小小。 他还清楚地记得,苏小小从地下大牢走出来的时候,抱着他整整哭了至少一刻钟的时间,哭得那么委屈、那么幸福、那么让人怜惜。 那一次他就发誓,此生一定要守护好苏小小。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苏小小会受这样的重伤。 他的心突然有一种揪心的痛,他要是能一直陪在她身边,她也许就不会受伤了。 诸葛无恙抓住那个马店伙计的肩膀,“小小姑娘怎么受的伤?” 那伙计带着哭腔道。 “小小姑娘在马场骑马,她骑的那匹马突然被一只野狼惊到,发了疯似的奔跑起来,怎么拉缰绳都拉不住。” “后来那匹马一直往前跑、一直往前跑,直到摔进了一条大沟里,小小姑娘也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一起摔进了大沟里。” “摔得很惨!伤得很重!” 诸葛无恙越听越心疼,他现在就想找到那只野狼,他想亲手杀了那只野狼,为苏小小报仇。 诸葛无恙焦急道:“小小伤情可有好转?” 那伙计还是带着哭腔道。 “有时昏迷,有时清醒。” “大夫也说不准,但是不论是昏迷还是清醒,她时常呼喊的,都是你的名字。”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一个大骗子 诸葛无恙的心彻底沉沦了、沦陷了、崩溃了。 小小受了重伤,一定是她最脆弱的时候,一定是最需要他的时候,这段日子,她受了太多的惊吓、太多的伤了。 他要是能陪在她身边该有多好,她也许就不会害怕、他也许就能好得快一些。 诸葛无恙猛然抬头,泪满双目,对着送信的伙计道:“我们现在就回逍遥城。” 那伙计连连点头,“好的,公子,现在就回,马上就走,小小姑娘等你好久了。” 诸葛无恙已来不及和陶剑芳、皇甫飞虹、李无疾等人道别,只是托付岳山小将军代为转达。 诸葛无恙急吹一声口哨,一匹高大的黄鬃马就从后院跑了出来,诸葛无恙脚尖点地飞掠上马,向岳山将军道了一声:“后会有期”。 一扯缰绳,便头也不回地直奔逍遥城而去。 只留下一阵马蹄声,和一溜烟尘。 人不离鞍, 缰不离手。 人不住店, 马不歇脚。 迎着来时的路,诸葛无恙一口气飞马赶到了逍遥城凤竹马店,当他冲进马店大堂的时候,并没有见到焦急等待的苏三叔和苏小小。 此时此刻,苏小小和苏三叔都已经离开了。 凤竹马店的冯掌柜一直在马店等候,看见诸葛无恙到了,急忙递过一封信件。 诸葛无恙一把拆开信件,只见信件上写道:小小已回兰台小院。 诸葛无恙拆信看信的时候,冯掌柜不失时机地在旁边解释道。 “诸葛公子,苏老板让我在这等你,他让我告诉你,他带小小姑娘回兰台小院去了。” “大夫说:兰台小院更安静,小小姑娘对兰台小院更熟悉,在那里,更有利于小小姑娘的医治、康复和疗养。” 诸葛无恙点点头,“大夫说的对,苏老板做得也对,小小姑娘的伤,好些了吗?” 冯掌柜摇摇头,“伤势太重,时好时坏,病情也是反复无常,大夫说: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诸葛无恙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多谢冯掌柜,后会有期。” 诸葛无恙说着就翻身上马,双手一拉缰绳,又继续向兰台小院奔去。 诸葛无恙走后的第二天一大早,那送信的眉清目秀的伙计,才堪堪追到凤竹马店,大口喘着粗气问:“诸葛公子回来了吗?” 冯掌柜点点头,马上的伙计大喘一口气,头一偏,就从马背上跌了下来。 看来,他追得实在是太辛苦了。 八卦怪石阵的入口,一只通体纯黑的高大猿猴,一动不动地矗立在一块大青石上。 诸葛无恙知道,那就是逍遥猴。 逍遥猴远远地看见诸葛无恙骑马飞奔而来,一跃就从大青石上跳了下来,“咚...”的一声,落在诸葛无恙的黄鬃马面前。 黄鬃马双脚立时跃起,一声嘶鸣,急急停了下来。 逍遥猴一转身,引领着诸葛无恙,奔进了八卦怪石阵,诸葛无恙看着不打不相识的逍遥侯,心中很是感激。 转过八个岔路口,他们就走出了八卦怪石阵,兰台小院就在诸葛无恙的眼前。 诸葛无恙对这里,再熟悉不过了。 在这里,有他太多太多的记忆。 在这里,苏小小曾经无微不至地照顾她,陪着他从伤病中走出来。 在这里,苏小小还两次陪着他一起去闯八卦怪石阵,他们还差点一起死在怪石阵里,差一点就搭进去两条人命。 诸葛无恙走近兰台小院,一柱垂直的炊烟从小院中升起,一直升到天上的白云间。 诸葛无恙一路焦急的心,终于有些许宁静了。小院里有烟火气,小院一定住着人,苏小小就一定还好好活着。 诸葛无恙轻轻走过去,轻轻推开兰台小院的扉门,他看到:苏三叔正拿着一把蒲扇,在院子中间,对着火炉扇火,正为苏小小煎药呢。 苏三叔听见扉门“吱呀...”一声响,他就已经知道,是谁来了。 能来到兰台小院的,除了逍遥猴,就只有逍遥猴带来的人;而逍遥猴带来的人,也正是苏小小想要见到的人。 “你来了?”苏三叔的声音有些嘶哑。 这些天的操劳,让他憔悴了好多,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多岁。 “我来晚了,小小在哪里?”诸葛无恙带着哭腔道。 苏三叔看了一眼西厢房,“就躺在西厢房,在她的卧室里。” 诸葛无恙一头闯进西厢房,闯进苏小小的卧室。 此时此刻,苏小小正安静地躺在她的宽敞温暖的大床上,这张床诸葛无恙很熟悉,他曾经在这里躺了好多天,他也霸占了这里好多天。 物归原主,床归佳人,诸葛无恙心中却是一万个不愿意。 诸葛无恙内心却有说不出的难过和悲伤,他宁愿受伤的是他自己,躺在那里的是他自己。 他多么希望看到一个无病无灾、无伤无难、活泼调皮、还有点顽劣的苏小小。 诸葛无恙轻轻走过去,可喜的是,苏小小睡得很安详。 诸葛无恙轻轻握住苏小小的手,苏小小的手暖暖的,手心还冒着细微的汗液。 诸葛无恙边看边流下了无声的眼泪,不知何时走进来的苏三叔,轻轻拍了拍诸葛无恙的肩膀,轻声道:“一刻钟前才喝过药,还是让她多睡一会吧。” 诸葛无恙点点头,帮苏小小盖好被子,轻手轻脚搬过一把椅子,就守在苏小小的床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一直等着她醒来。 苏小小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她睁开眼一眼就看见诸葛无恙,诸葛无恙也第一时间看见了她,苏小小还以为这是一个幻觉,头晕晕的闭上眼睛又睡了一会。 这些天来,她已经梦见了他好多次,每次都那么清晰、真实。 苏小小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又看见了诸葛无恙,看见了诸葛无恙在对着他轻轻地傻笑。 待她终于看清眼前的诸葛无恙,她流泪了,流得稀里哗啦、汹涌澎湃。 苏小小在马场摔下马背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她的无恙哥哥。 她每一次从沉睡中疼醒来,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她的无恙哥哥。 原来她的内心,也是极其脆弱的,特别是在受伤的时候,那是特别的害怕,特别的脆弱。 自从她遇到诸葛无恙,她就不再是个无忧无虑的女孩子,她的心跳,就一直紧跟着他的一举一动,上下波动。 特别是从她坠马受伤以来,她也变得多愁善感,也变得患得患失,也变成了一个爱哭泣的女孩子。 她已经等了他好多天了,她仿佛已经等了他好多年。 她甚至不自觉地,把他当做了亲人,最亲的亲人。 她甚至不自觉地,把他当做了恋人,最亲的恋人。 她甚至不自觉地把他当做她的依靠,心里的依靠,精神上的依靠。 所以,她无时无刻不在想他,即使是在睡着的深夜,她每天晚上,都还能梦见他。 “你终于醒了。”诸葛无恙语气温柔。 他们仿佛是一对老朋友,仿佛是一对深情的恋人,仿佛他已经在这儿等了她好久。 “你终于来了。”苏小小语气委屈,一副可怜楚楚的样子。 仿佛她被她的无恙哥哥抛弃了好久,不过,她确实是望眼欲穿地等了他好久。 苏小小伸出手,诸葛无恙急忙就抓住了她的手,抓得紧紧的。 抓得有多紧,对她的思念就有多深。 “你,怎么才来?” “这些天,你去哪了?” “我想你了,想死你了。” ...... 苏小小抱怨地呜呜地哭着,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在诸葛无恙面前,在这兰台小院,她终于可以无拘无束地哭了,无论是开心地哭,还是伤心地哭,她都是放松的。 她终于不用像在金银赌坊地牢里,假装坚强地绷着。 诸葛无恙充满了内疚和自责,“我去办了点事,你这些天,受苦了。” 苏小小点点头,她确实受了很多的苦,身体的苦、思念的苦,很多!很多! 而且,她都没有办法告诉她的无恙哥哥。 “你好点了吗?”诸葛无恙继续问道。 “你不在的时候,一点都不好。” “你来了以后,就只是好了一点点。” 苏小小说着伸出小拇指,用大拇指掐住小拇指的指尖,认真地比量了一下,就真的只好了那么一点点。 诸葛无恙被逗得“噗嗤”一笑,这女孩子确实是他认识的苏小小,脑子确实没有被摔坏。 “身上还疼吗?”诸葛无恙又继续问道。 他除了抓一下她的手,他都不敢碰她其他地方,就生怕碰疼了她。 苏小小点点头,可怜巴巴地道。 “全身上下都疼!” “睡着的时候还好,估计是忘了疼。” “可是一睡醒,就特别疼,睁开眼就疼,疼得我都睡不着。” 诸葛无恙心疼地道:“伤到哪里啦?” 苏小小嘟着嘴道。 “左腿,手臂和脖子都摔到了,浑身上下都伤遍了。” “我以为,我快要死了。” “我以为,我再也等不到你,再也见不到你了。” 苏小小说着不由得又“嘤嘤......”哭了起来。 诸葛无恙看到苏小小肩膀上、手臂上都绑着白色的布帛,就知道:她浑身上下全都受了伤,不禁又是揪心的痛。 “我会不会好不了啊?”苏小小哭着道。 诸葛无恙强挤一丝微笑,“小小妹妹,你放一百个宽心,肯定会好起来的,我敢保证。”诸葛无恙语气无比坚定地说道。 “无恙哥哥,我会不会变成瘸子啊?”苏小小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哭得更加稀里哗啦了。 诸葛无恙急忙摇摇头、摇摇手,“肯定不会的,你一定会变得比以前更好。” 苏小小撅着嘴,不信地道。 “你骗人,我才不相信呢。” “我觉得,你就是个大骗子。”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一个瘸子一个瞎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少爷的剑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四十五章 男女授受不亲 诸葛无恙第一次闭着眼睛换膏药,笨手笨脚,把苏小小弄得疼得受不了,无端受了很多罪。 诸葛无恙也急出了满头满脸的汗。 苏小小身上有些部位的伤痕已经结痂,结痂的位置体液干涸会和布帛牢牢粘在一起,诸葛无恙闭着眼睛一不小心就会把伤疤扯裂、甚至流出血来,直疼得苏小小即使咬着牙还是忍不住地叫出声来,眼泪更是疼得都流满了脸颊。 第二次换膏药,他们不得不换一种方式。 诸葛无恙睁着眼睛。 苏小小闭着眼睛,却羞红了脸。 诸葛无恙小心翼翼、特别紧张、面红耳燥地解开苏小小的衣服,解下缠绕在苏小小手臂上、腿脚上以及腰间的捆绑膏药的布帛,一点都没有弄疼苏小小。 可是,他几乎看遍了她的整个身子。 诸葛无恙还不得不用清水帮苏小小擦拭身子,他几乎摸遍了她的每一寸肌肤。 男女授受不亲,每一次帮苏小小擦拭身子,苏小小都羞得脸红红的,转过头去,紧紧地闭着眼睛,她只能让他任意查看、任意擦洗,羞涩极了。 虽然她内心也有一种渴望、也有开心、也有期待,但是她还是害臊得羞红了脸,羞得穿好衣服也不敢正眼瞧他、不敢跟他说话。 连续好几天了,见着了都羞得低着头,小鹿乱撞、不敢说话。 诸葛无恙轻轻地帮苏小小换药敷药,轻轻地帮苏小小擦洗身子,他看清了她的每一处伤痕,看得他心疼极了。 大大小小一共十一处伤痕,每一处都伤得很重,他这才知道她到底摔得有多惨、浑身有多疼、内心有多害怕。 他宁愿摔下马背的是他自己,他宁愿代替她承受这所有的痛,也不愿苏小小承受这一点点伤痛的折磨和煎熬。 有一天清晨,苏小小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 在梦里,她害怕得大喊大叫,大声喊着无恙哥哥的名字。原来她做了一个特别害怕的噩梦,她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个又瘸又瞎、还满脸伤疤的丑女子。 诸葛无恙听到声音,冲进西厢房,一把抓住苏小小的手,苏小小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着诸葛无恙的手,她才慢慢平息下来,慢慢从噩梦中醒来。 苏小小看见诸葛无恙,才大胆地抚摸自己的脸蛋,带着哭腔泪眼朦胧声音嘶哑地道:“无恙哥哥,我是不是变成丑八怪了?我是不是不漂亮了?” 诸葛无恙抓紧苏小小的手,皱着眉头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一番。苏小小看她的无恙哥哥眉头皱得紧紧的,心下更害怕了。 诸葛无恙突然坏笑道:“哎呀!你是小小妹妹吗?” 苏小小急得哇的就哭了出来。诸葛无恙突然哈哈坏笑起来:“小小妹妹,你看你的小脸,白里透红,越来越嫩了;你看你的眼睛,更大更明亮了;你昨晚偷偷吃什么啦?怎么比昨天还更漂亮了。” 苏小小一惊,瞬间喜上眉梢,双手摸着自己的脸急切地追问道:“真的吗?真的吗?” 诸葛无恙点点头,“当然是真的了,我又不是瞎子,我可看得清清楚楚呢。” 苏小小这才停止了哭泣,展颜笑道:“你这个大骗子”。 诸葛无恙瞪着一双无辜的丹凤眼,“这次真的没有骗你啦,你等着,我去拿铜镜过来给你看。” 诸葛无恙把梳妆台上的铜镜直接搬了过来,就这么抬着给苏小小照镜子,苏小小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刻钟,只看得诸葛无恙抬铜镜的手都酸了。 诸葛无恙打趣道:“小小妹妹,看够了吧?我手都酸了。” 苏小小瞪了他一眼,嘟着嘴道:“还没看够呢。” 诸葛无恙无奈地苦笑道:“我说的没错吧,没骗你吧,你看,自己看自己都觉得惊艳,都看不够。” 苏小小嘿嘿一笑,“好吧,饶了你了,下次还看你敢不敢骗我。” 诸葛无恙这才放下那沉重的铜镜,摸了摸苏小小的头,有些深情地道:“小小,你要相信我,我看见过你所有美的、丑的、开心的、哭泣的样子,但每一次看见你,你都是那么的漂亮,那么的让人着迷,就像是从书画中走出来的女人。” “我信你个鬼,你骗人。”苏小小咯咯的笑着,她笑得更开心了,屋子里瞬间充满了甜蜜的味道。 这世上的事情就是这么神奇,跟喜欢的人在一起,病都会好得快一些。 人逢喜事精神爽,说的就是苏小小在养病期间的精神状态。 这天下午,诸葛无恙将苏小小搬到院子里晒太阳, 诸葛无恙则在兰台小院旁边的竹林里选了一根竹子,就坐在苏小小旁边,将竹子切断,再慢慢地打磨、钻孔。 “无恙哥哥,你这是要做什么?”苏小小一边晒太阳,一边不知所以地问。 诸葛无恙边钻孔边道:“看你有点闷,想吹首曲子给你听。” 苏小小笑了笑:“无恙哥哥是要做笛子还是长箫?” 诸葛无恙笑了笑,“江湖中人,当然是手持长箫更帅气一起。” 苏小小看得无限崇拜,“无恙哥哥还会吹-箫啊?” 诸葛无恙笑了笑,“喜欢听什么曲子?” 苏小小高兴地拍起手来,“无恙哥哥吹的曲子,我都喜欢。” 苏小小就这么斜靠在摇椅上,眯着眼看诸葛无恙做长箫,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这话。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说的就是苏小小现在的样子。 一天下午的功夫就,诸葛无恙就做好了一支长箫。 为了苏小小能够早日康复,为了苏小小每天能开心快乐,诸葛无恙真是绞尽脑汁,把毕生所学、十八般武艺都搬了出来。 诸葛无恙拿起长箫,慢慢的放在嘴边,轻吹一口气,只听箫声婉转动听、曲调悠扬绵长,一曲《平湖秋月》,仿佛金风送爽,水月相溶,不知今夕何夕。 听得苏小小如痴如醉,倾着耳都听得呆了。 诸葛无恙紧接着又吹了一曲《在水一方》: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更是听得苏小小如梦如幻,仿佛自己正站在河对岸,正痴心地等着心爱的人涉水而来。 在重生道人皇甫飞虹和回春圣手李无疾的精心治疗下,一个多月之后,诸葛南燕的伤已经快痊愈了。 李无疾看着蹦蹦跳跳,开开心心、时不时还在陶剑芳面前舞一套诸葛世家追风剑法的诸葛南燕,连连称呼:“奇迹啊!奇迹啊!” 皇甫飞虹看着小颜满面的诸葛南燕,点点头道:“人在开心快乐的时候,总是会产生很多奇迹。” 李无疾恭敬地道:“还是师傅医术高超、妙手回春、起死回生。” 皇甫飞虹摇摇头摆摆手,“哪里,哪里。其实,这世间的一切药物都只是治标不治本,唯有内心坚强、开心快乐才是真正的疗伤圣药。” 李无疾也同意的点点头,“人只要精气神,抵抗力就强,就不为心魔所累,自然就好得快。徒弟我行医多年,也见过很多懦弱悲伤的病人,其实并不是被病痛折磨死的,而是心力交瘁、怨天尤人、悲天悯人,自己就不想活了,所以我即使用世间最好的人参、雪莲、鹿茸、灵芝,也总是无济于事、事与愿违。” 皇甫飞虹点点头道:“尽到医者的责任就好,不必在不想活的人身上浪费有限的人力、物力,天命不可违啊。” 还好,诸葛南燕和陶剑芳都有很好的精气神,他们都想好好的活下去。 一个多月的时间,诸葛南燕的伤就已经痊愈了,陶剑芳的伤却只好了三分之一。 若不是有充沛的内力罡气护体,若不是从小到大、经年累月练习一指禅、二指禅,经年累月吸纳天地精华、吸纳天地间的浩然正气,金蛇郎君楚青青那一剑,陶大少爷可能早已魂归西天了。 现在,诸葛南燕在逍遥城门口救过陶剑芳一次,陶剑芳也把诸葛南燕从楚青青手里救了回来,他们也算是扯平了。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在诸葛南燕轻车熟路的照料下,陶剑芳确实好得很快,胸口的伤口已愈合,被一剑斩断的两根肋骨也慢慢复原了。 诸葛南燕坐在他的床边,一会喊他:“桃子哥哥,快些把这碗药喝了。”说着递过去一碗药,紧盯着他,撒娇哄他,必须把那又苦又涩又腥的一碗药喝得一滴不剩。 诸葛南燕坐在他的床沿上,一会喊他:“芳郎,要不要出去晒晒太阳,再不起床,都要发霉了。”说着就扶起她的芳郎,把他扶到院子里、阳光下,晒得暖阳阳。 诸葛南燕每天都很操心的样子,每天对生活都充满着激情,露着两个可爱的小酒窝,煎药的时候被烟火呛到也一点都不生气。 其实,从小到大,诸葛南燕从来就没干过什么粗活,诸葛府的大小姐那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可经过两次全心全意照顾她的芳郎、她的桃子哥哥,煮饭做菜什么都不知不觉就学会了,而且还乐此不疲。 要是她二哥诸葛无恙在,一定会唏嘘不已,一定会摇着头笑话她:“小妮子也是见色起意、见色忘义。” 第一百四十六章 云游子出山 对于她的桃子哥哥,诸葛南燕确实是一见倾心了。 就那一双大大的桃花眼,就那眼底时不时的忧郁、时不时的清澈、时不时的晴朗,每时每刻都拨动着她敏感的心弦。 她后来才知道,他来逍遥城,是为他的未婚妻梅小蝶复仇。 她也私底下向那位面色和善、和蔼可亲、平易见人的陶不同叔叔打听了陶剑芳和梅小蝶之间的爱情故事。 为了这事,她还变着花样给陶不同叔叔做了好多好吃的。 陶不同当然乐得做这个好人,“今天这点心做得不错,我就给你多说一点。” 陶不同他边吃边笑,他一眼就看穿了这小娘子的心思。 她也顾不得脸红不红,就那么认真地听陶不同叔叔海阔天空地吹牛。 当陶不同说到那堆天下最美的坟的时候,当说到大少爷三年不下山,就躲在那大青石上的时候,她听着听着就感动得她稀里哗啦。 诸葛南燕边抹泪边道:“小蝶姐姐死得太惨了!桃子哥哥太痴情了!” 陶不同叹口气道:“唉,大少爷也是个可怜人呐!” 诸葛南燕似乎听懂了,她也感觉自己突然懂了桃子哥哥眼底那深深的忧郁。她觉得:她很有必要为这个可怜的大少爷做些什么。 诸葛南燕知道,时至今日,小蝶姐姐已经走了三年多了。 她不敢奢望能完完全全取代梅小蝶,但她也渴望能给他带去一丝丝温暖和慰藉,解开他的心结。住到他的心里去。 就像是一束清晨的阳光,光明但不猛烈,温暖但不刺眼。 陶剑芳伤在胸口,未痊愈前不能倒立练习一指禅、二指禅,不敢吸纳涵养天地间的浩然正气,怕把伤口崩坏了。 只得一边叹息,一边慢慢地练习吐纳之法,慢慢调息运气,所以恢复得慢些。 这让他稍微有一些沮丧,不过还好,已经杀了赵九城,还打伤了青蛇郎君楚青青,阻止了青蛇郎君、东方白一伙人的刺杀行动,也算是功德圆满。 有时候,他睡醒了,诸葛南燕正坐在床边守着他,突然狐疑一问。 “桃子哥哥,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陶剑芳这才感觉,额头和身上确实有黏乎乎的一身冷汗,惊讶地问。 “你怎么知道?” “我好像是梦见青蛇郎君楚青青,还有他的一剑青蛇。” 诸葛南燕“哦”了一声,脸一红,噗嗤一笑。 “怪不得,你一直在喊:楚青青!楚青青!” “还以为,你在想那个娇媚小娘子呢。” 陶剑芳瞅了她一个大白眼,她也会开玩笑了。 青蛇郎君楚青青的故事,陶剑芳还是在醒来以后,陶无伤告诉他的。 陶剑芳听陶无伤娓娓说完,深深叹息一声:“可惜了!” 想来他楚青青也是一代武道大宗师,也是江湖中人人敬仰的陆地剑仙,也是文人学士私底下口口相传的敢爱敢恨、有才有貌的探花郎。 他怎么就恩恩怨怨、阴差阳错,成了忽必烈的安答,成为了蒙古人的鹰犬呢? 他相信,青蛇郎君的伤,并不比自己轻,但是,他也要好好养伤、快点痊愈,苦练剑法。 他有一种预感:金蛇郎君楚青青也许将会是他一生的劲敌。 狼烟四起、烽火连天,三十万蒙古铁骑已经在路上,他随时等候杨文将军的召唤,他必须做好赶赴边关的一切准备。 还好伤在胸口,只要包扎固定好伤口,他就能到小院外面走走路,去看看朱仙镇的风景。不用躺着治病,也是一个很不错的结果。 诸葛南燕陪着他,又逛进朱仙镇,他还认识了一帮在广场上快乐玩耍的小朋友,其中还有五个是孤儿。 诸葛南燕蹲下身子问:“小朋友,你们这是在玩什么啊?” 一个四岁的小男孩提着木剑,奶声奶气地道:“仙女姐姐,我们在打仗。” 被小男孩叫做仙女姐姐,诸葛南燕呵呵笑着,开心极了,“你们这是跟谁打仗呢?” 那小男孩勇敢地道:“我们在杀鞑子。” 诸葛南燕眨着眼睛,“你这么小,为什么不好好读书,要杀鞑子啊?” 那小男孩突然满脸怒气地道:“因为鞑子杀了我阿爹阿娘,我要为他们报仇。” 诸葛南燕和陶剑芳都一怔,原来这个四岁提木剑的小男孩是个孤儿,只是看他欢乐的样子,估计他还不知道孤儿是个什么意思。 诸葛南燕和陶剑芳看着他们无忧无虑地玩泥巴、耍木剑、玩老鹰捉小鸡,突然感到莫名的心酸。 他们还那么小,都抱养在朱仙镇的伯伯叔叔家,伯伯婶婶叔叔阿姨当父母,也还好,这是朱仙镇,岳家军,也算是有个依靠吧。 诸葛南燕也加入了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她当起了老鹰,还抓到了好几只小鸡。 看他们玩得那么开心,诸葛南燕突然想起自己的阿爹阿娘,她都离开他们好几个月了。 她也是看得泪眼模糊,要是每个人都有阿爹阿娘,每天都能在阿爹阿娘身边,那该多好啊! 后来,陶剑芳和诸葛南燕每天给他们带去一些糖果、糕点,看他们吃得饱饱的、吃得满脸的幸福,他们都开心的笑了。 在镇中心那棵大槐树下,陶剑芳去得多了,便和胡子雪白面容清癯的大爷、拄拐杖的大爷、蒙着半只眼睛的大爷也成为了忘年之交的好朋友。 陶剑芳最喜欢听他们说岳飞、岳云、张宪、孟珙、牛皋等岳将军将领,以及一众后起之秀征战沙场的故事。 听他们讲军营战阵中的那个更加残酷无情、更加诡计百出的沙场江湖,以及那座让人可恨可气、波诡云谲、争权斗利的大宋庙堂。 听得陶剑芳和诸葛南燕唏嘘不已。 身在江湖之远,庙堂之事他陶剑芳可以不管,江湖之事他可要管一管的。 三位大爷知道陶剑芳来自桃花山庄,还是陶震泽庄主的大公子,一下子就兴致勃勃。他们居然都听说过桃花山庄的桃花酒和桃花美食宴,也都想向陶大少爷讨一壶桃花酒喝。 陶剑芳微笑着,一口允诺。 “我一定请几位老前辈好好吃一顿桃花美食宴。” “至于五十年的桃花酒么,管够。” 三位老大爷拂掌哈哈一笑,“此生无憾也!”杀敌和美酒,那可是他们的最爱啊! 陶剑芳就在这棵大槐树下,晃荡了好几天。 这天下午,一匹高头大马奔驰而来,一头扎进了朱仙镇,送来了一根桃花山庄的黑色令箭,以及一封密信。 陶无伤急忙打开密信,只见信上写着:速回山庄,有紧急任务。 这黑色令箭,极少出动,一旦出动黑色令箭,就说明事情紧急、刻不容缓。 由于陶剑芳的伤才好了一半,生怕他心下焦虑,于养伤不利,陶无伤便隐下密信,趁着陶剑芳和诸葛无恙去朱仙镇,才休书一封交给李无极,带着陶不同、陶不理、陶佳佳和陶剑武骑马悄悄走了。 李无疾笑着摇摇头,独自喃喃道:“想不到脾气那么火爆的人,还有这般细腻的心思。” 自从杨文将军父子走后,诸葛无恙走后,陶无伤等人走后,陶剑芳在朱仙镇最多的时候,就是在那棵大槐树下听三位老爷爷讲故事,还有就是看岳山、张冲两位小将军演练骑兵战阵。 看得多了,也懂得多了。 在陶剑芳眼里,这战阵之法跟刀法、剑法也是极其相似。 只是刀法是一人的刀法,剑法是一人的剑法,一个人练好了,就够了。 而这战阵之法却是百人、千人、万人、十万人、百万人的刀法、剑法。 将千人的剑、万人的刀合为一剑、一刀,这样,一刀砍去,一剑劈去,那才是真正的撼动山岳。 只是指挥这百人、千人容易,可要指挥万人、十万人那就难了,那将关乎最复杂的庙堂利益,关乎最难揣测的天子之心。 看来,战阵之法可比武道剑道难多了,也复杂多了。 这一天,朱仙镇又来了一个人,准确地说是一人、一马、一琴、一剑。 那人挺立马上,身材修长,道貌岸然,须发半白,半世风霜。 一袭长衫,却隐不住他那眉目间的超然洒脱;面色苍白,却遮不住他年轻时的英姿和魅力。 翩然人独立,说的就是这个样子。 这就是二十年前的天下第一美男子,天下第一痴情郎:古琴云游子。 这是云游子二十年来第一次下山,第一次走出桃花林,当他听说陶剑芳受了伤,他就想来看看他伤得如何。 在听说伤他的正是青蛇郎君楚青青,他又想看一看楚青青。 楚青青的故事,云游子也听说过:二十年前,楚青青高中探花郎,被当朝宰相大人榜下捉婿。 只可惜,洞房花烛夜,一剑杀了宰相的小女儿和那个旧相好,被全城通缉,闹得沸沸扬扬,闹得满城风雨。 江湖武林一时都为之轰动,都敬他楚青青不要那青云路,当真是条汉子。 只是,这二十年来,他就待在桃花林看书、抚琴、练功、练剑。 他本不想练剑,只是看书、抚琴多了,也需要活动一下筋骨;再一个,他也想弥补当年剑法不精,没能护住爱妻的深深的遗憾。 这一练,居然练出了些名堂。他把琴和剑混在一起练,居然能变魔术似的,以琴声驭剑。 一把古琴、一把长剑,二十年后亦风流。 上一榜江湖风云榜,古琴云游子排名第八名。 也许书读的多了、琴弹得多了,也就习惯了,也就不想出来了,云游子这一待就是二十年。 他也就不知道楚青青已经变成了青蛇郎君,也就不知道这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他也该走出桃花林,出来走走看看啦! 只是,为何青蛇郎君楚青青就打伤了陶剑芳,还成了蒙古的帮凶,想是想不明白的,他也想当面问问他。 江湖风云榜第八名问话第七名,应该有点意思。 这不,借着看望陶剑芳的理由,借着问话楚青青的理由,他在心里说服了自己,第一站就到了朱仙镇。 第一百四十七章 武道江湖论 这么飘逸的云游子来到朱仙镇,而且一开口就打听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的消息,自然是很受欢迎。 陶剑芳和青蛇郎君那场大战,早已传遍了朱仙镇。 陶剑芳听到消息,也急匆匆赶来拜见云游子,恭敬地鞠了一躬。 虽然云游子比他父亲的年纪还小,但是辈分却还大一辈,这同宗的礼数是要讲的。 如果抛开同宗长辈的身份关系不讲,梅小蝶逝去后的那三年,独自躲在桃花山庄桃花林的陶剑芳,唯一愿意接触的人就是云游子。他们都失去了自己最心爱的女人,他们都是孤独的人、可怜的人,他们有相同的伤痛,所以他们的心是相通的。 那三年,就是在云游子的琴声中,陶剑芳死了的心才慢慢活了过来。 陶剑芳把云游子迎进春来小院,给他介绍了自己的救命恩人皇甫飞虹和李无疾,也引荐了新结识的岳山和张冲两位小将军,还介绍了三位曾经随同孟珙将军一起征战沙场的老爷爷,以及那个救过自己命的诸葛南燕。 云游子看着脸带笑意、露着两个小酒窝的小燕子,他微笑着点头示意。他知道:陶剑芳比他幸运多了,他受了伤,好得这么快,原因就在燕子姑娘的笑容里、酒窝里。 晚饭过后,在春来小院的庭院之中,明月高照,夜如白昼。 温酒夜谈,大家都想听云游子抚琴一曲。 云游子打开那把古桐木古琴,轻捻琴弦,弹了一曲《高山流水》,琴声悠扬、情意深长,淙淙铮铮,如幽间之寒流;清清冷冷,如松根之细流。听着如攀高山、如临陡溪,如吹山风、如过山林。 一曲终了,小院寂寂,大家都听得呆了,都来不及喝彩鼓掌。 一曲终了,一曲又起,一曲《阳春白雪》,乐声袅袅、韵味十足,如冬去春来,如和风荡漾,如大地复苏,如雪竹琳琅,琴声中那是一派万物欣欣向荣之景象。 又一曲终了,余音入耳终日不绝,可真的是“太古之音”、“天籁之音”啊。 以琴驭剑,听来传言不虚啊! 皇甫飞虹第一个开口,“过眼烟云二十年,这把古琴之声,却没有虚度二十年。” 云游子微微一笑,“若不是先生提起,我还不知道过了多少年。” 皇甫飞虹又道:“听说陶公子在桃花山庄抚琴读书,足不出桃花林、心却知天下事,一整座的武道江湖、文道江湖、将道江湖,都尽收眼底、一览无余。” 云游子飒然一笑,“哪里,哪里,不过就是看了几千册书,以史为鉴,略知一二、知道点皮毛而已。” 这几千册数,当真把众人惊着了。 皇甫飞虹也是一怔,接着道:“老夫倒想听听陶公子看着这几千册书以后,对这三座江湖有什么高见。”其实和皇甫飞虹比起来,云游子算是年轻的了,至少年轻了二十岁。 众人都投来期待的眼神,云游子也不好再推辞,停琴住手,喝了一口暖酒道:“那我就抛砖引玉,谈谈对这三座江湖的浅陋之见。” 云游子娓娓说道:“这天下武道,有武道的江湖,有江湖风云榜,有苍穹神仙、陆地神仙,大宗师、九品到一品。江湖风云榜排名前五十名,便可入大宗师境界,这大宗师级别的人,都有刀枪不入、罡气护体、金刚不坏之身。江湖风云榜排名前二十名,便为陆地神仙,那可是入了轮回不死境,当真是不同凡响,除非七魂六魄出窍,否则便可轮回不死。陆地神仙之上就是苍穹神仙,那就是入了飞升境,天上地下可随意来回,可转世,有真身、有假身;当今世上能称得上苍穹神仙的,就只有江湖风云榜共列第二名的司马玄和号称雪域之王大乘法王的仁波喇嘛,前些日子,你们遇到的仓央巴金就是仁波喇嘛的二儿子,象雄嘉措则是仁波喇嘛的大徒弟。” 陶剑芳点点头,“怪不得他们内力那么深厚、气机那么强悍,原来都是苍穹神仙仁波喇嘛的嫡传。” 云游子点点头,继续道:“这苍穹神仙并不是武道的终极。” 陶剑芳愕然,“怎么,还有比苍穹神仙更厉害的人物。” 云游子摇摇头头,“还没听说过,只是这飞升境之上还有一个封神境,那就是众仙之神,可一语点化顿悟、一语助其飞升。比如一语点化大宗师,使大宗师顿悟入陆地神仙,一语助陆地神仙入飞升境。那才是真正的一语成仙、一语封神,所以叫封神境。” 众人都听得云里雾里、梦里幻里,都若有所悟地点点头。 诸葛南燕突然插话道:“像我这种榜都挨不上边的,那又怎么分呢?” 大家被燕子姑娘的洒脱逗得哈哈一笑,云游子也笑道:“九品以下,一品又分三级,比如九品就分为九品下、正九品、上九品,在江湖中行走的人,没有达到正六品的功力,那轻易都是不敢拔刀拔剑的。这武道江湖,最讲的是恩怨情仇、江湖道义,最讲的是荣誉名声、江湖地位。” 这一番条理清晰的武道江湖宏篇大论,听得在座的人都豁然开朗、久久回味,怪不得这武道江湖,让天下众男儿几千年来都痴情神往,一把剑、一把刀、一颗脑袋便敢入江湖,且无怨无悔。 皇甫飞虹又道:“云游子之见识,果然不同凡响。二十年前,老夫早就听说云游子的诗赋文章、天下无双,那可是状元之才、探花之貌,若不是陶氏先祖立有不得入仕的规矩,哪有楚青青的风流名声。” 云游子哈哈一声长笑,“祖宗的规矩立得好,也省的了庙堂之上的卑躬屈膝、尔虞我诈。” 皇甫飞虹又道:“这文道江湖,不知云游子有何见解?” 云游子喝了一口暖酒,接着道:“虽然晚辈不曾入仕,可这文道江湖都在书里。这文道有文道的江湖,无论儒家、法家、佛家、道家,只要入仕进了庙堂,不管是已经灭亡五十年的那个金朝的庙堂、无论是大宋的庙堂、还是蒙古的庙堂,都算是进了文道的江湖。文道的江湖,虽然没有打打杀杀、快意恩仇来得血腥洒脱,但人前一套、背后一套那可是司空见惯,表面上把酒言欢、私底下阴谋诡计,为了利益,翻脸比翻书还快,为了利益,认贼作父也不在少数,那可是比武道江湖更加凶险多变。这文道江湖,最讲隐忍、最讲争权斗利,最讲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青史留名。” 众人都听得皱了眉头,纷纷摇头叹息,这文道江湖太不守规矩了,太复杂、太心累,还是咱武道江湖来的洒脱自在。江湖风云榜,谁前谁后一目了然;孰高孰低,一刀一剑也能决出胜负。 皇甫飞虹也是听得摇头叹息不已,“还有一个将道江湖,云游子试言之。” 云游子微微一笑,接着道:“这将道江湖虽是一个独特的存在,其实和文道江湖一样,都在书中。史书大多记战事,这世上的兵法阵图本也就不少。为将之道,智信仁勇严也;战场之上,粮食、兵马、器械、天气、地形、庙堂均可影响战争的胜败;战场之上,奇计迭出,攻城掠地、战阵厮杀,只要能赢,什么都是合理合规的。这将道江湖,最讲的是凌烟阁、功臣榜,最讲的是一将功成万骨枯,最讲的是攻城灭国、天下一统。” 岳山、张冲两位小将军深以为然,看来云游子老前辈读的兵书战册也不少啊。 云游子叹息一声,接着道:“只是,咱们这大宋朝,乃杯酒释兵权所立,秉承的是以文制武的国策。武将多为文官所掣肘,兵不知将、将不知兵,这大宋之将,何其难哉!” 云游子一番大宋将道江湖的见识,当真是引起了白发清癯老人、拄拐老人和蒙眼老人,以及岳山、张冲两位小将军的共鸣,他们都长长叹息一声。 悲乎?悲也! 若不是朝堂掣肘,视自己的武将为最大威胁,一百年前,岳飞将军早就率领岳家军逐鹿中原、直捣黄龙、收复燕云十六州了。 若不是朝堂掣肘,防自己的武将如防家贼,那韩世忠将军、狄青将军、孟珙将军、辛弃疾将军,又何必郁郁不得志,绝口不言兵,含恨而辞世。 这是欢歌煮酒的一天,这是大彻大悟的一天,也是悲伤沉沦的一天。 知道的道理多了,当真教人心烦! 当夜,众人皆无眠,只有云游子一人睡得香! 还是云游子道行深、看得开、活得洒脱。也许,他云游子最初明白的时候,也是深夜无眠的,只是这历史车轮,浩浩荡荡,非人力所能为,也就放下了。 云游子在朱仙镇停留了两天,陶剑芳和诸葛南燕带着他,游览了朱仙镇,顺便祭拜了岳飞将军墓,看陶剑芳伤势已无大碍,而那青蛇郎君楚青青也不知去向,话也问不成,便辞别陶剑芳和皇甫飞虹,一个人上路了。 跟来时一样,云游子骑上他的普普通通的一匹老马,一人一剑一琴一马,飘然走了。 消失了二十年的云游子,仿佛一瞬间重生了,活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蒙哥的好安答 话说蒙哥大汗亲率三十万铁骑攻打大宋,兵分三路。 第一路,十万铁骑,由自己的好安答、开国功臣速不台长子、亲兵宿卫怯薛长、大将兀良合台,率军从大理出发,绕道广西北上,从侧后以为策应,共取鄂州。 第二路,十万铁骑,由自己智勇双全的三弟忽必烈,率军十万向南攻取鄂州。 第三路,蒙哥汗亲率嘴精锐铁骑十万,出陇州、经大散关南进、经汉中、攻川蜀之地,再东出夔门,顺流浮江而下,学大唐战神李靖南梁萧铣之战法。 待三路会师鄂州后,合兵攻取襄阳城,兵锋直指临安府,一举攻灭南宋。 此乃上上之策也。 现如今,蒙哥已继承大汗之位七年。经过七年的南征北战,窝阔台一支反叛的几个宗王已被镇压;大理国已灭、段兴智已降;高丽崔氏政权跨台、高丽国王已投降大蒙古国;已无内外治乱、后顾之忧。而南宋的鄂州、夔州已门户大开,完全暴露在铁骑铁蹄之下;四川部分山城虽未归附,但已是螳臂挡车,不足为虑。 毕其功于一役,正当其时。 时值仲夏之夜,九月之初,大军已行至汉中,进入川蜀地界,正扎营休整。 蒙哥大汗正在帐中翻看大宋地形图和四川地形图,正为蜀道难而忧虑发愁,突然亲兵来报,有汪将军帐外求见。 蒙哥大汗突然忧愁全消,并未说“有请”二字,而是急忙起身,迎出帐外。 只见门外站着四个人,为首一人是一名威武雄壮、腰挎弯刀、目光如炬的蒙古将军。 后面站立三人,中间一名大汉,身长八尺,脸色苍白,身穿一件狼皮袍子,手持一把射雕铁弓,身背一壶穿云神箭,这正是一代剑神,陆地神仙境凤尾之人东方白。 他左右两边各站一名大汉,身长均是九尺有余,都有独特的雪域高原红;披发过肩,都穿着绣着彩色图案的长袍;一同裸着右肩,脖上都戴着一串鸡蛋大小的由玛瑙、绿松石、石蜡等宝物相串而成的巨大佛珠,一看就是雪域高原的吐蕃人士。 左手一人手持一把巨大弯刀,刀柄、刀鞘都镶嵌着黄金、白银和各色的珠宝,他就是苍穹神仙仁波喇嘛的二儿子仓央巴金。 右手一人肩扛一把黑色降魔杵,降魔杵上镶嵌着黄金、白银和各色珠宝,闪闪发亮,他就是苍穹神仙仁波喇嘛的大徒弟象雄嘉措。 蒙哥大汗弯腰,抬起双手,手心向上,向帐外的将军行了一个庄重的礼;那将军也一同弯腰,抬起双手,手心向上,展颜笑着向蒙哥大汗行了一个庄重的蒙古礼。 两个爽朗洪亮的笑声便在大帐之外响起。 蒙哥大汗笑着走过去,一把拉住那名将军的手,激动地道:“德臣安答,想煞我了。” 原来这位将军正是蒙哥大汗的好安答:汪德臣。 汪德臣,出自于蒙古族汪古部,其父汪世显原为金朝的便宜总帅、镇守巩昌,汪德臣十三岁时随其父投降蒙古皇太子阔端,颇得皇太子阔端赏识。十四岁时至上都觐见窝阔台大汗,赐名“田哥”,命随侍皇太子阔端。 随着汪德臣越长越威武,文韬武略、箭无虚发、兵法战策无一不精,实乃兵家之大才,深得蒙哥大汗的赏识,并结为安答兄弟。 汪德臣见到蒙哥大汗,也是非常激动,“得知大汗亲率大军前来,小弟是激动得彻夜难眠,这段时间以来,一心打造战船,购置粮草器械,只等大汗大军一到,一声令下、顺江而下,一统下下。” 蒙哥大汗哈哈笑道:“德臣安答,今天不谈军事,走,咱进帐喝酒。” 汪德臣点点头,转回头看了一眼东方白和仓央巴金、象雄嘉措,朗声道:“大汗,今天我还带来了三位江湖高手,必能助大汗一臂之力。” 蒙哥大汗看着身高八尺东方白和身高九尺的仓央巴金、象雄嘉措,喜道:“我们蒙古有句老话,过了这拴马桩的人,就是我们蒙古人的兄弟,走,咱一起喝酒。” 众人都被蒙哥大汗的激情感染了,都想好好喝顿大酒。 汪德臣手一抬,也激动笑道:“大汗请。” 蒙哥大汗和汪德臣手拉着手,一同欢笑着走进了蒙哥大汗的帅帐。 当夜,蒙哥大汗的帅帐灯火通明。一盆盆手抓羊热气腾腾、细腻鲜美、香味扑鼻、不腻不膻;一壶壶马奶子酒散发着浓浓的奶香味,入口轻盈圆润,让人回味无穷。 一曲曲马头琴高远辽阔、音色圆润、低回宛转、弥漫着草原的春光;一支支蒙古舞,浑厚含蓄、舒展豪迈、奔腾飞扬。 整个帅帐载歌载舞,美酒飘香,充满着欢快的笑声、洋溢着浓浓的兄弟情。 第二天,蒙哥大汗帅帐之内,众将官济济一堂,这是到达汉中之后的第一次军事会议,大家都想听听宋军布防情况和前线军情形势。 蒙哥大汗给好安答汪德臣投去了一个眼神,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汪德臣走到那张巨大的川蜀地图之前,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侃侃谈道:“当前,我蒙古大军兵精粮足,成都府亦已经营多年,天府之资尽为我大蒙所用。据臣下估算,成都府粮仓中所积谷物,足够我十万大军支用十年。” 汪德臣一席话说得众将都兴奋不已,蒙哥大汗也乐开了花,那么多的粮草,他们马背上打了一辈子的战,可从没有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天府之国真是名不虚传啊。 汪德臣拿起一根竹竿,指着川蜀地图上的一个个关隘,详细讲道:“若攻取全蜀,蜀平则江南可定。当前,宋军依山筑城,已建成剑阁苦竹城、蓬州运山城、阆州大获城、通江得汉城、金堂云顶城、南充青居城、合川钓鱼城、奉节白帝城,又称“川中八柱”,都是山高城坚,妄图恃险拒守。” 蒙哥大汗和众将都听得皱起了眉头、陷入了沉思:蒙古人是马背上的民族,蒙古大军在战马上驰骋,若说天下第二,则无人敢称天下第一。可这高山坚城,战马上不去,云梯够不着,可改如何是好。 汪德臣随即笑了笑,献出良策道:“大汗莫忧虑,虽然这川中八柱易守难攻,但是也有明显的缺陷。山城无良田,所有吃穿用度都要靠外援,所以无法大规模驻兵。只要断其粮道,久围死困,可不费一兵一卒、让其不攻自破。” 蒙哥汗抚掌喝彩道:“妙!” 众将也一齐竖起大拇指,高声喝彩:“妙!”“好!”“彩!” 众将都投来崇拜的目光,不愧是蒙哥大汗的好安答,汪德臣之智勇,果然名不虚传。 蒙哥汗高声道:“众将听令。” 所有在场的人都迎着蒙哥汗肃穆站立。 蒙哥汗拿起一面令旗,看着好安答汪德臣,满意地道:“令汪德臣为先锋主帅,率三万精锐铁骑夺关抢隘,砍旗斩将,肃清全蜀。” 汪德臣接过令旗,再拜道:“请大汗放心,夺关抢隘,砍旗斩将,肃清全蜀,誓不罢休。” 军令如山,接令如钢,誓师之言,震耳欲聋。 蜀中灵秀,最幽静青翠之地当属青城山。 青城天下幽。青城山群峰环绕起伏、林木葱茏幽翠,四季常青、诸峰环峙、状若城廓,故名青城山。 青城山丹梯千级、曲径通幽,最高之处当属“呼应亭”。该亭共九层,下方上圆,层有八角,象征天圆地方、太极八卦之意。亭内中空,庄严耸立太上老君坐莲像。亭内有曲折回廊盘旋而上、直至亭顶。 晴霁之日,站立呼应亭亭顶,可远眺观瞻岷邛青峨远近数百里风光,可俯视天府平川数百里秀色,可谓集天下之壮观也。 呼应亭,呼应亭,有呼有应,登高一呼,众山皆应也! 此时此刻,呼应亭之上,一副仙风道骨模样的青城派掌门张素卿,正盘膝而坐、闭目练习吐纳之法。旁边一个二十多岁的清秀小徒弟,也跟着他有样学样,一呼一吸,一吸一呼......手势、节奏拿捏得刚刚好。 青城派掌门张素卿缓缓张开眼,语气幽怨、微微责备道:“小静啊,这修炼打坐,最忌心浮气躁,心浮则天地之气不集,气躁则体内之气易散。若此,则事倍功半矣。” 原来青城派掌门张素卿身边这清秀模样的小徒弟叫做张小静。 张小静耷拉着脑袋,挠着头,嘟嘴道:“师傅,这整天练习呼吸吐纳之法,总觉得不如学剑法让人畅快。什么时候才能学那龙虎剑法,我一定好好学,也为咱青城派去争一个江湖风云榜的名次。” 张素卿摇摇头叹息道,“要学得上乘龙虎剑法,必得内力浑厚、气息充沛,方可达到以气御剑之法,方可一剑斩出那龙虎之威。今日练好了吐纳之法,以后学龙虎剑之时才可日行千里。” 张小静恹恹道:“师傅,我可否边学呼吸吐纳之法、边学龙虎剑法,徒儿我实在是太想学龙虎剑法了。” 张素卿叹了口气道:“当年收你之时,就知你天赋极佳,是一块练武练剑的好料,为师也是把青城剑派的未来寄托在你身上。本想慢慢打磨,由内而外,先练好内功,再练青城剑法,最后练龙虎剑法。这久以来,为师看你整日心神不定、心绪不宁。也罢,也罢,我看这山门呐,已经关不住你的心了。” 张小静怅然,不是山门关不住他的心,而是山门之外,有一个等他的人叫小洛,莫小洛。 第一百四十九章 雌雄龙虎剑 张小静哑然,不是山门关不住他的心,而是山门之外,有一个与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相互倾心爱慕叫做莫小洛。 而这个叫做莫小洛的女人正身处乱世之中、正身处风暴之中。 快三年了,约定好的相会之期已至。 这三年,毕竟是她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张小静担心她,不知道他们那个原本与世无争、邻里和睦、安静悠美的小镇,有没有受到战争的波及,有没有受到战火的摧残。 张小静他看着山门外的天空,他想知道:她莫小洛,她还好吗? 张素卿看了一眼怅然若失的张小静,率先走下楼呼应亭,抛下一句:“想学剑,就跟我来。”张小静恍然,愣完神就跟了下去。 在掌门张素卿眼里,张小静是整个青城剑派后生中最有练剑天赋的后起之秀,可以说是一个绝世练剑奇才,而且还特别有正义感。张素卿还记得,三年前,张小静入了山门以后,还下过一次山,为了青城剑派的荣誉名声还跟人起了争执,被人捶得个鼻青脸肿。 当张小静跑上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伤心地跟他诉说时,他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张小静哭着回来,“师傅,山下有人闲话说我青城功法用的是阴阳双修法,边修边奸-淫-女弟子。” 张素卿他一笑置之,平心静气地道:“青城功法虽然也有阴阳双修法,但仅限于上乘双修,男不宽衣,女不解带,千里神交,万里心通,心交形不交,情交貌不交,气交身不交,神交体不交。绝非邪门歪道、以修呈淫。我青城剑派身正、心正、行得正,世人的猜疑污蔑可不用理会。” 张小静还没止住哭声,又伤心地道:“师傅,他们还笑话我青城功法大行采补之道,专找年轻女子,采阴以补阳。” 张素卿他一本正经地道:“他们说的没有错,我青城功法用的当然是采补之道,师傅我正是其中执牛耳者。” 张小静“啊!”了一声,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 张素卿他笑了笑道:“我青城剑派的采补之道,非房中采阴补阳之术。而系采天地之气以补我之气,采天地之精以补我之精,采天地之神以补我之神。因天地之化,以造我之化;因天地之命,以续我之命;天地之气不息,则我之气不息矣;天地之化不止,则我之化不止矣;天地之命不坏,则我命亦不不坏矣。因天地之生生不已以成我之生生不已;则天地之命常新,而我之亦常新矣。咱青城山背靠的万里雪域高原,得天独厚,就是这天地之气、天地之灵、天地之精最磅礴的存在!” 一席慷慨激扬的话,如黄钟大吕,震得张小静如雷贯耳、豁然开朗,张小静连连叫好、喜笑颜开,张小静哪一刻特别的自豪、特别的傲娇,早已经忘记了身上的疼。 青城剑派行的可是正道、大道。 青城剑派的未来,张素卿放眼望去,济济一堂的弟子,他一眼便相中了张小静,这是把未来寄托在了他张小静的身上。认定这个理后,张素卿心亲自打磨、亲身教授,先教内功心法,再教青城剑法,一步一步规划得好好的。 实话实说,当年他留下张小静,也就是为了一把剑。不对,严格来说是一把雌雄剑、两把剑,现在,就带他去取剑。 张小静不知所以地跟着恩师张素卿走下呼应亭,他也知道恩师对他的高看一眼、厚爱一分,师傅的这份宠爱,也曾惹得一众师哥师弟很是羡慕。他跟着师傅走进了天师洞,他深知忤逆了师意,平日里问这问那废话一箩筐的他、此时也不敢多说话,就这样紧紧跟进了天师洞。 张素卿走进了天师洞,走进三清殿,张小静在后,感觉师父的身影似乎又消瘦了、憔悴了,不觉眼泪就流了下来。 张素卿走进三清殿,肃穆看着殿内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三尊道教神仙。看了一眼张小静,示意上前一步,师徒二人向三尊道教神仙庄重行了三叩九拜大礼。 张素卿从玉清元始天尊座下的一个暗阁之中,取出了一个木匣,庄重递给张小静,“打开它。” 张小静瞪着惊奇的眼睛,慢慢打开木匣,惊喜道:“雌雄龙虎剑。” 张小静拿着木匣的手在颤抖,感激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他今日说的那番话,并不是逼迫师傅,只是他心太急了。 雌雄龙虎剑分为虎辟剑和龙棘剑,乃青城剑派的镇派之宝、青城剑派的最高秘诀。虎辟剑全长仅二尺馀,剑刃身宽厚如刀,中央沿剑脊开有血槽,护手及吞口为一虎头浮雕,全剑俨然一头下山之猛虎。龙棘剑全长足达四尺,护手呈莲花状,铸有蟠龙纹,剑身狭长,通体泛金黄光华,如冲天之游龙。 青城剑法入门讲究快速准确,以攻止攻,抢先截击。这入门剑法,张小静入山门三年多的时间,早已练得炉火纯青。这可惜,只是入门剑法,若到江湖上行走,顶多够得上正六品的境界,入不了流;若跟人拔剑斗勇,也就是落得个送人头的份。 青城剑法之大成,则是追求以无匹剑势震慑对手,其招术反璞归真、去繁为简,无招胜有招,但却最是无敌厉害。 这些事情,张小静早就听师兄师叔们说过,青城剑派的虎辟剑和龙棘剑、雌雄龙虎剑,张小静也有过非分之想,可也只是想想,异想天开的想想。 如今,梦寐以求的雌雄龙虎双剑在手,如何让他不激动兴奋。 这一晚,张素卿便在青城山的天师洞三清殿前教张小静龙虎剑法。 有情人相依相伴的时候,日子总是过得飞快,即使浑身是伤,一点也不难熬。 夏日的兰台小院,有八卦怪石阵护卫,热风吹不进来,更显出它的清幽、凉爽。真是:兰花盛开,空谷幽兰。 在这兰花的幽香中,诸葛无恙每天都一心一意地为苏小小煎药煮药、尝药喂药。整个兰台小院,都充满着兰花的香味和药香味。 虽然诸葛无恙每天都拿着长箫吹动听的曲子给苏小小听,曲子虽然悦耳,可奈何这养骨生髓的药实在是太苦了,比苦瓜还苦、比苦胆还苦,除了心疼心碎的苦,这世界上任何的苦都没有这药来得苦。因为这药不止味道苦,而且还涩,而且还有一股浓浓的、刺鼻的土腥味,这是一味又苦又涩又腥的药。 苏小小的嘴巴、舌头都被药浸苦浸麻了,任凭诸葛无恙甜言蜜语、眉目传情、卖乖弄俏,苏小小还是觉得难以下咽、喝不下去。 诸葛无恙只得身先士卒,和苏小小一起,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喝。诸葛无恙对苏小小说:这是同甘共苦,在吃药的路上,一个也不能少;在吃药的路上,他也会一直陪着她。 苏小小只得闭着眼睛、捏着鼻子,流着感动的泪,硬着头皮和无恙哥哥一起一口一口地喝药。 半个多月后,诸葛无恙解下苏小小腿上、手臂上捆绑得严严实实的、包裹着黑色膏药的布帛,他搀扶着苏小小,慢慢地走下床。 苏小小的脚居然能落地了,她的脚虽然还会感到疼痛,但是在诸葛无恙的搀扶下,她已经能走出去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五步……一直走出去了十步,才一不小心跌倒在诸葛无恙的怀里。 诸葛无恙笑着说:“真是个坚强的女孩子,你是我见过恢复得最好、恢复得最快的人了。” 苏小小眨着眼睛笑道:“你骗人,我都没有恢复好,你看我走得一颠一簸的,就像是个瘸子。” 诸葛无恙笑道:“你看,这才半个多月,就能下地走路了,你是不知道,很多受伤没有你重的人,他们至少要一个月才能下地走路,而且还要先坐三天的轮椅。” 苏小小眼睛一眨,“什么是轮椅?” 诸葛无恙道:“就是有轮子的、会走的椅子。” 苏小小惊奇地道:“我也要坐轮椅,我也要坐会走的椅子。” 诸葛无恙微微一笑,“好吧,给我三天时间,你做一个会走的椅子。” 苏小小终于开心地笑了,就像是个小女孩,心里住着一个梦想,得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礼物。 第二天一大早,诸葛无恙便带着逍遥猴,去后山采伐木头,这次采伐木头,完全是仰仗了逍遥猴,在后山的山崖之上采到了两颗又硬又轻的千年崖柏,它一定能让那椅子跑得又快又稳。 中午时分,诸葛无恙和逍遥猴带着两棵崖柏回来的时候,苏小小正坐在院子走廊下不会走的椅子上,等着他的无恙哥哥为他采木头做会走的椅子。 看着诸葛无恙大汗淋漓的样子,苏小小是又开心又心疼。 就这样,诸葛无恙每天喂苏小小吃完药,就在院子中央给他做会走的椅子,苏小小就坐在诸葛无恙旁边,看他一刀一斧地砍在木头上,一会弄出一个扶手,一会弄出一个轮子,看得她又惊奇又兴奋。 两天的时间,诸葛无恙做成了四个轮子,两个扶手,两个握把、四根轮轴,一块背板、一块坐板、两块侧板......最神奇的是,还做了一个手刹。 诸葛南燕看着那一个个新奇的物件,只能是连连赞叹、惊奇不已、喋喋不休地问:“无恙哥哥,这个轮子是做什么用的啊?无恙哥哥,这个轮轴是做什么用的啊?无恙哥哥,这个东西真能让会走的椅子想走就走,想停就停......” 真是一个天真的小女孩! 第一百五十章 一把会走的椅子 诸葛无恙并未放下手中的活计,而是一边打磨物件,一边笑着跟她讲哪些物件的作用和功能。 诸葛南燕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竖着大拇指:“无恙哥哥真棒!”然后眨着的一双崇拜的雪亮眸子,看着她眼中那无所不能、无所不会的大英雄。她越看就越喜欢,越看就越觉得她的无恙哥哥长得特别的帅、越看就越觉得她的无恙哥哥浑身上下闪闪发光。 第三天,诸葛无恙把所有物件都抛光打磨了一遍,确保每一个物件都光滑、圆润、平整。最后组装的时候,每一个物件都严丝合缝、不多不少刚刚好。 诸葛无恙制作椅子的时候,逍遥猴也守在旁边,看着那两根崖柏在诸葛无恙手下不断地变化出好多稀奇的东西,越发觉得惊奇,还露出了大大的笑脸。 特是轮椅做好的时候,逍遥猴开心地手舞足蹈地跳了起来,围着轮椅不敢靠近,“唧唧......”叫唤着整整跳了三大圈。 诸葛无恙对他亲手做的这辆轮椅非常满意,用料也是他和逍遥猴历经千辛万苦找到的崖柏,抛光打磨也是极其用心,一点咯手的地方都没有;轮椅的扶手、靠背都打磨得特别的光滑,阳光照在上面,还能反射出人的影子。 他还专门找了一块柔软的毛皮作为垫子,喃喃道:“小小姑娘坐上去,就舒服多了。唉!只怕坐上去就下不来” 诸葛无恙开心地笑着,他推着轮椅一直推到苏小小的身边,逍遥猴也跟在旁边,高兴得上蹿下跳。 诸葛无恙笑得很神气、笑得很得意,就像是完成了一件完美的绝世作品、立了一件大大的功劳。 当轮椅滚动着来到苏小小脚下的时候,苏小小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这个神奇的轮椅惊呆了,她一双雪亮眸子中闪耀着崇拜的光芒。 苏小小虽然已经可以颠着脚走路,可她还是撒娇地伸开双手,红着脸妩媚地道:“无恙哥哥,抱人家上去嘛!” 诸葛无恙微笑着走过去,轻轻抱起苏小小,把苏小小抱到轮椅上,苏小小坐在轮椅上,崖柏的扶手特别有质感,还有一层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给苏小小的感觉就是四个特别:特别的舒服、特别的丝滑、特别的安逸、特别的喜欢。 诸葛无恙一声“坐好了。”苏小小急忙扶住扶手。诸葛无恙便推着苏小小,慢慢向前走去,这真是一把会走的椅子,而起走动起来还特别平稳、特别轻巧。她的无恙哥哥终于不是大骗子了。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诸葛无恙推着苏小小走遍了兰台小院的每一个角角落落,苏小小就像是一只快乐的小鸟,笑声如黄鹂一般的悦耳。她想去那里就去那里,她去到每一株兰花前,为她的兰花浇水、除草、修剪枝叶。 逍遥猴也模仿诸葛无恙,帮苏小小推轮椅,只是逍遥猴用力过猛,速度快了好多,诸葛无恙只得对猴说:“慢点!慢点!”虽然逍遥猴不一定能听懂,但它还是能感觉得到。 坐在轮椅上的苏小小则一点都不害怕,因为旁边一直都有诸葛无恙守着护着。 诸葛无恙和逍遥猴还推着苏小小走出兰台小院,走进八卦怪石阵和山崖后面的山涧,去吹初夏的暖风、去晒午后的夕阳、去采野外的百花、去看展翅的雄鹰、去追飞舞的彩蝶。 苏小小坐在会走的轮椅上,一刻都不想下来,她甚至连睡觉都想睡在这轮椅之上。 夕阳西下的时候,诸葛无恙总是推着苏小小走到池塘边的柳树下。微风拂面,诸葛无恙拿出长箫,吹着苏小小喜欢的曲子,那美妙的时刻,就如一幅风景,一如书中曲,又如画中人。 就这样,苏小小坐着轮椅玩了十多天,也开心了十多天,即使她已经能走路了,她也懒懒地赖皮地坐在轮椅之上。她最享受的就是她的无恙哥哥推着她,任由她指挥着,一起去她想去的每一个地方,这样的时光她特别的安心,特别的开心,特别的满足,特别的幸福。 有时候,她坐在轮椅上、还会故弄玄虚地抬起头、盯着她的无恙哥哥,“无恙哥哥,我会不会变成一个瘸子啊?” 诸葛无恙依旧笑着回答,“傻瓜,你肯定不会变成瘸子的。” 苏小小依然不依不饶地撅着嘴问,“我说的是万一,万一,万一我真的变成了瘸子,变得不好看了,你会不会就丢下我,不管我,不要我了。” 诸葛无恙笑着摇摇头,生病中的女孩子就是多愁善感、心思细腻,一个问题问个百遍、千遍都不够。 诸葛无恙眼神坚定、语气温柔地道:“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你的,就算是你变成一个老太婆,依然是最美丽的老太婆,如果你真的瘸了,我就推着你去看青山绿水、去看人间美好、去看山河远阔。” 苏小小的笑意甜甜的、心里暖暖的,她最喜欢听的就是:她的无恙哥哥说的能融化她一颗芳心的甜言蜜语。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陶剑芳和诸葛南燕在朱仙镇、春来小院已经住满了两个多月。 陶剑芳的剑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他又可以练习倒立。 这些天,他从双掌倒立、单掌倒立,一步步推进到二指禅、一指禅,一步一步突破自己。 诸葛南燕在旁边看着,看他满头的大汗、颤抖的双臂、急促的呼吸,既为他担忧担心,又为他的进步而高兴。只能是拿着热毛巾,为他擦去额头的汗珠,心疼道:“桃子哥哥,慢慢来,要不先休息一下。” 陶剑芳倒立于天地之间,摇摇头,“别担心,我还可以的。” 直到陶剑芳实在是撑不住了,跌倒在地板上,诸葛南燕才急忙把他搀扶起来,焦急问道:“摔着哪里了?摔疼了没有?” 陶剑芳笑了笑,“没事的,多摔几次就好了。” 诸葛南燕只得要求他的桃子哥哥躺好了,心疼地帮他好好揉了一通双臂和肩膀。 这天下午,大同货栈的李掌柜骑着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急匆匆地赶到春来小院。 李掌柜风尘仆仆、面色憔悴,一进门着急忙慌地道:“南燕小姐,陶大少爷,陆九筒不见了。” 陶剑芳一脸惊讶,“别着急,别着急,慢慢说,陆九筒是如何不见的?” 李无疾递过一碗水,李掌柜一口气喝了个干干净净,这才喘着粗气说道:“自从上次东方龙来到货栈,打伤了我们,抓走小姐以后。这两个月以来,我和伙计们都是边养伤边干活,还好,有李大夫留下的疗伤药方,大家的伤都好利索了。陆九筒的内伤也痊愈了,只是手筋、脚筋被挑断,行动不太方便。” 陶剑芳和诸葛南燕都点点头,这些天,他们也牵挂着大同货栈的伙计们,他们都痊愈了,他们也就放心了。 李掌柜又喝了一碗水,继续道:“只是三天前的早上,我一觉醒来,就找不见陆九筒,房间里也不在,货栈各个角落也不在,一点痕迹都没有。后来,我们又到逍遥城里去找了三遍,也没有找到人,真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所以就连夜赶过来,告知陶公子和二小姐。” 陶剑芳边听边暗自思讨,陆九筒行动还不利索,怎么会无缘无故、一声不响就离开了大同货栈?有些事情,还需要稳稳他呢,陶剑芳越想越觉得这其中必有蹊跷。 诸葛南燕和李掌柜都看向陶剑芳,等着他拿主意。陶剑芳抬起头,语气坚定地道:“我们这就回逍遥城。”只有回逍遥城,才能查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诸葛南燕点点头,“我听桃子哥哥的。” 陶剑芳和诸葛南燕匆忙辞别皇甫飞虹和李无疾、辞别岳山和张冲两位小将军、辞别三位白发老爷爷,一转身坐进马车,头也不回地直奔逍遥城而去。 他们都在这春来小院养好了伤,在朱仙镇懂得了很多人生的大道理,他们仿佛得到了重生。 皇甫飞虹、李无疾、岳山和张冲两位小将军站在桥头,看着渐渐远去的马车,视线模糊之处,又看见一骑快马奔驰而来。 那快马奔到桥头,马上一人翻身下马,详细打量了一番桥头四人,对仙风道骨的皇甫飞虹和岳山将军询问道:“敢问前辈可是皇甫先生?敢问将军可是岳山将军?” 皇甫飞虹和岳山都点点头,那人急匆匆从怀中掏出两封书信,一封递给皇甫飞虹,一封递给岳山将军,“杨文将军给皇甫先生和岳山将军的信。” 真不愧是一个机灵的哨骑,一眼就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皇甫飞虹拆开信件,这是杨文将军的亲笔信,信上赫然写着:皇甫先生、李无疾先生,蒙哥亲率十万大军入蜀,战火重燃,负伤将士急需皇甫先生和李无疾先生再施回春妙手。落款就是杨文将军。 岳山将军拆开信件,这也是杨文将军给岳山张冲两位小将军的亲笔信,信上赫然写着:岳山、张冲将军,蒙哥亲率十万大军入蜀,边关告急,兵力不足,望岳山、张冲将军率岳家军助阵,杀尽蒙古鞑子。落款也是杨文将军。 皇甫飞虹将心递给李无疾,岳山将心递给张冲,他们都知道,他们期待的事情、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蒙古鞑子终于还是来了。 为了这一天,他们准备了好久,也等待了好久。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不舍得拿走的人头 三日之后。 皇甫飞虹和李无疾收拾好这些日子采购的所有药品、布帛、器械等一干物资,把春来小院打扫个干干净净,搜刮个彻彻底底,装了满满七大车。 天才刚刚亮,他们就悄悄牵马走出了春来小院。李无疾看到:恩师皇甫飞虹关上春来小院的门,站了一会,才沉默转身离去。 岳飞和张冲两位小将也点齐一千精锐铁骑,带上了所有的弓箭、强弩、战马。趁着东方露白,牵着马悄悄走出了朱仙镇。 他们实在不想打扰朱仙镇的父老乡亲。 走到镇桥头,岳飞和张冲两位将军猛然发现:面容清癯的张大爷、拄着拐的牛大爷、蒙着半只眼的岳大爷,早领着朱仙镇大大小小两千余人,来为他们送行。 为这支义勇之士、为这支子弟兵、为这支岳家军的残存的血脉送行。 三位白胡子老爷爷那可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从刀山箭雨里冲过来、从尸山血海里活过来的老英雄,他们知道蒙哥三十万铁骑意味着什么,他们知道这一千岳家军精骑,这一去,必定会有很多人不能再活着回来,这一去,也许就是永别。 面容清癯的张大爷大手一挥,大吼一声,“上酒。” 一千多送行的父老乡亲、阿爹阿娘、姐姐妹妹、娘子孩子给一千出征的壮士都端上了满满一碗酒。 岳山和张冲将军端酒在前,眼衔感动的泪,大喊一声,“干!” 千人同呼“干!” 这壮行酒,每人都满满干了三大碗。 三碗酒下肚,不知谁起了个头,一千岳家军精骑陆陆续续唱起了岳家军军歌,唱到三句之后,出征的人、送行的人,所有的人都跟上曲调,齐声高歌,声震朱仙镇、声震寰宇。 唱的就是那首满江红。 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同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憾,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这一千人唱的军歌,唱出了上万人的气势,他们不是唱歌,他们是在呐喊,发自心底的呐喊。 朝天阙,待他们回师献捷,献给大宋百姓、献给大宋赵家天子、献给朱仙镇的父老乡亲、献给九泉之下的岳飞大将军。 岳山和张冲将军一起上马,一拍马腹,头也不回,离弦之箭一般冲突出朱仙镇,踏上了和蒙哥大汗三十万铁骑相向而撞的死生大道。 临安城,大宋京城。 北宋沦亡、大宋南迁以后,宋高宗赵构在南京应天府登基,后又南迁杭州,以临安为府名升杭州为临安府,都城便为临安城。 大宋南迁以后,举家南渡的衣冠士族、达官显贵、百工之家、饥民流民也陆续涌入临安城,数年之内,让临安城人口-暴涨数十万,成为南宋最繁华的都城。 这临安府临江靠海,交通极其便利,特别是海上贸易成本最低、速度最快,让临安府比当年的开封府也丝毫不逊色,可谓是天下商贾,十有七八都在临安府,临安城可谓是寸土寸金。 这一天,一骑高头快马急驰进了临安城,快马上的人后背插一支急字三角旗。 见过的人都知道,这是八百里加急的边关军情;年老的人也许会感慨:又要打仗了,又要加税了,还不忘说一句,还让不让人活了。 那骑八百里加急快马冲进临安城的大街上,人群急忙叫喊着闪避,差点就撞翻好几个人。 街心中,一个手拿冰糖葫芦的五岁小童正站在马路中间,幸福地吃着他的冰糖葫芦,旁边的人都在对着他大呼“闪开!快闪开!” 可那小童完全沉浸在冰糖葫芦的甜蜜里,外面的世界他根本就听不见、也看不见。 眼看那小童就要被八百里加急快马撞死,而且还是白白撞死,他们父母还要因他阻挡了八百里加急快马而获罪。 只见那高头快马双蹄已经踏起,就要落在那五岁小童的脑袋上。 突然,一个鬼魅一般的青色身影戴着斗笠,飞掠至小童身边,一把抱起小童,一个转身就闪开了。那匹八百里加急高头快马便踏空而去,只留下一阵重重的马蹄声。 那小童只是转了一个身,手里还稳稳拿着那串冰糖葫芦,他以为,刚才的叔叔只是跟他做了一个好玩的游戏。 站在一旁喊破嗓子的小童父母早已吓得失魂落魄,冲过来一把抱住小童,再三确认完好无损,小童的父亲颤抖着流着激动的泪,半蹲着抬头正好看见斗笠下那青衣男子一张俊俏有型的脸,一缕白发垂在左脸上。 那小童的父亲一惊,这张脸,他好像是在哪里见过。 小童的父亲正要说谢谢,都还来不及说出口,那戴斗笠的青衣男子又鬼魅一般消失在人群之中。 街上的人都走过来贺喜,小孩的父母也喘着粗气,心潮起伏地道:“没事了,没事了。” 那男孩急忙抱起小童,急忙往家走,走过街巷拐角的时候,他突然瞥见巷子口墙上贴的一张通缉令。他猛然惊道:“对!对!对!就是他!就是他!” 他抱起小童,一脸惊慌,一溜烟就跑回了家。 那匹八百里加急高头快马直接飞驰进枢密院,一头便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两名小官吏急忙上前扶起,那人用尽力气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嘶声喊道:“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说完便晕倒过去。 两名小吏赶紧将那人扶进一旁的门房,给他灌了碗凉井水。那人突然睁开眼,急切道:“两位官人,八百里加急信送给枢密使大人了吗?” 那两名小吏面面相觑、摇摇头、不置一言。 此时正是未时三刻,正是坐班之时,大宋枢密院却无人坐班,枢密使不在,枢密院各房长官也都不在。 在临安府最繁华、最悠美的西湖岸,与皇城相对,有一座占地面积很大的府邸,可以说除了南宋皇宫,在整个临安府,就数这座府邸面积最大,位置最好,建得最气派豪华。 该府邸为宋理宗赵昀下旨所建,园中穷极奢华、奇花异草无数、尽占临安胜景。 这就是临安府人人闻名的贾府,亦名后乐园。 这贾府的主人就是宋理宗的宠妃贾贵妃的亲弟弟,两淮宣抚大使、加知枢密院事、临海郡开国公贾似道的府邸。 贾似道,加知枢密院事,掌管南宋军国大事和军事机密。 未时三刻,本该在枢密院坐班的贾似道却在后乐园里,与一般趣味相投的人斗蛐蛐。 说起斗蛐蛐,也许有人能寻到一只天赋异禀的赤胸墨蛉、铁甲大青虫、黑甲铁将军,穿着厚厚的盔甲,伸着雄壮的四腿,叫着清脆的声音,能大战八十八个回合,独领风骚、独占鳌头好几年。 可是要论起这这养蛐蛐、识蛐蛐、治蛐蛐、斗蛐蛐,潜心研究蛐蛐的一生,集大成者,上下五千年,他贾似道称第二,绝对没有人敢称第一。 贾似道一部《促织经》,共二卷,洋洋洒洒一万四千余字,比老子的《道德经》还多四倍有余。《促织经》论赋、论形、论色、决胜、论养、论斗、论病,将蛐蛐赋人性,将蛐蛐之斗喻为战阵厮杀,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子夜时分,一名头戴斗笠,身着青衣的男子站在后乐园贾府的大殿楼顶,这人就是青蛇郎君楚青青。 楚青青在南墙镇养了两个月的伤,已然痊愈,这一次南宋之行,本是要截杀杨文和杨邦宪父子为蒙军除去敌将,抓走皇甫飞虹和李无疾师徒为蒙军所用。 只可惜,半路杀出个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一时大意、中了他的一阳指、出了一点意外。 现在的他,两手空空! 此番,他的好安答忽必烈亲率十万大军前来,是要送一点像样的见面礼的。 楚青青思来想去,能拿得出手的见面礼,那就是敌帅的人头吧,大战之前,临阵换将,也能乱一乱大宋军心吧。 这不,他就亲自到临安城再走一趟。 要不就是掌管南宋军国大事和军事机密的枢密使贾似道的人头,要不就是皇帝老儿宋理宗赵昀的人头,要不就是枢密使贾似道和皇帝老儿宋理宗赵昀的两颗人头。 楚青青轻轻揭开大殿房顶的一块青瓦,俯下身往下一看,着实把他吓了一跳。大殿之内,灯火通明,一大群人正围在一起精神百倍地斗蛐蛐。 做过探花郎的楚青青知道,自古以来,就有一些文人雅士有斗蛐蛐的爱好,可大战之前,大宋枢密使在家通宵达旦组织一伙人斗蛐蛐,那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枢密使贾似道不仅带着一群身着紫色官袍、红色官袍的官场鹰犬走狗在斗蛐蛐,那可都是一帮高品级的大宋官员。而且他们身边还围着一群娇俏花魁小娘子,小娘子中还有四五名穿着一身道袍的小尼姑。 楚青青他惊呆了,他离开二十多年以后,大宋官场就糜烂至此了吗? 大宋枢密使相当于兵部尚书,这蛐蛐尚书的英名,当真是名不虚传。 楚青青他冷笑一声,贾似道这颗人头,他还真舍不得拿走。 第一百五十二章 醉月楼说琵琶语 大宋皇城。 临安城最核心之处。 赵家天子宋理宗赵昀就住在这里。 大宋皇城的金殿房顶之上,一个鬼魅一般的身影在黑夜之中更显鬼魅。 皇城司司公曹文起和殿前司指挥使孟千城还是感觉到了这一点点轻微的异动。 作为江湖风云榜排名第十二名的陆地神仙孟千城、排名第二十二名的大宗师曹文起,皇城大内的任何风吹草动,自然是逃不过他们的耳朵和眼睛。 他们对视了一个眼,闪过一个熟悉的眼神,便追着那鬼魅般的身影掠上了大殿房顶。 那那鬼魅般的身影他们很熟悉,他们都见过,他们也都看出来了,这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才有这般的轻功,那就是青蛇郎君楚青青无疑。 曹文起司公和孟千城指挥只是远远地跟着,保持一定的距离,好像皇城大内深夜进了这么一个危险的刺客,他们都不太担心。 只见那身影突然感觉到了什么,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作为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七的青蛇郎君楚青青,曹文起和孟千城也自然逃不过他的耳朵和眼睛。 曹文起曹司公和孟千城也停下了脚步,依然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这仿佛是一种默契。让楚青青知道他身后有人,有所忌惮,对他们来说,这就够了! 楚青青他继续往前走,只可惜,他找遍了整个皇城大内,居然没有找到皇帝老儿的身影。楚青青有点恼怒,莫非他又要白跑一趟、空手而归。 贾似道的人头他舍不得拿走,这一趟走皇城大内,他就来看看皇帝老儿宋理宗赵昀的人头的。 楚青青看到楼下有一个值守的打着瞌睡的小太监,一掠而下,抓住小太监,再双脚点地,一掠而起便鬼魅般掠上了皇城墙头。那小太监猛然被吓醒,还来不及呼喊救命,楚青青再一掠便从高大的皇城墙上飘然离去。 孟千城现在皇城墙头,隔空呼了一声:“楚探花慢走!” 夜空中传来一个回声:“留步,不送!” 曹司公和孟千城长舒了一口气,这个瘟神终于走了、这条青蛇终于走了。 从小太监哆哆嗦嗦的口中,青蛇郎君楚青青又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皇帝老儿,大宋朝廷的官家,今夜不在皇城大内,而是在醉月楼,去会临安城名妓唐安安。 楚青青恍然,怪不得身后的曹司公和孟千城,只是打草惊蛇,远远的跟着,并未做任何阻拦,原来是他们的官家、他们的皇帝老儿根本就不在皇城大内。 醉月楼, 临安最大的妓院。 皇帝老儿逛妓院,前有宋徽宗赵佶宠爱一代名妓李师师,宋徽宗也被金人像羊一样牵回了天寒地冻五国城,死后还被熬成了灯油。 今日,他宋理宗赵昀也学起了祖宗宋徽宗,私出皇城,去会当今名妓唐安安,真是有样学样。 子时三刻,一个奇怪的、头戴斗笠的精悍青衣男子走进了醉月楼。大晚上的戴斗笠,确实是非常的奇怪。 醉月楼的老鸨,脂粉涂得比城墙还厚的杜大奶奶,皮笑肉也笑地甩着手绢就迎上来了,非常职业地笑道:“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小娘子啊?我们醉月楼可是莺莺燕燕、环肥燕瘦,什么样的都有,保管有一款适合公子的口味。” 只见那奇怪的人低声道:“今晚就找花魁娘子。” 杜大奶奶一步跨上去拉着那人的衣袖,爽朗笑道:“公子真是有品味、有福气的人,走,奴家现在就带公子去见花魁娘子。” 那奇怪的人点点头,跟着特别费胭脂的大奶奶就走进了醉月楼、走进了一间宽敞温馨的房间。 杜大奶奶往里间喊了一声:“宋娘子,有位官人找你。” 那人摇摇头,“我要找的是唐花魁,唐娘子。” 杜大奶奶闪过一丝难色,随即皮笑肉不笑地道:“哎呀,公子有所不知,今晚你来晚了,唐花魁已经早就有约了,现在空闲的只有宋花魁娘子。下次奴家一定帮你约见唐娘子。” 那奇怪的人愣了一下,“花魁也有那么多?”在他的意识里,花魁不就只有一个么。 杜大奶奶谄媚笑道:“哎呀,公子有所不知,这临安城每年都有花魁娘子评选,每年都有一位花魁娘子,但一半以上的花魁娘子都在我们醉月楼。” 那奇怪男子“哦”了一声,都怪自己没有说清楚。 说话间里间走出来了一位娇俏妩媚的小娘子,也有着沉鱼落雁之姿,若不是杜大奶奶说她是宋娘子,他还真以为这就是花魁娘子唐安安。 杜大奶奶一把拉过宋娘子,又谄媚笑道:“这宋娘子可是弹得一手好琵琶。” 那奇怪男子眼神一亮,喃喃道:“琵琶!”莫不是他很久没有听过琵琶曲,那就是他曾经也有一位相识的琵琶女。 那宋娘子转身回里屋,再出来手中就捧着一把古色古香的琵琶,整个人就显得古典有气质、有才情。 那奇怪男子点点头,满意地道:“那就听一首琵琶曲吧!” 杜大奶奶满脸欢喜,拍手叫了一声“好!”随后又道:“那奴家就不打扰公子听曲了。” 宋娘子坐定,手指扣上琴弦,柔声道:“公子想听什么曲子?” 只见那奇怪青衫男人也坐了下来,取下斗笠,露出一张俊俏苍白、有棱有角的脸,显得特别的有味道。特别是那一缕垂在左脸的白发,隐隐约约露出一双忧郁的眼神,更显得惊艳无比。 那奇怪青衫男子开口道:“就来一首明妃曲吧。” 宋花魁光顾看青衫男子了,都有些呆了,都有些花痴模样,娇羞问道:“什么曲?” 那青衫男子又说了一遍:“明妃曲。” 宋花魁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弹起了明妃曲。 只见宋花魁低下眉头,轻轻拨弄琴弦,轻拢、慢捻、一抹、一挑,大弦嘈嘈如急雨砸地、如马蹄奔腾、如大漠风沙、如长河落日,小弦切切如耳边私语、如幽咽哭泣、如难舍难离、如幽愁暗恨! 琴到中段,宋花魁突然停指扶琴,琴声戛然而止,仿佛一朝离去,悲伤欲绝,人去心死,此时无声胜有声。 突然琴声又起,仿佛在诉说心中无限感慨之事,如归去来兮! 宋花魁芊芊玉指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如银瓶乍破水浆迸出,如铁骑突出刀枪相击,如万马奔腾沙场滚滚。突然,四弦一齐拨出,撕裂锦帛之声清脆悠扬。 山盟依旧,锦书难托,锦书难托啊! 那特别有型的青衫男子低低叹息,许久才抬起头,盯着宋花魁赞道:“宋娘子的琵琶语,神乎其技,真仙乐也!” 宋花魁受宠若惊地道:“公子过奖了!” 青衫男子感叹道:“从宋娘子的琴声中,我听到了边关大漠的辽阔悠扬,听到了远出塞外的无奈和风霜,听到了思念故土的幽怨和深情,听到了大军对阵的金石之音。激扬清越,可是道尽了明妃为国永固边塞的高远心志。” 宋花魁一惊,“公子好才情!公子好心志!” 青衫男子一声叹息:“可惜了!可惜了!” 宋花魁诧异道:“什么可惜了?” 青衫男子怔怔地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只可惜再无人识得明妃之心,满朝大臣不识的,皇帝老儿不识得,繁华富足的临安城也不识得。” 宋花魁瞪大了崇拜的眼睛,她为眼前这个俊俏的、才气过人、特别有型、又那么忧国忧民的公子折服了,为了万千人弹过明妃曲,可又有谁知道这曲中之意。 宋花魁看着青衫男子那张有棱有角的脸,以及那一缕飘在左脸的白发,突然就有了小鹿乱撞的感觉,她羞红着脸,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公子哥哥贵姓,奴家该如何称呼。” 青衫男子一愣,他从没想过有人会问他姓名。青衫男子叹息一声,摇摇头,轻轻一笑,“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宋花魁“啊”了一声,张着樱桃小嘴,心里怏怏,很有一些尴尬和失落。 突然,窗外传来一个声音。 那是一个特别的、悠远的声音:“他叫楚青青,是二十年前探花郎,也叫楚探花;不过,他还有一个更加响亮的名字,叫做青蛇郎君。” 这声音不大,宋花魁和那青衫男子却都听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这声音好像是用一种极强极深的内力精准传递过来的,好像只有宋花魁和那青衫男子听得到,醉月楼其他的花魁娘子、文人骚客、跑腿小厮仿佛都听不到,醉月楼一切照旧。 宋花魁一惊,她不知道那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但她很庆幸、很满足,她已经知道了眼前这个让她心生爱慕的俊逸男神,居然还是一名资深的探花郎。怪不得他浑身上下都熠熠生辉、闪闪发光,怪不得那么彬彬有礼、谦谦如玉。 楚青青一愣,想不到这临安城、醉月楼还有这么内力深厚之人,他好像已经猜出了他是谁,他一定是皇帝老儿身边的人。 楚青青也同样传过去一句话:“莫非是董阎罗?”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一路惊奇 对面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正是老夫,宋花魁的琵琶曲弹得不错,你的解说更不错。” 楚青青一怔,怪不得他走进这醉月楼,就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气机,原来是董阎罗在这里。 董阎罗,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五名,比金蛇郎君楚青青还高两名。已经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叫阎罗,武功极高、手段极狠,皇宫大内横着走,小太监、小宫女见到他都会发颤发抖,甚至一般的官员见到他,都要让一让、躲一躲。 有他在身边,怪不得宋理宗赵昀敢私下出宫,到这醉月楼来会唐安安。 说起来,这唐安安还是这董阎罗给他的官家进献的呢,作为一个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五名,一个巴掌都数得着的陆地神仙,如此谄媚惑主,实在是很不堪、实在是很没必要、实在是很不要脸,丢了陆地剑仙的脸。 可谁叫他是董阎罗呢? 不过,在大宋官家的身边,权利、财富、锦衣、玉食,生死司命、生杀予夺的大权,多某些人来说,那也是极具诱惑的,他们的喜好也是极其特别的。 有所舍就要有所得,况且,他董阎罗是一个太监,他舍的已经太多了。 楚青青冷笑一声,“这么晚了,你不好好待在宫中,跑这醉月楼来做什么?” 董阎罗哈哈一笑,“楚探花真是明知故问,待在哪里不一样,待在皇宫大内,你还不是一样要去找我。” 楚青青愕然,“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也是够谄媚的。” 董阎罗又是哈哈一笑,“主上有忧,做臣子当尽心极力,官家最近犯了失眠症,只有这唐娘子在身边,才能睡得香。” 楚青青冷笑一声:“这里无辜之人太多,可敢出城一战?” 董阎罗冷笑一声:“当然敢。”停了一下又道:“也不敢!” 楚青青不解地道:“此话怎讲?” 董阎罗叹息一声道:“老夫可不是惧你,身不由己罢了。老夫也想瞧瞧你的一剑青蛇,只可惜官家才刚刚睡下,所以还是算了。若你执意要在这醉月楼动手,我董宋臣也管不了、拦不下。不过那也无所谓,只不过是吵醒了官家,老夫把这醉月楼拆成平地,把这一群小娘子撕成肉末,让他们为你陪葬罢了。” 董阎罗停顿了一下又道:“当然了,还有刚刚为你弹琴的宋娘子,我董宋臣保证,她也会去陪你的。九泉之下,你也不会寂寞了。” 宋花魁听着董宋臣的话,娇羞的白里透红的脸也吓得瞬间煞白。 楚青青冷笑道:“你董阎罗居然还有这么一个正派的名字,宋臣,真是大宋皇帝老儿的忠心臣子。” 董阎罗笑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一饭之恩当肝脑涂地。若不是当年慈宪夫人的一饭之恩,老夫也许早已饿死街头了,这宋臣的名字,还是慈宪夫人赐给咱家的。所以,我这孑然一身的人,只为慈宪夫人一个人忠诚,为他的儿子忠诚,什么千秋万代、江山社稷,那些是文臣武将的事,老夫也不懂,也不在乎。” 楚青青哑然,大宋朝堂最讲的是制衡,以文制武、以左制右,什么部门都一分为二、为三。各派之间又相互掣肘,争权夺利无处不在、简直是到了极致。 太平日子,你争你的也就罢了;可大兵压境,阵前阵后还玩这一套,也是自私到了极点。若不是时不时出一个岳飞、狄青、孟珙,这大宋朝能挺到现在,简直就是奇迹。 这临安城走一趟,楚青青他是一路惊奇。这皇帝老儿赵昀的脑袋,他还取个啥,他楚青青居然舍不得了。 楚青青叹了口气,“也罢,不过这临安城,我还会来的,你可要活得好好的,别到时候怪我欺负你老弱病残。” 宋花魁一眨眼,忽然一个鬼魅般的青衣身影从窗口飘然远去;再一眨眼,她身前让她心动的探花郎已经消失不见了。她只看见楚青青刚才坐的那个凳子上,放着一锭闪着银光可做留恋的银元宝。 董阎罗哑然失笑,这楚青青的一身轻功,果然是名不虚传。 骏马奔驰疾,风尘滚滚来。 落日余晖长,锦绣山河在。 迎着来时的路,陶剑芳、诸葛南燕和李掌柜又回到了逍遥城。 逍遥城还是原来的逍遥城、逍遥城还是原来的模样。 他们回到了大同货栈,一路的颠簸奔驰,他们都累了,诸葛南燕强撑着身体,去挨个看了货栈的伙计,她还记得东方龙闯入大同货栈的那一天,他们一个个都自不量力地挡在她的身前,那是特别的勇敢,也让她特别的感动。 他们还去看了陆九筒住的那间屋子,屋子干净、整洁,衣服也挂在衣柜里,茶杯的水还有半杯子,就连被子都叠得整整齐齐,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莫不是他主动出走,那就是来人的武功太高强,他都没有机会反抗。 陶剑芳把诸葛南燕扶到后院的西厢房,还给她烧了一大盆热水泡脚,泡得她一头大汗、浑身舒坦。待帮她盖好被子,陶剑芳温柔地道:“累坏了吧?” 诸葛南燕“嗯”了一声,点点头道:“当真累坏了,下马车的时候,腿都麻了,桃子哥哥也早点睡吧。” 陶剑芳点点头,“你好好休息,趁着天黑,我想去逍遥城看一看。” 诸葛南燕眨巴着眼睛,挣扎着要起床,“我要跟你一起去。” 陶剑芳摇摇头,“两天的车马劳累,你太累了,我只是去看一看,我给你保证,一定快去快回。” 诸葛南燕忧虑地道:“我担心你一个人有危险。” 陶剑芳哈哈一笑,“逍遥城城主赵九城和大漠神箭东方龙都已经死了,哪里还会有什么危险?” 诸葛南燕嘟着嘴道:“那你还要再答应我一件事。” 陶剑芳笑了笑,“小燕子居然会跟人讲条件了。” 诸葛南燕噗嗤一笑,“你答不答应嘛?” 陶剑芳点点头,“好啦!好啦!答应你啦。” 诸葛南燕像小女孩一样及时伸出右手小拇指,神气地道:“拉钩。” 陶剑芳看了看,就和她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等着看她究竟会出什么幺蛾子。 诸葛南燕晃头晃脑地道:“今晚不许出手。” 陶剑芳轻舒一口气,她还是担心他的安全,陶剑芳点头道:“依你啦。” 诸葛南燕满意地点点头,“那我等你。” 陶剑芳摆摆手,“你累了,该早点休息,等你醒来,我一定会在你身边。” 诸葛南燕摇摇头,“不!不!不!我一定要等你回来,你不回来我睡不着。” 陶剑芳无奈地道:“好吧,走了。” 陶剑芳转身就走出了西厢房,走出了大同货栈。他只是想去看看逍遥楼和金银赌坊,看看就回,他想她累了就会睡着了。 乘着月色,陶剑芳独自一人走进了逍遥城,隐入了逍遥城的大街小巷。 他一路走来, 却是一路惊奇。 他的脸上充满了无数的疑问和惊讶。 逍遥楼依旧莺歌燕舞、醉生梦死,苏大奶奶依旧在门口卖力招揽顾客,逍遥楼里的娇俏小娘子更是成群结队,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来往穿梭于文人墨客、商贾侠客之间,尽展妩媚之色。 各路客商豪侠推杯换盏、开怀畅饮,高谈阔论、喋喋不休,左拥右抱、挤眉弄眼,都把他乡作故乡,都把他乡当做温柔乡。 逍遥楼和以前相比根本就没有什么两样,甚至生意更加红火,仿佛这里根本就不是边城,而是太平盛世的临安城,一副醉生梦死的景象。 最让陶剑芳惊奇的是,金银赌坊的大门居然敞开着,里面大厅更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红红火火、人来人往,每一张赌桌前都挤满了人,每一张赌桌上都堆满了银子。 大胸小丽在人群中来回穿梭,如鱼得水,好不得意。 赌场大厅正中央的一张赌桌上,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坐在庄家席上,正高举着?盅,一边摇?子一边吆喝众人下注。她声音稚嫩,动作娴熟,看起来人畜无害,一出手却杀伐果断、毫不留情。她就是小女子。 金银赌坊和以前相比根本就没有什么两样,甚至赌得更加热闹、赌得更加欢快,赌得更加热火朝天。 这一切完全出乎陶剑芳的预料。 逍遥城城主苏九城已死,大漠神箭东方龙已死,一个死在诸葛无恙的剑下,一个死在陶剑芳的剑下,这是逍遥城所有的人都亲眼看见的。 他原以为金银赌坊应该消失了,应该随苏九城和东方龙消失了,谁知道现在反而比以前更加热闹、更加逍遥了。 逍遥城还是以前的样子,仿佛一点也没有改变。 仿佛逍遥城城主苏九城、大漠神箭东方龙的生与死,与逍遥城一点关系都没有。那可是逍遥城城主苏九城、那可是大漠神箭东方龙啊,他们曾经可都是逍遥城和金银赌坊的主宰啊。 陶剑芳没有发现陆九筒的身影,他又攀墙走壁,潜入了金银赌坊的后面的小院,潜入了金银赌坊的刑房,都没有发现陆九筒的影子。 陶剑芳有点失望、有点失落,他带着无数的疑问,一个人独自离开了金银赌坊。 第一百五十四章 我等你 陶剑芳回到大同货栈的时候,西厢房还亮着烛光。 陶剑芳刚走进到门口,“吱呀”一声响,西厢房的门突然从内推开了。诸葛南燕从卧室里跑了出来,一下就扑进陶剑芳的怀抱里,紧紧地抱住了她的桃子哥哥。 这几个多月以来,他们几乎一刻也没有分开过。她每天一早睁开眼,就能看见他,每天晚上入睡前,她看见的也是他。 今天他们突然分开了那么久,她就非常不习惯,整个人莫名的紧张、一天晚上特别的害怕,即使再困再累、即使合上了眼,她也睡不着。仿佛离开这一时半刻的功夫,她就像是分开了好多年,她真的十分的不舍。 诸葛南燕讶异于自己的冲动,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一张粉嫩的小脸也羞红了。一个女孩子这样子是不是不够淑女,太毛手毛脚了,会不会让她的桃子哥误会、嫌弃。 但是,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没有一刻不在思念他、牵挂他,从藏酒坊的不期而遇、小山峰后的把酒言欢、他中毒后她对他的照顾、她中箭后他对她的关怀、他中剑后她对他的体贴,还有朱仙镇的蝴蝶裙、大槐树,他的每一个音容笑貌、他们一起去过的每一个地方,一遍又一遍在她脑海中清清楚楚地浮现、轮回。 陶剑芳张着双手,看着扑在他怀里的诸葛南燕,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几个月以来,诸葛南燕眼中无处不在的浓浓爱意,他是感知得到的。就算他是个木头人,也早已经被融化了。 只是,每次看到她浓情涌动的期待眼神,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梅小蝶。他曾以为,他这一生,他的心里就只可能有梅小蝶,不可能再装下其他的人;他这一生,心中有梅小蝶,这就够了。 可是,他眼前这个救了他一命的救命恩人,这个为了他差点死在逍遥城、因为他差点死在朱仙镇的、有两个可爱小酒窝的女人,这个为了她洗衣煮饭、烧火煎药什么都学会的,两指不沾阳春水的诸葛府大小姐,他真的是亏欠她太多了。特别是东方龙射伤她的时候,他曾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要让她受到任何的伤害。 慢慢的,慢慢的,一点一滴的,悄无声息的,陶剑芳的心打开了一条缝、射进来一束光,打开了一扇窗、投进来一个微笑。 很多时候,他又迅速把这条缝关上,把这扇窗关上。 有时候,他会痛骂自己,虽然他已经杀了赵九城,为梅小蝶报了仇,可他还是觉得对不起梅小蝶,他觉得违背了对梅小蝶的初心。 可有时候,他又觉得自己对不起诸葛南燕,自己不配拥有她的爱,不值得她那样掏心掏肺、奋不顾身地为自己。他心里还有梅小蝶,那样对诸葛南燕很不公平。 陶剑芳的内心是极其矛盾的。 在陶剑芳的怀里,诸葛南燕既惊又喜,既开心又流泪,那是幸福的眼泪。 她紧紧依偎在陶剑芳的怀里,她感觉很开心,很放松,很安全,就像一个天底下最幸福的公主。 这一次,依偎得这么紧,诸葛南燕能感觉到陶剑芳的心跳和体温,他的胸膛是那么宽阔坚实,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雄壮的让她沦陷的味道,她的心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着,她的身子变得软软的,完全由不得她自己,她有点害怕,又特别迷恋、特别享受。 陶剑芳把手放在诸葛南燕的肩膀上,他闻到了她的发香、体香,这是一种让他捉摸不透的、让他难以抗拒的、让他迷恋不已的、让他意乱情迷的味道。这味道沁入他的心脾、让他整个人都起了莫名的冲动。 烛光之中,陶剑芳低下头看着诸葛南燕,他怀里的小燕子脸蛋嫩嫩的、红扑扑的,特别的迷人。 陶剑芳感到有点口干舌燥,他喘着粗气,整个身体也燥热了起来。诸葛南燕感觉到了陶剑芳的气息和身体的变化,她很期待,她仰起头,微微地闭上了眼睛。 陶剑芳也感觉到了诸葛南燕身体的微妙变化,诸葛南燕仰起的嘴唇特别的诱人,他不知不觉、不由自主地就吻了上去。 诸葛南燕“婴宁”一声,陶剑芳火热的嘴唇让她的意识被融化了,她特别享受,特别期待,特别渴望,她极力迎合着他的桃子哥哥。 陶剑芳就像是上了瘾,着了魔,他大脑一片空白,他仿佛忘记了一切,他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他亲吻第一下就停不下来。他贪恋地亲吻着他怀里的燕子妹妹,他的燕子妹妹也迎合着、亲吻着他的桃子哥哥,他们都感觉到了对方渴望的气息,都感觉到了对方身体的骚动。 他把她抱得紧紧的,他吻过她的甜甜的朱唇、吻过她芳香的秀发、吻过她的细腻的额头、吻过她丝滑娇嫩的脸颊。 诸葛南燕一双酥手也不由自主地抱住了她的桃子哥哥的脖颈。 陶剑芳突然挡开了她的酥手,抓紧她的肩膀,把她推向一边,口中念念有词,“不可以,不可以……”。 陶剑芳一转身,极速逃离了西厢房,陶剑芳终究是控制住了自己。 诸葛南燕愣在原地,一双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自从遇见她的桃子哥哥以后,她有时候伤心,因为自己住不到她的桃子哥哥心里去而伤心;她有时候委屈,她能明显感觉到她的桃子哥哥在有意无意地逃避她。因为这,她私底下不知偷偷抹了多少眼泪。她因为桃子哥哥的痴情而感到幸运,又害怕自己比不上梅小蝶而感到难过。 但更多的时候,她还是开心快乐的,只要跟他的桃子哥哥在一起,她就不会害怕、就会很安心、一整天都觉得风是温柔的、阳光是暖和的、世界是美好的。 诸葛南燕知道,他的桃子哥哥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时间去面对自己、面对自己的内心。她也愿意等他,即使等到海枯石烂、天荒地老,她也愿意等他,她也一定要等他。 第二天一大早,陶剑芳红着脸来见诸葛南燕。 低着头结结巴巴说道:“对不起......昨晚......我......” 诸葛南燕看着陶剑芳,爽朗一笑,“没事的,桃子哥哥,我等你。” 陶剑芳张着嘴巴“啊!”了一声。 看来是陶剑芳太小家子气了,反倒是诸葛南燕一个女孩子反而显得大方大气许多。 陶剑芳愣了一下道:“我今早要去一趟梅花钱庄。” 陶剑芳还清楚地记得陆九筒说过的梅花钱庄。自那以后,他慢慢的开始留意每一张他见过的银票,令他惊奇的是,十张银票中至少有七张是梅花钱庄的,上面都有梅花钱庄特有的梅花标志。 所以他一定要亲自去看看梅花钱庄,去看看那个陆九筒口中的钱会生钱的梅花钱庄。 诸葛南燕眨巴着眼睛,“你去做什么?” 陶剑芳道:“就是去看看。” 诸葛南燕转着智慧的眼珠子,“只是看看能看出什么名堂,我有一个好办法,可以跟梅花钱庄做一笔生意。” 陶剑芳一惊:“做什么生意?” 诸葛南燕嘿嘿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不过,我也要去。” 陶剑芳盯着诸葛南燕,一会才道:“好吧,依你。” 九月底的桃花山庄,没有桃花也没有桃子,只有墨绿色的桃树叶,却是桃花山庄最绿的时候。 九月底,本是桃花山庄最清闲的日子,可这一个多月以来,却是桃花山庄最忙碌的日子。除了九层剑塔藏剑阁,从庄主到四大护花使者、所有的家丁护卫、桃花书院、济世坊、磨剑坊都忙碌得不可开交,说是夜以继日一点也不夸张。 一个月前,他一支令箭、一封密信,将陶无伤、陶不理、陶不同、陶佳佳、陶剑武都召了回来,实在是时间紧迫,人手不足。 陶无伤回来的时候,告诉他梅小蝶姑娘的大仇已经报了,而幕后的始作俑者就是九城联盟盟主、逍遥城城主赵九城,不过,他已经死在了陶大少爷的剑下。 陶震泽庄主也是听得无限唏嘘,“小蝶姑娘的大仇得报,老夫也了了一桩心事,过几天,老夫去她坟前祭奠一下,把这个事情告诉她。” 陶无伤也痛惜地叹了口气,幽怨地点点头道:“小蝶姑娘九泉之下得知,也一定可以安心瞑目了。” 陶无伤还告诉他:他的芳郎居然在朱仙镇遇到了一代箭神东方白和金蛇郎君楚青青,还被金蛇郎君楚青青刺了一剑。万幸的是没有伤到肺腑,好在重生道人皇甫飞虹再施回春妙手,芳郎的伤已经快痊愈了。 陶震泽庄主听得紧张不已,心也紧纠着放不下,又感慨道:“真是有惊无险呐、有惊无险呐!” 好在他的芳郎已经痊愈了,陶庄主才放下心来,抬起头道:“无伤,记住了,这个事情可千万不能告诉陶夫人,毛毛也不要告诉她,她的心根本就装不下事。” 陶庄主顿了顿又道:“哦!还有,不理、不同、佳佳和剑武四人,你也去好好叮嘱一下,就说芳郎给小蝶姑娘报仇了;是芳郎受伤的事暂时就不要说了,免得大家担惊受怕。” 陶庄主说完才舒了一口气,说他是千叮咛万嘱咐、苦口婆心也不为过。 第一百五十五章 梅花朵朵开 陶无伤走后,陶震泽久久沉默,突然喃喃道:“现在的江湖,各路高手都跑出来了吗?这一场护国之战,何其难也!” 其实,早在年初桃花酒会之前,陶庄主就带着陶佳佳、陶剑文做了一趟蜀中行。在合州王坚将军的陪同下,他还走遍了蜀中八柱。 蜀中八柱:金堂云顶城、蓬安运山城、苍溪大获城、通江得汉城、奉节白帝城、合川钓鱼城、南充青居城、剑阁苦竹城。一座座高山坚城、一道道雄关险隘,真是鬼斧神工、真是耗费了蜀中百姓的移山心力。看得他惊奇连连、感慨不已。 特别是那座钓鱼城,依山而建、三面环江,屯兵最多、地势最险要、位置最关键。蒙古大军至此、必得下马仰攻。若守住此城,可保蜀中一半疆土,亦可作为播州、西南的最坚实的屏障。 雄关虽好,可都建于高山之上、老林之中,除了石头不缺,什么都缺。看过将士们艰苦的的训练和简单的刚刚够果腹的一碗淡州、一块馒头之后,他双眼湿润了,他对王坚将军说:“将士们的生活苦啊!” 王坚将军点点头道:“为国守边、义不容辞,这点苦算不得什么?” 从蜀中回来以后,陶庄主就吩咐桃花山庄遍布江南一带的货栈,大批量购买粮草、布帛、药材、盐铁等一干实物。 上一月,他又收到一封王坚将军派人送来的密信:蒙古三十万大军兵分三路,欲一举歼灭大宋,蒙哥大汗更是亲率十万铁骑入蜀,蜀中震动,望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有物出物,为前线将士抵御蒙古大军贡献一份力量。 接信之后,他忧心如焚,一支令箭将陶无伤、陶不理、陶不同、陶佳佳、陶剑武都召了回来。 桃花山庄所有的货栈都行动了起来,拿出所有的积蓄,采购所有的物资,直到堆满了仓库。济世坊和所有桃花药店也忙碌了起来,采购所有的药品,整日整夜的制作金疮药、疟疾药,这一颗颗药丸,也许就可以救一条命。 磨剑坊的所有学子也都加入了进来,这一个月的时间,比他们练剑一年流的汗还要多不少。 白衣秀士大管家陶白衣看着满满当当、如山一般的货物,感慨道:“庄主,这可是毁家纾难啊。” 陶庄主自豪地道:“有国才有家,没有国哪有家,如今,大理国已降蒙古,如果川蜀再丢,蒙古大将军顺江而下,大宋完矣。到时候还想毁家纾难,只怕是已经来不及了。” 陶白衣看着陶庄主,虽然他双鬓已白,但他眉宇间的豪气,当今天下,还真是无人能及。 第二天一大早,陶庄主一声令下,桃花湖畔的大道上,装满货物的马车连到了天边,浩浩荡荡向钓鱼城驶去。 这一趟蜀中行,陶庄主亲自押车,白衣秀士陶白衣、四大护花使陶无伤、陶不理、陶无涯、第一剑客陶佳佳、护卫统领陶一凡、追魂六剑客陶剑文、陶剑武、陶剑桥、陶剑书、陶剑成、陶剑久一起陪同,只留下一个陶不同守家。 这么多的物资,可千万不能落入马匪之手。 梅花朵朵开, 暗香雪中埋。 仁义施天下, 金钱满山海。 梅花钱庄就像是一朵朵坚强而又娇艳的梅花,开遍了大宋朝的每一个城镇,甚至开到了以前的大辽、以前的金国,以及现在的蒙古。 梅花钱庄一向广施仁义,灾年施粥、涝年救水、旱年抗旱。江湖上的落魄好汉、市井小民,无求而不应,积累了很多的名声。 梅花钱庄有一条信念:那就是广结善缘。不管是农民、小商小贩、行商走卒、大商巨贾,只要你有需要,只要你愿意,只要你努力,你要你有抵押,梅花钱庄就能助你一臂之力,你就能从梅花钱庄借到钱。 自古以来,金钱就是一个好东西,它是一只无形的手,主宰者世间万物。只要你有勇气、有欲望、有想法,金钱就能让你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助你一臂之力、助你展翅腾飞。金钱能让你的勇气、欲望无限膨胀,甚至让你变成另一个人。 听说逍遥城梅花钱庄的马掌柜就是一位广施仁义、广结善缘的人。听说马掌柜还是逍遥城最聪明的人;是逍遥城最热心、最重感情的人;是逍遥城最诚信、最慷慨的人;也是逍遥城最乐于助人的人。 九月底的逍遥城,早晚便有了秋凉,特别是早晨的风,吹着人特别凉爽。 金银赌坊金黄色的招牌、金黄色的屋顶,在朝阳下更显得金光灿灿,仿佛就是一座金山,每时每刻都刺激着人的欲望。 在金银赌坊旁边有一间很小很小的铺面,整个铺面只有三米多的开间,显得特别的寒酸,一点都不起眼,平常人走过都不会拿正眼去瞧它一眼。 铺面上面黑色的招牌字也都掉了颜色、变得斑驳不堪。凑近了仔细看,才能隐约看得出四个字:梅花钱庄。 这哪里像是钱庄的样子,就像是经营不善、快要倒闭的破店一样。 在梅花钱庄四个字的左上角,倒是有一朵鲜红色的梅花图案。这就是梅花钱庄的标记,仿佛这个梅花图案比招牌字更加重要。这朵鲜红色的梅花图案,是这间梅花钱庄分号唯一的还有点生气的东西。 或许是逍遥城梅花钱庄的生意太差劲,已经是日上三竿了,梅花钱庄的大门还紧锁着不开。 这一早,有两位身穿丝绸长衫、留着山羊胡须的江南客商,也许是来得早了一点,只得在对面的一个小酒肆坐下,点了两壶酒和几碟小菜,边吃酒边等钱庄开门。 其中一个客商喊住一个瘦小的看起来有点机灵的店小二,恹恹地问道:“这梅花钱庄什么时候才开门,怎么都日上三竿了,这掌柜的还不起床开门营业?” 店小二一时来了兴趣,滴溜溜转着眼珠子问:“敢问两位客官是新来的吧。” 那位客商点点头,“这梅花钱庄还是第一次来。” 那店小二“哦”了一声,“这逍遥城的梅花钱庄可是要过了午时才开门的。” 那位客商惊得瞪大了眼睛,“做生意不是要起早么,我们江南一带的钱庄可是很早就开门了。他们午时才开门,那这生意不是做得很失败?。” 那机灵的店小二一脸羡慕地道:“客官,这你就不懂了,人家可是做钱的生意,而且在逍遥城是独一家,那做的可是独门独家的生意,所以人家想几点开门就几点开门,即使几天、半个月不开门,你不还得托关系、送礼、走后门求人家办事。” 那位客商怒道:“这不是店大欺客嘛,简直岂有此理。” 那机灵的店小二却是一脸羡慕地道:“客官不知,店大才好哩。整个逍遥城的店小二,谁不想去梅花钱庄当学徒啊,工作又体面、薪金又高、伙计又轻松。不是我吹,就连我们老板都想关了店去哪里当学徒。” 那位客商不满地道:“你是他们是大店,我看就是一间快要倒闭的破店而已,你看他们那招牌、那门面,我就没见过这么寒酸的。” 那机灵的店小二嘿嘿一笑:“人家做的是钱生钱的生意,在钱上计算的可精了,不该花钱的地方坚决不花,该花钱的地方也绝不含糊,根本就不需要弄些虚头巴脑、富丽堂皇的门面。” 那位客商突然正眼看向店小二,“我看你也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世间清醒明白的机灵人,祝愿你早日加入梅花钱庄。” 那机灵的店小二开心地笑道:“托客官的吉言和洪福,看在你这双天下最亮的慧眼,我再给客官送点我们小店免费的花生米。” 店小二开心地跑去弄花生米去了,他今天的心情特别的好,就像是千里马遇到了伯乐,金子遇到了阳光,不再被埋没了。 午时刚到,梅花钱庄的门就准时打开了。两名学徒把门板一块一块的取下来,那客商看去,梅花钱庄的店面倒是还显得干净、整洁。 两名学徒拆完门板,正认认真真的打扫屋子、擦拭桌椅。两位江南客商就走进了梅花钱庄。 梅花钱庄的柜台很高,柜台和前厅之间,还安装了一道铁栅栏,在梅花钱庄高高的柜台后面,整齐的摆着一排箱子,那客商猜想:那箱子里面装的应该就是白花花的银子吧。 那位客商款款走过去,一张崭新的银票直接拍在柜台上,高声道:“快叫你们掌柜的出来,这是梅花钱庄的银票,我要兑现银两万两。”这一拍,拍得柜台啪的一声响,拍得特别有气势。 领头的学徒一看这气势,就知道今天来了个大主顾。急忙拿过银票,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立马笑脸相迎,“不知大主顾光临,请里间稍坐,我这就去请掌柜的出来。” 另一名学徒急忙搬过来两把椅子,请两位客商坐了。那领头的学徒打开柜台后面的栅栏门,快速往后面走了进去。 大约半刻钟的时间,那学徒领着一个老掌柜从里院走了出来,那老掌柜六十多岁,蓄着花白的山羊胡子。 刚才说话的客商一时惊得瞪大了眼睛。 第一百五十六章 买马钱 那老掌柜迎了出来,抱着拳拱着手客客气气地道:“不知道有大主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还请多多包涵。” 这是一个面容慈祥、态度祥和的老掌柜,任你有多大的生气和不满,见到他也就都消了一半。江南客商匆忙回礼道:“我们也是不识得规矩,来得早了,心中不免有些怨气,老掌柜多多见谅。” 那老掌柜哈哈一笑:“让两位大主顾久等了,初次相识,实在是照顾不周。下次如果需要这么多现银,两位主顾可以预先告知一下,梅花钱庄可以直接将现银送到府上。 那江南客商忙到:“不敢劳烦老掌柜,不知掌柜的尊姓大名?” 那老掌柜哈哈一笑:“老朽姓马,两位主顾叫我马师傅就行。” 那江南客商似有所悟地点点头道:“马掌柜,今天冒昧而来,有些唐突,兑换现银的事情不知道能不能办得成。” 马掌柜微微一笑,“两位大主顾尽管放心,梅花钱庄也许什么都缺,但是唯独不缺的就是银子,兑换现银的事情今日就能办得好。” 江南客商拱手道:“那多谢马掌柜,有劳马掌柜了。” 马掌柜手一抬,“两位贵客,请随我到里间稍坐,我这就安排提取现银。” 说话间就把两位江南客商请进了后院的一间客厅,这间客厅和前厅比起来,就显得俊雅高贵得多。一应桌椅、茶几、用具都是番邦红木,大气典雅,兀自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味。靠墙的一张桌子上还摆着两大盆茂盛的、散发着浓郁清香的粉白色兰花。 空谷幽兰,兰花本就很少见,在这寒冷的边城更是少之又少。这两盆又大又茂盛的兰花就更难得了,马掌柜可真是个心细如发之人。 领头的学徒给两位江南客商斟了两杯茶,便自觉地退在一旁。 马掌柜坐在两位江南客商的对面,喝了口茶,开口道:“恕老夫直言,贵客莫怪,我们梅花钱庄的银票,都是可以通用的,既方便、又安全;不知客官做的什么生意,一下要兑换这么多现银,现如今兵荒马乱的,现银似乎有诸多不便?” 刚才说话的江南客商接过话道:“近来从蒙古人手中寻得一百多匹好马,蒙古人不认银票,只要现银。” 马掌柜点点头,“原来如此,大宋与蒙古人打打停\/停,好马一向都紧缺,现在的好马应该是比较贵的了。” 那江南客商扯了扯长衫,附和道:“还是托了家父经营多年的老朋友,才托人买得了一百五十匹。” 马掌柜恭喜道:“这些马顺利运到内地,价格至少也得翻个好几倍,这里先恭喜客官赚大钱、发大财了。” 那江南客商顿时喜上眉梢:“借马掌柜的吉言,这一路也是山高路远、凶多吉少,这单生意还不是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结。” 马掌柜感慨道:“好事多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做生意确实辛苦多了。” 那江南客商赞同的点点头,“马掌柜说的对,时间要紧,不知道两万两现银多长时间才凑得齐?” 马掌柜肯定地道:“两位大主顾尽管放心,莫说两万两,就是十万两,一天之内,也保管凑得够。” 那江南客商放心地道,“看来梅花钱庄真的是实力雄厚,马掌柜更是运筹帷幄、经营有方。” 马掌柜哈哈一笑,“马某不足一提,只是梅花钱庄历经几个王朝,数十代庄主苦心经营、不敢懈怠,才有了今天的规模。” 那江南客商感慨道:“梅花钱庄真是历史悠久、名不虚传。” 马掌柜也不客气地道:“所以只要符合要求,在梅花钱庄借钱、存钱都是最方便、最安全的。梅花钱庄一向把信誉看得比生死还重要、比赚钱还重要,绝对能满足客户的一切要求。” 那江南客商点点头,“这样我们就放心多了。” 马掌柜哈哈一笑,“主顾放心一直是我们梅花钱庄永远的追求。” 那江南客商听得唏嘘不已,在这边城逍遥城,居然还有一家这么靠谱的梅花钱庄,他还真是没想到。 那江南客商愣了一会,突然问道:“马师傅一直都生活在逍遥城吗?” 马师傅忽然有点恍惚,定了定神才道:“三十岁的时候来到逍遥城,一晃又过了三十年了。即使不是生于斯、也算是长于斯了。” 那江南客商一惊,“那逍遥城的大街小巷、一房一舍、一砖一瓦、一树一木,马师傅都已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都很有感情了吧。” 马师傅哈哈一笑,“那是必然,三十年的时间,发生了很多事,认识了很多人。也忘记了很多事,忘记了很多人。” 那江南客商唐突问道:“难道马掌柜这三十年就没有回过家乡?” 马师傅深深叹了一口气,“很想回去看看,但是已经回不去了;灵魂已经留在了这里,就再也走不出去了。” 说话间,一个伙计走了进来,在马掌柜耳边低头耳语了几句。 马掌柜站起身来,笑着道:“两位客官,两万两白银已经装好了马车,请两位客官到后院查点确认。” 两位江南客商跟着马师傅一起走进了梅花钱庄的后院。 走进后院,两位江南客商都惊呆了,走进后院他们才看清楚,原来逍遥城的梅花钱庄居然比金银赌坊还大,地方大、规模大、屋子大。即使是围墙,也是更高、更厚、更坚实,简直就是逍遥城最坚固的堡垒。 而且令人惊奇的是,梅花钱庄和金银赌坊居然真的只隔着一条街、一条路,只有一路两墙之隔。 这设计很天才很巧妙。 试问哪里需要的银子多,当然是金银赌坊。来赌场赌博的人、都要带一堆银子、一堆银票。银子尚且有真假,银票就更有真假,一般人分得清银子的真假,可还真分不清楚银票的真假,总的来说,还是现银来得好使。 试问哪里银子最多,鉴定银子和银票的真假,哪里最专业,当然是梅花钱庄。梅花钱庄发出的银票,梅花钱庄当然最能识别真伪。所以,左脚进梅花钱庄兑取银子,右脚就进金银赌坊豪赌一场,这是一个完美的设计。 梅花钱庄整座大院只有一道三米宽的门面连接着外界,其他地方都被高墙封死了,外人一般是看不到里面的。在这里发生的事情,就显得特别的保密、神秘。 两位江南客商看到:宽大的院子里停着一辆马车,马车前还摆着四个大箱子,箱子的盖子都是打开的,每个箱子里都齐齐整整的装着一百个五十两的银元宝,正好五千两白银;一辆马车正好足足装了两万两。 刚才说话的江南客商走近一个打开的箱子,拿起一个银元宝仔细看了看,这银元宝又白又亮,做工极其精致,银元宝的底部,都刻着一朵漂亮的梅花标记,和梅花钱庄牌匾上的标记、银票上的标记简直是一模一样。 江南客商认真检查完每一个箱子,微笑道:“梅花钱庄不愧是天下第一钱庄,两万两银子一个时辰就准备好了,待我们卖了马、赚了钱,一定好好请马掌柜喝一杯。” 马掌柜恭喜道:“谢谢两位贵客,祝两位贵客一帆风顺、多多发财。” 江南客商可惜地道:“只怪时间太急迫,若还有缘相识,但愿能跟马掌柜做个朋友。” 马掌柜哈哈一笑,“不知道贵客高姓大名。” 江南客商怔了一怔道:“敝人姓张,单名一个楚字。” 马掌柜“哦”了一声,“张楚,张楚,张大楚国,是个好名字,现如今的大宋就是当年的楚国,张大楚国就是张大大宋,老朽记下了。” 那江南客商哈哈一笑,“一个名字而已,哪有那么大的志向和能力。” 马掌柜也哈哈一笑,“日后还希望两位贵客多多照顾梅花钱庄的生意。” 那江南客商笑着点点头,“一定,一定。” 待众伙计把箱子锁好,一箱一箱抬到马车车厢里,两位江南客商再次谢别马掌柜。只见马掌柜在旁边的一堵墙上扭动了一个按钮,那堵墙缓缓移动,居然在眼前出现了一条道,直接通向了外边的马路。 两位江南客商禁不住啧啧称奇,一边惊叹着一边驾着马车,缓缓驶出了梅花钱庄。 九月底逍遥城的下午,天特别蓝、云特别高、阳光特别和煦。 一辆沉沉的马车七拐八拐,悠闲地驶进了逍遥城一条小巷。巷子里,“哒哒哒”的马蹄声特别清脆。小巷的尽头有一个货栈,只见大门上写着“大同货栈”四个大字,这就是诸葛世家在逍遥城开设的货栈。 两位江南客商驾驶着马车,直接驶进了货栈后面的隐蔽小院。待马车停下,早就有七八名货栈伙计迎了上来,手脚熟练地把装银子的箱子搬进了西厢房。 待众人走后,两位江南客商每人都喝了一大碗透心凉的井水。 只见他们一起动手,居然把山羊胡子都给扯了下来,再从耳边撕下一整张胶皮面具。原来这两位江南客商正是桃花山庄大少爷陶剑芳和诸葛世家的三小姐诸葛南燕。 第一百五十七章 活路比死路难走 陶剑芳又笑着给诸葛南燕倒了一碗透心凉的井水,夸赞道:“今天的表现真不错,一点都没有露出破绽。” 诸葛南燕又把一大碗井水喝了个干干净净,喝得她浑身舒坦,可还是喘着粗气地道:“刚才真是紧张死我了,我的心一直扑通扑通的跳,我都不敢多说一句话,浑身上下还一直在冒汗。” 陶剑芳轻轻拍了拍诸葛南燕的肩膀,笑了笑道:“其实,我也有点小紧张。” 诸葛南燕惊讶道:“怎么可能,你表现得那么自然随意,完全是侃侃而谈、坐而论道的感觉,就像是一个经商多年的东家,我就没看出来你有一丝一毫的紧张。” 陶剑芳哈哈笑道:“看来我们今天表现得还是不错,我想马掌柜绝对看不出来。” 诸葛南燕开心地道:“真的吗?” 陶剑芳肯定地点点头,“当然了。”顿了顿他又低声喃喃地道:“不过,这个马掌柜,感觉有点面熟,我以前好像是在哪儿见过。” 诸葛南燕惊道:“不会吧,他不是说一直都在逍遥城?” 陶剑芳来回踱着步,努力思索着,突然眼前一亮,“对!对!对!我想起来了,我和你二哥诸葛无恙第一次进逍遥城时,在城门口的一家小酒肆里见过这个马掌柜,当时叫他马师傅,还在一起喝了几碗烧刀子。” 诸葛南燕有点难以置信地道:“这难道只是个巧合?” 陶剑芳一脸茫然地道:“这个还不知道。” 马师傅、马掌柜的音容笑貌在陶剑芳脑海里渐渐清晰,来到逍遥城的哪一天,陶剑芳当时的心思都在逍遥城城主身上、都在梅小蝶身上。而且第一次喝烧刀子,呛得他泪直流、烧得他五脏六腑俱疼,那一晚,喝得快、也醉得很快,都是诸葛无恙在跟马师傅说话,所以他印象不够深刻。 诸葛南燕看陶剑芳陷入了沉思,一时不敢打搅,带他抬起头,才问道:“桃子哥哥,难道有什么不妥吗?莫非是个蓄谋已久的陷阱?” 陶剑芳摇摇头,“估计不是,当时是第一次来到逍遥城,我一个人也不认识,估计这里的人也没有一个人认识我。” 诸葛南燕不解地道:“梅花钱庄的马掌柜怎么会跑到城门口的一家小酒肆喝酒?” 陶剑芳解释道:“他在这里三十多年了,估计每家酒肆都去过,去哪里都是看他的心情,去城门口的那家小酒肆,一点都不奇怪。也许他和他已经离世的好朋友在哪里喝过酒,也许那家小酒肆的烧刀子够味,这也说不定。” 诸葛南燕“哦”了一声,“桃子哥哥,今天在梅花钱庄,可发现有什么问题?” 陶剑芳摇摇头,“从今天下午的情况看,一点问题都没有,只是那个小小的门面房和里面宽大的院子,确实有些奇怪。” 诸葛南燕追问道:“奇怪在何处?怎么我一点问题都看不出来?” 陶剑芳也是疑惑地道:“也许我们今天看到的,只是梅花钱庄的一小部分,甚至梅花钱庄的十分之一我们都没有看到。” 陶剑芳的话音刚落,便听到一人轻叩房门三声,这叩门声一声长、两声短。 诸葛南燕听出是自家人的暗号,急忙应道:“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了,走进来一个一身伙计打扮的人,陶剑芳定睛一看,进来的人正是货栈的李掌柜。 诸葛南燕问道:“李掌柜,有没有什么情况?” 李掌柜道:“按照小姐的吩咐,我带着人一直守在巷子口,暗中监视是否有人跟踪陶公子和小姐,马车驶进巷子口的时候,居然发现一人尾随跟踪。现在已经控制住了,人就关在地下室,是从密道带进去的。” 诸葛南燕点点头,露出得意的笑,一眼看向她的桃子哥哥。陶剑芳都惊呆了,他看向诸葛南燕,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这么心细如发了。 诸葛南燕夸赞地道:“李掌柜辛苦了,请李掌柜带我们去看看。” 李掌柜也开心地在前边带路,带着陶剑芳和诸葛南燕,走进了大同货栈,走进了李掌柜自己的卧室。 原来大同货栈居然有双密道、双密室。 李掌柜打开床头的一个暗格,轻轻扭动按钮,他的床就自动竖立了起来,露出一把楼梯。李掌柜带头走了下去,下面是一条宽窄适宜的密道,密道的尽头有一间密室,密室里摆着几把椅子、一张桌子,两名货栈小二打扮的剑客正看守着那名尾随跟踪的蒙面人。 那名尾随跟踪的人被反绑着双手,脸上蒙着黑色的面纱,面纱上还有些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一看就知道还激烈反抗过,留下了不少的伤痕。 李掌柜开口道:“这小子太不老实,被抓住了还想逃走,是打晕了才带进来的。” 陶剑芳走上前去,扯去那人脸上的黑色面纱,陶剑芳和诸葛南燕都惊呆了,这不就是梅花钱庄那个领头的学徒吗? 那人被扯下面纱,羞愧地低下了头,可能是由于害怕,浑身都在瑟瑟发抖。 陶剑芳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学徒闪烁其词地小声回答:“小的叫做二虎子。” 陶剑芳又问:“为什么要跟踪马车?” 二虎子结结巴巴地道:“掌柜的吩咐小的去城东买盐巴、打酱油,刚刚路过这里,不知何故,就被打晕绑到这里来了。” 陶剑芳笑道:“不知你家掌柜的姓甚名谁?” 二虎子提高声音道:“我家掌柜姓赵,大家都叫他赵掌柜。” 陶剑芳又道:“你家掌柜做的是什么生意?” 二虎子振振有词,“我家掌柜开的是绸缎庄,当然做的是布匹生意。” 陶剑芳笑了笑道:“那你为何反抗?你看,都受伤了。” 二虎子声泪俱下,声情并茂,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道:“这一定是个误会,几位大哥认错人了,小的被误抓了。小的家中还有生病的老母需要奉养,所以特别害怕,特别怕死,才拼命反抗。还请请各位大哥高抬贵手,饶了小的一命。小的尚有积蓄十几两,愿意拿出来孝敬各位大哥。” 陶剑芳又笑了笑道:“不错、不错,你确实是个机灵人,怪不得你家掌柜派你来跟踪。” 二虎子一时脸色涨得通红,“各位大侠,小的真的不是跟踪,小的真的是去城东买盐巴、打酱油。” 陶剑芳嘿嘿一笑:“你怕是记错了吧?怎么能连自家掌柜的名字都记错了?” 二虎子一怔,继续嘴硬地道:“小的怎么可能会记错?小的记得清清楚楚,我们家赵掌柜就是开绸缎庄的啊。” 陶剑芳突然想起那店小二说得不错,梅花钱庄的伙计真是不一般,够机灵,陶剑芳盯着二虎子,不苟言笑地道:“你家掌柜不姓赵、姓马吧?” 二虎子一愣,使劲地摇摇头,“不姓马,姓赵。” 陶剑芳冷笑一声,“你家掌柜开的不是绸缎庄,开的是梅花钱庄吧?” 二虎子突然瞪大了眼睛,颤抖着身子,不敢再说一言。 只见陶剑芳突然转过身,从怀中摸出胡须和面具,戴好之后又转回来。二虎子吓得颤颤巍巍地道:“你就是张楚先生。” 陶剑芳点点头,“既然你都知道了,就没必要再装了吧,为何要跟踪我们,还不如实招来。” 二虎子继续狡辩道:“张楚先生有所不知,马掌柜看你们只有两个人,驾驶一辆装满银子的马车,实在是有点不放心,所以让我在后面跟着。万一发生什么意外,我好赶回去报告,梅花钱庄也好及时出手相助。” 陶剑芳讶异道:“梅花钱庄的服务真的有这么好?” 二虎子拍着胸脯道:“当然,我们的服务是最到位的。” 陶剑芳冷笑道:“我看你们不是怕我们发生意外,而是想让我们发生什么意外吧?” 二虎子坚决否认道:“那个绝对没有。” 陶剑芳继续道:“既然如此,那就只有按规矩办了。” 二虎子一惊,“什么规矩。” 陶剑芳根本就没再搭理他,只吩咐李掌柜道:“取一把剔骨钢刀来。” 李掌柜顺手从腰间取出一把匕首,“这个怎样。” 陶剑芳唰的一声抽出匕首,看着那闪着寒光的锋刃,点点头道:“这匕首很不错。” 二虎子吓得额头汗珠直冒,颤颤巍巍地道:“你-要-干-嘛?你-要-干-嘛?” 陶剑芳冷笑道:“按照我们行商的规矩,窥人钱财、打探跟踪、下一步就是谋财害命,事已至此,现在,只有两条路可以给你选。” 二虎子急道:“那两条?” 陶剑芳平淡地道:“第一条是死路,当然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一死百了。” 这平淡的声音吓得二虎子脸色煞白,惊恐地道:“那第二条呢?” 陶剑芳依旧平淡地道:“第一条好一些,是活路。”二虎子仿佛看到了希望。 陶剑芳接着道:“不过要割瞎眼睛、刺聋耳朵,挑断脚筋、手筋,为的就是一个保密。” 二虎子长大着嘴巴,不敢听也不敢想,他绝望了。 这是一条比死路还难走百倍千倍的活路。 第一百五十八章 狠心下注赌一把 陶剑芳说着挺着匕首就走过来,“你选死路,还是活路。” 二虎子吓得抖如筛糠,说话间陶剑芳一把就抓住他的左手,把手掌往后一撇,匕首的锋刃就割到了左手手筋上。 二虎子吓得哭喊道:“小的还有六十岁老母卧病在床,无人照料,还请大侠饶我一命。” 刚刚割开手皮,流出一条血迹,陶剑芳便停住了手,偏着头极不相信地道:“家中真有卧病在床的老母?” 二虎子点头如筛糠,“真有,真有。” 陶剑芳极其为难地道:“二虎子呀二虎子,就看在你那卧病在床的六十岁老母的份上,就暂且饶你一命。我也不为难你,你只要如实回答我几个问题,回答好了,我就放了你。” 二虎子急忙跪地磕头谢道:“多谢张大侠不杀之恩,小的知道的,一定如实相告。” 陶剑芳轻笑一声,“你也不必紧张,我问的只不过是一些简单的问题。” 二虎子深吸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就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陶剑芳还牢牢记得陆九筒曾说过的话,陆九筒曾说:梅花钱庄的掌柜是梅如松,可今天探访梅花钱庄,见到的却是马掌柜,这马掌柜和梅如松究竟是什么关系,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这个问题今天一直困扰着他。陶剑芳问道:“梅花钱庄的掌柜和老板是谁?” 二虎子回道:“小的来梅花钱庄不多不少整整九年了,我只见过马掌柜,从不曾见过梅花钱庄的老板,只听说梅花钱庄的老板姓梅。” 陶剑芳疑惑地道:“你可听说过一个叫梅如松的人,听说他也曾在梅花钱庄做过掌柜。” 二虎子摇摇头,“在我来的时候,梅花钱庄的掌柜一直都是马掌柜,从来不曾听说过梅掌柜,更没有听说过梅如松。” 陶剑芳长呼一口气,纳闷地道:“难道梅花钱庄的梅老板从来就没有来过逍遥城?他对马掌柜就那么放心?” 二虎子还是一脸的懵,“不瞒张楚先生,小的也曾纳闷过,不过这是人家梅老板自己考虑的事,小的只不过是一个伙计,只要能领到工钱就行,其他的就不敢多想、也不敢多问。” 陶剑芳点点头,二虎子说的也不无道理。陶剑芳又问了一个问题:“你可知道金银赌坊的赵老板?” 二虎子点点头,“金银赌坊的赵老板在逍遥城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活着的时候,每个月都要到梅花钱庄一次。” 陶剑芳眼前一亮,“金银赌坊和梅花钱庄真的有合作。” 二虎子点点头道:“赌坊和钱庄本来就是天然的合作伙伴,赌坊是一本万利的生意,钱庄是万本一利的生意。赌坊需要钱,不管要多少钱,钱庄就敢借给他多少钱。赌坊把赚了的钱存在钱庄,还可以获得利息,想存多少就可以存多少。金银赌坊可是梅花钱庄在逍遥城最大的主顾,所以合作一向比较密切。” 陶剑芳点点头,“这么说来,赵老板和马掌柜也是老朋友啦。” 二虎子点点头,“当然,他们是很多年的老朋友了,赵老板死后,马掌柜还去祭拜了他。” 陶剑芳又问了一个问题,“赵老板死后,金银赌坊是什么时候开起来的。” 二虎子道:“赵老板死后半个月左右,金银赌坊就又开起来了,我听说金银赌坊又有了一位新老板。” 陶剑芳点点头,二虎子的话确实不假,就他看来,金银赌坊一定是有了新老板,才有可能这么快的时间内就搞得这么热闹。而且这个新老板,绝不比赵九城差多少。 陶剑芳追问道:“你可知道金银赌坊的新老板姓甚名谁?” 二虎子使劲摇摇头,“他还没来过梅花钱庄,小的也没有去过金银赌坊,这银老板姓甚名谁,这个小的真不知道。” 陶剑芳点点头,又换了个问题道:“梅花钱庄是不是有一个很大的地下室。” 二虎子一惊,他记得张楚先生只去过一次梅花钱庄,怎么会猜得到梅花钱庄的地下室。地下室都猜到了,他还有什么好隐瞒的,二虎子咬咬牙道:“张楚先生,梅花钱庄确实有一个很大的地下室。” 陶剑芳又道:“那个地下室是否连接着金银赌坊?” 二虎子摇摇头,“我敢打包票,绝对没有连着金银赌坊。” 陶剑芳认可地点点头,又连续有相互独立才最安全,二虎子说的应该没有错。陶剑芳接着问:“地下室的入口在哪里?” 二虎子干脆地答道:“就在马掌柜卧室外的客厅里。” 陶剑芳又道:“入口的机关在哪里?” 二虎子回道:“马掌柜的客厅里有一个青花瓷瓶,转动那个青花瓷瓶,就可以打开地下室的入口。” 陶剑芳赞许地点点头,“地下室是否有暗门。” 二虎子点点头,“梅花钱庄的地下室还有一道重达五千斤的石门,只有用钥匙才能打开那道石门。” 陶剑芳一怔,随即又道:“那把钥匙藏在哪里?” 二虎子叹口气道:“那把钥匙一直由马掌柜亲自保管,一直系在他的腰间。马掌柜吃饭睡觉、洗澡如厕也都戴着它,谁也无法触及,谁也不让碰,几乎不可能拿到那把钥匙。” 陶剑芳面露难色,看了一眼二虎子,不明所以地问道:“马掌柜睡觉睡得深吗?” 二虎子一惊,“难道张楚先生要趁马掌柜睡着的时候,去偷那把钥匙?” 二虎子刚说完又急忙摆摆手道:“可千万别有这种想法,马掌柜睡觉睡得特别浅。深更半夜,梅花钱庄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马掌柜总是第一个人听见、第一个人发现。我记得三年前,有一个轻功非常了得的小偷深夜闯进了梅花钱庄,我们都睡着了,是马师傅一个人爬起床,抓住了那个小偷,捆结实了才到东厢房把大伙叫起来的。除非......” 二虎子说得劲了,一下就说多了,说完“除非”两字就又闭起嘴来、沉默不语。 可是陶剑芳已然听到了,追问道:“除非什么?” 二虎子也感觉自己说漏了嘴,但为时已晚,只得硬着头皮断断续续地道:“除非他喝醉了,只有他喝醉了的时候,他才会睡得比较深沉。” 陶剑芳见过马掌柜喝酒,就是在逍遥城门口的哪家酒肆。只可惜那一次,自己喝得烂醉如泥,马掌柜喝了一坛多,却是什么事都没有。 陶剑芳抬头问道:“马掌柜经常喝酒吗?” 二虎子点点头,叹息一声道:“他经常喝酒,早晚都会喝,但一般都喝不醉。除非.......” 二虎子说到“除非”二字就又停下来了。 陶剑芳直直地盯着他,他才眨着眼睛道:“除非他祭拜亲人的时候。” 陶剑芳“哦”了一声,祭拜亲人的时候,总会让人想起很多以前的往事,特别是以往的伤心事。想得多了,心自然就会痛,心痛了喝酒就特别容易醉。 陶剑芳又问道:“马掌柜什么时候祭拜亲人?” 二虎子回道:“每年的九月二十七日,马掌柜都要到逍遥城城南的南山坡,去祭拜他死去的家人。每年的这一天,他都会喝醉。每年也只有这一天,他才会喝醉。只有他喝醉了,才有机会从他身上偷到地下室的钥匙。” 陶剑芳又问了遍:“你确定是九月二十七日?” 二虎子点点头,非常肯定地道:“每年的九月二十七日,都是我驾车送他一个人去祭拜亲人。他祭拜的时候,不允许人在他身边。所以我们都是一大早就去,天黑了再去哪里接他,所以这个日子绝不会错。” 陶剑芳掐指算了算,喃喃道:“如此说来,还有两天就是九月二十七了。” 二虎子点点头,“是的,还有两天。” 陶剑芳疑惑地道:“祭拜亲人怎么就只有他一个人?” 二虎子有些伤感地道:“听说他所有的亲人都死了,所以只有他一个人。所以他才不允许我们跟着、陪着。也许我们都不懂得他的心,我们跟着也没有什么用。也许他祭拜亲人的时候会哭、会流眼泪,不想让人看到他的脆弱的一面。” 听着二虎子的话,陶剑芳似乎也有同感,一会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我想得到这把钥匙,想去梅花钱庄的地下室看一看。” 二虎子摇头如拌蒜,“不行!不行!你就是打死我,我也是不敢去偷钥匙的。我还有生病的母亲大人需要照顾,被马掌柜发现了也是死路一条,求张大侠饶过小的一命吧。” 陶剑芳哈哈一笑,“又不是叫你去拿,你只需要配合一下,带我进入梅花钱庄就行,我也只是进去看一看,绝对不会动里面的一金一银,也绝不伤害马掌柜一毫一毛。” 二虎子还是拼命摇摇头,“我还是不敢。” 陶剑芳从怀中掏出一张崭新的五百两银票,这银票还是陶无伤走的时候,特意给他留下的。陶剑芳特意瞟了一眼,上面居然也有一朵熟悉的梅花标志,原来这张银票也是出自梅花钱庄。陶剑芳无限感慨道:“梅花钱庄真是无处不在啊。” 陶剑芳把银票递到二虎子的面前,“这张银票、兑了银子,足够你跟你母亲好好过一辈子了。只要你稍微配合一下,带我进入梅花钱庄,钥匙我自己去拿,这五百两就是你的。” 二虎子眼睛一亮,“只需带你进入梅花钱庄?” 陶剑芳点点头,“其实,你只要装作不知道就行了。” 二虎子咬咬牙,用颤抖的手接过银票,狠狠地下定了决心,“既然这样,为了我那卧病在床的老母亲,我二虎子也赌他一把。” 第一百五十九章 事与愿违 利州城头,战旗猎猎,北风萧萧。 一员顶盔贯甲大将如山岳一般笔直地站立城头,一动不动,出神地看着远方。他就是蒙古先锋元帅汪德臣。 这利州城,可是他亲手所建,又是他亲自所守,他再熟悉不过了。六年筑一城,为的就是今天。六年筑一城,真是非常不容易。 他还记得,四年前,蜀中大旱、江水枯竭,粮船不至、军粮不济,绝大部分将士都饿得了浮肿病,纷纷要求弃城而去。是他一意孤行、力排众议,流着泪亲手杀掉那匹跟随自己征战多年的西域大黑马。 那一天,他的马夫跪在地上,抱着马腿,挡在他的身前,哭着、喊着,“求汪帅不要杀它,饶它一命,要杀就杀我吧。” 他汪德臣也铁石心肠、不为所动,轻轻扶起马夫,“我知道你的心情,其实我和你是一样的,这都是命啊。”随即一个手刀便把马夫打晕,一刀刺进马腹。 他流泪了,马也流泪了,所有的人都流泪了。 最终,他还是挺了过来、熬了过来,才有了今天的大好局面。 现如今,大蒙古可谓是兵强马壮、兵多将广,上下一心、团结一致。都以一统天下、千秋万代、永息兵戈战事为己任。 在他眼里,大蒙古可比小南宋强多了。他的那些强悍的对手,孟将军、余将军等等一干英雄好汉,莫不是处处受到大宋皇帝、大宋朝廷、大宋文官的猜忌和掣肘。很多都郁郁而终、英年早逝了。 亡国之象,说的就是如今的南宋。 汪德臣信心满满,他作为先锋主帅,他要效仿他的偶像战神李靖,从蜀中开始,顺江而下,灭掉南宋,一统天下。 本来一切都准备妥当。只可惜,一天前,他收到一封密信,有一家富甲天下的山庄,居然学起古人,做起了毁家纾难的勾当,采购了一百多车的物资驰援蜀中。 兵法有云: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忌杆一石,当吾二十石。 想当年,解利州城缺粮之困,就是采用了因粮于敌的办法,那是从宋军手里抢粮食,足足抢了七千石。 现在他不缺粮食,粮食早已堆满仓,可宋军的粮草他还是有多少就想要多少,一颗一粒都不嫌少。 可惜,运输那一百多车粮草的队伍是在大宋境内,抢夺已是不可能。但支援宋军的粮食、药材、器械,烧了它总是好的,烧了它还是做得到的。 而且,必须要烧了他,这是此次出征,蒙军先锋主帅汪德臣发出的第一道命令。 陶震泽庄主端坐在马车里,一路上很是欣慰。 桃花山庄的车队一路浩浩荡荡、起早贪黑。所过州县,沿途百姓均是箪食壶浆以迎。陶震泽庄主的义举,其实早已传遍了武陵城周边。 好事也能传千里,大宋的百姓真是很善良、很可爱。 只可惜,蜀道难,难以上青天。从武陵城入蜀,尤其艰难。 一路上,不是山路,就是栈道,只能是缓缓前行。 最难的是过那一道摩天岭,摩天岭,也叫摸天岭。 摩天岭,高耸入云。 摩天岭,离天三尺三,举手摸天非难事,仙人到此要下马,长人到底要弓腰。 摩天岭,当真是车不能行,浩浩荡荡一百多车货物,还要人背马扛,一件一件运过这摩天岭。一天下来,直把号称使不完浑身力气的陶无伤都累得够呛。 可是谁都干得起劲、谁都没有怨言,这就是信念吧。 年纪轻、力气大、身材魁梧、追魂六剑客中的大力神陶剑武,拍着胸脯、对着陶无伤嘿嘿笑道:“无伤叔,你再教我俩招绝招,你的活我全包了。” 陶无伤瞅了他一个大白眼,“哪凉快哪待着去。”说完一手提起一袋粮食、头上再顶一袋粮食,嗖嗖嗖地就往石梯上走。 陶剑武看得都呆傻了,不服气地道:“非得要这么潇洒,内力都用上了。来,再给我加一袋,四袋。”说完背起四袋一百公斤的粮食,嗖嗖嗖地就跟了上去。 过一道摩天岭,翻山越岭,整支队伍差点耗尽了心力,最年轻的追魂六剑倒是发挥了不小的作用,可也都累得虚脱了。 摩天岭最高峰之处,山风凉爽,三双如鹰隼一般的眼睛悠闲地注视着这支疲惫的队伍,就仿佛看着自己的猎物。 一个声音道:“差不多可以动手了吧?” 另一个声音道:“以逸待劳,我觉得现在正是好时机。” 最后一个声音笑了笑,“队伍现在拉得太长,货物太散,烧起来太麻烦了,还是再等等吧。” 刚才说话的两个人都认可地点点头,一同说道:“那就再等等吧。” 罗泉镇。 蜀中第一名镇。 这罗泉镇的罗泉二字,还是蜀汉军师、蜀汉丞相诸葛孔明所起的。 相传,诸葛孔明兴师南征时,曾扎营罗泉镇营盘山,因连续干旱无雨,山上水源奇缺,孔明遂派兵在珠溪河畔挖井取水。只见井底泉水涌出、清澈透明、清冽甘甜、形似箩筐,即命名为箩泉井,又叫罗泉镇。 罗泉镇除了这一口汹涌不息的宝泉;还有一样至关重要的宝贝,历来为兵家、官家所必争,那就是井盐。 这井盐可是和金元宝、银元宝一样的硬通货。 人不吃饭可以,可若是没有盐,人就会没有力气、没有精神、就会眩晕昏厥,就会得夜盲症、浮肿病。 如果一支军队没有盐,那比没有粮食还可怕,不用等别人打来,自己就先垮了。 罗泉镇有三宝:罗泉、盐井、美娇娘。 第一宝当然是那口汹涌不息源源流长的宝泉,第二宝就是那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井盐。在第一宝和第二宝的滋养下,第三宝就显得得天独厚、物华天宝。 在世人的口中,那就叫“罗泉的女子”,世人说起罗泉的女人,都会不自觉地嘴带笑意、两眼放光。 罗泉的女子可是蜀中远近闻名,不仅多、而且俏,各有各的风姿绰约,各有各的百媚千娇。仅大宋一朝,听说就出了不下四个贵妃。能娶到罗泉镇的女子,那可是蜀中男人梦寐以求的一桩美梦。 最近这几年,这百花争艳的风景却被打破了。 罗泉镇流传了一句话:罗泉自古出美女,莫家女儿数第一! 罗泉镇的莫姓人家,长成了一位绝世美女,绝世而独立,温婉而贤淑,把一整个罗泉镇的百媚千娇都比了下去,而且还超出了他们一大截。 罗泉镇的那些美娇娘其实都已是绝色,可在这莫家女儿面前,就像是: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在这莫家女儿面前,她们都羞于言美;她们都会放下嫉妒心,真心地赞一句:莫家女儿真的很美。 真是:没见过她,你不知道她有多美;见到了她,你也说不出她有多美。除了赞叹、惊讶、欣赏,你都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这莫家女儿,叫做莫小洛。 莫小洛有一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情郎,他叫张小静。 小静人张小静,可不是贱兮兮那个贱,而是安静、雅静、风平浪静的那个静。 只可惜,小静人张小静去了青城山学武,一去就是三年,三年杳无音信。 罗泉镇有一户大户罗姓人家,那是罗泉镇首富,他家的财富,即使放眼蜀中,那也都是排得上名号的,因为他家掌控着罗泉镇的盐井。 罗家世世代代代替官家经营盐井,制盐制得好,盐井也管理得好,深得官家的喜爱赏识,当然,罗家也赚了个盆满钵满,说是富甲一方也不为过。 罗家老爷子苦心经营,精明强干,家大业大。最让他头疼的是他那宝贝儿子罗中敏。 这罗中敏是他四十岁才得的独子,老来得子,又是老夫少妻,所以罗中敏确实生得很聪明,小时候就很聪明。五岁的时候,一个道士看过他的面相,说将来是考进士的料,这让罗老爷子一阵狂喜。 虽然他罗家不缺银子,可就是没个进士,不要说进士了,举人、秀才都没有出过一个。看来光大他罗家门楣的重任,就在这罗中敏的身上了。 所以,罗老爷子对这个老来独子很是宠溺,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有求必应,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只要他想得到的,都舍得花银子帮他弄来。就是那天上的星星、月亮,罗老爷子但凡有一点办法,也舍得花银子帮他宝贝儿子罗中敏取下来。 只可惜,那罗中敏聪明到十岁,就不肯上私塾了,私塾先生请了好几个,都被罗中敏捉弄气走了 罗中敏淘气、耍赖、做坏事,他都舍不得打一巴掌,只能苦口婆心说一通不疼不痒的大道理。 罗中敏长到二十岁,已经长成了一个两百八十斤的大胖子,整天游手好闲,带着一群豪奴恶仆,呼朋唤友打群架,喝酒赌博逛窑子,干的都是伤天害理的烂事。 这罗中敏还有一个令人罗泉镇苦不堪言的癖好,他若是看见那个落单的俊俏小娘子,保准围上去就是袭胸摸屁股,吓得人家花容失色,惨叫连连,搞得罗泉镇的女人远远见到这尊鬼刹,都要急急忙忙绕着走。 罗中敏,妥妥的罗泉镇一霸。 罗老爷子眼中的神童、期望的进士,到头来竟是长成了一个标准的地痞恶霸,当真是事与愿违。 这不,罗大胖子看上了莫家的女儿莫小洛。 第一百六十章 辱人至极 三年前的一天,罗大胖子带着一群豪奴恶仆在罗泉镇上溜街闲逛,他们遇到了张小静与莫小洛。 突然间,罗大胖子和那一群豪奴恶仆都惊呆了,不会走路了。 平日里咋咋呼呼、耀武扬威、惹事情不嫌事大的一群恶贯满盈的人,突然间就都安静了、沉默了、变乖了。 莫小洛,美得让他们不敢放肆,美得让他们都心生善良了。 罗大胖子一回家,就要罗老爷子去莫家提亲,还发誓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以后不赌博、也不逛窑子,就每天在家和那莫家娘子生孩子,还一大堆孩子,生他个人丁兴旺。 罗老爷子就像是中了大奖,这顽猴居然开窍了。 他这个儿子他不是没有管过,罗中敏八岁的时候,太过顽劣,把一个七岁的小男孩踢到了河里,把那小男孩淹得半死,还好有人路过,给及时救了回来。那一次人家的父母找上门来,罗老爷子气不过,狠心拿细竹棍打了一次。 才打了两棍,那罗中敏居然一路跑到河边,直接就往河里跳。那一跳,一下就把三代单传的罗老爷子吓坏了。自那以后,他再也不敢打骂儿子了。次那以后,他干的都是在后花钱了事、花钱擦屁股的事。 如今,这小子居然开窍了,懂人事了,要是他真能给自己多生几个大胖孙子,他也就知足了,也就可以自豪地去见列祖列宗了。 第二天一大早,罗老爷子就带上了厚礼,登门莫家,为罗中敏求亲。 只可惜,他罗老爷子来晚了一步。 莫家女儿一年前已许配罗泉镇张家,许配给张家少爷张小静,并且已订立婚约。张家老父亲可是罗泉镇唯一的一个秀才,虽然此时张秀才已死,可张家毕竟算得上是一户书香门第。而且,莫家女儿莫小洛和张家少爷张小静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个非她不娶,一个非他不嫁。 罗老爷子知道,事已无可挽回。 当罗老爷子满载而去,满载而归的时候,自小就有一颗聪明脑袋的罗中敏早已瞧得明白。罗中敏不依不饶地道:“如果娶不到莫家女儿,他就跳河自杀。”当场把罗老爷子就给气病了。 跳河是小孩子做的事情,二十多岁的罗大胖子当然没有跳河。可伤心难过是在所难免的,第一次动了真心、第一次碎了心,罗大胖子还是绝食了两顿。绝食两顿,从两百八十公斤瘦到了两百七十九公斤,又一下就把罗老爷子和罗夫人震慑住了。 罗老爷子专门去了一趟张家,打开一大箱铜钱,一开口就道:“张侄儿,你要是和莫家退婚,这一千贯铜钱就是你的了。你以后上京赶考,也是要花一大笔钱的。书中自有颜如玉,去到东京,考取功名,什么样子女子不会有?何必在莫家女儿这一棵树上吊死呢?” 张小静怔了怔,“难道是莫家老爷让罗掌柜来说的?” 罗老爷子摇摇头,“实在是家中痴儿对那莫家女儿一见倾心,如今相思成疾,再过两日,怕是活不成了。老夫也是爱子心切、自作主张、腆着一张老脸上门求情啊。” 张小静笑了笑,“罗老爷子说笑了,若是莫家女儿变了心,要退这婚约,我张小静绝不会作任何阻拦。若是罗老爷子自作主张,就是万贯、十万贯,我张小静也一点都不动心。我和莫小洛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如果没有莫小洛,我也就是死人一个了。” 罗老爷子羞红着脸离开了张家。 让罗老爷子欣慰的是,他的宝贝儿子罗中敏绝食了两天之后,突然又开窍了,吃了整整一只烤羊。吃饱了又再次带上他的那些豪奴恶仆、再次找上他的那些狐朋狗友,又再次逛赌场、逛窑子、寻花觅柳去了。 罗老爷抱孙子的愿望又落空了,真是白白高兴了一场,不过,看见他的宝贝儿子又活过来了,他也释怀了。只要他不寻死觅活,只要他高兴,反正他罗家有的是钱,就随他去吧。 又开心快活了几天,这一天,罗大胖子带着一群豪奴恶仆、引着一群狐朋狗友在罗泉镇大街上闲逛。 罗大胖子又遇到了他的梦中情人莫小洛,他又一次看呆了。 突然,他又愤怒了,暴怒。 因为,他看见:他的女神莫小洛身边,还跟着这个世界上最让他讨厌的人,那就是张家少爷张小静。 罗大胖子挺着两百八十公斤的身板就这么直挺挺地撞了上去,一抖肩就把瘦弱书生张小静撞到了路边的沟里,摔了一身一脸的泥水。 看到张小静一副狼狈模样,罗大胖子开心地咧嘴笑了,“哈哈哈......哈哈哈......”笑声如雷。 跟着他的那群豪奴恶仆、狐朋狗友也跟着他“哈哈哈......哈哈哈......”地笑个不停。 张小静憋屈地从沟里爬起来,用衣袖擦了擦脸。他涨红着脸,恶狠狠地盯着罗大胖子和那群一脸嘲笑地看着他的豪奴恶仆,瞅了他们几眼,强忍着屈辱,拉起莫小洛的手,转身就走。 好汉不吃眼前亏,张小静他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他不想莫小洛留在这危险的地方。 两百八十公斤重的罗大胖子其实走得不快,根本就追不上张小静,可他身边还有一群豪奴恶仆,他一个眼神,那群豪奴恶仆就追上前去,围住了张小静和莫小洛。 那群豪奴恶仆,领头的两个人,一人叫铁头,一人叫铁手,都练过一些硬功夫。 张小静拉着莫小洛,想要重开重围,那铁头迎上一头,直接撞在张小静头上,两头相撞,只听“咚”的一声闷响,张小静被一头撞到在地,额头瞬间就起了一个大包,眼冒金星,脑袋震荡得不行。 张小静摸索着爬起来,再次抓住莫小洛的手,又想再次冲出人群。只见那铁手伸出铁手,一拳就砸在张小静的肚子上。张小静瞬间脸部扭曲抽搐,握着肚子就蹲了下去,眼泪一下就痛流出来。 这时,罗大胖子也拖着他二百八十公斤重的体魄赶了上来。 “你们想干嘛。”人群中一声怒吼,是一个女子的怒吼。莫小洛居然挡在张小静身前,发出了一声怒吼。 众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莫家小娘子,想干什么你还不知道吗?”铁头邪恶的笑道。 罗大胖子居然怒喝铁头一声,“铁头,给老子滚开!”一挺身挡在莫小洛身前,特别英勇地道:“莫家小娘子莫怕,哥哥来保护你。” 一群人又笑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这应该就是最重记录最重的护花使者吧。 铁手却惊大了眼睛,摇着一双铁手,连连作揖,一副害怕恐惧的模样,哀声求道:“罗大哥,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莫家娘子就交给你了。” 罗大胖子豪气地笑道:“你知道就好,还不给我滚一边去。”一群人便急忙闪开一丈之外,开心地笑看着罗大胖子保护那朵最美的花。 张小静又羞又气又怒,他再次站起身来,一把拉着莫小洛就要走。 罗大胖子哪里会放过他,一把拉住他的后背衣领,就像提一只小鸡一样,提起直接悬在半空中。张小静双脚悬空,双手乱抓、双脚乱蹬,可根本就使不上一点儿力气,根本就踢不到罗大胖子。 莫小洛急得大叫:“放下他,放下他!” 罗大胖子瞪着一双邪恶的眼,哈哈坏笑道:“叫我声哥哥,我就放了他。” 铁头和铁手则不失时机地在一旁起哄笑道:“快叫哥哥,快叫哥哥。” 莫小洛哪里肯叫,她跨过去,一把扯住张小静的长衫,使劲往下拉。罗大胖子感觉到了一股往下扯的力量,右手一加力,一提就又挣脱了莫小洛的手。再顺势一抛,就把张小静抛到两丈之外,跌落在尘埃里。 莫小洛哭喊着跑过去,她的情郎张小静躺在尘埃里、动弹不得。 一群豪奴恶仆又围了上去,罗大胖子也拖着那两百八十斤的贵体,一步一步挪了过去。 文弱书生张小静刚刚缓过来一口气,就被一只肥硕的大脚一脚压在胸脯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莫小洛则使劲抓住那只肥硕的大脚,想要把它搬开。铁头、铁手眼疾手快,一左一右抓住莫小洛的两只手就拖在一边。 罗大胖子冷笑一声,“小贱人啊小贱人,你可真是好福气啊。就你这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也想抱得美人归,你抱得动吗?” 张小静虽然被重重压住、不能动弹,但他的眼睛还会动的,他恶狠狠地盯着罗大胖子,“走着瞧,明日我就到官府去告你。” 罗大胖子气不打一处来,一提步、一脚下去,重重踏在张小静的胸脯上,口中骂骂咧咧地道:“我让你告我!我让你告我!”。 只听一声闷响,张小静伸直脖子一张口,一口鲜血就“哇”的喷了出来。 罗大胖子再一挪步,一脚就踩在张小静的白皙的脸颊上,黑黑的泥脚底踩在白面书生张小静的白白脸颊上,直接踩在尘土里,踩得他满脸污秽。罗大胖子边踩笑骂道:“我让你告我!我让你告我!” 这一脚下去,实在是辱人至极!辱人至极! 第一百六十一章 千秋最大的文章 莫小洛心疼至极,在一旁撕心裂肺地吼道:“放开他!放开他!” 罗大胖子一听莫小洛伤心的哭喊声,就气不打一处来,恶向心头起,撩开长袍,解开腰带,一泡腥馊的黄尿就准准地尿在张小静的脸上。他一张肥硕的大脸却笑得特别开心、特别解气。口中还怒气不平地道,“兄弟们,来,都给我来。” 一群豪奴恶仆笑嘻嘻地围上去,学着罗大胖子,一起解开腰带,一起把文弱书生张小静尿得从头到脚湿透了。实在是辱人至极!辱人至极! 罗大胖子捏着鼻子,满意地笑了,张小静有多屈辱、多窝囊,他就有多兴奋、多解气。 罗大胖子转回头。得意地看着被铁头、铁手控制住的泪流满面的莫小洛,嘲笑道:“莫家小娘子,这么窝囊的小贱人,不要也罢,不要也罢。” 罗大胖子又是一阵狂笑,转回头看着尿潭里的张小静,“小贱人啊小贱人,现在哥哥给你三条活路,一是解除婚约,要不然哥哥我见一次打一次。二是离莫小洛远远的,要不然哥哥我见一次打一次。三是离开罗泉镇,永远不要再回来,要不然哥哥我见一次打一次。” 罗大胖子从来没有这样解气,都为自己提出的三个天才才想得出来的条件自顾自地拍手叫好。软的不行,他就只有来硬的了。 他一转身,很拉风地走了,走得很豪气。 他的一群豪奴恶仆、狐朋狗友跟在他左右,都对他投来佩服的目光,那是相当的佩服。 铁头、铁手也放开了莫小洛,跟着一起走了。 莫小洛扑过去,哭喊着把张小静从尿潭里扶了起来。 当夜,莫小洛哭了一夜,哭得撕心裂肺、梨花带雨。 当夜,张小静枯坐了一夜,赌气穿着那湿漉漉的脏衣服,闻了一夜的尿骚-味,屈辱至极、伤心欲绝。 他默默的流泪,却没有哭泣一声。 第二天一早,张小静沐浴更衣,揣上婚约,离开了罗泉镇,他下定决心,要去青城山学武。 莫小洛含泪送他到村口,“静哥哥,你要好好学武,早点回来。” 张小静温柔地道:“小洛,三年,给我三年时间,学好了武艺,我赶回来娶你。” 莫小洛哭着点点头,“我等你,我等你。” 张小静强挤出一丝微笑,他安慰道:“我把婚约带走,婚约不解除,谅他罗大胖子也不敢怎么样。大宋还是讲王法的地方,只是,这三年,苦了你了,委屈你了。” 莫小洛哭着道:“静哥哥,我寄信给你。” 张小静点点头:“小洛妹妹,我到了青城山,就给你写信。” 三年的时间,张小静他寄出了十八封信,只收到三封信;莫小洛她寄出二十四封信,也只收到三封信。 其他的三十六封信,都摆在了罗大胖子的床头。 自从罗大胖子知道张小静和莫小洛有书信来往的时候,他就买通了驿站的驿卒,张小静和莫小洛的所有书信就都落到了他的手里。 三年来,他天天围堵莫小洛,莫小洛都不敢出门,出门都要带一把匕首。 有一次,罗大胖子瞅准时机,又围堵住莫小洛,莫小洛掏出匕首,狠心抡了一个半弧,怒喝道:“给我滚开。” 罗大胖子贱兮兮地道:“小娘子,来来来,照着哥哥胸口捅,你可知道,这些天见不到你,哥哥的心都快疼死了。” 旁边一群豪奴恶仆也跟着坏笑道:“是啊!是啊!我们都可以作证,罗大少爷真的快心疼死了。” 罗大胖子一步步靠近,就凭他那二百八十公斤的娇躯,那匕首齐根没入,估计都捅不破他的皮脂层。 莫小洛撤回匕首,反向捅向自己,刺入胸前肉里,狠狠地道:“再过来,我就死在这里。” 罗大胖子吓得停住了脚步,虽然莫小洛只是刺破了一点皮,但看她坚定的眼神,他知道莫小洛是来真的。罗大胖子吓得连连后退,这一回合,他直接败走了。 后来,莫小洛干脆不出门。罗大胖子就带着那群豪奴恶仆,去围堵莫家。 一群豪奴恶仆就在莫家门外扯着嗓子喊:“莫娘子,莫娘子,你行行好,快出来见见罗大少爷吧,他想死你了!”、“莫娘子,你就嫁给罗大少爷吧,你嫁过去吃香的喝辣的,罗家的金山银山都是你的!”、“莫娘子,莫娘子,就让罗大少爷做你的护花使者吧,他真的会疼死你的。”……… 一整天聒噪个不停,扰得莫家不得安宁,头疼不已。 若是没有那一纸婚约,若是没有大宋王法,他罗大胖子早就冲进莫家,霸王硬上弓,硬抢了。 最开始,有些人就像是在看笑话,有些人也觉得罗大胖子太过分了,还会说上两句公道话,可都被死皮赖脸的罗大胖子给一通不要脸皮地骂回去。久而久之,街坊邻居都习以为常了。 这一扰,就是两年零十一个月,莫小洛眼巴巴地等着张小静、盼着张小静,她心里记得,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他的情郎就要回来了。 她想,他一定是白衣长剑,翩然而至,拥她入怀,护她周全。 还有一个月的时候,蒙古大军入蜀了。 蒙古大军一战而下成都府,另遣一支偏师直插罗泉镇,就是为了罗泉镇的井盐。 蒙古大军一到,罗老爷子以过人的智慧,当机立断,一点都不含糊,带着他那二百八十公斤的宝贝儿子,连同罗泉镇三口盐井一起投降了蒙古,又被蒙古人指定为制盐史。 罗家的富贵,又可以绵延不绝,真是:青山不倒我不倒,大宋已灭我不灭。 如今,大宋王法也没有了,那一纸婚约就像是个屁,他罗大少爷终于可以完全放开拳脚了。 而且,有蒙古人撑腰,他罗大胖子二百八十斤的腰杆就更硬了。 青城山,九月底的青城山最是凉爽。 在这凉爽的夜晚,张小静每日每夜一刻不息地练他的龙虎剑法。他要练得再快一些、再快一些,他要练得再强一些、再强一些,因为他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了。 三年之约,一千零九十五个日夜,他无时无刻不记在心里,他都不知数了多少遍。 还有最后一个月了,他已经跟恩师张素卿请辞了。 张素卿也早看出了他的心思,这青城山的山门,早已关不住他一颗飞远的心。 他的心,早已飞出了青城山,飞到了罗泉镇,落在了莫小洛的身上。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张小静他双膝跪地,流着泪道:“师傅,我张小静生为青城派的人,死为青城派的鬼,今后师傅若有召唤,千里万里,千难万险,我都最快赶回青城山。” 青城剑派张素卿默默转过身去,深深叹息一声,这个他一眼相中的武学奇才,他一度寄予了最高的期望,真是高看九眼,厚爱九分。 最先,大弟子张无为带着一帮弟子找他评理,说他偏心,说张小静来得最晚,得到师傅的关照却最多。 张素卿扶起张无为等一干弟子,坦然地道:“你们都说对了,为师我就是偏心。你们可知道我偏的是啥心吗?” 张无为等一干弟子都摇摇头,他们要是知道那就不来找恩师评理了。 张素卿叹口气道:“你们可知道,我偏心的是复兴光大我青城剑派,我偏心的是我青城剑派要在将来的武道江湖保有一席之地,我偏心的是青城剑派要在那江湖风云榜上有一个陆地剑仙的位置。你们实事求是地说一说,张小静是不是你们众师弟之中练武时间最短的,进步最快的,最有可能成为一代武学宗师的?” 大弟子张无为带着一帮弟子都心服气服地道:“弟子们知道师傅的良苦用心了。” 张素卿又苦口婆心地道:“如今,蒙古大军对我大宋一直虎视眈眈,我青城剑派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为师也是要赌一把、搏一搏,若赌赢了,我青城剑派还可以青史留名;若赌输了,那也无所谓,至少在这浩浩荡荡的历史车轮之下,我青城剑派也尽了力了,车轮上也要有我青城剑派的一腔血迹。若是赌都不敢赌,那么我们青城剑派怕就只能是被那车轮碾碎的一抔尘土了。” 张无为终于懂得了师傅张素卿的良苦用心,自那以后,他便带着一帮弟子,每日刻苦练剑。他们都在等待着蒙古大军来的那一天,都在等着那浩浩荡荡的历史车轮。 张素卿背对着张小静,摆摆手,叹息道:“去吧,去吧,为师也理解你眼中有情、心中有恨,是不得已而为之。只是你呼吸吐纳之功练得还不够深厚,只是一味求快,这是要吃亏的。日后,这呼吸之法就只有靠你自己了。” 张小静“哦”了一声,“徒儿记住了,以后每天起床、睡前都认真练习呼吸吐纳之法。” 张素卿还是不放心,又苦口婆心地叮嘱道:“静儿,你记住了,人这一生啊,从出生到死亡,这一呼一吸最是平凡普通之事,是最容易被忽略之事。我道家追求养生之道,最基本的就是练习这呼吸吐纳之法,一呼一吸,循环反复,醒时做,睡时做,不知要呼吸千万次、亿万次。我道家追求的是返璞归真,就是要在这呼吸吐纳最小最小的事上做千秋最大最大的文章。”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一箭挂尸 张素卿一席话如雷贯耳,果真是语重心长。 张素卿顿了顿又道:“我道家的呼吸吐纳之法讲的是气贯长河、气吞万里,讲的是吸纳天地间的浩然正气。你要是能把这最简单的呼吸之法练到最极致,以后不管你再练什么剑法,不管那剑招如何简单、剑意如何简陋,你的剑气、剑罡也必定是江湖一绝。” 张小静又是一惊,他终于把这呼吸吐纳之法记牢了。 张小静站起身来,再次双脚跪地,“咚咚咚”给恩师磕了三个响头。 第二天一大早,张小静早早的醒来,可一觉醒来,他却呆若木鸡,因为他发现:他的雌雄龙虎剑早早的不见了踪影。 张素卿紧急敲响铜钟,紧急召集青城剑派所有弟子,一起寻找龙虎剑。 里里外外都寻找了一遍,依然没有找到。 突然,一个刚入山门几个月的小师弟冲出人群,紧急禀报:“师傅,师傅,我一大早起床扫地,看见玉福师兄骑着一匹马,背着一个包袱、一个剑匣,急匆匆离开了青城山。” 小徒儿话音刚落,张素卿便“哇”地吐出一口血,惊道:“玉福糊涂!” 此时,又有一个小徒冲出人群,紧急禀报道:“师傅,师傅,库房被打开了,香火钱不见了。” 大师兄张无为破口骂道:“天杀的死胖子。” 话说桃花山庄千里送粮送药,千辛万苦过了那道摩天岭,前面还有一处最险要之地:鬼谷。 这鬼谷,其实是一片原始森林,山深林密,古木参天,即使是最烈的太阳、最晴的天,太阳也晒不到这谷中小道,故曰鬼谷。 白衣秀士陶白衣站在鬼谷道口,感慨道:“这鬼谷之中可藏十万兵。” 陶庄主赞许地点点头,“若白衣兄弟从军入军伍,一定会是一名好将军,而且是一名羽扇光巾的风流儒将。” 陶白衣哈哈一笑,“庄主谬赞了,不过是看过几本兵书,纸上谈兵,浅陋之见罢了。” 说话间,只见谷中不知怎么的就惊起一群飞鸟。 陶庄主和陶白衣相视而看,异口同声地道:“有山贼!有埋伏!” 在陶庄主的指挥下,兵分两路,一路是第一护花使陶无伤带队,带着陶无涯、陶佳佳、陶剑文、陶剑武、陶剑桥六人从左包抄过去,一路是白衣秀士陶白衣带队,带着陶不理、陶一凡、陶剑书、陶剑成、陶剑久六人从右包抄过去。 他们的目标就是那惊起飞鸟的地方。 这鬼谷确实是打家劫舍的好地方、山贼出没的好地方。密林中的小道何止千万条,出,可出其不备,动于九天之上;走,可消于无形,藏于九地之下。 陶白衣和陶无伤带队包抄到那惊起飞鸟的地方。他们却像那被惊起的飞鸟一样,都被惊着了。 在一棵苍天古木之下,横七竖八地躺着十七八个山贼,有的脑袋被砸碎了脑浆迸裂、有的被从脊柱处直接劈作了两半、有的脑袋被砍断滚在一边鲜血还兀自汩汩流淌…… 地上的血迹这里一滩、那里一滩,都找不到下脚的地方。那形状极其惨烈、那模样极其恐怖。最恐怖的是,他们都死了,可那眼珠子还保持着死时的恐惧和害怕。 陶白衣也被搞糊涂了,这么一群山贼,必定是冲着他们来的。说不定在他们爬摩天岭的时候,就已经盯住了他们,选在这里下手,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怎么万事俱备,只待兔子撞上树桩,他们就都没了呢。 陶白衣还是想不通,莫非真有一方大侠、一个陆地神仙级别的人物,受到他们桃花山庄义举的感动,在暗中保护着他们。可白衣秀士陶白衣想了半天,都想不出来,难道是陶庄主留的一招后手,可这番谋划陶庄主从来就没有提及过啊。 陶白衣绕着那棵参天古树绕了一圈,他突然惊呼道:“不好!庄主有危险!” 成都府的闹市之中,一个胖道士背着两把剑,雄赳赳、气昂昂,大踏步穿行而过。 那胖道士走到一家叫做“蜀秀”的酒楼,大踏步走进去,很有气势地道:“小二,好酒好菜给爷都端上来。” 店小二瞅了瞅那胖道士,小心翼翼地道:“道长,咱家酒楼的菜可是有点贵啊。” 那胖道士把沉甸甸的包袱往桌子上一甩,“咣当咣当”的声音就在桌子上响起。“啪”地一声把那肥硕的屁股坐在凳子上,鄙夷地道:“真是狗眼看人低,放心吧,少不了你的酒钱。” 店小二一听那声音,就知道包袱里的银钱肯定少不了,瞬间尴尬地强挤一脸微笑,谄媚地笑道,“道长稍坐,小的有的无珠了。” 不一会,店小二端上来一壶竹叶青、一只叫花鸡、一只脆皮烤鸭、一盘熟牛肉、一条清蒸鲈鱼。 那胖道士闻着酒香肉香,便再也把持不住了,只见他双手抱起叫花鸡,闭着眼睛、鼻子用力吸着香气,一副特别享受的模样,睁开眼睛、张开肥嘴,便满嘴油地啃将起来。 那店小二确实是狗眼看人低,这胖道士可是青城剑派的二师兄,号称玉福真人的张玉福。 他就是看不惯师傅张素卿偏宠那个小白脸小贱人张小静。 这雌雄龙虎剑可是青城剑派的镇派之宝,那个师弟不想要,可再怎么轮也轮不到他张小静啊。山门的师兄弟都说他好吃懒做,可再怎么说他也是二师兄啊,入山门十九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既然师傅无情、师弟闲话,就休怪他张玉福无情无义。 这一次出山门,他拿走雌雄龙虎剑,还拿走了一袋香火钱,这都是他入山门十九年该得的。 他听人说蒙哥大汗已率大军入蜀,他还听人说蒙哥大汗酷爱宝剑。那他就献上这雌雄龙虎剑,他相信蒙哥大汗一高兴,必定能在哪座名山大川为他谋得一个掌门的位置。 陶白衣和陶无伤带人走后,陶震泽庄主看到,鬼谷之中突然飘下三个鬼。 那三个鬼就从那高高的看不见天的树梢之上,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轻轻飘落在鬼谷之中,不是鬼还能是什么。 当中一名大汉,身长八尺,脸色苍白,身穿一件狼皮袍子,手持一把射雕铁弓,身背一壶穿云神箭。 左右两边各站一名大汉,身长均是九尺有余,都是皮肤黝黑发红、满脸风霜、披发过肩,裸着右臂,都穿着一件有彩色花边、绣着神秘图案的长袍,都戴着一串由鸡蛋大小的玛瑙、绿松石、石蜡等宝物相串而成的巨大佛珠。 左手一人手持一把巨大弯刀,右手一人却是肩扛一把巨大降魔杵。 那三人飘落在地,那么魁梧粗壮的身子居然没有一点震动,不是鬼那还是什么。 陶震泽庄主心中有数,这入蜀之路最险要的鬼谷,不杀几个鬼绝对是过不去的。 那三人落地之后,并未搭话。 只见中间脸色苍白的那人嘴角微微一笑,慢慢取下一支铁箭扣在弓弦,拉满弓,一箭就向陶庄主射来。 一名身材高大的护卫一步跨上前,挡在陶庄主身前,迅捷抽出腰间长剑,迎着飞来的铁箭一剑劈去。 可惜,他的剑稍稍慢了一寸,他眼睁睁看着那支铁箭一箭射进他的前额、射穿他的脑门,将他整个人带起,一箭钉入路边的一棵参天古木的树干之上。 一箭挂尸,极其凶悍。 只见那人举手拉弦,一支铁箭便自动从箭袋之中飞出,不多不少恰巧落在弓弦之上。一瞬间,那人又再次拉满弓,又是一箭射出,直射陶庄主。 四名身材高大的护卫纷纷抽出腰间长剑,齐步跨上前去,严严实实挡在陶庄主身前。两人在前,两人在后,形成两重防护,作势要挡下那凶悍一箭。 那一箭射来,前面两人两剑猛然劈去。可惜,可惜!他们的剑还是没有那人的箭快。 那铁箭间不容发、呼啸而至。一箭射中左前方一名护卫的胸膛,透胸而过,将他整个身子带起,撞向左后方那名护卫,又射入左后方那名护卫的胸膛。 一箭射穿两人,顺势还带起两人,高高飞起,深深钉入路边的另一棵参天古木的树干之上。 一箭挂两尸,这箭法当真是惊世骇俗。 只见那人又举手拉弦,又一支铁箭自动从箭袋之中飞出,落在那弓弦之上。那人再次拉满弓,又是一箭射出,直射陶庄主。 又有四名护卫急忙跨步上前,一共六人,站成三排,形成三重防护,勇敢地挡在陶庄主的身前。 铁箭再次呼啸而至,陶震泽大喝一声,“让开!” 陶震泽左脚猛蹬马车,飞掠向前,一剑挥出,一丈白虹,呼啸而出、斩箭而去。 只听“叮”的一声刺耳异响,一剑便斩断那支极速飞来的铁箭。 铁箭虽断,但陶庄主的手臂也被震得发麻,他手中的长剑还兀自不停抖动着,发出阵阵嘶鸣,仿佛那剑也被射疼了,正在哀嚎不已。 此时,第一护花使陶无伤和白衣秀士陶白衣带着两队人马也闻声赶了回来。 陶无伤落定之时,他看向那三个鬼,随即惊呼道:“东方白。” 第一百六十三章 鬼谷惊魂 鬼谷中三个鬼站立的地方真的是东方。 性格古怪的陶无涯看到被两箭挂三尸的三名护卫,死得极其惨烈,都等不及他回来施救,就魂丧鬼谷,早已恨得咬牙切齿,愤恨不平地道:“东方白,东方哪里白了,太阳都照不到,明明是东方黑,三个黑鬼。” 陶无伤知道,上一次去朱仙镇,陶无涯没有去,所以他没有见过东方白,随即低声道:“那射箭的人正是号称一代箭神的东方白,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二十名的陆地神仙。” 脾气暴躁不输陶无伤的陶不理讥笑一声道:“第二十名,看来也只是排了一个凤尾。” 陶震泽庄主心里却清楚那一箭之威,他们这群人中,虽然有五人上了江湖风云榜,可四人都排在五十名以后,只有他一人排在第二十七名。他们加起来是一个大宗师、四个九品上,可未必就抵得上一个陆地神仙。 而且东方白身边那两个九尺高人,骨骼清奇、天生异象,能跟他东方白站在一起,平起平坐的,其武功、武力那必定也低不了多少,再怎么说也至少是两个九品上吧。 如此一算,他们根本就没有什么胜算。 狭路相逢勇者胜,胜败乃常事,不打紧,可他们护送的这一百多车的粮食、药材才是最要紧的,可是一点闪失都不可以有。这么多粮食、药材,那是专门要送到抗蒙大军前线去的,那可是将士们翘首以盼的希望啊。 陶震泽庄主开口问道:“阁下意欲何为?” 东方白冷笑一声,“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陶庄主也冷笑道:“想不到作为一代箭神的陆地神仙,也干起了这打家劫舍、占山为王、拦路劫财的勾当,这武道江湖就这么没落不堪了吗?” 东方白哈哈一笑,“陶庄主有点意思,刚才老夫在山林之中打了一只山鸡。听说你拉来了一些草药柴火,凑巧了,我看上了,正好拿来烤山鸡。我今天就卖给你一个面子,赶快给老子滚蛋,别打扰老子烤山鸡。若我吃完了山鸡,还看见你们这几张臭脸,小心老子一生气,你们要再想滚蛋,怕是也来不及了。” 东方白说完使了一个眼色,他旁边的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居然一人丢过来一只锦羽山鸡。 陶无伤猛然拔剑,愤怒地道:“放肆!欺人太甚!”随即飞掠前冲,一剑挥出,将两只山鸡拦腰斩断, 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也被激怒了。 仓央巴金抽出巨大弯刀,劈头盖脸就向陶无伤砍来。象雄嘉措则举起降魔杵,当头砸向陶无伤。 陶无伤猛然挥剑,击向那把巨大弯刀,只听“铿锵”一声巨响,刀剑相撞,刀光剑光相撞,刀剑震开,陶无伤和仓央巴金分别被震得倒退五步。 身材魁梧不输象雄嘉措的陶不理也猛然拔剑、一个前冲,一剑刺向象雄嘉措的心窝。象雄嘉措急忙撤回降魔杵,横在胸前。只听得“当”的一声,火星溅出,陶不离被震退三步,象雄嘉措也感觉手臂微微发麻。 仓央巴金挥舞巨刀又是一刀砍来,陶无伤也是一剑劈去,“铿锵”又是一声巨响,巨响之后又是巨响。 就这样。仓央巴金和陶无伤在左,刀剑相砍了十余次。象雄嘉措的降魔杵和和陶不理的长剑在右,也是近距离相击相撞了十余次。 直杀得铿锵叮当声炸响,直杀得难解难分、直杀得火星四溅、烟尘四起。 陶佳佳、陶一凡和追魂六剑陶剑文、陶剑武、陶剑桥、陶剑书、陶剑成、陶剑久手持长剑,站在圈外,想要递上一剑,帮上一剑,却是一个机会也没有寻到,急得不行。 大管家白衣秀士陶白衣和第四护花使陶无涯则一左一右站在陶庄主身边,他们都在等着东方白。 东方白看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被缠住,又再次举起射雕铁弓,弯弓搭箭,一箭射来。 这一箭,箭光箭气暴涨,比刚才那三箭还要凌冽霸道。 陶白衣左手猛然抽剑,一剑挥去,一道一丈剑光,直击铁箭。陶无涯还是第一次看见陶白衣出剑,原来白衣秀士陶白衣用的是左手剑。 只听得“叮”的一声炸响,陶白衣稳稳斩下了这一箭,只是他左手白袖被箭风掀起,飘摇不止,他也感到了这一箭之威。 东方白再次拉满弓,此时,他的弓弦之上,居然有三支铁箭。 陶庄主看见东方白松弦之时,三支铁箭便呼啸而来,分别射向陶白衣、陶无涯和自己。 三人急忙举剑,拉开架势,三剑猛然劈去,三道一丈剑光,直斩三箭。“叮”的三声炸响,陶庄主、陶白衣和陶无涯都被震退了三步。 三箭之后再三箭。 陶庄主、陶白衣和陶无涯惊险挡下三箭,又都被震退了三步,实在是险之又险。 三箭之后又三箭。 陶庄主、陶白衣和陶无涯又挡下三箭,但又都被震退了三步,他们都被震得手臂发麻。 三箭之后又三箭,这三箭,东方白居然没有射向陶庄主、陶白衣和陶无涯,而是射向三辆装载粮食和药材的马车。 三箭射入粮食和药材之中,巨大的箭气、发红的箭簇瞬间点燃了三辆马车,一辆药材、两辆粮食,瞬间便化为灰烬。 陶庄主、陶白衣和陶无涯大惊,一齐飞掠向前,三剑前指,挡在剩下的马车之前。 陶无伤和陶不理虽然内力雄厚、剑招凛冽、剑气凶猛,出道以来罕逢敌手,可这一次面对两个九尺高的大汉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相互猛砍一百多剑之后,他们还是感觉力有不济。 而他们对面的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却是越战越勇。 仓央巴金一刀劈来,“铿锵”一声巨响,陶无伤被击退一丈之外,有点踉跄。仓央巴金再次举刀,抡圆了,紧跟着又是一刀劈来,他这是要一刀定胜负。 陶佳佳看在眼里,猛然前掠,一剑斩去,为陶无伤挡下一刀,“铿锵”一声巨响,陶佳佳直接被击退两丈之外,虎口渗血。 陶不离在对上百剑之后,也是力有不逮,象雄嘉措一杵击下,陶不离被击退两丈之外,嘴角渗血。象雄嘉措紧跟而上,又是一杵击下,直击陶不理的脑门。 陶一凡眼疾手快,猛然掠入阵中,硬生生为陶不理挡下这一杵,陶一凡直接被击退三丈之外,口角渗血。 追魂六剑客也瞅准机会,一拥而上,陶剑文、陶剑武、陶剑桥围住仓央巴金;陶剑书、陶剑成、陶剑久围住象雄嘉措。 他们武道、功力要差上很多,只能以快取胜。六人瞬间就刺出了三十六剑,每人六剑。 仓央巴金一刀抡圆,一圈刀光闪出,轻轻松松一刀便挡下了刺向他的十八剑。仓央巴金再反手猛然抡回凶猛一刀,一圈两丈刀光凌冽闪出,只听“铿锵”三声炸响,陶剑文、陶剑武、陶剑桥三剑客手中的三把剑便被震得脱手飞出,三人也被震飞三丈之外,口吐鲜血、扑地不起。 象雄嘉措一杵挥出,一圈银光闪去,“叮叮当当”一阵异响,一杵便挡下了刺向他的十八剑。象雄嘉措蓄足气力,再反手一杵扫去,又是一圈银光闪烁,陶剑书、陶剑成、陶剑久三剑客手中的三把剑也被震得脱手飞出,三人也更是被震飞三丈之外,跌落在尘土之中,半晌爬不起来。 在这鬼谷之中,追魂六剑客连两只鬼都追不上,追魂六剑客的威名,实在是有点名过其实,可见他们的实力和仓央巴金、象雄嘉措比起来,差的不只是一点、两点。 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神情轻松地相视而笑,大踏步上前。从雪域高原来的高原雄鹰仓央巴金和雪域金刚象雄嘉措,自小手雪域高原的磨砺,浑身就藏着无限的浑厚气机,确实是天赋异禀。 仓央巴金举着巨大弯刀,一步步走向陶无伤和陶佳佳;象雄嘉措则扛起降魔杵,向陶不理和陶一凡逼近。 胜利就在眼前。 在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眼里,陶无伤和陶佳佳、陶不理和陶一凡、追魂六剑陶剑文、陶剑武、陶剑桥、陶剑书、陶剑成、陶剑久,就像是一只只待宰的羔羊,就像是一只只卑微的蝼蚁。正等着他们一脚踩上去,给他们都结果了,把他们踩个稀巴烂。 陶无伤和陶佳佳再次握紧手中剑,强忍剧痛,不惜气力、不顾危险,围着仓央巴金厮杀起来,虽然还是节节后退,但是也不让仓央巴金赢得太轻松。陶无伤的剑刚猛、陶佳佳的剑迅捷,对上仓央巴金,尚有一战之力。 陶不离和陶一凡则是咬着牙,拼死向前,围住象雄嘉措厮杀起来,象雄嘉措手中的降魔杵可比仓央巴金的大弯刀沉重得多。仓央巴金的大弯刀五十二公斤,这降魔杵可是重达一百二十公斤。 他们这么拼命、躲闪,象雄嘉措也被惹恼了。 象雄嘉措瞅准机会,猛然一杵砸去,猛砸陶一凡。陶一凡闪避不及,连剑带人被一杵击飞五丈开外,砸在一辆马车上,整个人也扑地不起,口吐鲜血,头发散乱,一张可爱的娃娃脸都快认不出了模样。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一碗粥的人情 陶不离一惊,猛然一剑劈去,象雄嘉措提杵一杵砸来,剑杵相击,“轰”的一声,火光溅出,剑气震荡,陶不离被震退一丈,象雄嘉措却只被震退一步。 陶不离又咬着牙、举起剑、挺剑向前,象雄嘉措又是一杵砸来,剑杵再一次相击,火光四溅,陶不离又被震退一丈。 陶不离依旧咬着牙、举起剑、挺剑向前,象雄嘉措又是一杵砸来......如此循环反复,只见剑影、杵影翻飞,“铿锵”之声不绝,他们又对了五十余剑。 陶不离从手臂发麻、虎口渗血再到嘴角渗血、最后是步伐踉跄。在这年轻后生面前,须发皆白的陶不离终究还是吃了大亏。 象雄嘉措瞅准时机,蓄足气力,猛然一杵砸来,“轰”的一声巨响,陶不离连人带剑被击飞五丈之外,口吐鲜血不止。 象雄嘉措砸飞陶不离和陶一凡,提着降魔杵,冷笑着骄傲地环顾四周,能打的都趴下了,只有陶无伤和陶佳佳则正跟仓央巴金杀得难解难分。 象雄嘉措提着降魔杵,飞掠而来,一杵砸向陶佳佳,陶佳佳急忙闪开,降魔杵带着一阵疾风,猛然砸在地上,“轰”地一声,直接砸出一个三尺见方的大坑,尘土四溅。 仓央巴金见象雄嘉措过来帮忙,顿时精神大振,挺起巨大弯刀猛扑陶无伤;象雄嘉措则像老鹰捉小鸡一般,狠狠盯上了陶佳佳。 陶无伤和陶佳佳拼尽全力,也是被刀光、杵影、刀罡、杵罡逼得连连倒退,无法上前。 这一次入蜀,桃花山庄可谓是倾巢而出、精锐尽出,雄赳赳气昂昂,意气风发。不期第一战就遇见了这三个难缠的、武力爆出的绝顶恶鬼,弄得个人人带伤、损伤惨重,当真是倒霉至极。 陶震泽庄主、白衣秀士陶白衣、第四护花使陶无涯依旧坚定地直面东方白,挡在那一百多车粮食、药材之前。 东方白射出三箭,他们便被逼退一丈,再射出三箭,他们又被逼退一丈,再射出三箭,又被逼退一丈。 陶震泽庄主内力深厚,以力拼之,虽然也是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二十八名的武学大宗师,可也震得手臂疼痛发麻;白衣秀士陶白衣身子本就文弱,靠的完全是巧劲和眼疾手快,可也被震得虎口渗血;第四护花使陶无涯完全就是凭武学积累和武道经验了,他年纪最大、清癯消瘦,所以他最是吃力,也最危险。 逼退三丈之后,东方白三箭射向三辆马车,三辆马车又瞬间燃着炸裂,齐齐化为灰烬。三辆马车旁的家丁护卫也被火光掀翻一边,躲闪不及的,甚至被一箭穿身而死。最可怜的是那三匹骏马,被烈火烧得凄惨哀鸣。 东方白射向三辆马车之时,陶庄主、陶白衣、陶无涯才有一口缓和之机,他们又急忙飞掠上前,再次挡在那一百多车粮食、药材之前。 如此循环反复,已有十二辆马车被焚毁殆尽,八匹马被烧残,四匹马被烧死,三名护卫被射死。 陶庄主的心在滴血,他们辛辛苦苦走山路、过栈道,运了几百里,他们辛辛苦苦人背马扛翻过了摩天岭,就这么被他东方白一箭又一箭的给毁了。 陶庄主看出来了,东方白三人可不是什么打家劫舍、谋财害命、拦路越货的主,他们这是要毁了这一百多车的粮食药材,阻止他们运到蜀中前线,这是场你死我活的战争、这是宋蒙之间的战争。 大军虽未到,但战端已开,这战争,可比他们想象的残酷多了。 陶庄主看到,东方白手中的铁箭已经射完,他终于可以缓一口气了。可他再看时,东方白手中却多了一支奇怪的箭:一支黄金箭。那是一支奇怪的箭、霸气的、通体金黄的金箭,箭簇更长、箭尖更锋利,箭尾还有一尾孔雀翎。 陶庄主倒吸一口凉气,此箭不凡呐! 东方白拉满弓,弓如满月。 松手,箭出。 那支黄金箭刺破天际,箭尾呜鸣、声音刺耳,箭尖带着一圈金黄的箭光,就像是一团火焰,极速射向了陶庄主。 陶庄主、陶白衣、陶无涯三人蓄足浑身所有力气,三剑同时劈出,三道三丈白色剑光,斩向那支黄金箭。 只听“轰”的一声炸响,那圈黄色的箭光撞开了三道三丈白色剑光,顿时,箭气、剑气、箭罡、剑罡爆裂震荡,层层叠叠、连番炸响、震耳欲聋。 陶庄主、陶白衣、陶无涯三人被那霸道箭气箭罡生生震飞五丈之外,扑倒在地。 旁边正在鏖战且边战边退的陶无伤和陶佳佳、越战越猛胜利在望的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他们一个不注意,也都踉踉跄跄差点被那巨大箭气箭罡掀倒;而陶庄主身后的一众家丁护卫则被巨大箭气直接掀翻在地。 而那支黄金箭竟然继续向前,一连射穿五匹骏马、五辆马车,五匹骏马惨死当场,五辆马车瞬间起火,齐齐化为灰烬。 真是一片人仰马翻、马哭人嚎、人间地狱的惨烈景象。 陶庄主、陶白衣再起身时,他们上半身的衣服全被撕裂、粉碎,嘴角都流出了一抹血丝。陶无涯则再也站不起来,陶庄主扶起他,让他席地而坐,自己运力调息。 这才是江湖风云榜排名第二十名,一步踏入陆地剑仙境界的一代箭神东方白的真正实力。 虽然只是陆地神仙境的凤尾,可已经足够他们好好喝一壶的了。 陶庄主看到,东方白手中又多了一支黄金箭。东方白左手持射雕铁弓,右手持黄金箭,一步步走来,那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写意风流。 陶庄主、陶白衣光着上身,抹干嘴角的血迹,咬着牙再次顽强地飞掠向前,他们就是拼死,也誓要挡住东方白手中的箭。 东方白怔了怔,他本想烧了粮草药材完成任务就走的,可他们偏偏太小气了,东方白高声道:“想不到桃花山庄的人,真是些不怕死的、又臭又硬的家伙,既然你们想死,我也没有办法劝你们不要死,你就再送你们一程吧。” 陶庄主愤怒地道:“多谢相送。” 东方白再次拉满弓,扣上黄金箭,他知道:人早晚都要死了,他一辈子杀人,只不过是让他们在人间少受点罪、少受点苦罢了,其实对于杀人,他并没有那么难为情。 东方白一箭射来,又是一圈金黄的箭光,又是一团黄色的火焰,极速射向了陶庄主。 陶庄主、陶白衣再次蓄足浑身剩下的最后一点力气,同时举剑,正欲一剑劈出。 突然,他们眼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满头霜雪的老人。 他们都不知道、他们都没看见,眼前这个背对着他们、满头霜雪的老人是谁,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就如鬼魅一般,这鬼谷果真是神奇。 只见那满头霜雪的老人轻轻伸出右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圆,他宽大的衣袖瞬时卷起一股强大的罡气。 那支带着一圈金黄箭光的黄金箭竟突然停在了那老人的胸前,仿佛凝住了,仿佛被束住了手脚,兀自剧烈抖动着、撕咬着、哀鸣着。 只见那老人五指伸直,稍稍用力,那黄金箭带起的金色箭光竟瞬间消散了。 而那支通体金黄、有着长长箭簇、锋利箭尖和孔雀翎箭羽的黄金箭,居然不动也不叫,很听话似地落在了那个满头霜雪的老人手里。 那老人捏着手中的黄金箭,看了一眼东方白,轻轻地反手抛将过去。 既没有弓、也没有弓弦,他就这么轻轻地一抛,那黄金箭居然速度更快、更疾,至少要快上一倍。 而那黄金箭更是带起了一圈比东方白射雕铁弓射出的箭足足大了五倍的黄色箭光,射向东方白,当真是惊世骇俗。 东方白眼露恐惧,他自称箭法天下第一,可在他看来,这满头霜雪的老人手中的箭,却是强过他不知多少倍。 那足足大过五倍的金黄箭光,完全就像是一堵火墙,极速烧向东方白,东方白蓄足力,双脚猛然蹬地,一掠飞起三丈高,才堪堪躲过了那堵火墙。 而那堵火墙继续向鬼谷深处飞去,在鬼谷深处炸响,爆炸之声层层叠叠,仿若天雷。 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也看得呆了,他们跟随大乘法王雪域之王的仁波喇嘛多年,这番轻描淡写而又惊世骇俗的手段,仁波喇嘛也不多见。 他们分别放开陶无伤和陶佳佳,极速后掠,站在东方白的身旁。 陶震泽庄主走上前去,他这才看清,这个满头霜雪的老人真是苍穹神仙司马玄。此时此刻,鬼谷之上正好有一只巨大仙鹤盘旋而下,穿过树枝树叶,翩翩然落在司马玄的身边。 陶庄主又惊又喜,激动地道:“司马公,多谢司马公施以援手。” 陶白衣、陶无伤、陶不理、陶无涯、陶佳佳、陶一凡以及追魂六剑客也都挣扎着,慢慢围了过来,他们在桃花山庄都曾见过苍穹神仙司马玄,也都听过他的武学论对,都被司马玄的豪气和大道折服。如今,司马玄出手,他们就完全放心了。 东方白一惊,“司马公,司马玄,难道你就是风云阁阁主苍穹神仙司马玄。” 那满头霜雪的老人点点头,“正是足下。” 东方白深吸了一口气,又惧又喜,惧的是今天的事不知司马玄会如何追究,总之司马玄一出手,他的大事休也,不过,败在司马玄手里,他也败得光荣;喜的是他终于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苍穹神仙,还跟他对了一箭,也算死而无憾了。 东方白有些绝望地道:“苍穹神仙果然名不虚传,不过我听说,苍穹神仙可不过问江湖之事。” 司马玄笑了笑,“这江湖之事、世间之事,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本也不必管、不该管,管得了一次管不了下一次,管了也没用,老夫确实一向不过问。只不过,老夫还欠陶庄主一个人情,又不得不还。” 东方白一愣,“苍穹神仙司马玄居然也会欠别人人情?陶庄主家大业大,想让苍穹神仙欠人情,那至少也是十万两白银的人情吧?”这一句话,赤裸裸的铜臭味,还带着一些挖苦嘲笑的口味。 司马玄很坦然地哈哈一笑,“欠了陶庄主一碗桃花粥、一碗桃花蜜的人情。” 东方白又是一愣,随即哈哈一阵狂笑,“这个,我信。” 第一百六十五章 但见青松绕山岗 东方白笑声未落,前脚猛然蹬地,迅捷倒掠退去。一闪身,瞬间消失在鬼谷之中。 鬼谷之中只留下他爽朗的笑声。 仓央巴金和象雄嘉措一惊,一转身,飞也似的追着东方白奔逃而去。 司马玄满意的点点头,陶庄主、陶白衣、陶无伤等人终于心安了。 陶庄主对司马玄又道了一声谢,“多谢司马公援手,要不然,这一趟,我桃花山庄就前功尽弃、全部交待在这里了。” 司马玄看着一片狼藉的车队,略有歉意、略有心疼地道:“可惜,老夫知晓的迟了些,来晚了一步。” 陶庄主反而安慰地道:“无妨无妨,这粮食、药材只损失了五分之一不到,无关大局。” 司马玄还是稍有愧色,“老夫再送陶庄主一程。” 司马玄温柔看向那只仙鹤,只见那只仙鹤一扭脖子,从身上啄下一支长长的鹤翎,再一扭头,那支鹤翎就飞到司马玄手里。 司马玄拿着鹤翎,爱惜地抚摸了一下,轻轻往前一扔。 那鹤翎就像是一支飞剑,极速向东方白撤退的方向飞去。 以鹤翎飞羽追人,这一手惊世骇俗的功夫,又把众人给惊着了。 司马玄情真意切地道:“陶庄主辛苦了,各位辛苦了,老夫就先行一步。” 司马玄说罢,脚尖轻轻点地,一掠就落在了仙鹤背上。仙鹤扑腾着翅膀,冲天而去。 司马玄刚走,陶庄主转回身,急忙跨步上前,扶起哪些还在地上哀嚎的家丁护卫,陶无伤、陶不理、陶无涯等人则赶紧上前,帮哪些伤者包扎、治病。 陶庄主一抬眼,猛然看见身前一匹扑倒在地、垂死挣扎、啾啾嘶鸣、眼睛流泪的骏马,他挪步过去,轻轻抚摸马首,眼中流下了两股滚烫的热泪。 后来,江湖传言,一个陆地神仙、一个高原雄鹰、一个雪域金刚,被一支小小的鹤翎追着奔跑了上千里,特别狼狈,跑得他们都快虚脱了。 逍遥城,九月二十七日。 这是一个晴朗的、阳光灿烂的日子。 对于马掌柜来说,九月二十七日这个日子,他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日子对他来说比任何日子都要重要得多。 这一天,马掌柜早早的起了床,他已经沐浴斋戒了三天,不喝酒、不吃肉,只吃了些素菜斋饭。 所有的纸钱、纸做的金元宝、纸做的刀剑、纸做的布娃娃、纸做的风车、纸做的风筝,以及香火、茶水、米酒、蔬果,鸡、鸭、鱼,牛、羊肉等一应祭拜的事物,马掌柜都一一亲手准备妥当。 逍遥城城南边的南山坡,埋葬着他的妻子、他的大儿子、二儿子、小女儿,还有他弟弟、弟媳,以及他们的一儿一女,一共八口人。 他还准备了八个大大的纸包,每个纸包上都写着他们的名字,每个包里都装满了一大叠纸钱、以及十数个纸做的金元宝,以及他们生前喜爱的玩具。这些东西,每年的九月二十七日,他都一并要带到那城南边的南山坡上,带到他们的坟前,给他们一一送过去。 马掌柜早早的起了床,他起床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下厨房。马掌柜每年都要下一次厨房,每年也只下这么一次厨房,他下厨的日子就是在今天。 每年的五月十五日,他都要做一桌子饭菜,他还清楚的记得他们的口味以及他们喜欢的饭菜。 他妻子、他的弟媳都出生在江南水乡,他们最爱吃鲜鱼,可自打跟他兄弟俩来到这逍遥城,就再没有吃过几回;他的弟弟和他一样,最爱一只山鸡和一只老鸭;他的两个儿子和一个侄儿则是在逍遥城出生、长大,最爱吃的是酱牛肉、手抓羊;他的小女儿和侄女则最爱南瓜和荠菜,最不爱碰荤腥。 他们爱吃的这些菜肴,每年的五月十五日,他都要亲手做好了给他们带过去。 这一大家子人的口味,就只靠他一个人,也是够他忙的了,可他依然是忙得不亦乐乎。 其实,马掌柜每年做的这些菜肴,到最后都没有人吃,就是他每一样都替他们尝几口。除了两坛老酒,每年他都是满载而去、又满载而归,可他一点都不觉得可惜。 一大早,马掌柜把所有的东西准备停当后,全部装上一辆马车,独自一个人,静悄悄地,驾着马车就从密道里驶了出去。只留下二虎子,静静站立一旁,待马车走后又缓缓关上密道。 南山风景总相似, 年年祭扫人不同。 不知英灵今何在, 但见轻松绕山岗。 南山坡向阳一面,有一块平坦的坡地,平地上矗立着八堆坟,周围种植着一排高大的青松。八堆坟已被认认真真打扫了一番,所有的杂草枯枝已经清理干净,八块墓碑也用布帛擦洗干净,墓主人的名字也都清晰可见。 这些,都是马掌柜亲手做的。 每次来到城南南山坡,看着墓碑上那些熟悉的名字,想着八个躺在坟墓里的亲人,想着他的妻子、大儿子、二儿子、小女儿、弟弟、弟媳、侄子、侄女,想着那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他们的音容笑貌又都浮现眼前,马掌柜的心情就会变得既沉重无比又欣慰不已。 马掌柜还清楚地记得:他的妻子最是温柔贤淑、谦谦有礼;他的大儿子沉稳厚重、少年老成;他的二儿子最是勇武过人、意气蓬勃;他的小女儿则是鬼灵精怪、伶牙俐齿、带给他欢笑最多。 马掌柜也记得:他的弟弟也是胸有大志、一心要做一番大事业;他的弟媳则辛苦操劳、里里外外一把好手;侄儿也是聪明好学、爱读诗书;侄女则是可爱乖巧、最爱和小女玩耍、她们都最爱风筝和风车。 现如今,他们都不在了,只留下了他孤孤单单一个人。他的头发、胡子白的越来越多了,他也变得越来越苍老了,他也期待着有一天,能早点与他们团聚。 只是他心里知道,他还有一件事还没有做完,等做完了,就去见他们。 马掌柜从马车里提下来四个食盒,再从马车上取下一张制作精巧的折叠桌,三层展开,就是一张漂亮的八角桌。马掌柜再把食盒里的饭菜一盘一盘取出来,摆在这张漂亮的八角桌上,再摆上八副碗筷,很是丰盛。 马掌柜把马车上的纸钱、纸做的金元宝、纸做的刀剑、纸做的布娃娃、纸做的风车、纸做的风筝,以及那八个大大的纸包都取了下来,放在左前方一个陈年火坑里,给它都点燃了。 马掌柜从一个食盒里取出一叠杯子,将那两坛老酒拍开封泥,每堆坟前都放了一杯酒、一杯茶,随后他又在每堆坟前都燃了三炷香、行了三个礼、说了一段想说的话。 他这才坐在他妻子的墓碑前,斜靠在墓碑上,抱着那趟刚打开的老酒,慢慢地喝起来,喝一回,又自顾自地喃喃自语一番;口说干了,举起酒坛又“咕咚咕咚”喝一大口......如此循环反复,直到天黑。 当日,城南南山坡八堆坟前,一堆纸钱断断续续燃了一日、一柱孤烟恍恍惚惚冒了一日, 傍晚时分,天色微昏。 二虎子带着一个学徒,从梅花钱庄柜台旁的小门走了出去,他们一直走向逍遥城的南山坡。 南山坡八堆坟前,有一个尚未熄灭的火坑,火坑里还有一些没有燃完的灰烬,那些灰烬里还有些残碎的纸钱、纸元宝和纸玩具。 四个食盒整齐地摆在一起,那张精致的折叠桌上的饭菜基本就没有动过,可地上的两坛酒都已经喝光了。 马掌柜正靠在他妻子的墓碑上,呼呼的打着呼噜。 马掌柜已经喝醉了,睡着了。 二虎子带着那个学徒,把饭菜又装回食盒里,搬到马车上,把折叠桌、空酒坛都收拾好,搬到了马车上。 二虎子走到那堆火堆前,用一根树枝挑起那些残碎的纸钱、纸元宝和纸玩具,把它们都烧尽了。 二虎子这才折回来,看着还斜靠在墓碑上打呼噜的马掌柜,心中是唏嘘不已。 看来今天马掌柜又回忆起很多以前的事,所有开心的、快乐的、幸福的、痛苦的事情,一定是在他脑海里翻腾了好几遍。 一个人喝酒本就容易醉。 一个有心事的人喝酒就更容易醉了。 祭拜亲人,又是一个人喝酒,当然最容易让人喝醉。 特别是马掌柜,一个人祭拜他所有的亲人,想不喝醉都难呐! 也许这世间的每个人,都会带着一些心事,带着一些遗憾,带着一些难言的痛,艰难地活下去、走下去。 可马掌柜心中的心事、心中的遗憾、心中的痛苦,明显要比别人更多一些,要更加复杂、更加焦灼、更加沉重、更加强烈,更加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估计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几个人,能像马掌柜这样背负着这么沉重的痛苦活下去、走下去,这可是需要莫大的勇气、还有莫大的仇恨。 二虎子领着那名学徒,小心翼翼把马掌柜搀扶上马车,两人爬到车前,一人牵牵缰绳、一人握长鞭。 二虎子低声道:“回家了!”两人驾着马车,慢慢地向逍遥城驶去。 夜幕降临的时候,马车驶进了逍遥城。 在快到梅花钱庄的一个拐角,一个黑影悄悄尾随了上来。 夜幕中,那黑影伸手就是一个手刀,不轻不重拍在那名学徒的后颈上,一下子就把那学徒拍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