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来如此》 第一章 陈青 “咚!” “咚!” “咚!” 清晨,三声钟响贯彻整座赵国国都,国都内的所有人都被惊醒,不约而同的走出房门朝着皇宫方向投去目光,直到他们看见一道光芒冲天而起,天空中出现几个小黑点慢慢远去后,这才都露出着笑意走回屋内。 …… 正值夏日,清晨的风却还是带着一丝凉意,微风夹杂着一些露水轻抚在少年有些苍白的脸上。 少年穿着一身蓝色长衫,一双清澈的带着些许不安,正直勾勾的盯着脚下,尽管他已经在半空漂浮了数个时辰,可是看到脚下的这艘船时还是感觉到有些不真实。 “这就是仙人的宝物么?”陈青转过头看了看盘坐在船头的两道身影,这才感到心安。 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再睁眼时,正好对上他身旁一个年纪相仿的少年,两人对视一笑,没敢出声,生怕打扰到船头那两位修炼,就这么一直过了许久。 “快到了…” 陈青正盘坐在地上,有些犯困,听到这个声音后将眼睛睁开一道缝。 “我这是睡了多久。”看了看散发着刺眼黄晕的天空,陈青心想。 “那儿就是灵霞宗。”那个声音再度出现。 “杨师兄。”陈青站了起来恭敬的朝着身边的人影行了一礼,这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前方的风景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处连绵的山脉,其中有四座云雾环绕的惊天山峰矗立在山脉之上,给陈青带来一种扑面而来的震撼。 “成功了吗?”另一个声音从船头处传来。 陈青赶紧收回心思,只见一道高大的身影正往这边走来,这是一位二十来岁的男子,言语中带着一丝关切。 杨师兄没有开口,只是紧皱着眉头还,神色中带着哀愁。 “杨杰…”高大男子正想要开口安慰,杨杰却摇摇了头,将身子侧了过去。 “哎。”高大男子叹了口气,转过身走回船头再次盘膝坐下。 陈青恭敬的站在一旁,直到高大男子离开他才松了一口气,尽管这些天接触下来他认为这两位师兄都是比较好说话的那种人,但陈青也不敢多问,偷偷看了一眼杨杰的背影,竟觉得他有些落寞,但很快陈青的注意力就被脚下的风景吸引过去了。 “李裴!”陈青小声的叫着趴在船边的少年。 “陈青大哥!”李裴转过身,脸上洋溢着笑容。 陈青苦笑一声,自从他得知自己的年纪比他大后就一直喊着大哥,陈青说了好几次但他还是改不了口,只好随他去了。 “那就是水峰吧!”李裴指着不远处一座山腰以上全部泛白的擎天山峰兴奋的说道。 陈青赞同的点了点头,但也不敢妄下结论:“应该是吧!” 李裴继续四处张望着,搜寻着其他山峰的踪影。 “这就是灵霞宗么。”陈青收回目光,嘴角露出笑意。 “站稳了!” 还没来得及细想,杨杰的声音再度传来,与此同时一股天翻地覆的感觉骤然临身。 陈青的神色中闪过一丝慌乱,赶紧抓住船身,闭上双了眼。 急促的风声在陈青耳边呼啸而过,他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被颠倒,连忙咬紧舌尖,不让自己晕过去,强忍着不适支撑着,所幸这股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 “呼。”陈青睁开眼,瘫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子观察起四周。 此时他脚下的船正停靠在一处空地上,陈青抬起头,发现自己不是停靠在那四座山峰上,心里不免有些失望。 在他的四周星罗棋布着一些山峦,能看到许多普通的石屋与几座精美阁楼环绕在山峦周边。 他身边的李裴还是趴在地上没有起身,船尾处有一道倩影正背对着陈青,两位师兄不知何时已经走下船去,恭敬的站在不远处的一座阁楼外。 不一会儿,阁楼内走出来一位身穿紫袍的中年男子,面相和善,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中年男子扫了一眼船上的人数,面露失望,随后大袖一挥,只见陈青脚下的那艘船竟开始散成光点,朝着中年男子的手上汇聚而去,最终凝成一艘迷你小船。 “可以了。”中年男子对着二人说道,随后大步一迈,整个人化作一道长虹,消失在了山峦之间。 陈青才刚刚注意到中年男子手里的那艘船竟也不知道被收到哪里去了,但紧接着人也消失不见,更加令他感到震撼。 “你们二人跟我来。”杨杰朝着陈青二人说道。 陈青跟在杨杰身后,离开时向后瞥了一眼,只看见那位女子也跟着高大男子离开了。 行走在这山峦之间,四周的风景不断变化,一路上陈青看见有人在犁地,有人在伐木,路过一座又一座石屋,但杨杰并没有停下脚步,绕绕弯弯了半刻钟,直到陈青的耳边依稀的听见了溪水流动的声音,杨杰才放慢了脚步,在几排距离溪流数十丈的石屋外停了下来。 杨杰指了指两座相隔很远的石屋:“你们就住这里吧,从明日起石屋门口的水缸里每日要挑满一缸水,挑满七日后就可自行前往传法阁聆听师兄传道,挑满二十日后就可前往功法阁挑选一门功法开始修行。” 陈青二人郑重的点了点头,杨杰站在原地等待了片刻,见他们并没有什么要问的,这才转身离开。 随意选了一间石屋,推开门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小床与一套桌椅,桌子上摆着一盏烛灯,除此之外屋内再也别无他物,很是简洁。 在屋内环顾一番后陈青在桌子前坐下,将手伸进怀里掏出两本书和一面铜镜,整齐的排放在桌子上。 陈青点起烛灯,拿起一本书,书页上有着用墨笔写出的《人本经》三个大字,摸摸了书封,好似在怀念着什么,随后翻开一页。 “人之初,性本善…” 陈青小声的朗读着,声音十分流畅,没有一处停顿或者念错的地方,看来这本书他已经倒背如流,这本书不长,但陈青足足念了半个时辰,等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才念完。 “呼。”陈青长舒一口气,有些意犹未尽的将书合上,正准备休息,突然听到了外面似乎传来了喊叫之声,陈青疑惑的向外望去,不一会儿屋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陈青紧皱着眉头,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劲,连忙将桌子上的烛灯吹灭,将两本书与铜镜塞进怀里。 “那小子可真狠!”一个声音有些口齿不清,好似被人卡住了喉咙似的。 “这个新人怎么办!!” “明天做好准备再来吧!免得又吃了亏。” “嗯,要是受了伤耽误了修炼可就得不偿失了!”这些声音肆无忌惮的在陈青屋外响起,根本不在乎他听不听得见。 此时的陈青整个人贴在门上警惕的听着屋外的动静,不一会儿伴随着脚步声远去,那些声音也跟着消失了,但陈青还是贴在门上仔细的听着,过了半刻钟,确认他们真的离开后,陈青才慢慢的向后退去,爬到了床上。 冷静下来,陈青感到后怕,原本憧憬的心情变得忐忑起来,这让他认识的事情似乎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美好。 “明天会发生什么呢…”陈青下意识的摸了摸胸口,感觉到怀里的东西,脸色渐渐坚毅起来。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第二章 灵霞宗 第二日,陈青很早就醒了,半眯着眼躺在床上闭目养神,静静的等待着,他知道今天会发生点什么,必须要保持清醒。 “砰!” 天色刚刚完全亮起,随着一声巨响,陈青的房门被人用力的踹开,他早有预料,飞速的从床上爬起,一双手藏在被子里,死死的抓住一块板砖,虽然不知道用不用的上,不过昨晚他还是出去了一趟,做了些准备。 陈青警惕的看着门口,只见门口站着数位与他差不多大的少年,手里都拿着木棍,正一脸戏谑的看着陈青。 一个脸色有些发青,身穿短衫的少年走上前来打量了陈青一眼,不屑的笑了笑,走上前来:“你小子给我记住了,我只说一遍。”他带着略微嘶哑的声音说道,接着指了指外面的一座石屋外的水缸:“今晚我回来的时候我要看到水缸里的水是满的,不然,嘿嘿……”接着扬了扬手里的木棍。 陈青沉默,如果动起手来自己肯定不是对手,正思索着如何应对,没想到群人把话说完后就离开了,丝毫不担心陈青会不会挑水。 看着他们的背影,陈青想起昨晚的那些话,猛然间想到了什么,朝着屋外跑去。 “李裴!”陈青焦急的推开房门,只见屋内空无一人。 “难道他们说的新人另有其人?”陈青松了一口气,又回到自己的石屋内,思索一番他还是决定先挑满自己水缸里的水,之后再做打算。 挑着桶朝着小溪走去,一路上遇见了几个同样挑着木桶的人,陈青正要开口询问,他们却加快脚步赶紧跑开,根本不给陈青开口的机会。 陈青无奈的摇了摇头,也不再尝试搭话,临近溪边,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小溪打着水,陈青露出微笑,快步上前。 “李裴!”陈青冲着那道身影喊到。 那道身影停下手脚,有些迟疑,过了许久才缓缓地转过身子,面相陈青。 陈青一怔,只见李裴的脸已经面目全非,身上带着淤青,连提着桶的手都在时不时的颤抖,他勉强的朝着陈青挤出一个笑容,喊到:“陈青大哥。” “这…”陈青心中那股担忧终于还是应验,不由心生悲哀,他拉着李裴在小溪边坐下,帮他清洗着伤口。 清水浇在李裴的伤口上,他没有喊疼,整个过程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动静,陈青透过他的眼神看到了愤恨。 两个人虽然只认识了不到一个月,但在这灵霞宗内算的上是彼此唯一的朋友,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觉。 “这才刚刚进入宗门就发生了这样的事,看来修仙与想象中的模样相差甚远啊。”陈青盯着水面,感慨道。 李裴仰起头,望向天空中那云雾缭绕,看不见全貌的五峰之一,突然问道:“陈青大哥,你是为什么来修仙的呢?” “为什么来修仙?”陈青的神色陷入回忆,过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那本《人本经》。 “因为我看了这本书,所以我想见识见识这书上写的是不是真的。”陈青想起今早发生的事,忍不住自嘲一笑。 李裴转过头看了一眼,神色迷茫:“我没读过书,我修仙…只是没地方去了。” “没地方去了…”陈青看向李裴,心中已经了然,在国都内,并不崇尚修仙,偌大的国都也只有三个人进了仙门,这并不是因为进入仙门的门槛太高,而是大家都不愿意去,修仙是只有那些穷苦人家的孩子才愿意去做的事。 “玉不琢,不成器。”陈青想起书中的一句话,忽然说道。 李裴皱着眉,疑惑的看着陈青。 陈青轻声一笑:“按照现在的情况来说,意思就是只有经历了这些才会变得更加强大。” 李裴的眉头逐渐疏散开来,眼中的迷茫也终于消散,他坚定的点了点头,并且说道:“玉不琢,不成器!” “好了,陈青大哥!我们赶紧挑水吧。”那股坚毅一闪而过,李裴再次露出笑容,立马站起身子,挑着水桶就朝着石屋奔去。 陈青虽然不知道他想通了什么,但是看起来李裴的心情的确变好了,也不再担心,挑着水桶赶紧跟了上去。 虽然李裴受了伤,不过干起事来还是十分认真,陈青好几次看他双腿打颤,手上都渗出了血,提出要帮忙,李裴也不肯,执着的自己挑水,他也没有办法,只能小心的关注他,生怕他支撑不住,跌倒在地。 时间流逝,数个时辰后陈青将最后一桶水倒进了水缸里,随后跌坐在自己的石屋门口,看了看脚边空荡荡的水桶,他摊开双手,掌上遍布着一道道通红的勒横,陈青试着握了握拳,随后又张开,一股火辣辣的疼痛从双掌蔓延至全身。 “嘶。”陈青咬了咬牙,抬起头不去看自己双手,又重复了几次那种动作,试着尽快习惯这种感觉,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座短衫少年早晨手指的那座石屋外的水缸上,眼神迷离,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就这样,他的双手不断重复着握拳,松拳,眼神却一直死死的钉在那个水缸上,不知过了多久,他再一次松开双手,却没有握起。 陈青站起身子,眸光闪烁,最终他还是踌躇着挪动着双腿,做出了决定。 李裴挑水很慢,但他一直没有停下,当他再次将一桶水倒入缸内,准备转身朝着溪边走去时,正好看见远处的陈青从石屋门口站起,不知道向着哪里走去。 “陈青大哥这是去哪儿?”李裴忽然想起似乎自己在挑前两桶水的时候就看见陈青一直坐在原地,不由心生好奇,他放下水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陈青的步伐走的很慢,每一步都好像极为艰难,不知为何,他突然感到一阵心慌… 一步,两步,陈青慢慢走到了那个水缸旁,他看见缸内有一潭死水,昏沉,幽暗,好似要把他吞噬,他伸出手想去触摸,一阵恍惚过后,却发现缸内原来空空如也。 陈青挑起水桶转身,却又一怔,他看见李裴不知何时在背后注视着他,李裴有些慌乱,连忙挑起水桶,逃跑似的跑开,陈青竟感到有些羞愧,他觉得该跑开的是自己。 一趟,两趟,陈青在帮着那个短衫少年挑着水,装满一桶,陈青准备离开,李裴却不知何时也挑着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他的眼神有些躲闪,这一次却没有跑开。 “李裴!”陈青有些惊喜的喊到,他以为李裴会躲着他,李裴没有吭声,静静的从陈青面前走了过去,陈青愣了一下,低下头,自嘲一笑,挑着水就要离开。 “陈青大哥!我没有瞧不起你,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李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青立住身子,扭过头朝他看去。 “我爹从小就告诉我大丈夫不能低头,我爹就是这么死了,但是我还是认为这是对的。”李裴打着水,没有看陈青:“但是刚刚我想通了,那是我家的道理,没道理让所有人都这样,毕竟在这个世界上,这样做会这样很容易死掉。”李裴打好了水,挑起担子朝着陈青走来。 “玉不琢,不成器,这是陈青大哥你说的,怎么雕啄由自己决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相信大哥最终一定会见识到那本书上所说的东西!”李裴停在陈青面前,露出了一个笑容,随后朝着前方走去。 陈青沉默,过了许久才跟了上去。 第三章 修行 “你是个聪明人。” 天色泛黄,陈青怔怔的坐在地上,心思莫名,一旁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 陈青抬起头,那人与他年纪差不多大,身穿一身土黄色布衣,拉着一张长脸,正直勾勾的看着陈青。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串野果,摘下几颗塞进嘴里,将剩余的丢进陈青怀中:“张立他们来了快半个月,已经开始尝试踏入修仙的门槛了,你若与他们动手,根本毫无胜算,至于那小子,我看他是不会屈服了,不过你也别担心,宗门虽然对于弟子争斗不太上心,不过要是闹大了还是会插手的。” 陈青看了看手里的野果,站起身子,行了一礼:“多谢师兄。” “噗。”那人捂着肚子大笑,觉得这是十分有趣的事,好一会儿才停下,抹了抹眼角,开口说道:“你这人可真有意思,我叫黄蒙,只比你早来几天而已。” 黄蒙收起那副嬉笑的模样,严肃的说道:“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憋屈,但是要忍,忍到你比他强,你才有机会。” 陈青眉间微皱,点了点头。 “好了,我言尽于此,至于怎么做还是看你自己。”黄蒙摆了摆手,转身离开,留下陈青一个人,他看了看门口的水缸,转身走进屋内。 夜幕降临,陈青平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屋顶,屋外传来一阵吵杂的脚步声,一群人在屋外嬉笑,没过多久又散去,陈青依旧盯着屋顶,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闭上了眼,沉沉睡去。 那群人似乎是怕了李裴的狠劲,也不敢再找他麻烦,陈青依旧每天挑两个水缸的水,空余之时便与李裴在四处找些野味,就这样一天…两天…直至到了第七天。 这一日陈青起得很早,花了数个时辰将水挑满,天才刚亮不久,他没有耽搁,顺着山间小路一路兜转,眼前终于出现了一座精美阁楼,大门处挂着牌匾,上面的传道阁三个字书写的极有神韵,只是一眼就让人有沉迷其中的感觉。 陈青驻足片刻,静静的走了进去,屋内的陈设十分简单,两旁排列着许多香炉,地上有着许多团蒲,但大多都是空的,只有不到一半的地方坐了人,不远处有一座高台,上面端坐着一位二十来岁的俊美少年,正在传道,陈青环顾四周找了一处角落坐下,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道始凝脉,凝万物为基,汇基成丹…”俊美男子的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一字一句都被陈青收入耳中,随着屋内炉香弥漫,陈青听的也越来越入迷,直至沉醉。 “铛!” 一声清脆的铃铛之声将陈青的心绪从那片神秘的世界拉回,那俊美少年嘴角微翘,将手中的铃铛放下,起身离开,屋内众人同时起身,恭敬行礼,齐声道:“恭送师兄!” 陈青也赶紧起身,行了一礼,随后转身,这才发现天色已经临近正午。 回到石屋,陈青盘坐在床上,将自己的的心神调整至最佳,等他睁开眼后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本书,书页有些泛黄,显然有些年头了。 《绝气经》,书封上的三个字映入眼帘,陈青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位中年男子,略微怀念后,翻开了第一页。 这本书上所记载的是一门自尽的功法,算不得上乘,不过用来尝试凝脉还是可行的。 陈青回忆起俊美少年所说之话,凝脉境是修行的第一个境界,人体内共有十二条经脉,打通一条便是一小境,根据个人能力与修行的功法,有的人打通七八条便可准备筑基,最上乘的便是十二条经脉全部打通。 绝气经并不是修行的功法,不过其中对于经脉的讲解极为详细,陈青准备用它来尝试踏入凝脉一层。 “起与腹,止与脊…”书上的内容对于陈青极为晦涩,他并不懂这些,不过他早已习惯彻夜背书,点起烛灯,一边看着书,一边不停的在自己身上摸索,寻找经脉的位置,直至深夜,陈青也不知道他自己是什么睡去,醒来的时候他的手上还拿着那本书。 他撑起身子走出门去,挑起门口的水桶往溪边走去,随意摘了点路上的野果裹腹,挑完水后陈青再一次走进石屋,在床上盘膝坐下,这一天他没有去传道阁。 一天、两天、转眼又过去了十天,陈青将自己修炼中遇到的问题记下,中途去了趟传道阁,这传道阁本就是对新人弟子所设,对于凝脉境的讲解最为细致,一番聆听下来,使得陈青醍醐灌顶,就连本来有些憔悴的面目也提起了几分精神。 陈青抓住这种感觉,赶回石屋,盘膝坐下。 “引气入体,融散全身…”陈青的气息变得极为有节奏,一吐一纳,分毫不差,渐渐的一股异样的感觉从他体内升起,仿佛有一缕温暖的气息在他体内游走,陈青浑身一震,那缕气息也变得紊乱,似乎就要消散,陈青万分焦急,连忙调整心态,使自己精神放松,那缕气息也慢慢在陈青体内平静下来。 “呼。”陈青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如获新生,想起刚刚那一幕有些后怕,只差一点就功亏一篑。 静坐一会儿,陈青再次闭上双眼,感受着体内的那股气息,尝试按照师兄所说之法引导它冲刷着自己体内的经脉。 一刻钟,两刻钟,虽然进度极为缓慢,但陈青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正在被一点点的打开,一个时辰后那股感觉完全消失,陈青睁开眼,露出笑意。 在他体内的某个角落里,有一股气息正在静静的沉睡着,陈青知道他成功了,虽然还没完全踏入凝脉一层,不过他有信心,只要再来一次,他就可以完全打通第一条经脉。 陈青向窗外望去,夜色已经很深了,不过他毫无困意,他直起身子伸出一根手指,试着引导着体内那股沉睡的气息流动起来,向着指尖汇聚,渐渐的,一丝近乎透明的灵气从他指尖冒出。 陈青顿时精神大振,他环顾四周,最终目光停留在床头的那盏烛灯上,将手指往上一点,只见烛芯竟然开始冒烟,虽然并没有燃起,但这足以让他兴奋不已,连忙奔向屋外。 看了看门口的水缸,他试着将一丝灵气引入水缸里,只见水面升起一片涟漪,除此之外并无异样。 陈青有些玩性大发,又将一丝灵气引入石屋旁的大树体内,这棵树的某一根树杈微微颤动,抖落几片叶子。 陈青微微一笑,在大树底下蹲下,再次将一缕灵气引入一朵好似要凋谢的小花上,这朵小花的腰肢霎时挺直了一些,最后陈青拍了拍一块大青石,发现毫无反应…… 做完这些,陈青发现体内的气息已经已经被耗尽,再也无法调动一丝,就连四肢都有些酸痛,脑袋感到昏沉,赶紧回到石屋里躺下,最后抬起手指看来看去,随后又放在胸口上,闭上眼,准备休息。 他的手指有些意犹未尽在胸口上敲打,突然摸到了自己从小戴着的铜镜,忍不住的调动最后一丝力气,指尖冒出一缕灵气,接触到铜镜的一瞬间,陈青双眼猛然睁开,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意识在被撕扯,仿佛堕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第四章 铜镜 天空中,一团云雾正从天边朝着石屋这边飘来,数息之后,那团云雾最终停留在天空中,不一会儿,雾中亮起两道金芒,就像人的两只眼一般,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哎。”不知为何,一声苍老的叹惜从云雾中传来,震得周身云雾晃动,却还是没有消散,只能依稀看见云雾中盘坐着一位灰发老者,老者似乎没有了兴致,抬起右手,正要挥袖,却见底下的一座石屋里走出一位少年,正举着一只手,一脸兴奋的东张西望。 老者抬起的手缓缓放下,云雾中再次亮起金芒。 “还未凝脉么。”老者的声音很平静,听不清喜怒,却也没有离开,因为他觉得这小子很有趣。 只见那小子目光一扫,最后停留在门口的水缸里,将手指放在水面上轻轻一点,掀起一阵涟漪。 “这!?”老者一开始没在意,在陈青点上的一瞬间,他好像感觉到了一丝灵气,但又太过弱小,有些不确定,他皱了皱眉,两道金芒再次冒出。 那小子不一会儿走到一颗大树下指了指大树,叫它只抖落几片叶子,似乎有些不尽兴,又在树下蹲下,对着树下的一朵小花,照着做了一遍。 “嗯!”老者双目微微放大,金芒更盛,陈青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眼中放慢了数倍,每一步都被他看的清清楚楚。 随后老者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震惊喃喃道:“一般修者唯有完全打通第一条经脉后才能调动体内灵气,更别说如他这般操纵自如,每一次分出一缕,精细如丝,没有数年苦练绝对达不到这种地步,但他却信手拈来,浑若天成,这…”老者十分震惊,直起身子,想要看的更仔细。 只不过那小子拍了拍一块大石头,随后等站在一旁,期待的看着它。 过了一会儿,那小子似乎是知道了石头不会有反应,但他的脸上还是洋溢着笑容,有些脚步飘忽的走进屋里关上了门。 老者依旧一动不动,神色飘忽不定,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半晌过后,嘴角微微翘起,大袖一挥,腾空而起,那团云雾也一起不见了踪影。 随着老者大袖挥下,一股无名之风倏然在屋外刮起,这风很安静,没有人察觉,它将每个人门口水缸里的水卷起,朝着山顶处飘去,不知落在何方。 … “嗯!”清醒过来后,陈青猛然站起身子,警惕的看着四周。 “这是哪儿?”陈青惊讶的看着脚下,此刻他正踏在一片虚无之上,四周尽是昏暗的空荡,他试着跺了跺脚,脚下凭空出现一阵金色字符,又很快消散,似乎是这些金色字符在支撑着他,陈青很快冷静下来,突然向自己胸口抓去。 “铜镜不见了?”他只记得自己最后进入这处空间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是摸了摸铜镜。 陈青皱着眉,小心的在这处奇异空间行走,时间流逝了半个时辰,他似乎意识到了这个空间没有尽头,停下了脚步,眉头皱的更深,他开始担心自己被困在了这片空间,再也出不去了。 “咦?”思索之间,陈青竟发现到自己刚刚行走了那么久,原本身上透支灵气的那股酸痛目眩之感竟然凭空消失了。 “这片空间十分诡异,一直走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我进来的时候是因为给铜镜输送了一缕灵气,或许这个有关。”陈青抬起头,打量了一眼虚无的上空,随后盘膝坐下,开始催动经脉。 “果然有灵气。”陈青松了一口气,他唯一担心的就是此地没有灵气,那样的话可真就没有办法了,但很快他的脸色变得古怪,紧接着他表现的有些坐立不安,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这怎么可能!”陈青极为震惊,在外界修炼时他要经过不断的吐纳,从四周搜寻着灵气进入体内,之前用来打通半条经脉的灵气,是吐纳了一个时辰才得到的,但在此地每一次的吐纳都比外界得到灵气多出数倍,陈青压制住心中的狂喜,不断的引导灵气冲刷着体内的经脉。 “凝脉一层…”一刻钟后,陈青感受着体内有一股充裕的灵气在自己的体内流窜,缓缓睁开双眼,眼眸深处闪过一抹精光。 “这是什么…”睁开眼后,眼前浮现出几个金色字符,陈青思索片刻催动体内灵气,只见那些金色字符也一齐开始散发出金光,一缕缕灵气被陈青吸入体内。 “果然,是因为这些字符么…”陈青停下吸收,那些字符再次变得黯淡。 “这些字符的奥妙不是现在的我能探究的,当务之急是能否出去。”虽然突破了凝脉一层,不过陈青现在更为关心的是自己是否被困在了这片空间,他站起身,脑海里不断的回想着外界,从他的指尖也跟着凝实出一股灵气。 “嗖!” 那股天旋地转的撕扯之感再次降临,陈青早有准备,运转着体内灵气窜入脑中,不让自己晕过去。 再次睁开眼,陈青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石屋内,手上正拿着那面铜镜。 “都是真的。”看着指尖的灵气,陈青露出笑容,现在的他,已经是凝脉一层了。 “时间是一样的吗。”看了看窗外还未亮起的天色,陈青发现自己在那处空间停留了多久,外界就过去了多久。 他拿起铜镜看了看,想要再次进入,不过思索一番他还是将铜镜收入怀中,随后闭上了双眼。 “你不用挑了,他不会回来了。” 第二日一早,陈青正挑着木桶,就要离开,黄蒙突然站在他的身后。 陈青停下脚步,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放下了木桶。 “王立他已经踏入凝脉一层,开始修行了,不会再回来这里。”黄蒙仔细打量了一眼陈青,他总觉得陈青哪里不一样了,却又看不出来。 黄蒙没有多想,露出一个微笑:“我今天也要离开了。” 陈青点了点头:“恭喜师兄。”两人寒暄几句过后黄蒙也没再耽搁,转身离去了。 “凝脉一层么…”将门口的水缸灌满后,陈青站在石屋门口喃喃自语,这些天他一直在修炼,对身边的变化没怎么在意,直到今天他才发现周围许多的石屋都空了。 三日后,陈青最后一次将水缸里的水挑满,临近正午,他沉默的看了一眼这座石屋,轻叹一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陈青沿着土路,向着山上越走越远,他从黄蒙口中已经得知,得到功法后,需要自行修炼,突破凝脉一层才能前往功德殿,通过完成任务来得到修行的资源,但陈青已经是凝脉一层,他也不想再等,所以不会再回到那处石屋了。 功法阁位于一座独立的山峰,与传道阁遥相对望,半个时辰后,陈青站在山下抬头望去,山顶处有一座阁楼,即使相隔甚远,陈青还是感到堂皇大气,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耳边似乎传来莫名声音,闭上眼细细听去才分辨出是似乎是在颂念经文,陈青晃了晃脑袋,已经到达了阁楼门口,这时才看清一共有六层。 踏入一层楼内,里面空间并不大,只有并排着的十几个书架,陈青环顾一番,看到不远处一位蓝袍男子站在书架前眉头紧锁,思索一番,陈青没有出声,静静的站在一旁等待。 第五章 功法阁 蓝袍男子的眼神飘忽不定,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难题,半晌过后眉头逐渐散开,似乎是找到了答案,将书页合上,正要朝着二楼走去。 陈青见状连忙赶上,在他身后小声喊道:“师兄。” 蓝袍男子一怔,缓缓转过身,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陈青:“刚刚有些入神了,没有注意到有人到来,让师弟久等了。” 陈青行了一礼:“我看师兄十分入迷,没敢打扰,而且我也不过刚来一会儿,并没有等多久。” “我叫元朗,是这功法阁的看守,你称呼我元师兄就行。”蓝袍男子打量了一眼陈青,改变方向朝着一排书架走去。 “元师兄,我已完成了入宗时交代的任务,此次前来是为了领取一门功法。”陈青紧跟其后,恭敬开口,眼神期待的打量着身边的书架,不知为何,他发现跟着元朗越走,那些书架上的书就越少。 元朗微微点头,似乎早已了然,最终在一处角落停下。 “这些皆是八脉以上的筑基之法,再往后,便都是十脉以上的筑基之法。”元朗指了指前面的书架。 陈青顺着看去,书架上整齐的排列着百来本功法,再往后的书架上直接少了一半,最后的一处书架上只有十几本功法。 “宗门有规定,第一本功法不限更换次数,只要你觉得不适合自己,随时可以来更换另一门功法。”元朗走上前,随意拿起一本翻看起来。 “在灵霞宗,凝脉之前的修行没人会去指点你,一切皆由自己选择,祖师爷说这叫道法自然,当你选好了自己的路,筑基以后便可拜入一峰之下开始更为高深的修行,所以说第一门修行的功法,基本上就决定你会拜入那一峰,至于怎么去选择…” 陈青正色,恭敬一拜,开口道:“还望师兄指点。” 高朗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罢了,看在让你等了那么久的份上,我就提点你两句。” “世间灵气自有属性,大部分可分为五行之属,除此之外也有少数不同的,例如风、雷、云,甚至阴阳也算在其中。” “因为地域不同,各地属性分布也不同,很久以前古人就是靠着地域优势而修行,例如东洲大陆的白昼很长,他们就依靠着太阳修行,绝大部分都是修行一些阳刚之法,据说最东边有一处地方太阳永不落下,是东洲的修行圣地。” “还有南洲大陆,雨水丰沛,到处都是大泽,那里的人大部分都是修行水属,除了人以外,那里的妖兽也是极为凶狠。”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总之就是靠天吃饭,什么资源充足就修什么道。” 陈青听到这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师兄,我们中洲什么资源充足?” 元军早有预料,诡异一笑,道:“我们中洲四季分明,冬暖夏凉,虽说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但我们什么都有啊,这是其他大陆羡慕不来的。” 陈青心里一惊,他算是听出来了,中洲没有突出的优势。 “师弟不要着急,我们中洲能占有一洲之地,自有不凡之处,只不过现在你还体会不到罢了。”元军安慰了他两句。 “我们宗门内的弟子一般都主修一种,再兼修一两种,你也可以先熟悉熟悉自己与那种属性更为契合,之后决定主修之法。”元军很认真的看着陈青。 “你现在境界低,不需要着急,多花些时间再决定,毕竟这关系到你以后的路。” 陈青沉默不语,目光盯着眼前的书架,忽然双眼一凝,落在了最后那一处书架上,他走上前去,拿起一本。 元朗似乎早有预料,不动神色的在一旁暗自观察。 “昊阳真经?”陈青看了一眼功法名,不由心神一震,甚感不凡,随后缓缓翻开一页,仔细研读。 没过一会儿,陈青就皱着眉头将书放下,这本功法需要吸收昊阳之气,每日都要在太阳底下打坐修行,灵霞宗内日夜分明,并不能随时修炼,不适合修行。 一个时辰后陈青已将这书架上的全部功法翻阅了一边,这些功法中有一半是不符合当前的环境的,不过想到这是最顶级的凝脉功法,陈青也就释然了,他的目光落下余下的几本功法上,眼神逐渐坚毅,心中已有决断。 “师兄,我想尝试一下这一本功法吧。”陈青取下一本功法,交给元朗。 元军定眼一扫:“逢春功么。”随后又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 陈青不解的看向元军,“师兄为何叹气?” “原本我们宗门有一本传承功法,名为五行决,只不过太难以修炼,后来被拆解成五本功法,这逢春功就是其一。”元军有些无奈的开口说道。 “五行决?莫非是同时修行五种属性?”陈青十分震惊,开口问道。 元军点了点头:“正是如此,虽说此法极为厉害,但同时修行五种属性就相当于要花费平常人五倍的时间,此法光是突破凝脉就得花费将近十年的时间,而凝脉之后的消耗更是惊人!” “不过也没办法,更难修炼的更厉害,这个道理谁都懂,但不是谁都有那个决心去修炼的,有了决心也不是谁都能练成的,就像那昊阳真经,确实是一等一的好东西,就摆在这书架上,可又有几个人真敢去选呢。” 元朗意有所指,话锋一转,缓缓开口道:“也只有像师弟这种入门不过一月就已凝脉一层的天才,才敢一上来就挑选十二脉筑基的功法。” 陈青双眼猛然一缩,身后冒出冷汗,神色紧张,不知如何应答。 “哈哈哈,你紧张什么,这又不关我的事。”元军狡黠一笑,不知从哪儿变出一个袋子,扔到陈青手上,显得十分欢快。 陈青有些手足无措,险些没有接住。 “此物名为储物袋,运用灵气即可使用。” 陈青闻言拿起袋子,随后运转灵气,不过一会儿,脑中浮现出一处三尺大的空间,里面有一席白袍和一块玉牌。 “你已到达凝脉一层,身份玉牌就在其中,滴入一滴血后便可认主,也就可以前往功德殿接取任务了,一切指引都在玉牌当中。 “多谢师兄。”陈青并不愚笨,已经意识到他并无恶意。 “好了,功法你也已经选定,你去吧。”元军淡淡开口,转身朝着功法阁二楼走去。 陈青再次道谢,深深一拜,将逢春功收入储物袋中,便转身离去。 走出功法阁,陈青才有时间仔细端详起手中的储物袋,再次运转灵气涌入其中,那片三丈大小的空间再次浮现在脑海中,陈青心念一动,再回神,玉牌与白袍都出现在自己手中。 陈青暗自啧啧称奇,轻轻划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玉牌上,瞬时感觉自己与玉牌有了一种莫名的联系,脑海中缓缓浮现出一张地图,一个光点正在闪烁。 换上白袍,开始朝着脑海中的光点走去,那处光点位于陈青从未踏足过的领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陈青修为过低,随着越走越远,这宗内近一些的他还看得清楚,稍远的地方就感觉朦朦胧胧,仿佛蒙着一层面纱。 “轰!” 一声巨响将陈青从脑海中拉回现实,不远处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座通体红光的参天巨峰,峰顶处雷云汇聚,时不时劈下一道雷电。 “这是火峰么。”陈青抬起头,驻足观察了片刻,确定了雷电劈不到自己后不再关注,接着朝着脑海中的光点前进。 第六章 季师叔 功德殿内,一位身着绿袍的中年男子正站在一排石壁前,一脸阴郁。 “殿主。”一位蓝袍弟子捧着一本册子悄悄靠近,轻声开口。 “嗯?”绿袍男子语气不悦,皱着眉转过身去看向他。 蓝袍弟子浑身一哆嗦,手里的东西差点都没拿稳,赶紧改口:“副殿主。” “哼!”绿袍男子有些不耐烦的甩了甩衣袍,翻开他手里的册子扫了一眼,淡淡开口:“可以了。” “是。”蓝袍弟子赶紧将册子收好,松了一口气,转身就走。 这册子上是各峰发布的任务,已经收录完毕,马上就要张贴在石壁上。 这绿袍男子说来也郁闷,本来是这功德殿的殿主,前一段时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老祖级别的人物,说是自知闭关无用,正准备外出游历一番,没想到路过这功德殿时自觉天人感应,决定在此待上一段时间。 本来人家就是老祖,就算一句话都不说把殿主的位置抢去了绿袍男子也不可能说什么,更没地方去说,更何况这事与老祖的机缘有关,往大了说那可是关系到一宗兴衰的大事,只好在自己殿主的名头上加了个副字。 正盘算着这位老祖不知道要待多久,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还以为是那蓝袍弟子又来叨扰,心生不悦,正想呵斥两句,没想到转过身去竟见到一位白袍弟子。 “见过师叔。”陈青恭敬行礼。 “嗯,不错。”绿袍男子看了他一眼,满意的点了点头,正要说些什么,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喉咙仿佛被卡住了一般,发不出一点声音。 陈青没发现他的异常,恭敬的低着头。 “确实不错。”只见殿内不知道从哪里走出一位灰发老者,头戴道冠,颞部几缕白丝随着老者步伐飘舞,一举一动浑若天成,光是看着就让人心感舒畅。 老者随意几步走到陈青身边,接着轻轻的挥了挥手,绿袍男子的那种如鲠在喉的感觉顿时消失,他再次打量了陈青一眼,随后心领神会的离开了。 陈青再次一拜:“弟子陈青见过师叔。” 老者微微一笑开口道:“老夫姓季,你称呼我季师叔即可。” “见过季师叔。” “嗯,可是来寻任务?”季天闭上眼,面向空荡荡的石壁。 陈青正色:“正是。” “所选何法?” “逢春功。” 季天不着痕迹的露出一抹微笑:“倒是一门不错的功法。” 说完大袖一挥,空荡荡的石壁上瞬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展现在陈青面前。 “你可以根据自己的修为来挑选。” 陈青也不耽搁赶紧凑了过去,寻找一番发现了木峰的任务,查看起来。 帮木峰砍树,培育奇花异草,甚至还有实验那些师兄师姐鼓捣出来的新植物有什么功效,各种任务五花八门,看的陈青头皮发麻。 “不知道灵石的功效到底有没有那么神奇。” 陈青一边看一边思索着,这些任务的报酬大多数都是灵石,这是最基本的修炼资源。 “看不过来吧。”季师叔的声音好似蕴含着一种魔力,让陈青不由自主的产生信任,没有感到丝毫突兀。 陈青皱着眉,点了点头:“确实太多了。” “有些任务纯粹是浪费时间,报酬也低。”话音刚落下,季师叔大袖一挥,石壁上的文字消去一小半。 “有的与你能力不符,力不能及。”再次一挥,这一次又消去一小半。 紧接着季天严肃问道:“还有些时间太长,会让你长期待在木峰,不能兼顾其他,你可愿意。” 陈青略微思索,摇了摇头。 季师叔微微一笑再次一挥,这一次石壁上的任务只剩下了数十个。 “这些都是时间短,报酬好,以你的修为还能做到的事。” “多谢师叔。”陈青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位师叔的帮助有何不妥,开始仔细挑选。 半刻钟后陈青在两个任务面前犹豫不决,一个是帮助师姐培育花种,虽说报酬丰厚,但这个任务要和别人待在一起,陈青担心自己进入铜镜修炼会被看出端倪。 另一个任务是打理一处荒废药园,木峰有位长老新收了一位弟子,准备将此处药园送给徒弟,报酬也很不错,但灵药他也不认识几个更别说打理了,要是没有做好,还要被追责,岂不是得不偿失。 陈青正一脸纠结,一旁的季师叔出声道:“选这个吧。” 陈青定眼一看,季师叔说的是打理药园的任务。 一旁的季师叔手上变出一本书,递给陈青,书封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大字,百草经。 陈青一愣,还来不及道谢,只见季师叔手指一点,石壁上的文字顿时消失,化成光点归入陈青的玉牌当中。 “切记不要过于依赖灵石。”季师叔提醒了一句。 “这是为何?”陈青还没反应过来,不解问道。 “除去一些特殊的灵石,大部分灵石内的灵气都是没有属性的,虽说可以使用,但终归是无根之物。 “我灵霞宗与其他宗门不同,所修行的是天地大道,外界二流宗门大都是靠着灵石修行,不分所属,我灵霞宗五峰都孕育着五行纯正灵气,灵石只是辅助,一旦过于依赖灵石体内的无属灵气就会占了上风,虽说功法可以弥补一部分,但终究不够纯正。”季师叔很认真的告诉他。 “弟子明白。”陈青郑重点了点头。 “嗯,你去吧。” 陈青恭敬一拜,转身离开。 “确实是凝脉一层了,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意识到自己对灵力令人发指的操纵力。”季师叔看向陈青的背影,目光流动,心思莫名,待到陈青在他的眼中完全消失,一步踏出,顿时消失在原地。 离开的陈青取出玉牌,按照指引朝着木峰走去,这次在路上看见了不少身影,这是他第一次进入五峰的范围。 眼前的木峰高耸入云,氤氲盎然,满是绿意,时刻都在散发出精纯的灵气,稍稍靠近都感觉到体内的灵气在涌动,山腰之上蒙着一层白雾,显得更加神秘。 陈青深色激动,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顺着光点一路寻找,终于在半山腰一处宁静的开阔地带找到了那处药园。 药园坐落于山体之间,格局浑若天成,陈青暗道不凡,正要推门而入,门上却凭空出现一层光壁,陈青一怔,沉吟一番,随后取出玉牌贴在光壁之上,那层光壁这才缓缓露出一处空洞。 “这就是阵法?”陈青踏入药园内,看着身后再次合上上光壁,不由感叹道。 “这是!”陈青回过神来,正要打量药园,眼前一幕却让他震惊不已。 在他面前弥漫着一阵青色浓雾,陈青轻轻吸了一口气,一股纯正浓郁的木灵之气扑面而来,他略微运转经脉,就感觉体内经脉有所松动,但他很快克制住内心的狂喜,找到一处空地,盘膝坐下,取出了逢春功。 在功法阁时陈青就已经了解的差不多,这大体是一本辅助作用的功法,可以开阔经脉,温养身体,并不是杀伐之术,但陈青还是选择了它,再次研读几遍,确认没有遗漏之后,陈青闭上眼,开始试着运转逢春功。 随着陈青开始吐纳修行,周围浓厚的木灵气缓缓被慢慢吸入体内,同时伴随着逢春功的运转,一种神奇的转变正在他体内发生,半个时辰后,陈青缓缓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 第七章 赵琳 “这种感觉。”陈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舒服,他伸出一指,冒出的灵气已不是之前近乎透明的白色,而且变成了浓郁的青色。 “是因为木灵气么。”陈青若有所思,看了看手中的逢春功,半晌后取出了铜镜。 “刚才修炼了半个时辰,这周围的灵气没有丝毫的减少,不知这铜镜还能否助我一臂之力。”陈青看着眼前的青色浓雾,神色坚定,开始往铜镜内灌入灵气,一阵恍惚过后,再次来到那片诡异空间。 陈青再次闭目,开始运转逢春功,嘴角逐渐露出笑意,数个时辰后,睁开了双眼,而此地的浓雾已经开始变得有些散开,渐渐的可以看清药园的全貌。 “这数个时辰的吸收的灵气已经比我之前突破凝脉一层的灵气还要多,可是第二条经脉才开始所有松动,不知道此地的灵气能否支撑着我突破凝脉二层。”陈青看着周围的灵气,有些意犹未尽,他站起身子,环顾四周,开始打量起这处药园。 药园的中心是一处灵田,与外界不同,这里一大部分的土地都是一种枣红色,时不时的冒出一缕灵气,灵田周边有着一道道沟壑,里面还流淌着一些山泉,如果不是这片灵田上荆棘缭绕,杂草丛生,还是颇有风味的。 “我的任务就是清除这些植被么…”陈青看着面目全非的灵田喃喃自语,紧接着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有些昏暗,陈青也感到有些疲惫,绕着灵田走了一周,心中已有所盘算,随后朝着一旁的木屋走了进去。 屋内不大,一共两个房间,一个被用来存放一些工具与瓶瓶罐罐,令一处则是用来打坐休息,或许是灵气的缘故,即使此地荒废许久,屋内也没有沾染一丝灰尘,陈青扫了一眼便在屋内盘膝坐下,取出百草经粗略看了几遍后便合上了双眼。 随着修为精进,再加上逢春功的功效,陈青需要休息的时间越来越少,每天只需要打坐几个时辰就足够保持精神充沛。 天刚微微亮,陈青伸了个懒腰,缓缓睁开了眼,走出屋外,来到灵田旁边,拿出季师叔给他的百草经,细细对比起来。 “肥厚多汁,无毛,这是马齿草,用杏黄散可以处理。” “这种形状这是驴唐草,咦?不对,根部倾斜,这是猪筋草,差点就认错了,挖去根部,再用菊叶灰覆盖就行了。” 陈青细心分辨,暗自记住书上的应对之法,等到天色昏黄,他已经将此地的杂草全部分清,剩下的就是清除了。 “任重而道远啊。”看着茫茫多的杂草,陈青感叹道,随后盘膝坐下,开始修炼逢春功。 两天后的夜晚,药园内的最后一团木灵气正一缕一缕的钻入陈青体内,陈青面目抖动,额头渗出汗滴,显然已经到了极为关键的时刻,过了半刻钟,终于身子一震,他感受到体内的一条经脉通畅无比,已经完全打通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说不上来的舒畅之感,他缓缓睁开双眼,眸光更加透亮。 陈青随意低下头,找到一株病殃殃的小灵苗,伸出一指轻轻一点,一股青色灵气萦绕在它身边,片刻之后就被那株灵苗吸收殆尽,只见那小草顿时抖了抖身子,紧接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高了数寸。 他露出微笑:“这逢春功果然不凡,仅仅修炼至凝脉二层就有如此功效。” 陈青收回笑意,再次闭上眼,将刚刚突破的修为巩固一番,接着站起身子,终于开始打理药园。 原本这个任务的难点就在于要对各种灵药都很熟悉,但这个难点对于得到百草经的陈青已经不再是问题,突破后的他神清气爽,干劲十足,来回进出木屋,不过片刻灵田周边已经堆积满了工具与瓶瓶罐罐。 “都准备好了。”陈青将所有用得上的东西都从屋内取出,随后回到屋内盘膝坐下,待到天色微亮便开始清除灵田。 整整一个上午,陈青都在游走于灵田之中,自从体内出现灵气后陈青就感觉自己的体力提升了不少,修炼逢春功突破凝脉二层后更是提升了一个档次,忙活了一个上午都丝毫没有感觉到疲惫。 看着一片已经被清除干净的灵田,陈青更受鼓舞,接着埋头苦干,准备尽快完成任务,丝毫没有察觉到药园的阵法回荡起一阵涟漪。 “这是荆刺藤?我想想,是要用先用火烧其藤,再在根部撒上磷粉。”陈青一边回忆着根除之法,一边在储物袋里寻找着磷粉。 “用完了啊…”陈青倒了倒手里空荡荡瓶子,储物袋的空间本就不大,只带了几种除草最常用的物品,陈青看了看周围,只剩下一团团的荆棘藤,只好将瓶子收回,朝着木屋走去。 刚走出灵田,脚步为之一顿,木屋的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位身着银色长袍的女子,正背对着陈青,不知为何陈青感到这背影有些似曾相识,正思索间,那女子似乎是听见了陈青的脚步,猛地转过身来。 女子看了他一眼,神色愤愤,似乎很为不满。 陈青看着女子有些苍白的脸色,顿时一怔,这才想起眼前之人正是当日入宗之时一起在船上的那位女子,正要开口,却见那女子一副愠怒的模样,目光灼灼的盯着他,陈青没由来的感到心虚,咽了咽口水,将到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心中暗道虽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还是先等她开口吧。 两人对视片刻,那女子神色渐渐平静下来,不像之前那么愤怒,只是声音冰冷的问道:“此地的木灵气去哪儿了?” 陈青神色略显一丝慌张,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应该都是被我吸收了。” 那女子双目冷冽,盯着陈青,似乎又要发怒,但心中还是抱有一丝希望,故作镇定道:“此地药园落于木峰灵脉之上,灵田自有聚灵之效,虽已荒废,但有阵法禁锢灵气不外散,数年积攒下来也应该有不少的灵气,即便是我,没有半月之功也不可能吸收完毕,更何况清理药园的任务才发布不过三天,怎么可能被你一个人吸收的如此干净!” 陈青暗自发怵,略带歉意开口道:“姑娘,我实在是不知道此地灵气不可吸收,你就是算我任务失败了,我也无话可说。” 那女子闻言,心中最后一丝希翼也逐渐沉入心底,一对美目颦眉,咬着嘴唇,怒气冲冲的看着陈青,似要发作,却突然不知怎么得,浑身气息紊乱,嘴角溢出鲜血,整个人昏沉沉的倒下。 陈青本就心虚,静静的站在一旁等待她的发落,突如其来的这一幕也让他慌了神,快步向前将她扶起,手中连忙运转逢春功,一股精纯至极的木灵气随着他的手被传入女子体内。 “哼!”那女子不过片刻就恢复了神智,冷哼一声,大袖一挥,将陈青甩开。 “姑娘…”陈青有些担心的看向她,他觉得是自己抢走了木灵气的缘故才让这女子一时怒火攻心,险些晕过去,心中有些愧疚。 “我叫赵琳。”女子的声音稍微缓和了一些,感受着体内那股精纯又温和的灵气,渐渐相信了灵气被他吸收的说法。 “你也是国都来的?”赵琳似乎也记起了陈青的面容。 陈青点了点头,心中暗道姓赵,国主家也有人愿意来修仙? 第八章 仙术 赵琳撑着身体在木屋前盘膝坐下,闭目吐纳,片刻后气息逐渐稳定。 “赵姑娘可是赵国皇族?”陈青踌躇片刻,还是轻声开口问道。 赵琳缓缓睁开了双眼,似乎想起了什么,神色有些追忆,开口道:“不再是了,从我踏入仙门那一刻开始就不再是了。” 陈青似有预料,沉默的点了点头。 赵琳见他这幅模样,轻声一笑,觉得陈青有些杞人忧天,有意问道:“我看你也不像庶族子弟,倒像个世族之人,来仙门前可曾被逐出家族?” “没有,家父虽朝中一位使节,但早已退出家族,不是什么世族。”陈青说到家父两个字时,脸上露出和悦的笑容。 赵琳不知为何,看到他这幅表情,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情绪,索性大袖一挥,站起身子,就要离开。 “赵姑娘。”陈青看着她有些苍白的面容,还是有些担心。 “此地灵气既已被吸收,那么此行也没什么意义了,你完成任务后也早日离开吧。”或许是有着相似的经历,赵琳的声音并不像之前那么冰冷,但也没有再做停留,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陈青看着她的背影,神色流露出同情,百感交集。 在现在的赵国国都,修仙并不是一件多么光彩的事,甚至在上层的指示下在逐渐将这件事淡化,要是将时间往前倒个几百年,修仙也曾十分辉煌过。 不过随着时间流逝,大家逐渐意识到每次将家族里的一批精英送去宗门后,送回来的多是尸体,活着回来的却是少之又少,而活下来的随着至亲去世,对家族也不怎么在意了,不再照拂。 更甚者觉得家族是拖累,有意划分界限,要是遇见曾经的仇家修道有成,回来报复,更有灭门之灾,长此以往,各大家族逐渐出不敷入,家族也人丁衰落,开始意识到了不对。 不知从何时起,国都内渐渐形成了一种默契,禁止家族的年轻人去修仙。 灵霞宗讲究道法自然,从不强求,对这些也不过问,那些家族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变得更加严格,要是遇见铁了心要去修仙的,那就逐出家门,早日划清界限,将来在修仙界得罪了什么人也跟家族没关系,得道了也不会来过问。 所以在赵国国都,只有庶民依旧对修仙满怀憧憬。 “哎…”陈青收回目光,轻叹一口气,为赵琳的境遇感到同情的同时也有一丝钦佩,就算皇族的身份也不能让她放下对仙道的执着。 进入屋内将储物袋塞满,再次走去林田内开始忙碌起来。 直至夜幕降临,陈青没有怎么休息,这一天除了与赵琳都那段际遇,其余的时间大部分都在清除灵田。 低头看了看有些脏乱的身体,陈青顺着灵田边流淌着山泉的沟壑一路寻找,在药园的一处角落找到了源头。 陈青将引水的东西移开,褪去衣衫站在峭壁边,任由流下的山泉冲刷着身体,将污垢洗下。 回到木屋时,天色更加昏沉,陈青此刻神清气爽,没有半点倦意,他走到灵田中央,找到一块干净的地方,盘膝坐下,拿出逢春功,仔细的看了许久。 “达到凝脉二层就可以施展这逢春功的仙术了,再是凝脉五层才能施展的御空之法。”陈青神色向往,对修行满是期待,他放下手中的逢春功,开始盯着一旁的一团荆藤,体内不时冒出丝丝灵气,环绕在荆藤周围。 不知过了多久,陈青猛地睁开双眼,右手一握,只见那团荆藤的数根枝条一齐立起,对着陈青张牙舞爪,这一幕让他有些激动,心态一时的变化,让这些荆藤失去了立起的源泉,瞬间跌落在地。 但陈青心中并无半点失落,反而眼中的精芒更盛,他再次闭上眼,运转修为,体内灵气再次冒出,不过一会儿,又一次抬起右手,眼前的荆藤再次立起。 陈青神情更为集中,在他的感知中,那一根根荆藤已经与他融为一体,但这种感觉太过生涩,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一切都得从头学起。 但陈青每一次失神就会被从这种感觉中被抽离,如此不断的重复,一次次的与荆藤融为一体,再一次次的被抽离,不断的重复中,陈青已经可以操纵着荆藤做出一些简单的动作,持续的时间也变得更长了,而他也不需要再抬起手,只需心念一动,就可以操纵荆藤。 数个时辰过去,陈青脸上露出透支的苍白,但神色依旧激动,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掌握了操纵荆藤的方法,那种感觉已经被刻在了他的心里。 陈青闭上眼,吐纳了半个时辰,体内的灵气才再次充裕起来,他望了望远处蒙蒙亮的天空,眉头皱起,半晌后逐渐松弛开来,似乎决定了什么,依旧坐在原地。 再次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似乎与之前的模样并无不同,只是这一次他的体内并没有灵气冒出。 “纵其身,感其形,观其神…”陈青心中默念逢春功仙术的口诀,回想着操纵荆藤的感觉,心中观想,脑海中渐渐浮现出荆藤的模样,体内的灵气正在凝聚。 时间不断流逝,原本半掩在地平线上的太阳逐渐升起,阳光正慢慢的朝着药园靠近。 “这纵灵决最后一步竟如此难练,是我太过心急了么…”陈青眉头紧锁,他原本想一鼓作气,将仙术修成,这仙术需要先运使灵气操纵一种植被,当完全掌控后,心中观想那种植被,再运用那种掌控的感觉将自身的灵气凝聚成型,灵气越是精纯,凝聚出来的植被威力就越大,但陈青总是在最后一步将要凝聚时,体内灵气突然窜动,四散开来,不得成型。 再次尝试了几遍,依旧在最后一步失败,陈青摇了摇头,站起身子,准备结束修炼,此时眼前的木屋已经被铺满了阳光,而且还在一步步的朝着灵田靠近,不知为何,陈青脚步一顿,几息之后阳光已经笼罩了药田。 看着眼前被阳光笼罩的荆藤,陈青突然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了,他散出灵气,再次与荆藤融为一体。 “这种感觉…”陈青此刻能够清晰的感受着荆藤十分兴奋,正贪婪的吞吐着阳光,那是一种自发的行动,没有任何外力因素,陈青将自己抽离,站在原地,眼中精芒闪烁,连忙盘膝坐下,闭上了双眼。 “纵其身…”陈青回想着仙术口诀,运转修为,慢慢的来到了最后一步,这一次他没有再去掌控,而且放任自流,让灵气自己去汇聚。 “果然!”陈青神色激动的看着眼前那一条用灵气凝聚的青色荆藤。 那荆藤就像是陈青身体的延伸,收放自如,陈青心念一动,瞬间缠绕在地上那团荆藤上。 “咔”的一声,地上的荆藤被勒成两节,陈青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又传来几声“咔”响,这才有些意犹未尽的将灵气收回。 “起初我以为纵其身是操纵的意思,没想到原来是放纵。”陈青看着地上那碎成一节节的荆藤若有所思,此刻的他脸色再次变得有些苍白。 陈青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工具,点燃一把火将碎裂的荆藤烧了个干净,接着感受了身体的变化,体内的灵气一下少了三层,比起直接运用灵气操纵荆藤,观想荆藤的消耗要多得多,不过威力与掌控力都不是能够相比的。 再次吐纳一番,陈青开始收尾,不到一个上午,就将灵田清除的干干净净。 临近晌午,陈青站在药园门口,将玉牌取出,阵法一阵晃动,露出一个缺口,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药园,心生感慨,轻叹一声,一步踏出。 第九章 杨杰 陈青游走于山峦之间,不时在心中观想荆藤,此时的他突然发现自己的修为虽然还是凝脉二层,但第三条经脉已开始有所松动,不由有些惊喜。 直到他体内的灵气只剩下了三成,陈青才停止观想,加快速度朝着功德殿奔去。 “师叔。” 功德殿内,陈青对于灰发老者恭敬的行了一礼。 季师叔看向他,眸中金光一闪,又很快恢复,紧接着露出微笑,轻轻点头,他对陈青十分满意。 “此行收获如何?”季师叔笑着问道。 陈青面色古怪,想起当日接取任务之时的情形,心中感到有些不对劲,但也不敢妄自猜测,只能如实答道:“禀师叔,弟子收获很多。” “哦?”季师叔笑意更甚,声音带着蛊惑,开口问道:“既然如此,可曾想过修行第二门功法?” 陈青一怔,他根本没有想过这一回事,但听季师叔这么一说,再略加思索,这似乎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季师叔轻抚着长须,双眼眯起,神情有些享受,一点也不着急,静静的等待着陈青开口。 不一会儿,陈青有了决断,深吸一口气,开口问道:“敢问师叔,如何才能得到第二本功法?” “好说,好说,你想修行何种属性?”季师叔希翼的看着他。 陈青不假思索,开口道:“水属!” 季师叔眼底闪过一抹失望,这个回答不是他想要的,但他没有显露出来,淡淡开口道:“你可以用资源向宗门换取,或是有人发布任务的报酬就是功法。” “多谢师叔。”陈青行了一礼,转身看向石壁,走到木峰的范畴内仔细的挑选起任务。 季师叔皱了皱眉,指了指旁边的另一个任务:“以你的修为完全可以击杀这只妖兽,这任务不仅报酬丰厚,发布者更是只要这妖兽的皮毛,其他部分都归你所有,这一趟下来就足够你换取一门功法,明显更适合你。” 陈青沉默,低着头没有出声。 “是我太操之过急了么…”季师叔无奈的摇了摇头,觉得自己那番话有些越界,不再出声,四周一时变得有些安静。 “咦?”没过多久,陈青在石壁上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稍一思索,取出玉牌,恭敬开口道:“师叔,我要接取这个任务。” 季师叔抬起头看了一眼,面露不悦,但看着一旁神色坚定的陈青,还是伸出手,在他的玉牌上一划。 “这是上次任务的奖励。”季师叔交给他一个储物袋,紧接着再次一划,墙壁上的文字化作光点归入玉牌中。 “多谢师叔。”陈青捧着储物袋,再次行礼。 “哎。” 季师叔站在功德殿的门口,看着慢慢远去,那道有些固执的背影,只留下一声叹息便消失不见。 行走在小路上的陈青似有感应,忽然转过头看向功德殿,却什么也没看见,再回首,他的脸上闪过一丝迷茫,紧接着他摸了摸胸口,想起了什么,神色逐渐坚定,朝着木峰走去。 “这就是灵石吗?” 半刻钟后,在一处偏僻的山洞中,陈青坐在一处石台上,手上拿着一块巴掌大,散发着斑斓光晕的石头,正在细细端详。 沉吟片刻,陈青攥住灵石,开始催动修为,炼化灵石,不一会儿手中的灵石光彩不再,渐渐的黯淡下去,变成了一块普普通通的白色石头。 他闭上双眼,感受着体内的变化,而此刻在他的体内,共有两种颜色的灵气存在,但随着时间慢慢的流逝,刚刚进入体内的白色灵气正在朝着原有的青色灵气聚拢,好似在朝着青色灵气演变。 这一过程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白色灵气才完全演化成青色,陈青伸出手,一缕青色灵气冒出,他眉头一皱,开始观想荆藤,灵气在他面前渐渐汇集,最终形成一根荆藤。 陈青心念一动,荆藤顿时劈向地面,留下一道痕迹。 “果然威力不如之前了。”陈青虽然有所察觉,但此刻才可以确定,正如季师叔所说,太依赖灵石反而会本末倒置。 “就怕体内的白色灵气占了多数怕不是会反过来同化我原有的灵气。”陈青经过一番体会,深刻的体会了两种灵气的不同,隐隐有些后怕。 “只要我一次不吸收太多,随着时间的推移还是会回到最初的纯度。”陈青看了一眼剩下的灵石,犹豫一番再次拿起了一块。 但渐渐的他面露狂喜,因为他惊喜的发现自己能够精准的把控着体内两种灵气,从而达到一种平衡,这样一来他就不用担心本末倒置的问题了,一连吸收了五块灵石,达到了极限,这才停下。 他站起身子,大手一挥,眼前顿时浮现出一道荆藤,虽说颜色变得更加淡泊,但劈向地面的声势却是变得比之前更浩大了。 “效果还是不错的。”陈青感受了一番自己的修为,满意的看着地上的印记,取出玉牌,走出了山洞。 半个时辰后,在木峰下的一处山脚,找到了一处洞府。 洞府上苔藓遍布,藤蔓缠绕,一直延伸到一块硕大的石门,看起来颇有些年头,而且此地有些偏僻,即便有玉牌指引,陈青也寻找了许久才到此地。 带着一丝疑虑,陈青朝着石门走去,大声喊到:“师兄!” 不一会儿,石门嗡嗡作响,这洞府的大门缓缓打开,从中走出一位二十来岁的青年,看到陈青,他明显一怔,几息后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问道:“你是前些日子被我接引入宗的那位弟子?” “杨杰师兄,是我,我叫陈青,你还记得吗?”陈青压下心中的疑虑,带着笑意说道。 杨杰取出一块玉牌,随后看着陈青手中的玉牌发出光芒,这才确信眼前之人接取了自己发布的任务。 “进来吧。”杨杰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走进洞府内。 陈青快步上前,靠近杨杰的瞬间,从他身上闻到了一股莫名的丹香,还没来得及细想,身后的石门再次发出嗡嗡之声,几息后完全关闭。 洞府内不大,一共三间石室,一间较为整洁,看来是平日打坐之地,还有一间被一座石门封住,不过路过之时陈青还是闻到了石门后传来的丹香,杨杰领着他朝着最里面走去,眼前之物陈青十分熟悉,正是一处灵田。 此地的灵田颜色与周围土地的颜色基本上没有什么差别,看来品质不佳,杨杰将他带到此地后指了指一处角落。 “任务你都知晓了吧。”杨杰看着他说道。 陈青点了点头:“半个月内催熟一批种子。” 杨杰有些不放心,毕竟眼前之人前不久才刚刚入宗,又特意接取了自己发布的任务,觉得他别有心思,冷声道:“不要以为你是我接引入宗我就会对你有所放松,任务完不成你一样会受到责罚。” “师兄放心,我一定不负所托。”陈青听出了杨杰口中的深意,平静开口道。 “是我多虑了么…”杨杰心中暗想,觉得自己的态度是有些过分,大袖一挥,手上出现一个小瓷瓶。 “此乃辟谷丹,含在口中,一粒可充饥三日。”杨杰的语气稍有缓和。 “多谢师兄。”陈青接过瓶子,暗道杨杰师兄是一位丹师? “此灵田坐落于一处枯竭的灵眼之上,虽然功效甚微,但对于现在的你也许够用了,如果要出去,就扭动石门上的开关。”杨杰又交代了几句,便朝着洞府内被石门封住的石室走去。 半晌后,轰的一声,那道石门轰然合上,只留下陈青一个人望着那处灵田。 “哎…”陈青叹了口气,他接这个任务只是想接着这个机会表达一下自己对他的感谢。 对于杨杰的冷漠,陈青没往心里去,只当杨杰是一个不喜交集,喜欢幽静,性子有些孤僻的师兄。 第十章 异样 “这里的灵气的确比外面浓郁一些。”陈青在灵田边吐纳一番,感受了一下此地的灵气,便朝着之前杨杰手指的那处角落走去。 角落里有一个石台,硕大的石台上只有数个瓷瓶,显得极为空荡,陈青拿起一个瓷瓶,倒出几颗种子拿在手中端详了一会儿,便随意的撒进了灵田。 木灵气本就生机浓郁,不需要再用其他的手段,陈青散出一片淡淡的青雾笼罩在灵田上,接着从杨杰给他的瓷瓶里倒出一颗土黄色的药丸,拿到鼻子边嗅了嗅,就含在了嘴里,盘膝坐下,闭上眼开始修炼。 两天后,陈青已经将上次任务的灵石全部炼化,气息更加强大,只差一丝就可以打通第三条经脉了,但他并不着急,他准备等到体内灵气全部变成纯正的青色再做突破。 修为已无法长进,陈青睁开眼,药园里的种子已经开始发芽,他皱着眉思索了一会儿,大袖一挥,笼罩在灵田上的青雾变得更加浓郁了一些,随后他看向那扇石门,杨杰这两天一步也没有出来过,只是石门后偶尔会传来几声异响,陈青虽有疑虑,但也没太放在心上。 时间流逝,又过了五天,陈青体内的灵气随着逢春功的运转,已经完全转变完毕。 “呃!” 一声有些凄厉的叫声让陈青惊醒,他猛地睁开眼,眉头紧皱的看向石门,从前日起,石门后的动静变得越来越大,传来异响的频率也变得越来越高,最后竟传来痛苦的叫声。 陈青站在石门外来回踱步,有些踌躇,他担心杨杰师兄在修行上出了什么差错,但又怕事情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万一杨杰是在修行一门极端的功法,正处于关键时刻,却因为自己的打扰铸下大错… 思索一番,陈青再次走回灵田,他认为如果杨杰可以发出惨叫声,那么他完全可以呼救,自己贸然打扰也不好。 “呼…”陈青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凝神一番,将乱七八糟的心绪排出脑海,眼前的灵田已经长出一片一尺高的灵药,由于陈青浑厚的灵气,这些灵药的长势十分惊人,几乎每一天都会变高数寸,远超杨杰的预计,这样下去再过数天就会成熟。 夜深人静,陈青闭目吐纳,准备一举突破,但石门内的响动越发剧烈,导致他根本无法入定,尝试几次之后,他选择放弃。 “这叶子上的金线…这是金银草?”闲来无事的陈青,站在灵田边,发现灵药的叶子上分布着一些细细的金线,回忆起百草经的内容,想起了一种灵药的描述与这眼前之物一模一样。 “此物具有凝神静气的作用,是用来安神之物,杨杰师兄是要此物来缓解疼痛吗?”陈青摇了摇头,不再乱想,伸出一只手,散出灵气,加速灵药的催熟,他还是有些担心,准备提前完成任务,借着这个由头去找杨杰。 第二日晌午,灵药的叶子上的脉络已经金线遍布,陈青放下手,倒退了几步,脸色略显苍白,他盘膝坐下,调息片刻,对着灵田大袖一挥,只见几声清脆声响传来,金银草一起从根部断开,朝着他身边飘来。 “杨师兄,灵药已经成熟了。”半刻钟后,陈青带着金银草站在石门外大声喊到。 石门内十分安静,没有半点声响。 陈青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皱了皱眉,准备再次出声,此时石门轻微震动,露出一道缝隙。 一股无名之风从石门内传出,在陈青周围绕了一周,最后将他身边的金银草卷入石门内,在进入的一瞬间,石门也跟着合上。 陈青松了一口气,看样子杨杰还能运转修为,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不过让他疑惑的是杨杰为什么不出来,而是将金银草卷入石门内,犹豫一番,陈青并没有离开,而是在石门外盘膝坐下。 石门内的杨杰原本正在闭目打坐,听到陈青的声音后他缓缓睁开了眼,在他的脚下散落着一些瓶子,身旁放着一个丹炉,底下正生着火,似乎正在炼丹。 正要起身开门,刚行走几步,突然捂住胸口,跌倒在地,浑身打颤,此时的他眼中血丝弥漫,面露狰狞,与前判若两人,强忍着剧痛在地上摸索着什么,好一会儿才找到一个瓶子,倒出几颗漆黑的丹药吞入口中,面色才有所缓解。 但没过一会儿他的面色变得通红,额头冒出青筋,似乎又要发作,连忙拿起瓶子,但瓶子里已经空了,他有些惊慌失措,情急之下他将石门打开一道缝,将金银草卷入室内,杨杰看都没看,直接将一把金银草扔入丹炉内,但他似乎到达了极限,也管不了那么多,抓起一把金银草就往嘴里塞,这才慢慢平静下来。 半个时辰后,石门才被打开,陈青瞬间站起,有些不安的向门内望去。 只见杨杰与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神色平静,坦然地走了出来。 “杨…”陈青正要开口询问,却被杨杰打断。 “能否不要多问。”他的语气有些恳求。 陈青沉默的低着头,他确实很想知道杨杰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但听见杨杰这么说,他犹豫了,缓缓地抬起头,看到杨杰那执着又有些哀求的目光… 杨杰有些紧张的看着陈青,说道:“你放心,我并不会做伤天害理之事,只是一些修炼上的问题,还希望师弟替我保密。” “哎…”陈青轻叹一口气,点了点头。 “多谢。”杨杰从怀中取出一个略显华贵的玉瓶。 “这是一枚冲脉丹,对于凝脉六层之下效果卓越,我已是凝脉巅峰,此丹对我已无用,就赠与你吧。” 陈青一怔,本想拒绝,但对上杨杰的眼神,他知道不收下的话,杨杰是不会放心的。 “多谢师兄。”陈青接过玉瓶。 杨杰见他收下,似乎是松了一口气,随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细细的打量了陈青一眼,没有点破。 “那我就先离开了。”陈青不想多呆,恭敬的行了一礼,转身走出洞府。 看着陈青的背影,杨杰的眉头渐渐皱起,关上石门后朝着灵田走去,看到那一片还未完全逸散的青雾,他低着头沉默,陷入了沉思。 离开后的陈青心绪不宁,总觉得杨杰哪里不对劲,却又看不出来,心里甚感烦躁,中途看了看怀中的玉瓶,陈青犹豫一番,将它放进了储物袋。 “师兄!帮我拦住它!” 正在山林间穿梭,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叫,陈青抬起头,只见远处有一头外形似豹的妖兽正在朝着他这边奔来,在它的身后有一位蓝袍男子正十分焦急的在后追赶。 陈青眉目一皱,不想插手,正要改变方向。 但那头妖兽身上伤痕累累,随着奔跑一路洒满了鲜血,显然已经受了重伤,看到陈青出现,以为自己已经穷途末路,眼神中透露出疯狂,发出一声凶厉的吼叫,直接扑向陈青。 这妖兽速度极快,不然不会受了重伤那蓝袍男子也追不上,面对猛扑,陈青没有选择,心念一动,刹那间,一根荆藤贯穿了它的身体。 “呜…”那头妖兽瞬间从半空摔落在地,发出呜咽之声,不一会儿就气绝了。 “多谢师兄!”蓝袍男子终于追了上来,神色激动的看着地上的妖兽尸体。 这只是一只凝脉一层的妖兽,对陈青而言不过顺手而为,他并没有在意,只是朝着蓝袍男子微微点头示意,一句话也没说,便朝着功德殿的方向赶去。 那蓝袍男子看清陈青的脸后,不知为何怔了一下,随后有些紧张的点了点头,直到陈青离开,他才反应过来,眼中冒出精芒,看了一眼陈青离去的方向,快速取下妖兽身上的几个部位后,赶紧朝着另一个方向奔去。 “是那个人!” 第十一章 遭遇 “师叔。”陈青朝着灰发老者恭敬行礼。 功德殿内的人不多,石壁前站着几位与陈青差不多大的少年,正面色纠结,不知如何挑选,季师叔正站在一旁指点,见到陈青来了,甚是喜悦。 “嗯。”季师叔带着笑意,点了点头,眼眸深处再次闪现出一抹金光,越看陈青越喜欢,上次的不愉快似乎已经被他完全抛到脑后了。 “来来来,上次听你说了准备修行第二门功法的事,我就有心帮你留意了一下,刚好有个任务的奖励就是一门顶级的水属性功法。”季师叔笑眯眯的拉着陈青到一处角落,周围的人似乎没有丝毫察觉。 “哦?”陈青轻诧一声,有些意外,他原以为季师叔不喜欢他的这个选择,看来是自己多虑了,对这个本就对自己有所照顾的师叔更增添了一些好感。 季师叔在他的玉牌上一划,随后交给他十块灵石,杨杰的任务就算完成了,紧接着神神秘秘的从怀里掏出一本崭新的书,交给了陈青。 “《碧海潮生功》?”陈青大为震惊,这本功法当初他在功法阁看到过,正是元朗师兄口中所说的五行决拆解后的一门水属性功法,只不过这功法上的墨迹似乎有些过于新了,甚至都能问到墨香。 看到陈青的表情,季师叔十分满意,觉得自己的计谋已成。 “师叔,为何这本功法现在就交给我了,不应该是完成任务之后才给我吗?”看着手里的功法,陈青内心有些疑惑,开口问道。 季师叔神色中闪过一丝慌乱,开口道:“那是因为这个任务太过困难,这本功法只是预支的报酬,完成以后还有其他报酬。” 陈青眉头一皱,有些犹豫。 “不好!”季师叔暗道,连忙开口:“那是对于别人来说,对于你并不困难,这任务需要精修木属功法之人,而且因为一些禁制,修为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对你正是合适。” 听季师叔这么说,陈青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点了点头。 “好了好了。”季师叔生怕他反悔,赶紧大袖一挥,石壁上原本空白的一处地方冒出光点,窜入陈青的玉牌内。 “快去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季师叔做完这些,一转身便消失不见,不敢让陈青多问。 陈青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总感觉不对劲,但季师叔已经消失,看起来一时半会儿是不会现身了。 “罢了。”陈青看了看手中的功法,将它放入储物袋内,取出玉牌朝着指引的方向走去,最终决定先去尝试一下这个任务,实在不能完成便再说吧。 “你看清了?” 功德殿外数里处,一位二十来岁的男子正飞速穿梭在山林间,他问话的那位正是之前陈青碰见的蓝袍男子。 蓝袍男子勉强跟在他身后,看了眼他凶厉的眼神,心里一哆嗦,连忙献媚道:“绝对不会错!那张脸我刚入门的时候见过,正是新霞榜上排名第十的陈青,之前我看到他一招就制服了一头凝脉一层的妖兽,看起来他的修为似乎是凝脉二层,但离师兄你还差得远呢。” “哼!”那男子颇为不屑,冷哼一声,眉宇间透露出几分急躁,随手扔给他一块灵石,随后运转修为,速度再次提升,奔着功德殿的方向前进,将那蓝袍男子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陈青刚走出功德殿,找准方位,抬起头看了眼水峰的方向,正巧瞥见远处正有一个小黑点正在朝着功德殿急速奔来。 “大家都那么努力,看来我也不能懈怠。”看着那道疾驰的身影,陈青有些感慨,想起自己执行任务的状态,心中竟生出几分羞愧,他摸了摸玉牌,神色逐渐变得坚定,暗道:“这个任务我一定要完成!” 坚定了心中的信念,之前的忧虑一扫而光,陈青心情大好,体内灵气突然震动起来,经脉似乎有突破之迹,他露出微笑,朝着山里奔去。 半柱香后那黑点终于到达了功德殿门口,他朝着殿内一扫,似乎并没有找到自己的目标,随后焦急的转过头,朝着功德殿外四处张望,这才在远处发现了一道略显欢快的身影。 那男子赶紧运劲追赶上去,但不知为何前方的身影速度突然变快,似乎有些心急,他眉头一皱,一路奔来灵气本就消耗不少,眼看距离越来越远,他咬了咬牙,朝着储物袋一拍,立马飞出两颗晶莹的丹药,被他吞入腹中,气息才逐渐恢复上来。 “是这边吧。”陈青回想着之前去过的那个山洞,准备去那儿突破,在附近寻找了半天才找到,看着眼前的山洞,陈青微微一笑,正要踏入,身后传来一声愤怒的喊叫。 “陈青!” 身后男子的衣衫已经被汗水完全浸湿,体力有所不支,眼看马上就要追上陈青,赶紧出声喊到。 陈青一愣,转过头去,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一道身影。 “我乃新霞榜第十二名,李浩!”那男子虽然样子有些狼狈,但神色依旧傲然,他负起手,缓缓地朝着陈青走去,似乎颇为享受这一刻。 陈青皱起眉头,回忆一番,似乎并不认识眼前之人。 李浩走到他身旁,见他不说话,以为被自己的名头吓到了,他满意的点了点头,开口道:“放心,我不会对你下重手的。” 话音刚落,李浩手中冒出丝丝水花,陈青来不及反应,便已化作一道龙卷向他袭来。 这距离太近,陈青无法躲避,抬起左手,连忙运转修为护住身体,另一只手背到身后,一条荆藤正在手上凝聚。 “砰!” 龙卷迎面撞上陈青,将他击倒在地,陈青捂住胸口,体内气血一阵翻涌,涌上胸口,陈青忍住伤痛,生生将它咽下,随后愤怒的看向前方,快速爬起,伸出右手,迈出两步后,手上立刻出现涌现出一道青芒,冲向前方。 “嗯?”李浩有些意外,他原以为一击便可解决战斗,没想到陈青竟还有还手之力,看着眼前的那道青芒,他露出冷笑,手中再次聚起龙卷。 陈青内心挣扎,刚刚那一招之下,他已经清楚的知道李浩的修为比他要高,再缠斗下去恐怕会不敌。 但看到李浩的冷笑,陈青心中升起一股怒意,自己明明无他毫无过节,出手的却如此狠辣,若不是这段时间自己的身体经过木灵气的温养,恐怕一击之下已经毙命。 眼前的两道灵气僵持不下,陈青越想怒意越盛,再次催动修为,青芒变得更加耀眼。 “无谓的挣扎。”李浩不屑的看了看陈青,虽然他一路追赶,体内灵气已散去不少,但他还是果断出手,自然是有所依仗,朝着储物袋一拍,飞出两颗丹药被他吞入腹中,原本快要消散的龙卷瞬间凝实,与青芒相抗。 两人僵持了一炷香的时间,陈青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他体内的灵气快要枯竭,青芒也渐渐黯淡,似乎快要支撑不住了。 另一边的李浩随着时间流逝,内心越加震撼,他清楚的感知到陈青的修为只是凝脉二层,而且在这期间也未曾服用丹药,却与凝脉三层的自己对峙了这么久还不落下风,看向他的眼神变得忌惮起来,直至看到陈青渐渐不支,李浩眼中杀机一闪,再次取出三颗丹药吞入腹中,准备一举结束这场战斗。 陈青脸色有些难看,他从未想过会在宗门内被人偷袭,身上未曾带着丹药,看到李浩眼中露出凶芒,再次取出丹药吞下,陈青心口一紧,深感不妙,情急之下突然想起杨杰之前送给他的冲脉丹。 “管不了那么多了。”陈青一拍储物袋,没有犹豫,将瓶子打开,看都没看那颗丹药长什么样,直接对着嘴巴倒了进去。 第十二章 李浩! 冲脉丹入腹,陈青顿时感觉有一股狂暴的灵力在他体内四处窜动,似乎在寻找着容身之地,不断的冲击着他的经脉。 “噗!”陈青的体内根本无法容纳这股力量,这灵力又太过凶猛,之前被压下去伤势再次发作,那口血再次涌上胸口,他再也压制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另一边的李浩脸色一变,迅速收起龙卷,抓住时机,大步一迈的同时右手掐诀,手上顿时出现了一个巴掌大的水团,朝着陈青一把抓来。 陈青神色惊恐,心脏狂跳,那股灵力暴动的太过突然,他根本来不及反应,面对李浩的袭击,他情急之下勉强催动修为,观想出一根荆藤,试图拖延片刻。 李浩露出冷笑,就要得手之时,陈青的前方突然出现一根手臂粗壮的荆藤,正挥舞着朝他袭来,他脸色一变,根本没想到陈青还有这么多灵力。 “嗯?”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还是认定陈青已经油尽灯枯,这不过他最后的手段了,李浩没有后退,面对荆藤的攻击,他迎面而上,将手中的水团一甩而出,在接近荆藤的瞬间爆开,洒落在地上的水滴冒出白烟,滋滋作响。 但那荆藤竟未消散,李浩连忙取出一把飞剑投向荆藤,那荆藤不知为何气势丝毫不减,冲击之下飞剑也被击落在地,这时李浩才脸色大变,连忙向后退去,但还是慢了一些,被荆藤刺穿了左臂,不过好在这一击似乎耗尽的陈青最后一丝的灵力,那荆藤再也无法深进一步,几息后化作青雾散去。 轰鸣回荡,掀起一阵尘土,陈青神色震惊,方才他运转修为时极为吃力,本以为很难阻挡住李浩,但当荆藤凝聚的瞬间,他体内那股狂暴的灵力竟突然安静了下来,似乎是找到了一道口子,奔涌向荆藤,使得其威力大增。 来不及细想,陈青勉力站起,再次催动修为,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体内的灵气一起汇聚,在眼前瞬息凝实成荆藤,但那股灵气还没有停下,几息后,荆藤一分为二。 “新霞榜第十又如何,还不是要死在我我的手上!”李浩捂住左臂,衣衫沾满鲜血,艰难的举起左臂,再次吞下一颗丹药,朝着陈青走来,这一击后,他断定陈青再无半点灵力。 陈青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缓缓的朝着他抬起右手,内心里却是记下了新霞榜这个名字,不管为何此人要杀自己,都与此榜脱不了干系。 “你是要投降吗?但很可惜,你必须死。”李浩恢复了一些力气,看着陈青的模样嗤然一笑,也跟着抬起右手,一个水团正在他手中凝聚。 陈青沉默的看着他,神色有些挣扎,但李浩不会给他机会,纵身一跃,将水团挥出。 “哼!”陈青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不再心软,右手一握,刹那间,数十道荆藤从李浩脚底冒出,化作一个牢笼将他死死困住。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从牢笼中传出,李浩挥出的水团迎面撞上了荆藤,水滴飞溅到他的身上滋滋作响,他痛苦的在地上打滚,翻滚中撞上四周的荆棘,身上多出一个个血洞。 根本不需要陈青再做什么,这样下去最多再过一刻钟,李浩就会被自己害死。 陈青依旧沉默的站在原地,心有不忍,他从未与人争斗过,要不是此人暴起偷袭,陈青也根本不想与他发生这场争斗。 一炷香后,牢笼内突然安静了下来。 “放过我…我愿意给你我所有的灵石,求你了,放过我…。” 牢笼的缝隙中伸出一只遍体鳞伤的手,陈青顺着望去,黑暗的荆棘中,李浩披头散发,声音气若游丝,此刻的他两眼通红,一脸绝望的看着陈青。 “哎…”陈青轻叹一口气,想起了那本自己在凡尘读了十余年的书,右手一挥,那些荆藤蓦然散去。 李浩见到光明,如获新生,整个人瘫倒在地,仰望着天空,不断的大口喘息,半刻钟后身上的伤口都已经停止了流血,他翻过身,脸色苍白至极,从储物袋里取出一颗绿色的丹药吞下,随后将储物袋扔向陈青。 “我不需要。”陈青大袖一挥,卷起一阵风,将储物袋送回了李浩手中。 李浩一怔,看着手里的的储物袋神色怅然,半晌后艰难的站起,开口道:“在我知晓的消息中,本届弟子一共只有五人修炼了十二脉筑基之法,你是其中之一,虽然没人与你交过手,但凭此一项就让你位列新霞榜第十名。” 陈青皱起眉头,他从未与人透露过自己修行的功法,除了…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的眉头皱的更深。 “新霞榜上的人都会受到五峰的关注,但有师兄曾言,凡是有人击杀了修行十二脉筑基之法的人,就会被长老看中,在突破凝脉后就会被其收为弟子,若是按部就班的修炼,没有数年之功根本无法突破筑基,更别说那虚无缥缈的筑基之物,一位长老的青睐显得格外重要,所以说我才铤而走险对你出手,但这只是一个开端,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对你出手,你早做准备吧。”李浩忍着不适说完这些,随后开始剧烈的咳嗽,呕出几抹鲜红。 “离开吧。”陈青随手一挥,打出一道灵气进入他体内,随后便侧过身子,头也没回的离开了。 感受着体内那股生机勃勃的灵气,李浩惨然一笑,很明显,即使是现在的陈青,也还远远未曾达到他的极限,李浩对着陈青的背影深深一拜,转身离去。 站在那处山洞门口,陈青有些踌躇,经过刚刚那一战,他总觉得这附近已经不安全了,犹豫片刻,他还是朝着更深处走去。 半个时辰后,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陈青终于发现一处隐匿的山洞,他引来巨石将洞口堵住,这才有些心安,随后在洞内盘膝坐下。 刚刚那最后一击,将冲脉丹的灵力耗尽了八成,数十根荆藤一起催动,对陈青也是一个不小的考验,感慨一番,缓缓闭上了眼,他要靠着冲脉丹的余劲一举突破凝脉三层。 功德殿内,陈青刚离开不久,季师叔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看着石壁前一个纠结的弟子,感叹道:“哎,师叔我真是为了宗门尽心尽力啊。” 于是便走到那弟子的身边开始指点起来,没一会儿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朝着一个方向看去。 “这么快就有人打起来了。”季师叔似乎十分开心,心念一动,神识已经飞到了半空。 “哦?是陈青!”半空中的季师叔更为兴奋了,激动的看着两人交战,看到陈青被突然袭击他突然叹了口气。 “哎,这小子怎么这么呆,可惜了这么好的一个苗子,我灵霞宗最讲究道法自然,生死有命,看来今生你我并无师徒缘分,只能来世再说了。”季师叔似乎没了兴致,神识就要回归,但不知为何又突然停下。 “不行不行,那个任务还是我费了老大劲才搞来的,要是就这么死了,那我这段时间不就白忙活了吗,罢了,若是他真有性命之忧我就出手一次,等他做完这个任务后他的生死便于我再无半点关系,苍天可鉴,我灵霞宗最讲究道法自然,是老天爷不让这小子死在这啊。”季师叔抬头望天,好似在诉说,回到原地盘膝坐下。 “无趣,无趣。”等到陈青离开,季师叔再无半点兴致,就回归肉身,正在半空飞行,却见到极为有趣的一幕,驻足片刻之后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李师兄?!” 离开后的李浩拖着身体艰难的走在山里,身后传来一道难以置信的声音,转过头一看,那是一位蓝袍男子。 “黎阳啊,你速度怎么这么慢,不过正好,我现在行动不便,你送我回水峰吧。”李浩语气颇为不屑,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块灵石扔给他,随后开始整理仪容,想着怎么向那些师兄弟解释自己的这幅模样。 蓝袍男子看了看手中的灵石,又看了看背对着他的李浩,他十分聪颖,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但他的眼神却落在了李浩的储物袋上,再也移不开了。 他的舔了舔嘴唇,握住灵石的手越攥越紧,灵气丝丝冒出,神色逐渐变得贪婪起来。 第十三章 水峰 夜深人静,灵霞宗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人正盘膝吐纳,终于浑身一震,一切水到渠成,他缓缓睁开了眼,神色平静。 “凝脉三层。”陈青低头看了看身体,感觉到身上有些黏糊糊的,搓搓了双指,发现皮肤上有一层黏糊糊的东西。 他站起身子,感受了一下修为,抬起右手随意一挥,眼前立刻出现了三条荆藤,刹那间青芒照亮了整个山洞,陈青心念一动,那三条荆藤瞬息间朝着洞口的巨石轰去,一声巨响炸开,巨石已化作碎片。 “若是再遇见李浩,三招之内他不死也会重伤。”陈青满意的看向洞外,走了出去,半刻钟后找到一处山泉,清洗了一下身体。 “不过弟子如此相残,宗门为何不制止?”冰凉的泉水从他的头顶浇下,陈青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思路却清晰了很多,他回忆一番,似乎从入宗到现在,从来都没有人说过有门规这种东西。 他皱起眉头感觉这宗门内有些不对,想起当初在功法阁元朗说过一句话,宗门最注重道法自然,难不成宗门的门规就是一句道法自然? 陈青甩了甩身上的水,从山泉里走出,知晓他修行十二脉功法的有季师叔,但他应该不会无聊到告诉别人,除此之外就只有元朗了。 “我虽不是好战之人,但真要有人取我性命,那我也只有还击了。”陈青神色坚定,取出玉牌,看向水峰的方向。 还未走近水峰,陈青就感觉到周围温度下降了不少,他催动修为,维持住体温,水峰远不如木峰那么温暖,富有生机,四处一片死寂,只有寥寥几道人影。 天微微亮,陈青已经走到了水峰的半山腰,再往上就是白茫茫的一片,到了这里就真的看不见什么人了,他看了看玉牌,还远远未曾到达标记的地点,看样子似乎是在山顶。 深吸一口气,四周的温度已经下降了许多,陈青的脸色有些苍白,但还没有到达极限,直到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天池,陈青才松了一口气。 跟随玉牌的指引,半刻钟后走到了一处木屋前,陈青试着将玉牌贴了上去,发现并无阵法结界,这才推开门,里面的只有一张团蒲,陈青走了进去,一阵清香扑面而来,顿时感觉身体温暖了不少,赶紧盘膝坐下,开始回复灵气。 “这小子是谁?” 天池内,平静的水面上露出一颗巨大的龙头,嘴边有着两颗巨大獠牙,龙须随风飘散,显得十分威武雄壮,乌溜溜的硕大眼睛盯着天池上的打坐之人。 那人也睁开眼,扫了陈青一眼淡淡开口道:“不知道。” 那条龙知晓此人性情,说不知道那就是不知道,一双龙眼打了个转,又开口问道:“那他来此地做什么?” 那人微微点头:“这个倒是知道,执行任务。” “什么任务?”那条龙有些讶异,难不成这天池内还有什么奥妙是它不曾知晓的?还需要专门派人来此执行任务。 “守护天池。”那人平静的开口。 那条龙愣了一下,好像没有反应过来,随即它龙嘴张开,发出狂啸,隐藏在天池内的身躯翻江倒海,将不少天池水洒出池外化为一块又一块冰晶,伴随着它的大笑,一阵阵狂风从这水峰峰顶向着峰底刮去。 “真是差点笑掉本龙的大牙了。”那条龙好一会儿才平息下来,伸出一只龙爪抹了抹眼角的龙泪,此刻的它表情十分玩味。 “你们灵霞宗疯了倒是不奇怪,但你堂堂水峰峰主也跟着一起胡闹?派一个凝脉小子来守护天池,难不成…这小子是你的私生子?”那条龙大胆推测。 水峰峰主毫不生气,依旧云淡风轻:“这是老祖安排的事。” “哦?老祖?哪位老祖?是四代老祖吗?不对,四代老祖使唤不动你,难不成是三代老祖!”这条龙有些震惊,脑海里浮现出几道久远的身影。 “你可以去问他。”水峰峰主似乎感到了厌烦,站起身子大袖一挥,消失不见。 那些洒出天池的冰晶顿时散出白雾,周围的地面都被冻住,寒气直冒,化为云雾飘散的天上,不一会儿在这天池周围下起了细雪。 那条龙看了一眼陈青,一双龙眼精芒闪动,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半晌后转头钻入了天池内。 半个时辰后,陈青睁开了双眼,脸上的苍白已经消失不见,他有些疑惑的打量了一眼这木屋,方才打坐时这木屋内竟散发出一丝丝木灵气,似乎这木屋刚建成不久,在屋内走了一圈,并未发现什么异常,陈青摇了摇头,走出屋外,开始打量起四周。 “咦?”陈青轻诧一声,伸出一只手,接住几片雪花,因为地界的原因,赵国有时候数年也不会落下一场雪,看到这场细雪,他想起了许多回忆,嘴角露出微笑。 抬起头看了看天空,陈青驻足片刻,神色很是满足,片刻后收回心绪,开始执行守护天池的任务,看着远处足有数百丈大小的天池,陈青眼中露出好奇,想要走近观看。 “我的任务只是守卫天池一个月,其他的与我不相干。”他深吸一口气,遏制住了这股冲动,绕着天池周围走了几圈,那场雪不知何时也已经停下。 一个时辰后,陈青找了一处灵气最为浓郁的地方盘膝坐下,取出了碧海潮生功,他未曾发现天池有什么危险,准备先修行一番。 “海上明月共潮生…”陈青一字一句的低声吟诵着,渐渐的皱起眉头,此法许多地方与逢春功有着共通之处,但有的地方却又完全相背,不知不觉中一天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嗯?”回过神的陈青这才发现天色以暗,随后站起身子,却差点一个踉跄摔在地,他猛然发现自己体内已经空空如也,并无半点灵气,苦笑一声,他并未坐下吐纳,而且绕着天池巡视了一圈,这才回到木屋内休息。 第二日清晨,陈青走出木屋,再次在天池外转了几圈,神色古怪。 “此地真的需要人守卫吗?”陈青不敢多看天池,移开了视线,忍不住自问,不知为何,他能感觉到其中有一股强大到令他窒息的气息,看久了他都会有晕眩之感。 感受着四周有些冰冷的灵气,陈青打了个颤,又走了几步,这次打坐的地方离得天池有些远了,他盘膝坐下,再次取出碧海潮生功,细细研究起来。 十二脉功法都有些不凡之处,逢春功自带养生之效,只要存于体内,就可以不断的温养经脉,强健躯体,这碧海潮生功竟可以聚气成海,越是看下去,陈青越是震惊。 气海那是打通十二条经脉之后,全身灵气在丹田处汇聚,形成的一片灵力海,而这功法竟可以在没有打通全身经脉的情况下观想出一片气海,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 七天一晃而过,陈青每日都重复着同样的节奏,绕着天池转几圈,然后钻研碧海潮生,他不敢轻易尝试,因为修炼这门功法有着经脉俱碎的风险。 这天夜里,陈青如往常一般在天池周围打坐,心中推演着修行碧海潮生功的可能,半晌后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将碧海潮生功收进储物袋,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气沉丹田,聚气成海…”陈青运转修为,开始吸收周身的水灵气朝着丹田处汇聚,但渐渐的他的气息变得紊乱,灵气似乎有暴走之像,陈青神色挣扎,正准备放弃,耳边突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你见过海吗?” 第十四章 气海 “谁?”陈青心里一怔,想要睁开双眼,但好似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压制着他,无论如何也无法使上力气,渐渐的他感到一阵困意,随即双眼朦胧,脑袋昏沉,不知不觉中好似在梦中神游。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压制在他身上的力量渐渐退去,陈青耳边好似传来一阵声响,将他的心绪拉回,他动了动眼皮,好一会儿才睁开双眼。 “这…”陈青看向前方,心神巨震,一时间脑袋都变得空白,他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好似忘记了时间。 “你见过海吗?”那道温和的声音再次传来,陈青怔怔的转过身去,在他的身后站着一位身穿华贵紫袍,面容苍老的老者,正含笑的看着他。 “哗…啪。” 之前在萦绕在耳边传来的响动再次传来,陈青依旧沉浸在那种震撼中,无法自拔,他顺着声音朝着脚下看去,一朵朵巨大的浪花正朝拍击着他脚下的石台。 他注视着眼前的汪洋,神色向往,在赵国生活数十年,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过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一些,这才看向身后的老者,深深一拜:“见过前辈。” “你可称我天池老人,我见你修行不顺,一时兴起,将你的意识拉到这片观想出来的海洋,还望你不要见怪。”老者依旧含笑。 “多谢前辈。”陈青等他说完才慢慢的直起身子,这才发现天池老人的额头上有着一对鹿角。 “一条小河终有枯竭之时,所以无法容纳所有,海则不同,可纳百川。”天池老人大手一挥,陈青的意识与他一齐升起,渐渐的陈青的眼前浮现出这片汪洋的全貌。 在他的视线中,慢慢的浮现出一条条小河,一个个湖泊,它们形成脉络,最终汇聚在一处,朝着大海奔涌而去。 这一刻他心神轰鸣,越看越觉得这一条条脉络就像他的经脉,那汪洋就是气海,他沉浸在这种感觉中,渐渐的他感觉自己成为了小河中的一滴水,正不顾一切的朝着大海奔去。 水峰峰顶,不知何时已雾气环绕,陈青紧闭着双眼,丝毫没有察觉到四周的水灵气正环绕在他的身边,渐渐的形成了一股风暴,不断的往他体内涌入。 这一次那些灵气不再朝着他的丹田奔去,而是在他的经脉内行走,一边又一边,那些灵气无情的冲刷着他的经脉,最终只有一丝能够达到他的丹田,这是一项极为缓慢的过程,周围的灵气不断的被他吸收,压缩,可每次只有一丝可以达到他的丹田。 “啊!”一股剧痛将陈青的意识拉回现实,他感觉到自己的的经脉快要承受不住,而在他的丹田处正有什么在孕育着。 陈青双目眦裂,咬紧牙关,死死的支撑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知觉渐渐的已经麻木,感觉不到了疼痛。 “我就那么一说,还真成功了?”天池内不知何时探出一个龙脑袋,一双龙眼带着些许震惊,朝着这边看来。 在它的印象中,人族体内同时蕴含两种灵气是极为困难的事,如果是两种属性差异极大的灵气,那么它们就会在体内争夺主导,直到一方将另一方完全同化,在这过程中就可能会导致经脉碎裂。 哪怕是较为柔和的属性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共存的,就如同眼前这小子,本身修行的是木属,现在又修行水属,那么就要寻觅一处水属性灵气浓郁之地闭关,随后开始吸收,直到体内两种灵气达到平衡,再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才能达到体内共存的地步。 而此刻陈青体内的木灵气却是十分平静,对于水灵气的形成全无半点兴趣,安安静静的躺在他的体内。 “也对,一个凝脉境的小子都来守护天池了,还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那条龙好像想通了什么,恢复了平静,转身钻进湖底,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一千次?一万次?陈青记不清了,等他恢复意识,已经整个人瘫倒在地,他试着爬起来,但使不上一点力气,紧接着又试着运转修为,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再次袭来,可是这一次连发出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能感受到,体内的木灵气正在缓缓地修复着身体。 一个时辰后,他的手指才可以微微动弹了,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土黄色的药丸含入口中,过了半个时辰,才回复了一些力气。 又过了半个时辰,他才拖着已经冻僵的身子爬进了木屋,感受到了一丝温暖,再也支撑不住,又一次陷入了昏迷。 在他的丹田处,一片不大的灵海正在慢慢的稳固下来,不时朝着全身输送去一丝灵气,等到灵海彻底成型,一道道灵气从丹田发至全身,陈青的气息正在慢慢的恢复。 “嘶…”醒来的陈青揉了揉脑袋,这才缓缓睁开了双眼,身体不像之前那么酸痛了,紧接着他赶紧盘膝坐下,感受着丹田的变化。 在他的脑海中,慢慢的浮现出一片灵海,虽然不大,但陈青依旧神色激动,他成功了,他在凝脉三层就开辟了气海,注视着那片灵海,他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片刻后他退出丹田,开始感受身体的变化,逐渐狂喜,他感觉到自己的经脉比之前粗壮了三分,修为也在不知不觉中也达到了凝脉三层巅峰,只差一丝就可以打通第四条经脉了。 冷静下的陈青抬起一只手,一道青色灵气缓缓冒出,紧接着一道淡蓝色的灵气也跟着冒出,陈青微微一笑,这一次他的修为提升了太多,一时间他百感交集,竟陷入了沉默。 “哎…”陈青走出木屋,叹了口气,这偌大的天池竟一个人都没有,心中那份喜悦都找不到人分享,拿出玉牌看了看,自己竟昏迷了两天,思索一番,他开始朝着天池走去。 “多谢前辈。”陈青朝着天池恭敬的深深一拜,但天池并无反应,一炷香后陈青才直起身子,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天池内,开始绕着周围巡视。 接下来的日子里又恢复了以往的宁静,陈青每日修行,巡山,有时候一天都不说一句话,逐渐的习惯了这种感觉。 在离开水峰的前一晚,陈青凭借铜镜突破了凝脉四层,靠着浑厚的气海,他开始试着修行御空之法。 离开前,他再次去了一趟天池,道了个别,随后整个人腾空而起,朝着山下奔去。 “这都快一个月了,怎么还没下来。”一个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的男子正站在水峰下皱着眉,颇有些不耐烦。 “再等几天吧,反正此地灵气也算不错,就当修行了吧。”在他的身边盘坐着一位黑袍男子身后背着一把巨刀,与他的身材极为不符。 “来了来了!”一位蓝袍男子从远处跑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紧接着神色慌张的大声喊到。 那黑袍男子缓缓起身,与身旁那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杀机。 “按照之前说好的,谁砍下他的脑袋就算谁的。”黑袍男子取下身后的巨刀,舔了舔嘴唇。 陈青飞到半山腰处发现周围的人都在打量着自己,他稍一思索,也觉得这样过于招摇,连忙降落,找到一处山洞,躲了一下,等到人群散去才走了出来。 刚走到山脚下,就见到一道有些眼熟的蓝色身影,还没来得及细想,那道身影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陈青摇了摇头,没有再去回想。 “陈青!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了!”阴森的声音带着杀机从前方传来,刚出水峰,就有一高一矮拦住了陈青的去路。 “哼!”他眉头一皱,冷哼一声,那两人的修为在他的眼中暴露无遗,只不过是两名凝脉三层,一股无名之火从他心中燃起。 陈青抬起右手,随意一挥,一股浩瀚的灵力随之而出,朝着两人碾去。 那两人对视一眼,都感觉到了那股力量的恐怖,开始后悔,连忙运转修为阻挡。 当青芒接触到两人,他们的挣扎没有丝毫悬念的被碾压。 轰的一声,那两人被击飞数十丈,鲜血飘洒在半空,他们摔落在地,身受重伤,恐惧的看着陈青。 陈青握紧双拳,挣扎片刻,还是大袖一挥,冰冷的开口道:“我只会放过你们一次。” 那两人如获重释,都顾不得掉落的兵器,连滚带爬的四散跑开。 陈青收回右手,正要离开,却瞥见一旁的草丛中隐藏着一位呆滞的蓝袍男子,似乎被刚刚那一幕吓到了。 陈青突然想起,曾经助他斩杀过一头凝脉一层的妖兽,打量了他一眼,修为已是凝脉二层,可看见那蓝袍男子的手中握着一把飞剑,陈青陷入了沉默,他还记得一个月前与李浩的那场战斗,李浩的那把飞剑与这把一模一样。 半晌后,陈青叹了一口气,化作一道长虹离去。 第十五章 真相 天空有些阴暗,不知为何,明明正值夏季,这灵霞宗内总是莫名聚起阴云,震得风雷滚滚。 陈青看了看火峰峰顶,有些疑惑,思索间已经快要功德殿,他放慢速度,在距离功德殿一里处停下,开始步行,为了不惹人注意,他这一路都飞的很低,感受了一下灵力,不由感叹到御空之法固然巧妙,但消耗也十分巨大。 他低着头朝着功德殿走去,谨慎的打量着四周,生怕突然冒出一个人就要取他性命。 “师叔!”一路上没有发生意外,陈青踏入功德殿,朝着季师叔一拜。 “哦?”季师叔看到他还活着似乎有些意外,紧接着眼中闪过一道金光,将陈青看了个透彻,在看到他丹田处的气海时,季师叔忍不住一愣,随后两眼放光,看向陈青的眼神变得激动起来。 “师叔?”陈青见季师叔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小声喊到。 “咳咳!”季师叔回过神来,眼神有些躲闪,不敢与陈青对视。 陈青取出玉牌,交给季师叔,随后希翼的看着他。 季师叔似乎想起了什么,接过玉牌,背过手去,一双手躲在袖笼里紧张的搓动着手上的戒指。 “灵石灵石…”季师叔的神识在戒指空间内飞速的搜寻,略过一堆又一堆奇珍异宝,终于在一处角落找到一小堆不知道从哪个倒霉鬼身上得来的灵石。 陈青看着季师叔双眼紧闭,神色沉醉,眉宇间透露出几分神韵,好似在感悟什么,不敢出声打扰。 “呼…”季师叔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好一会儿才睁开了眼,神色依旧有些陶醉,仿佛意犹未尽,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陈青,开口道:“刚刚师叔我天人交感,神游一番,可惜功亏一篑,让你久等了。” 看着季师叔那惋惜的神情,陈青备受感染竟也替他感到惋惜,毫不在意的摇了摇头。 季师叔将玉牌拿起,轻轻一划,随后拿出数十块灵石交给他,看向他的眼神带着长辈般的慈祥:“要好好修炼,以后不要像师叔我这样错失机缘。” 陈青接过玉牌,重重地点了点头,犹豫一番还是开口问道:“师叔,我们宗门可有门规?” “有的,有的,五大峰内不能杀人。” 陈青皱了皱眉,又等了半柱香的时间,季师叔却没有再开口,陈青这才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没了?” “对啊,就这一条。”季师叔轻描淡写的摆了摆手,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对。 陈青心头一震,虽然有些猜想,不过得知只有这一条门规时他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他看向四周,突然觉得这里十分不安全。 “哦!对了,功德殿内也不能杀人。”季师叔看他这幅模样,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开口说道。 陈青眉头紧锁,一拜过后,转身朝着石壁走去。 季师叔松了一口气,他给陈青的碧海潮生功是他修改过的,原本的功法需要凝脉十层之后才能尝试提前凝聚气海,但这一段被他隐去了,直接写在了功法的开篇。 他不知道陈青怎么成功了,也不在意,一句道法自然就可以解释所有的事情,看向陈青背影的眼神,逐渐透露出希望。 “陈青!” 站在石壁前的陈青心不在焉,根本没看任务,正低着头思索,突然听见一个耳熟的声音。 他猛地抬起头,朝着门口看去,只见杨杰双眼黯淡,神色焦急,快步朝他走来。 “可否借一步说话?”杨杰极力压制自己的异常,平静的说道。 陈青看了他一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跟着他走了出去。 “再帮我催熟一次灵药吧。”走到一处安静的地界,杨杰大口喘息着,哀求的注视着陈青,似乎这段路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陈青沉默的看着他,神色中有些怜悯,片刻后点了点头。 再次来到杨杰的洞府,洞中已经杂乱无章,各种瓷瓶,药草随意的被丢落在地,墙壁上遍布抓痕,仿佛有什么野兽曾被禁锢在此地,空气中隐隐蕴含着一股死气。 这股气息与陈青体内的木灵气是两个极端,陈青有些不适,但还是沉默的跟在杨杰身后,没有询问。 灵田已经要枯竭,就要变为凡土,只有角落那处还是原样,硕大的石台上只摆放着几个瓷瓶,杨杰似乎已经到达了极限,将陈青带到此地后就马上朝着石门走去。 “哎…”陈青轻叹一口气,左手掐诀,打出一道青芒窜入杨杰体内。 杨杰一怔,几息后缓缓地转过身,朝他抱拳一拜,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多谢。” 石门再次关上,又如同一月前一样,灵田旁有只剩下了陈青一人,他看着灵田,心绪不定,片刻后才将种子撒入灵田内,开始催熟。 整整一天,陈青一刻也没有停下,凭借着浑厚的气海,灵气不断的涌入灵田中。 第三天,陈青脸色变得苍白,额头渗出冷汗,体内灵气就要枯竭,但他还是没有停下,渐渐的夜色降临,他看着眼前一片一丈多高的金银草,欣慰一笑,缓缓放下了双手。 来不及恢复灵气,陈青将金银草摘下,堆积在石门口,大声喊到:“师兄,已经成熟了。” 几息后石门轰然打开,杨杰的精神更加萎靡了,整个人都要缩成一团,他看着陈青身旁的金银草,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但很快他突然握住右手,双眼一缩,露出恐惧,只见他的手臂上突然凹陷下去一块,似乎有一股力量将他的血肉凭空挖走了,但这股力量还未满足,杨杰顾不得右手,赶紧捂住右腿,试图阻止。 陈青见状脸色大变,催动经脉,动用最后一丝灵力,化作一道青芒窜入杨杰体内,那种诡异的力量才慢慢消散。 杨杰半晌后爬起身子,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抱着金银草朝着石室角落里的丹炉走去,这一次他没有关上门。 一夜无话,陈青看着杨杰不断的操纵丹火,将各种材料放入丹炉内,神色十分谨慎,似乎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会忘记肉体上的疼痛。 看着一粒粒晶莹的丹药成型,杨杰十分开心,露出真挚的笑容,取出丹药的动作小心翼翼,那目光十分真诚,让人为之动容。 直到清晨,一切灵药都已经用完,杨杰缓缓地从丹炉中取出最后一炉丹药,似乎极为不甘,他捧着手里的丹药看了许久,眼神中慢慢的流露出无尽的不舍,好似在告别,就像这一次炼丹将是他最后一次炼丹了。 陈青注视着一切,心中竟升起一股莫大的悲哀,从他看到杨杰的第一眼开始,他就知道杨杰快要死了。 在陈青的感知中,杨杰身上的死气是那么浓郁,以至于看到他的第一眼,体内的木灵气都有些异动,似乎这木灵气天生就对于死气极为敏感。 杨杰将丹药装进瓶子里,随后将所有瓶子收入储物袋中,缓缓站起身子,朝着陈青这边走来。 “或许有一个人可以救你。”陈青抬起头看着他那枯瘦的面容,一时间百感交集,脑海中浮现出季师叔的身影,从他两次放过要杀他之人,就可以看出他的性格极为善良,陈青心中坚信每一个人的本性都是善良的。 杨杰哑然一笑,走过陈青的身边,将洞府的大门打开,一缕阳光照进洞府内,天色不知何时已经亮了。 阳光撒在杨杰的脸上,他闭上眼享受片刻,深吸口气,睁开了双眼,神色带着些许回味,转过身对着陈青说道:“你知道我入宗多久了吗?” 陈青沉默的摇了摇头。 “明年就是第十年了,我是那一届唯一一个还未突破筑基的弟子。” 第十六章 迷茫 “我来自一个偏远的小山村,十年前被带到了宗门,那时我的对一切都充满热情,一切都是那么新奇,我曾经豪情万丈的说我要做赵国第一修士。”杨杰回忆起那段岁月,嘴里露出微笑,似乎那段岁月十分美好。 “后来我就开始修行了,别人花了一个月做到的事,我花了三个月才做到,但我并不气馁,因为我相信凭借我的努力一定可以追上别人。” “师兄说我天资不行,劝我不要选择顶尖功法,会耽误修行,我不信我比别人弱,选择了一本顶尖功法,过了一个月个月,我的修为寸步为进!” “看着别人修为都在增进,我开始急了,又试了半个月后我决定更换功法,那是我第一次认命。” 杨杰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这些话,如今说出来后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他撑着身子在洞口坐下,接着说道:“接下来我努力做任务,我还是相信凭借努力可以追上别人。” “整整一年,我的修为只提升了四层,而所有人都比我高,我有些绝望。” “再往后我也有些心灰意冷,直到我的那些同辈都开始突破筑基,其中就有一位我的同乡,他得到了回家的机会,我很是羡慕。” “但令我没想到的是,他回乡以后告诉了别人我的状况,我的父母开始被同乡笑话,最后不得已搬离了几代人居住的地方。” “我趁着一次做任务的机会,偷偷溜回家了一趟,但已是人去楼空了。”杨杰转过头看向洞外,神色有些伤感。 “事后我又重新振作,努力修行,想要突破筑基,找回我父母,带他们回乡。” 杨杰语气逐渐激动:“快十年了,我终于到了凝脉十二层,我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我以最普通的东西为道基去冲击筑基境,哪怕是最弱的筑基境我也无所谓,但——却还是失败了…” “我明明什么都放弃了,什么尊严,什么理想,我都放弃了,可是我还是没有成功,咳咳咳…”杨杰突然摔倒在地,死死的抱住右腿,陈青赶紧上前将他扶起,送出一道又一道灵气。 好一会儿杨杰的脸色才有所缓解,但他的右腿还是凹下去了一小块,他神色平静,似乎并不在意,靠着墙继续说道:“万念俱灰之下,我在此处洞府发现了一本以生机为道基的筑基之法。” “那段时间我一直在犹豫,直到我接引你回宗门,在路上我尝试了最后一次筑基,但还是失败了。” “那一刻我就已经决定了,我要证明我可以,我不相信我这辈子连修道的第一境都跨不过,我赌上了我这一条命!” “我知道你是好意,但在这最后一步,我要靠自己踏出。”杨杰语气郑重,注视着陈青。 洞府内一时陷入了寂静,陈青低着头沉默,心绪莫名,杨杰也转过头看着洞外的朝阳,神色坚定。 一刻钟后陈青站起了身子,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杨杰,露出一个鼓舞的笑容:“师兄破境之日,一定要请我来观礼啊。” 杨杰一怔,撑着身子站起,认真的看着陈青,开口说道:“一定!” 离开后,陈青默默的走在山林间,不知不觉来到了之前找到了那处偏僻洞穴,他站在洞口凝望许久,最终叹了口气,踏入洞中。 “若是那一天真的到来了,我该怎么做呢…”陈青取出灵石,想到杨杰与他的约定,缓缓闭上了双眼。 “嗯?”身旁的数十块灵石已经变得黯淡无光,陈青有些疑惑,细细感受着体内的经脉,之前使用了几块灵石经脉就开始有所松动,可这一次数十块被吸收,经脉竟无一丝反应。 “难道是因为气海的缘故?”陈青集中精神,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片方圆数十丈的蓝色气海。 “果然!”看着眼前的气海,陈青皱了皱眉,他发现气海竟比之前大了一些,虽说灵力有所提升,但修为却没有增长,只是不知这是好是坏。 带着困惑缓缓退出脑海,陈青睁开了双眼,思索一番站起身子,朝着功法阁的方向走去。 半刻钟后,站在功法阁前的陈青想起第一次见到功法阁感受到的震撼,有些感慨。 这次再来除了因为功法的原因,还有另一层深意,他登名新霞榜的原因十分蹊跷,思来想去只有这功法阁看守才有可能,不知是他自作主张,还是背后有人授意。 回过神,陈青心中已经有些戒备,开始迈步走去。 阁内很是安静,陈设没有丝毫变化,只有寥寥几道人影在翻看着功法,元朗也在其中,站在一个书架前聚精会神的捧着一本功法。 陈青的修为已经今非昔比,可他还是察觉不出元朗是何修为,心中更为谨慎,深吸口气,缓缓的朝他走去。 “元军师兄。”陈青轻声喊到,抱拳一拜。 “哦?你是…陈青?”元军放下手中的书,看了他几息,才有些不确定的叫出他的名字。 “正是,这次来功法阁是想请教师兄一些事。” “好说,你跟我来吧,不要打扰到别人的思绪了。”元军露出和善的笑容,朝着二楼走去。 “那天你刚走不久,就来了一群人在讨论什么新霞榜,说那上面的人怎么怎么厉害,我凑近一听,只不过是一群修行普通功法的人,一时没忍住,嘲讽了几句,将你修行十二脉功法的事说漏了嘴,希望没对你造成什么影响吧。” 元军的声音带着些许歉意,从前方传来,陈青心里一惊,表面不动神色,淡淡开口道:“师兄多虑了,我未曾受到什么影响。” “那就好,我那几天心里一直放不下这件事,生怕你被人惦记上了,听你这么一说我也就放心了。”元军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上还有些愧疚。 功法阁二层与一层差不多,就是书架多了点,陈青打量了一眼,笑着说道:“都过去了就让他过去吧,我这次前来是想请教师兄,如何才能在功法阁获得第二本功法。” 陈青有着铜镜相助,准备试一试同时修行五行,又觉得一再麻烦季师叔不太好,心中总觉得欠下了些什么,这才来到功法阁。 元军有些震惊,打量了他一眼,开口道:“是这件事啊,完成宗门任务就可以了。” “多谢师兄。”陈青暗暗记下,又问了一些功法之事便离去了。 “奇怪。”元军看着陈青的背影皱了皱眉,他竟发现自己看不穿陈青的修为,站在原地思索了许久才走开。 功德殿内,季师叔正一脸和善的指点着身边的弟子,那弟子频频点头,深感赞同。 “师祖。”一道声音在季师叔脑海里响起。 季师叔的笑容顿了一下,又对着身旁的弟子说了几句,随后转身离开,那弟子看着季师叔的背影,眼神中带着些许崇拜。 “师祖。” 功德殿深处,那位身穿绿袍的功德殿副殿主对着季师叔一拜。 “嗯,有什么事?”季师叔有些不耐烦。 那绿袍男子直起身子,不敢耽搁,赶紧开口道:“陈峰主的弟子即将筑基,邀师祖年底去观礼。” “陈熠的弟子?”季师叔皱起眉头,想起火峰上这些年动不动就聚起阴云,似乎记起了什么。 “正是陈峰主十年前收的弟子,他入宗三年便已凝脉圆满,同修火、雷双道,为了追求完美筑基,陈峰主为他勾雷引火这么多年,马上就要圆满了,一旦筑基成功,可以说是灵霞宗年轻一代第一人!”绿袍男子为了勾起季师叔的兴趣,赶紧将重点说出。 季师叔撇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是在说这是在耽误他时间,正要离开,却察觉到一股气息踏入了功德殿。 看着那道小心翼翼在功德殿内四处张望的身影,季师叔脚步一顿,接着露出古怪的笑容,语重心长的开口道:“我灵霞宗最强年轻一代即将出世,我身为老祖怎么可能不去,你告诉陈熠,筑基之日,我必到场!” 第十七章 灵霞山脉 陈青在功德殿外鬼鬼祟祟的观察了一会儿,确认季师叔不在后赶紧跑进殿内,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每次任务的后面都有季师叔的身影,现在这么做,他心中竟觉得有些亏欠。 “管不了那么多了。”陈青将心中的想法压制下去,跑到石壁前快速搜寻起来,找到了宗门任务的区域。 “交取三头凝脉五层以上妖兽的妖丹,可选取功法阁一门功法。” “前往飞云县斩杀魔道妖人,奖励冲脉丹一枚。” … 陈青正皱着眉思索,殿内深处正慢步走来一位灰发老者,正一脸微笑的朝着陈青挥手,似乎有什么好消息要跟他分享。 不知为何,看到季师叔的笑容,陈青心头一紧,赶紧侧过脸,假装没看到,来不及挑选,将玉牌贴在妖丹的任务上,那段文字顿时化作光点归入玉牌中,与此同时他快步朝着殿外走去,刚一出门就化作一道长虹,不知飞向何处。 季师叔一怔,盯着殿门口看了半晌,嘴角再次微微勾起,走到一旁开始指点弟子,似乎并不在意陈青的离去。 “好险。”落地的陈青松了一口气,从药园的灵气,到水峰上凝聚气海,他总觉得遇见季师叔事情就会变得不那么顺利。 来到那处偏僻洞穴,陈青盘膝坐下,将玉牌拿在手中,这才开始细细查看。 “灵霞山脉么…”一炷香后,陈青睁开眼若有所思,灵霞宗的范围除去四峰之外,还有大片的山脉,其中有不少的妖兽生活在附近,这次的任务就是击杀五头凝脉五层的妖兽,取出其妖丹。 沉吟片刻,陈青再次闭上了眼,虽说他现在只有凝脉四层,拥有灵力却不比凝脉五层要少,但他是还是打算巩固一番,再去执行任务。 五日后的清晨,陈青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精芒,经过这五天的修行,他的气海似乎已经饱满,经脉开始有所松动了,不由松了一口气。 天微亮,陈青走出洞穴,天上还蒙着一层薄雾,他抬起头找了找方向,越走越远。 距离宗门越远,那股雾气变得越发浓郁,周围的树木变的高大起来,阳光都难以照射到地面,天空中不时传来几声鸟鸣,陈青逐渐放慢了脚步,谨慎的打量着四周。 半个时辰后,陈青才走出了这片茂密的森林,来到了山脉深处,眼前的雾气已经开始散去,陈青松了一口气,转过身看向宗门的方向。 “为何只有四座峰?”想起出宗时一路所见,灵霞宗内似乎只有四座山峰,陈青记得季师叔说过五峰内不能杀,但现在也不是深究的时候,他看了看眼前一望无际的山林,深色激动,一时间心情有些振奋,稍作休息便开始前进。 一连三天,陈青已经是满身疲惫,他的心情从一开始的豪情万丈,到现在跌落谷底,整整三天,他只遇见了几只凝脉一、二层的妖兽,一头三层以上的妖兽都没有遇见过。 “哎…”陈青坐在地上叹了口气,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显得极为阴郁,他伸出手拿起身前的一根木棍。 “应该熟了吧。”他看了看木棍上油光发亮的野鸡,咽了咽口水,扯下一只鸡翅,顿时香气四溢,他再也忍不住,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半刻钟后,他的脚下只剩下了一堆骨头,这些天妖兽是没找到,野兽倒是吃了不少,想起在刚到灵霞宗每日吃野果的日子,陈青突然感到有些心酸,这也是他这些天来唯一的慰藉。 休息了一会儿,他站起身子,右手掐诀,手中渐渐凝聚出一个水团,随手扔到火堆之上,确认火星熄灭了之后,他开始朝着更深处走去。 一晃又是两天,陈青已经十分深入山脉了,周围的灵气逐渐变得浓郁起来,遇见的妖兽也变得多了,他开始变得谨慎起来,因为他已经数个时辰没有遇见妖兽了。 经过这些天的观察,他发现妖兽具有领地意识,在灵气浓郁的地方走了这么久还没碰见妖兽,只有一个解释,这片区域被一头十分强大的妖兽占据了。 没过多久,陈青就闻到一股极为腥臭的味道,顺着味道寻去,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山洞,洞口有着许多妖兽骸骨,正有一些鸟类盘踞在上面,啄食着残渣。 陈青皱了皱眉,那头妖兽似乎并不在此地,他找了一处隐蔽的角落,屏息凝神,静静的等待着。 “还有多远?” “快了,有王大哥在还不是手到擒来,那可是一头凝脉五层的金犼!”那人看了看身后一位身穿短衫的高大少年,有些献媚的说道。 “哼!”那短衫少年冷笑一声,颇有些不耐烦。 那人打个了寒颤,不敢再多说,赶紧加快了脚步。 过了半刻钟,有一只鸟突然停止了进食,挺起脑袋,似乎听见了什么,没一会儿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叫声,朝着天空飞去,几息后伴随着一阵哑哑之声,所有的鸟都四散飞开,陈青抬起头,警惕的打量起四周。 一炷香后,前方缓缓走出一头十丈之高的庞然大物,它长的有些像狗,脑袋周围有着一圈金毛,嘴里正叼着一只面目全非的妖兽,一路上洒满了鲜血。 陈青双眼一凝,手中灵气丝丝冒出,静静的等待着时机,那妖兽似乎并未察觉到危险,走到洞穴中趴下,开始进食。 “就是现在!”陈青见它毫无防备,果断出手,从角落里迈出,右手一挥,一道青芒向前劈去。 “嗥!” 青芒将金犼击飞到山洞的墙壁上,它迅速爬起,发出愤怒的吼声,将嘴边的尸体朝着陈青甩来。 陈青面无表情,随手挥出一道青芒,那尸体在天空爆开,无数血肉洒落在四周,还未来得及躲闪,一股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青脸色一变,虽然他打斗经验不多,但经过木灵气的温养,他的身体反应已经变得极快,连忙催动修为,气海内的灵气迅速朝着掌心凝聚,在火球距离他不足三丈之时,他的手掌上骤然出现一道一人高的水龙卷,蓦然冲向火球。 轰鸣回荡间,陈青被震退数十步,体内气血一阵翻滚,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当他站稳身子,抬起头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真想不到它竟会神通。”陈青看向金犼的眼神有些忌惮,眼看那金犼的嘴里再次溢出火光,陈青双眼一缩,右手蓦然抬起,顿时一道蓝色长虹刹那间出现,夹杂着水汽直奔它而去。 与此同时陈青也已经恢复过来,眼中杀机一闪,大袖一挥,在这刹那,他气海内的灵气源源不断的朝着他身前汇聚,数十道蓝色风刃在他身前凝聚,气势惊人。 那金犼十分愤怒,朝着他大声吼叫,随即口中吐出一个比之前大了数倍的火球。 “哼!”陈青冷哼一声,心念一动,风刃呼啸间朝着火球劈去。 这些风刃齐齐闪去,穿过火球之后传来一声巨响,竟还剩下一半,轰在了金犼的身体之上,巨声回荡间,金犼发出痛苦的嘶鸣,身上已是遍体鳞伤,看向陈青的眼神有些畏惧,它毫不犹豫的转过头,朝着深处跑去。 陈青眉头一皱,御空追上,手中掐诀,一道道风刃向前劈去。 半刻钟后,陈青看着眼前的尸体,脸色略显苍白,体内灵气已用去大半,这妖兽皮糙肉厚,追逐半天才将它杀死,他刨开金犼的腹部,将手伸进去摸索着,好一会儿才摸到一颗光滑的球体。 看着手里散发着青色光晕的妖丹,陈青露出微笑,收进储物袋后他又取下金犼的几个部位。 “可惜储物袋太小了。”陈青看着金犼硕大的尸体叹了口气,他有些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转身离去。 “快!有人比我们提前了!” 半刻钟后,两道身影站在金犼的尸体面前,神色凝重。 “这妖兽只被取走了妖丹,看来击杀妖兽之人已是精疲力尽,不敢多做停留,我们分散去追,你找到了就拖延住,等我来对付他!”王立冷冷开口,眼中透露出杀机。 第十八章 王立 “斩杀金犼的应该是一个人,但自身也身受重伤,才只取走了妖丹,王立说他只是筋疲力尽,叫我拖延住等他来,看来我也并不是全无机会啊…”一道身影在山林间穿梭,虽然他的修为只有凝脉三层,但修炼的功法对气息极为敏感,这才敢来这山脉深处闯荡,想起之前那一幕,心中打起了小算盘… 陈青看着身上被兽血染红的衣衫还在散发着腥臭,皱了皱眉,在山中寻找了许久,终于寻到一条小溪。 他坐在河边开始清洗起来,浑然不知身后隐藏着一道身影。 那人凭借着空气中的血气一路寻来,隐藏在丛林中,一丝气息都没散出,他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前方的背影,看着河里的水慢慢的被染红,他面露喜色。 “果然受了重伤。”他看不见那到身影的正面,以为正在清洗伤口,眼神逐渐露出杀机,从腰中取下短刃,一跃而出。 “妖丹是我的了!”他在半空中狂笑,仿佛就要得手,但很快他的笑声变成了惨叫,眼神中露出恐惧。 陈青正埋头洗衣服,看着衣衫上的血迹慢慢褪去,随着小溪流向下游,露出微笑,他很不喜欢这股腥臭味,马上就要清洗干净,突然感知到身后窜出一道气息,他猛地转过头,只见一道身影正在半空中,朝他扑来。 陈青心头一震,但很快平静下来,他察觉到那人的修为不过是凝脉三层,虽说刚刚那一战灵气用去不少,但对付此人的余力还是有的,他右手一握,向前轰出,一道蓝色拳影在半空中炸开。 “噗!”那人吐出一大口鲜血,从半空掉落,在地上翻滚了几圈,迅速爬起,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颗丹药服下,此刻他已经完全没有了独吞的想法,只想拖住陈青,等待王立前来。 陈青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十分满意,经过刚刚那一战,他发现水灵气极易塑形,不需要木灵气那样去观想,不过威力是弱了一点,他抬起头看向那人,眼神变得冰冷。 “不好!”那人来不及喘息就感觉自己被人盯上了,抬起头的瞬间,只见一道蓝色拳影朝着自己袭来,他经常出入山脉,经验丰富,见状连连后退,双手掐诀,地上瞬间立起一道石墙,与拳影接触的一瞬间炸成碎片。 “好险…”正当他以为自己脱险之时,危机再临,一道拳影生生落在他的身上。 “为什么他还有这么多灵气。”这是他的最后一个念头,紧接着被轰到一颗大树上,昏死过去。 陈青收回拳头,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昏死过去的身影,略微思索,他也没有了洗衣服的心思,想起之前那具金犼的尸体,眼中精芒一闪,迈步向前,伸出手想要取下他的储物袋。 刹那间陈青汗毛立起,一股杀机降临,他迅速将手收回,催动气海,化作一道虹光向后退去。 轰鸣回荡,一道火蛇在地面上炸开,竟全然不顾那昏过去之人的死活,陈青抬头望去,看到不远处那位短衫男子,双眼一缩。 王立看清那到身影后也有些意外,想起刚入门不久的那段时间,渐渐露出冷笑。 陈青看见他眼中的那股杀意,已经无需多言,抬手运气,一道青芒在半空化作数条荆藤,挥舞着扑向王立。 “哼!”王立冷笑一声,十分不屑,在他眼里陈青还是那个刚入门时任他欺负的新人,他抬起右手,掌心冒出火花,紧接着朝前一挥,一条火蛇呼啸而出,直奔荆条而去。 两股灵力在半空炸开,陈青后退几步,脸色苍白,他体内的灵气已经只剩三成,而王立灵气充裕,久战对自己不利,必须速战速决,陈青双手紧握,眼中精芒一闪,脚步靠着小溪移动了几步,一丝丝灵气窜入溪流中。 “凝脉五层!”王立心中一震,这股灵力波动与他相差无几,再次看向陈青,眼中有些震惊,自己比他早入门半个月,修为竟被他追上,想到这神色中闪过一丝嫉妒,杀意更甚。 一股恼意上头,王立向前一迈,四周顿时温度骤升,在他手上骤然出现一条一丈之长的火蛇,呼啸间奔向陈青。 陈青脸色一变,赶紧挥拳,瞬息间三道拳影发出,直奔火蛇,但那火蛇发出一声嘶吼,将拳影尽数吞下,尽管火光黯淡了一些,但还是直奔陈青而来。 “果然。”王立见状心中松了一口气,如他心中所想,经过两场战斗,陈青体内灵气必是所剩无几,他也是第一次与同阶对战,原本心中还有些顾虑,可看他连这一招都接不住,心中多了几分不屑,想到即将到手的妖丹,他冷冷一笑,大步向前,手中再次冒出火光。 看着即将临身的火蛇,陈青赶紧运转木灵气护住全身经脉,用自己的身体去接住这一招,接触的刹那,陈青喷涌出一口鲜血,身子急急后退,他顺势一松,整个人滚入小溪。 在即将掉入河底前,陈青死死的盯着王立,见他发出冷笑,朝着这边走来,陈青微微的勾起了嘴角。 “不好,妖丹!”王立脸色一变,速度更快,颇有些焦急,他可不想让到手的妖丹飞走了,找到河底的虚影,想都没想,一跃而入。 陈青在河底紧闭双眼,等待着什么,很快他听到了什么东西入水的声响,身前渐渐游近一道黑影,正伸出手朝他抓来。 “聚!”陈青猛地睁开眼,心中默念,随即这段溪流霎时一滞,停止了流动,刹那间所有的水都开始朝着他眼前的黑影汇聚。 “啊!”王立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伸出的五根手指在水下变得扭曲起来,他赶紧将手收回,试图游出水面,但紧接着他全身的骨头都开始咔咔作响,在他的四周,仿佛有四面无形的墙在不断的收缩,要将他碾碎。 陈青神色集中,似乎听不见王立的惨叫声,此刻的他咬紧牙关,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将眼前的黑影碾碎! “呼!”一炷香后,一股窒息之感将陈青拉回了现实,他突然捏住脖子,双眼一缩,也顾不得查看王立的情况,奋力的挥动双手,向上游去,半晌后陈青瘫倒在岸边,大口的喘息着。 “碧海潮生功果然不凡。”陈青想起之前那一幕,不由感到后怕,在最后一刻他运转功法将全部灵气散入水中,然后故意被王立击中,跌入水中,想引诱他下水,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陈青深吸口气,也没心思去帮王立收尸,正要离开,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喘息声。 看着那到蜷缩在岸边的身影,陈青默然,他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总是有人因为一些利益对他出手,逼的他不得不还手,但实际上他一点也不愿意伤人,沉默一会儿,他走了过去。 “你赢了,杀了我吧。”王立仰面朝天,被陈青居高临下的注视着,他恨自己不够小心,但对于死亡,他的眼神中并无惧意。 “你是为了这个?值得吗?”陈青取出妖丹,疑惑的问道。 “哼!”王立冷笑一声,开口道:“那有什么值不值得,灵霞宗内弱肉强食,我不抢就被别人抢,我入宗时还不是给别人挑水!” 陈青皱了皱眉,开口道:“要是当时没人逼你挑水,你今天是不是就不会来抢我?” 王立觉得他脑子有问题,别过头去,不再看他,静静的等待死亡的降临。 陈青见他不回答,沉吟片刻,目光不知不觉移到了天空上,用一种奇怪的语气开口问道:“为什么?” 他好像在问自己,又好像在问这天地,但王立以为是在问他,转过身发现陈青正在看着天空,王立也抬头看了一眼,冷冷一笑,声音带着一丝凄怨,开口道。 “因为从来如此!” 第十九章 敬儒和尚 在王立愤怒的注视下,陈青收走了二人的储物袋,没去管他们的死活,一个身受重伤,一个全身骨头尽碎,陈青没杀过人,暂时也不想杀人,他皱着眉头,离开了。 “从来如此么…”他喃喃道,慢慢的,在他前方出现了一片丛林,此地灵气颇为浓郁,陈青摇了摇头,让自己不再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回过神来,开始四处搜寻。 半个时辰后找到一处山洞,移来一块巨石将洞口堵住后,陈青在洞内盘膝坐下,闭上了双眼。 “第五条经脉松动的更厉害了。”第三日清晨,陈青在洞内缓缓睁开了双眼,眼中露出喜色,此刻他的灵海再次充裕起来,感受着体内奔涌的灵力,陈青信心倍增。 山脉中,灵气恢复的陈青速度极快,同时神色中更多了一丝谨慎,他在着疾驰的过程中小心的注视着四周,搜寻着妖兽的痕迹。 经过这几次的战斗,陈青察觉到了自己的不足,虽然自身灵力浑厚,但对于时机的把控有些不足,准备磨练一番自己的修为,遇见凝脉二层的妖兽他也会上前挑衅,尽量不动用修为与其搏斗。 陈青开始四处搜寻着目标,不断的挑战自己的极限,凭借木灵气恐怖的恢复能力,他每天只打坐两个时辰,剩下的时间都在寻找着妖兽。 半个月后,满身是血的陈青行走在山脉更深处,双目四处张望,眼神中带着嗜血,精芒四溢,就像在搜寻着猎物。 “可惜了。”一头巨大的老虎满嘴是血,飞速的在丛林间逃窜,眼神中满是恐惧,陈青感受了一下自身的灵气,叹了口气,没有再追。 “凝脉五层以下的都对我没什么效果了。”陈青看着老虎消失在他的视线里,喃喃自语,随后他摇了摇头,找到一处河流,开始清洗身体。 “快一个月了吧。”陈青开始有些怀念起在宗门的日子,想念起灵霞宗里的人,决定尽快完成这个任务,返回宗门,想到这,他搓衣服的速度加快了起来。 “轰!” “轰!” 没过一会儿,陈青抬起头,停下手中的活,警惕的看着前方,他似乎感受到了大地似乎在颤抖。 他眯起眼注视着,体内的灵气已经开始暗涌,他整个人弓起腰,蓄势待发,随时准备与妖兽搏杀,或者…逃跑。 “噗通!” 岸边的一颗小石子被震进河里,陈青依旧一动不动,他能察觉到很近了,在远处正有一个巨大的阴影在朝着这边奔来。 就在此时,在河的对岸,突然钻出一个神色慌张的光头,他的双眼澄净,脑袋圆圆的,脖子上挂着一串念珠,模样很是可爱,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看到陈青,他也一怔,两人对视片刻,那光头尴尬一笑,突然间察觉到了什么,大声喊到:“快逃!” 陈青依旧眯着眼,注视着前方一动不动,眼神雀雀欲试,他很想试一试自己的实力,他有自信与凝脉六层一战,如果是七层,他就拔腿就跑。 那光头跑了几步,发现陈青在原地一动不动,竟也停下脚步,不解的看着他,正要开口,周围突然传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昂!” 只见丛林中跃出一头数十丈的土黄色巨兽,它长的像蜥蜴,头上却有着两个角,身体上满是黝黑的鳞甲,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威武不凡,它看见陈青怒吼一声,随即身子一甩,露出一个球状的尾巴,将一旁的树木卷起,向他袭来。 “那是凝脉六层的土龙,你打不过他的!”或许是因为本就是光头引来的,心中有愧,在一旁焦急的出声提醒到。 那土龙听见他的声音,怒意更盛,看也不看陈青,朝着光头扑去,那光头见状似乎有些后悔,赶紧转身跑开。 “哼!”被土龙无视的陈青心生不悦,冷哼一声,腾空而起,在与树木快要接触的一刹那,再次运气,一脚踏在树枝上,一阵呼啸声过,落地时已经到了河对岸。 陈青看向土龙,眼中精芒一闪,右手一握,连续挥出数拳,一道道拳影打在土龙的身上,冒出水花,只是击落了它几片鳞甲,陈青眉头一皱,右手掐诀,一道浓厚青芒在他手中汇聚。 那土龙转过身子看着陈青,鼻孔里冒出白气,似乎有些生气,发出一声嘶吼,四周的大地突然开始震动,一块块土地开始裂开,随后凭空飘起,开始朝着它的两角之间汇聚,渐渐的一个巨大的土球正在形成。 “去。”陈青神色平静,大袖一挥,手中的青芒顺势而出,在半空中化作数道风刃,直逼土龙双角而去。 一旁的光头感受着这股灵力,心中震动不已,他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一时间神色有些踌躇,再看向陈青的眼神已经有些惧意。 在他看来此人竟可以硬撼土龙,如此凶残之人,若是解决了土龙,自己的安危会不会有问题,更何况自己储物袋里的宝贝,犹豫一番他咬了咬牙,在一旁静观其变起来。 那土龙看着呼啸而来的风刃,感到一股威压,紧接着双角之上传来剧痛,那个巨大的土球都没有聚集起来就已经崩解,渐渐的它的眼中开始渗进了鲜血,它的一只角已经断裂。 一瞬间,它的双目变得猩红,死死的盯着陈青,发出一声怒吼,一个转身,坚硬的大地在它的双爪之下变得脆弱无比,几息后整个身子都钻入了地底。 陈青看着这一幕,面色有些古怪,体内灵气冒出,涌入一旁的河里,不一会儿河里的水凭空飘起,不断的朝着那个洞口灌入。 一炷香后,大地传来震动,一股力量朝着陈青脚底飞速涌来,陈青面色一变,身形一闪,已出现在十丈之外。 伴随着一声有气无力的嘶吼,那条土龙只露出了半个身子,似乎已经没有力气将剩下的半截从地底拉起来了,那土龙的额头上冒着鲜血,双眼微眯,似乎已经气若游丝了,陈青看了一眼,正要抬手。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那光头鼓起勇气,心中默念佛经,朝着陈青走来,路过土龙的时候,神色中闪过一丝不忍。 “施主,可否放过这条土龙。”那小和尚看着陈青,很是认真。 陈青眉头一皱,心想这土龙不是你引来的么。 “施主身上血障近乎淡泊,何必沾染这桩因果。”小和尚眼中佛光一闪,在陈青身上并没有看见什么怨气,但想到他的实力,只好扯出因果这张虎皮,心里忍不住打鼓。 “什么因果?”陈青放下手,似乎来了兴趣,开口问道。 小和尚心里松了一口气,想起自己那一肚子的佛理,看我不把你忽悠的晕头转向,窃喜一番开口道:“此地龙乃一条蜥蜴偶开灵智,吞吐日月修行百于年才有此修为,从未造过祸乱,若有朝一日得道,必将化作瑞兽,造福一方啊。” “那它为什么要追你?”陈青想起之前那一幕,开口问道。 “阿弥陀佛,小僧前几日偶的一株地莲,没想到是这地龙看守之物,正好用这地莲换这地龙一条命,了却了这桩因果。”小和尚看向地龙的眼神满是慈悲,虽然有些肉痛,但还是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株地莲,顿时霞光四溢,一股清香扑鼻而来。 陈青双眼一缩,想起百草经上曾说过的地莲,顿时呼吸急促,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小和尚。 “你说我身上几乎并无血障?”陈青想起了什么,并没有马上接过地莲。 “对,若是施主杀过很多人,身边便会围绕起血障,我观施主周身近乎透明,必是十分心善之人吧!”小和尚看着地龙的眼神慢慢的黯淡下去,有些焦躁不安的说道。 陈青皱起眉头,但那小和尚似乎按耐不住了,一步上前将手放在地龙头上,低颂佛经,手中冒出丝丝佛光,模样很是虔诚。 注视着这一切,他陷入了沉思。 第二十章 闭关 片刻后,陈青默默的离开了,他觉得他不配收下那个地莲,听到小和尚说他血障透明,他竟心生起愧疚。 对于一次又一次对他下杀手的同门,他总是放过,因为他相信人的本性是善良的,但对于与他无冤无仇的妖兽,他却一出手就是杀招。 这一切又都是为了自己,他觉得自己是个道貌盎然的小人,若不是小和尚及时制止了他,恐怕他已经道心崩裂了。 越思考,陈青越觉得是这么个道理,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把妖丹,死死的盯着,那都是这些日子他为了磨练修为所斩杀的妖兽。 看着手里的妖丹,陈青脑海中闪现出一幅幅与那些妖兽搏杀的画面,他竟双眼一红,甚是羞愧,一双手越握越紧,似乎有入魔之像。 “施主!” 一道清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让他恢复了神智,陈青一怔,那些妖丹从他手中滑落到地上,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朝着小和尚深深一拜。 再起身时,眼中的红芒已渐渐褪去,他看了小和尚一眼,目中闪过一道精芒,似乎想到了什么。 “这…”小和尚一愣,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但看到陈青那幅认真的模样,他的神色不由自主也变得肃然起来,连忙从手腕上取下佛珠,左手转动佛珠,右手在胸前合十,口中低颂佛号,对着陈青也是一拜:“阿弥陀佛。” “多谢大师。”陈青本想调动修为,却又觉得这样不够真诚,于是弯下腰去,将妖丹一粒粒的捡起,再在衣衫上擦的干干净净,将它们整齐的放在手中。 “还望大师帮我超度它们。”陈青手捧妖丹,神色坚定,不知为何,在小和尚的眼中,他的气质变得超然了不少。 “小僧法号敬儒,但此丹……我不能收。”小和尚眼中佛光一闪,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妖丹,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是为何?”陈青不解问道。 “这些妖丹生前大都作恶多端,非我修行可渡啊。”丝丝妖气透入他的双眼,在他的眼角处竟开始浮现出一些黑丝,好像看到的不了的东西,敬儒和尚连忙闭上双眼,心中默念清心咒,好一会儿才恢复如常。 陈青看着手里的妖丹,陷入了沉默,他觉得就这么捧着不是回事,再次放入储物袋内他又迈不过心里的那条坎,难道只有将它们丢弃么,陈青心里想到,眉头皱的更深。 “阿弥陀佛!罢了,罢了。”看着陈青盯着妖丹一动不动,神色如此艰难,敬儒心头一软,叹了口气,手里突然变出来一个木砵,他上前一步,将陈青手里的妖丹收入砵中。 “大师,你这是…”陈青双手一颤,面露喜色,但又很快变为担忧,不解的看向敬儒。 “权当是佛祖给我的考验吧。”敬儒含笑,露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一眨眼,木砵又变得不见了。 “多谢。”陈青再次深深一拜。 敬儒低眉,没有回礼,这一拜他受的理所当然。 “施主可是需要妖丹?” 两人又并肩行走了一段,敬儒和尚开口问道。 “我这次来灵霞山脉是为了铲除一头从别处逃过来的妖兽,那妖兽已经毁了好几个村子,吃了许多人了,与地龙不同,这种妖兽靠吃人增长道行,佛理不容。”敬儒有些希翼的看着陈青,他见识过陈青的实力,十分希望得到他的相助。 陈青此刻仿若新生,整个人朝气蓬勃,听到敬儒的话,他咧嘴一笑,摇了摇头。 敬儒和尚默默的点了点头,半刻钟后两人来到了一处岔路口,对视一眼,彼此心知是时候分道扬镳了。 敬儒看着前方,深吸一口气,率先离开了。 已经分别了许久,陈青越走越沉默,之前那副开朗的样子已经完全消失了,不知不觉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抬头看了看天幕,随后摸了摸储物袋,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一刻钟后陈青找来了几截干枯的藤蔓,没过多久又遇见一具刚死不久的妖兽尸体,陈青升起火,将它烧出一些油来,随后将藤蔓浸泡进去,直到藤蔓被浸透,他才缓缓站起身子,指尖冒出灵气。 找到一块形状平整的石头,陈青用灵力把它削成一个烛灯的样子,将藤蔓放在上面,点起火星,陈青这才露出微笑,随后将火熄灭,举着烛灯开始游荡。 黑暗中,他手里的那盏火是那么显眼,角落里不时传来异响,一双双嗜血的眼睛朝着这边投来目光,陈青皱了皱眉,将自己的气息散出,这才清静了不少。 没过多久来到了之前的那处洞穴内,陈青走了进去,将门堵上,紧接着他又使用灵力在洞穴内开辟出一张石床,他将烛灯放在床头,盘膝坐下。 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本许久未曾翻阅的书,他摸了摸书封,很是怀念,紧接着翻开第一页,如同之前数十年一般,低声念着:“人之初,性本善…” 洞口的巨石十分不规则,不时透进来一阵寒风,吹的灯火摇曳,似乎就要熄灭,陈青的影子也跟在身后张牙舞爪,但他似乎并无察觉,渐渐的,他找回了曾经那种彻夜长读的感觉。 整整一个月,陈青的把自己关在洞穴里,脑子里全是人之初,性本善,十几年来,这是被他奉为人生观的一句话。 现在他有些质疑,每一次与人争斗,他的质疑就更深一些,他放过了所有与他作对的人,但似乎并没有什么改变,人的本性好像不是这上面说的那样。 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思考,陈青的思路清晰了很多,一个模糊的想法开始在他的脑海里形成。 清晨,他将巨石移开,迎面吹来阵阵寒风,深吸口气,想起这段时间的经历,感觉自己成熟了很多,看向洞外的眼神不再那么迷茫,他的眼中精芒一闪,一步踏出,化作一道长虹朝着深处掠去。 看着眼前那只模样凶厉,毛发上全是血痂的妖兽,陈青很确定这只妖兽平日里肯定作恶多端,他一步迈出,一道青芒瞬息而至,那只妖兽还没来及的反应便已兽首分离。 又过了半个月,陈青的储物袋里已经静静的躺着数十颗散发着淡淡光晕的妖丹,其中有六颗的色泽更为深厚,而他此刻正盘坐在一座峭壁旁,感受着徐风阵阵,他猛地睁开眼,伸手一抓,拿起一颗妖丹吞入腹中。 妖丹入腹,在他的压制下,一股灵力在他体内慢慢散开,片刻后,陈青皱了皱眉,发现吞服妖丹跟打坐修炼没什么区别,暗自松了口气,开始全面吸收。 经脉与气海全速催动,一颗妖丹的灵气很快被陈青吸收殆尽,他再次取出一颗吞下,一连过了三天,储物袋里的妖丹只剩下了那六枚色泽最为光亮的,陈青犹豫片刻,取出最大的那一颗吞下。 “这灵力居然如此磅礴?”陈青心里一震,有些意外,在吞下的一瞬间,一股磅礴的灵力在体内散开,他赶紧闭上眼,开始集中精力,引导着那股灵力朝着经脉发起冲击。 一次、两次,半个时辰后,陈青此刻双眼通红,体内经脉只差一丝就要被打通,显然到了极为关键的时刻,但那股灵力却在慢慢的消散,他毫不犹豫,再次取出一枚妖丹吞下,继续发起冲击。 不一会儿,从他的脑海里渐渐传来一阵阵轰鸣声,陈青咬紧牙关,全力冲击,那声音也越来越宏大,似乎有什么即将要被打通。 最终化作一道巨响在他脑海中炸开,与此同时他浑身一震,紧接着一股难以言表的舒畅之感传遍全身,耳边隐隐能听到气海翻涌的声音,他试着催动全身的修为,身体内竟传来鼓动之声,他微微一笑,缓缓睁开了双眼。 “凝脉五层。” 第二十一章 叶妨 站在峭壁上,身下云雾滚滚,看着一朵朵云团飘过,陈青的神色不再迷茫,他的心中坚定了什么,似乎是感受到了陈青的情绪,丹田处的气海顿时灵力翻滚,荡出一道无比强大的灵压,周边一切云团都被震的消散,一时间整个天空只剩下一片青天。 陈青抬起头微微一笑,随后注视着灵霞宗的方向,朝着峭壁前纵身一跃,周身灵力散出,随即化作一道青芒,直奔而去。 灵霞宗,宗门外百丈,有一处空旷的平地极为显眼,此刻有一道紫色身影在此地紧闭着双眼,负手而立,此人容貌不凡,眉宇间有一股傲气,身旁有一把三尺长的寒锋立于地上,在朝阳的照射下映射出淡淡血光。 随着时间流逝,渐渐的有人开始从宗门出入,但毫无例外,统统避开了那道身影,周围有人时刻注视着这里的动向,神色激动,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有一位长期在外执行任务的新弟子刚刚归来,不知晓缘由,但隐隐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下意识也避开那道身影,朝着围观的人群靠拢开始打探情况。 “敢问各位师兄这人是谁?” 众人一齐看向他,神色不屑,那人在众人的目光下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感到有些尴尬,这时有一位热心肠的老大哥开口说道:“新霞榜第二,叶妨,修为已是凝脉五层巅峰,修行的乃是十二脉筑基之法。” “十二脉!那他在此地又是为何?” “我们这一届一共只有五位修行了十二脉筑基之法,此人已经击败了其中两位,除去新霞榜第一,就只剩下一位了,但那人行踪飘忽不定,一月前有人从山脉里回来,说是看见了他的踪影,所以叶妨就在此地一直等候。” “他等候的那人是谁?实力如何?” “只知道他叫陈青,上一次出手击杀了李浩,那时他的修为是凝脉二层,现在就不知道了。” 询问的那位弟子眼中冒出异彩,神色期待,正要开口继续询问,却见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直起身子,向前方望去,因为那平地上的身影动了。 陈青正在半空中飞行,远远的看到了四座巨峰,不由有些心安,正准备降落,却见宗门附近有许多身影一动不动,他皱了皱眉,目光一扫,发现他们都围绕在一块空地周围。 陈青有些好奇,降低了高度,空地上慢慢浮现出一道紫色身影,那道身影似乎察觉到了天空中的目光,猛地抬起头,睁开双眼,望向陈青。 几乎是对视的刹那,那人身上散发出一道霸道至极的威压,直奔陈青而来,而他体内的气海仿佛受到了挑衅一般,自发荡出一道灵压,两道灵力触碰的瞬间,在这空地上凭空卷起一阵狂风。 当风散去,陈青缓缓落地,但他的心脏此刻却是狂跳,倒不是因为他有多么激动,而是他体内的气海在狂涌,他的经脉在跳动,一股莫名的情绪在他心中升起,他朝着前方那道身影望去,双目一缩。 就在陈青落地的刹那,在众人的眼光下,叶妨动了,他依旧双手负立,只是向前踏出一步,一旁的血红长剑顿时嗡嗡作响,发出一阵刺耳的剑鸣,腾空而起,数道剑光顺势而出,杀气逼人,直奔陈青而去。 “泣血剑动了!” 周围的人立刻反应过来,朝着剑光的方向望去,不知何时,平地的尽头处站着一道平静的身影。 “既然你们想战,那就战吧。”陈青此刻神色平静,喃喃自语,似乎是感受到了陈青的意识,体内的异动缓缓平静下来,随之而来的一股又一股灵力,正从气海散发至全身。 就在剑光出现的一瞬,陈青同样一步踏出,右手一抬,那一刻不仅仅是体内的灵气在手中聚集,就连方圆数里的灵气也在朝着他手中汇聚,陈青虽说心地善良,相信每个人的本性都是善良的,但三番五次的被人一句话都不说就动手,心中还是有些怨气,这一刻他将他的愤怒宣泄而出。 周围众人看着陈青手里凝聚的灵气风暴,皆是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一个个面色苍白,甚至有人难以承受这股威压,晕了过去,平地上的叶妨也是心底一惊,赶紧握住泣血剑,神色凝重的看着陈青。 就在剑光将要临身的一瞬,陈青右手一挥,天空中劈下一道惊雷,一团让人难以置信的灵力朝着叶妨径直而去,那数道剑光被风暴吞噬,没有起到一丝作用,叶妨避无可避,调动全身修为,试图抵抗。 就在灵气风暴与他接触的一刹那,泣血剑上迸裂出数道巨大裂痕,随即整个身子倒卷,被近乎击飞入宗门,地面上满是血迹,沿途生生犁出一道痕迹,他撑着剑勉力站起,大口咳出鲜血,连忙服下几颗丹药,正要抬头,四周空气顿时一滞。 那团灵气风暴炸开的瞬间,整个宗门外掀起一阵气浪,尘土飞扬,紧接着无数道箭雨随着风暴炸开从天而降,在叶妨的脚下,又有藤蔓凭空出现,试图将他缠住。 “这…真的是凝脉境能做到的事吗?” 这恐怖的灵气风暴,还有这炸开后的箭雨,一次次的轰击着众人的心神,全然不觉危机临身。 “快逃啊!”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声,众人深这才感不妙,脸色大变,连忙朝着宗门内奔去,那宗门内的人也有些心悸,似乎也想逃跑,不过在箭雨落下的瞬间,宗门范围内亮起一阵光幕,将箭雨拦下,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叶妨此刻披头散发,来不及顾及伤势,连连后退,举起泣血剑,发出一道又一道剑光,试图阻挡箭雨,本就有些支撑不住的泣血剑终于伴随着一道凄厉的剑鸣,在他手中四分五裂,只剩下剑柄还在他手上,他愣在原地,怔怔的看着剑柄,神色呆滞。 但箭雨不会给他喘息机会,一波又一波的袭来,叶妨深吸口气,很快醒悟过来,双手掐诀,随即天空中的箭雨开始泛出白烟,周围气温顿时骤升。 刹那间,一条足有数丈之高的赤色龙头,骤然出现,这赤色龙头神情愤怒,仰望天空,发出一声震人心扉的怒吼后朝着天空呼啸而去,不一会儿天空中泛起白雾,灵气风暴的余波被赤色龙头的高温蒸发的干干净净,再无箭雨落下。 叶妨似乎也筋疲力尽,双膝跪地,大口喘息着,一滴滴鲜血从他的鼻尖滑落,他睁着眼,听着鲜血滴落的声音,嘴角微微翘起。 不知为何,他的血液的颜色呈现出深沉的暗红,并且落在地上并未被大地吸收,而是似乎有意识一般,聚集在一起,朝着一个方向蠕动爬行。 陈青面色有些苍白,刚刚那一击近乎用去了他大半灵气,不过看样子他是赢了,想起自己在山脉里的那番感悟,陈青深吸口气,在众人的注视下朝着叶妨缓缓走去。 “咕噜。” 眼看着陈青动了,宗门内的人都纷纷咽了一口口水,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声音,全部都神色紧张的看着他一步步靠近那近乎瘫坐在地上的叶妨。 季师叔不知何时也混在了人群中,神色玩味,一脸笑眯眯的抚弄着胡须。 陈青离叶妨越近,越是没由来的感觉到心慌,渐渐放慢了脚步,他的脚步踏在地上,声音很轻,不知何时在他的身后有一滴血液在跟着蠕动,声音比他的脚步声更轻,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叶妨流出的在四面八方的血液开始朝着他身后的那滴血聚集。 就在要靠近叶妨的瞬间,身后的血液终于凝聚完成,陈青看见叶妨脚下的泣血剑的碎片嗡嗡作响,刹时间朝着他身后飞去,从地面上,陈青看到一道巨大的阴影正在他背后挥着手,就要劈下! 第二十二章 碧海潮生 陈青心头一震,骤感身后杀机临身,情急之下眼中爆出精芒,不退反进,身形一闪,手上刹时出现一道青芒,看都没看身后的阴影,直奔叶妨而去,意图一击毙命。 叶妨双眼收缩,身形颤抖,试图躲避,但此刻他的身体似乎存在某种禁制,无法动弹分毫,看着陈青离他越来越近,眼中厉色一闪,倒转经脉,霎时间喷出一口血雾。 血光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火热的暗红,好似一颗颗火星,陈青双眼一缩,因为那血液在空中凝结在一起,竟真的燃烧了起来。 那燃烧的血液在叶妨身前化作一道屏障,叶妨的一头紫发披散,面色苍白如雪,一阵阵剧痛从他体内传来,但他毫不在意,一对猩红的双眼死死的盯着陈青,神色狰狞。 接触的瞬间,一声轰鸣炸响,陈青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没有时间去查看叶妨的情况,因为身后那道阴影已经杀至,依靠着爆炸的冲击,陈青身子急速后退,避开了那道阴影攻击。 尘雾消散,陈青站在不远处大口喘息,体内的气海不断翻涌,将四周灵气吸入体内,抬头看去,叶妨身旁站着一道血色身影,似乎与他模样相似,陈青面色凝重。 “这就是他的功法带来的不凡之处么。”想起之前体内的异动,再加上刚刚的接触,陈青已经察觉到眼前之人的修为也是凝脉五层,只不过气息比他更加平稳一些,并且能够接下之前那一招,必是修行的十二脉筑基之法! 叶妨同样神色阴沉,刚刚那一击落空对他来说是没有想到的,但他很快恢复平静,眼神中爆发出强烈的战意,身旁的血色身影身上的血光开始变得越发艳丽,最终燃烧了起来,变为了一个火人,手中的泣血剑血芒爆射,直奔陈青而来。 “此人也是同修两种功法!”陈青心里一惊,刚刚那一瞬他察觉到一股灵力蔓延在火人身上,使它威力大增,来不及细想,陈青双掌抬起,霎时间一蓝一青,两道风刃,分别朝着火人与叶妨呼啸而去。 只见那火人身影闪现至叶妨身前,挥剑一斩,伴随着一阵白烟,那逼近的风刃便已消散,紧接着发出的剑光,将另一道也击溃,但叶妨此刻青筋从额头暴起,面色变得更加苍白。 “此人两种功法结合的天衣无缝,但看他的情况应该坚持不了不多久了。”陈青见这火人实力如此强大,心里着实一惊,但看到叶妨的情况,猜想这火人与他的状态有关,必定不能维持太久,心中已有决断。 突然间血人一滞,叶妨神色果断,迅速服下几颗丹药,随后口中念念有词,陈青顿时脑海发晕,体内气血异动,他催动木灵气在体内周游一番,这才将这股异动平息。 但他的耳边紧接着传来河流奔涌之声,浩瀚绵长如同狂涛怒卷,那是血液奔涌的声音,只见那个血人正化作一潭血水,开始从叶妨脚上向上攀爬,似乎要将他吞没,几息后,叶妨只剩下一双紧闭眼睛露在外面。 “砰砰!” 陈青猛地抬起头,那是心跳的声音,与此同时那个血人,睁开了眼! 蓦然间,一道火光冲天,他的身体在燃烧!血液在燃烧!那双眼透露出无比强大的意志,死死的盯着陈青,他已经化作一个血色火人,叶妨自知无法维持太久,直接引动最大底牌。 “疯子!”陈青心中暗骂一声,头皮发麻,自己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只不过是看了他一眼,而且还是他先动的手,想不到此人尽如此疯狂,与此同时飞速后退,意图拖延到叶凡支撑不住。 那道冲天火光看的四周众人脑海一片空白,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了那道血色火人。 “这就是新霞榜第二的实力吗…” “看叶师兄那副模样,此招对他的副作用也是极大,不知此战过后,身上是否会留下什么隐患,但胜负应该已经分出了。” “确实,这陈青之前那招确实不凡,但比上叶妨还是差了一点。” 冲天火光一闪而逝,叶妨双手掐诀,周围温度急速飞升,一条数十丈长的血色赤龙在他身后浮现,顿时整片天空都被赤色染红,伴随着那条巨龙吐息,周围的草木都开始化为灰烬。 当赤龙的身体完全展现在众人面前时,叶妨身上的火光开始变得黯淡,但术法已成,他大手一挥,伴随着一声通天彻地的龙吼,血色巨龙直奔陈青而去。 陈青汗颜,自知无法躲过这一招,毫不迟疑的催发全身修为,周围灵气一滞,开始鲸吞进气海,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当初在水峰上见过的大海,耳边渐渐传来波涛拍击大海的声音。 “还不够!”陈青心中大喊,这浪潮太舒缓,随即体内的气海开始奔腾,耳边声音逐渐变得磅礴。 他猛地睁开眼,面对那条血色赤龙,身上水气滋滋作响,一道道白烟散出。 “去!”陈青十指如潮,向前一推,身后涌现出一道滔天巨浪,迎面撞上赤色巨龙。 那赤龙见到巨浪后,就像是收到了挑衅,再次发出怒吼,直接冲向巨浪,霎时间满天白雾升起,不断的冒出蒸汽,众人连吸气都感到困难。 半柱香后,云雾中传来一声狂傲的龙吼,一道血色身影直奔陈青而来。 “昂!” “不好!”陈青骇然,但体内灵力所剩无几,情急之下只能赶紧运转灵气护住经脉,挥出一道拳影与那巨龙撞在一起。 轰鸣炸响,陈青喷出鲜血,体内骨头都断了好几根,气海震荡隐隐现出裂缝,身子被轰出数十丈。 “果然不如那赤龙。”陈青在出手的一瞬间就察觉到自己的巨浪在气势上落了一筹,自己的逢春功与碧海潮生功威力都不是特别大,而叶妨的血影与火龙都是顶级的杀伐之术,并且在他的手中结合的天衣无缝,想到这陈青双眼一缩,迅速爬起。 叶妨眼神一凝,那隐藏在血影下的身体在陈青飞出的瞬间踏出,速度极快,三息后已到达陈青身旁,一朵朵血色火花在陈青身旁凭空而生,轰然爆开,叶妨手持泣血剑,眼中杀机一闪,直朝着陈青眉心刺去。 陈青忍住气海传来的剧痛,催动灵力,身子向后一闪,避开了那一剑,但那朵朵火花太过密集,只能强行接下,顿时连续喷出鲜血,脑海嗡嗡作响。 “只能这样了。”陈青双眼带着血丝,将体内护住经脉的木灵气抽离,直奔气海而去,紧接着一拍储物袋,将三枚妖丹尽数吞下。 顿时一股磅礴的灵力在他体内散开,枯竭的气海内再次有了一些灵气,他闭上眼再次想起那片海。 “碧海潮生…”脑海中那片蔚蓝的大海再次浮现,海浪拍打在海岸上,气势磅礴。 但随着木灵气的涌入,这片海慢慢的安静了下来,那些海水的颜色竟变成了绿色,一时间海面上平静无比,生机盎然,满是绿意,难以注意到,隐藏在海面下那股饱含杀机的汹涌暗潮。 叶妨骤然间感到一股浓烈的危机感临身,连忙后退,紧接着双手掐诀,四周温度升起,一条血色赤龙再次映红了天空,而他身上的火光也完全黯淡下去了,血影从他身上慢慢脱落,调动最后一点力气,他右手一挥,伴随着一声龙吼,直奔陈青而去。 “这才是碧海潮生!”陈青猛地睁开眼,眼眸深处似乎存在着一片绿色的海洋,宁静,安详,仿若一处净土,但随着陈青双手一推,那股隐藏在平静海面下的汹涌暗潮夹滔天之势而起,众人身后都冒出一股凉意。 第二十三章 胜 赤龙血光滔天,碧海暗潮汹涌,两者碰在一起,顿时一股恐怖灵压在这四周回荡,卷起阵阵热浪,一瞬间碧海就被赤龙炽热的高温蒸发的一干二净。 但紧接着碧海的那股蓬勃生机骤然散开,再次凝聚成一道巨浪,直扑赤龙而去,一波又一波,一浪又一浪,每一道的气息都比上一道更强,连绵不绝的朝着赤龙发起攻势,终于随着一声凄厉的龙吟,那条赤龙被吞没在碧海之中。 “碧海肯定是绿色的海嘛。”陈青眼看赤龙被吞没,松了口气,赶紧盘膝坐下,开始吐纳,他已经没有一丝力气了,气海灵力枯竭,隐隐有破裂之像,身体遍是伤痕,迅速调动木灵气在体内修复。 一炷香后,他体内的伤势没有再恶化,这才睁开了眼,随后朝着瘫倒在地的叶妨看去,他似乎连吐纳的力气都没有了,陈青朝他挥出一道拳影,确认他再没有什么手段后,这才站起身子。 深吸口气,陈青再一次想起在自己在山脉的那番感悟,缓缓地朝着前方走去。 叶妨的血肉已经枯竭,整个人缩成一团,每一根骸骨都清晰可见,原本的一头靓丽的紫发也变得惨白,他平躺在地面上,睁着眼看着天空,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听到一阵脚步声,他心中自嘲一笑,缓缓地闭上双眼,静静的等待着终结的到来。 “这不是你的错,我只会给你这一次机会,希望你能珍惜,下一次我会杀你。”陈青在路过叶妨身边时脚步一顿,语气平静的说道,随后头也没回的朝着宗门内走去。 听到这句话,叶妨的体内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股力量,他艰难的转过头,喉头窜动,想要说些什么,但却没有发出声音,他只看见一个背影,离他越走越远。 宗门内的众人已经从震撼中清醒了过来,看着陈青的身影走来,一时间众人的心绪万千。 有人畏惧,有人崇拜,有人的眼中暗光流动,手上已经丝丝灵力冒出,但对上陈青那道冷漠的眼神,顿时心里一怔,不知不觉中已经一身冷汗,赶紧移开目光,狰狞的看向了躺在宗门外的叶妨。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冲了出去,紧接着众人醒悟,目中纷纷露出凶光,赶紧追了上去。 在天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两团云彩,似乎并未受到那场大战的影响,从未消散,直至陈青的身影走进宗门,一团云彩动了动,隐隐看到其中隐藏着一位灰发老者。 那老者满不在乎的挥了挥手,紧接着他身后的那团云彩如负重释,似乎早就难耐,刹那间冲下地面。 冲出的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一团云彩突然出现在叶妨身前,将他卷起,直奔灵霞宗内奔去,速度极快,连去了那一峰都没看清,就已经消失不见。 陈青看到头上飞过去一道霞光,他在其中感受到了叶妨的气息,另外霞光中还有一团令人恐怖的气息,陈青停下脚步,静静的看着霞光消失在天边。 “那不是你的错,是环境影响了你,就如同王立要我帮他挑水,是因为别人曾经要他挑水,今日你对我出手,是因为宗门所有人都这样做,我不怪你。” “我依旧相信每个人的本性是善良的,但我只会给所有人一次机会,若还是不愿意醒悟的,那也就没有拯救的价值了。”陈青神色复杂,颇有些望子成龙的意味,心中暗道。 回过神来的陈青突然感到一阵后怕,要是自己对叶妨下了杀手,那道恐怖的气息会不会马上将自己碾死呢? 想到这陈青深深吸了一口气,为自己的善良感到钦佩,不仅给了一个人改过的机会,无形中还救了自己一命,果然做人还是善良,他的心情一下好了不少,迈开步子朝宗门深处走去。 一晃过去一个月,灵霞宗深处的某个山洞里,陈青正盘膝打坐,突然在四周无端升起一阵灵力风暴,周围鸟兽四散跑开,过了半刻钟,这股风暴才平息下来,山洞内陈青,缓缓睁开了眼,眼中霞光闪烁。 他的脸上带着欣喜,一个月之前那一战自己的身体破碎不堪,气海也有些碎裂,但经过木灵气这一个月的修复,已经恢复如初,甚至气海也比之前更大了一些,第六条经脉也开始松动。 “逢春功的功效果然惊人。”陈青眼中精芒一闪,原本察觉到气海破裂,心中十分担忧,还以为要什么天材地宝才能修复,没想到木灵气就可以修补,虽说极为缓慢,但是加上铜镜的功效,便也没那么慢了。 想到叶妨的伤势比自己更重,而且两种功法全是杀伐之术,看来没有个半年月下不来床了。 这一个月陈青一直在此地养伤,虽说自己的吞吐灵力的动静有点大,被人发现过,但也没有人敢来打扰。 陈青感受了一番修为,走出山洞,抬起右手,大袖一挥,立刻一道青芒飞出,化作一道巨浪,这巨浪刚一出现就散发出一股浓郁的生机,令人沉醉,直扑山洞而去。 轰的一声,在巨浪接触到山洞的一刻,生机消散,一股浓烈杀意弥漫,那座山洞直接坍塌,掀起阵阵尘土,片刻后已化为一座废墟。 陈青很是满意,收回右手,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长虹,直奔功德殿而去。 功德殿深处,一位灰发老者正在盘膝打坐,不过他时不时睁开眼,朝着功德殿门口望去,根本不像是在修炼。 季师叔很难受,一个月前他帮陈青拦下了天空中的那道身影,等于说是救了陈青一命,紧接着回到功德殿静静的等待陈青来寻求帮助,没想到小子直接一头钻进大山,整整一个月都没出来。 “这小子不会是死在山里了吧。”季师叔突然冒出这个想法,心里一惊,紧接着看了一眼他手中的一个储物袋,这里面全是疗伤丹药。 他早就看出陈青的气海破裂,虽说木灵气可以修补,但那速度太慢,没有三个月都别想再动用全力,若是再与人动手,只会雪上加霜。 陈青在宗门也不认识什么人,察觉到靠自己无法恢复后,只能来找他帮忙,随后自己就帮他一把,再不留痕迹说出那份恩情,然后陈青幡然醒悟,痛哭流涕,要拜自己为师,做牛做马报答这份恩情,自己再勉为其难的答应。 想起与陈青第一次的相遇,他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会拿灵气去滋养石头,自己也是因此第一次开始注意他。 接下来的药园的任务是为了看他做人的能力,要是因为吸收了别人的灵气被打死了,那是他的命。 水峰的任务是为了看他的悟性,要做自己的弟子,没有惊人的悟性是不可能的,要是因为修炼修改过的碧海潮生功爆体而亡,那也是他的命。 紧接着仅仅入宗几个月的陈青就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击败了叶妨,他可是知道叶妨的底细,从小到大各种天材地宝,想吃就吃,经过这一战季师叔认可了陈青的实力。 危急关头领悟碧海潮生的真意,并且留下对手一命,这种对敌人的蔑视与自信,更是让季师叔眼前一亮,下了决心。 “不行不行,好不容易出现这么个好苗子,可不能这么随便死了。”季师叔皱了皱眉头,就要起身,如果说之前他还在观察陈青,那么经过一月前那一战,他已经彻底的认可了陈青。 他站起身子,就要迈出,突然一道熟悉的气息踏入功德殿内,季师叔顿时两眼放光,身形一闪,已到达殿内。 第二十四章 筑基 陈青依旧一身蓝袍,个头比当初高了不少,随着修为增长,整个人的气质也变得出尘起来,一踏进功德殿内,就引来了无数道目光,陈青面不改色,站在殿内张望起来,一眨眼的功夫,季师叔就出现在了他眼前。 季师叔一脸笑意,慢步走来,手上拿着一个储物袋,眼底金光闪烁,打量着陈青,突然双眼一缩,似乎感到不可思议,赶紧不着痕迹的背过手去,再伸出,手上的储物袋已经不见。 “师叔。”陈青恭敬行礼。 “嗯…”季师叔淡淡的点了点头,眼中再次冒出金芒,依旧不肯死心。 “怪了!怪了!”季师叔收起目光,心中暗道,他怎么也搞不清楚陈青是怎么复原气海的。 朝着季师叔一拜后,陈青直起身子,朝着火峰任务的石壁走去,经过这么多次战斗他已经发现了自己的不足,打起来别人都在嗑药,要不是自己上次剩了三颗妖丹,恐怕连最后一招都使不出来,还有就是一把称手的兵器。 火峰之下有着一条庞大的灵脉,灵脉之下是一座火山熔浆,经过无数年的吸收,形成了地火,炼丹的,炼器的都往火峰上跑,将自己的需要的材料发布在任务上。 “哎…”陈青看了看手里的玉牌,轻叹口气,想起三颗妖丹的任务没有完成,心中有点惋惜。 季师叔正愁怎么切入,看陈青叹了口气,立马眼中放光,靠了过来,关心的问道:“怎么了。” “之前接了个任务,完成后可以去功法阁挑选一门功法,但回宗的路上与人打了一架,情急之下把交任务的材料用掉了,心中有些可惜罢了。”陈青如实说道。 季师叔微微点头,突然眉头一皱,似乎有些犹豫要不要开口。 “师叔,怎么了?”陈青注意到了他的神色,不解问道。 “哎。”季师叔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任务殿内的老祖像,神色有些愧疚,突然又咬了咬牙,下了决心似的开口道:“本来我不该说,既然你问了,那我就说了吧,我这有一个任务极其凶险,已经有数位弟子丧命了,与之前水峰那个任务一样,也是先给一部分奖励,正是一本火属性功法!” 陈青神色凝重,想起之前在水峰凝聚气海的那段经历,不由心头一震,他摸了摸储物袋,再一次想起在山脉里的那番感悟,深吸口气,朝着季师叔深深一拜,郑重开口道:“师叔,请交给我吧!” “罢了,罢了。”季师叔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大袖一挥,一本功法出现在陈青手中,紧接着一道金芒闪进陈青的玉牌内,他再次抬起头看向老祖像,那眼神似乎在忏悔。 陈青收起功法玉牌,再次朝着季师叔一拜,这才离开。 “我一定不能让季师叔失望…” 随着陈青的离开,任务殿内的众人开始议论纷纷,经过那一战,他的名字已经在宗门内飞速传开,没过多久就有不少弟子知道了陈青接取了火峰的任务。 半个时辰后,陈青来到一处偏僻的洞府外,他皱了皱眉,四周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死气,引的他体内木灵气异动,这一次去火峰执行任务不知道要多久,他心中也一直惦记着与杨杰的约定,趁着还有时间,他准备看看杨杰的情况。 思索间已走到石门前,陈青开口了一声,几息后石门轰轰作响,走出一道干瘦身影,虽然他的身体已经不堪,不过他的精神面貌确是很好,朝着陈青微微一笑。 陈青沉默,他能感受到杨杰体内的生机已经所剩无几,他的生命宛如风中残烛,但在他的丹田处正有什么依旧在吞噬着他的一切,正在孕育着,就要成形。 “还要多久?”陈青开口问道。 “就这几天了。” 杨杰的声音干涩嘶哑,但依旧带着喜悦,他就要筑基了,就算筑基成功后也活不了多久,他也无所谓。 他在乎的是那一个承诺,那是他十年的期盼,那是他就算是死也要达成的心愿,那是他向命运发起的挑战! “我陪你。”陈青平静的开口道。 没过多久,在这偏僻的地界就多出了一座洞府,陈青将自己的修为散出,一片片生机萦绕在周围,杨杰生机的流逝也放缓了一些,他没有阻止,或者说他看到了陈青眼中的倔强,他无法阻止。 一天…两天,在这四周的青雾从未消散,陈青一刻也没有停止,他的气海不断翻涌,灵气奔涌的散出,他静静的盘坐在洞府内,毫不在乎,等待着那一刻的降临。 时间终于来到了第五天清晨,那道石门再次发出声响,杨杰走了出来,他的外貌并没有改变多少,但他的眼神已经萎靡,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他的血肉,意志,灵魂,都只剩下了一丝丝,他艰难的迈着步子走到洞府前的空地,盘膝坐下,闭上了双眼。 陈青此刻在洞府内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虚汗,在感受到杨杰出关的一瞬间,他猛地睁开眼,也走出了洞府,在离杨杰不远处盘膝坐下,开始将四周所有的青雾聚拢在杨杰身旁。 时间流逝,很快来到了正午,杨杰依旧盘坐在原地,一动不动,陈青体内的气海近乎枯竭,他几乎是凭借着自己的意志在支撑着不让青雾散去,直至黄昏降临,在这四周无端吹起了一阵清风。 如同杨杰那不起眼的人生一样,这场筑基大典一样那么的不起眼,天地都不屑于降下什么,随着杨杰体内道基的形成,只是掀起了一阵清风,只有陈青一个观众,看到这一幕,陈青露出一抹微笑,杨杰就要成功了。 不知道是不是陈青灵力透支产生的的幻觉,他的双眼猛地一缩,似乎在杨杰身上隐隐看到了什么。 在杨杰的身后好似有一根根细丝扎根在他的身上,他的血肉,意志,灵魂,一点一点的被抽走,在他的体内只剩下一些污秽沉淀在他的丹田内。 突然间那些细丝好像察觉到了陈青的目光,分出一些细丝朝他奔来,陈青后背冒出冷汗,但体内的灵力已经耗尽,他浑身颤动,想要避开,但是身体的透支却使他无法移动分毫。 绝望之下,就在细丝要靠近陈青的刹那,他胸口的铜镜突然发热,同时出现一道霞光,斩向细丝,那些细丝在接触到霞光的瞬间,化作白烟,消散不见。 在细丝消散的瞬间,陈青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陈青突然感觉一道强大的令人窒息目光愤怒的在朝着他看来。 铜镜再次发热,陈青身上浮现出一道霞光屏障,将他的身影遮住,那目光又停留了片刻,直到确认找不到陈青的气息时,才开始慢慢移开,陈青那种如芒刺背的感觉才缓缓消失。 但随着那目光的消失,那些扎根在杨杰身上的细丝也跟着断开,杨杰体内正要形成的道基也戛然而止。 “噗!”杨杰身子倒下,口中喷出一个婴儿拳头大的漆黑污秽之物,正在地上蠕动,陈青没有再去想刚刚那道目光,赶紧起身,右拳一握,一道拳影将那污秽之物打烂,那东西又扑腾了几下,变开始冒出黑烟,片刻后就消散不见。 陈青将杨杰背起,朝着洞府内奔去,将他放平后开始不断的将灵力输送进他体内,好在随着那细丝的断开,与那污秽之物的消失,这次被输入杨杰体内的生机再也没有被什么吸走。 直至深夜,陈青的脸上已经毫无血色,感受到杨杰的情况稳定了下来,他在也支撑不住,脑袋一阵恍惚,晕倒了下去。 第二十五章 入火峰 醒来的陈青揉了揉脑袋,随后猛地转过头,却发现杨杰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他赶紧起身,朝着洞府外走去,想要出去寻找杨杰的身影,就在此时洞府内的那座石门轰鸣作响。 “服下吧。”杨杰虽然脸色苍白,但看到陈青醒来了十分高兴,嘴角露出微笑,向前一步,张开手掌,露出几颗流光溢彩的丹药,伸到陈青身前。 陈青完全没有看向那几颗丹药,他的目光里只有杨杰那平静的双眼,还有那隐藏在深处的死寂,他好像什么也不在乎了,什么也不想要了,整个世界似乎都已经将他抛弃,一种孤独透过那双眼,弥漫在陈青的心神。 洞府内一时陷入了寂静,杨杰的手伸出了一炷香的时间,见他不接,缓缓地低下了头。 “还有机会的。”陈青坚定的开口道。 杨杰那双想要收回去的手一怔,停留在半空,紧接着他自嘲一笑,将头抬起,语气平静的说道:“已经够了,我不想再多做什么了。” “还…”陈青焦急开口,他不就这么放弃。 “哼!”杨杰见他还要再说,大袖一挥,将那几颗丹药甩到陈青脚底下,冷冷开口道:“你还想让我欠你多少!你让我拿什么还?” “但你要死了,不如再坚持一下,说不定还有机会。”陈青顶着杨杰冷冷的目光,一字一句,艰难开口,他心里知道,虽然杨杰的命暂时保住了,但那被抽走的生机却补不回来了,最多再过半年,杨杰还是要死。 陈青也明白,自己一次次的帮助只会让杨杰觉得亏欠,但他忍不住,他就是想要去帮助他,他就是那么的善良。 “离开吧。”杨杰不再看他,右手一挥,一股温和的灵力包裹住陈青的身子,朝着洞府外卷出,他本就是凝脉圆满,修为远胜陈青,虽说现在生机薄弱,但也不是陈青能够抵挡的,几息后便将他送出洞府,紧接着伴随一阵轰鸣,石门也被关上。 时间过去了一刻钟,陈青站在石门外没有离开,也没有试图去轰开石门,他忘不了杨杰跟他说自己初入宗门时,脸上带着的那种兴奋,他忘不了杨杰说到他无法筑基时,脸上的那种无力。 看着石门,陈青的神色由同情变成了不甘,最后缓缓坚定,他转过身,化作一道长虹远去。 “你真的甘心么…” 火峰之上人声鼎沸,各路人马络绎不绝,灵霞宗内生气最为盛旺的一峰,沿途上有许多小摊,有的是妖兽材料,有的是各种兵器,陈青皱着眉在路上行走,并没有直接去执行任务,而是来到一处精美的建筑前。 “灵霞宗交易市场。”陈青心中默念了一遍牌匾,觉得这名字十分接地气,深吸一口气,暂时将杨杰的事放在一边,因为各峰的人影行踪都飘忽不定,只有这火峰常年有人气,这才有这种交易的场所,陈青摸了摸自己腰间的储物袋,走了进去。 交易市场角落里站着一位端庄侍女见到有人进来了赶紧迎了上去,态度端正,语气亲和的开口问道:“请问需要点什么。” “并无修为?”陈青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心中暗道,但很快也就释然了,修仙之人怎么会在这做侍女,他取下腰间的三个储物袋,这里面都是在山脉里斩杀的妖兽,淡淡开口道:“换成灵石。” 那侍女这时才看清了陈青的面容,双目一缩,神色顿时变得十分紧张,接过储物袋的手都有些颤抖,在她的克制下,语气还是十分亲和:“请稍等。” 半刻钟后陈青心满意足的走出了交易市场,腰间只剩下了一个的储物袋,而且模样也不再是之前那三个了。 取出玉牌,陈青不再耽搁,开始朝着任务目的地走去,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陈青突破一道道禁制,朝着火峰内部走去,沿路上全是大小不一的洞府,这些都是炼器室或炼丹室。 “真热啊。”陈青心中暗道,抹了抹额头,背后已经全部汗湿,赶紧从储物袋里取出几颗冒着寒气的丹药服下,这才好受一些,在交易市场时,经过侍女的推荐,他将大部分灵石都换成了用得上的丹药,也了解了一些火峰的情况。 四周的洞府已经变得稀少起来,其中的每一道气息都十分恐怖,陈青刚刚将储物袋收起,准备接着深入,却见前方的洞府门口出现了一位二十来岁的男子,正饶有趣味的打量着他。 陈青咽了咽口水,但也没太担心,朝着他和善一笑,避开他的目光,接着往里走,那男子似乎只是觉得他能来到这里很有趣,也没有难为他,就这么目送着陈青消失深处。 “嗯~师兄~你怎么练到一半跑出去了啊,人家的丹药好没好嘛。”洞府内走出一位容颜娇美的女子,从后面抱住男子,探出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陈青的背影,声音娇嗔道。 那男子摇了摇头,将她的手扒开,颇为无奈的开口道:“再等半刻钟就出炉了,你啊你,不要总是想着靠丹药增长修为。” “我就知道师兄对我最好了。”那女子展颜一笑,吐了吐舌头,随后指了指陈青,疑惑的问道:“那人是谁?修为似乎只有凝脉五层,为什么可以来到这里。” “此人名叫陈青,入宗数月就达到了凝脉五层,比我当年还快了不少,而且一月前他在宗门外击败了新霞榜第二的叶妨,从此一举成名,而他此刻来到此地…”男子说到这时眯起了双眼,似乎想到了什么。 “击败了叶妨?!”那女子玉唇微微张开,十分震惊,她常年呆在此地,故而不太清楚外界的事情,但她可是知道叶妨乃是宗门内一位大人物的子嗣,天资超绝,同修两种顶级功法,许多老弟子都知道他的名字,可即便是这样还是败给了那人。 “而且根据那一战的情况来看,此人修行的似乎是逢春功与碧海潮生功。”男子神色凝重,开口道。 “是五行决拆解后的功法?”那女子双目一缩,心头一震,隐隐猜到了什么,两人一起看着陈青的身影消失后,这才转身回到洞府内。 “怎么还没到!”陈青感到自己体内的血液都在沸腾,他的四周只剩下一条条崎岖的小路,可是玉牌指示的地点还没到,他再次服下几颗丹药,休息了一会儿接着往深处走去。 又过了半刻钟,脚下的小路才变成一条宽敞的通道,四周的温度也没有那么燥热了,穿过通道,一座巨大的溶洞展现在他的眼前。 这溶洞之下全是滚烫的岩浆,无尽的火灵气从底部传来,陈青深吸口气,感觉到身体的疲惫减缓了不少,溶洞四周有着几根巨大的石柱,陈青发现只要站在这些石柱的范围内,就不会感受到岩浆冒出的热气。 在四周打量了一圈陈青盘膝坐下,这里就是玉牌指示的地点,他将要在此地呆上三个月,一个时辰后他缓缓睁开了双眼,目中冒出一丝火光。 “这火灵气着实霸道。”陈青一直以来都是木,水双修,刚刚感受了一番火灵气,不由咂舌,随后取出那本火属性功法,钻研起来。 “焚魂真经!”陈青双目一亮,神色期待,随后翻开一页仔细查看,眼中的精芒越加明亮,半个时辰后他长长舒出一口气。 “此法正是我所缺少的杀伐之术,只不过修行起来太过苛刻,更有失明的风险。”他看着手中的功法,皱起了眉头。 第二十六章 溶洞身影 看着手中的功法,陈青并没有犹豫多久,自从发现了铜镜的功效以后,他就打算五灵同修,尝试一番那灵霞宗已经没有人修炼过的五行决。 将铜镜取出,陈青想起之前杨杰筑基时铜镜散出的霞光,他运转修为,尝试催动铜镜,但不论他动用多少灵力,铜镜依旧毫无反应,半刻钟后,气海已经下降了一些,陈青皱了皱眉,不再输入灵气,而是将铜镜拿在手中,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时光飞逝,转瞬之间一月时间已过,这一个月里陈青每日除了吐纳修行,就是修行那本功法,虽说此地半个人影都没有,但这种环境对他似乎没有什么影响。 陈青从进入宗门开始,大部分的时间都是一个人修行,他也没觉得孤单,他的心中一直都有着一个目标,所以他不会觉得枯燥。 他也渐渐的成为了其他弟子眼中那种神秘莫测的人物,自从进入火峰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的踪影。 大家纷纷开始猜测再次出现在众人眼中的陈青,实力会有多强,同时他们也期待着陈青出手,因为他们知道虽然陈青低调,但他一出手就必然掀起风暴,就如同一举击败叶妨一样。 不用为修炼资源发愁,闭关之地就是整个灵霞宗灵气最为浓郁的地方,不用为凡尘俗世操心,因为陈青在宗门内也没有需要担心的人或事,更不必担心有人找他麻烦,他的身后可是有着整个灵霞宗最大的靠山。 他只需要修炼,只需要不断变强,他的骨子里是执着的,为了那个从小就烙印在他心中的那句话,为了他一直追寻的那个目标不断前进。 这一天,陈青从铜镜中退出,睁开了眼,眼中精芒似火,让人看了一眼就沉迷其中,陈青站了起来,走到溶洞边缘,朝着底下的岩浆望去,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双目一凝。 “轰!” 眼中顿时精芒爆射,两道粗壮的火光窜出,直奔岩浆而去,刹那间火光四射,在那岩浆表面激起一阵彼伏,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脚下的岩浆也被他射出一个大大的缺口,火气直冒,陈青满意的点了点头,收回视线,正要往回走,溶洞更深处却突然传来一声冷哼。 “嗯?”陈青皱起眉头,朝着溶洞深处望去,他原以为此地只有他一人,犹豫片刻陈青还是没有前去打扰,思索一番,他朝着深处一拜,略带歉意开口道:“弟子初来乍到,并不知此地还有他人,如有得罪,还请前辈见谅。” 在陈青看来,能在此地闭关的只有那些宗门的长老们,自己的行为闹出的动静也确实有点大了,陈青恭敬的弯着腰足足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溶洞内却没有丝毫回应,他皱了皱眉,也没有再继续等候,回到石柱周围盘膝坐下,再次取出功法钻研。 在溶洞最深处,一道挺拔的身影正全身浸泡在岩浆之内,伴随着他的气息起伏,在他的四周,更有着丝丝闪电游走,滋滋作响,若是外人看到肯定不会相信这是一个人,定是什么神兽化作人形在此闭关。 突然听见外面传来异响,岩浆内的那道身影,猛地睁开双眼,那眼神高傲,霸道,似乎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他仅仅是站在那儿,就让人感到窒息,随后发出一声冷哼,又将双眼闭上,对于溶洞外传来的声音也不理会。 陈青没有察觉到深处的异动,依旧看着手中的功法,此法的功效绝不仅仅是眼中射出两道火光,这才是是刚刚入门,接下来需要以火灵气淬炼双眼,达到目如真火的地步,再由此淬炼神识,达到这种地步就可以一个眼神让人神识燃烧,这是一门直接攻击神识的功法! 神识又被称为神魂,是修道之人最脆弱的一环,随着修为增长,神识也会慢慢变强,而只有达到筑基才能动用神识,陈青的这门功法就是提前修行神识。 转眼又过去了一个月,这天夜里陈青盘膝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但在他的四周,无尽的灵气朝着他的体内涌入,他的体内不断的发出轰鸣之声。 在他的体内,三种颜色的灵气交缠在一起,体内的气海不断翻涌咆哮,源源不断的灵力从气海散发至全身,不断的冲击着他体内的经脉。 那股冲击之力使得陈青身体颤抖,他咬紧牙关,眼中冒出火光,但还是引导着体内的灵气不断的发起冲击,慢慢的,体内的那股阻力变得越来越小,陈青的神色也变得平静下来。 一个时辰过后,陈青体内的最后一丝阻力也消失不见,他闭上眼,稍微一催动修为,耳边就能感受到灵力奔涌的声音,他感受到体内的经脉在火灵气的冲刷下比之前更粗壮了,他的气海比之前也大了不少。 “凝脉六层。”陈青深深呼出一口气,眼中精芒四溢。 他不知道他刚刚迈过了修道路上的第一个槛,凝脉五层到凝脉六层之间有着瓶颈,只有斩断凡尘,心境透彻才能踏过,但陈青从踏入宗门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到了这一步,而在山脉的那番感悟更是让他坚定了自己的信念,一切瓶颈在他眼中都不过是浮云。 片刻后,陈青站起身子,他的眼中此刻已经蕴含一丝神识之火,目光炯炯,突然低头看向脚底,只见脚下的地面突然冒起白烟,竟无端被烧出一个大洞,他这才收回目光,此刻已经不需要像之前那样全力集中才能发出火光,只需一个眼神,地面上就会出现灼烧的痕迹。 他又感受了一番修为,伸出一只手,此刻体内三种灵气一起从指尖冒出,散发出的气息比之前强大了数倍,若是再次遇上叶妨,他有信心数招之内将其斩杀。 “轰隆!” 正沉浸在突破喜悦中的陈青,被一声惊雷拉回,他脑海里嗡嗡作响,有些惊慌的看向四周,那雷声太真实,太突然,就好像是在他的耳边劈下。 紧接着在他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四周的石柱开始颤动,凭空升起,在石柱的上端开始冒出蓝色的电光,陈青神色震惊,赶紧退出这片区域。 “轰隆!” 又是一声雷响,那些石柱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电光更为闪耀,只见溶洞上端开始落下一道道闪电,经过石柱的吸收转换,再被送往溶洞深处。 陈青看到这一幕,立马想起之前屡次在火峰上空见到的阴云,心中隐隐感觉与此地有关,赶紧双目一缩,眼中冒出火光,朝着溶洞深处望去。 随着雷光的进入,原本有些漆黑的溶洞深处开始变得明亮起来,陈青一开始只看见一片平静的熔浆,但随着雷电越来越多,这片熔浆开始咕咕作响,散发出火热的红光,一阵阵热浪扑面而来。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熔浆内站了起来,黑发飞舞,刹那间雷光大作,轰鸣之声回荡,整个溶洞都在震动,那身影似乎是察觉到了陈青的目光,朝他这里望来,却又很快收了回去,似乎只是下意识的动作。 那眼神冷漠,无情,高高在上,虽然并没有恶意,但陈青还是忍不住的颤栗,他体内的灵力在倒流,一炷香后这种感觉才慢慢褪去,但陈青并没有因此离开,他奋力的睁着眼,依旧朝着溶洞深处看去,因为那道身影动了! 第二十七章 异火 那道身影挺拔,强大,他好似根本不在乎外面那个人是谁,也没有兴趣知道,在他站起来的瞬间,周身岩浆开始翻滚,雷电大作,一道道手臂粗壮的闪电劈在他的身上,缺没有留下丝毫伤痕,此刻的他,宛若一尊魔神。 陈青耳边噼啪作响,那是雷电在游走的的声音,随着雷电越来越多,那人的丹田处开始散发出火光。 陈青双眼顿时感到一股灼烧之感,他咬着牙,运转灵力护住双眼,依旧站在原地死死的盯着,他能感受的他眼中的火光在变得强大,观看这幅场景,似乎对他的修行有着莫大的好处。 那是一团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异火,陈青心头一震,他察觉到体内的木灵气似乎与这异火的气息极为相似,但木灵气是纯粹的生机,而那团火的生机,是隐藏在毁灭之下,那是属于火的新生,毁灭以后的新生。 “那是此人的筑基之物!”陈青脸色一变,心中已经有了猜测,筑基乃是修行的第二个境界,凝脉圆满后就需要开始准备筑基之物,然后经过不断的炼化,将它变为自己的道基,随着修为的增长,道基也可以变得越发强大。 但筑基之物也有着三六九等之分,越为强大道基,代表的潜力与力量也就更为强大,看着这团异火的气息,陈青断定这一定是最为顶尖的筑基之物。 突然,那团火好像失控了似的,在那人丹田处开始跳动,想要逃出他的身体,那人眉头一皱,周身的雷电霎时朝着他的体内涌进,在他的丹田处,一股股雷光散出。 那团异火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顿时变得极为耀眼,在他体内与那雷电缠斗在一起,溶洞深处瞬间发出巨大声响,周围的石柱璀璨到极致。 即使在火峰深处,陈青依旧听见了外部传来了一阵阵轰隆隆的雷声,那道身影开始盘膝坐下,催动修为压制异火。 看到这一幕陈青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双眼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他的修为不够,这场发生在那人体内的斗争,散发出的气息过于强大,再勉强下去只会让自己受伤,不过看样子这场争端一时半会不会停下来了。 “他这是在筑基?”陈青吐纳一番,那种不适的感觉已经好了很多,再次睁开眼,溶洞深处依旧雷火四溢,璀璨到极致,想起杨杰当初筑基的那一幕,他心中隐隐察觉到了那股不同寻常的气息,但比起杨杰,这场筑基的声势太过浩大,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在火峰峰顶,一片巨大的阴云密布,而且随着时间还在不断的扩张,几乎笼罩了整个灵霞宗,整片天空隆隆作响,闪电一道比一道粗壮,一道比一道强大。 山脉中的那些弱小妖兽在天雷的威压忍不住的呆在原地发抖,修为更强大的一些妖兽纷纷逃出灵霞宗的地界,引发了收到,在它们眼中,这就好像上天降下了天罚,一时间各种妖兽的叫声回荡在山脉之中。 而在火峰峰顶,数根遍布奇妙花纹的石柱发出光芒,每一根石柱下都盘膝坐着一位气息强大的身影,他们一起运转修为,催动着石柱,这些石柱发出淡淡的光泽,吸引着全部的雷电落在石柱之上,经过转化后送往地下。 宗门内有的弟子见到这一幕惊慌失措,以为宗门有强敌来攻,纷纷集结在一起,准备见机行事,直到一阵浑厚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他们这才松了一口气,这才知晓原来是火峰上有人渡劫。 而在各峰洞府内,那些老弟子纷纷走了出来,朝着火峰峰顶投去目光,他们有的神色复杂,有的恐惧,更有一道道强大冲天而起,好似压抑了许久,伴随着这场雷劫一起宣泄而出,他们眼中充满着无尽的战意,因为那个人要筑基了。 火峰深处,一位身形清瘦的中年男子正平静注视着溶洞深处的那道身影,在他的身后站着数道气息强大的身影,那是每一峰派出观礼的代表。 “不枉陈峰主为他勾雷引火数十年,此番功成之后,我灵霞宗不过多久,怕是要多出一位长老了啊。”一位绿袍男子从身后走了出来,带着笑意说道。 陈青要是在此地定能认出,此人正是他第一次去任务殿所见到的那位师叔,只不过此刻的他的脸上颇有些不自在的感觉,神色忽闪,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那道清瘦身影神色颇有些感慨,过了许久才转过身来,含笑道:“许殿主过赞了,我只不过是从中引导,一切都是云儿自己努力得来的成果,与我关系不大。” “陈峰主太过谦虚了。”绿袍男子神色飘忽,颇有些心不在焉,他脑海里此刻只记着季师叔答应前来观礼的事,可到了时候却不见人,万一季师叔把这事忘了,到时候被人找麻烦的可是自己啊,想到这绿袍男子都有心先回一趟功德殿,就算是哭也要把季师叔哭来。 就在他盘算着要不要找个借口先溜了的时候,一位面色憔悴的男子走上前来,盯着溶洞中的身影看了一会儿,阴阳怪气的开口道:“陈峰主确实收了个好徒弟,只不过他筑基以后怕不是要在宗内掀起一阵腥风血雨啊,到了那个时候就不知道关系大不大了。” “修道之人免不了争端,同门之间的切磋是避免不了的,如果云儿技不如人被斩于剑下,我定然不会说什么,同样云儿要是斩了各峰弟子,我想各峰也不会多说什么吧。”陈峰主神色平静,淡淡开口道。 那面色憔悴的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也不敢再说什么,只能死死的盯着溶洞深处,内心期盼那人渡劫失败。 他是土峰的长老,土峰在五峰中人数最少,实力最弱,一旦此人筑基成功,必将在宗门引起一场风暴,到时候土峰弟子免不了被卷入其中,届时土峰的情况必定是更是雪上加霜,更有弟子断层的风险。 “我金峰峰主闻言苏云将要筑基,派我前来赠予一块雷海玄铁,当做筑基贺礼。”一位剑眉星目的男子站了出来,看着不过二十多岁,手中捧着一个精美的盒子,开口道。 “黄长老客气了,那我就替云儿收下了,回去替我向王峰主道声谢,你们金峰最近情况怎么样?可需要人手?”陈峰主将盒子收下,淡淡一笑,接着关切的问道。 “道谢的事暂时我是帮不了陈峰主了,参加完这场大典,我就要外出游历一番,很长时间不会回去,至于金峰外那些不长眼的都被杀的七七八八了,已经许久没有人前来寻事了。”被称为黄长老的青年看着溶洞深处,眼中闪过一丝战意,紧接着双眼眯起,似乎看到了什么十分困惑的事。 各峰代表面面相觑,看黄长老起了个头,也不再遮掩,各自拿出准备的贺礼,一时间四周霞光四溢,氤氲盎然,各种奇珍异宝被陈峰主一一收下。 那面色憔悴的土峰长老心中叹了一口气,虽然觉得自己是在资敌,但还是取出一个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珠子,陈峰主眼中精芒一闪,十分满意的收下,对于他之前的那番言论也抛之脑后了。 黄长老皱着眉,犹豫一番还是开口问道:“那个人是谁?”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了溶洞深处还有一道弱小的气息存在,其实他们早就都察觉到了,只是十分默契的都没说,过了片刻还是没人说话,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金峰不在灵霞宗内,黄长老不知情也很正常,此人名叫陈青,是新入门的弟子,在老祖的授意下才让他在此地修行,对了,我突然想起我的贺礼没带,容我去去就回。”许殿主趁着这个机会飞速开口,说完就化作一道长虹飞走。 众人知道那只不过是个借口,但没有点破,但黄长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脑海轰鸣,他只记住了两个字。 “老祖!” 第二十八章 杨杰的决断 一转眼十天过去了,溶洞深处的那道身影还是盘坐在原地,周身依旧雷鸣不断,熔岩翻滚,并没有随着时间而消失,反倒显得更为激烈,苏云丹田处火光冲天,那团异火还是不肯屈服,看样子这种变化还要持续许久。 溶洞外,陈青双眼通红,面色苍白,但他的神色透露着激动的兴奋,还是死死的盯着溶洞深处,不肯移开目光,就像一是一头饥饿的野兽看见了猎物一般,在他的眼底,有一团妖异的魂火在窜动着。 这些天他的收获太大了,溶洞深处那团异火散发出来的气息比火灵气的功效强了数十倍,几乎每一天他的双眼都有变化。 原本进步缓慢的焚魂真经,在这几天的观摩下已经快要达到目如真火的地步,这门功法即将被他炼成,那异火不但对他的双眼有着奇效,对于他的修为也大有裨益,第六条经脉在这种影响下也开始松动。 对于溶洞深处的变化虽然陈青看不太懂,但亲眼目睹一场筑基的过程,对于他将来筑基也有着巨大的帮助,空余之时他也会细细观察那道身影的一举一动。 这一天陈青再次睁开眼时,一拍额头,瞬间眼中窜出一缕近乎透明的神识,紧接着他神色一怔,面目狰狞,赶紧捂住脑袋,他感觉到神识飞出的一瞬间,整个脑海被撕成了两半,一股痛彻心扉的感觉蔓延到他的全身。 半个时辰后那种感觉才缓缓消失,陈青趴在地上大口喘息,也为自己的鲁莽付出了代价,但当他再次坐起时,眼中厉色一片,再次朝着额头一拍,一缕神识再次窜出。 陈青咬紧牙关,身体颤抖,死死的盯着眼前的神识,开始运转焚魂真经,试着去操纵它,一炷香后,那缕神识开始微微发亮,一股阴冷的气息从神识上散发出来,陈青微微一笑,再次倒下。 就这样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在他一次又一次的练习中,终于逐渐适应了那种脑海中的疼痛,对神识的掌控也越发得心应手,同时他的感知也增强了数倍,周围的一切,在他的眼里都变得格外清晰起来。 “凝!”陈青一声低吼,身前瞬间出现一缕阴冷的神火,心念一动,朝着一旁的溶洞飞去,触碰的刹那,溶洞表面瞬间出现一个巨大的空洞,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好似被什么吞没了一样,在周围还残留着一些阴冷的火焰。 陈青满意的点了点头,将神识收回,脑海里已经有些晕眩之感,他盘膝坐下,开始朝着溶洞深处投去目光,在那里一切都似乎稳定了下来。 那道身影已经数天没有动过了,周围的雷电也变得平静,那团异火也不再挣扎,陈青能感觉到异火散发的气息正在慢慢消失,一切都要结束了,那个人要成功了。 又过了数日,异火再也没有散发出任何气息了,此地对于陈青双目的修行也已经没有帮助了,但他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灵力再变的亢奋,好似在等待着什么。 灵霞宗内,天空中已经没有什么雷电了,但不知为何阴云却未曾散去,就好像在酝酿什么,整个宗门内也变得十分沉寂,一股压抑之感笼罩在宗门之上,许多人也没有了做任务的心思,都在等待着最后一场的风暴降临。 各峰也停止了争端,这段时间没有产生任何争斗,新弟子纷纷发现各峰上走出了许多的身影,每一道气息不属于凝脉,他们朝着火峰峰顶投去目光,眼中浓烈的战意毫不掩饰。 所有人都感受到一场大战即将爆发,那些新弟子瑟瑟发抖,开始打听情报,原来火峰上渡劫的上一代弟子中的第一人,名叫苏云,为了铸就最强筑基,隐忍了十年。 这期间上一代弟子的实力都差不多,谁也不服谁,在他们当中缺少一个绝对的强者,而这个人,就是苏云,当他筑基成功之时,将会接受无数人的挑战。 各峰情况都是如此,土峰上也有不少弟子盯着火峰上的一举一动,一位面色憔悴的男子劝说无果,有些心灰意冷,不忍看见他们被斩杀,摇着头跑进洞府闭关去了。 又过了一个月,宗门内开始出现了雾气,那是灵气过于浓厚而产生的现象,众人雀跃,纷纷开始修行,但伴随着这阵雾气,火峰峰顶渐渐浮现出了一道身影,他的全身散发着火光,犹如朝生的初阳一般耀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而去,他就像众星之子,天地的宠儿,一举一动都牵引着众人的心,他每踏出一步,天空中的阴云就传来一声闷响,他每一次呼气,四周的雾气就更加浓郁一些,最终,他走到峰顶的中心,盘膝坐下。 最后一步要来了,看着天空中那股恐怖的威压,众人都清楚,他要渡劫了,这积攒了数月的阴云终于要降下了。 陈青看着溶洞内的那团异火,若有所思,半刻钟前那道身影离开了,留下这团异火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异火时刻散发出一股令人浑身舒畅的气息,与之前那令人窒息的毁灭不同,在这股力量的影响下,陈青竟感觉到自己气海在不断吸收着这股气息,他修为在飞速增长,已经到达了凝脉六层圆满,第七条经脉正在松动。 “不知这股气息对杨杰师兄是否有用。”陈青看着那团异火,眼中精芒一闪,咬了咬牙,压制住气海的吸收,站起身子朝着外面走去。 在灵霞宗的角落里,一道身影站在一座洞府前,眼神黯淡,他并未像大多数人那样趁着这场灵雾赶紧修行,只是神色复杂的看着不远处的另一座洞府。 “哈…”不知过了多久,他自嘲一笑,随后漫不经心看了一眼火峰峰顶上那道耀眼身影,准备回到洞府内,突然脚步一顿,他好像看到了在浓雾中,那道熟悉的身影正朝他走来,杨杰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了,转过头去,却突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杨师兄。” 杨杰猛地转过头,双目一缩,不敢置信的看着那道身影离他越来越近。 以陈青如今的修为,杨杰的情况在他的感知中一清二楚,那随时都会熄灭的神识,那微弱不堪的生机,陈青看着他,神色有些悲哀,开口道:“随我一起去火峰吧,那里或许对你的情况有所帮助。” 杨杰一怔,下意识的握紧了双拳,心中有些愤怒,他不懂陈青的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他更不懂,这么一个前途无量的弟子为什么就是成天想着要救自己。 但看到陈青那双执着的眼神,他想到了曾经的自己,曾经的他也有着这么一双眼神,那么的坚定,那么的不甘,那么的执着,但他的结局却是那么的凄惨,杨杰紧握的双手缓缓松开,朝着他点了点头。 “快,那东西随时都可能消失。”陈青欣喜若狂,他原以为很难说服杨杰,听到他答应立马拉着他,一起朝着火峰奔去,丝毫没有发现杨杰眼中的哀伤。 跟在陈青的后面,杨杰神色复杂,他知道自己就要死了,但他对于陈青确实欠下的许多。 所以他决定在这最后一刻,用自己的生命去偿还,他跟着陈青离开,按他所说的去做,他要让陈青看一看他所选择的路走到最后是什么样的,即使最后的结局与自己的人生一样凄惨,那也是陈青自己选择的。 “希望用我的命,可以让你醒悟过来吧。” 第二十九章 邪念起 那场大劫开始了,一股陈青从未感受过的气息降临了,那是天道,是雷劫,虽然只是针对火峰峰顶的那个人,但还是许多弟子还是忍不住心中的恐惧,纷纷逃离火峰。 终于,一声惊天轰鸣炸响,一道数十丈的闪电从阴云中劈下,那雷光照亮了整个天空,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力量,峰顶的那道人影冷哼一声,一步踏出,身影已到半空,直奔雷电而去。 他的身影越发璀璨了,在这片被阴云笼罩的天空,他就像太阳,如同救世主一般拦下一道道雷霆,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皆是心惊。 陈青深深的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心中也是十分震惊,但他相信自己筑基的那天,声势决不落于此人,他现在只是担心溶洞内的那团火还在不在,想到这他深吸一口气,又提快了一些速度。 在外界都在关注那场雷劫时,陈青与杨杰已经来到了溶洞深处,看到那团异火,陈青松了口气,连忙示意杨杰盘膝坐下,让他感悟这份气息。 “哎。”杨杰轻声一叹,没有多说什么,开始在那团异火旁打坐参悟,那是一位绝世天才的道基,比他当初丹田处的那个污秽之物强了不止上百倍,这其中蕴含的道韵确实对他有很大的帮助,渐渐的杨杰放下了心中的最后一丝羞愧,完全的沉浸了进去。 陈青看到这一幕终于不再担心,他抬头看了看溶洞上方,那里一道道雷光闪烁,外界的大战还在继续,那团异火的气息也越发浓厚,似乎就要出世,去寻找他的主人,与他并肩作战。 “我能做的也就这多了。”陈青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他知道自己能在此地得到一部分造化是因为季师叔,但自己将别人带到此地,这种行为确实有些不太合适。 不过看到杨杰的生机在不断的恢复,他的神色渐渐坚定起来,既然做了,那就不要去后悔,事后的责任自己抗下便是,陈青不再多想,抬头看向溶洞上方,异火的气息对他已经没有多大用处了,他开始去观察那场雷劫,为自己以后的筑基做好准备。 在陈青带着杨杰进入溶洞的瞬间,火峰深处的峰主就察觉到了,他皱起眉头,神色不悦,本来让一个人分得到一些造化他就不太同意,最后看在他不过是凝脉五层才勉强答应。 毕竟被陈青分走了多少,就代表着苏云要失去多少,那是苏云等待了十年才得到造化,本来就全部都是他的,还是看在老祖的面子上,才让他分走一丝丝,但他竟带来一位凝脉圆满的弟子,实属不识时务。 陈峰主眼中杀机一闪,气息开始四溢,右手微微抬起,几乎就要出手,就在这时,他的身后传来一道和气的声音。 “此去数月,殿中之事实在是有点多,让陈峰主久等了,这是我的贺礼。”许殿主眼中精芒一闪,从他身后缓缓走出,手里捧着一个大盒子,似乎并未察觉到刚刚那股杀意。 “多谢许殿主了。”陈峰主将抬起的右手放下,转过身去,周围那股肃杀之意也为之消散,他接过那个盒子的瞬间淡淡的看了许殿主一眼,似乎是在提醒他什么。 许殿主心中冷冷一笑,脸上却是露出一副和善的面孔,开口道:“我来的时候,老祖说了,苏云筑基之刻,他自会现身,亲自为他的道基加持。” 陈峰主松了一口气,心中的那股杀意也彻底消散,比起老祖的加持,再被人分去一丝造化也不是不可以接受,他神色变得恭敬起来,朝着功德殿的方向行了一礼,站起身子时对着许殿主开口道:“替我向老祖道声谢。” 许殿主朝他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那道璀璨的身影,片刻后转身离开了。 这片空间又只剩下了陈峰主一人,他淡淡的扫了一眼溶洞的那两道身影,便不再关注,看向天空,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神色变得慈祥起来。 天空变得越发压抑,数百道雷霆一齐轰鸣,那道璀璨的身影负伤了,他的血液飞溅在空中,在白茫茫的雷域中,那一滴滴金色的血液是那么的显眼,但他的神色依旧高傲,伴随着一声怒吼,再一次向着雷劫发起冲击。 “偷走它。” “谁?!”杨杰突然听见耳边传来一个充满魔力的声音,他想要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被什么力量压制住了,完全提不上一丝力气,他变得惊恐起来,再也没有心思去参悟那股气息,他后脊发凉,在心中不断呼唤着陈青的名字。 “看啊,那股气息多么强大。” 伴随着这个声音,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那团异火,刹那间,他的感知就像被放大了无数倍,那异火上的道韵在他的眼中变得清晰无比,原本空荡荡丹田竟然升起一种暖洋洋的感觉。 “这一定可以复原你的丹田,让你进入筑基,甚至直接让你迈入顶尖。”那声音如蛆附骨,在他耳边回荡,让杨杰心中产生一种异样的感觉。 “不管你是谁,快滚出我的脑海!”杨杰经过短暂的沉迷,很快的醒悟过来,心中大喊,他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或许与之前那次筑基有关,他开始不去理会那道声音,运转修为将自己的五感封闭起来。 紧接着他的脑海里开始浮现出他人生的一幕幕,从凡尘的那段无忧无虑日子,进入宗门后的满怀期待,认清事实的无可奈何,浑浑噩噩的接受命运,被亲人抛弃的无助,从低谷中爬起的勇气,最后摔的粉身碎骨。 杨杰的心跳开始加速,那一幕幕不断的在他的脑海中回放,每一刻都那么清晰,一股不甘开始在他心中蔓延,那团异火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正朝着他慢慢漂浮过来。 “轰!” 突然,一声暴怒的惊雷声传进他的脑海,那是天道的愤怒,外界的战斗似乎已经快到了尾声,这股诡异的力量也阻挡不住这声惊雷传入他的脑海。 杨杰一怔,猛然想起自己之前正准备用死来证明陈青的道,自己这么做对得起他吗?陈青为自己做的那些事开始涌上心头,他的心再次平静下来。 那股压制着他的力量也好像消失了,耳边也没有了声音,杨杰松了一口气,欣喜的发现自己能够行动了,他缓缓睁开双眼,却发现周围的环境有些奇怪,紧接着双目一缩。 出现在他眼前是他生活了数十年的家,是他凡尘的那个家,杨杰想要走近看一看,却发现那种力量再次出现,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看着眼前的房屋,杨杰露出微笑,他已经很满足了,虽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是能够再看一眼,对他已是莫大的慰藉。 没过一会儿,房门被推开,屋内走出一位灵动可爱的小姑娘,看着只有六、七岁,她的头发被扎成一个马尾,随着走动一甩一甩的,显得格外活泼。 杨杰的笑容越发愉快了,这是他妹妹,他已经十年没见过她了,脑海中都要忘记她的模样了。 门口站着两位慈祥的中年夫妇,正朝着小女孩叮嘱着什么,小女孩回头做了个鬼脸,笑嘻嘻的跑了出去,那两位中年夫妇无奈的笑了笑,眼中满是疼爱。 看着小女孩蹦蹦跳跳的消失在他的视线中,杨杰的眼角不自觉的留下泪水,他抹了抹眼角,很快周围的场景似乎被加速一番,一下夜幕降临,他疑惑的看了看四周,天空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绿袍身影,他朝着这栋房子看了看,大袖一挥,一道冥火席卷了一切。 “不要!”杨杰奋力的挣扎,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很快幽暗的冥火焚尽了一切,那两位中年人没有遭受太多的痛苦,杨杰没有太多的时间痛苦,焦急的环顾四周,心中十分焦急。 那道小小的身影还是出现了,看着那一片废墟,她手足无措的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天空中的那道身影出现再她的身后,这一次杨杰听见了声音。 “我知道是谁杀了你父母,你愿意跟我走吗?” 那小女孩的眼神慢慢变得坚强,一道复仇火焰在她眼中升起,她跟在那人身后一起离开了。 “不要!”杨杰大喊,他看到分明,就是那人杀了他的父母,但他眼前一阵炫目,缓过神来已经回到了溶洞深处。 “你甘心吗?”那道富有魔力的声音再次出现,回荡在杨杰的心尖。 陈青聚精会神看着溶洞上方,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的杨杰正在慢慢的站起,在他的身后有着一根根看不见的白色细丝,只有透过雷劫的电光才能看清一点。 “你甘心吗?”那道声音变得更加清晰了,就像有人贴在他的耳边一般,杨杰站了起来,脑海里全是之前那一幕,他开始举步艰难的朝着那团异火走去。 第三十章 抉择 “来!” 一声震吼响彻云霄,那道身影在呼唤着什么,他的身边散发出霞光,丹田金芒四射,那里只有一团雷电待在角落里,丹田的中心空空如也,一股磅礴的力量开始蔓延,他要发起最后的冲击了。 雷劫似乎是受到了挑衅一般,变得更加狂暴,每一次都降下数百道惊雷,甚至阴云中走出了闪电交织成的人影,与他缠斗在一起。 看到这些的陈青心神俱震,听见那声怒吼,他的心情也变得激动起来,能亲眼目睹最后一刻,对他也是一种莫大的殊荣,紧接着他转头看向异火,期待着它的出世会绽放出什么样的神采。 “杨杰!”陈青双目一缩,神色惊恐,那一瞬间他的心跳都慢了一拍,他看见杨杰的手已经放在了异火之上,手上灵气直冒,就像是在炼化它一般。 那团异火听见了天空中的呼唤,开始散发出霞光,它要去追随他的主人,它要去与雷劫一战,但在它的周围有一条条看不见的细丝将它禁锢住,异火只能上蹿下跳,却怎么也逃不出杨杰的手掌。 “噗!”空中的身影受伤了,他的身体被雷电劈的焦黑,身上的光辉也变得黯淡,他面无表情朝着身下的溶洞看去,他知道那里出了什么事了,开始避开雷劫,紧接着双手掐诀,整个溶洞开始震动。 陈青看着杨杰的背影,神色飘忽不定,愤怒,不安,同情,不解,种种神情展现在他的脸上,就在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整个溶洞开始上升,片刻之后到达了火峰峰顶。 与天空中的那道身影对视的那一刻,陈青羞愧的低下了头,不敢看他的目光,那道身影也只是平静的扫了他一眼,目光便落在了身后的杨杰上。 他看着杨杰的手贴在异火之上,眉头一皱,十分不悦,伸出一指,朝着杨杰淡淡一点,指尖霎时雷光大作,一道闪电呼啸间直奔而去。 杨杰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这股杀机,依旧站在异火前一动不动,就在闪电即将临身的一刹那,一道青芒散出,将那道闪电击散,陈青挣扎的抬起了手,站在了杨杰的身后,挡下了这一击。 苏云眉头皱的更深,身后落下一道道惊雷,他颇为不耐的大袖一挥,将雷劫驱散,背过手去,深深的注视着陈青,开口道:“让开。” 他的声音平静却又不容拒绝,这句提醒已是他最大的让步,一切都是看在老祖的份上,他已经极力的压抑着自己心中的愤怒,不然察觉到不对劲的瞬间,就已经将溶洞毁去,让他们葬身于火峰深处。 陈青盯着那道目光,艰难的抬起头,声音带着乞求的意味,开口道:“师兄能否将异火割让给我的这位朋友,我定当竭尽一切补偿师兄。” 他知道自己的这番话有多么无耻,他知道自己这一刻有多么丢人,但他还是开口了,一切都是因为他察觉到杨杰的身体在恢复,那雷劫也开始平静下来,不断的在苏云与杨杰之间游走,似乎在判断是谁在应劫。 “哈哈哈。”苏云被陈青的这番话气笑了,在半空中放声大笑,这笑声中满是冷意,这是他付出了十年才炼化的异火,竟然想要凭借一句话就让他拱手让人,他摇了摇头,神色变得冰冷,身体上丝丝雷电游走,右手一挥,一道不亚于雷劫的闪电骤然劈向陈青。 陈青咬紧牙关,神色挣扎,却还是催动气海,手中青芒一闪,与那雷劫碰撞在一起。 就在溶洞出现在峰顶的一瞬间,陈峰主就已经明白了一切,他双眼紧眯,身体开始变得炽热,周围的一切都被这股高温焚烧的一干二净,他十分愤怒,见到陈青出手挡住了一道闪电,他再也抑制不住,大步一迈,就在落地的瞬间,右腿停滞在了半空中。 他的身后缓缓走来一位灰发老者,他朝着陈峰主淡淡的扫了一眼,他的身体就不由自主的盘膝坐下,他神色惊恐的看向身后,灰发老者没有再看他,只是朝着峰顶看了一眼,便也在他身旁盘膝坐下。 “老祖!那是云儿的造化!那是他努力了十年才得到的成果啊!”陈峰主十分不甘,但不管他怎么挣扎,也无法移动半步,只能焦急的朝着季师叔说道。 “我知道,那人取不走苏云的造化。”季师叔淡淡开口,继续看向峰顶。 “那人取不走…”陈峰主顿时神色凝固,他明白了,季师叔的意思是他取不走,但陈青可以取走,陈峰主的神色变得极为阴沉,他的身体开始颤动,嘴角溢出鲜血,隐隐要挣脱出这禁锢。 那是他徒弟的造化,那是他十年来不辞辛劳的为他勾雷引火,才得到的造化,陈峰主不甘,他的气息变得十分恐怖,显然是在动用什么十分恐怖的术法,他觉得季师叔太过分,要为他的徒弟谈一个公道,哪怕是死也不能就这么把造化拱手让人。 季师叔皱了皱眉,转过头看向他,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他,眼看陈峰主的气息变得越发强大,季师叔眼中闪过一丝杀机,但又很快消失,杀了陈峰主会有很多麻烦,他讨厌麻烦。 “若是被取走,我会分出一缕本源给苏云作为补偿。”季师叔又转过头看向峰顶,平静的开口。 “这…”陈峰主神色飘忽不定,似在衡量,他知道季师叔的本源是什么,或许会比那异火更胜一筹,但属性不同,苏云在火道浸淫十余年,贸然转修,对他未必是一件好事,经过一炷香的思考,陈峰主的气息还是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就算真的出手,也是毫无胜算,能让季师叔许下这个补偿,已经是很不错了,他叹了口气,朝着峰顶投去目光,神色中还是带着一抹厉色,期望着苏云将那人击杀,夺回异火。 季师叔根本不在乎他在想什么,大袖一挥,火峰上升起阵法,将其中的一切都遮隐起来,外人看不见了,同时那团异火上的细线也突然崩断,一声只有季师叔听得见的哀嚎在他耳边传来,他冷冷一笑,眼中杀意浓郁,显然那细线后的黑手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峰顶上的大战还在继续,苏云周身萦绕着火光,虽不如之前渡劫那般闪耀,但依旧气势惊人,即使他已被雷劫重伤,实力不足巅峰二成,神色却依旧傲然,因为他是苏云。 看到陈青一次次的阻挡他的攻击,苏云渐渐有些不耐烦了,他感受到留在异火上的印记正在消失,于是他从空中降下,在落地的瞬间向前迈出一步,右手掐诀的同时,天空中的雷劫也开始轰轰作响。 随着他右手一挥,一道雷电直奔陈青而来,雷劫也降下一道雷光,中途与那雷电触碰在一起,瞬间那道雷电化作一条雷龙,冲着陈青怒吼一声,呼啸而来。 陈青双眼一凝,体内气海顿时翻涌不断,化作一道道海浪冲击着经脉,他后退一步,双手一推,一道数十丈的青色巨浪从他身后升起,向着那条雷龙冲去,立刻轰鸣之声回荡,前方掀起一阵雷暴。 几乎就在雷暴消散的瞬间,一条细小的雷蛇从中奔出,它再次发出一声愤怒的吼声,将陈青的身子轰退数十丈。 一滴滴鲜血从陈青的手掌中滑落,他的双掌变得有些焦黑,已经失去了知觉,此刻的他看起来十分狼狈。 陈青抬起头,神色迷茫,因为心中有愧,他只是阻挡苏云的攻击,并没有还击,刚刚那一招也没有动用全力,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就是不想杨杰这么死去。 但其实从杨杰伸出手的那一刻,他的下场就已经注定了。 第三十一章 癫狂的杨杰 这一击的效果苏云很满意,这是他在渡劫时领悟的,借用天劫的威势增强自己的雷法,扫了一眼被轰飞的陈青,他看向杨杰,眉头一皱。 在细线被季师叔斩断的瞬间,杨杰就恢复了神智,他神色一开始有些迷茫,看了看手上的异火,有些分不清现实与虚幻,似乎还沉浸在之前的梦境中。 “慧慧…”杨杰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小女孩被绿色身影带走的画面,他不知道那是真实发生的,还是那股诡异的力量为了驱使他抢夺异火虚构出来的,他放在异火上的双手开始颤抖。 是将手移开,还是接着炼化,他神色变得狰狞,额头渗出冷汗,那梦境中发生的一切都那么真实,他想要炼化异火,去寻找妹妹,就在他渐渐陷入困境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巨响,陈青在他的视线中被击飞,杨杰猛地转过头,神色变得冰冷。 他知道陈青是因为自己才与那人一战,他更知道一切的根源就在他的手上,但他不像陈青那么稚嫩,那么理想。 十年足以改变一个人的一切,杀人夺宝,豪夺强取,这些事他已经做了无数遍,他不会因为抢了别人的造化感到愧疚,看到陈青被伤,杨杰心中只有杀机。 他转过身面对苏云,大手一挥,三把飞剑悬空而立,寒光逼人,一齐发出阵阵剑鸣,随着杨杰双指一凝,三把飞剑散发出青色剑芒,直奔苏云而去。 苏云神色平静,他想起或许在许多年前在某个场合见过杨杰一面,但他连名字都记不起来,眼中更是多了一丝冷漠,再次踏出一步,雷劫似乎是在回应着他,发出一声闷响。 面对这剑芒,苏云只是伸出一只手,朝着前方一指,天空瞬间降下数十道天雷,将剑芒击散,随后直逼杨杰而去。 杨杰神色大变,他的身体本就虚弱不堪,一身修为发挥不出三成,虽说这些天恢复了不少,但面对这天雷还是有些见拙,只能勉力催动飞剑去阻挡,但终究还是抵挡不住那恐怖的雷劫,他们从始自终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他喷出一口鲜血,这些天恢复的气血又被消耗的一干二净,脸上再次浮现出让人怜悯的惨白,身子连连后退,最终倒在了异火旁,那三把飞剑传来一阵凄厉的剑鸣,跌落在他的身旁,再无神韵,杨杰看着异火,自嘲一笑。 “杨杰!”陈青看到这一幕,心中升起一股杀意,他猛地踏前一步,体内经脉飞速运转,无尽的灵气朝着双掌汇聚,他抬起头目光冷冷的看向苏云,双掌横推,顿时一股磅礴的力量从他身后涌现,一道滔天碧浪从他身后升起,直奔苏云而去。 “哈哈哈!”杨杰惨笑一声,想起之前的剑芒,再感受到这股气息,他觉得自己十分可笑,看着眼前的异火,他渐渐平静下来以后,目光中只剩下了异火,神色变得坚定起来,他将双手放了上去,面目变得狰狞,他要乘机炼化异火。 苏云的脸色第一次有了变化,看着这道滔天巨浪,他眼中浮现出一丝战意,紧接着他好似感受到了什么,朝着杨杰瞥了一眼,看到他在炼化异火,眼神变得淡然,似乎并不在意他的举动。 他抬起右手,直指天穹,昏暗的天空中霎时轰轰作响,雷光点亮了整个天空,闪电一道接着一道,天空似乎随着苏云的战意,变得愤怒了,一声声怒吼震得地动山摇。 “去。”右手挥下,天劫临世,闪电撕破了云层,来到了苏云的身前,他的丹田处浮现出一座道基,闪电融合在一起,化作一尊雷神,守护在他的身旁,伴随着一声雷鸣,向前冲去,与那滔天碧浪触碰在一起。 陈青脸色霎时一变,他在雷神的身上察觉到一股不属于凝脉的气息,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阴沉,双目深处浮现出诡异的神火,他咬了咬牙,双目一凝,不顾一切的分出一缕神识,依附在碧浪之上,一齐奔向雷神。 碧浪上凭空燃起一层阴冷的火焰,陈青看着这一幕,神色变得极为紧张,这已经是全部的手段了,如果不能取胜,他就只有带着杨杰逃跑了。 那雷神每迈出一步,天空中的声势就更浩大一番,它手中握着一把由闪电交织成的大戟,冲向前来。 “轰隆!” 在第一波触碰中碧海被击碎了,陈青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双掌依旧横推,一道更为强大的浪潮顺势而出。 这场景惊人,仿若惊涛拍浪,四周的树木尽数被毁,碧浪每一次被击散,周围的空气就变得湿润一些,在陈青的气海渐渐枯竭的时候,天空中下起了滂沱大雨。 这并非真正的水泽,这是因为水灵气在此地积存了太多而产生的现象,但在这场大雨的帮助下,碧浪的声势又上升了一个档次。 不远处的苏云脸色也变得苍白,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战意,他不在乎自己真正的实力比陈青强大了无数倍,他只在乎此刻体内沸腾的鲜血,丹田处的道基开始散发出璀璨的雷光,那雷神也变得更加高大了。 水与电的相遇,这是一场极为惨烈的碰撞,他们一次次的散出灵力,天空中不停的爆发出轰鸣,陈青咬紧牙关死死支撑,但终究境界上落了下乘。 那雷神咆哮着撕裂了碧浪,陈青喷出一口鲜血,他的气海已经枯竭,已无力再战,那雷神瞬间化作一道闪电,朝着他轰来,陈青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飞速后退。 在被击飞的瞬间,陈青双目一凝,面露狠色,双手掐诀,在看到即将消散的碧浪中涌现出一缕阴冷的神火的时候,再也支撑不住的晕了过去,那神火在空中游走一圈后,直奔苏云眉心而去。 苏云见状神色一变,迅速运转道基,镇守心神,眉心间浮现出一尊三寸雷神,在成型的一刹那睁开了眼,与那神火纠缠在一起。 很快他的脸色大变,脑海中传来剧痛,苏云的神识仿佛在被不断的撕扯,他的道基只完成了一半,境界也只是半步筑基,再加上身受重伤,阻挡起来极为吃力,他赶紧盘膝坐下,集中精力对抗神火。 “啊!”一炷香后,陈青被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之感惊醒,他猛地直起身子,双手捂住脑袋,神色狰狞,在地上打起了滚,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神识缺少了一块,那一缕分出的神识再也回不来了,随之而来的是脑海中无尽的痛苦。 足足过了半刻钟陈青才平静下来,他跪在地上,头贴着地面,双手依旧死死的捂住脑袋,只能听见他大口喘息的声音,没回一会儿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颤抖着抬起头。 苏云的脸色也极为难看,他也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才将那缕神火熄灭,但比起陈青这幅模样,他的情况还算是比较好的,走到陈青身旁,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心中叹了一口气,朝着杨杰走去,他知道此人杀不得。 气海已空,神识也失去了一部分,陈青想要阻挡他的脚步,但已经无能为力,他的脸上沾满了污秽之物,鼻涕眼泪遮挡住了他的视线,只能仰着头,看着那个背影走向异火,他在心中大喊杨杰的名字,希望他赶紧逃,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苏云的脚步停了下来,紧接着传来一阵近乎癫狂的大吼。 “我成功了!我成功了!”杨杰神色扭曲,双眼透露着疯狂,紧紧的盯着眼前的异火,大吼道。 苏云脚步一顿,神色再次变得极为轻蔑,眼神中透露出冷漠,静静站在一旁,看着杨杰那拙劣的表演。 第三十二章 落幕 “我炼化异火了!我成功了!我要迈入筑基了!哈哈哈!”杨杰披头散发,神色狰狞,大声的吼叫着,感受着一股暖流正从他的丹田处,弥漫至全身,激动的眼角流出泪水,这一天他等了十年。 看着那异火一点一点的融入身体,杨杰想起这些年所经历的一切,那些羞辱,还有梦境中带走他妹妹的绿袍男子,他的嘴角慢慢勾起,面露厉色。 杨杰已经想好了以后,先洗刷这么多年的耻辱,然后去寻找他的妹妹,用世界上最残忍的方法将绿袍男子杀死。 快了,异火就要完全融入体内了,杨杰狞笑着,双眼猩红,他感觉到失去的力量正在飞速的恢复,经脉中满是澎湃的灵力,一股股暖流在流淌着,有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舒畅,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是要燃烧起来一样,于是他真的烧起来了。 仙境到人间,只需要一瞬的转变,先是丹田出现了裂缝,暴戾的火光焚烧着一切,然后是经脉开始崩碎,一股剧痛蔓延至全身。 杨杰神色大变,眼中透露出无助,他根本没有去管崩碎的经脉,一双手死死的捂住丹田,火光开始从他的丹田处冒出,很快双手变得焦黑,但依旧没有移开,仿佛在守护着一切的希望。 “不要!不要!”他大喊着,但无济于事,丹田处被烧出了一个血洞,双掌已经没有了知觉,那团异火缓缓地漂浮出来,悬立在他的头顶,杨杰身躯颤动,想要爬起,去抓住那团异火。 苏云神色平静,在异火出现的一瞬,身前浮现出一座道基,他朝着异火招了招手,那团异火顿时光芒大作,奔向道基,与它融合在一起,天空中的阴云再次翻滚,雷光大作。 “来!”苏云的气息在飞速恢复着,他一步踏出,身影已经来到了半空,抬起头望向阴云,大声喝到。 在他的身后浮现出一雷一火,发出一阵灵压,好似在对着天劫宣战,阴云中顿时无尽闪电宣泄而出,天空变得阴暗,原本暂停的天劫,再次开始了。 从始自终,苏云都没有正眼看过杨杰一眼,他十年沉寂才换得如此造化,这人竟想一日功成,他的丹田容不下异火,他的经脉承受不起力量,等待他的下场只有被异火反噬。 看着远去的苏云,杨杰眼中升起一股绝望,神色不再像之前那么疯狂,那股魔性开始退去,在炼化异火的那一刻,他入魔了。 他知道自己只是一厢情愿,但不知为何,看着天空中的那团异火,心中还是有些失落。 “杨杰…”陈青终于恢复了一些力气,他撑着身子爬了过来,将手放在他的丹田处,试图分出一些木灵气帮他止住那个血洞。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陈青的面色变得惨白,那个血洞依旧不停的冒出鲜血,他再也提不起一丝灵力,只能看着杨杰的生机流逝。 两人都很平静,没有歇斯底里的哀嚎,也没有什么感人肺腑的诀别,只是沉默着… 四周十分昏暗,天空中的战斗还在继续,那道身影绝代无双,屹立于雷域之中,没有人注意到在他的脚下,有两道寂静的身影。 透过雷光,隐隐可以看到陈青的神色十分诡异,他皱着眉,像是在想着什么,杨杰的体温正在慢慢消失,他的眉头越皱越深,似乎怎么也想不通。 杨杰空洞的双眼注视着虚无,等待着死亡的到来,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显露出最后一丝光采,他提起最后一口气,声音颤动着,开口道:“陈…青…” 陈青转过头去,眉头舒展开来,握住他冰冷的手,输入一丝灵力,将耳朵贴*******…泽县,绿袍,找…到我…妹妹,杨…杨慧,帮我…看她一眼。”杨杰死死的握住陈青的手,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满是哀求,他不敢要求太多,只是想让陈青帮他找到妹妹,然后看她一眼,只要她还活着,就够了。 不解,迷茫,同情,种种神色在陈青脸上变化,最终都化作一声浓浓的叹息,看着杨杰的目光,他点了点头。 杨杰松了一口气,身躯躺下,看着虚无的天空,眼前浮现出一张天真可爱的面孔,他想起十年前那个绑着马尾的小姑娘,哭着鼻子跟自己告别,声音软糯的撒着娇,一切都历历在目。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几滴眼泪从眼角流出,缓缓地闭上了双眼,握住陈青的手也失去了力气,从掌中滑落。 陈青不知为何,突然感到一阵心慌,下意识的想去抓住他的手,右手伸到一半却又在半空停住,神色一怔,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几息后他收回了右手,看着平静的杨杰,四周陷入了一片死寂。 在苏云取走异火的瞬间,火峰深处的季师叔大袖一挥,火峰峰顶的阵法随之消失,身后的陈峰主松了一口气,看着雷劫之下的苏云,露出欣慰的表情,再回神,季师叔已经不见了踪影。 各峰众人早就开始议论纷纷,火峰峰顶已经半个时辰没有动静了,有人猜测苏云死在了雷劫之下,没能筑基,众人看着未曾散去的雷云,几乎没有人相信这个说法。 随着时间流逝,许多人已经按耐不住,开始朝着火峰奔去,想要查明状况,临近火峰时却被阵法阻挡住,这一下众人的疑虑更深了,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直到天空中传来一声闷响,那道身影再次出现在半空中,所有的流言都不击自破。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那道身影犹如魔神一般,在雷域中厮杀,在众人每一次都觉得他要倒下的时候,都能再次绽放出神采。 临近黄昏,那场阴云开始散去,天空中再也没有了吵杂的雷声,那道身影在半空中盘膝坐下,身后浮现出一座道基,一火,一雷坐落其上,开始融入他的丹田。 一股无比强大的气息开始攀升,变得越发骇人,方圆数十里的灵气都被他吸得一干二净。 一个时辰后,他睁开了双眼,一股令众人颤栗的气息在这一刻散出,目光所至,皆无人敢与之对视,他站起身子,负手而立,淡淡开口道:“谁来。” 瞬间一道道的惊人气息从各峰升起,数十道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厮杀开始了。 陈青似乎并未察觉到任何声响,只是一直守在杨杰的身旁,心绪莫名,从黄昏到深夜,从深夜到黎明。 四周已经没有了任何身影,那场厮杀不知何时也早已结束,只剩下峰顶上一滩滩的鲜血诠释着惨烈。 朝阳缓缓升起,陈青依旧一动不动,直到一道灰发老者出现在峰顶,他看了一眼朝阳,神色十分满足,随后朝着陈青走来。 “不甘么?”季师叔站在他的身旁,开口问道。 “见过师叔。”陈青没有站起,坐在地上恭敬的行了一礼。 “有那么一丝吧,更多的是迷茫,有些事…想不通。” “你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吗?”季师叔开口道。 陈青摇了摇头,神色变得有些迷茫。 “因为你不够强,你要是比苏云强,异火你就能抢到手,这人也不会死,你要是足够强,你也就不会迷茫,什么让你迷茫,你就将它轰的粉碎,什么让你想不通,就生生将它打通,谁挡你,就杀谁!”季师叔神色平静,淡淡开口,说道最后一句时,眼中露出一抹浓烈的杀意。 朝阳缓缓地朝着这边靠了过来,照在陈青的身上,他身躯一震,思绪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季师叔见状微微一笑,捋了捋胡须,声音带着些许诱惑,开口道:“我有许多杀人的本事,你要学么?” 第三十三章 拜师 季师叔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着,陈青一怔,将头抬起,看着朝阳下的季师叔只是含笑的看着他,忍不住心头一酸,这些日子以来的心酸,委屈涌上心头,似乎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陈青改坐为跪,双手扶地,躬下身子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最后一刻额头贴在地面,许久未曾抬起。 不知何时,陈青已经泪流满面,四周传来一阵阵抽泣之声,足足过了一炷香他才抬起头,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师尊在上,请受徒儿一拜。”陈青双手作揖,神色恭敬,深深一拜。 季师叔微微颔首,神色变得冷漠,语气冰冷,开口道:“我乃灵霞宗第二代老祖,真名季天,入我门下,从此仙凡两隔,一生只为成仙,你可愿意。” “弟子愿意。”陈青神色坚毅,再次一拜,这时气海深处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金光,他的身上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 “了却凡事,来功德殿寻我。”看到陈青这幅模样,季师叔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又很快恢复如常,转身迈出一步,化作一片云彩消失不见。 陈青看着天际,深吸口气,收回目光,他看了一眼杨杰的遗体,站起身子,手上冒出丝丝水气,将他的仪容清理了一番后把他背到背上。 气海内掀起一阵涟漪,陈青慢慢的漂浮起来,但在离地面三丈之时,脑海中传来一阵剧痛,陈青脸色一变,赶紧降落,他的神识被伤,此刻连御空飞行都难以做到,休息片刻后,只能朝着山下走去。 虽是清晨,但火峰上的人马依旧络绎不绝,众人围聚在一起议论纷纷,他们唯一的话题就是昨天那场大战,说到苏云一人独战四峰强者,脸上都露出震惊,显然那一幕带给他们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也有他峰弟子不服气,提起其他名字与苏云比较,一时间众人唇枪舌战,也分不出个高下,直到四周不知为何突然安静了下来,他们才停止争吵,朝着山上望去。 面对众人的目光,陈青神色平静,依旧一步步的朝着山下走去,他们也认出了陈青,刚刚就有人提起他成长起来不落于苏云,此刻周围陷入了诡异的宁静,直到陈青离开他们的视线,才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有人看到他这幅模样,眼中露出凶芒,尾随其后,来到一处空地,几人对视一眼,准备出手。 陈青早就察觉到有人跟着,只是不愿意去理会,直到感受到身后的杀机,他叹了一口气,一缕青芒随之而出,在他身后化为数道风刃,不一会儿就传来几声惨叫,陈青没有回头,依旧向前走着。 来到那处偏僻的地界,看着那两座洞府,陈青深吸口气,将杨杰放下,一炷香后洞府旁多了一个数丈之深的坑洞。 将杨杰埋入土中,陈青没有再多做什么,他来到洞府前,将石门打开,走了进去。 石室内的陈设没有任何改变,那处灵田已经变为了凡土,原先的炼丹室也已经空无一物,在洞府内走了一圈,陈青一时间感慨万千。 说到底,杨杰对他并没有什么恩惠,只是陈青自己一意孤行,出于自己的本心,一次次的对他进行帮助,但最后还是没有成功,再过不久,这座洞府也不知道会被谁占去,杨杰的死似乎并没有影响到什么。 对于苏云,陈青也没有什么怨恨,更多的是一种淡然,在洞府内沉思了一会儿,陈青脚步坚定的走出洞府,最后看了一眼埋葬杨杰的地方,大袖一挥,转身离去。 功德殿内也人数众多,随着苏云筑基,许多老牌弟子被他斩杀,各峰空出来很多位置,更多的老弟子开始奋发图强,为了在各峰争得一席之地开始奋斗。 季师叔静静的盘坐在功德殿深处,已经没有了指点弟子的兴致,直到那股熟悉的气息踏入殿内,他的双目才缓缓开阖。 “走吧。”那道声音浑厚而和蔼,陈青一怔,很快反应过来,转身朝着外面走去,渐渐的他感觉到身体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住,他的身体随着步伐在慢慢的升起,渐渐的漂浮了起来。 陈青虽可以御空,但从未达到过如此高度,身下的功德殿已经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整个灵霞宗都在他的视线之内,感受着引面而来的冷风,他闭上眼享受着这一刻,心情也变得好了一些。 “你感觉灵霞宗如何。”一道灰发身影突然站在他的身旁,开口问道。 “见过师尊!”陈青睁开眼,恭敬一拜,这才发现脚下不知何时多出一片云彩,震惊之余,心中更多了一分期待。 “灵霞宗…在我看来有些过于冷漠了,”陈青开口答道,在他看来宗门完全可以制止弟子之间的互相残杀,不用眼睁睁的看着那么多人死于内斗,甚至宗门一定程度上在鼓励这种行为。 季师叔露出一个颇有深意的微笑,开口问道:“你可曾走出过赵国?” 陈青摇了摇头。 “从灵霞宗向西八百里,有一国名为寒山,其中有一宗门为寒山宗,是中洲有名的炼丹大宗,他们每月要求全国各地上缴一定数量的灵药,交不上就派遣宗门弟子去强行征收,稍有反抗便屠戮百姓,与他们相比灵霞宗可算冷漠?”季师叔看陈青一言不发,接着说道。 “赵国西边与两国接壤,除了寒山还有一国名为大梁,被一个名叫长生殿的宗门占据,此宗功法极为狠毒,需要吸食生人的魂魄来增长修为,为了得到更为强大的魂魄,在他们的逼迫下举国修仙,整个国家生灵涂炭,现在的人口不足赵国的一半。” “可当他们将自己的国家毁掉后又开始觊觎他国,我灵霞宗察觉到他们的意图后,直接迁金峰至边境,镇守一国,已与他们对峙了三百年,与他们相比灵霞宗也算无情?” “北洲魔域,心术不正之辈统统盘踞在此地,魔道势大,时不时有妖人一齐大开生人宴,你说那些妖也就算了,天生就是与我们人对立的,但那些与他们同流合污的人,你说他们算是个什么东西?” 陈青皱着眉沉默着,他从未听说过这些事,对于世界的认知,基本上都是十余年在凡尘时从书上得到的,对于赵国之外的世界他根本一无所有,听到这些,一时间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而我灵霞宗不管凡间事,不理新人斗,比起他国已是相当仁慈了,一切道法自然。”季师叔神色变得肃然,最后四个字一字一顿,极为清晰。 听到最后四个字,陈青顿时感到脑海中一阵轰鸣,冥冥之中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萦绕在他的脑海里,赶紧闭上眼,试图抓住那种感觉,但那种感觉来的快,去的也很突然。 半柱香后陈青睁开了双眼,目中精芒一闪,虽然没有抓住那一瞬间,但他还是收获了一些感悟,不再像之前那么迷茫,似乎已经接受了刚刚的那些事实。 季师叔满意的点了点头,他一直觉得陈青的心性有些过于善良,看他仅仅花了半柱香的时间就接受了这个世界残酷的现实,松了一口气,觉得少年心性不是什么大问题,经过时间的打磨总会变得成熟。 陈青深吸了一口气,对于世界有了新的认知,同时更加坚定了心中的信念,他抬起头朝着西方望去,目光变得越发坚定。 第三十四章 传道 路上陈青开口询问了一番赵国四周的状况,季师叔一一作答,一路下来陈青收获不少,对这个世界已然有了一番新的认识。 半刻钟后,看着脚下那座的山峰,陈青眼神中透露出期待,他一直在猜想季师叔会将他带到何处,没想到竟是他最熟悉的木峰。 隔着很远陈青就看见峰顶上有一颗树,不是很高大,但每一根枝干都显得无比精干,隐隐透露着沧桑的气息,就像存在了无尽岁月一般,让人忍不住望而生畏。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陈青感受到那古树就像是人一样在修行,一吐一纳之间,将周围的灵气吸入,再次吐出的时候已经变成了精纯的木灵气,心中感到十分震惊。 落地后,季师叔一边向着古树走去,一边开口问道:“你可知晓我为什么选择收你为徒?” 陈青跟在身后若有所思,开口道:“因为我修行的功法?” “确实有一部分,不过你的心性,性格都很符合我的口味。”季师叔走到古树下盘膝坐下,示意陈青也坐下。 “你可知凝脉境的玄妙?” 陈青刚刚坐下,答道:“弟子不知。” “人体十二脉,是吸收灵气的容器,全部打通后汇聚于丹田,成为气海,再寻万物为基,筑于气海,是为道基,有了道基就迈入了修行的第二步,筑基境。” “但在修行最久远的年代,是没有凝脉境的,因为人一生下来体内的经脉便是畅通无比,无需打通。” “随着世界变得越来越复杂,各种事物侵扰,最开始修行的那一批人开始产生了变化,他们的后代开始退化,从一条经脉堵塞,到现在十二条全部堵塞。” “这都是因为凡尘的侵扰,让仙慢慢的变成了凡人,而凝脉境便是重新回到最初的状态,这便是凝脉的由来。” 陈青有所明悟,问道:“筑基之后是何境界?” “筑基之后便是金丹,金丹在灵霞宗已算是中坚,再往上便是元婴,宗门长老大多是此境界,再往上…那对你太遥远,不是你现在可以窥探的。” “元婴…”陈青认真的听着,神色向往。 突然一阵清风从峰顶掠过,古树一阵颤动,掉落下几片叶子,一股精纯至极的木灵气从古树上散出。 陈青体内的经脉忍不住运转起来,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在雀跃的吸收着这股灵气,他赶紧闭上双眼,开始吐纳修行,季师叔温和一笑,缓缓闭上了双眼。 时间慢慢流逝,那股精纯的木灵气慢慢的向着整个灵霞宗散去,在峰顶的灵气所剩无几时,陈青睁开了双眼,神色中依旧带着些许回味,这次修炼是他最为舒畅的一次修炼,整个过程都无比的自然,第七条经脉也开始松动。 “醒了。”季师叔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到。 陈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因为自己的举动打断了季师叔的讲道,觉得自己有些我行我素了。 “你之前提到的功法确实是一个很大问题,久远之前我也曾中意过几位弟子,但他们还是没能走到最后,直到你的出现让我再次看到了一丝可能,因为我所修行的功法便是没有被拆解的五行决!” 季师叔站了起来,那一刻他的身上散发出无比恐怖的气息,这气息似乎遭到天地的厌恶,四周空间都为之一滞,陈青看见一片树叶在半空停滞了一瞬,在重新坠落之时,季师叔的身后出现一道道裂缝,缝隙当中尽是虚无,仿佛要把他吞噬进去。 “哼!”季师叔发出一声冷哼,瞥了一眼身后的裂缝,神色不悦,刹那间体内散发出五种异彩,陈青压下心中的震撼,死死的盯着眼前的一幕。 只见季师叔的五脏之内散发出五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尤其是一股青芒极为璀璨,在它们出现的一瞬间,身后的裂缝开始震动。 同时一旁的古树似乎在回应着这股力量,树枝摇曳,簌簌作响,一道苍老的身影从古树中走了出来,他先是对着季师叔一拜,随后看向裂缝,目光冷冷。 他伸出一指朝着裂缝一点,霎时间无尽的木灵气汇聚在他的指尖,那裂缝顿时震动的更加剧烈,在那股灵气打出的一瞬间,裂缝崩碎不见。 但陈青根本没有去关注那道裂缝,而是极力压制着体内的异动,在那位老人出现的瞬间,他经脉中的木灵气在体内奔涌,似乎想要冲出他的体内,气海也在翻滚,好在不是那么剧烈,过了片刻陈青已经有些筋疲力尽,体内的异动也慢慢的平息下来。 “见过前辈。”陈青忍住心中的疑虑,朝着老人行了一礼,抬头时发现老人看着自己的眼神格外柔和,但陈青明显感觉到他不是在看自己,更像是看自己体内的灵气。 “你可知灵气是从哪里来的?” 还没来得及细想,季师叔的声音已经传来,陈青不假思索,开口答道:“天地所孕。” “那么此地的木灵气呢?”季师叔朝着古树走去,继续问道。 陈青皱了皱眉,心道这两个问题有何不同,但想起刚刚体内的异动,隐隐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他沉思了一炷香的时间,最后目光停留在古树上,眼中闪过一丝精芒,答道:“天地灵气经过此树转换,变为了木灵气。” “现在你知道为何刚刚你体内的灵气紊乱了吧。”季师叔微微一笑。 陈青看了看老人,一下就想了通一切,这老人便是古树,自己前不久吸收的木灵气是从他体内孕育出来的,所以刚刚见到他时,体内的木灵气才会不由自主的产生异动。 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季师叔的下一句话犹如一道惊雷在陈青脑海中炸响,一时间陈青的大脑里一片空白。 “此树,便是我的道基。”季师叔将手放在古树上婆娑着,眼神有些哀伤。 “道…基…”陈青喃喃,心神俱震,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季师叔在骗他,这棵树是道基,那么就意味着,整个木峰都是建立在季师叔的道基之上,这未免太惊世骇俗,直到这一刻陈青才对季师叔的实力有了一个模糊的认识。 震惊过后,陈青看向古树的眼神渐渐变得憧憬,他幻想着有朝一日自己的道基也能化为一宗之峰。 “正如你刚刚所说,灵气由天地所化,属性灵气经过万物转变而来,但五行决可以不经万物转变,自身转换灵气。” 季师叔抬起左手,一缕灵气被他吸入体内,随后他体内闪过一丝青芒,再伸出右手,一缕散发着精纯气息的木灵气出现在他的指尖。 “寻常道基都是坐落于气海,但五行决的道基处于五脏,当你寻找到五种合适的筑基之物后,便可不经由天地转变,任何灵气进入你体内后都可以转变成五行之气。” 看着这一幕,陈青体内的灵气再次开始翻涌,不过这一次并不是像之前那样想要冲出体内,而是单纯的在经脉里奔涌,似乎极为兴奋。 “随着境界的提升,道基也会不断变化,到了我这一步,体内的五行道基开始朝着世界演化,我最精通的木道也开始朝着生命的层次蜕变,最终形成了这幅模样。” 季师叔看了看一旁的老人,神色柔和。 “但他现在并无神智,只是一个空壳,我在这一步已经停留了百年,当他正真蜕变为一个生灵的时候…”季师叔说到这皱了皱眉,看着老人的眼神变的有些惋惜。 一旁的陈青神色紧张,见季师叔话只说了一半,等的有些急不可耐,忍不住的出声问道:“会怎样?” 季师叔从惋惜中醒悟过来,看着陈青诡异一笑,开口道:“当他化为一个真正的生灵…” “我就可以成仙。” “成仙?” “成仙!” 第三十五章 何为修行 “成仙!” 这两个字回荡在陈青的脑海中,与这句话相比,之前的那些震惊都算不上什么,他怔怔的看着季师叔,眼中全是不可思议。 季师叔微微一笑,看到陈青这幅模样十分满意,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虽然说他夸张了那么一点点,但是也没有说假话,那个老人蜕变成生灵,他确实可以成仙,只不过这其中的过程被他带过,没有告诉陈青而已。 就在陈青沉浸在震撼中无法自拔时,季师叔看着老人,眼神中再次透露出哀伤,目光闪烁不断,变得坚定起来,最后他叹了一口气,看向陈青。 陈青感受到目光,立马抬起头,不解的看向季师叔。 “我既收你为徒,自然要送你一份大礼。”季师叔开口的同时,身后的古树开始震动,他的肝脏处开始散发出青芒,那老人朝着古树走去,与它融为一体。 木峰峰顶也在这一刻开启了阵法,外人无法看到这里的情况,刹时间整个木峰的灵气都朝着峰顶汇聚,宗门众人虽然惊讶,但也无法去峰顶一探究竟,只能忍住心中的好奇,接着做自己的事。 那古树仿佛像一个无底洞,不管多少的灵气都尽数吞下,时间慢慢流逝,就这样过去了一个时辰,那颗古树变得青翠欲滴,每一片树叶都流露出浓郁的生机。 终于,一切都寂静了下来,再也没有灵力朝着这里汇聚,那古树也摇曳着枝头,回复了平静。 陈青神色极为紧张,开始朝着古树走去,在他迈出第一步的同时,那颗古树颤动了一下,随后看见古树中的老人睁开了眼,看了他一眼,一颗周身散发着绿光的种子从那老人的眉心处飘了出来。 不知为何,看到这枚种子,陈青觉得十分亲切,忍不住的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它,那种子似乎也很喜欢陈青,朝着他飘了过来,在他身边环绕了几周,最后落在了他的手上。 陈青微微一笑,十分欣喜,在接住的一瞬间,那颗种子穿过了他的手掌,进入了体内,顿时陈青陷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中,那颗种子似乎与他融为了一体。 随着种子的移动,经过的每一条经脉的脉络都在脑海中清晰无比,他从未如此深刻的感受过自己的身体。 来到丹田时陈青的耳边传来一阵海浪翻滚的声音,随着种子的到来,体内的气海如同疯了一般,不断的在翻涌,似乎在迎接着种子的到来,希望它留在此地。 那种子动了动,也散发出光芒,回应着气海,但它没有停下,片刻后有些不舍的离开了,这种感觉无比的奇妙,就好像自己是一个旅客在自己的体内观光了一遍。 伴随着血液的流动,陈青来到了体内深处,在这一刻,陈青的血液不再流动,心跳变得缓慢,气息微弱,就连气海也变得安静,好像都在等待着什么。 “五行与五脏的对应并非绝对,一切道法自然。”季师叔的声音传来。 “五行与五脏么…”陈青脑海里一阵轰鸣,在种子出现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是季师叔为他准备的木之道基,而且是从古树之上孕育出来的,定然十分恐怖,感激之余更为慎重。 “师尊的木之道基,是在…肝。”回忆起之前季师叔催动修为时,肝脏处的青芒,陈青若有所思。 心、肝、脾、肺、肾,这五个器官在种子的感知中清晰无比,这一刻他需要选择一个地方,种下自己的道基,看着这一切,他陷入了沉默。 种子开始变得黯淡下去,这一刻他的心脏完全停止了跳动,气息也全部消失,整个人如同消失一般,根本无法察觉到他的存在,但季师叔也没有再发出声音,似乎并不担心。 这沉默持续了一天,在第二日清晨,体内的种子再次散发出光采。 “生机么。”陈青暗道,心中已有决断,随后在他的指引下,那颗种子直奔心脏而去。 “砰砰!” 在种子进入心脏的一刹那,一声强有力的心跳就像是要穿破他的耳膜一般在脑海中响起,紧接着他的血液再次流动,经脉开始运转,气海跟着咆哮,仿佛都在为种子的到来欢呼。 外界的天空掀起了一阵灵气风暴,无数的灵气朝着陈青的心脏汇聚,那古树也时不时的散发出阵阵精纯木灵气,宗门众人再次朝着木峰投去诧异的目光,一时间众说纷纭。 但陈青察觉不到外界的变化,他正全身心的投入在种子当中,气海中的灵气都涌上心脏,将种子包裹住,在陈青的操纵下,种子吸收着灵气,慢慢的落地,最后扎根在他的心脏之中。 伴随着种子在心脏中扎根,他的身体也开始复苏,心脏每一次的跳动,都会散发出一股磅礴的生机,扩散至全身。 他的神识在不断的增长,即使是闭着眼,也能隐隐感受到身旁那道身影正目光柔和的看着自己,一旁古树身上的脉络也在感知中一清二楚,渐渐的,之前那丢失的一部分神识也开始复原。 在神识补全的一瞬间,脑海里那种一直存在的刺痛瞬间消失,紧接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舒畅在脑海里出现,他的神识在不断增长,最后半个木峰都在神识的感知之下。 这一刻他神识覆盖的范围几乎达到了筑基修士的一半,甚至凝脉圆满时就有可能达到筑基修士的标准。 他的气息也在攀升,种子散发出的气息一次次的向着经脉发起冲击,原本坚若磐石的桎梏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之下变的轻而易举,每一次冲击,经脉就变得更加舒畅一些。 半刻钟后,他的气海也在这种影响下扩张了数十丈,在气海完全平静下来的那一刻,一股磅礴的灵力波动从他的体内散发出去,在峰顶掀起一阵清风,他的双眼也在这瞬间缓缓睁开。 一团旺盛的神识之火在他的眼中燃烧着,此刻他的眼眸中带着一丝蓝色,使得他整个人的气质显得有些妖异,凝脉五层以下的修士看到这双眼就会忍不住的心悸,只需陈青一个念头,就可以使人神识焚灭。 “凝脉七层。”陈青感受着体内的力量,喃喃自语,此时的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大。 他试着抬起左手,如同季师叔之前那般吸入一丝天地灵气,那缕灵气在体内游走一个周天,在经过心脏时,种子散发出一道青芒,灵气从右手指尖出来时,已经变成了淡清色。 这股灵气虽不如季师叔那般精纯,但陈青还是露出微笑,神色满足,丝毫没有察觉在灵气出现的一瞬间,他身后的空间蓦然一滞,紧接着如同之前一样出现裂缝,想要将他吞噬。 神识在这瞬间突然察觉到异常,陈青骤感全身冰凉,危机临身,转身打出一道青芒,那裂缝在这一击之下开始崩碎,几个呼吸后完全消失。 陈青盯着那处空间,有些后怕,若不是自己的神识今非昔比,恐怕察觉不到身后的异样,已经被那裂缝吞噬。 “灵气本是天地所孕,属性灵气也是天地万物转化,人要筑基,不去依靠天地,要自己来转换,便是不遵循天道,便是与天地为敌!”季师叔走了过来,看着裂缝消失的地方,虽然脸色有些苍白,神色却是十分冰冷,言语间透露出丝丝杀意。 “所以修道之人天地不容,当你道基完全成形的那一刻,便是踏上一条逆天之路的开始,你……明白了么?” 陈青一瞬间就醒悟过来,原来这便是修行,看着季师叔苍老的面容,满头灰发中竟多出了不少银丝,他心头一酸,弯下腰去,深深一拜。 “弟子定不负师尊所托。” 第三十六章 高越 季师叔看着他,目光柔和,随后大袖一挥,一枚玉简朝着陈青飘来。 陈青神色恭敬,伸出双手,那玉简缓缓落在他的手上,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季师叔的就已经迈出一步,化作一道云彩消失不见。 只是在其身影消失的瞬间,他的声音还是从四周传来,落入陈青的耳中。 “道种已为你种下,接下来的路怎么走…就看你自己了。” 这声音变得有些疲惫,在陈青耳边回荡,他捧着玉简站在原地许久,似在回味,最后再次朝着古树深深一拜,转身离去。 他知晓此道种是从古树身上孕育所出,对于季师叔定然有损害,想起季师叔那苍老的面容,心中暗自叹气,他所能做的就只有竭尽所能,不让季师叔失望。 行走在下山的路上,陈青放慢了脚步,观察起四周,木峰上过往修士不知为何变得多了起来,而且都是一些生面孔,通过神识,察觉到一个个散发出的修为皆是凝脉八层以上,不由心生疑虑。 他们一个个神色焦急,脚步极快,似乎都在准备着什么,察觉到陈青的气息后纷纷朝他投来戒备的目光,更甚者眼中已起杀意,要不是在木峰之内,说不定已经动手了。 陈青眉头一皱,随后目光变得冷冽,扫过众人,他们见到陈青那双妖异的双眼,皆是神色大变,不由心悸,再也不敢与他对视,连忙快步离开。 见众人散开,陈青的眉头依旧紧皱,他向来不太关心宗门动向,对于这些人的来历也不清楚,略一思索,接着朝着山下走去。 这一路上见到修士修为都不低,甚至遇见好几位凝脉十层以上之人,有人察觉到陈青的气息,散出神识想要查看,幸亏他有所察觉,稍稍运转修为,直奔山下而去,避开了那道神识。 但这并未使陈青放松,反倒加重了他心中的疑虑,隐约察觉到宗门要出什么大事了,来到木峰的范围之外,神色变得更为谨慎,小心翼翼的在山林中穿梭。 半刻钟后,陈青看着远处的废墟,停下了脚步,在废墟的旁边有一块显眼的土地,不同旁边的草木旺盛,这一块只有寥寥几颗新生的草苗,似乎不久前被人翻新过。 在这块土地前,正站着一位身材高大的身影,微风吹着他的衣袍呼呼作响,那一刻他的背影竟显得有些寂寥。 陈青停下脚步,没有再上前,而是觉得那道背影有些熟悉,开始缓缓地放出神识,想要去看清他的面容。 但很快陈青脸色一变,在神识触碰到那人的一瞬间,一股更为强大的神识从那人身上散发出来,将陈青的神识逼退,紧接着一道的声音在四周响起。 “出来吧。” 这声音十分平静,听不出喜怒,似乎并不介意陈青刚刚的举动。 陈青心中有些忐忑,刚刚的接触让他意识到此人绝对是筑基修士,神识远胜与他,虽说自己的实力远胜以往,但对上筑基修士依旧是毫无胜算,若是逃跑他也没有把握在筑基修士的手下逃走。 思索片刻,他深吸一口气,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 “杨杰…是你葬下的?”那人没有转头看他,依旧盯着那片土地,开口问道。 陈青看了一眼地面,神色闪过一丝哀伤,答道:“是。” 在陈青回答的那一刻,那身影散发出一阵狂暴的气息,在四周掀起波澜,他压下心中的哀痛开口问道:“他可有什么遗愿。” 陈青颦眉,心中有些顾虑,此人并没问杨杰的死因,似乎早就知晓杨杰会死,而且他想知晓杨杰的遗愿,莫不是想让杨杰师兄死后都不得安生? 那人见陈青许久没有回答,转过身看向陈青,神色有些不耐。 “是他!”陈青暗道,在此人转身的刹那,陈青看清了他的面容,记起了当日入宗只是就是他与杨杰负责接引,想到当时他与杨杰一路的举动,交情似乎不浅,不由松了一口气。 “他说…让我帮他看一眼妹妹。”陈青开口道。 那人盯着陈青的目光,眼神飘忽不定,似乎在确认他说的是否是真话,陈青抬着头不卑不亢,几息后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神色变得悲伤,转过身去再次看向地面。 “我与他本是同乡,在凡尘时便情同手足,入宗后他天资不行,也渐渐接受了现实,开始自暴自弃,我虽心急,但也无可奈何,在经历了许多事情以后,觉得他就这么碌碌无为的过完一生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但中途因为我的一次过失,让他重新开始踏上修行,看着他一次次的失败后的神伤,我开始自责,几个月前我前往前线,想要立下些功劳,为他换得一种极为容易成功的道基。” “其实在船上时,见他那一次筑基失败后的神情,我就有所预感,但没想到,归来之时他已经埋入黄土。”那人看着地面,神色懊悔。 陈青突然想起杨杰曾经说过他的一位同乡曾把他的状况传回家乡,使得他的家人不得不搬离家乡,他这才不顾一切的想要筑基,看来此人口中的过失,就是指的这件事了。 “你叫陈青?”那人在说到船上的时候就已经想起了陈青的面容,开口问道。 “正是。”陈青答道。 “我叫高越,既然杨杰将遗愿托付给你,想必他对你十分信任,希望你不要让他失望。”高越已经从悲伤中走了出来,神色变得平静。 陈青重重地点了点头,他心中从未忘记那个叫做平泽县的地方。 “第九代弟子已经从前线回归,宗门即将开始大比,各峰也要开始吸收新的血液,此事原本与你无关,但前不久火峰有一位八代弟子出山,斩杀了各峰不少老弟子,一时间人手有些短缺。” “宗门准备多发放一些名额,让你们第十代弟子也参与进来,只要在大比中有亮眼的表现,就有可能被各峰看中,提前拜入峰下。” 高越想起陈青之前的那股神识,察觉到他的实力不一般,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但想起他只是来自国都,在宗门并无什么庇佑,心中有些担心,接着提醒道:“我此次归来也肩负着为金峰挑选弟子的责任,只要你在大比中的表现不是那么不堪,届时我可以对你照拂一二,或许能将你招入金峰。” “宗门大比!”陈青心中一惊,一下就明白了那些宗门中多出来的面孔来自何处,一种莫名的感情在心中升起,同时对于高越的提点也发自内心的感谢。 “多谢高师兄提点。”陈青恭敬一拜。 “哎。”高越大袖一挥,他看出来陈青还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那些在前线经过厮杀的弟子,与第十代这些雏儿根本不是一个级别,但他该说的都说了,怎么去做还是得由自己去选择。 “好自为之。”话音刚落,高越大袖一挥,脚下浮现出一把飞剑,刹那间化作一道剑虹消失不见。 看着剑虹消失的地方,陈青皱了皱眉,他知道高越是出于好意,而且以自己的实力在大比上一定能占的一席之地,加上高越的关系,几乎已经确定能加入金峰了。 但陈青从未想过去争什么,每次出手也都是处于被迫的反击,但想到剩下的道基,或许就存在于另外四峰之中,不由打起了心思。 他盯着天空看了许久,最后朝着地面祭拜一番后,带着心中的顾虑走进了山林。 第三十七章 遇袭 半个时辰后,陈青站在一处刚刚开辟出来的洞府中,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什么遗漏之后,右手一挥,洞口的石门嗡嗡作响,轰然合上。 “宗门大比么…”陈青在洞府中央盘膝坐下,取出玉简拿在手中,神色有些纠结,他从来就不是什么争强好胜之人,面对这次的大比,他还没有决定要不要参加。 “哎…”思索许久的他还是没能作出决断,只能暂时将这件事放到一边,将心思停留在了手中的玉简上。 深吸一口气,陈青右手一握,将灵气引入玉简中,顿时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个金色文字,耳边传来阵阵颂念之声。 这声音极为平和,让人不由自主的摒弃一切杂念,全身心的投入到经文之中,在经文响起的的刹那,位于心脏内的道种颤动了一下,发出绿色的光芒。 “五行皆形於内,而时行之…” 阵阵梵音入耳,陈青的经脉忍不住的跟着做转起来,他的神色渐渐变得极为享受。 逢春功,碧海潮生功,焚魂真经,三种功法交相辉映,宛若一体,一时间洞府内霞光四射,灵气激荡。 随着三种功法交融的深入,所产生的异象也越来越浩大,霞光传出了洞府,此地的灵气也变得浓郁,吸引来了不少妖兽盘踞在此地,所幸此处地点较为隐匿,暂时并没有被修士发现,沉浸在梵音中的陈青也没有丝毫察觉。 转眼一月已过,此地的异象也渐渐消失,只有那些妖兽还贪恋着洞中散发出来的灵气,不肯离开,洞口处也因为灵气的影响,长满了植被,从外面连洞口也很难找到。 深夜,原本漆黑洞府中突然迸发出一道刺眼的强光,伴随着这道光芒,一股骇人的气息从洞府内散发出来,洞外的妖兽在这股气息下纷纷露出恐惧之色,发出呜咽之声,逃离这片区域。 “呼…”陈青长长的舒出一口气,睁开了双眼,他的双目明亮,眼眸深处不再是之前那股妖异的蓝色,而是多了一抹淡青色,这是木,水,火三种灵气结合后的存在。 这一个月,在完整的五行决的帮助下,陈青已经将三种功法整合为一体,不再区分彼此,悄悄催动气海,便是三种功法一起运转。 最让他欣喜的便是体内的道种竟冒开了一个口子,好似快要发芽,这让他兴奋不已。 从他接受这个道种开始,就注定了他要将季师叔走过的路再走一遍,在体内种下五行道种,然后将其不断的壮大,等它们成长,最后将它们作为自己的道基,去冲击那修道的第二境。 想到体内的这个种子,或许有一天真的会如季师叔所说,成长为一个正真的生命,陈青微微一笑,神色有些期待,随后再次闭上了双眼,准备最后稳固一番修为。 第二日一早,天空两道身影脚踏剑虹朝着此地飞来,两人齐头并进,看向地面的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在哪儿。”其中一人指了指洞府的位置,半月前他曾飞过此地,见到此地霞光四射,妖兽盘踞,觉得这里有什么异宝出世,只不过当时身有要事,没有去查探,如今事情已经了结,又想起这件事,便约上与好友一起来探寻。 另一人闻言点了点头,脚下的飞剑立马转变方向,径直朝着地面奔去。 “赵兄不知想要加入何峰?”落地的瞬间,一人开口问道。 赵姓男子平静的看了他一眼,心中冷冷一笑,他自然知道山中有异宝出世的几率微乎其微,此人约自己出来的本意他心知肚明,自己又何尝不是抱着那种心思呢。 对于他的言语试探,赵姓男子哈哈一笑,开口道:“在下才疏学浅,只要有一峰肯收我就不错了,怎敢去挑剔,哪里比得上你王龚有个筑基的哥哥,想必此次入峰的名单上已经有你的名字了吧。” “赵兄太过谦虚了,如果大比上碰见赵兄还望手下留情啊。”王龚将飞剑收入手中,含笑开口道。 这一幕被赵姓男子收入眼中,心中冷意更甚,也将手放在了储物袋之上,开口道:“王兄拜入一峰飞黄腾达之后,也别忘了我这个落难的兄弟啊。” “哈哈,你放心,此地的异宝我们一人一半,我又不是出尔反尔之人。” 两人说话间朝着洞府越走越近,言语中已经蕴含了一丝杀意,几乎随时都会出手,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旁一面爬满攀植的石壁嗡嗡作响,一道人影走了出来。 两人皆是一怔,根本没想到此地还有他人,都朝着走出的那道人影看去。 那王龚双眼一眯,他竟察觉不到这人的修为,心中已提起三分警惕,紧接着收起手中的飞剑,脸上露出和善的笑意,快步上前。 三种功法合一的陈青,经过一夜的稳固,气息已经内敛,除非修为远胜与他,不然很难察觉到他的修为。 而他的神识也变得更加敏锐,在那两人落地的一瞬间他就察觉到了,本来陈青不想理会,心中希望他们只是路过,但听到他们的话语后,已经明白是被自己修炼的异象吸引而来,眼看他们越来越近,索性自己走了出来。 “敢问师兄来自那一峰?”王龚装出一副天真的模样,开口问道。 在他看来此人的修为自己看不透,只有两种解释,要么是某一峰的弟子在此闭关,要么就是修行功法或是身上的宝物有阻挡神识探查的功能,如果是某一峰的弟子,他立马掉头就走,如果不是… 陈青皱了皱眉,他发现两人似乎并未察觉到自己的存在,随后偷偷瞥了一眼洞口,发现已经被各种植物遮挡住,心中开始有些后悔。 沉吟片刻,陈青也知晓再怎么后悔也无法改变什么,开口道:“我并非那一峰的弟子,只是刚入门不久的第十代弟子,此地异象也只是在下修炼时产生的,让两位师兄白跑了一趟,还望见谅。” 陈青语气恭敬,将此地异象解释的一清二楚,他并不想与这二人起什么冲突,只想赶紧离开此地。 “哦?”那王龚的神色立马变得有些玩味,他扫了一眼陈青的储物袋,眼中露出一抹杀意。 “凝脉八层。” 此人的目光毫不掩饰,看到这一幕,陈青暗叹一声,放出神识将他们的修为看的一清二楚,双目中已经燃起蓝色火光。 “放下储物袋,放你走。”那赵姓男子突然走上前来,开口道。 陈青心中松了一口气,他实在是不愿意与人发起争端,更何况他的储物袋中根本就没有什么东西,送给这二人也没什么,正要取下,却听见一声冷哼,杀机临身。 “哼!”王龚冷哼一声,他对于赵姓男子擅作主张的举动极为不悦,抬手挥剑,一道剑芒直奔陈青而去。 陈青反应极快,立马右手一指,一股气浪出现,在他身前化作一道屏障,将这剑芒挡下。 这一举动让王龚双目一凝,他原本以为取陈青的性命易如反掌,此刻他心中的杀性完全被挑拨起来,大手一挥一条数丈之长的水蛇嘶吼间出现,朝着屏障奔去。 触碰的一瞬间轰鸣之声炸响,那道屏障已被击碎,但水蛇也已经消散。 “这怎么可能!”王龚神色一变,他想不通一个十代弟子怎么可能一连接下自己两招,但同时他越发觉得陈青身上有什么秘密。 王龚看了看一动不动的赵姓男子,他似有感应,转身对视,一切已经心照不宣。 第三十八章 杨昊 两人回首的刹那,一齐出剑,瞬间两道剑芒直奔陈青而来。 陈青心中暗自叹了口气,站在原地未动,一挥手,一道青芒在半空缭绕,一分为二,变为两股龙卷,轻而易举的将剑光击散,随后以更加迅猛的速度朝着二人卷去。 二人同时双目一凝,神色变得凝重,这股气息已不弱于他们任何一个人,看向陈青的眼神已经有些忌惮,完全收起了之前那副散漫的态度。 赵姓男子率先出手,左手掐诀,一股散发着诡异气息的黑雾出现,触碰到龙卷时滋滋作响,霎时四周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同时手中飞剑寒光闪烁,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陈青三丈之外,直朝着他眉心刺来。 那王龚也已化解龙卷,手中举着一颗水珠,那珠子散发出阵阵波纹,在出现的瞬间四周空气都变得有些湿润,看上去极为不凡。 他大手一握,手中灵气冒出,催动水珠,一头水蛇再次出现,不过这次它的头上竟生出一只角,威势更加恐怖,怒吼一声,直奔而来。 陈青皱了皱眉,神色变得有些阴沉,双目中已出现淡淡幽光,他猛地抬起头,目中神火燃起。 注视的瞬间,那赵姓男子蓦然感觉到脑海中仿佛在被一团火烘烤,一股剧痛在心神弥漫,忍不住的将手中的剑扔下,瘫倒在地,脖子以上因为充血变得猩红,他死死的抱着脑袋,在地上翻滚,惨叫之声不绝。 王龚见状神色一变,发觉情况有些不对,立马收起水珠,想要逃跑。 陈青看了一眼地上的那人,有些不忍,眼中的神火缓缓退去,随后转过头冷冷的看向准备逃跑的王龚,抬起右手,对着水蛇猛地一捏。 那水蛇顿时在半空停住,发出嘶吼,不断挣扎,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挤压着它,只听轰的一声,那水蛇在半空爆开,与此同时陈青催动五行决,那水蛇在要消散的瞬间重新凝聚在一起,化作一道巨浪奔涌向王龚。 面对这道巨浪,王龚面色苍白,露出恐惧之色,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十代弟子怎么会如此强大,难不成此人是十代弟子中最为突出的那几人? 但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思索了,一咬牙,再次取出水珠举在头顶,将全部的灵气灌入其中,试图抵挡住这波攻击。 随着灵气的灌入,那水珠开始绽放出湛蓝的光采,阵阵灵纹波动,巨浪在它的面前开始开始变得缓慢,浪潮开始震动,隐隐就要溃散。 王龚见状心中大喜,看向陈青,发出狞笑,随后一拍储物袋,几颗丹药飞入他的口中,那水珠的散发的光辉更加耀眼,巨浪在它的影响下被反推过来,直扑陈青而来。 “哼!” 原本陈青不想再战,但见到这一幕,哪怕他脾气再好,此刻也升起几分怒火,冷哼一声,不再犹豫,体内气海开始咆哮。 刹那间巨浪骤升数丈,声势骇人,瞬间倒戈,将王龚淹没。 这一次王龚再无反击之力,只能死死的顶着水珠,意图支撑片刻,但在陈青的盛怒下,一切都被巨浪淹没,那水珠只支撑了数息,便开始颤动,随后一声砰响传出,在他的面前崩碎。 “噗!”王龚喷出一大口鲜血,被巨浪逼的步步后退,整个身子倒卷,重重地飞出数十丈,如同一条死狗一般摔倒在地。 瘫倒在地的他再无半点猖狂之意,听见一阵脚步声,连忙爬起,蹬着腿想要逃离,直至看到一道影子照映在身旁,他不再挣扎,转过身子看向陈青。 他面露绝望之色,惊恐道:“我哥是…” “离开吧,我只会给你们一次机会。”陈青从他身边走过,语气平静,根本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王龚看着陈青离去的背影,张着嘴愣了半天,许久都没有缓过来,半柱香后他低下头,自嘲一笑,撑起身体朝着赵姓男子走去。 半空中的陈青面无表情,目光时不时的朝着脚下看去,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对于那两人的袭击,他并没有太在意,依旧保持着以往的心态,给每个人一次机会,留下了他们一条性命,不过经此一战但是让他对自己的实力有了几分认识。 普通的凝脉八层,已经不是他的对手,按此推测,陈青认为自己的极限是凝脉十层,凝脉境越往后,每一层都是天壤之别,若是遇上修行的功法特殊之人,或许凝脉九层就有些困难了。 思索间脚下已浮现出一座庄严建筑,陈青收回心绪,缓缓降落。 进入功德殿内,只有寥寥几道人影站在石壁前,对于陈青的到来他们只是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不在关注。 陈青暗自放出神识,小心观察,发现每一道气息都不弱与之前那二人,他皱了皱眉,走到火峰任务的石壁前。 或许是因为大比的缘故,石壁上的任务只剩下那么几个,略一查看,对于现在的陈青已经没有丝毫的帮助了,他摇了摇头,正欲离开,一位面容有些粗糙,身上的衣衫破旧的男子朝他走来。 “陈青师兄!”那人神色有些紧张,朝着陈青拱了拱手,小声喊到。 “凝脉七层!”陈青眼中精芒一闪,心中暗道,此人称他师兄,似乎与他一样,是第十代弟子,而且修为如此之高,不由心中有些诧异。 陈青还了一礼,语气和善的开口道:“你是?” 见陈青态度如此友善,那人松了一口气,不再像之前那么拘谨,开口道:“我是新霞榜第六的杨昊,我看师兄似乎是没有接到合适的任务,我这里有一个任务,只不过我一个人完成需要花费些时间,来回一趟怕赶不上宗门大比,师兄可有空与我一起完成?” 陈青闻言沉吟片刻,似在思索,片刻后开口道:“是何任务?” 在陈青思索的时候,杨昊暗自观察着他的神情,发现自己报出新霞榜第六时,陈青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就像是不认识自己,心中升起几分失落,但听见陈青询问具体的任务,脸上立马变了个脸色,取出自己的玉牌,交给陈青。 握住玉牌,一串信息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凝脉八层的妖兽么…”陈青渐渐皱起了眉头,倒是不说这任务对他多么困难,而是太简单了,凝脉八层的妖兽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可灭,但这报酬对他算是可有可无,一番权衡之下,陈青有了抉择。 “抱歉,我正准备闭关一段时间,为宗门大比做最后的准备。”陈青略带歉意的开口道,委婉的拒绝了,对于那些态度友善的人,他也一样报以和蔼的态度。 杨昊眼中闪过一抹慌乱,原本以为陈青接过玉牌,这件事已经十拿九稳了,没想到竟被拒绝,连忙开口道:“陈青师兄,我只需要妖丹,其他部位都可以给你,甚至…” 他咬了咬牙:“甚至任务的奖励也可以都给你。” 说完这些,他咽了咽口水,目光期盼的注视着陈青,等待着回应。 感受到那道真切的目光,陈青竟失神了一瞬,入宗以来各种莫名其妙的袭杀,各路心机叵测的人马,让他一度以为整个宗门都是这样,如今遇到一个真心实意求助的人,他才幡然醒悟。 原来并不是所有人都是那样,宗门中也有如同杨昊这般怀有一寸丹心之人,陈青本心地本就十分善良,面对那道目光,心中无奈的叹了口气,将玉牌还给了他。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行吧。” 第三十九章 入山脉 杨昊的眼中闪烁着欣喜的神采,原本以他凝脉七层的修为,斩杀凝脉八层的妖兽虽说有些困难,但凭借新霞榜第六的实力,还是可以做到的。 只不过一个人不免要费尽一番周折,如今有陈青相助,想必能在宗门大比前完成,让自己的实力再做提升。 “不知师兄准备何时出发?”杨昊平复了一番心情,开口问道。 “你不是要赶在宗门大比前么,如果你没什么需要准备的话,现在就可以前往。”陈青答道。 “那事不宜迟,路上还请师兄多多担待。”杨昊神色恭敬,拱手一拜。 陈青朝他和善一笑,点了点头,两人一起迈步朝着殿外走去。 脚下的灵霞宗最近显得格外的宁静,二人已经在半空中飞行了半刻钟,一路上都见不到几个人影,只有一些修为低下的弟子还在奔波。 但在陈青的神识感知下,一道道气息强大的身影隐藏在宗门四处闭关,由于他们的到来,宗门内的灵气也浓郁了不少,那些十代弟子察觉不到这背后隐藏的信息,正欣喜的修行着。 看到这一幕,陈青有些感慨,或许弱小在他们眼里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但感受着那一道道气息,一股风雨欲来的感觉还是在他心中升起。 出关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决定参加宗门大比了,五行道基现在只有其一,其余四种或许季师叔已有安排,不过陈青还是想靠自己去争取,加入一峰就是目前获取道基的最好途径。 陈青心里清楚,只有自己迈入筑基的那一日,季师叔才会真正的昭告世人,将他收入门下,为了那一天的到来,陈青必须早做准备。 三个时辰后,两人已经来到山脉深处,在一处峰顶落下。 杨昊脸色苍白,在落地的刹那,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连忙取出几颗丹药服下,脸色才稍有缓和,随后朝着陈青投去一个歉意的目光,立马盘膝坐下。 刚出宗门,他还想于陈青搭话,不过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开口,直至过了半个时辰,陈青依旧在御空飞行,此时的他体内灵气已经用去了不少,但见陈青没有稍作休息的意思,只能咬着牙紧跟在身后。 这时的他已经全然没有了搭话的心思,就连跟上陈青的速度都有些费劲了,一连三个时辰,杨昊也没好意思提出休息,一路上依靠着丹药才勉强没有被落下。 其实陈青早就察觉到杨昊的速度有些勉强,不过他这次出宗,纯粹就是帮杨昊一个忙,自己也不想因为这种事耽搁时间,这才没有停歇,一连三个时辰,虽然体内的气海有所下降,但对于陈青的影响并不大。 眼见杨昊似乎已经到达了极限,而这里也已经十分深入山脉,这才在这处山峰停下。 趁着杨昊恢复灵气的空隙,陈青在峰顶环顾一番,随后闭上了双眼,放出神识,朝着四周散开。 渐渐的,方圆百丈的一切都出现在他的感知中,虽然达不到一草一木都尽收眼底的地步,不过也能感受个七七八八。 半刻钟后,身后传来一阵灵气波动,陈青眉头一皱,收回神识,睁开了双眼。 睁开眼的杨昊看着陈青的背影,神色中有些羞愧,其实从他落地的那一刻,心中已经知晓陈青的实力与自己不是一个级别,对于陈青一开始拒绝的原因,心中也有了猜测。 不过那抹羞愧并没有持续多久,他的眼神中很快显露出感激之情,对于陈青,他已经十分佩服。 “师兄。”杨杰站起身子,真心实意的喊了一声。 “嗯,你恢复的差不多了吧,看来我们需要接着往山脉深入一些,才有可能遇见凝脉八层的妖兽。”陈青并没有察觉到杨昊的变化,脑海里还在回忆着刚刚感知到的情况,他发现这附近并无高阶妖兽。 “一切听师兄安排。”杨昊此刻对于陈青的判断已是十分信任,没有丝毫异议。 陈青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原本他还以为杨昊会有所疑虑,毕竟这里已经是山脉很深处了,也有可能遇见高阶妖兽,见杨昊答应的这么痛快,不由有些意外。 但陈青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随后二人继续朝着山脉深入。 茂密的山林中时不时传来几声兽吼,惊起一阵鸟鸣,除此之外一路上都格外的宁静。 又过了许久,陈青的眉头不知何时已经紧皱,一种诡异的感觉弥漫在他的心神,在他的感知下,虽说一路上遇见的妖兽不少,但凝脉五层以上的都没见到过几只。 想起上次山脉之行,妖兽虽说不是四处横生,但也不至于这么稀少,隐约间陈青觉得这山脉中发生了什么异变,才导致高阶妖兽都不见了踪影。 不知不觉中,天色渐渐暗下来,两人也几乎来到了山脉中的最深处,陈青越是深入,心中那种古怪的感觉越是强烈。 “陈青师兄,天色已暗,即使遇见妖兽了也不是那么方便斩杀,不如我们先稍作休息,等明日再继续搜寻?”杨昊也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犹豫一番开口道。 “嗯?”陈青眉头舒展开来,他一直沉浸在神识的搜寻中,并未注意天色的变化,听杨昊这么一说他才反应过来,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天空。 “夜晚行动起来确实太不方便,我们找个合适的地方休整一下吧。”陈青答道 杨昊松了一口气,生怕陈青像之前那般不做停歇,随后低下头往脚底扫了一眼,指了指一处角落。 陈青再次放出神识查探了一番,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随后朝着那处角落飞去。 落地的瞬间,陈青就看到了一个洞穴,杨杰率先迈出一步,双指并起,向前一挥,一团火焰顺势而出,落在洞穴内部,将整个洞穴点亮。 进入洞穴中,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形状各异的碎骨,周围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这里或许曾经是某只妖兽的洞穴,只不过似乎许久未曾回来过了。 杨昊在洞穴内走了一圈,在各个角落洒下一些粉末,那股腥臭味很快散去,做完这些后他摸了摸储物袋,似乎想起了什么。 “师兄,我去寻些裹腹之物,你先休息着。”杨昊开口道。 陈青由于功法的原因,已经不太需要进食,天地灵气便是养料。 他看了杨昊一眼,有些不放心的叮嘱道:“若是遇到什么危险,将动静闹大些,我自会寻来。” “多谢师兄。”杨昊神色严肃,点了点头,朝着洞外走去。 在他离开后,陈青盘膝坐下,看着那团火焰,双目有些恍惚,抬起手揉了揉额头两边。 使用神识搜寻了一天,对他也是一个不小的消耗,头脑已经有些酸胀,略微舒缓一些后,他闭上了双眼,渐渐入定。 陈青是被一股肉香熏醒的,睁眼时一道刺目的火光映入目中,旺盛的火堆旁插着几根树枝,上面挂着几只野味。 一旁的杨昊并没有注意到陈青的苏醒,正站在洞口旁切割着几只野鸡,动作十分流畅,一气呵成,似乎经常做这种事。 等他转过身子,提着处理完的野鸡走到火堆旁,才发现陈青已经苏醒,身子不由停滞了一瞬间,神色尴尬,觉得自己的举止十分粗鲁。 陈青叫他这幅模样轻声一笑,走到火堆旁接过野鸡,与他一起烧烤起来,杨昊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在他身边坐下,看着滋滋作响的野味咽了咽口水。 第四十章 面具 “师兄的家乡在哪儿?”杨昊趁着等待的功夫,开口问道。 “国都。”陈青目中闪过一抹怀念。 “国都?”杨昊喃喃自语,神色有些向往。 陈青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从见到杨昊的第一眼,他就看出杨昊的出身不是什么富庶的地方,这也使陈青感到同情,成为愿意帮助他的一个原因。 “熟了。”陈青并不擅长与人交流,挑了挑木棍说道。 杨昊从神往中醒悟过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紧接着目光期待的将木棍从火中取出,双掌冒出灵气,直接将肉取下,大块朵颐起来,陈青也取下一块吃了起来。 或许是杨昊察觉到了陈青不太爱与人交谈,吃完之后盘坐在原地休息,没有再出声。 陈青也盘坐在一旁,深深的朝着洞外看了一眼,总觉得有些奇怪,随后浅浅入定,不敢太过放松。 一夜之间两人再无半点交谈,直至清晨的第一缕朝阳照射进洞穴内,两人一齐睁开眼,起身向外走去,接着开始搜寻妖兽。 时间流逝,转眼间夜幕再次降临,这次杨杰也察觉到了不对。 他本就经常出入山脉,一身修为都是从山脉中磨砺出来的,对于山中的情况十分了解,如今高阶妖兽近乎绝迹,这未免太过蹊跷。 不过他更在意的是宗门大比即将开始,使他困惑之余更多了一丝焦虑,担心起此行的目的能否完成。 而陈青已是眉头紧锁,如果是昨日只是有些疑虑,那么今日所见到的的状况就映证他心中的猜想,山脉中一定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变化。 黑夜中,整座山脉安静的如同一片死寂,连一声兽吼鸟鸣都听不见,似乎都在畏惧着什么。 两人盘坐在一个山洞中,杨昊感受到了山林中弥漫着诡异的气息,再不敢一个人出去,只是有些坐立不安,迟迟不能入定。 他睁开眼,神色不安,盯着洞外看了许久,最终渐渐变得坚定起来,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师兄,要是明天日落前还搜寻不到,我们就离开吧,回去之后将此地的状况上报宗门,说不定也能获得一份奖励。” 这个任务对他十分重要,能让他的实力在短期提升一截,从而在宗门大比上有更亮眼的表现,加大被各峰选中的几率。 但这山脉过于诡异,使他不由心悸,比起任务,更让他担心的是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一番抉择之下,决定明天再搜寻最后一天。 陈青睁开眼,神色平静,或许是因为对实力的自信,他对变化的反应并没有杨昊那么激烈。 听见他的一番话,陈青只皱了皱眉,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但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同意的杨昊所说的话。 夜越来越深,若非是洞穴里点着火,恐怕也会如同外面一般被黑暗吞噬。 杨昊心中越发感到恐惧,下意识的朝着陈青挪动了几步,他总觉得陈青不一般,和他在一起,心中的那种不安变得不那么强烈了。 就在此刻,陈青猛然睁开眼,目中眸光闪烁,似在纠结,最终站起身子,快速说道:“你在此地等候,若是天亮前我没有回来,你就赶紧离开,回宗门去吧。” “师兄…我…”杨昊原以为是因为自己的举动惹得陈青不悦,刚刚开口,话还没说完,只见眼前青芒一闪,陈青已经消失在原地。 他愣了一下,随后看着眼前的火堆,目光飘忽不定,不过几息的时间,他咬了咬牙,走出洞穴,在天空中找到一抹长虹,连忙追了上去。 空中的陈青神色焦急,催动全部修为快速朝着一个方向奔去。 方才他正在山洞中放开神识,试图寻找蛛丝马迹,突然间一阵凄厉的哀嚎传入他的耳中。 刹那间陈青就明白了有人在深夜狩猎妖兽,而且这妖兽的声音相隔甚远,竟还能被陈青听到,除了因为他神识异于常人,此妖兽必定也不一般,一定与山脉中妖兽消失有所关联。 原本陈青大可假装没听见,任由事情发展,等到明日还是搜寻不到,直接打道回府,当做一切都没发生。 但不知为何,从发现山脉的异常开始,他心中就升起一股不安的感觉,似乎冥冥之中这件事与他有那么一丝丝牵扯,在发觉那凄厉叫声渐渐消失的时候,他决定前去查探一番,找到自己不安的缘由。 数十里外,数道黑衣身影围绕在一只巨大的蝙蝠妖兽身边,他们一个个气息内敛,脸上都带着一个黑色面具,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诡异的光采。 那巨大的蝙蝠双翅已经破碎不堪,骨头都暴露在外面,但它的气势依旧十分惊人,双眼猩红,对着那些黑衣身影嘶吼着,发出一道道震动心弦的音波。 那些身影的站位十分讲究,围绕成一个圆圈将蝙蝠围住,每次蝙蝠发出音波,他们的脚下就闪现出一阵绿色波纹,将那些音波抵消。 但在蝙蝠不断的冲击之下,绿色波纹也渐渐出现碎裂之意,一道道音波穿透阵法,传入他们耳中,众人双耳瞬间溢出鲜血,阵法也越加黯淡,似乎随时都会消散。 那蝙蝠见状发出一声怒吼,拖动着残破的双翼走出阵法,将一个离它最近的黑衣身影吞入腹中,紧接着目光凶厉的搜寻着下一个目标。 众人见状竟是毫无反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注视着那只蝙蝠。 蝙蝠咀嚼了几下,吐出一个面具,神色嫌弃,看了一眼众人,再也没有了吃掉他们的打算,它抬起头,体内的灵气朝着喉头汇聚,准备一举将他们击溃。 就在此时,一道绿色身影从天而降,雪白的刀光一闪,那蝙蝠的姿势永远定格在了那一刻,鲜血喷涌而出,它的头颅被斩成了两半。 “参见主上!”那些黑衣身影的声音十分木纳。 他们跪拜在地上,身子颤栗,即使面对蝙蝠他们也没有丝毫恐惧,但见到此人竟不由自主的开始颤抖。 那绿色身影没有理会他们,接着对着蝙蝠挥出几道刀光,一颗散发着强大威压的妖丹从体内飞出,落入他的手中。 他将妖丹拿在手中把玩了片刻,随后扔向一个角落。 一个戴着破碎铜色面具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收起妖丹,对着绿色身影拱手一拜,开口道:“多谢师兄。” “嗯。”绿色身影第一次转过头,面向众人,他的脸上带着一个银色的面具,显然地位超然。 “这是山脉中最后一头高阶妖兽了,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人与你联系了,回去好好在宗门内表现,进入一峰后好好蛰伏起来,静静的等待着殿内的指示。” “弟子明白。” “好了,你离开太久恐怕会引起怀疑,赶紧回去吧。”绿色身影看向蝙蝠的尸体,虽然最为珍贵的妖丹没了,不过它身上的许多部位对他也是极为珍贵的材料。 不过他转身的的刹那,身形一滞,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带着破碎铜色面具的身影正要离开,正好看到了这一幕,不由驻足片刻,朝着前方望去。 只见蝙蝠的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蓝色身影,他眉头紧蹙,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但隐藏在破碎铜色面具下的那人,双目猛然一缩,心神一震,紧接着他神色开始慌乱,甚至闪过一丝羞愧。 绿色身影背对着他,不着痕迹的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离开。 他看了看被他称为师兄之人,又看了看远处的那道蓝色身影,目中竟流露出几分担心,但他还是咬了咬牙,钻入了山林中。 第四十一章 交战 “阁下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此地?”绿色身影神色戒备,他竟丝毫没有察觉到那人的靠近。 接着他小心朝着四周看去,想要确认是否还有其他人,心中开始担心是否已经暴露。 陈青没有回话,他只是目光淡淡的扫过众人,皱起了眉头。 他发现即使站在这些人的面前,在神识感知中还是难以发现到他们的存在,似乎有一种特殊的力量将他们隐去。 看了看他们脸上的面具,心中有一些了猜测。 同时绿色身影更加紧张了,他竟发现在陈青的身上察觉不到丝毫的修为波动,这是一个十分危险的讯号。 他眯起双眼,谨慎的注视着陈青的一举一动。 两边对峙了半柱香的时间,陈青心中的那股不安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松了一口气。 他并不在乎这伙人是谁,捕猎妖兽有什么目的,他赶过来只是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那种感觉,现在那种感觉消失了,所以他想离开了。 陈青性子一直都有些与众不同,甚至称得上怪异,就在气氛变得危机四伏的时候,他转过身子,想要离开了。 那绿色身影的手早早的按到了腰间,见到这一幕,他嗤笑一声,竟觉得自己像个是被人戏耍的傻子。 虽然他不知道此人是谁,但此人已经看到了这一切,今夜不可能活着放他离开,隐藏在面具下的双目绿光闪烁,杀机一闪,一道刀光向着陈青劈来。 那些带着黑色面具的身影见状一拥而上,齐齐出手,瞬间飞出数道霞光,直奔而来。 陈青心中暗叹一口气,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客气了,一没有什么冒进的举动,二没有产生什么不轨之心,他只是想离开而已。 察觉到身后的杀机,他右手抬起一挥,一道青色屏障在他身后出现,将所有攻击挡住。 “起码是凝脉九层!”绿色身影察觉到这股灵力波动,先是心中一惊,随后一股战意在他眼中逐渐升起。 一直以来他都隐藏着自己,在四处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很少有机会动用全力,如今见识到陈青的实力,双手有些意动。 “我对各位并无恶意,只想离开,能否放过在下。”陈青朝着绿色身影抱拳一拜,姿态放的很低。 他一向以和为贵,从不主动与人发生冲突,即使发生了也会想办法去制止,不过似乎每一次他都没有如意。 那绿色身影怔了一下,实在是没想到此人会做出如此举动,他长期潜伏在赵国境内,并不是无智之人,听到这番话,眼中那抹战意渐渐退去。 略一思索,他开口道:“你能否立誓,不将此夜所见告知他人?” 这里离灵霞宗很近,此人修为又非比寻常,纠缠起来也十分棘手。 若非必要,他也不愿意将事情闹大,只要此人不将今夜之事说出去,放过他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陈青闻言神色一变,他是季师叔的弟子,是灵霞宗的一份子,他对宗门有责任。 虽然他不愿意去插手,但也察觉到这件事多多少少与宗门有所牵扯,回去之后于情于理都会上报季师叔,剩下的事他就不会去理会了。 陈青无奈的摇了摇头,但心中还是不愿与他们动手,开口道:“我可以不插手这件事,但我必须上报宗门。” 绿色身影神色平静,对于这个回答没有多么的意外,而且他已经确定了此人是灵霞宗之人,眼中杀机更盛。 他身形一动,一跃而起,手中出现一把大刀,在月光下寒光烁烁,凶芒四溢,朝着陈青劈来。 陈青的目光变得冷冽,没有再说话,握起右手,三种颜色的灵气在他的拳上出现。 在刀光落下的刹那,他举起右手,向前一挥,拳光直接对上那把大刀。 刹那间气浪回旋,冲击扩散,在周围掀起一阵气浪,原本宁静的山脉顿时兽啼鸟鸣不绝。 那些带着黑色面具之人一个个面露凶光,再次齐齐出手,立刻数把飞剑飞出,意图趁机将陈青拿下。 “哼!”陈青目光一转,看向他们,心中已有不悦。 左手抬起一挥,顿时一道数丈之高的龙卷出现在他面前,带着恐怖的威压碾向众人。 那数把飞剑瞬息被吞没,随着龙卷移动,在其内部被不断撕扯,直接断为了数截。 紧接着他们也被龙卷吞没,陈青再次挥手,那龙卷速度更快,将他们送上数十米的高空,随后缓缓散去。 失去了龙卷支撑的他们从空中跌落在地,脸上的面具早已不知道去了何处。 即使受伤如此严重也没有发出一声惨叫,他们一个个神色呆滞,静静的瘫躺在地上。似乎察觉不到身体的变化,就像一个个傀儡一般。 “必须速战速决!”绿色身影深感陈青不凡,心中已有打算,绝不能让灵霞宗察觉到异动,决定快速斩杀此人,然后离开。 他身子向后一退,将刀插向地面,口中念念有词。 那把大刀随着口诀开始震动,渐渐的刀身变为了黑色,周围黑雾缭绕,那些瘫躺在地的傀儡都从地面上爬起,走到他的身后,用一种空洞的眼神注视着陈青。 那些黑雾渐渐被他们吸收,他们散发出的气息也在不断攀升,最后停留在了凝脉九层巅峰。 绿色身影握住大刀,抬起头看向陈青,神色果断,他能够察觉到陈青那恐怖的灵力,心中知晓只有拿出最强的招式才有可能斩杀此人。 他的脸上此时爬满了黑色的咒文,那些咒文仿佛是活的一般,在吞噬着他的血肉,显然这种咒术对他而言也有不小的负担。 但他依旧选择了这种方式,他不可能让殿内计划暴露,能够进入赵国潜伏的弟子,无一不对长生殿忠心耿耿,就算是输了,他也会被咒文吞噬的一干二净,不会给灵霞宗留下任何线索。 感受着那几道凝脉九层的气息,陈青也感到了压力,他体内的经脉开始运转,灵气朝着双掌汇聚,暗潮随时准备涌动。 “去!”绿色身影拔出大刀,一道黑色刀芒劈来,那些傀儡也跟着动了,十指散发着诡异的黑雾,朝着陈青抓来。 陈青双掌抬起,猛地向前一推,一道滔天巨浪从他身后升起,咆哮着奔涌向前。 那黑色刀芒十分恐怖,一击之下就险些将巨浪击散,紧接着那些傀儡抬手挥爪,数道爪痕飞出。 触碰的瞬间巨浪爆开,轰鸣之声回荡,来不及发起第二波巨浪,那些傀儡速度极快,已经到了陈青身旁,伸出锐利的指甲朝他抓来。 电光火石之间陈青收起双掌,两手紧握,拳上再次冒出三色灵气,朝着他们的爪子轰去。 拳光耀眼,威力骇人,纵使他们有着凝脉九层的实力,接触的刹那他们的双爪还是被轰碎。 但他们数量众多,陈青只能逼退几人,身子不停后退,试图躲过他们。 不过还是慢了一步,他的胸膛上被抓了一下,伤口处黑雾直冒,一股剧痛弥漫在他的心神,可来不及理会,头上又抓来一只大手。 陈青忍住剧痛,一拳轰出,顺势身子向后飞去,途中他的双目冒出妖异神火,注视着那具傀儡,但那傀儡竟只是停滞了一息,随后再次伸出双手抓来。 “不好!”陈青心中一震,自己的神火似乎对他们毫无用处,惊讶之余再次对着傀儡轰出一拳。 拳爪相交。 陈青的手臂处传来一阵酸痛,身体急速后退,与他们拉开了一段距离。 第四十二章 傀儡? 与此同时伤口处的黑雾开始窜入体内,阵阵剧痛传来,他的额头冒出冷汗,连忙运转木灵气试图将其驱逐。 虽然略有成效,但此刻他没空全身心的投入到疗伤之中,前方的傀儡再次袭来,他咬紧牙关,停下疗伤,挥拳迎敌。 不过就在他准备奋力一搏的时候,体内的道种有了反应,那股黑雾似乎让它感到了不适,它抖了抖身子,散发出一阵柔和的气息,周游全身,那股黑雾如同见到了天敌,接触的刹那消散不见了。 一下子陈青身上的压力减轻了不少,他目露厉色,看向前方,体内的气海开始翻涌,浑身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他本不愿杀伐,但前方那人一出手便是恐怖的杀招,逼的他不得不动用全力。 这是他接受道种后第一次使出全力,双掌开始散发出璀璨的拳光,他踏出一步,一道拳光散出,直接将一具凝脉九层的傀儡活活打爆。 那绿色身影双眼猛地一缩,感到不可思议,紧接着他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口中再次颂决,手上的大刀再次冒出黑雾,涌向那些傀儡。 同时他身上的咒文也陡然增多,几乎遍布了他的全身,他的身体开始颤抖,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但依旧没有停下,直至一具傀儡的气息达到了凝脉十层,他将手松开,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陈青察觉到了傀儡的气息在攀升,神色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那道身影。 唰! 无声无息,几乎就是瞬间,那具凝脉十层的傀儡挥舞着双爪,已经出现在陈青面前。 陈青挥手出拳,目中神火一闪,一层妖异的蓝色神火附着在拳光之上,周围顿时升起一阵阴冷的气息。 接触的刹那,轰鸣回荡,拳光消散的一瞬间,一缕火光窜进了他的体内,那具不具有任何意识的傀儡竟然身形一滞,后腿了一步,眼中闪烁出诡异的蓝光。 “噗!”那绿色身影立马喷出一大口鲜血,面色大变,方才他感受到就差一丝,他与傀儡的联系就被切断了,再次看向陈青的眼神已经露出惧意。 陈青面无表情,再次踏出一步,迎面冲向那几俱凝脉九层的傀儡。 “杀了我。” 陈青的眼中再次冒起神火,正准备将他们一举击溃,没想到耳边传来一阵微弱的声音。 看向一具傀儡的眼睛,其中闪烁竟出一抹神采。 “快,杀了我…” 这具傀儡的气息最弱,或许是刚刚炼制不久,意识并未被完全磨灭,受到神火的影响,竟恢复了一丝神智。 从他的眼神中,陈青看见了乞求,他的脑海恍惚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那具凝脉十层的傀儡已经恢复了过来,来到了陈青的身前,他散发着黑雾的指甲嵌入了陈青的胸膛,撕扯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陈青面色变得有些苍白,回过神来,看向那具凝脉十层的傀儡,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绿色身影越发癫狂,这些傀儡的攻势也越来越凶猛,一波接着一波,不断的挥舞着双爪,在陈青身上留下了不少抓痕。 陈青眼中的神火已经散去,他一言不发,站在傀儡中不断挥拳。 他的善良是不分场合的,即使自己或许会被他们杀掉,他也不想消灭这些傀儡的最后一丝神智。 一炷香后,陈青的身上已经少了好几块血肉,体内的道种也渐渐黯淡,不再发出柔和的气息,伤口上的黑雾再次开始滋生,不断的窜入他的体内。 那些傀儡大部分已经瘫倒在地,他们的关节已经被陈青打的粉碎,再不能动弹半点,只有那具凝脉十层的傀儡还有支撑。 陈青依旧固执挥舞着双拳,轰向他的关节。 但傀儡的眼中却无半点怜悯,疯狂的挥舞着双爪,每一招都直指要害。 那些瘫倒傀儡的身上开始溢出黑雾,朝着凝脉十层的傀儡汇聚,手臂开始泛起紫色,指甲飞速生长,仿佛覆盖了一层幽暗的盔甲。 他的气息再次暴涨,速度提升,急速朝着陈青胸膛抓去,试图挖出他的心脏。 陈青没有躲避,只是稍微移动了一下方位,将手臂对准的位置移到了胸膛。 锐利的尖爪穿透了他的胸膛,陈青只是皱了皱眉,将傀儡的手死死按住,不让他抽出,看着傀儡,他的眼中流露出怜悯。 随后眼中再次冒出蓝色神火,那傀儡本来举起了另一只手,想要击碎陈青的脑袋,但在这抹蓝光的影响下,他停滞了一瞬。 陈青握紧双拳,轰出数道拳光,将他全身的关节都打碎,等到傀儡反应过来,已经不能动弹分毫。 “唔…”陈青吐出一口鲜血,将按住傀儡的那只手松开,那傀儡顺势倒下,插在体内的那部分利爪也被拔出。 体内的血液并没有流出多少,陈青的气息变得有些微弱,看了看胸口处那几个血洞,迅速运转五行决修复着。 随后他转头看向绿色身影,朝他走了过去。 那人撑起身子握住手中的刀,但那些傀儡已经没有了丝毫反应,他双目猩红,挥出几道黑色刀光。 陈青抬起一只手,挥出一拳,看着那人不甘的眼神,他无奈的再次抬手,对着那人补了几拳。 拳光临身,他已经吐不出鲜血了,只是身子震动了几下。 从进入赵国的第一天开始,他就料想过自己的结局,这样的结果也不是最惨的,他惨笑一声,不再试图反抗,只是注视着陈青的到来。 “咳咳!”陈青呕出一口鲜血,脸色变得惨白,他感到体力有些不支,在那人身边盘膝坐下,闭上了双眼。 一旁的那人双眼合上,没有任何动作,他身上的咒文已经将他的血肉吞噬的差不多了,浑身上下无法动弹分毫。 一炷香后陈青面色红润了一些,他睁开眼,看了看那人,分出一缕灵气进入那人体内,那人的眼皮动了动,好一会儿才睁开。 “我什么也不会说。” 陈青没有理会他,只是注视着不远处那几俱破碎不堪的傀儡,过了许久,语气中带着一丝同情,问道:“他们…还能恢复吗?” 那人目光一滞,他怎么也想不到陈青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他想不通这个实力强大的人,内心是在想些什么。 但面对陈青的问题,他沉默了许久,摇了摇头。 “哦。”陈青心中心中早有预料,但听见这个回答还是忍不住的流露出悲伤,他自嘲的摇了摇头,随后站起身子。 “师兄!”不远处传来一声紧张喊叫,陈青转过头去,杨昊从那边走了出来。 他看着脚下的那几俱傀儡,神色有些惊恐,但抬起头陈青的目光又带着几分崇拜,快步跑了过来。 陈青神色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只是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对于他的到来没感到什么意外。 “师兄。”杨昊先是对着陈青一拜,随后看向一旁的那人,目中露出杀意。 陈青对着他点了点头,随后朝着远处走去,开口道:“你可以走了,我不会杀你。” 杨昊与那人皆是一怔,那人不可思议般的看着陈青的背影,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一股力气,从地上爬起,握住那把大刀,开始朝着一个方向踉跄走去。 杨昊目光飘忽不定,似在抉择,最后他看向那人的背影,目中凶芒一闪。 “唰!” 陈青看到脚下的傀儡停止了动弹,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一颗头颅高高飞起,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陈青没有过多的反应,只是驻足片刻,随后转过身朝着地下挥出一拳,砸出一个大坑,随后将那些傀儡都埋了进去。 做完这些,他再次朝着远方走去。 第四十三章 迷惘的孤独 “师兄!” 陈青正低着头行走在山林中,神色迷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身后再次传来杨昊的声音。 他停下脚步,等候了一会儿。 “师兄,那人是长生殿的之人,我若不杀他,恐怕会后患无穷啊!”杨昊走到陈青身旁,有些紧张的的说道。 他心中还是有些害怕被陈青责怪,毕竟陈青都说了要放他离开,自己却动了手,不过他并不后悔。 陈青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迈开步子向前走去:“我只是说我不会杀他,没说过别人不能杀,你杀了就杀了,不关我的事。” 其实他早就察觉到杨昊隐藏在附近了,只不过一直没有出来。 以他凝脉七层的修为,出来也确实没什么用处,但陈青心中还是有些失落,不过并未表现出来,面无表情的向前走着。 杨昊见陈青并未责怪他,如负重释,双手捧着一个储物袋,举在陈青身前,恭敬开口道:“这是他的储物袋,请师兄定夺。” 看着手里的储物袋,杨昊目中有些不舍,但他目睹了刚刚发生的一切,对陈青十分敬佩,心中不敢升起一丝贪意。 陈青本想拒绝,但体内的伤痛提醒了他,短期内伤势难以痊愈,而宗门大比即将开启,想要尽快恢复必须借助外力。 一番思索,他伸出手握住储物袋,放出神识,很快脑海里浮现出一处数十丈大小的空间。 这里堆满了各种材料,陈青回想起百草经,挑选了几样对他有作用的灵药。 随后又在一处角落发现了许多颗散发着淡淡妖气的妖丹,甚至有几颗如同婴儿拳头大小,显然不是凡品。 但陈青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挑选了几颗煞气最重的,随后又取走了一些灵石,剩下的都没有去触碰。 睁开眼的陈青挥了挥手,那些被他选中的东西都化作宝光,从储物袋里飞入他的腰间。 捧着储物袋的杨昊有些忐忑,看着一道道宝光飞出,不敢有表现出丝毫异样。 过了几息储物袋里不再飞出东西,陈青接着向前走去,杨昊收起储物袋,也没有功夫去查看还剩下些什么,赶紧跟上陈青的步伐。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两人一路上依旧沉默,一个是根本不在乎,另一个是根本不敢开口。 “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在这待一段时间。”陈青走到一处山崖下时停下了脚步,对着杨昊说道。 经过一夜的漫步,陈青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身上的血洞不再渗血,已经脱离了危险了。 “是,师兄。”杨昊本来还有些担忧要走到什么时候,听到这句话松了一口气。 陈青已经朝着山崖上走去,留下他一个人待在原地,看着陈青的背影有些失神。 昨夜他一路追寻,勉强跟在陈青身后,来到那处蝙蝠的尸首旁时,陈青已经与他们动起了手。 本来他是想冲出去帮陈青的,但那些傀儡在黑雾的加持下一个个气息恐怖,堪比凝脉九层,而他只是一个凝脉七层。 察觉到这股气息的他立马打消了冲出去的念头,甚至浑身冰凉,汗毛竖起,产生了逃走的心思。 不过陈青紧接着一拳轰爆了一具凝脉九层傀儡,使他心神震动,原本他只是觉得陈青实力不一般,却没想到如此恐怖,心中升起了几分希望,接着观察起来。 从陈青击退凝脉十层的傀儡,到冲入傀儡当中厮杀,每一幕都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冲击,忍不住使人心颤。 最后陈青击败了凝脉十层的傀儡,朝着那人走去时,他深吸口气,调整了一番气息,表现出刚刚赶到的模样,从角落里冲了出来。 昨夜的那一切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个沉默又强大的身影永远的留在了他的脑海里,他崇拜陈青的实力,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达到那种地步。 看着陈青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杨昊收回心绪,正要离开,突然想起了什么,拿出之前那个储物袋,握在手中。 他的身子一怔,双目猛地一缩,满是不可思议,连忙抬起头搜寻陈青的身影,迈出一步想要追上去,但他只踏出了一步,没有再向前,脑海里回想起陈青之前说的话,并不想去打扰, 杨昊看着手里的储物袋,有那么一瞬间对昨夜的行为感到羞愧。 他看着陈青消失的地方,弯下腰去深深一拜。 山崖上十分崎岖,整条山路都是光秃秃,只有几颗干枯的树木矗立在路的两边,随着寒风摇摆,显得格外冷清。 一道道冷冽寒风迎面吹来,犹如一道道细小刀片刮在陈青的脸上。 他并无反应,朝着涯顶走去,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习惯了这种氛围。 或许是特立独行的性格,或许是一直坚守的底线,注定了他要一直孤身一人,没有人能够理解他,他也不需要别人的理解。 他的神色再次展现出迷惘,就这么我行我素,坚韧不拔的走着,走着… 他想要到达的并不是涯顶,而是一种他也不知道在哪儿的彼岸。 半刻钟后,他已经走到了山崖边,但脸上的迷惘没有散去,他并没有到达自己的彼岸。 他也没有展现出失望,神色只有平静,看了一眼脚下的深渊,盘膝坐下,调息一番后将灵石取出,放在身前,紧接着将一枚妖丹含入口中,闭上了双眼。 置身于铜镜空间内的陈青盘坐在虚无之中,他双目紧闭,浑身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经脉,气海,甚至神识都在吞吐,三大灵决在身,加上道种的存在,全力吸收的陈青每一次吐纳都会在外界引起一阵风暴。 幸好这里位于山脉最深处,山脉内的妖兽都被杀的干干净净,灵霞宗的弟子也在准备着宗门大比,没有外出,并无什么存在察觉到了这股灵力风暴。 昨夜那一战原本对于陈青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难度,发现傀儡的弱点后,他只需用神火去切断他们之间的联系,就能轻易取胜。 对于那绿色身影,他将人生生炼成傀儡,是陈青目前见过最歹毒的存在。 在听见那具傀儡乞求自己杀了他的时候,陈青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想出手,连同那绿色身影一同焚灭, 但陈青没有选择那么做,他忍住了心中的杀意,没有抹去那些傀儡的最后一丝神智,只是不断的挥拳,让他们丧失了行动能力。 对绿色身影他也没有出手,只是表现的很平淡,只有这样他才能暂时遏制住心中的那股杀意。 每一次放过一个人,他心中的那股杀意就更浓厚一些,但为了隐藏,他只能表现的更加冷漠,久而久之他对谁都是一副冷淡的模样。 或许有一天他会身心俱疲,再也压抑不住自己,任由自己心底的杀意宣泄,但现在,陈青还是对这个世界抱有希望的。 转眼间外界已经过去了五天,陈青身前的灵石已经全部失去了光泽。 四周也再无半点灵气,一时间这处山脉显得极为清澈,入眼之处皆是清晰无比,仿佛被摘掉了一层面纱。 铜镜内的陈青停止了修行,现在的他整个人精气十足,伤势已经恢复了八成,剩下的就由木灵气自行调养,过不了多久就会痊愈。 体内的道种相当饱满,随时都可能破壳而出,不时散发着一股浓烈的生机,陈青也获得了莫大的好处,第八条经脉隐隐就要突破。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目中精芒爆射,这是灵力充沛的表现,好一会儿目中的精芒才散去,露出一抹深邃的幽蓝。 抬起头看了一眼铜镜空间,他放出神识,依旧没有发现这处空间的任何异常,片刻后抬起一只手,正准备离开。 体内的道种竟突然起了反应,在他体内不断抖动,散发出一道陈青从未见过的道纹。 陈青眉头一皱,将手放下,观察起四周的变化,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他摇了摇头,再次将手抬起。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虚无中隐现了出来。 第四十四章 胖娃娃 陈青眯起双眼,神色戒备,虽然在这处空间目前没有发现什么危险,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暗自调动起修为。 只见一个两三尺高的小胖娃娃从虚无中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个金色的肚兜,脸上肉嘟嘟的,一双大眼睛很是透亮,正打量着陈青,十分可爱。 “这是器灵?”陈青想起在宗门时看过的书中讲过,一些强大的灵器会孕育出器灵,根据主人的需求,器灵也千奇百怪,其中就有人形器灵。 那胖娃娃看着陈青,目光中有些害怕,站在原地不敢靠近,似乎灵智也如同一个四五岁的小孩一般。 体内的道种似乎感应到了胖娃娃的出现,散发出翠绿的光芒。 胖娃娃的目光被吸引住,朝着陈青的胸口看去,只见那道种散发的光芒更加璀璨,直接透过了陈青的身体,一颗种子在他的胸口处浮现出来,紧接着再次发出一道更加剧烈的道纹。 胖娃娃感受到这道纹,目光变得好奇,肉嘟嘟的小手握的很紧,似乎在纠结,最终目中的惧意散去,慢慢的朝着陈青走来。 体内的道种反应更为激烈,几乎就要窜出陈青的体内,还好陈青及时压制住,那胖娃娃已经走到陈青身前,仰着头看着陈青,朝着他伸出一只手。 刹那间,陈青心中一切念头都陷入了平静,连体内道种的异样也感受不到了,脑海中只剩下了这道目光。 这是陈青修道以来见过最美好的东西,干净,纯洁,不带有一丝杂质,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天真。 陈青想起了自己一直恪守的底线,一直追寻的目标,这就是他所期盼的,他多么希望每个人都有一双这样的眼睛。 陈青的右手有些颤抖,不由自主的抬起,伸出一根手指,朝着胖娃娃靠近。 那胖娃娃见状笑了笑,眼中最后一抹惧意也消失不见,他向前走了一步,用肉嘟嘟的小手握住了陈青的手指。 在那瞬间,四周的虚无开始震动,一道道金色符文闪现,陈青的耳边传来一阵低喃,可他一句也听不清,整个脑袋昏沉,进入了一种似睡非睡的状态。 那些金色符文开始散发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道种兴奋的颤动,开始吸收起这股气息。 很快道种上产生异样,它的身体上浮现出一道细细的脉络,在不断的挣扎,似乎想要破壳而出。 那胖娃娃将这一切看到一清二楚,不知何时皱起了眉头,神色开始变得紧张,似乎在为道种加油鼓劲,不知不觉中握住陈青的那只手握的更紧了。 那些金色的符文变得更加闪耀,散发的气息不断的增加,陈青耳边的低喃也变得更加清晰了。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在陈青耳边回荡,他听的很清楚,将他从那种奇异的状态中唤醒,先是感到一阵恍惚,觉得自己似乎产生了什么变化。 但来不及细想,很快觉察到体内有一股堪称可怖的气息正在酝酿,连忙放出神识查看自身状况。 道种身上已经破开了一个缺口,一株细小的苗头露了出来,它不断的颤动,正努力的站起来。 陈青屏住了呼吸,紧张的看着这一幕,而外面的胖娃娃也小脸通红,神色激动的注视着。 “啪!” 又是一声清脆的声音传出,道种身上的缺口更大了,那株小草的身体露出了更多一些,度过了最艰难的开头,那小草似乎后劲十足。 紧接着噼啪之声在体内络绎不绝的传出,它的整个身体都破壳而出,一颗三寸之高的小草矗立在陈青体内。 刹那间一道道精纯灵气从它身上散发出来,不断的冲刷着陈青的身体,他的经脉变得更加粗壮,气海更加磅礴,凝脉八层的瓶颈,随之而破。 “呼。”陈青长长的舒出一口气,一种从未感受过的舒畅弥漫在心神,双目开阖的刹那,他的身后浮现出一株小草的印记。 他的道种,终于开始生长了。 陈青的脸上露出一抹欣喜,以往他只觉得这处空间对平日修行有所加成,没想到对道基也有着奇异的功效,实在是让人意外。 “嘻嘻嘻。”一阵软糯的嬉笑声传入陈青耳中,这时他才发现胖娃娃依旧攥着他的手指,正冲着他傻笑。 陈青也对着他笑了笑,随后盘膝坐下,面对面的打量起他,不知为何,陈青觉得与他特别亲切。 感受到陈青的目光,胖娃娃害羞的低下了头,盯着脚尖一动不动。 陈青略一思索,气海内涌出一抹灵气,经过道种时那颗小树苗颤动了一下,那股灵气瞬时变为了青翠的绿色,顺着他的手,进入了胖娃娃的体内。 “嗯…”胖娃娃发出舒服的呻吟,抬起头,目光期待的看着陈青。 他微微一笑,指尖再次出现一缕灵气。 就这么过了三炷香的时间,胖娃娃终于露出满足的神色,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身子摇摇晃晃,似要沉醉。 陈青怕他摔倒,拉着他的手,将他向着自己这边拉扯了一些,没想到胖娃娃直接趴在了陈青的膝上,沉沉入睡。 “哎。”陈青无奈的摇了摇头,目中露出慈祥,隐隐察觉到这个胖娃娃似乎与他有些一种联系,或许从他进入这处空间的那一刹,就已经存在了。 时间流逝,转眼间又过去了三天三夜,陈青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时不时的运转一周灵气,缓解身体的酸胀,倒也不觉得多么的累。 这些天他也一直注视着体内道种的变化,那株小草在这处空间极为活跃,时不时的就发出一阵道纹,似乎对它有着益处。 他的境界也逐渐稳固下来,一身气息内敛,悄悄催动修为就能感受到体内气海在狂涌,现在的他,一拳就可以击败之前那具凝脉十层的傀儡。 关于这处空间的奥妙陈青还是没有发现,只是知道与这胖娃娃有些偌大的关系,正盯着虚无思索,腿上却传来了动静。 胖娃娃揉了揉眼睛,神色有些迷茫,等他睁开眼看清陈青时,双目中带着一丝欣喜,连忙爬到他的身上,抱住了他的脖子,似乎极为开心。 陈青一怔,对于这种状况他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只能愣在原地,双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如何安放。 幸好胖娃娃并没有抱住多久,只是发出几声欢快的笑声,便松开了手。 随后他从陈青的膝上蹦下,站在他面前指了指陈青,声音如同双目一样澄澈,却又有些不太习惯的开口道:“陈…青…?” 紧接着他又念了几遍,似乎极为顺口,一边拍着手一边畅快的大笑道:“陈青!” 整片空间都回荡着他的声音,看他这幅模样,陈青双目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带着笑意回应道:“陈青!” “嘻嘻嘻!”胖娃娃更加兴奋了,他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指着自己,皱起眉头,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过了许久他缓缓开口道:“悟…道…镜…” 那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的瞬间,这片空间似在回应,各种符文显现,一道道霞光四射,好似在欢呼雀跃,但这种异象没持续多久便悄然散去。 胖娃娃再次恢复了那副天真的模样,围绕在陈青身来回跑动。 陈青双目一缩,十分震惊,直到这时才知晓这面铜镜的名字,看了一眼胖娃娃,没有再次说出悟道镜去刺激他,而且走了过去,陪他一起玩耍。 就这样两人度过了半个月的时光,陈青也不觉得无趣,只是日子将近,他必须离开了。 注视看着他,目光柔和,这些天接触下来,二人都将彼此当做了自己的亲人。 他蹲下身子摸了摸胖娃娃的脑袋,目中闪过一丝不舍,但心中知晓自己不可能永远留在此地。 于是他抬起手,伸出小拇指,胖娃娃见状也学着他伸出小拇指,陈青将手指与他勾在一起拉了拉。 “我要离开了,过段时间再回来陪你,这是我们的约定。”说完这段话,他站起身子,消失在了原地。 胖娃娃举着手,依旧一脸天真,他并不知道离开是什么意思。 见陈青突然消失,他猛地转过身,惊慌失措的朝着四周的虚无投去目光,搜索着陈青的身影。 半刻钟后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神色中第一次出现了失落,他走到陈青之前打坐的地方,静静的趴下,等待着下一次陈青的到来。 第四十五章 大比序幕 “悟道镜…”陈青喃喃自语,神色并没有太多的变化,他从怀里取出铜镜,拿在手里端详了起来。 没过一会儿他站起身子,将铜镜收入怀中,并未太过深入思索,以他的目前境界,还不足以窥探铜镜的奥秘,只要知晓对自己无害就够了。 陈青望着微亮的天空,感到浑身轻松不少,经过铜镜中那阵呢喃的洗礼,心中的那抹戾气似乎已消失不见了,而对于自己追求的道,他更坚定了。 “呼…”陈青注视天空许久,收回目光,闭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霎时方圆百丈的灵气都朝着他的体内涌入,天空中的风云都被搅动。 当他再次睁眼时,那股灵力蓦然爆发,整个身子急速飞升,一眨眼的功夫,身影已经到达了百丈高空,犹如一道流星般朝着前方飞去。 感受着耳边呼啸的风声,陈青忍不住的露出微笑,以往的他只是迷茫的追寻,但这一次他看到了,看到了自己追寻的目标,世界上还是有着那样纯真的存在。 这让他无比兴奋,这让他意识到他付诸的努力,是有可能实现的,此刻的他就像一只寻找到了归途的飞鸟,正在朝着那个方向奋力的翱翔。 全力飞奔的陈青速度极快,声势也有些浩大,沿途中,那些白云都为他让出一条道来,不到正午,便已来到灵霞宗数里外。 看着不远处的一座座擎天巨峰,心中感到安稳,他并不想引起注意,收敛气息,从空中降落,悠闲的迈着步子朝着宗门走去。 在宗门的正中央,不知何时搭建起了十座擂台,每一座都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耀眼的宝光。 而在擂台的周围,早就聚集起了许多十代弟子,他们一个个神色激动,议论纷纷的谈论着。 “你说那位神秘莫测的陈青师兄会不会来参加?” “这可是宗门大比,只要表现亮眼,就有机会提前拜入一峰,错过的话就得再等十年,怎么可能会不参加。” “叶妨师兄前段时间也现身了,气息比以前更强大,修为更加精进了。” “我听说叶妨师兄,是在寻找陈青师兄,找他报仇呢。” “要是我也能如他们那般强大就好了。” 众人听到这句话,沉默了一阵子,他们各个修为低下,只有凝脉四、五层,完全不能够参加这次大比。 但这种失落没持续多久,天空中开始闪过一道又一道长虹,他们的神色再次激动起来,指着那些身影开始议论。 不远处的一道蓝色身影也抬起头望向空中,感受着那一道道强大的气息,他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连一丝战意都没有升起。 若非必要,陈青从来都不想与人争斗,他驻足片刻,心中对这次大比的实力有了底,摇了摇头,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从始自终都没有人察觉到他的到来,在众人眼中,他就像是不存在的一样。 陈青先是去看了看杨杰的坟墓,旁边的那两座洞府已经被夷为平地,周围长满了绿草,就像是不曾存在一样,他看着这一切,有些感慨。 半刻钟后他这附近开辟出一处洞府,盘坐其中,静静的闭上了眼。 在外界,每一天都有气息强大的陌生面孔出现,一股沉重的气氛压在那些第十代弟子的心头,有人神色黯淡,为自己的前景感到无望,有人暗自隐忍,决定发愤图强。 面对这种情况,每个人的都有不同的反应,而各峰中一道道强大的神识遍布宗门,正观察着第九代弟子。 但他们都有意无意的也将这些十代弟子的反应收入眼底,无形之中,他们的未来已经产生了影响。 时间慢慢流逝,转眼间三天已过,所有的十代弟子都聚集在了擂台旁,准备观摩这场大比,为自己的未来有所准备。 在众人当中也有数十位相当显眼的身影,在他们周围,众人都有意让开,不敢与之并肩。 他们一个个神色激动,看向擂台的目光都很雀跃,这些人都是有资格参加这次大比的十代弟子,每一位修为都十分出众。 随着朝阳升起,时间已经临近,四座山峰一齐发出钟鸣,连续九下,凡钟声回荡之处,众人无不闭目,脑海中摒弃一切杂念,进行了一次心灵的洗礼。 宗门角落里,一座漆黑的洞府中,随着钟鸣回响,洞内闪现出一抹精芒,陈青缓缓睁开了眼,站起身子,平静的朝着外面走去。 钟声散尽,众人睁眼时双目皆明亮不少,就在每一个人都在回味那种感觉,沉醉在余音中时,各峰峰顶光芒大作,四朵霞云朝着这边飞来,落在擂台之上。 他们三男一女,各个修为深不可测,看向众人的目光十分柔和,却都没有开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终于,天边出现一道粗壮无比的剑光,所到之处风云变色,一道巍峨身影立于剑光之上,神色傲然,目光睥睨,看到宗门时才流露出一抹和善。 当他落于擂台上时,整个擂台都下沉了一丈。 “见过金峰主。”那四人神色肃然,朝着他行礼。 “嗯…”金峰主淡淡的应答,目光扫过台下众人,众人皆是感到心颤,大气也不敢出,过了许久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才散去。 “我一路赶来有些累了,主持大比之事就交给先前到达的金峰弟子吧。”金峰主开口说道,随后再次化作一道剑虹,消失不见。 “是。”四人齐声应答,不敢表现出丝毫不满,见金峰主离去,连他们也都松了一口气,紧接着转过目光,面对众人。 “宗门大比持续十日,第十代弟子中,凡是修为达到凝脉六层以上,皆可登台参加此次大比,一旦上擂,生死不限,但如若不敌可以认输,自有宗门长辈出手相救。” “十代弟子只要击败五名同辈,或是击败一名九代弟子,便可拜入一峰下,如表现极其亮眼,有人愿意收你等为徒,也可以拜入峰下。”其中一人淡淡开口,声音响彻整座广场。 刚刚说完,四人便腾空而起,一人占据两座擂台,盘膝坐在半空之上,天空中也跟着飞来一道刺目剑光,落在剩余的两座擂台之间。 他周身散发气息远远不如那四位前辈,落地的瞬间便先是朝着他们一拜,四人朝着他点了点头,随后闭上了双眼,紧接着他也漂浮到半空中,盘膝闭目。 众人的目光瞬间看向人群中那数十道身影,神色期待。 而第九代弟子一个都没有现身,他们都知晓,唯有大比进行最后那一段时间,各峰的大人物才会开始关注大比的情况,过早的出手并不会引来太多的注意。 他们都在静静的等待着属于他们的舞台来临,那也是将大比推向最高潮的时刻。 “高越。”陈青刚刚来到此地,就见到擂台上有一道熟悉的面孔,不过他并在太过在意,一个人安静站在角落里,眉头蹙起。 在场众人的修为在陈青的感知下一览无余。 “太弱了…”纵使陈青一向温和,心中也忍不住的发出如此感叹。 毋庸置疑,倘若现在陈青选择上台,拜入一峰自是不费吹灰之力,但这样无疑会让他们少了一份机会,这不是他想要的。 陈青希望尽可能多的人能够达成自己的心愿,以他的实力对付第九代弟子也不在话下,到时候找个机会赢下一局,也可以拜入峰下,略一思索,决定暂时不上台。 他皱着眉,离开了此地。 “一个个磨磨蹭蹭的,还打不打了,我王大牛第一个上!你们谁来做我的对手!” 就在陈青离去的瞬间,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大大咧咧的走上台去,拉开了大比的序幕。 第四十六章 五峰聚首 众人的欢呼声,拳脚的打斗声,都在陈青的耳边渐行渐远,他没有回头看一眼,只是向着前方走着。 在灵霞宗深处,这里氤氲盎然,霞光四射,漫天飞舞着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每一道都散发出的气息,都可以轻易压塌一位筑基修士。 就在一处如此恐怖的地界,四道身影闭目盘坐在一起,周身仿若无物,好似在等待着什么。 直到一道无匹剑光射入此地,漫天符文顿时哗哗作响,闪现出璀璨的光辉,一道道五行气从中飞出,围绕到来那人周围,过了许久才黯淡下去,恢复了平静。 那四人这才缓缓睁开双目,一齐看向那道剑光。 “许久未见,就让我来试试你们这些躲在后方的老家伙们有没有长进。” 剑光散去,金峰主从中走出,大吼一声,抬手挥出一道平淡无奇的剑芒。 来到中途一分为四,所过之处虚空扭曲,轰鸣之声在周围回响,直奔向四人。 那四人也纷纷站起,抬手运功,回应这道剑光。 一火,一水,一人,一树,四种异象浮现,直接对上剑光,接触的刹那大地崩碎,一股足以摧毁一切的冲击之力散开,好在漫天符文再次冒光,将一切平息了下来。 “哈哈哈。”金峰主大笑间迈步走来,神色十分欣喜,每踏出一步,身后就有一把剑的印记越发清晰。 其余四人身后也浮现出印记,正如之前出招时产生的异象一模一样。 五行交相辉映,异象丛生,他们每一个散发出的气息都足以碾压一切。 五大峰主聚首,整个灵霞宗都随之沸腾了,一缕缕五行气从此地散出,泽福着所有弟子。 “金凌,你的剑法更快了。”他的身后浮现着一团火红的火焰,虽然只是印记,但只要看上一眼,就足以让人感受到难以承受高温,此人正是火峰峰主陈熠。 “你这老东西也不赖。”金凌哈哈一笑,显然见到众人使他十分高兴。 “见过金大哥。” 声如海波,宛如银铃,任何人听到如此声音都会忍不住的神魂颠倒,沉醉其中。 “梦晴。”金凌看向五人中的唯一一位女子,笑意更甚。 另外两位老者朝着金凌点了点头,没有开口。 他并没有表现的多么意外,也朝着他们点了点头,从很久以前他就习惯了这二人的作风。 但陈青若是在此地的话,定会大吃一惊,那位身后产生一颗大树异象的老者,面貌竟和季师叔道基所化之人一模一样,也就是说,季师叔的道基,竟是木峰峰主! 寒暄一番后金凌的神色变得肃穆起来,开口道:“长生殿,又有所动作了。” “什么?上一次在金峰,三千飞剑齐出,近乎斩掉了他们三分之一的修士,这才过去多久,怎么又敢来犯?”陈熠眉头一皱,眉宇间透露出几分怒意,就连四周的温度也骤然上升。 “似乎…其中有寒山宗的身影。”金凌双眼眯起,缓缓开口,身上散发出肃杀之意。 水峰峰主也神色一变,颇为意外,而另外两位老者波澜不惊,似乎这件事对他们并没有什么影响。 金凌偷偷瞥了一眼这两位峰主,心中颇为无奈。 从他刚入宗的时候这两位便已经存在,而在他执掌一峰之前,各峰峰主轮着换了几位,金峰峰主更有几位战死在了前方,这两位的位置依旧一动不动。 当他踏着长生殿的尸骨,一路杀伐,成为一峰之主后就对这二人有所试探。 可一个仿若榆木,对所有事情耳目不充,另一个稳如泰山,分毫不曾动弹。 此次离开金峰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到外界波谲云诡,暗潮涌动,可这两位依旧毫无反应,金凌摇了摇头,没有再看向他们。 “此次大比的弟子,我要收走一半。”金凌淡淡开口,说出了此行的目的,言语间不容拒绝。 “我们四峰前不久也损失了不少弟子,一切资源本就都是以你们金峰优先,如今你还想要弟子,这不太好吧…”陈熠开口,表示有些为难。 “嗯?”金凌双目一凝,周身剑气缭绕,身后的显现的神剑也已指向陈熠。 金峰主杀伐,他本就坐镇边境,一身修为皆是从血海中磨炼而出,如今动怒,引得一旁的陈熠挑了挑眉,有些进退两难。 “金大哥息怒,陈峰主也只是为大家着想,此事也不是完全不能商量,我们听一听二位前辈怎么看待此事吧。”梦晴赶紧打了个圆场,然后眸中流光一转,神色恭敬的看向那两位老者。 “嗯…”土峰峰主沉吟片刻,开口道:“陈峰主说得不错,但为了以防长生殿捣鬼,前方的人手也不能出现短缺,依我看…还是再做商量吧,你说呢?”他看向木峰峰主,问道。 “嗯…”木峰峰主淡淡回应,表示赞同。 陈熠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显然对二人的态度极为不满,但他只能忍下,心里开始盘算怎么才能对火峰最有利。 金凌听到这番话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但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不过他是金峰峰主,为了金峰的利益,他必须提出这个要求。 费尽一番周折,五人终于商量出一个办法,人只能分给金峰三成,除此之外,宗门向金峰倾斜的资源也要分出一部分交给四峰。 按照陈熠的说法,这是为了保障后方发展,以免前线出现什么意外,后方也能及时补上。 金凌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也知道这几乎是最好的条件了,只得答应下来,黑着张脸离开了。 陈熠是一息也不想跟这两位老家伙多待,衣袍一甩,消失在了原地。 “两位前辈,梦晴先行告退了。”梦晴对这二位极为尊重,行了一礼也离去了。 “好。”土峰峰主朝着她点了点头。 见她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他转过身含笑对着木峰峰主说道:“木道友可有兴趣那我哪儿去坐一坐,与我论道一番,或许会有所收获也说不定啊。” 他的神色期待,看向木峰峰主的目光甚至流露出一丝羡慕。 但木峰峰主在那三人离开后,神色变得木纳,对土峰峰主说的话毫无反应,似乎未曾听见。 “哎。”土峰峰主盯着木峰峰主看了一会儿,像是知道了他不会回应,失望的摇了摇头,消失在原地。 “我一辈子就想修成一块石头,而你这辈子就想变成个人,你说这事气不气人。” 在他的身影消失的瞬间,一声幽怨的哀叹还是从虚无中传出,回荡在这处奇异的空间内,落入木峰峰主的耳中。 在木峰峰主的眼眸深处,一抹迷茫一闪而逝,又很快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矗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好似什么也没发生。 …… 陈青已经在宗门内漫无目的的闲逛了数个时辰,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不想停下。 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一处庄严建筑面前。 “功德殿…”看着牌匾,陈青有些怀念,索性走了进去。 整个殿内空空如也,连个看守的人也没有,陈青有些期待的在殿内搜寻起来,眼前却始终没有出现自己想要的身影。 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正要离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他猛地转过身,看着那道灰发身影,心头一震。 “见过师尊!”他忍住心中的激动,恭敬的弯腰行礼。 第四十七章 季师叔的期盼 “哈哈哈。”季师叔目光柔和,含笑朝他走来,突然体内的灵气好似感应到了什么,自主运转起来。 “嗯?!”季师叔眉头一皱,将体内的异动压制下去,随后想到了什么,双目中金芒流转,朝着陈青看去。 霎时,陈青体内的那株小草开始产生异象,散发出令人沉醉的光晕,透过他的身体,照亮了整个功德殿,在他的身后,一株小草印记缓缓浮现。 紧接着季师叔身体也开始散发出绿芒,一颗参天大树在他身后若隐若现,两座道基的气息极为相似,交相辉映,映照着彼此,隐隐就要产生更恐怖的异象。 “这!”就算是不知道活了多少岁月的季师叔,见到这一幕也有些失态。 好在他仅仅失神一瞬,便冷静了下来,连忙大袖一挥,所有异象瞬间散去,连功德殿也被遮隐起来,一切都止于殿内,就算是五大峰主站在门外,也不可能发现殿内丝毫的动静。 做完这些季师叔还有些不放心,闭上双目,神识霎时覆盖整个灵霞宗,仔细的搜寻了一炷香的时间,确认没人察觉到这里的异常,这才收回神识。 睁开双目的季师叔,仔仔细细的盯着陈青看了许久,直到陈青神色变得不自然,他才作罢,将目光收回,眸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青也直起身子,松了一口气,刚刚那一幕来的突然,去的也快,令他也感到疑惑。 果不其然,他刚一站起身子,就看见季师叔轻抚着胡须,走到他身边,颇为得意的说道:“不错,真不愧是我看中的弟子。” 一边夸赞陈青,一边频频点头,弄的陈青有些不知所措,只能不解的看着季师叔。 过了一会儿,季师叔渐渐满足,不再与他玩笑,神色严肃的说道:“你可想好了要拜入那一峰?” “弟子也还未作决定,除了木峰以外,我都有意向。”陈青恭敬开口。 “五行道基其余四种确实可以从四峰得到,就看你自己能不能把握住了,不过后方终究太过安逸,这一次金峰峰主亲自回宗,就是为了带走一批弟子,前方危机与机遇并存,凶险程度绝不是宗内可比,最终该如何选择,还是看你自己。” 季师叔看出了陈青的想法,并没有直接告诉他该去那一峰,只是有意无意将他往金峰引导,将利弊说出,让他自己选择。 “弟子明白。”陈青答道。 季师叔抬起头,看向殿外,天空中不时闪过几道淡淡的霞光,他露出笑意,开口道:“以你现在的实力,与他们动手确实有些欺负人了,最后几天全宗的焦点都会集中在大比之上,那时候出手才是最恰当的时机。” 此刻的季师叔看着擂台的方向,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笑意更甚,丝毫没有觉察到身后的陈青脸色起了变化。 看着季师叔那欣喜的面容,陈青不着痕迹的低下了头,将自己的神情隐藏起来。 他自然看出了季师叔是在想象他在擂台上闪耀登场,击败强敌,一举成名。 不过陈青从未有过这个打算,他不想与人发生争斗。 可面对季师叔的期望,他又无法拒绝,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好了,这一段时间你好好调整状态,九代弟子中确实也有好几个妖孽,不是你现在能够力敌的,但他们只是修行的时间比你久了点,用不了多久你就能超越他们。” 季师叔已经脑补完了一场场惊世大战,却又怕陈青因为远超同辈而自满,升起挑战第九代中最为强大的那几人的想法,开口提醒道。 “师尊放心,那弟子先行离开了,为大比做些准备。”陈青将头抬起,把一切纠葛隐藏在心底,没有表现出丝毫异常。 “嗯。”季师叔很是满意,点了点头。 陈青再次恭敬一拜,转身离去。 看着陈青离去的背影,季师叔的神色渐渐变得沉重,从始自终,二人都没提起道基之事。 距离上次分别,才过了多久,道种就已经催化,开始朝着道基的层次演变,这未免太过惊世骇俗。 要知道,那苏云于火峰隐忍十年才将异火练为道基,陈青体内的那枚道种,决不弱于那异火,甚至在某些方面远胜于它。 可陈青只用了这么短的时间,就迈出了最为艰难的第一步,在他的身上,一定藏有足以在中洲掀起风暴的惊天造化。 可季师叔没有询问,他不在乎,他只知道陈青是他的弟子,这就足够了。 季师叔的双目不知何时已经眯起,他抬起头,环顾四周,那四座巨峰都被他收入眼底。 过了许久,他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原本他以为陈青仅仅修成木之道基就要花去不少岁月,因此许多事都搁置了下来,没有准备。 如今陈青既然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那作为他的师尊,怎么可以让自己的弟子慢人一步。 有些事,需要早作打算了。 季师叔步伐果断,一步迈出,身影消失在原地,不见了踪迹。 走在山间的陈青,心情十分沉重,对于道基之事,他自然知晓自己的进展过于迅猛了。 但既然季师叔没提,那想必没有什么太大问题,真正令他担心的是季师叔那番语重心长的告诫。 自己难道真的要在大比上出尽风头吗? “哎。”思索许久的陈青依旧没有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只得发出一声叹息,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件事,一切等到最后再说吧。 半个时辰后,陈青来到了一处隐蔽之地,盘膝坐下,将一切杂念摒弃,闭上了双目。 时间流逝,转眼九天已过,大比已经进入到了最后的阶段,擂台上再无一位十代弟子的身影。 其上的每一道气息都强大无比,一招一式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势,令在场的所有十代弟子都为之动容。 只有数位十代弟子面对这种阵势面不改色,他们目露精芒,神色激动,他们都是在前几日胜出的十代弟子,拥有了拜入峰下的资格。 在不远处,有几位十代弟子目光黯淡,低着头暗自神伤,他们都是失败的弟子,没能获得提前拜入峰下的资格。 其中有一位身影正神色不甘,目光焦急的四处搜寻,此人正是杨昊。 “轰隆!” 有绝强者登台了,一出手便引动风云,天空中降下一道惊雷,将他的对手轰飞数十丈,沿途不断咳血,最后在台上晕死过去。 随后他并没有接着出手,只是神色淡然,负手而立,静静在的擂台上闭上双目,没有走下台去。 有许多人早就达到了拜入峰下的标准,但依旧霸占着擂台不曾下去,一切都是为了吸引各峰长辈的关注,向他们展示自己强大的力量。 杨昊视若无睹,仿佛没有感受到这道惊雷,依旧抬头张望,寻找着某道踪影。 伴随着这道惊雷,宗门角落里的一道身影也被惊醒,他猛地睁开眼,刹那间身后浮现出一株小草的印记,一股极为浓郁的生机从他体内散出。 周围的一切植物一齐震动,似在激动,疯狂的吸收着这股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增长。 这些天陈青没有修行,只是待在铜镜空间陪胖娃娃玩耍。 不知为何,一看见胖娃娃,他的心情就会好很多,一切烦躁的念头都消失不见。 那株小草在铜镜空间也极为活跃,短短数日,便又拔高了几寸,虽然他的修为没有增长,不过还是感到自己变强了一些。 “呼。”陈青深吸口气,周围的那股生机缓缓散去,他站起身子,神色坚毅,朝着擂台方向走去。 第四十八章 登台 广场上寂静无声,就连空气中都透露着丝丝凉意。 已经数个时辰没有人登台挑战了,所有人都紧张的注意着周围的一举一动,想要看看是谁下一个登台挑战。 而在台上,十道强大身影形态各异,有人闭目入定,好似外界的一切都无他无关,有人神色桀骜,挑衅般的与众人对视,也有人就地盘膝坐下,抓紧时间恢复灵力。 但无一例外,每一道身影散发出的气息都令人在场众人胆寒,这些人每一位的修为都不弱于凝脉十层。 各峰长老也在暗中交流,对着那些弟子们指指点点,讨论着看那些弟子哪里不足,又有哪里让他们欣赏,说到兴处频频点头,仿佛一切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而还有的长老望着擂台,一言不发,静静的等待着。 他们知道,只有第十天,那几位最为出色的弟子才会出手,那才是他们心仪的目标。 在他们出手之前,这些长老都不会过早的表露自己的意向。 而在广场上一种压抑的气氛弥漫着,但十代弟子中还有人察觉不到,一脸兴奋,心中暗自发誓,有朝一日将要像擂台上的人一样风光无限。 九代弟子中也有不少人站在台下,准备目睹最后的高潮,看到新弟子们一个个天真无知的模样,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倒也没有出言奚落。 只有他们才知道,面对上台上那些人时,心中升起的那股绝望,那是一种穷尽一切也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无力感。 更有几位绝世无双的人物未曾出手,与他们同处一辈,是悲哀。 终有一日,在场众人也会如他们一般,感受到这种无能为力的绝望。 杨昊对周围的一切毫不在意,依旧焦急的搜寻着什么。 终于,他提着的那颗心放了下来,深深的呼出一口气,神色变得镇定下来,在众人的末端,出现了一道令他熟悉的身影。 与此同时,众人之中也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诧异之声,似乎看见了什么令他们意外的东西。 但此刻,这声诧异在宁静的广场上显得格为刺耳,所有人都听到了,一瞬间,全部的目光都移向声音传出的地方。 只见人群中不知何时已经让出了一条道,一道蓝色身影正缓缓朝着擂台这边走来。 “那是陈青师兄?” “似乎真的是他。” “他是因为一些事耽搁了大比吗?现在来已经太晚了。” “是啊,若是大比刚开始,他还有机会赢得资格,可现在台上皆是九代弟子,根本不是我们能够挑战的啊!” 众人一时间有些骚乱,阵阵议论之声传出,擂台上也有人睁开眼朝着这边投来目光。 原以为是某位熟悉的同辈按耐不住,想要出手了,但听见十代弟子的议论之声,瞬间就明白了一切,不再关注那边的情况。 陈青步伐轻缓,一步步的迈入人群中,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突然感受到一道灼热的目光,他转过头,在里擂台不远的地方看到了杨昊,正一脸激动的看着他。 陈青朝他微微颔首,正要收回目光,却发现离杨昊不远的地方站立着数道熟悉的身影,不由脚步一顿,朝着那里看去。 最先看到的是双眼微眯的叶妨,看不出喜怒,只是盯着陈青。 陈青的视线没有在他身上多做停留,移到了他身边一道身穿黑袍的青年上,神色一变,朝着他露出一个微笑,表现的十分高兴。 李裴先是一怔,似乎对于陈青的到来感到十分意外,察觉到陈青的视线,目光有些躲闪,过了几息才朝着陈青不自然的点了点头,好像十分紧张。 直到陈青的目光移开,他如负重释,还未来得及喘息。 紧接着一个可怕的想法在他脑海中升起,瞬间他的寒毛竖起,后脊发凉,看着周围的一切都感到不安全,但很快他压制住心中的惶恐,没有表现出异常。 若不是陈青还是那副老好人的模样,他几乎就要逃走。 见到李裴,陈青也十分意外,两人入门不久便分开各自修行,自己又性格孤僻,不爱与人来往。 见到他相安无事,而且与叶妨站在一起,似乎获得拜入峰下的资格,心中为他感到高兴。 最后他将视线停留在了李裴身后一位身着青色道袍的女子,朝着她和善的点了点头。 此人正是与他在药园有过一面之缘的赵琳,她也于叶妨站在一起,应该也是获得了拜入五峰的资格。 不过之前季师叔说过,那处药园是送给一位木峰长老新收的弟子的,参加大比,对她似乎只是一个形式。 赵琳常年在木峰闭关,在有心人的推动下莫名其妙的登上了新霞榜第一的位置。 有意无意中也曾听过陈青的名号,但未曾谋面,如今听见众人议论,一下想起了放出在药园吸走灵气那个人,看着陈青朝她点头致意,她也微微表示。 不过心中想到大比即将结束,现在陈青出现也已经改变不了什么了,但见陈青依旧朝着擂台走去,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他该不会是…”赵琳美目一凝,神色突然变得有些紧张,带着一丝期待,看着陈青离擂台越来越近。 在众人的目光下,陈青终于走到了擂台前。 台上没有人在意陈青的到来,只有一位神情傲慢的男子挑了挑眉,对陈青吸引全场目光的行为感到不满。 他换了个姿势,顺势摆了摆衣袖,一道强大的灵压散出,有意的针对陈青而去。 陈青皱了皱眉,站在原地未动,那股灵力波动拂过他的面庞,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泛白的印记。 那台上的男子神色一变,嘴角冷冷勾起,右手微抬,一股恐怖的灵气在他的掌中汇聚。 就在这时,他感受到了一道冰冷的目光,顿时心神一震,头皮发麻,手上的灵气也随之散去。 在他身后,那位坐镇擂台的中年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目光冷漠的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合上。 那男子连忙转身对着已经闭目的中年人行了一礼,不敢再造次,朝着陈青投去一个挑衅的目光后,走到擂台中央闭上了双眼。 “凝脉十一层!”陈青眉头皱得更深,并没有把他的行为放在心上,只是经过那道灵压,对此人的实力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 以他现在凝脉八层的修为,自觉普通凝脉十一层没有多大威胁。 不过大比第九天还能站在台上的自有不凡之处。 凝脉境越往后,每一层的实力都相隔甚远,他心里也没有个底,感到有些麻烦。 略一思索,他索性放开神识,闭上眼,查探起擂台上每一个人的修为。 台上的人没有多大反应,就算有所感应,也只是认为是哪一位长老在查看,并没有放在心上。 只有一位一直闭目养神的白袍男子猛地睁开了眼,他的双目明亮无比,眸中隐隐透露出一丝金芒,看向了台下的陈青。 “有趣。”他露出玩味的笑容,只是一瞬,便又将双目合上,没有什么人看到这一幕。 坐镇擂台上的五人也察觉到了陈青的神识,只是他们依旧盘膝坐在空中,没有丝毫波澜。 与陈青有过一面之缘的高越更是意外,但也只是跳动了一下眼皮,并没有睁开。 他们的责任是主持大比,保证公正,不能对任何人表现出有所反应,往往一个眼神,就能让人生出无尽的猜测。 一炷香后,陈青睁开了双眼,脑海中回想起季师叔之前那副期待的模样。 “哎。”他心中无奈的叹了口气,抬起头看向了擂台。 第四十九章 宗门大比(一) 陈青的视线最先落在一位在擂台上盘膝打坐,在这种关键时刻,依旧不断修行的男子。 虽然他散发出的气息也达到了凝脉十一层,不过远不如其他擂台上传来的气息深远。 他的面色有些苍白,身上的衣衫已经残破不堪,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早已鲜血淋漓,伤痕遍布,不少部位已经结出血痂,正在飞速愈合着。 这处擂台上的血迹也最为浓厚,显然经过了不少厮杀。 此人的修为最弱,却依旧顽强的支撑着,不曾从台上败落,不过看他的状态已经开始不支,随时都有可能被人抢过擂台。 陈青相信,只要他上台,不必耗费多大的力气就能将此人击败,但感受到那股坚韧的意志,他又开始心软了。 他总是想着让所有事情两全其美,直到现在,他还在思考有没有既能让季师叔满意,又不让自己过于为难的办法。 带着这种想法,他将目光移开,只不过擂台上其他人的修为都差不多,没有太大的差距。 只有一位闭目养神的男子让他也看不出深浅。 就在他陷入抉择的时候,体内的道种似乎有所感应,那株小草抖动了一下身体,散发出一阵青芒。 瞬间一股清明之感弥漫在他的心神,陈青感受着体内的道种,所有的想法都渐渐消失。 脑海里只剩下当初在火峰峰顶的那一拜,与那一句“师尊”。 当他再次看向擂台,目中的迷茫已经散去,只剩下一股令人动容的执着。 他迈开了步子,坚定的朝着擂台走去。 这是他第一次违背自己的心中恪守的底线。 这一切都是为了不愧对那位灰发老者的期望。 伴随着他的步伐,所有十代弟子的目光都随着那道身影的移动而露出不解,随后他们都想到了什么,皆是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屏住了呼吸。 终于,陈青的脚步停在了一座擂台前,踏了上去。 “嘶。”所有人都倒吸了口凉气,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幕,紧接着一股更为强烈的情绪涌上众人的心头,他们目光狂热看着擂台上的那道身影。 没有任何一位十代弟子敢于挑战九代弟子,叶妨不敢,李裴不敢,就连新霞榜第一的赵琳也不敢。 但陈青做了,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就这么随意的走了上去。 在第十代弟子的心中,陈青的形象瞬间高大的不少,只因为,他敢! “完了,李敖出手最为狠辣,为人又记仇,绝不会给他认输的机会,看来此人凶多吉少啊。”有九代弟子注意到了之前那一幕开口道,看着陈青的目光有些怜悯。 现在那道狂傲的身影前,陈青的神色恢复了平静,他没有多说什么,因为从他上台的一瞬间,对面那人便已睁开了眼。 李敖看着陈青,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只是目光冰冷的有些渗人,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可要挑战?”坐镇擂台的长老睁开了眼,语气平静,朝着陈青问道。 “弟子要向这位师兄发起挑战。”陈青朝着这位长老抱拳一拜,恭敬开口。 “那就…开始吧。”长老深深的看了陈青一眼,收回目光,悠悠说道。 陈青抬起头的瞬间,骤感危机临身,一道锋利的寒光离他已经不足三丈,伴随着浓烈的杀意,朝着他劈来。 陈青眉头一皱,右拳已经握紧,体内的经脉已经飞速运转,源源不断的灵气从气海朝着拳上涌入。 “铛!” 他的拳头直接迎向那把寒锋,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发出,顿时爆发出强大的灵气波动,一股狂风朝着四周席卷而去,吹动着众人的衣袍呼呼作响。 李敖面色一变,同时心中也有些震惊,自己一招居然没能解决战斗,更是升起一股恼怒。 “哼!”他冷哼一声,面色更冷,猛然提劲,手中的那把长剑震动不已,剑光四溢。 只听见一声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陈青拳上的灵光蓦然散去,李敖面露喜色,趁胜追击,再次挥臂斩下。 陈青的身子在这一击之下被轰的连连后退,最终倒在了擂台的边缘。 “咳咳。”陈青轻咳两声,站起身子,这一击并没有造成多么大的伤害,只是体内气血一阵翻涌,他伸出手将嘴角溢出的一丝鲜血抹去。 他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几次被人偷袭了,心中竟觉得有些荒谬,再次看向李敖,目光也变得有些冰冷。 李敖很讨厌这种目光,他的面色阴沉到了极致,自己一连两招都没有杀掉一个十代弟子,这对他是极大的耻辱。 此刻,擂台上突然气温骤升,那把长剑悬浮在李敖身前,慢慢升起,剑身四周散发出滚烫的白气,在日光下显得极为灼目。 轰! 一声爆响传出,那把长剑白气直冒的剑身爆发出强烈的火光。 李敖体内的灵气都透过身体发出火热的红光,在经脉中游走。 他双目通红,大手一挥,那长剑顿时嗡嗡作响,发出强烈的剑鸣,无数道火光从剑身飞出,悬浮在他的头顶,化作一阵火雨。 随着他的双目中的火光散去,瞬间一齐发出! 台下十代纷纷吸气,神色惊恐,这气息太恐怖,每一道火雨都足以灭杀他们中的任何一人。 之前那股狂热也已经消失,随之而来的是在人群中蔓延的惶恐,所有人都在问自己,他们真的有可能追赶上这些人吗? 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炙热,陈青面色如常,站在原地未动。 “定!”在火雨降下的瞬间,他抬起一指,朝着前方淡淡一点,平静的开口道。 在这一瞬间,所有人的都心跳都漏了一拍,仿佛四周的一切都停滞了一瞬,因为在他们眼前,那些火雨竟在空中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停住了。 “这!?”李敖面色一变,在陈青开口的的同时,突然感受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将他与火雨之间的联系切断,再也感觉不到了。 他愤怒的看向陈青,紧接着面露狰狞,双手张开,身前的长剑再次震动,散发出一缕缕火光,试图重新掌控火雨。 可不管他用尽多少灵力,通通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没有半点回响。 陈青感受到了一丝压力,皱了皱眉,大袖一挥,空中的火雨掠过他头顶,落在身后百丈之外的空地上。 轰然巨响回荡,卷起阵阵沙尘,当尘雾散去时,那处空地已经千疮百孔,遍布着无数个巨坑,陈青站在前方,神色平静。 就连其他九座擂台上的身影也朝着这边投来目光,看向陈青的眼神已生出几分重视。 李敖这一次面色彻底大变,今日过后,不管他是否胜利,这一场战斗都会沦为他人生中的一大笑柄,因为他的对手,是第十代弟子。 想到这,他的神色变得越发疯狂,他的一生中从未像现在这般感到屈辱。 “这是你自找的!”李敖的眼神中生出几分怨毒,低吼一声,大手向着腰间的储物袋一拍,顿时飞出九道剑光 这九把飞剑每一道的气息都比悬浮在他身前的那把长剑弱一些。 不过它们此刻围绕在那把长剑身旁,不断转动,那长剑绽放出狂热的火光,剑鸣不断,一丝丝令人心颤气息不断四溢。 “那是火脉剑阵!”十代弟子中有人咂舌,忍不住的喊到。 “什么?”九代弟子中有人听到这个名字,神色一变。 灵霞宗所有的凝脉功法全在功法阁第一层,不少人都翻阅过火脉剑阵,深知其恐怖之处。 看着陈青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们为之感到心急。 正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陈青败了,那么他们十代弟子也会感到耻辱。 第五十章 宗门大比(二) 李敖面色阴沉到了极点,原本此招是他为大比最后一天准备的底牌。 但此战他必须胜,而且要胜的利落,胜的干脆,最好是以碾压的姿态将陈青击垮。 只有这样才能挽回一点自己在众人眼中的形象,想要取得这样的效果,他只有动用此招。 果不其然,其他擂台上的身影见到李敖有此底牌,也是吃了一惊,随即纷纷露出笑意,现在就见到了李敖的底牌,对他们也是一桩美事。 “哼!”李敖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却又对他们无可奈何,只得怒视着陈青,双指一挥。 霎时,由那把长剑冲在最前方,剑身后跟随着九道剑芒,此刻它们浑若一体,丝丝剑气逼人,一股不属于凝脉十一层的气息蓦然爆发,直奔陈青而去。 李敖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火脉剑阵的每一柄飞剑都是他用了数年的功夫,用精血温养,与他早就融为一体,这才得以修成,结剑成阵。 虽然不知道陈青之前用了什么方法切断了他与火雨的联系,不过面对此阵,李敖有绝对的自信。 除非陈青能够斩断他与飞剑的血脉联系,不然绝无可能躲过此招,至于陈青能否在剑阵中活下来,他从未想过。 这是他为第九代天骄准备的底牌,一个刚刚入宗不到一年的新弟子,纵使再妖孽,也不可能活着走出这剑阵。 他的笑意变得更加冰冷,仿佛已经看到了陈青被斩于剑下的结局。 擂台的面积不算大,就算想避开也几乎没有可能,在众人看来,陈青想要活命,就只剩下了认输这一条路。 但擂台上没有声音传出,看着那一道惊天剑光,有十代弟子于心不忍,低下头去,不想看这到最后一幕。 感受着头顶磅礴的剑意,陈青依旧站在原地不为所动,只是如同之前那般平静的抬起手,掌心对着飞剑,五指微微握拢,随后轻轻的向前一推。 “哗啪。” 那些闭上眼的十代弟子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阵海浪的声音,他们疑惑的睁开眼,朝着四周张望,却发现身边的人皆是瞠目结舌的看着擂台之上,似乎看见了极为惊恐之物,他们立马察觉到地面上有着一个巨大的阴影,连忙看向擂台。 就连其他九座擂台上的人也有些色变,感到汗颜,甚至有一座擂台上正在打斗的二人也停了下来,朝着陈青那边看去。 一道数十丈的滔天巨浪从他身后蓦然升起,光是看上去就极具压迫感,更别说巨浪散发出的一股股令人胆寒的气息,仿佛面对巨浪的是他们。 而真正面对巨浪的李敖心神俱震,好像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他吞没,一种无力感从他心中升起。 他咬了咬舌尖,让自己从那种绝望中挣脱出来,看着巨浪,神色阴晴不定,最终一咬牙,双手掐诀,身上顿时冒出丝丝血气,直奔飞剑而去。 李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整个人萎靡不少,面色惨白,可他的双目依旧死死的盯着前方,不甘的支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一定要看到最后一刻。 十把飞剑吸收了李敖的气血,散发出的气息瞬间提升了不少,剑身周围更是出现了一层薄薄的血光。 但为首的那把长剑显然得到了更强大的加持,血光极为耀眼,显得格外妖异,它的速度猛然提升,呼啸间已经撞上那道巨浪。 巨浪的十分平静,缓缓地朝前涌去,在触碰到飞剑的瞬间,陈青双目一凝,那巨浪顿时从中间分开,化成了两道。 紧接着陈青右手蓦然一握,那巨浪再次合拢,将十把飞剑包裹在内,随着陈青手掌的收紧,渐渐变成了一个水球,漂浮在空中。 李敖神色阴森,不断的控制着飞剑,试图冲出水球,那水球上也时不时的被开辟出一道口子,从中散发出恐怖的剑意。 但每一次,就在飞剑即将冲出的时候,在缺口出都会出现新的浪水,将缺口堵住。 但李敖依旧不断的挥动着双指,重复着一样的动作,更是不断的散出血气,增强飞剑的威能。 只是他的身体隐隐支撑不住,就要溃散,似乎随时都会倒下。 “李敖这是在做什么?再这样下去他会伤到根基的,甚至永远无法突破筑基,他看不出来他已经败了吗?”九代弟子中有人皱起了眉头,开口的。 “李敖虽说为人心狠手辣,却也格外的惜命,怎么会如此不理智,他到底是怎么了?” 九代弟子一边为陈青的表现出的实力感到震惊,但更加让他们疑惑的是那近乎疯魔的李敖,不知道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让他如此不顾一切的想要击败陈青。 李敖大口的喘息着,头发已经开始泛白,依旧想要抬起双指,去催动那飞剑。 可他体内的血液都近乎干涸,只能不断的发出干咳,却什么也吐不出,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看着漂浮在空中的水球,他的双目渐渐黯淡了下去。 只有他能透过飞剑,感受到水球中的气息,是那么的平稳,那么的随意,甚至从中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波动,宛如一片由宁静大海打造的牢笼,就那么轻而易举的将他困住。 不带有任何情绪,纵使他多次刁难陈青,但从陈青的招式中,他还是感觉不到任何一丝情感,这是李敖所不能接受的。 这让他想起刚刚踏入修道时,面对那几位天骄时的情形,他们的招式也是那么的冰冷,那时的自己也是像这般毫无招架之力。 他仿佛一下子回到了数年前,一切都没有发生改变,心中渐渐升起了一股久远前令他暗暗发誓,再也不会去感受的情绪。 那是一种无能为力的绝望。 与那一次不同的是,这一次他的对手,是小他一辈的师弟。 李敖惨笑一声,双目中流出两行血泪,再也支撑不住的瘫倒在地。 感受到水球中的飞剑渐渐平静下去,陈青右手微微张开,神色不再那么紧张,他一直全身心的投入在水球之中,对周围发生的事情没有怎么关注。 见到李敖瘫倒在地,他眉头一皱,片刻后放出神识朝他探去,发现其体内的生机尽失,近乎油尽灯枯,甚至还在不断的恶化。 陈青这一下彻底的松开了右手,一挥手,那水球也随着消散,没留下半点痕迹。 只有十把飞剑从空中跌落在地,发出凄厉的剑鸣,它们感受到自己的主人要死了。 看了看坐镇擂台的前辈,依旧双目紧闭,没有宣布挑擂结束的意思。 略一思索,陈青的掌中凝聚起一缕精纯至极的生机,顿时所有人都感到周围的生机浓郁不少,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陈青一挥手,将着缕生机送入了李敖的体内。 一炷香后,李敖便苏醒了,体内生机的流逝被完全遏制住,甚至在不断的恢复,他先是疑惑的看向四周,很快就明白了一切。 就算刻薄如他,也不敢再抬起头看陈青一眼。 “你输了。”陈青面色有些苍白,淡淡开口,刚刚那一战他也用去了不少灵力,方才又送出一道生机,一时间有些疲惫。 李敖苦笑一声,从地上爬了起来,那十把飞剑似有感应,立马飞进他的储物袋中。 他神色复杂的看了陈青一会儿,随后苦涩的开口道:“我认输。” “陈青胜!”坐镇的前辈双目只睁开了一瞬,快速说完,又将双目合上。 陈青看着李敖寂寥的背影摇摇晃晃的消失在视线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回过神来他朝着那位前辈一拜,随后便盘坐在擂台上,恢复起来。 第五十一章 宗门大比(三) 陈青并不是有意表现的那么冷漠,只是时间长了,习惯了这样,面对任何人,他都是这副模样。 对于李敖,他心中没有任何成见,选择挑战他,也不过是看他希望自己上台而已。 盘坐在擂台上,方圆数里的灵气朝着他涌来,场景如同鲸吞一般壮观,被灵气包围的陈青,周身聚集起一阵灵雾。 在这种环境下,在别人看来他的身上透露出一股出尘的气质。 下面的十代弟子早已沸腾了,看着那道如同盘踞在仙境中的蓝色身影,没有一个人的眼中不透露出崇敬。 作为十代弟子,他们中有人逆袭而上,击败了九代中的佼佼者,身为十代弟子,他们每一个人都觉得脸上沾了光。 就连叶妨等人也不得不为陈青的表现而折服,心中更是暗叹不如,同时一种莫大的压力也出现在他们身上,自己能否追赶上他的步伐? 许多人扪心自问,神色有些复杂,或许与陈青这种人身处同辈,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说不定以后他们将永远活在陈青的阴影之下。 半个时辰后,在众人期盼目光中,陈青睁开了眼,双目中闪过一抹妖异蓝光,气色已经好了很多。 他感受到了那一道道炙热的目光,朝着台下略微一扫,并未太过在意,不论是好是坏,从始自终,陈青都未想过与他们产生什么联系。 大袖一挥,萦绕在他身旁的灵雾缓缓散去,露出一道挺拔的身影,陈青站了起来,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几息后,他将目光收回,朝着台下走去,今日他只是来取得拜入五峰的资格,并没有守擂的打算,既然他已经赢下,便没有再做停留的打算。 季师叔曾经说过,九代弟子中有几位妖孽,以陈青现在的实力难以应对,但陈青却不这么认为。 既然季师叔希望他能在大比中扬名,那么陈青索性放纵一回,他已经决定明日将会向其中一人发起挑战。 不论是胜是败,陈青都会施展出全力,尽情的释放出自己的光采,让季师叔为他感到骄傲。 在众人崇敬的目光中,陈青的背影消失在远处,这一天会被他们记住很久。 谁能想到,一位十代弟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击败了九代弟子,这在灵霞宗的历史上都鲜有发生。 “陈青师兄为什么要走?”有人疑惑的问道。 没人能解答这个问题,他们也不可能追上去问陈青,只有在他的背影消失前,杨昊曾激动的踏出一步,却突然怔了一下,苦笑一声,没有去打扰。 “明天,他还会来吗?”有人说出这么一句话,刹那间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是啊,大比还有一天,最后一天,他还回来吗? 众人的目光再次看向陈青消失的地方,浮想联翩。 沿着山路,陈青一路曲折,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地界,他将自己的气息收敛的很好,如果不是亲眼见到他,很难有人感觉到他的存在。 四周很平静,没有任何事物前来打扰,只有在耳边不断回荡着的风声,陈青享受了片刻的宁静,摸了摸胸口的铜镜,盘膝坐下,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已经获得拜入五峰的资格,心中没有了负担,明日一战过后,就会重新全身心的投入到修行之中,至于大比以后的一切纷争,都与他无关了。 而在灵霞宗暗处,一群长老聚在一起,原本对着擂台上的每个人指指点点,气氛好不快活,可见到陈青上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指定火雨,只手破剑阵,每一招落在他们眼中,都足以惊艳所有,可他们依旧发出一点声音,四周安静的像一片死寂。 有人神色惋惜,似在感叹,有人盯着陈青,双眼微眯,对他有些不满,也有人神色淡然,只是平静的注视着陈青,看不出喜怒。 但无一例外,从陈青登台的一瞬间,他就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直到他下了擂台,朝着远方走去,散发的气息渐渐消失在了山林中,长老们的神色才略有缓和。 “哎,都过去多少岁月了,老祖他…还是不愿意放弃么。”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开口道。 “我观他气息绵长,生机盎然,体内更是隐隐藏有一股连我都有所动容的气息,老祖怕不是已经为他种下道种了。”一位面色憔悴的中年男子开口道。 听到这句话,众长老神色一变,都想到了什么,不再做声。 “就怕此人未来越加耀眼,老祖他老人家再次升起希望,是否会不顾曾经的约定,为他倾尽一切,到头来还是一场空啊。”有人想起了前段时间在火峰峰顶见到过陈青的身影,对老祖的偏心所有不满,开口说道。 “你是什么意思?老祖是我们灵霞宗的老祖,怎么可能为了区区一个弟子而忘记与我们之间的约定!”一位长老眼中冒出凶光,怒视说话之人,显然老祖曾经与他发生过什么,所以才会如此激动。 “灵霞宗,嘿嘿…”被他怒视那人微微一笑,没有再出言挑拨,只是意味深远的笑了几声。 “好了好了,我们灵霞宗连曾经的宗名都舍弃了,老祖自然不会做出格之事,此子也不过是老祖看中的一位后辈,略有照拂,有意收为弟子而已,我们应当为老祖高兴啊。” 那面色憔悴之人出来打了个圆场,暂时将两人的争端平息了下去。 但他说的话,却让每个人的心刺痛了一下,所有人都回想起那段让宗门舍弃宗名的往事。 他们中有不少都是四、五代弟子,亲身经历了那段往事,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哀伤了。 现在的广场上,就在十代弟子还沉浸在陈青的胜利中时,那些九代弟子经过短暂的震惊后,目中都露出精芒,全都看向了那座空出来的擂台。 陈青的实力固然强大,击败了李敖,但与他们关系不大,什么九代十代,这些虚名对他们这些饱尽历练的老弟子而言早已不重要。 现在他们所关心的,只有那座空出来的擂台。 九代弟子中的高手基本上已经都上过擂台,拿到进入五峰的资格了,再上台也不会博得多少关注,毕竟他们已经被挑下擂台去,多数人不会选择再上台第二次。 原本十座擂台被十位天骄占据,已经数个时辰没有人敢登台挑战,那些还未取得资格的弟子也随之心灰意冷,渐渐没有了想法。 但现在空出来一座擂台,正是那些人的机会,就在众人踌躇不前,心绪万千之时,一道长虹直奔擂台而去,落在台上。 几乎是那道长虹出现的瞬间,另一道白光也一齐飞出,落在他的对面。 坐镇擂台上的前辈睁开眼,微微点头。 二人身形立马一闪,同时出手,擂台上顿时灵光大作,轰鸣之声不断,各种法宝层出不穷,一场厮杀开始了。 而台下数十道凶厉目光也同时朝二人看去,四周杀机四伏,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了,没有人会不争上一争。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突然,几乎是瞬息之间台上就出现了两道身影,然后一眨眼的功夫便打斗起来。 十代弟子们先是一怔,但很快被台上激烈的战斗吸引过去,这些上台的弟子修为大都出于中游,实力相差不大,战斗起来往往是比谁坚持的更久。 他们血肉飞溅,法宝横飞,每一个人都拼了命,比起陈青之前那般碾压的姿态,这种战斗更能让人热血沸腾。 每次一个人落败,获胜的人就会立马盘膝坐下,抓紧回复,再睁眼时,对面已经出现了新的对手。 就这样,一场又一场的激烈战斗展开了。 第五十二章 江鸣 不知不觉中,夜幕降临,擂台上的战斗也已经缓和下来,没有人再发起冲击,那座擂台也被一位满身伤痕的男子夺下。 而其余九座擂台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被那九人占据。 十代弟子们被一场场惨烈的战斗震撼不已,也对宗门大比有了清晰的认识,不再像之前那么天真了。 就在众人回味无穷之时,台上的十人纷纷站起,望向上空。 坐镇擂台的五位前辈不知何时已经飞升到半空。 随着流逝,在清晨到来之时,他们一齐睁开了双眼,看向身下的擂台,周身散发出恐怖的灵力波动。 “轰隆隆!” 十座擂台顿时轰鸣作响,震动不断,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缓缓升起,最终在离地面数十丈的空中停住。 五位前辈对视片刻,似乎达成了什么共识,紧接着十座擂台再次震动,两两一对,拼接在一起,组成了五座更为庞大的擂台。 “杀!” 有人怒吼一声,果断出手,朝着擂台另一边的人影冲去。 这一次,擂台上的五位前辈没有再将双眼闭上,而是谨慎的关注着台上的一举一动。 一峰一人坐镇擂台,他们的任务可不仅仅是维护擂台秩序那么简单,更是代表各峰物色弟子,如今大比进行到了最后的阶段,他们也不再松懈,认真的观察起来。 擂台上的众人也注意到了这一幕,手中招式更加迅猛,所有人都全无保留,任何隐藏的底牌都在这一刻使出。 唯有展现出自己的潜力,进入五峰后才会被重视,得到更多的资源。 为了这个目标,他们当中有人那怕开始不敌,也咬牙坚持着,就算是在台上多待一会儿,那也是展现自己意志的一种方式。 大比已经迎来了最高潮,五光十色的灵气在空中络绎不绝,有的化作各种天地异兽,咆哮着奔向对手,有的变为一柄柄神锋利刃,誓要斩下敌人首级。 一时间仙招异术层出不穷,暗兵法宝在空中交相错映,刀光剑影中,众人被惊得目瞪口呆,这种战斗场面,一辈子也见不到几回。 往往这处擂台的上的一个人眼见就要落败,立马就会使出强大的杀招,将胜负的天平顷刻间颠覆。 而另一个人一旦落入下风,就也会打出底牌,将形式再次逆转。 他们的实力大都差不多,身处同辈,平日里也有所交际,对彼此的实力都很清楚,真动起手来,场面往往就会变得很焦灼。 这一战拼的是底蕴,拼的是意志,拼的是谁犯的错误更少,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就是赢家! 但并不是所有擂台上的情形都是如此。 就在高越坐镇的擂台上,一道身影跪在地上,掩面抽泣。 被遮掩住的面容已经扭曲,神情呆滞,全身都被汗水浸湿,整个人都萎靡不振,双眼泛白,仿佛正在经历一场炼狱。 而在他的不远处,一位身着朴素白衣的男子正若无其事的站在那里,双目中金芒闪烁,在他的眼底,金芒之下隐隐涌动着什么。 细细看去,那涌动之物好似人形,一个个看上去十分惊恐,正奋力的向外爬行,想要挣脱出那片金芒。 过了少许,此人似乎已经没了兴致,看向跪在地上那人,神色中闪过一抹厌恶。 他缓缓的眨了一下眼眸,闭上的刹那,眼底的金芒中的人形之物,似乎又多了一缕。 但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目中金芒已经消失不见,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在他对面跪地掩面那人如同从轮回中脱出,脸上露出解脱的神情,朝着白衣男子投入一个感谢的目光之后,睁着双眼倒下下去。 他是最后十人中第一个死掉的弟子,这场战斗也是结束的最快的一场。 高越面无表情,上台以后生死有命,此人也未曾喊出投降,死了也是他技不如人,怨不得人。 只是看向那白衣男子的时候,他还是微微了皱了一下眉,不知是不是觉得此法太过阴毒。 与此同时,其他擂台上的战斗也逐渐进入尾声,每个人都使出了浑身解数,将自己所有的潜力都释放出来,剩下的就看那些长老看上他们了。 其余四座擂台上再也没有出现死人的情况,他们费尽千辛万苦才走到这一步,一旦感觉自己到达了极限,便开口认输了。 只有与那个白衣男子的对战的倒霉鬼,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在最后关头倒在了五峰的面前。 之前那位等候的时候还不忘在台上打坐修行的男子运气不错,遇到的正是陈青空出来的那座擂台,他的对手的十人中最弱的一个。 凭借着自己坚韧的意志与诸多手段,经历一番周折后终于将那人击下擂台,取得胜利。 这也是最后结束的一场战斗,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感慨的笑意,他的天赋不算出众,能有今天的成就全靠自身不懈的努力。 那么多年的坚持与心酸,在这一刻都是值得的,他成为了最后站在擂台上的人之一。 初升的朝阳照在他身上,也照进了他的心里,他的全身都感觉到暖洋洋的,就连体内的经脉也隐隐起了反应,有了突破的迹象,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畅快的呻吟,身上的一切伤痛都烟消云散。 今日过后,将会有无限美好的未来在等着他。 可惜这份充满希望的憧憬没能持续多久,他突然感到周围变得阴暗了许多,疑惑的抬起头。 只见头顶不知何时聚起了一片阴云,云中雷光涌动,却始终不见有雨落下。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双目猛地一缩,心中暗暗祈祷这片阴云从他头顶移开。 可惜事情的走向没能如他所愿,云层中突然炸开一声雷响,一道雷光刹那间破空而出。 “轰!” 那雷光正好落在了他的台上,顿时感到脚下的擂台顺着雷光的方向倾斜了一些,仿佛有万钧之力压在擂台上。 那些雷电顺着地面游走,逐渐消失不见。 只是随着雷电消散,从中浮现出一把碧色大戟,戟身上依旧时不时冒出几缕电光,而在戟尖好似蒙着一层水雾,让人看不清全貌。 “噗!” 雷电荡开的同时,一股恐怖的威压也随着而来,无意间引动了他之前压制住的伤势,喷出一口鲜血。 他面色苍白的抬起头,看着阴云中走出一位二十来岁的身影。 此人一头长发披肩,神色平静,没有表现出一丝情绪。 在此人出现的一瞬间,地面上的九代弟子纷纷露出凝重的表情。 “江鸣师兄出手了,他选择的那处擂台是…柯岩所在的擂台。” “哎,柯岩虽说没能在擂台上走到最后一刻,但以他的天资,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十分不容易,想必已经有不少长老看中他了。” 他们沉重的交流着,仿佛江鸣出现的一瞬间,一切都已经注定,看向那道身影的目光中,充满着无力感。 “下去吧。” 擂台上,江鸣负手站在大戟旁,淡淡开口,言语虽然平静,但充满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霸道。 柯岩双拳紧握,神色不甘,本来一切都近在眼前,但在最后一刻,所有的幻想被这个男人无情的击碎了。 “哎。”柯岩心中还是发出一声绝望的叹息,双拳缓缓松开,眼中的不甘散去。 “多谢师兄。”他朝着江鸣行了一礼,便不再眷恋这座擂台,化作长虹飞下地面。 他知道这是因为江鸣不喜欢对弱者出手,要不然江鸣都不会开口,早就在大戟落下的一瞬间,被雷电击为齑粉。 虽然没能在擂台上待到最后一刻,不过目前取得的成绩,对他而言已是相当不错了。 第五十三章 战! 随着朝阳升起,宗门内的各种灵物也都活跃起来。 那些树木灵药开始吸纳天地灵气,没过一会儿从它们身上又散出一缕缕淡青色的木灵气。 虽然很少,但整座灵霞山脉的灵物一起吐纳起来,就达到了一个很恐怖的数量。 尤其在木峰,这种灵气的转变发生的最为剧烈,以至于每日清晨都会在木峰周围升起一层浓郁的灵雾。 许多弟子都会抢在这个时候来到木峰修行,不过今日木峰周围却没有什么人影,也就没有人察觉到木峰周围突然出现了一个漩涡,所有的灵雾都朝着漩涡的中心,被席卷而去。 陈青体内的道种被这股浓郁的生机所吸引,那株小草自主的发出淡淡的青芒,将周围所有的灵气掠来。 这种行为所引起的动静有些大,陈青也被惊醒,感受到了体内的源源不断涌入的灵气。 过了半个时辰,那株小草已经达到了极限,不再吸收,灵雾也散去不少。 此刻它叶子上的翠绿浓郁至极,看上去随时都会流露出汁液一般,陈青将神识从体内收回,缓缓睁开了眼。 脑海里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清明之感,此刻陈青的感知格外清晰,他不由的抬起头,朝着四周望去。 木峰上时刻都在流露着淡淡的绿芒,那是木灵气在诞生。 而在山顶处散发出的木灵气最为浓郁,隐隐间又有一层灵雾在那里汇聚,整个灵霞宗,木峰的灵气最为浓郁。 再看向更远处,火峰的灵气也正在从地脉不停的窜出,顺着地底的灵脉,一路延伸至全峰各处。 而水峰上仿佛蒙上了一层水气,使人难以窥得全貌,不过陈青还是感受到了从中散发出一股股清凉的水灵气,正在慢慢的朝着宗内蔓延。 至于土峰,陈青并未察觉到过多的异样,只是给人一种沉稳的感觉。 此峰的存在感也是极低,从入峰到现在,陈青似乎都没有碰见过一个使用土系功法的人。 在宗门环顾一周后,陈青收回了目光,在这一刻他突然觉得宗门的名字与宗内的特点没有什么太大的关联,颇有些名不副实。 陈青摇了摇头,并未深想,刚刚将四峰打量了一番也只是自己下意识的行为。 因为过了今日,他就要选择进入一峰,而此刻,经过一夜的深思,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站在原地,他向着一峰注视许久,随后猛然转过身子,眼中少有的流露出一丝战意,朝着擂台的方向走去。 从他修道以来,所经历的战斗很少能让他陷入困境,几乎都是以碾压的姿态取胜。 而如今前去与凝脉中的佼佼者交手,除了为了不辜负季师叔的期望以外,陈青也很想知道自己的极限究竟在那里。 此刻的五座擂台上,再次多出了两位陌生的面孔,地面上的九代弟子一个个沉默不语,神色凝重,一股压抑的氛围在他们当中弥漫着。 正当众人都感到无力的时候,一道快到来不及眨眼的青芒在众人眼前一闪而过,直奔空中的擂台而去。 惊异之间,青芒已经落在擂台之上,从中缓缓显出一道蓝色身影。 “是陈青师兄!”有人惊声喊到,感到不可思议。 “是昨日击败李敖的那人,那是…江鸣所在的擂台!”九代中也有人想起了昨日那一战,不过更令人震惊的是他选择的那座擂台。 而陈青选择这座擂台,纯粹是因为他不想再去挑选对手,直接选择落在了这座之前登上的擂台。 在落地的刹那,擂台另一边,矗立在地面上的大戟顿时电光一闪,戟尖水雾流动,嗡嗡之声不断回荡,戟身上散出阵阵水雾,似乎极为激动,它感受到了强大的气息。 江鸣抬起头,朝着陈青看了一眼,脑海中开始搜寻他的面孔。 “嗯?”片刻后,他轻诧一声,颇有些意外,再次细细的看了陈青一眼,确认自己没有见过他以后,目中出现了一丝兴趣。 九代弟子中他是位列顶尖的那几人,原以为此次大比不会出现什么波折,但遇见一个能让他的兵器发出预警的对手,还是有些意外的。 “江鸣。”短暂的惊异之后,他平静的开口,这是对陈青的一种认可,也代表着他要出手了。 “陈青。”陈青报出自己的名号,体内的气海似感应到了大戟的挑衅,开始不断翻涌,全身的灵气都在奔腾。 “咻!” 话音刚落,大戟再也按耐不住,戟尖爆发出璀璨的闪电,破空之声骤然响起,直向陈青杀来。 陈青目中蓝芒一闪,右拳早已紧握,五色灵气环绕,向前猛然轰出。 拳光与大戟相撞,爆发出了强烈的轰鸣之声,陈青被大戟击退数丈,抬起头的同时将灵气迅速朝着右手调动,手臂上的那股酥麻之感才渐渐消失。 虽说他对五行决已经略有建树,但终究没有彻底的贯通。 土、金两篇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修炼,体内所拥有的这种灵气极少。 木水火三种灵气组成的拳光虽然不凡,但对上那把大戟还是落了下乘,这其中不仅是灵气属性的差距,更有大戟本身的因素。 陈青没有法宝,只能用肉身去与大戟抗衡,好在有木灵气长期的温养,勉强能够与之较量。 五行决中,金篇主导的是极致的杀伐,而此刻陈青的拳光正缺少了这份杀意。 还没来得及喘息,前方再次闪现出强烈的电光。 江鸣也已迈步奔来,掌中丝丝水气环绕,一头老虎的他掌中冒出,怒吼一声,与那大戟一同奔袭而来。 陈青左手抬起,四周灵气顿时一滞,随着左手握紧,四周灵气顿时向着那老虎挤压而去,不过几息那老虎便发出痛苦的哀嚎,在空中蓦然爆开,化作水气消失不见。 大戟来至身前,陈青不闪不避,抬起右手,这次没有闪出拳光,而是抬起右手直接与大戟撞击在一起。 对撞的瞬间,一股痛意从右臂弥漫至心神,大戟也在离右拳三寸的停住,任它电光璀璨,也无法再前进分毫。 对峙了三息,大戟最终失去了灵气的支撑,电光黯淡下去,从半空中跌落。 江鸣已然到来,将大戟握住,戟尖顿时水气爆发,空中的阴云被这股气息引动,轰轰雷声传出,朝着擂台劈下,更有大雨一齐落下。 闪电随着大雨在擂台上游走,陈青的脚下不断传来阵阵刺痛之感,他忍下这股痛感,目中精芒一闪,右手拳光大作,向前猛然一挥。 江鸣脸色微变,感受到了这股强大的气息,浑身修为顿时爆发,目中充满战意,大戟雷光四射,向前一挥,在半空中与拳光接触,再次传来爆响之声。 “凝脉十层!”陈青心头一震,刚刚江鸣修为全面爆发,他清楚的察觉到了此人的真实修为乃是凝脉十层,但爆发出的灵力决不比凝脉十一层弱,甚至比得上一般十二层。 “怪不得师尊说他们是妖孽,他们每一个都有堪比凝脉十二层的战力。”此刻陈青已经明白了季师叔对他所说那番话的含义,这些人真当恐怖。 不过这种震惊只持续了一瞬,他的心中便被一股强烈的战意充满。 “只有击败这样的对手,才能让季师叔为我感到骄傲!” 江鸣挥戟的瞬间,陈青神色果断,身形一闪,来到他面前,右拳举起,再次爆发出璀璨的拳光。 第五十四章 气海俱显 江鸣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击脸色一变,大戟转向,挥向陈青。 但陈青这一拳太过强大,就算是用大戟挡下了,剩下的余波还是将他的身子击退了数十丈。 “你够资格做我的对手!”站稳身子后,江鸣抬起头,眼中再无一丝松懈之意,而是被一股盎然的战意所充斥着。 伴随着这句话,他的周身开始散发出强大的气息,天空中顿时雷光大作,大雨滂沱。 无数道闪电从空中落下,劈在戟尖,手中大戟吸收着闪电,嗡鸣之声不断,闪耀着明耀的光采,爆发出恐怖的波动, 江鸣黑发飞舞,持戟立于雨中,宛如一尊雷神,展现出自己最强大的姿态。 陈青深吸口气,双掌已抬起,他的战斗一向简单纯粹,没有什么多余的试探。 抬手间,天地灵气在掌中汇聚,众人耳边回荡起巨浪拍击之声,正是他最强的杀招。 “杀!”江鸣双目明亮,怒吼一声,连身体都在散发着紫色电光,手中大戟杀气逼人,瞬息之间便杀至身前。 气息攀升后的江鸣速度极快,但在距离陈青数丈之时还是脚步一顿,抬戟向前挥去,与一道骇人巨浪撞击在一起。 顿时雷光一爆,轰鸣之声不断,那巨浪也随着瓦解,爆发出强烈的波动。 江鸣身子急速后退,正要再次前进,身前已涌来一道更加巨大的浪潮,他冷冷一笑,目中战意更甚,持戟杀进浪中。 不远处的陈青双掌横推,全身灵气翻涌,源源不断的浪潮从他身后升起,向着前方涌去。 他的双掌不断变化,浪潮中也随之发生各种变化,有水箭不断的从浪潮中杀出,也有一根根青色巨藤从中出现,挥舞着藤蔓,与浪潮中的人影交战在一起。 这便是五行决的恐怖之处,五种灵气交相辉映,宛若一体,一出手便蕴含着无穷的变化。 而江鸣的气息此刻恐怖到了极致,发丝飞舞,握住大戟的双掌不断渗着血,但他目中并无一丝惧意,反倒有些越战越勇的意味。 “来!”他大吼一声,大戟顿时爆发出璀璨的电光,将巨浪轰开一个口子。 苍穹瞬间被大戟引动,一道道惊雷落下,来到江鸣身边,化作一层紫色战衣,披在他的身上。 雷电战衣加持,江鸣的气息再次攀升,他大戟一挥,斩尽身前的青色藤蔓,随后迈开步子,向前踏出一步。 身形一闪,江鸣直接立于巨浪之上,擂台下的众人被这一幕所震撼,一股强烈的冲击感涌上他们的心头。 此刻的江鸣,仿佛一位帝王般,驾驭着脚下的一切,那巨浪在此时反倒成为了他增长气焰的工具。 他持戟向天,戟尖再次爆发出强光,天空中气息蓦然一变,骤雨滂沱,滴落在地面上,散发出一阵白烟,将一切腐蚀殆尽。 台下众人纷纷脸色一变,运转修为,在周身形成一层光幕,将这阵灵雨遮挡住,但也有人修为不够,只能退出这片区域,远距离的观战。 与此同时,江鸣身后浮现出两道模糊的印记,其中一道较为显眼,那是一团紫色雷电,另一道则极为模糊,蒙上了一层白色雾气,隐约中陈青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那是天池水?”陈青看着那层白雾,想起之前在水峰峰顶的那段经历,天池中散发的气息,与这阵灵雨颇为相似。 “轰!” 两道印记浮现,阴云震动更为剧烈,数十道紫色电光轰然落下,一切巨浪都被轰的烟消云散,更有一层白色雾气在擂台上升起。 陈青的衣衫霎时冒出白烟,被腐蚀出一个个大洞,暴露在白雾中的肌肤传来阵阵灼烧之感。 陈青脸色一变,深感不妙,这江鸣竟也身怀道种,且已经达到了可以催动的程度。 而自己的道种还在成长的阶段,离催动还有一段距离,感受到头顶阴云恐怖的威压,陈青开始寻找突破的可能。 突然,他感受到一阵冰冷的目光,猛然抬头,看见江鸣立于空中,目中再无半点战意,正神色平静的看着陈青。 “下去吧。”他淡淡开口,引动风雷滚滚,像是化身成了天道,他所说的话就是天意,无情的宣告着陈青的失败。 听到这句话,陈青的神色没有太多的变化,参加大比本就不是他的本意,而且他已经尽力了,他相信这已经是江鸣最后的手段了,能将季师叔称为妖孽的弟子逼到这一步,已经是很不错的结果了。 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双拳握的那么紧,陈青看着自己低垂的双手,指甲已经快要扣进肉里,心中不知何时,升起一股不甘的感受。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情绪了,失败对他来说并不是不能接受,但为什么还是会感到不甘。 是因为想要向季师叔证明什么吗? 脑海里浮现出木峰峰顶时季师叔传授道种的那一幕,还有他那由灰变得苍白的发丝。 “哎。”陈青的心底回响起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自然知道季师叔叫他不要挑战这几位妖孽是为了他好,可陈青何尝察觉不到季师叔言语下的期望,谁不希望自己的弟子是最出色的那个呢? 可陈青已经尽了全力了,他没有办法应对双道种在身的江鸣。 “我认…”陈青的双拳缓缓松开,望着天空,开口道。 “砰砰!” 正当陈青要开口认输的时候,脑海中蓦然传来一阵声响,他话语一顿,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一阵强有力的心跳声不断的在脑海响起。 “这!”陈青心头一震,没有接着说下去,而是将神识内放,发现体内的道种正在不断散发着浓烈生机,阵阵青芒透过身体,弥漫在四周。 那阵白雾很快就被驱散的一干二净,肌肤上再没传来灼烧之感。 陈青身躯一震,抬头望去,目中青芒一闪,一股浓郁的生机从他身上散出,而在生机之下,暗涌着无尽杀机。 他抬起双手,对着空中一扯,顿时空中阴云震动不断,从中间开始迸裂,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扯成两半。 江鸣双目一凝,大戟再次冒出电光,他抬手一挥,阴云瞬间变得更加狂暴起来,挣脱出那股力量的束缚。 紧接着朝着陈青宣泄出它的怒火,一时间千百道雷霆劈下,擂台上顿时充斥起无尽雷池。 “杀!”江鸣神色冰冷,他已经给过机会了,不再有任何犹豫,持戟杀去。 陈青脚步迈出,双掌张开,源源不断的生机从心脏传至全身,掌中绽放出极为绚丽的青光。 “去!”陈青淡淡开口,那股生机蓦然在掌中爆发,一片碧色汪洋浮现在他身前,这是他的气海,通过道种,将其直接俱显出来。 话音落,陈青双掌横推,原本平静的气海顿时传来阵阵翻涌之声,一道道碧色巨浪蓦然升起,整片擂台都被淹没,朝着空中掀去,仿佛要吞没一切。 江鸣双目一缩,感受到了这恐怖的波动,目中战意滔天,身上再次浮现出紫电战甲,杀入碧浪之中。 瞬息之间,四面八方,掀起无尽碧浪将他淹没,气海中不断变化,各种异象丛生,一条条藤蔓化作青色巨蟒,杀向江鸣。 江鸣打出各种神通,身后浮现出的紫色闪电更加清晰,在他周围爆发出恐怖雷霆,将一切异象轰散。 渐渐的,在这属于陈青的气海中,竟被江鸣开辟出一处雷池,甚至还在不断扩大,朝着陈青这边蔓延。 第五十五章 金灵气 陈青见状眉头一皱,一咬牙,将体内为数不多的金、土灵气也引入气海之中,顿时气海中五光十色,不断翻涌,爆发出更强大的气息。 那些正在蔓延的雷池前,气海中蓦然升起一片不大的山丘,但只是立在那儿,便透露着不可撼动的感觉,将雷池阻挡在身前。 江鸣立刻感受到雷池再也无法前进分毫,抬头望向刚刚出现的山丘,心中一惊,陈青给他带来太多惊喜了,同时也激发了他无穷的战意。 深深的看了陈青一眼之后,江鸣目中紫色电光闪耀,一道道紫色电光在身上闪烁。 紧接着右手一掂,将大戟举起,身后雷电印记越发明亮,与空中阴云一起散发出雷霆,源源不断的闪电汇聚在戟尖之上。 “轰!” 大戟吸收了雷霆,爆发出骇人的电光,瞬息击退周围数道海浪。 江鸣目中精芒一闪,后退一步,猛地一掷,破空之声瞬间回荡,大戟带着万钧之力飞向山丘,试图一俱将其击碎。 陈青在山丘出现的时候便已经开始迅速运转五行决,体内不多的金灵气朝着山丘顶汇聚,一道金色身影缓缓浮现,最终在大戟掷出的瞬间,凝聚成型。 那是一尊三丈之高的金色人影,它望向远处飞来的大戟,没有表现出丝毫畏惧,只是矗立在山巅之上。 眼看大戟将近,它将右手抬起,气海中所有的灵气都顿时一滞,连脚下的山丘也冒出土灵气,随后都发了疯似的朝着它的掌中汇聚。 渐渐的一把大剑出现在它手中。 金、青、蓝、土,四种颜色不断闪烁,任何人光是看上一眼,就会感到心颤。 陈青目中妖异蓝火一闪,大剑上顿时燃起一层妖异神火,气势更加摄人。 金色人影仰着头,望向大戟,平静的抬手,向前刺去。 两者撞击的瞬间,大戟就像是撞上了一座空气墙,在大剑前停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有炫目的光芒爆发出来。 大戟上的电光此刻完全释放出来,毁灭的气息摧毁了一切,金色身影周身的山丘正在不断崩解,连它的双腿都被生生压下了三寸,陷入了山丘中。 手中大剑上的神火已经快要熄灭,五色光芒也在逐渐黯淡下去。 大戟传来的压力虽然也在不断减弱,但在境界上陈青终究弱了一筹,逐渐不支,再坚持下去,最终很可能还是山丘被击碎,雷池再次充斥着气海。 金色身影感受到大剑正在变得微弱,第一次表现出了人性化的神情。 紧接着它缓缓地眨了下眼,身体从腿部开始消散,化为金色的光点。 腰、手、脖子,最后在头颅消散的一瞬间,它的目中出现了一丝神采,那是一抹与陈青极为相似的平静。 光点向上飘散,围绕在大剑身旁,好像十分不舍,萦绕几周后,它们没有了眷恋,终于涌入剑身当中。 “嗡!” 由灵气组成的大剑,在此刻仿佛拥有了灵魂,发出一声尖啸的剑鸣。 剑身上再无半点其他光采,完全被金色剑芒闪耀着,纵使陈青从来没有练过剑,但此刻大剑上依旧爆发出磅礴剑意。 正如木之生机一样,这是金灵气与生俱来的天赋,它爆发出无匹的剑光,杀伐之意弥漫。 台下每个人都露出惊恐的神色,在他们的心头都像是悬起了一把金色大剑,随时都会斩下。 这是属于它的张狂,这是金之锋芒。 在金色大剑无情的剑光下,大戟渐渐变得黯淡,反被压制,再无半点雷电闪出,最终被击落下山丘。 大剑做完这些也失去了锋锐,一缕缕灵气从它身上散出,渐渐消失在天地中。 最后剩下一缕金色灵气在原地打了个转,朝着陈青发出一声只有他听得见的凄厉剑鸣,随后也消失不见,没有了痕迹。 大戟从空中落下,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一道身披紫色战衣的身影将它握在手中,踏上了这片山丘。 江鸣脸色苍白,身上的战衣已经残破,紫色印记也宛如风中残烛,随时都会消失,甚至在紫色印记旁边,一道白色雾气也奄奄一息。 在他身后,气海不知何时已经被冻结,显然趁着灵气都被大剑抽走的时机,他动用了第二个道种的力量,将气海冻住,这才挣脱出那片浪潮。 不过从白色雾气的状态来看,他也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但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他登上了这片山丘,那就意味着战斗结束了。 江鸣握住大戟,一阵电光传出,身上的紫色战衣被补全,只不过紫色变得不再那么明亮。 他神色平静,迈开步子,越过山丘,看到了另一边的陈青。 “为什么?”陈青此刻低着头,一只手攥住自己的心口,喃喃道。 他抬起头,看向山丘顶,忍不住心头一酸,眼眶泛红,完全没有理会走来的江鸣。 金色大剑消散的最后一刻,那一缕金色灵气发出的剑鸣,传入陈青耳里,他竟听懂了其中的深意。 那是在与他告别,陈青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完全的消失了。 正如季师叔所说,灵气本是天地所孕,属性灵气也是天地万物转化,人要筑基,不去依靠天地,要自己来转换,便是不遵循天道,便是与天地为敌。 灵霞宗内只有四峰,并无转换金灵气的媒介。 而这缕金灵气也完全没有依靠外界的转换,纯粹是陈青自己依靠五行决,长久以来慢慢积累,才有了那么一缕。 这灵气沾染了陈青的气息,不属于天地,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陈青自己。 由于五行决与道种的奥秘,这缕完全属于陈青的灵气有了那么一丝意识,使它意识到自己要消散了。 那金色身影化作光点前的平静,环绕在剑身旁的犹豫,涌入剑身的决绝,以及最后那一声包含不舍的凄厉剑鸣,在这一刻都有了解释。 但这一切陈青都没有注意到。 直至大剑消散,陈青体内也再无半点金灵气,随之而来是一股巨大的空虚感,充斥在体内的每一寸,他的身体中,消失了一环。 一向善良的他,在此刻明白了一切,开始觉得自己亲手杀死了它,这是他第一次杀死一个具有自我意识的物体,而且是从他自己体内孕育出来的,这使他更为内疚。 盯着山顶一动不动,陈青双目闪烁,一时间百感交集,最后只能在心中发出一抹浓浓的叹息,收回目光,注视着已经来到身前的江鸣。 “你很强。”江鸣颔首,十分认可陈青的实力。 “不过我赢了,而且我给过你认输的机会。”他接着说道,平静的目光注视着陈青,手中的大戟已经举起,离陈青的眉心不足三寸。 陈青双唇苦涩,开不出口,他觉得自己该死,没有再与他争斗的念头,只是静静的等待着。 江鸣从陈青眼中捕捉到任何慌乱,只有平静,心中不由对他升起三分敬意,他见过太多面对死亡而大惊失态的人了,如陈青这般洒脱的人很少。 可他心中虽有敬佩,但已经给过陈青认输的机会,可惜陈青没有把握住。 “来世再见。”江鸣神色肃穆,开口道。 对于强者他一向敬重,说罢手中大戟电光跃动,戟尖汇聚起紫色闪光,一团雷霆正在不断扩大。 这是江鸣对陈青最后的敬意,他早就领会到陈青蕴含的磅礴生机,他会拿出自己最强的一击,让陈青走的没有痛苦。 陈青闭上双目,任凭体内道种怎样的震动,他都毫无反应,只因为他觉得自己该死。 第五十六章 成全 半柱香过去了,陈青双眼依旧紧闭,却突然感受到身前那股狂暴灵气消失不见,他眼皮跳动了几下,还是将双眼睁开了。 大戟依旧悬在陈青眉心前,只不过那团雷电已经消散,陈青缓缓地抬起头,看向江鸣。 江鸣眉头紧蹙,目光闪烁,似乎遇见了什么极为不能理解的事。 见陈青抬起头,他也同时向前望去,对视的刹那,江鸣有些不甘的问道:“你是凝脉八层?” 大战后的陈青再无半点灵气,全身修为暴露无遗,很快就被江鸣所看穿。 陈青一怔,立马明白了江鸣为什么没有杀他,片刻后沉默的点了点头。 “凝脉八层…”江鸣低着头,喃喃自语,神色间满是不可思议。 这个逼他使出所有手段的对手,竟是凝脉八层,足足比他低了两个境界。 他的头上青筋暴起,气息彼伏,状态极不稳定,随时都可能暴走。 他是天地的宠儿,修道不过十年便可以凝脉十层的修为对阵凝脉圆满,更是身具双道种,未来不可限量,却差点被一个凝脉八层的小子逼上绝路。 若陈青的修为与自己相同,那自己今日的下场会是如何? 想到这他双目中冒出电光,猛地看向陈青,大戟也跟着咆哮起来。 这种事决不能发生,不然他的道种不允许,他的道心不允许,他自己也不允许。 这是他的时代,他江鸣是无敌的,没有人能够撼动他的地位,他是灵霞宗九代最强! 想到这他的脑海里闪现过一道灵光,那种不稳定的状态渐渐平静下来,神色恢复如常。 江鸣大手一挥,手中大戟已经消失不见,再次看向陈青,目光明亮。 赢了便是赢了,那怕修为有所差距,那也是赢了,江鸣不再执着于这件事,他心有无敌念,那怕今日陈青与他修为一般,他也相信自己会赢。 不过之前他的心中出现了一丝裂缝,恐怕对他未来修行有所影响,想要补全,最简单的方法便是再次与陈青一战,再赢他一次。 “等你筑基,我会再与你一战,证我无敌念。”江鸣淡淡开口,语气如常。 念头通达,百事顺畅,经过一次心灵的洗礼,江鸣整个人散发着出尘的意味,修为隐隐所有松动,但现在不是突破的时候。 他压下体内的异动,再次深深看了陈青一眼后,转过身,朝着擂台中央走去。 “江师兄不愧是九代中的佼佼者,区区一个十代弟子果然不在话下。” 正当江鸣迈步离开时,一道带着些许奉承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旁边一座的边缘正站着一道身影,他的双目中金芒流动,富有深意的说道。 江鸣没有理会,只是听到十代弟子的时候,脚步还是明显的停顿了一瞬。 短暂失神后,接着迈开步子,走到擂台中央,闭上双目,没过多久,均匀的吐纳之声很快在擂台上回荡。 陈青根本没有在意那句极具挑拨意味的话语,那人也觉得没有了意思,很快就从擂台边缘走开了。 注视着江鸣的身影片刻,陈青摇了摇头,正准备下台,却突然感知到方圆数里的灵气都在朝着这里汇聚。 前方的江鸣猛然睁开眼,刚刚那句话确实让他大受震动,一股对力量的渴望涌上心头,原本就有所松动的修为再也压制不住,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连番大战之下,此地的灵气已无多少,根本支撑不住他的突破。 江鸣没有多想,果断的抬起头,身形一闪,天空中出现一道紫色长虹,正急速朝着水峰飞去。 “江鸣离开擂台,陈青胜。”坐镇擂台的中年男子看了一眼江鸣离开的方向,淡淡开口道,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情绪。 留在台上的陈青皱起眉头,看向其他擂台,发现都没有了战斗,犹豫片刻他还是停下脚步,没有离开。 大比即将结束,马上就到了五峰挑选的时刻,现在离开也还是在附近等待,索性就留在擂台上还清静一些。 就地盘膝坐下,陈青开始吐纳起来,在修行的时间里,所有的思绪都会被抛在一边,只有在这种状态下,他才能暂时忘却一切烦恼。 “这小子。”木峰上,一位身体修长的老者背靠在一颗参天大树上,望着擂台方向,无奈的摇了摇头。 老者目光柔和,很快露出一丝笑意,像是了却了一桩心事,缓缓闭上了眼,他的身体也随之轻颤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体内被抽离了。 很快,老者再次睁开双目,只不过目光中的神采已经散去,变成了一副木纳的模样,呆呆的站在大树下,看向一切的目光都充满困惑。 时间流逝,一转眼黄昏已至,这段时间里有只有几位蛰伏已久的九代弟子登台挑战,不过他们都没有选择陈青,而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其他擂台。 这更像是私人恩怨,借着大比的由头做一个了结。 谁胜谁负都与陈青无关,他只是等待着最后一刻的到来。 台下的弟子也都聚集起来,谈论着自己想要加入那一峰,拜入哪一位长老的门下,一个个神色期待,憧憬着未来。 五位坐镇的前辈也渐渐按耐不住,发出一道又一道传音,与各峰长老暗中交流着,为争夺弟子做好打算。 半个太阳已经落下地平线,陈青体内的灵气也回复了不少,他睁开双眼,看了一眼泛黄的天色,站起了身子,当太阳完全落下,就是大比结束的时候。 就当众人都以为大比不会生出任何变数的时候,一道在众人感知中颇为微弱气息从地面上骤然散出,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长虹一闪而过,已经飞向擂台。 捕捉到这股气息的九代弟子纷纷抬起头,朝着一座擂台望去。 “陈青师兄,请赐教。”一道身影有些突兀的出现在陈青面色,恭敬一拜,直起身子时手中已经出现一把飞剑,神色虽然有些紧张,但注视着陈青的目光十分坚毅。 就连坐镇擂台的中年男子也吃了一惊,以为是那位隐藏极深的弟子,连忙细细的打量了他一眼,但很快就露出一个冷冷的目光,不再去理会他。 陈青也有些没有反应过来,正思索着,一道剑光已经袭来。 陈青没有任何反应,似乎这道剑光对他产生不了任何威胁,他只是皱了皱眉,那道剑光便在他的身前消散。 对面的那道身影脸色一变,果断的掏出几枚妖丹吞入腹中,气息陡然提升,再次挥剑,丝丝妖气散出,附着在剑光之上。 若是常人见了一定会被这妖气影响,心生幻境,但陈青依旧矗立在原地,只是眉头皱的更深,他抬起一只手,轻轻一挥,那剑光便化为光点消散。 对面那人双目猩红,身体上都散发着妖气,见到这一幕更加癫狂,不少部位都开始妖化,再次取出几枚姚丹,正要服下,却听见一个声音传入耳中。 “这对你很重要么…”这声音不像是在询问,说话之人心中似乎已经有了答案,更像是在自语。 陈青注视着前方的身影,脑海里浮现出当初在任务殿那个有些腼腆搭话的少年。 杨昊听见这句话,身体一颤,眼中猩红退去不少,恢复了一丝神智,他抬起头,却又不敢看向陈青,只能手足无措的徘徊在原地。 “我懂了。”陈青已经明白了什么,他呼出一口气,身体似乎更加沉重了。 “我认输。”他淡淡开口,在太阳完全落下的一刹,走下台去。 第五十七章 落幕 陈青的脚步声在杨昊耳中渐行渐远,听的格外清晰。 他突然感觉两人之间的距离也随着这步伐被拉的越来越远,他们那份不深的情谊似乎变得越发的淡泊了。 杨昊双拳紧握,身子颤抖,进入了无法自拔的内疚。 在陈青获胜的那一刻,他是由衷为陈青感到高兴的,可是看见周围同辈纷纷露出既羡慕又茫然的目光,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也是他们的一员,他和陈青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杨昊的心中也升起一股茫然之感,今天之后,陈青他们就是五峰之人,而自己还要在底层摸爬滚打数年,才能等到下一次机会。 恍惚间,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进入五峰的条件是击败五名同辈,或者击败一名九代弟子,而自己只胜了四位同辈。 当日在山脉与陈青相处的一幕幕在他脑海中闪现,最终定格在陈青那些饱含善意的举动上。 “自己若是上台,陈青师兄会不会成全我呢?” 当这个想法出现时,杨昊立马清醒过来,浑身打了个哆嗦。 随后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那个储物袋,记起陈青对自己的恩惠,杨昊咬了咬舌尖,彻底将那种想法逐出了脑海。 可随着时间流逝,看着太阳将要落下,当他意识到自己真的要与这次机会失之交臂的时候,他的心还是慌了。 一种无助且不安情绪弥漫在他的心神。 他不像陈青那样被宗门老祖看中,一身修为都是靠自己打拼出来,深刻的知晓这次大比所带来的机遇,一步慢,步步慢。 眼看太阳就要落下,杨昊对于修行的执着与渴望终究还是战胜了理智。 带着极大的侥幸,杨昊上台了。 一切如他所料,陈青很快明白了他的用意,而且也配合的投降了。 可当他得到了自己的渴望的已久的东西后,内心却又强烈的内疚所充斥着。 耳中的脚步声逐渐消失,杨昊忍不住心头一酸,双目泛红,猛地转过身,对着陈青的背影重重地磕了下去。 “师兄大恩,杨昊永世难忘!将来若有需要,必以命相报!”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传入空中五座擂台之上,大部分的人理都没理,像是没听到,偶有几位饶有兴趣的看了过来,嘴角也是带着轻蔑的笑意。 坐镇这座擂台的中年男子也睁开眼撇了他一瞬,对于杨昊说的话他自然没放在心上,他活了很久,同门残杀,兄弟反目,这种事他看了不知道多少,对这种誓言早就无感。 让他饶有兴趣的是杨昊取得胜利做法,中年男子看着杨昊露出玩味的笑意,紧接着再次发出几道传音。 听见杨昊的话语,陈青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连脚步也不曾停下,径直飞下了擂台。 “被利用了么?” 离开擂台的这段时间里,陈青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明知道自己无法取胜,却还是不顾一切发起进攻,那一刻陈青就察觉了他的意图。 而自己也没经过多么激烈的思索便决定满足他的心愿。 可就在说出认输的那一刹,一股复杂的情感却涌上了心头,他突然发觉,若不是自己曾经与杨昊相处过一段时间,杨昊还会选择上台么? 或许是不会的吧,毕竟每一个能站在擂台上的人都不是泛泛之辈,怎么可能放下强者的尊严,就这么认输。 思索间,身子已经落地,陈青摇了摇头,没有再深想。 只当杨昊只是想趁着这个机会与自己的较量一番,感受一下彼此之间差距,而自己一时没忍住,被他的执着所打动,主动认了输,至于杨昊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绪上台,那已经不重要了。 对陈青而言,有些事,想的太清楚了,反倒心里会感到不痛快,不如选择忘却。 与此同时五位坐镇擂台的前辈也已经同时站起,擂台也开始轰轰作响,从空中落下。 在落地的瞬间,五座擂台一番震动,化作五道宝光飞至五位前辈的掌心之上,一座迷你擂台静静的躺在他们掌中。 五位前辈仔细的打量了一眼手中擂台后,确认没有什么损伤后,大手一翻,手中之物已经消失不见,随后抬起头看向众人。 “仙途浩瀚,路途坎坷,我灵霞宗初祖征战一生,于晚年明悟,放下一切恩怨,在这中洲偏隅之地开宗立派,至此已有千年。” “初祖坐化之前将一生心血留于宗门,后辈历经数代,呕心沥血,将老祖遗物练作五行峰,泽福宗门之后。” “凝脉聚海,寻道为基,悟道为丹,化丹成婴,此乃修道必经之路,而五行峰之内孕育着修道第二步,筑基境所需的道基,凡在大比中达成条件的弟子,皆可拜入峰下,以求仙缘。” 擂台消失的刹那,一道声音蓦然在众人脑海中响起,字字珠玑,道韵犹存,茫茫中,他们眼前浮现出一条仙途大道,一路向上,直奔九天之上。 众人无不呼吸急促,面容因为激动变得彤红,目光急切的看向天空。 一道金色剑影破开云层,一路慢行,缓缓在五位前辈面前落下。 “金峰孕有杀伐之道上乘道基,最是适合好战之辈,然金峰立于边境之上,与各界接壤,常有外敌来犯,法宝,灵石之物数不胜数,更常有其他道基出世,与这宗门后方相比,机缘相差甚远,凶险程度更是骤升。” “利弊已明,凡愿前往者,登上此剑,半刻钟后,便与我一同归去金峰。” 金峰主大袖一挥,金色剑芒停滞在半空之上,随后负过手去,闭上双目,等待着时间流逝。 在他身后的高越看着金峰主露出崇敬的目光,话音刚落,便第一个飞上金剑。 紧接着几十位九代弟子争先恐后,一同飞起,站在金剑之上,他们本就是从金峰归来,对于前线情况十分了解,早就打定了主意。 叶妨与李裴也没有丝毫犹豫,登上了金剑。 十代弟子中的其他人就显得有些踌躇,与九代相比,他们修为太过低下,前线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未免太危险,一个个面色谨慎,正在权衡。 “咳咳。” 金峰主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咳,众人这才意识到还有四位前辈也在此地。 “我火峰占有地利,峰下孕育着数种异火,都是不错的道基,况且你们当中不少人的功法都需要借助火脉修行,而除去修行之外,更是适合炼丹、炼器…” 一位中年男子小心翼翼的从金峰主身后走了过来,见金峰主依旧双眼紧闭一动不动,他松了一口气,赶紧朝着众人招揽起来。 “我水峰…” “我木峰…” 数位前辈都将各峰优劣阐述分明,等等弟子们作出选择。 大部分人所修行的功法已经决定了他们应该拜入那一峰,没过多久大部分人便已做好了选择。 金剑之上已经站有数百位弟子,占去了总人数近四成的数量。 对于这种状况四位前辈早有预料,一个个面色铁青,偷偷看向金峰主,希望他早点醒来,免得再有弟子登上金剑。 就在一刻钟即将结束之时,一位衣衫破旧,气息微弱的弟子从角落里走出,默默的登上了金色飞剑。 “那是李裴?他不是只赢了四场吗?” “对了!似乎大比快要结束的时候,就是他登上了擂台,与陈青师兄对战,莫非他赢了?” 面对众人的质疑,四位前辈无动于衷。 金峰主也已经醒来,他看都没看剑上的人数,一步踏出,金色大剑顿时爆发出参天剑芒,化作金色流光朝着远方飞去。 众人回过神来,金峰主也消失不见,而在金色大剑的剑尖处,多出了一道超然身影,渐渐的与金剑一起被淹没在落日的余晖之中。 第五十八章 选择 目送金剑离开,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悲伤。 许多人的目光中都带着一丝不舍,他们当中有不少好友都登上了那把金剑,作为从前线归来的九代弟子,都感受过金峰的凶险程度,心中深知,这一去恐怕再无见面之日。 选择留下的人当中,有一部分是厌倦了前线的厮杀,不想再经历那些,也有一部分是选择先在后方修养,等到修为精进,再杀回前线。 但不管如何,对于那些敢于直接回去金峰的弟子,他们心中都带着敬佩。 金剑远去,消失在余晖中,陈青缓缓地收回视线,神色有些复杂。 江鸣、李裴、叶妨、杨昊,甚至有过一面之缘的赵琳也登上了那柄飞剑。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逐渐消失在视线中,令陈青有些感慨。 在金剑离开前,陈青最先感受到的是高越那道灼热的目光。 作为金峰派出,镇守擂台的高越,对陈青的实力有着相当深刻的感受,在他眼中,只有金峰才是陈青的归宿。 洒热血,斩敌颅,与各大势力的年轻一辈争锋,绽放出自己的光采,只有在前线才有这样的机会,无论如何,高越都找不出陈青拒绝的理由。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陈青依旧待在原地一动不动,高越的目光也慢慢的丧失了温度,变得平静下来。 在一刻钟即将结束的时刻,陈青终于抬起头,第一次望向金剑上的身影。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便是站在众人之前的高越,在他的身旁一丈之内,没有一个人敢与他并立。 陈青朝他投去一个目光,表达自己对他当日在杨杰墓前那一番带有提携之意言语的感谢。 高越感受到他的视线,与他对视一瞬,微微颔首示意。 那一刻他明白了,那些在他看来,属于男儿的畅想,或许并不是陈青想要的,人各有志,至于陈青到底要进入那一峰,对高越而言根本不重要。 紧接着,陈青移开目光,江鸣的战意,叶妨的斗志,杨昊的萎靡,还有李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即将离开的缘故,目光中带着闪烁,似乎不敢与陈青对视。 这一切,都被陈青收进眼底,又随着金剑的远去,消失在脑海中。 陈青在宗门内不多的交际,仅有的几位好友,也被一起带走,这一刻,他有些孤独。 短暂的沉默过后,陈青恢复了平静,不再哀伤,抬起头,看向一位站在最边上的老者。 他的年纪在剩下的四位前辈看起来最大,一身褐色衣袍使他看起来更为沧桑,看向其他三位前辈周围的弟子时,目光中有着掩盖不住的羡意与心酸。 比起那三位身旁一圈又一圈的弟子,在这位老者的身旁,只有寥寥数位陪伴在他的身旁。 陈青没有再等待,向着这位老者走去。 作为大比中表现极为耀眼且还没有做出选择的陈青,在移动的刹那,就有无数道目光投来,期待着他的选择。 那位老者依旧沉浸在巨大的落差中,根本没有想过还会有弟子选择来他这里,也没有察觉到陈青的靠近。 而其余三位则是纷纷挺直腰板,神色严肃,他们对陈青身后的那位也有所耳闻,对于陈青极为重视。 可宗门讲究道法自然,他们除了阐明各峰的利弊,其余能说的极为有限,这是为了让弟子自己作出选择。 只有选择过后,峰内正好有长老也看中这位弟子,才会开出条件,将弟子纳入门下。 且不说陈青有没有被老祖收为弟子,单单是他表现出的潜力,就足够让每一位长老心动。 若是真的被老祖收入门下,也没有太大的关系,入了那一峰,便与那一峰有了渊源,能与老祖修缮关系,自然会有所益处。 就在众人都被陈青的步伐牵引时,他静静走到那位老者身旁,微微躬身,拱手一拜。 “见过前辈。” “嗯?”老者轻诧一声,立马回过神来,有些欣喜的转过身,可见到是陈青时,明显愣了一下。 “前辈,我要拜入土峰。”陈青不卑不亢,注视着老者的双眼说道。 老者过了几息才反应过来,虽然他的年纪看起来很大,可一双苍目却毫不混浊,反倒如同孩童一般澄澈,盯着陈青一动不动,有些难以置信。 “你真的要加入土峰?”老者语气迟疑,给了陈青一个反悔的机会。 老者的目光让陈青感到格外的舒服,让他想起了铜镜中的小娃娃,言词中更是带着一丝劝慰,这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弟子心意已决。”陈青神色果断,开口道。 老者其实也希望陈青能加入土峰,可他经过在擂台上的观察,并不认为这对陈青是最好的选择,这才出口相劝。 但听见陈青坚定的话语,老者的眉头也舒展开来,朝着他点了点头,开口道:“既然你意已决,我也不再多说什么,再等一会儿,便于我们一起前去土峰吧。” 陈青再次一拜,静静的站在一旁,等待起来。 众人见陈青选择了土峰,也都收回视线,他们也只是好奇,既然已经选择好了,也没了兴致,只有三位前辈皱起了眉头,对陈青的选择有所疑虑。 转眼间又是一刻钟过去,天空已经有些昏暗,所有弟子都做出选择。 四位前辈见状也不再耽搁,客套一番后,相互行礼,紧接着大袖一挥,脚下出现一个飞行宝器,带着自家的弟子飞往各峰。 陈青身旁的老者是最后动身的,只是他没有变出什么宝器,而且转过身来,看了众人一眼,颇感唏嘘。 拜入土峰的人不过双手之数,这一幕令陈青也甚感意外,但这反倒让他有些庆幸。 人数少就意味着争端少,陈青不喜欢与人发生争端,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 老者的唏嘘只出现了一瞬,很快就露出一个亲和的笑意,开口道:“与我一同漫步至土峰吧。” 话音刚落,老者便腾空而起,他的双眼已然合上,神色沉醉,似乎并没有运转修为,身躯却轻如毛羽,只是随风摇摆,缓缓地飘向远方,姿态极为惬意。 余下的弟子们也纷纷运转修为,紧紧的跟在老者身后。 陈青被老者那副悠然的模样吸引住,仿佛自己也如他那般飘荡在风中,短暂的沉溺以后,陈青收回心绪,赶紧追上老者的身影。 …… 在灵霞宗向南数千里之外,一朵五彩霞云正隐藏在云层中向前漂浮。 来到一处擎天巨峰时,这朵霞云停住片刻,一位灰发老者从霞云中走出,望向巨峰。 同时巨峰也似乎感受到了这道目光,顿时一道璀璨金光从峰顶冲天而起,将这片黑夜照亮了一瞬。 金峰众人纷纷走出洞府,慌乱的看向四周,以为有人来犯,直到金峰大人物开口,这才平息下这场动乱。 灰发老者目光祥和,看向金峰峰顶,在那里有一柄金剑,它悬浮在半空中,每一息都散发出磅礴道意,在它的之下,无数神精异石林立,接受着道意的淬炼,不断演化。 金剑剑身微颤,发出一声只有灰发老者才听得到的剑鸣。 灰发老者微微一笑,无奈的摇了摇头,神色间满是慈祥,在这一刻,他就像是一个任由后辈撒娇的普通老人。 他抬手,顿时这片区域的灵气骤然提升,所有的奇珍灵药都在黑夜中颤抖起来,不断的吐纳,想要吞下这股气息。 灰发老者手中,一丝青芒显现,双指一点,朝着金剑飞去,过程中散发出一些青色光点,被那些渴望的灵药吸收。 做完这些,灰发老者的身影再次被霞云笼罩,飞向更南。 第五十九章 神火 不过一会儿,霞云的下方的风景开始变换,土地上不再带有生机,而是充斥着贫瘠。 目光所及,毫无人烟,越深入,土地的颜色变得越加殷红。 来到这片土地的最深处,月光洒在地上,映照出血色的大地,在这片被血液沁染的大地上,坐落着一片散发着沧桑气息的古老建筑。 霞云中的灰发老者望向大地深处,神色缅怀,回忆着什么。 片刻后,他从回忆中走出,心情有些复杂,缓缓地站起身子,霞云也同时从空中落下,消散不见。 灰发老者轻叹一声,似乎有些无奈,迈开步子走向不远处的那一片建筑。 每一步踏出,他的身影就出现在百丈之外,不过十步,便以来到建筑之内。 这里的每一座建筑上都挂着散发蓝火的灯笼,时不时就有一阵凄惨哀嚎传入耳中。 来往行人对这些鬼音已经习惯,毫不在意,一个个面色红润,看上去十分健康,可脸上都带着扭曲的神色,让人不寒而栗。 灰发老者行走在他们之中,无一例外,没有任何人感受到老者的存在。 穿过这片罗森鬼蜮,灰发老者来到这这片土地的最深处,这里的土地呈现出幽暗的光泽,却散发着勃勃生机,似乎在这片土地下,隐藏着什么。 可在这片土地之上却是空无一物,没有任何事物的踪影,灰发老者目光一扫,并没有发现什么,随后大步一迈,想要更加深入。 就在脚步迈出的一瞬,这片土地上立马冒出丝丝鬼气,数以万计的幽魂骤然出现,飘荡在他的身前。 那些幽魂一个个散发着森森寒气,发出凄厉的喊叫,朝着灰发老者扑来,却在他身前三丈之地统统燃烧起来,化作蓝色光点消失不见。 这片土地似乎意识到了这些低级幽魂对他无用,开始发出了更大的异动,地底之下,似乎将要涌现出更为强大的存在。 灰发老者眉头一皱,神色不悦,一只手已经抬起,就要指向地下。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回荡在这片土地之上,那些幽魂一个个露出惊恐的表情,连看都不敢看脚步的主人,争先恐后的涌向地下。 灰发老者这才将手放下,抬起头看向前方。 “有事?”那是一位身穿朴素衣袍的老者,他走到灰发老者的身前,极为自然的盘膝坐下,开口问道。 灰发老者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也盘膝坐下,开口道:“我新收了一位弟子,与我修行的乃是一门功法,修为即将筑基,你是知道的,我现在迟迟未能踏出那一步,就与我的道基有关,怎么也不能让我的弟子也吃与我同样的亏吧。” 身穿朴素衣袍的老者看了一眼灰发老者身体,语气冰冷的开口道:“你的意思是,要我为你的徒儿准备一桩道基?” “长生殿的神魂之妙,在整个中洲的赫赫有名,我当初筑基时所用的乃是宗门内的地火,此火太过阳刚,与功法不契合,唯有长生殿的神魂之火,才是上佳之选。”灰发老者语气平静,开口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素袍老者冷冷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笑意,只是这笑意,更加冰冷:“既然你知道这里是长生殿,怎么还敢这么跟我说话?” 素袍老者露出玩味的表情,可突然间,神色一变,气息变得狂乱,这片大地也随之起伏,不断的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涌动。 “季天!你敢!”他怒声喊到。 只见季师叔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一只手,对准大地的某一处,在掌中,一股毁灭的气息正在慢慢凝聚,威胁之意尽显。 “你若敢落下,老夫穷尽长生殿一切也要将你留在此地!”素袍老者又惊又怒,出言震慑。 季师叔沉默不语,抬起的手未曾放下,那股毁灭之机越发浓郁,随时都可能成形。 素袍老者不安的看向他掌心对准那处地方,神色变换不定,最终一咬牙,开口道:“神火可以给你一丝,但我即将迎来第七次魂劫,若我不慎失败,你要出手救我。” 这是他的底线,身为一殿之祖,自然不可能将造化空手相赠。 用一丝神火,换取一次活命的机会,在他看来,说不上谁赚谁亏,但如果季师叔不同意,那也只能开战了。 好在季师听见他的条件后,掌中的气息逐渐消散,抬起的手再次放下。 “哼!”素袍老者冷哼一声,大手一翻,顿时从这片土地之下,源源不断的涌来蓝色光芒。 同时大地之下,阵阵哀嚎鬼音不断传出,那些蓝色光芒正是从它们身上抽出,正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不过片刻,一丝凝实的幽蓝神火在他手中俱显。 素袍老者将手伸出,可对面的季师叔却没有接住的意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素袍老者面部抖动,极力的压制住自己的情绪,目中精芒一闪,一丝暗色神魂被他从体内分离出来,从他的眉心窜出,融入那团幽蓝神火之中。 幽蓝神火的火光顿时提升三寸,更为凝练,颜色更是带着一丝暗色光泽,极为妖异。 季师叔微微颔首,这才伸手接过,在手中把玩一番过后,露出满意的神色,大手一握,将它收入体内。 “多谢陆道友。”季师叔站起身子,准备离开了。 “你为何如此心急?以往你也看中过几位后辈,都没有像这般急切,甚至亲自出手,为后辈铺路,你莫不是察觉到了什么?”素袍老者也一同站起,眉头紧皱,开口问道。 在中洲,对于生之造诣,季师叔可谓顶尖,不然素袍老者也不会开出那样的条件,可如此一来,对于死之感应,也极为敏锐。 隐隐间,素袍老者觉得季师叔感应到了什么,这才如此急切,他这种反常的行为,好似在安排什么。 季师叔神色淡然,没有表现出丝毫异常,开口道:“生生死死,死死生生,谁又说得准,一切道法自然罢了。” “你若放得下宗门,或许有机会踏出那一步。”素袍老者的语气也有些哀伤,听出了季师叔言语中的深意。 “我若放下了,那还是我吗?”季师叔脸上少有的带着迷茫,听上去在回答,可他根本没有看向素袍老者,更像是自问。 季师叔摇了摇头,没有找到答案,一步踏出,离开了这片土地。 素袍老者看向季师叔之前坐下的位置,脸上露出感慨之色。 就算察觉到了自己将有大劫临身,季师叔也只是为宗门后辈做好打算,没有为自己做丝毫准备。 与季师叔相比,素袍老者对于长生殿已经没有了丝毫情感,若是能够让自己有所突破,他随时都能牺牲整座长生殿。 “道法自然啊。”素袍老者最终发出一声感叹,身体开始溶解,融入进这片土地。 幽暗的土地上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 “土峰上没有太多的规矩,你们可以在此地随意走动,明日一早就会有人来接引。”那目光澄澈的老者将众人带到此地后,身体再次飘起,不知游荡到何处去了,只留下一段话在此地回荡着。 众人对视一番,开始联络起来,也有人开始打量起土峰,寻找着此地的不凡之处。 而陈青一个人待在角落里,没有靠近众人,他的双目已经合上,鼻中平稳的呼出白气,脸上露出舒畅的神情。 不知为何,一踏上土峰,一种说不出来的宁静就开始弥漫在他的心神,不知不觉中,心中一切的烦杂都消失不见,脑海中只剩下了一种放空的感觉。 这种感觉,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舒适,让陈青十分沉迷。 第六十章 土峰 不知不觉中,天色已微亮,四周微弱的讨论之声也早已停下,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的感受到了一丝清明之感,丝毫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朝阳升起,土峰之外生气盎然,兽啼鸟鸣之声络绎不绝,一副朝气勃发的景象。 可在土峰之内,并没有出现什么异动,连一丝声响也没有传出,安静的有些渗人。 “诸位师弟,时候不早了,与我一齐去拜见众位长老吧。” 一道声音突然传入众人耳中,令众人立马惊醒,一个个猛地睁开眼,发现天色已亮,目中立马透露出惊恐之意。 他们不知道自己是何时陷入那种宁静状态之中,可都清楚自己不知不觉中沉浸了进去。 若不是这位师兄出声叫醒,还不知道要在那种状态中持续多久。 再次看向死寂一般的土峰,许多人打了个冷颤,心中深感诡异,同时也对脚下土地充满了更多的期待。 陈青也听到了这道声音,可他并未第一时间睁眼,而是又在那种状态中待了一会儿,这才缓缓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脸上带着和善笑意的师兄,看起来也不过二十来岁,正笑眯眯的看着众人。 陈青扫了他一眼,心中有些惊异。 虽然陈青也陷入了那种状态,但并未完全沉浸,对外界情况还是有一些感知的。 可对于这位师兄的到来,他却没有察觉到丝毫的迹象,好似凭空出现一般。 在陈青打量这位师兄的时候,他也不着痕迹的扫了陈青一眼,心中已经有所预计。 收回目光,见众人都已经苏醒,这位师兄也不再耽搁,转过身子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众人跟在他身后,不过一刻,便来到一处古朴大殿前。 大殿虽说不上宏伟,但给人带来一种不可撼动的感觉,仿佛世间的一切都被毁去,这座大殿依旧会屹立不倒,让人忍不住的感到牢靠。 领头师兄停下脚步,朝着大殿内拱手行礼,众人见状也纷纷露出恭敬之色,弓腰作揖。 踏过殿门,陈青有些诧异,这殿门连门槛都没有,还未来得及细想,已经来到殿内。 大殿内更是一片平坦,一个台阶也不存在,地面上平铺着一排蒲团,数十位长老盘坐在上,在长老正中间,一个蒲团上却空无一人,格外的显眼。 至于殿内之后发生的事便与陈青没有太多的关系了。 诸位长老开始阐述出自己的擅长之道,以及拜入自己门下可以获得的各种好处。 更有长老早早的看中了某位弟子,直接许诺出亲传弟子的地位,也有两位长老同时看中一位弟子,开始不断加码。 可对于陈青,诸位长老都产生了一种莫名默契,没有任何人主动开口,表示要将他收入门下。 但在他们为争夺弟子唇枪舌战的时候,神识却没有一刻从陈青身上离开过。 他们知道陈青身后是谁,不敢主动开口。 而是纷纷在众人面前展现出自己的底蕴,试图引起陈青的注意,让陈青主动开口,拜人为师。 可从始至终,陈青都无动于衷,一个人站在一旁,默默的看着这一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没过多久,大殿内争吵之声渐渐平息,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那些新弟子除了陈青,都是九代弟子,一个个早在修真界摸爬滚打了许多年,也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选好师门后便杵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一种凝重的感觉逐渐压抑在他们的心头。 半刻钟后,除了陈青,所有人都选择了师门,诸位长老一个个神色冷漠,没有开口,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 时间流逝,转眼又是一刻钟过去,那些新弟子的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此刻的他们似乎都在承受着莫大压力,就连那位领着他们进来的师兄也变得脸色苍白。 “既然诸位都已挑选完毕,那今日之事就到这里吧。” 离中间那个空的蒲团最近的一位老者终于开口,打破了殿内的宁静。 瞬间,所有的压力都从众人心头消失不见,诸位长老一齐起身,朝着中央行礼,随后带着各自的弟子走出殿外。 转眼间,殿内就只剩下了那位老者,领头师兄与陈青三人。 那位老者在众人离开后深深的看了陈青一眼,转过目光对着领头师兄说道:“孙林,既然这位新弟子没有选择哪一位师尊,那么你就辛苦一下,带着他熟悉一下土峰的情况吧。” 说罢他停顿了一下,再次看向陈青,开口道:“若是改变了心意,随时都可以来这处大殿。” “弟子谨遵大长老之命。”孙林恭敬行了一礼,随后看向陈青。 陈青心领神会,朝着老者一拜,转身朝着大殿外走去。 直至离开大殿百丈之外,孙林一直弓着的腰才挺直起来,整个人轻松了不少,显然在殿内时,他也十分不自在。 孙林转头看了大殿一眼,心中颇有余悸,深吸口气后,露出一个亲切的笑意,朝着陈青问道:“不知师弟有何打算?” 土峰人烟本就稀少,长老们也都不会嫌弃弟子愚钝,不论是谁,都会有长老收入门下。 可如今陈青这种情况,孙林也是从未见过,有些不知道如何处理。 陈青低着头,思索片刻开口道:“敢问师兄,若想从土峰获取道基,该怎么去做?” 孙林先是一怔,他虽不能够很清晰的感受到陈青的修为,可还是能模糊的察觉到陈青离筑基很远。 不过很快他就释然了,他知晓陈青与众不同,不可与一般人而论。 孙林踏前一步,走到陈青身前,抬起头,仰望着土峰之上,他的脸上,渐渐出现了一种沉浸的神色。 “向上走…” 一炷香后,孙林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向上走?”陈青眉头皱起,走到孙林身旁,一同朝着他仰望的方向看去,喃喃道。 那里太远,隔着一层朦胧面纱,陈青什么也没有感觉到。 可他还是从孙林的脸上看出了什么,眉头皱得更深,开始揣摩起那句话的深意。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孙林脸上的神色消失,他睁开眼,朝着陈青一笑,开始向前走去。 “师弟可知晓为何土峰人少?”孙林一边走着一边问道。 “灵气不够充裕?”陈青开口道。 从进入土峰的那一刻,陈青就感受到了土峰的灵气不如木峰那么充裕,甚至水峰和火峰也甚于土峰。 孙林点了点头,开口道:“也有这么一部分原因,不过根本的缘由是土峰的修行太枯燥了。” “枯燥?”陈青不解道。 “火峰依靠地脉,弟子可以每日吸收大量火灵气,更可以直接接触火脉,感悟火法。” “水峰也有天池,而我们土峰虽然叫做土峰,可修行的不是土法,而是心性。” 陈青一下就想起之前感受过的那种感觉,心中有所猜测。 “任何人来到土峰,都会感受到安宁,越是向上走,那种感觉就越发深刻,有人就能够从中感悟出什么,突然之间就多了一座道基,就像是一朝明悟一般。” “但也有人沉溺于此,无法自拔,最终走火入魔,于睡梦中悄然无息的离世,谁也说不清是为什么,那只是一种道不明感觉而已。” “其中分寸,全由自己把握。”孙林深深的看了陈青一眼。 “多谢师兄提点。”陈青拱手一拜。 与此同时,二人已经来到一处山清水秀之地,陈青打量了一眼,甚是满意。 “你并无师门,所以没有分配的洞府,就先在此地住下,来日再做打算吧,若有疑虑,可以到之前那座大殿附近寻我。” 陈青收回目光,却发现孙林已经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段声音回荡。 第六十一章 顾平 来到晌午,此地已经被开辟出了一座洞府。 洞府内不大,一共两处空间,里面的那个用来打坐修行,另一个则用来待客之用。 陈青在洞府内来回走了几遍,又修改了几处细节,这才满意的走到里面的那座房间内,盘膝坐下,将铜镜握在手中,闭上了双眼,开始了来到土峰的第一次修行。 土峰的氛围是那么祥和,就连灵气也格外的令人舒畅,以至于陈青几乎在闭眼的瞬间,就入了定。 他体内的气海开始泛起涟漪,而且随着时间流逝,声势越来越浩大,方圆数里的灵气都被牵引过来,源源不断的朝着气海汇聚。 盘坐在洞府内的陈青双目紧闭,在他身后,一株模糊的小草印记也浮现出来,不时从陈青的身体里抽出一缕土灵气吸纳至自身。 这对陈青没有什么影响,不过小草印记却是更加清晰了一些。 数个时辰后,方圆数里的灵气已经被陈青吸收的一干二净,再无一丝剩余。 而在气海内,也发生了极为显着的变化。 原本一片碧色气海中,竟随着灵气翻涌,闪烁着淡淡鳞光。 发现这一幕的陈青心头一震,很快又沉下心来,开始巩固自己的修为。 待到再次睁开眼,几缕皎白月光,正好透过洞府的缝隙,照射在他的身前。 不知不觉中,一日时间已过。 陈青抬起头,目光顺着月光照射进来的方向寻去,透过几道细小的口子,看到了一轮圆月挂在天幕之上。 陈青盯着月亮看了时许,神色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十分的平静。 半晌后,他将目光收回,又看向了手中的铜镜,少有的露出了一丝笑意。 进入铜镜空间内,一个胖娃娃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发出欣喜的笑声,扑进了陈青的怀里。 陈青摸了摸他的脑袋,无奈的摇了摇头,脸上却是流露出难以遮掩的疼爱。 就这样,陈青开始了在土峰的生活。 白天他盘膝打坐,修行五行决,等到四周灵气殆尽的时候便进入铜镜空间内陪伴胖娃娃。 待在铜镜空间的期间内,自己的道种也有所成长,等到第二日苏醒,外界又充斥起了浓郁的灵气。 转眼间,两月时间已过,陈青日复一日的重复着这样的节奏,却也没有感觉到任何枯燥,仿佛已经适应了一切。 这一日,陈青依旧盘坐在洞府内,可在他的周围漂浮着的灵气却没有一丝窜入他的体内。 陈青双目闭阖,放开神识,来到了气海之内。 经过这两个月的吸收,陈青体内的土灵气已经饱和。 直至这一刻陈青才真正的将五行决中的土决部分补全。 土灵气相比其他灵气,明显得要重一些,它沉淀在气海之底,毫不显眼,只有细细的去分辨,才能发现它的存在。 可一旦发现,就再也无法忽视土灵气那种岿然不动的厚重之感,仿佛有它在,这片气海就永远不会发生变故。 碧色的气海随着陈青的吐息泛起涟漪,在摇曳的水面上,闪烁着金色鳞光,仿佛正在被夕阳照射着,这一幕美的像一副画卷。 眼前的一切让陈青也有所感慨,再三确认自己的气海已经饱满之后,他将神识抽离,睁开了双眼。 其实陈青的修行十分简单,总的来说他只修行了了一门功法,可这一门功法中又蕴含了五种不同的变化,任何一种精进,都会对其他四种产生影响。 五行一体,这就是五行决的恐怖之处。 而如今土决在这个境界已经圆满,没有办法再做突破,陈青没有犹豫,站起身子,两个月以来,第一次踏出了洞府。 “向上走…” 回忆起刚入土峰时询问孙林如何获取道基时,孙林所说的那句话。 陈青思索间已来到洞府门口,伸出手在墙壁上摸索着,紧接着猛地一按。 蓦然间石门嗡嗡作响,一束束阳光倾泻进洞府内。 陈青走出洞府的刹那,身后的石门也轰然合上,他抬起头看向土峰高处,正要走去,却突然察觉到了什么,脚步为之一顿。 只见洞口一旁有一名与他差不多大的青年依靠在石壁上,正惊恐的注视着陈青,似乎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眼看陈青发现了自己的存在,此人连忙深吸口气,脸上的惊恐之色很快就消失不见,脚步有些拘谨的朝着陈青走来。 “在下顾平,见过师兄。”此人按耐住心中的情绪,朝着陈青拱手一拜。 陈青微微颔首,脑海中搜寻起此人的面孔,终于在两月前土峰大殿时,众长老收弟子的那一刻中找到了此人留下的记忆。 “你是来此地寻我的吧,有什么事么?”陈青问道。 顾平双目猛地一缩,神色更为紧张,他动了动喉头,一咬牙,双手拱起再次拜下的同时开口道:“还望师兄与我一战。” 四周的空气蓦然一凝,听到这句话的陈青也不由地皱起了眉头,再次回忆一番,确认自己与此人并无纠葛以后陷入了沉默。 一炷香、两柱香、三炷香的时间过去了,而顾平弯下的腰并未直起,依旧保持着拱手的动作一动不动,等待着陈青的回复。 可在他额头已经渗出了豆大的汗液,连背后的衣衫也已经被浸湿了一大片,显然心中正承受着莫大的压力。 良久,顾平的耳边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他惊异的抬起头,看向前方,只见陈青双目紧闭,缓缓地朝他点了点头。 顾平的脸上瞬间洋溢出喜悦之色,连忙开口道:“多谢师兄。” 陈青睁开眼,平静的看着他,开口道:“出手吧。” 顾平收起脸上的喜悦,面露凝重之色,双掌冒出丝丝灵气,就在出手的刹那,他看见陈青也同时大袖一挥,一道青芒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再次苏醒,天色已经开始泛黄,顾平惊异的发现自己躺在距离那座洞府百丈之外的空地上。 他怔怔的睁着双眼,看着那座洞府,脑海一片空白。 进入土峰的弟子大都心志坚定,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着明确的目的。 而每个人修行的心境也有所不同,有如同陈青一般,不为尘世侵扰,一心求道的心境。 也有人追求强大的实力,奉战为道,修的是一颗杀心。 顾平所修行的,则是一种一往无前,所遇无惧的侠心。 他称陈青为师兄,是因为他也是第十代弟子。 从进入灵霞宗一路走来,他都没有对谁产生过畏惧的想法。 纵使曾被叶妨击败,顾平对他也没有产生惧意,他心中认定自己有朝一日会将其超越。 就当他以为自己会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心境走下去时,宗门大比开始了。 那道一身青衫的身影,从踏上台的那一刻,就烙印在了顾平的心底。 只因为那青衫身影挑战的对手,是第九代弟子。 纵使九代再强,顾平的心中也不会产生一丝一毫的畏惧,因为他们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而陈青的出现,却给他带来了巨大的震撼。 陈青登台那种云淡风轻的气质让顾平无法忘怀,那是他缺少的勇气,也是他不敢上台挑战九代弟子的原因。 之后陈青轻而易举的击败了那位九代弟子,更是让顾平牢牢的记住了陈青的面容。 再然后陈青下台离去,如同大部分人一样,顾平也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可在大比最后一天,陈青再次出现了。 他的脸上依旧带着平静,没有带着任何情绪的踏上了一座高高在上擂台。 那场战斗的每一幕都被顾平深深的记在了脑海中,那一声声的惊雷时至今日都让他无法忘怀。 那时的他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大战的观察之中,等到醒悟过来,他敏锐的发现自己的心境已经产生了变化。 最后他注视着擂台上的陈青,平生第一次,在顾平的心中,产生了一丝惧意。 第六十二章 向上走 在此之后,顾平的心中便多出了一道无法逾越的身影。 入峰两月以来,每次他修行到关键时刻,心中便会想起宗门大比中独立于擂台上的那位十代弟子,这已经成为了萦绕在他心头的梦魇。 他知道自己的心境出了问题,想要解决,只有让自己冲破心中的恐惧,最好的方法便是直面陈青。 于是一个多月前的一天,他向孙林打听到了陈青住处,鼓足了勇气,准备向陈青发起挑战。 可是当他来到这附近,便察觉到了这四周的灵气正在慢慢的汇聚,在中心处,仿佛有一个风眼,将周围所有灵气席卷而去。 可很快,这股灵力便化为了狂暴的灵力风暴,源源不断朝着中心涌入。 这股力量太过恐怖,顾平处于其中,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在被撕扯,再做停留恐怕会伤到自己,只能赶紧退出了那片区域。 随着时间流逝,这股风暴才渐渐的平息下来。 这时顾平才敢朝着风暴的中心看去,发现了那股令他日夜无法入定的气息。 他很快就发现,那股气息绵长渊源,并无半点不支的迹象,所以灵力风暴消散的原因只是因为四周没有灵气了。 察觉到真相的顾平呆滞了许久,笼罩在心头的那道身影越发高大,他踌躇许久,最终还是没能迈出那一步,沉重的离开了此地。 在之后的每一日,他都会来到此地,感受陈青修行时掀起的灵力风暴,以此来磨练自己的心性。 可越是感受的深刻,心中越是感到无力。 他好几次在风暴结束后矗立许久,想要迈出那一步,可抬起的脚步从未落下。 直至今日,他如同往常一般来到此地,可等了许久,也不见风暴掀起。 正疑惑间,突然在他的感知中,那股数月未曾移动的气息,动了。 在那一瞬,顾平的心仿佛也随着气息的移动而被什么揪住了。 他竟生出了一丝慌乱,可就在这慌乱的一刻,他不由自主的直起身子,向前奔去。 直到朝着陈青发起挑战,顾平才完全清醒过来,那时的他是十分焦虑的,他想过被陈青呵斥一番,甚至什么也不说的挥袖离去。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陈青答应了他这个十分无理的要求,当他抬起头时,只从陈青的眼底看见了平静。 被喜悦冲昏了头脑的顾平没有多想,短暂的平复心情后,打算直接使出自己最强的招式。 可就在发招的那一刻,他只看见陈青挥了挥手,一道青芒闪过,自己便在这百丈之外昏迷了不知多久。 顾平沉默的低着头,回忆起自己的过往。 天色渐渐完全黑了下来,他依旧一动不动的呆在原地,过往的鸟兽虫豸从他身边爬过,好似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顾平的气息变得越发微弱,他的道心岌岌可危,若是再不醒悟,恐怕将要破碎,但时候莫说心境的碎裂,就连修为也会大受影响。 被黑暗淹没顾平仿佛被世界遗弃,他怎么也走不出心中的那团阴影,迷茫中他突然想起陈青数次流露出的平静。 也不知他想到了什么,身上的气息竟也渐渐的稳固了下来,紧接着他的目眸中,开始绽放出了实质的火光,而且随着气息的复苏,越发明亮,将周身的一切黑暗驱逐。 很快在他的周围,聚集起了一股不逊于陈青修炼时的灵力风暴。 一个时辰后,风暴散去,一道壮志身影盘坐其中,顾平缓缓睁开了眼,双目中流露着难以形容的灵动。 他站起身子,朝着陈青的洞府凝望许久,在刚刚的那场感悟中,他不仅对自己要走的道路有了更深刻的明悟,对于陈青时常流露的平静,也生出了一丝明悟。 一炷香后,他朝着洞府深深一拜,便化为一道流光消失在原地。 一次心灵的升华,带来了境界上的蜕变,虽说他还未完全走出陈青带来的惧意,可这份机缘对顾平来说,已经是十分值得庆幸了。 对于这一切,陈青都一无所知,哪怕知道了,他也不会太过在乎。 从始至终,只有顾平说出要挑战的时候,陈青的心中才掀起了一丝涟漪。 顾平的修为对于现在的陈青而言,不过弹指可灭,但经过一瞬的思索,陈青还是答应了他的要求。 可就算顾平修为低下,也不意味着陈青会手下留情,既然答应了,他便会使出自己真正的实力。 于是陈青挥了挥手,如他所想,顾平确实与他差去甚远,仅此一击,顾平便被卷出百丈,昏迷了过去。 陈青只是看了一眼,确认顾平没死之后,便离开了。 至于顾平出现在此地以及发起挑战的原因,那对陈青不重要,他根本不在乎。 答应他,也不过是举手之劳,这符合陈青心中的善念。 离开后的陈青一路向上,很快就将顾平之事抛之脑后,开始寻找土峰的不凡之处。 随着陈青越走远,脚下开始出现了一条条由青砖铺盖的道路。 四周的风景也随之发生了变化,那些茂密的丛林逐渐消失不见,一座座古朴建筑坐落在道路的两旁。 就连耳边也开始响起各种低声细语,看着周围的人群,陈青停下脚步,打量了一眼周围后便再次迈开了步子,并未在此地过多的停留。 他的目的很明确,进入土峰就是为了筑就土行道基,其他的一概事物,他都不想去沾染。 顺着道路径直向上,行走了半个时辰,周围的景物这才开始变少,陈青的耳边也几乎不再传来任何声音,一股祥和之意在心中缓缓升起。 这种感觉让陈青的心灵格外舒畅。 他深吸口气,醒悟时却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处从未踏足过的地界,他惊讶的发现自己不知道在那种状态中持续了多久。 陈青皱起了眉头,回头望去,想要看看自己走了多远,脑海中突然一阵恍惚,四周的一切景物都在倒旋。 陈青赶紧扭过头,固守心神,那股不适才退去。 恢复神智的陈青看向前方,花花草草,洞府院落,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令人看不出一点毛病,可越是这样,陈青就越感到心颤。 但陈青的步伐却没有因此停下,短暂的驻足后,他再一次踏着步子,走向更远处。 这一次陈青不再去理会脑海中充斥着的祥和之意,而是固守住心神,不再让自己陷入沉醉的状态,小心的查看着周围的一切。 就这样,沿着道路走了半晌,眼前的开始浮现出一座黑乎乎的大殿,可陈青并未进入。 因为在大殿外,有一座亭子,在亭内,陈青终于发现了一道人影,他赶紧走上前去,想要询问此地的古怪之处。 “师兄?”陈青来到亭内,小声的喊到。 可过了几息的时间,那道趴着的身影还是没有反应,陈青又喊了几声,也发现了此人的不对劲。 陈青小心的朝他走近,伸出手将他的头轻轻扶起,发现他双目紧闭,脸上带着沉醉的笑意。 陈青一下就明白了一切,此人正如自己先前一样,陷入了那种古怪的状态。 见此人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的模样,陈青皱了皱眉,看向那座黑乎乎的大殿。 可就在目光扫去的一瞬,陈青余光瞥见大殿的四周,存在着许多的人影。 那些人有的趴在石头上,有的躺在路中央,也有人贴着大殿一动不动,可无一例外,他们的脸上都带着沉醉的笑意。 纵使陈青心境再怎么平静,见到这一幕也有些毛骨悚然,他赶紧收回目光,远离了这座大殿,走向更远处。 可不知为何,越是远离大殿,陈青的脑袋就越发沉重,他的眼皮像是有着千钧之重,不断的想要垂下。 陈青强撑着身体,走到一颗大树下,靠着树身坐下,再也支撑不住的耸下了眼皮,嘴角开始渐渐的露出一丝笑意。 第六十三章 入梦 “这是…”苏醒的陈青发现自己正平躺在一张木床上,他揉了揉脑袋,从床上爬起,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灵霞宗…一切都是一场梦吗…”看着镜子里那张青涩的面孔,陈青喃喃道。 李裴、杨杰、季师叔一个个名字在他的脑海中闪回。 陈青看着这处熟悉无比的房间里无奈的摇了摇头,原来那一切,都是他的一场幻想。 “青儿!” 就在陈青还在回味那场梦境的的时候,一声温和的声音从屋外传来,陈青的脸上立马露出亲切的笑意。 “爹!”陈青跑出屋外,扶住门口一位有些疲态的中年男子。 “去去去,我还没有到需要人搀扶着才能走路的地步。”中年男子笑骂着将手从陈青怀中抽离。 “我去上朝了,最近几日那些仙人就要来了,你可以去看看热闹,可是千万不要被他们给忽悠了!”中年男子又叮嘱了几句,走出了门外。 陈青朝着他爹的背影恭敬行礼,直到听见门关上的声音才直起身子。 看着空荡荡的院子,陈青的脑海中再次想起那场梦境,眉头已经皱起。 “哎。” 过了许久,陈青叹了口气,那场梦境太过真实,让他一时间有些迷茫,不过当他看向院子里的一颗桃树时,便将那场梦抛之脑后了。 他从屋里拿出各种工具,熟练的为这颗打理起来,虽说还没到开花的季节,到陈青还是将它的每一个树杈都修理的一丝不苟。 光是打理桃树,便花去了陈青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但他丝毫没有感到疲惫,反倒露出满足的神色。 等到下午,小息一番后,陈青再次忙碌起来,将这个不大的家收拾的干干净净,又开始准备晚膳。 十几年来,他都是这样度过的。 他爹年轻的时候也算得上是朝中要员,不过后来经历了一场变故,身体落下了病根,加上年纪也逐渐增长,索性辞掉了官位,当了一个使节。 凭借着年轻时积攒下的人脉,加上与周边各国有些好友,这份任务却是被他爹完成的十分不错,朝廷上也时有赏赐。 毕竟常言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陈青他爹说不定那天就去当了那个来使,对于这种死人,朝廷还是不会吝啬的。 这么多年他爹也攒下了一笔丰厚的银子,足够他们父子二人无忧无虑的过完一生了。 天色已晚,陈青已经做好了饭菜,门口也同时传来了“吱吱”的声音,陈青笑着看去,只见他爹也同样对着他露出笑意。 父子二人对坐在桌子上,两个人都没有开口,只是吃着自己碗里的东西。 陈青早已习惯他爹的寡言,事实上他也不喜欢两个人一直说来说去,仅仅是这样坐在一起,陈青就很满足了。 “你可知道我为什么给你取名叫陈青?”他爹吃着吃着,突然对着陈青问道。 陈青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放下了碗筷,恭声道:“因为爹的名字叫陈清,意思是做人要清清白白,但是爹因为清白吃了大亏,所以希望我要记住,做人不要那么清白,给我取名叫陈青。” “嗯…”他爹颔首:“记住就好,记住就好,我先去休息了,你不要读到太晚了。” 直到他爹离开,陈青都有些纳闷,不知道他爹是什么意思,这一下弄的陈青也没有了吃饭的心思,又扒了两大口后便收拾起桌子。 夜晚,陈青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端坐在书桌前,手上捧着一卷书,目光却没有落在书上。 此刻的陈青眉头蹙起,神色疑惑,每当他想要阅读书卷的时候,他的思绪总是不由的飘散到那场梦境当中,这让他根本不能集中精神。 被这种状态折磨了半个时辰的陈青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将手中的书卷放下,朝着床边走去,准备休息。 但在转身的瞬间,他的目光鬼使神差的停留在了书桌的角落里,那里叠摞着一层层厚厚的书卷。 陈青的脚步不由自主的朝着那边挪了过去,将一本本书卷拿起,好像在搜寻着什么。 “这是?”陈青将叠在上面的书卷移开,在底层发现了一本有些泛黄的书。 陈青将它拿起,皱着眉回忆了一会儿,怎么也想不起这本书的由来,好似凭空出现一般。 他又伸手在书皮上轻抚了几下,干涩的书皮上渐渐显露出三个模糊的大字。 “人,本,经?”陈青眯着眼仔细辨认,隐约分辨出了这三个字,可就在他说出这三个字的瞬间,脑海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啊!”陈青低吼一声,将手中的人本经随手丢在了书桌上,抱着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所幸的是这阵剧痛没有持续多久,被这阵剧痛折磨的死去活来的陈青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不知不觉中沉沉睡去。 等到第二日醒来的时候,正午的太阳已经照到了他的窗前。 陈青揉了揉脑袋,朝着窗外看去,在大街上不知为何聚集起了一群衣衫朴素的市民。 他们一个个眉飞色舞,嗓门极大,正在对着身旁的人吹嘘着什么,陈青正是被这群人吵醒的。 抬头看了看刺目的太阳,陈青顿时清醒了许多,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什么,连忙走到书桌前,急切的搜寻着什么。 “嗯?”三炷香后,陈青站在书桌旁,神色十分不安,他竟找不到那本书了。 回头看了看凌乱的屋内,还有自己身上留下的种种痕迹,昨晚发生的一切,并不是幻觉,可那本书确实是不见了。 陈青有些不甘心在屋内的各个角落里搜寻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这才放弃,走出了房间。 他爹早已离开,没有来打扰陈青,客厅里摆着一碗面条,虽然已经凉了,不过陈青的心头还是不由一暖。 大街上传来的动静越来越大,陈青一下子变得急切起来,也顾不得是冷是热,囫囵几口就咽下了肚子,跑到了大街上。 人群并不是很拥挤,只不过都是些面黄肌瘦的穷苦人家,偶尔有几个油光满面的汉子身上的衣物也十分脏乱,陈青目光一扫,竟是一个达官贵人都没有。 对于这些陈青没有太过在意,因为前方的城门已经打开,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抻着脑袋向前望去。 虽然陈青个子不高,不过好在这条街较为宽敞,走了一圈,找到了一个视野十分清晰的角落,将前方看的一清二楚。 只见两道身影并排而立,漫步走来,身上都穿着白色道袍,看起来也不过二十来岁,却各个道骨仙风,一举一动都令人心情舒畅。 陈青也变得呼吸急促,激动起来,可不知为何,那两位仙人的脸却十分模糊,怎么也看不清。 陈青没有多想,仙人自有不凡之处,这点障眼法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可他的一双腿十分不安分,又朝前走了几步,想要看清那两位仙人的模样。 与此同时,左边的那位仙人用极其温润的声音开口道:“从今日起我灵霞宗山门大开,七日之内,城中凡是十六岁以下的少年,皆可来仙居测试,以求仙缘。” 这声音悦耳动人,让人忍不住的产生亲和,可落在陈青耳中,却如同魔音一般,在脑海中激起了一股剧痛。 “灵霞宗?”陈青抱着脑袋,额头渗出了冷汗,整段话,他就记住了这三个字。 陈青强忍着剧痛,抬起头看向那两位逐渐远去的仙人,想要确认一些什么。 在阵阵剧痛的刺激之下,前方那张模糊的面孔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就在完全呈现出来的那一刻,一股前所未有的痛感突然袭来。 “杨杰!”陈青终于看清了那人的容貌,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正要追上,可紧接着那股痛彻心扉的感觉在脑海中升起。 陈青才走出三步,双眸就猛地一缩,整个人摇摇晃晃,晕倒在地。 第六十四章 家 再次苏醒,已是黄昏时分。 在地板冰凉的大街上躺了太久,陈青的半边身子都失去了知觉,连站起来都有些费劲,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才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存在。 陈青支着身子从地面上爬起,撑开疲惫的眼睛看向仙人离开的方向,怔怔看了半晌,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迷茫。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陈青突然将双目合上,三息后再次睁开时,目中只剩下了平静。 他转过身子,对着前方一拜,便朝着家的方向走去了。 在他身后,一位身披战甲的中年大汉持着一把大刀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面对陈青的一拜,他什么反应都没有。 直到陈青离开,他才瞥了陈青的背影一眼,也转过身,走向城门口。 陈青知道,自己能在大街上躺了一天还安然无事,都是因为那位大汉站在他身后,不然的话他现在说不定被心怀歹意的路人拖到哪个角落里被偷走了身上值钱的东西,若是更甚,已经死了也说不定。 这都要归功于陈青他爹,作为一个使节,他爹常年累月的在城中进进出出,与那些门卫早就相熟,甚至其中还有人护送过他爹,所以才会出手相护。 对于那位大汉,陈青还是心存感激的。 回到家中,陈青快速的清洗了一番,又换了一身衣裳,整个人焕然一新,一点也看不出来他在大街上躺了一天。 之后又抓紧时间准备起晚膳,紧赶慢赶,终于在他爹回来之前完成了一切。 坐在他爹身旁,陈青一口一口,吃的很慢,每一口都在细细的品味。 吃了一小半后,陈青放下了碗筷,盯着他爹一动不动的看着,就像是在怀念着什么,慢慢的,陈青的眼眶竟有些微微发红。 他爹也察觉到了陈青的不对劲,缓缓地转过头,开口道:“怎么了?在外面受了委屈了?” 陈青笑了一声,顺势摸了摸眼角,摇了摇头,没有做声,拿起碗筷再次吃了起来。 这一下四周陷入了沉寂,气氛也变得有些诡异,两个人都揣着心事,屋子里只能听见碗筷碰撞的声音。 他爹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心思早就飞走,脑海里闪过一个又一个名字,想要找出是谁欺负了陈青。 而陈青低着头,闷声扒着饭菜,嘴角带着幸福的笑意。 很快他爹就站了起来,离开了桌子,留下陈青收拾好一切。 深夜,陈青来到他爹的屋外道了声晚安,不知他爹是不是已经睡下,并没有回应。 陈青也没有等待,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坐在书桌前,随手拿起一本书卷读了起来,这一次,他没有出现精神无法集中的情况。 夜渐渐的更深了,屋外刮着一道道冷风,将院子里的桃树吹的簌簌作响。 半个时辰后,陈青放下了手中的书卷,将它合上,整齐的摆放在桌角。 他摸了摸胸口,却什么也没抓到,他怔了一下后又很快释然了,走到床边的镜子前,看着镜中那张只有十四、五岁,十分青涩的面孔。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似乎觉得这张脸不真实,随后又在屋内走了一圈,想要记住这一切。 做完这些,陈青再次走到书桌前坐下。 “是时候了。”他在心中对自己说道,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很快,他的身体就产生了变化,各种颜色的灵气从他体内透出,这房间也变得极不稳定,不断的在摇晃,好像随时都会被撕裂。 陈青好像没有察觉到这一-切,那股诡异的力量也对他没有影响。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他的面容已不再青涩,在他的身前,出现了一本经文。 陈青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可就在此时,屋外的寒风突然大作,吹的桃树的枝干吱吱作响,似乎随时断裂。 听到这声响的陈青将手停留在了半空,他转过头,看向窗外的桃树,神色中带着一丝不忍。 他娘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死了,在陈青的记忆中,只有这颗桃树还承载着一些关于他娘的记忆,也只有站在这颗桃树下,陈青才能感受到一丝早已逝去的温情。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这房间的摇晃也渐渐的变得不再那么强烈,似乎就要稳固了下来。 窗外的寒风也为之一滞,但很快窗外传了了簌簌声响,阵阵寒风顿时吹的更加剧烈,连那整颗桃树都被吹的倾斜了几分。 陈青缓缓地将手指向桃树,指尖开始凝聚起一丝淡淡的青芒,可陈青的脸上还是带着强烈的挣扎,始终没有将青芒点出。 挣扎中,突然一阵寒风吹进屋内,其中竟夹杂着一丝花香。 寒风的冷冽,桃树的清香,这让陈青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这阵风吹散了他心中的挣扎,也带走了他心中的那一丝不舍,他缓缓地将手放下,那股青芒也随之消散。 那阵风也开始再度袭来,一阵比一阵强,一阵花香比一阵浓郁,好似在为他送别。 在不属于桃花盛开的季节,这颗桃花竟散发出了如此浓郁的花香。 陈青闭上眼,贪婪的吸食着这股花香,在他的脸上露出了沉醉的笑意。 等到花香散去,陈青依旧双目紧闭,像是一个沉醉在温情里的孩子,迟迟不愿醒来。 过了许久,陈青才不舍的睁开了双目,他凝望窗外许久,在向她告别。 在花香完全散去的那一刻,陈青收回了目光,双目中已经恢复了平静。 这些日子里在他爹面前的灵动活泼,以及刚刚那一瞬的真情流露都不复存在了,他将一切隐藏起来,用最平静的面貌去迎接接下来的一切。 他伸出手,将经文的第一页翻来,看着那些无比熟悉的文字,如同无数夜里一般,憧憬的念到:“人之初,性本善…” “轰!” 在他开口的那一刻,这处世界的天空中,出现了一丝裂缝。 随着陈青的语速越来越慢,经文也逐渐接近尾声,陈青的脑袋也愈发沉重,屋外的世界已经化为了虚无,全部都已经不复存在了。 在他念出最后一句时,这座房间也随之消散,再也不见,陈青的双目也同时合上,与这片世界一同堕入了虚无之中。 一切就像是一场真实的梦境,醒来的陈青看了看自己周围的一切,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一张固执的面孔。 在那片世界里,在大街上晕过去之前,陈青看清了那位仙人的面孔。 可在晕过去之后,陈青做了一场梦,梦里他和那位仙人一起去了灵霞宗,还与他成为了好友,最终还亲眼的目睹他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也就在梦境的最后,陈青静静的坐在那位仙人尸体的旁边,忘却了一切。 就在他要从梦境中苏醒的时候,突然,他的耳边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了一对慈爱的目光正在注视着他,那是一位灰发老者,也就在那一刻,陈青记起了一切。 那是他心中无论无何也不会忘记的身影。 心中的缅怀一闪而过,陈青再次将与杨杰的那段回忆埋藏在心底。 从苏醒到一瞬的缅怀,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陈青便站起身子,脑海中回忆起那座黑乎乎的大殿,开始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去。 而对于那片世界所发生的一切,陈青没有表现出一丝的眷恋,就如同一切都没有发生一般。 可陈青没有发现,随着他催动修为的移动,体内的气海竟没有随之生起一丝涟漪,一切灵气就像是凭空出现一般,充斥在他的经脉之中。 平静的气海上,只回荡着空响,如同一片死寂,无形之中,陈青已经受到了影响。 第六十五章 四境 沿着记忆中的线路往回走去,这一次他感到脑海中的昏沉之感减轻了不少,没过多久,前方就浮现出一座黑乎乎的大殿。 陈青再次看向大殿周围,原先那些凌乱躺在殿外的身影已经不知道到哪里去了,那座亭子中也已经空空如也。 看着大殿,陈青略一思索,面露果断,向着殿内走去。 刚一踏入殿门,陈青耳边霎时传来一阵嗡鸣,脑海中最后一丝的昏沉之感顿时烟消云散,整个人清明不少。 望向殿内,一座座小房间围绕在黑色大殿周围,陈青神识一扫,发现了几股之前躺在大殿外部的气息。 这一下让陈青松了一口气,看向大殿的目光不再那么警惕,开始慢慢的朝着中央处的黑色大殿走去。 刚一靠近,大殿内正好迎面走出一位青年男子,可他一副焦虑的模样,看都没看陈青一眼,急匆匆的朝着殿外走去。 “孙林师兄。”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陈青开口喊到。 那青年男子听见这个声音脚步顿时一滞,慢慢的转过身子,看清了身后的陈青,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陈青!”孙林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心中有什么落了地。 从陈青离开的第一天起,他就察觉到陈青住所附近没有了灵气波动,一开始他还没怎么在意,以为陈青在修行其他的东西。 可一连过了几日,孙林发现不仅仅是灵气波动消失了,就连陈青的气息也所剩无几。 他以为陈青的修行出了什么意外,准备来查看一番,若是自己有所心得,也可以稍加指点,拉进一点与陈青关系, 可没想到刚来到陈青住所附近,便发现陈青早已离开。 原本这件事与孙林没有关系,可当初大长老叮嘱过,让他照看陈青。 结合之前陈青向他问的那句话,孙林很快就想通陈青去了哪里,这一下让孙林有所担心。 土峰高处虽说没有什么禁忌,但有一些需要注意的东西他还没有跟陈青交代,而陈青这些日子一步也没有离开过住所,更没有师门,孙林当然以为陈青不知道。 带着一丝顾虑,孙林沿着几条道路上上下下的搜寻,每次都是走到了这处大殿便停下,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找到陈青的身影。 刚刚他正好准备再出去搜寻一番,却没有想到正好碰见了陈青。 “你这些日子可是碰见了什么麻烦,怎么不见你回去那处住所。”孙林语气平缓,并不想让陈青察觉到他的情绪,只是像一个师兄一样略带关心的问道。 “我游走于土峰之上,不知不觉中沉睡在了一场幻境当中,前不久才刚刚苏醒。”说到这,陈青微微蹙眉,问道:“敢问师兄,我离开几日了?” 孙林颔首道:“已有三日之久了。” “三日?”陈青心中一惊,按照环境中的时间,他只待了两日,可在外界却已经过三日,这一下让他对这一切更加感到诧异,更是加深了对土峰的期待。 虽然孙林的外表很平静,可在听见陈青的回答时,心中便已掀起了一阵骇浪。 在他的印象中,第一次陷入环境的人一般都是五到七日才会苏醒。 心境不坚定的更是会沉醉十日之久,如同陈青这般三日便苏醒的,少之又少。 就算是孙林,当初也没有陈青苏醒的这么快。 “师兄可是要出去?”陈青收起心中的惊异,问道。 孙林的面色一下就变得有些古怪,他原本是要出去寻找陈青,可现在他已经回来,这下子让他进退两难。 “我有些问题想要请教师兄,不知师兄可否有空?”陈青没有在意孙林的变化,拱手一拜。 “哎,你随我进来吧。”孙林轻叹一口气,带着陈青走进殿内。 一路上,陈青四处张望,殿内的陈设十分简单,并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让陈青感兴趣的是这座大殿的材料,他能感受到,自己一直在土峰感受到的沉醉之感,就是在进入这些建筑之后消失的。 孙林也发现了陈青的状况,开口道:“这是宗门为刚刚入门的弟子打造的庇护所,可以遮挡住土峰的影响,让你们慢慢适应这种环境。” “同时这里也是一座分水岭,再往上,便不是凝脉境能够承受得住了。” 陈青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想起了他之前昏迷的地方,似乎那里已经越过了这座大殿,对于自己的境界,陈青有了新的认识。 来到一处角落里,孙林示意陈青坐下,两人盘膝对视,陈青心中不由升起几分敬意。 他将要问的是一些关于修行上的问题,牵扯到这方面,一般都是由师门长辈亲身传授,常人不会轻易外授,孙林肯回答,将会给予陈青极大的帮助。 孙林也挺直了腰杆,神色变得肃穆,谨慎的等待着陈青开口,这对他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挑战,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将陈青拉入歧途。 陈青深吸口气,再次一拜,恭敬开口道:“我日前修为到达瓶颈,再无寸进,想起当日师兄之言,便一路向上,是却没想到行至半路便感到脑海昏沉,不知不觉中竟悄然睡去。” “醒来时发现惊讶的自己回到了曾经在凡尘中的居所,还重新经历了一段往事,这是为何?” “那是一场幻境,因为一些因素的影响,土峰充斥着让人祥和的气息,能够轻而易举的唤醒每个人隐藏在心底的东西。” “你所经历的,便是一场心中的执念,当你从中苏醒,便代表着你已经放下了这场执念,不过也有例外,有人就需要经历好几次才会放下,也有人永远也放不下。” 陈青点了点头,问道:“那我需要经历几次,才能从中获取道基呢?” 孙林双目一凝,惊讶于陈青的执着。 常人第一次经历幻境后,一般都会陷入一段时间的回恋,才会完全将其放下,如同陈青这般坚定的人,他也是第一次见。 “这并不是经历几次的问题,而是几个阶段。”孙林开口道。 “土峰是我灵霞宗独有的筑基之法,已经存在了无数岁月,经过了先辈们长久以来的感悟,将其中的过程分为了四个境界。” “分别是乐、空、恶、我。” “这四个境界分别对应着陷入幻境的四种状态。” “一般刚刚陷入环境,大部分的人被唤醒的都是心中最美好的那段回忆,沉浸在一段段温馨的往事中,最终再一段段的舍去,这一阶段被称为乐。” “接下来便会出现一段时间的放空,这是心境升华最快的一个阶段,道心澄澈通透,不带有一丝杂念,似乎道心已成,修行起来也会事半功倍,这一阶段被称为空。” “甚至有人在这一阶段就有了铸就道基的迹象,可不论这种状态持续了多久,最终都会消散不见。” “在某一个时刻,当你沉浸在放空一切的状态中,感觉到一切静好的时候,你的耳边会突然响起一阵莫名的呢喃。” “此时一个个你以为早已忘却,再也不会想起念头会突然涌上心头,你会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不安。” “这时你会不顾一切的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睁开双眼,可当你睁开时,便会发现,你已经置身于一段回忆之中。” “不同于乐的美好,这些回忆全都是你深埋在心底,最不愿意面对的一切,在这种情况下,你不得不再一次做出选择,这一阶段被称为恶。” “至于最后一个境界,我,对此我也没有太多的了解,只记得当初我师尊描述到,忘凡脱恶一朝悟,方知我是我。” 孙林将四个境界的玄妙缓缓道来,尤其对于恶的描述详细到了极致,脸上还颇有余悸,好似在讲述着他的亲身经历。 第六十六章 修行 听完孙林的描述,一时间四周陷入了沉默。 陈青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只是像在思索着什么,孙林也不着急,静静等候着陈青的回应。 “只要经历了这四个阶段,就可以铸就道基?”过了许久,陈青终于将头抬起,认真的问道。 不知为何,看到陈青的目光,孙林竟失神了一刹,他似乎发现了什么,却没有抓住。 “我也没有成功,所以不能给你肯定的答案,但根据先辈们的说法,确实如此。”孙林皱起了眉头,想要记起他错过了什么。 陈青的双眸中精芒闪烁,有些意动。 孙林见陈青这幅模样,摇了摇头,不再回想,提醒道:“你也不用太过急燥,一般来说境界越低越容易成功。” “境界高了,经历的事自然便多了,对于修行的感悟也更加深刻,所面对的幻境也更为复杂,到了那种境界,往往一次陷入,便是数年岁月。” “反倒是境界低的,心境刚刚形成,正是最为稚嫩的时候,只要将其塑造成型,不管将来发生什么,都不会产生太大的变动了。” “我已经进入了筑基境,失去了用此法筑基的机会,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为了打磨心境,在我所知道的人中,能在凝脉境走完这四个境界,并且成功筑基的人,只有两位。” 孙林徐徐道来,将自己对一切的了解毫无保留的讲述给了陈青。 “多谢师兄。”陈青十分感激孙林的传道,这让他对于如何获取道基有了清晰的规划。 他站起身子,再次躬身,深深一拜,起身时,脸上已经不带任何神情,只剩下如同深潭一般的平静。 他衣衫轻摆,转身离去。 这一次,孙林敏锐的觉察到,陈青确实有什么地方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一样了。 对着陈青的背影,他略一挣扎,放出神识,想要探寻出那种感觉的由来。 可就在神识放出的一瞬,孙林身形一怔,似乎受到了莫大的冲击。 “这不可能…”孙林的双眸急速跳动,难以置信的喃喃自语。 明明陈青就在他的面前,可在他神识的感知中,前方竟空无一物, “这绝不可能!”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孙林的心底,他死死的盯着陈青的背影,直到他走出了黑色大殿,脱离了庇护所。 独自面对外界的影响,陈青这一次不为所动,他形态平稳,一步步的走向了更高处。 目睹这一幕的孙林惨然一笑,脸色哗的一下变得雪白,这一下都解释的通了。 为什么他这几日没有搜寻到陈青的踪影,因为陈青根本就不在他搜寻的范围内,而是走进了不属于凝脉境的地界。 为什么所有长老都不敢主动开口,收陈青为徒,是啊,面对这样的天骄,谁有把握能当好他的领路人呢? 身心一体,尘不沾身,这赫然便是越过了四境当中,乐境的表现。 仅仅经历了一次,陈青便已舍去了记忆中所有的美好,这样的意志着实让人震动。 但不知为何,孙林目送着陈青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深处,他突然从陈青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莫大的孤独,似乎长久以来,他都是这么一个人独自的走着。 掠过一片片凌乱的草丛,陈青再次来到之前昏睡过去的那颗大树旁,感受了一下脑海中的祥和之意,陈青朝着更高处走去。 这片区域的氛围已经不能够让他陷入沉睡了,唯有走向更高的地方,才有可能再次陷入那片幻境。 陈青一向沉默寡言,更多的是付诸行动,从一开始他的目的就相当明确,现在既然知道了如何筑基,那他便不会耽搁,奋力向着目标迈进。 虽然不知道为何此地已经无法让他产生倦意,倒陈青也隐约察觉到了与之前那次经历有关,但他没有深究,只是一路向上。 正如孙林所说,黑色大殿之后的地界不是凝脉境能够承受的。 没过一会儿陈青的脑海中就开始充斥着祥和之意,一股股倦意也随之袭来。 不过此时的陈青还没有到达极限,他在脑海中点燃一缕神火,阵阵酥麻之感传来,刺痛着神识,保持清明,不让自己睡去。 但陈青能做的也就是这么多了,若是再多出一丝神火,便会伤到自己的神识。 不知道走到了哪里,沿路上开始出现了一座座的洞府,其中盘踞的每一座身影在陈青看来都十分强大。 不过他们一个个的都一动不动,双目合十,显然正沉浸在幻境当中。 也有一些人待在外面,有的盘坐在山坡上,有的依靠着古树,更有一个人抱着一坛酒,每个人都在感悟着。 目睹这一切的陈青再一次感受到了土峰那股强大的力量,似乎任何人进入了这里,都会无法自拔的陷入幻境。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土峰最高处,想要探究一切的源头。 可那里始终蒙着一层薄雾,只能让人感到深邃,若是看久了,还会让人陷入其中,忘却一切。 陈青摇了摇头,收回目光,感受了一下脑海中的倦意,这里对他而言,已经差不多了。 环顾四周,陈青找到一处不起眼的角落,身体有些摇晃的向前走去。 盘膝坐下,陈青将脑海中的神火熄灭,渐渐放下防备,全身心的去吸收起那种祥和的气息。 很快的,陈青的脑袋低垂下去,眼皮闭了又睁,昏昏欲睡,如此反复,在又一次合上的时候,没有再睁开。 他的气息也在这一刻收敛到了极致,除非修为远胜与他,或者恰好路过此地看见陈青,否则极难有人可以发现,这里盘踞着一道身影。 睡梦中,一个个念头飞快地从陈青的脑海中闪过,那是一段段他封存在记忆中的美好。 陈青想要睁开眼,站起来,可一股无形的力量犹如桎梏一般死死的压制着他的身体。 任由他如何运劲,也无法移动分毫。 发现这一切的陈青不再徒劳,他能感受到,随着他的回忆,周围似乎有什么正在运转,有什么在被构造。 看着那些回忆中熟悉的面孔,陈青波澜不惊,没有变出一丝一毫的波动。 他静静的注视着,仿佛一个旁观者,那些记忆就像是不属于他一般,一点点的被遗忘。 伴随着他的举动,周围那股神秘力量的运转也像是失去了源头,突然变得极慢,原本正在构造的世界也开始瓦解。 陈青依旧像个旁观者一般的注视着,他记忆中存在的美好不多,但也弥足珍贵。 但在此刻,一切都变得不重要了,他冷漠,无情,高高在上的将一切忘却。 很快的,脑海中回想的频率变得极慢,往往过了许久,才浮现出一个念头。 可刚出现不久,便又消失在了记忆中。 这并非真的忘却,若是陈青愿意细细的去回想,依旧能够记起曾经的一切。 这是一种修行的方式,将一切有可能造成影响的因素统统排出心扉,只留下一颗通明的道心。 但在这过程中,总会对人造成影响,忘的多了,便会真的忘了,再也记不起来。 其中的分寸,唯有置身在内,才能有所把握。 与此同时,那股力量也已经完全的停下,世界也只剩下了一些碎片,随时都会完全崩解。 在这最后一刻,陈青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张有些苍老的面容。 终于,陈青平静的心境有了一丝震动。 这是将他养育成人的父亲,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忘却的面容,更是他最珍贵的回忆。 似乎是察觉到了陈青的变化,那股神秘的力量再次活跃起来,蠢蠢欲动的开始运转。 不过只是一瞬,一切又再度恢复平静,那片世界也完全消散。 陈青注视着那张面容,轻轻的眨了下眼,再次睁开时,面容已经消失不见。 他磨灭了心中的那一丝不忍,将一切忘却。 第六十七章 遵从本心 为什么用此法筑基,要舍去心中的那些美好? 这条路走下去,最终自己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些问题,陈青没有去想,他也隐隐察觉到了这种方法的极端,可他不在乎。 那些美好的回忆,理应埋藏在心底,在遇到挫折困难的时候去回想,砥砺着一个人在风雨中前行。 可偏偏这种方法要让人忘却,舍去,似乎要将一个人塑造的无情。 或许并不是孙林不能够在凝脉境走完这四境,而是不愿意? 陈青突然想到。 孙林说过,他知晓的人中,只有两位在凝脉境用此法筑基。 这未免太过稀少了,早知道,他可是上一代的弟子,而且地位显然不低,可在他的见识中,也只有两人达到。 历经一代代的累计,这人数稀少的不合常理。 就在思索的时候,陈青发现那股压制住他的力量正在渐渐的消散,他可以自己掌控身体了。 但他并未第一时间睁眼,而是眉头微蹙,正在思索着什么。 在这片世界之外,一朵霞云高高在上,漂浮在土峰的上空。 一位灰发老者端坐在霞云之中,左手紧握,从中不时窜出一缕火光。 季师叔毫不在意,目光向下,在搜寻着什么,没过一会儿便停留在了半山腰处,在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位青年静静的盘坐在地面上。 季师叔目光柔和,露出欣慰的笑意,可紧接着,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神色变得有些复杂,看着那道有些孤寂的背影,悠悠一叹。 “倘若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你最终恐怕连我也会忘记,但若这是你的选择,我不会干涉。”季师叔喃喃自语,神色中闪过一丝不忍。 显然,土峰的这条筑基之法虽说十分不凡,但在这背后,有着极大的弊端。 季师叔并不是因为或许会被遗忘而感到难过,而是陈青选择的这条路,太过孤独了。 在这个年纪,以陈青的修为,他本该在外界驰骋,尽情的纵横,留下一段又一段的故事,与那些大宗大教的传人交锋,在这个时代留下自己的威名。 可陈青却是静静的待在宗门之内,闭门苦修,对于外界的一切都不怎么在乎。 在外人眼中,陈青或许是一位道痴。 可在季师叔的眼中,这并不是因为陈青多么的专注于修行,而是因为在陈青的心里,在抗拒着外面的世界。 他似乎不想去面对一些东西,所以将自己禁锢在这片世界里,以为这样,一切都会如他所想的那样美好。 可没人能一辈子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总有一天,一切伪装都会被现实无情的击碎。 季师叔担心,当那一天到来,陈青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这也是季师叔不去干涉的原因,他不知道自己插手以后,事情会怎样发展。 是变好?还是更坏? 季师叔心里没有底,所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在那一天到来之前,让陈青强大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左手,在他的掌中,火光更加旺盛,一团极度狂暴的火焰正在窜动着。 可不论它如何挣扎,也无法从老者的掌中脱身。 季师叔眉头一皱,有些不悦,左手微微一握,四溢的火光顿时被掐灭。 那团火焰好似有灵,察觉到了季师叔的怒意,立马平息了下来,不敢造次。 季师叔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团火焰是从无数修士的神魂中抽离一丝凝聚而成,其中蕴含了太多的意识,十分不稳定。 经过他这段日子的精炼,才将其中的一部分熔炼在了一起,好在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将这团火焰整合成完整的一体。 想到这,季师叔一扫之前的忧虑,见陈青一时半会没有苏醒的意思,季师叔注视了片刻,目光渐渐移开,来到了土峰峰顶。 就在目光停留在峰顶的一瞬,整座土峰蕴含的祥和之意瞬间变得浓郁了几分。 一朵璀璨金莲闪耀起来,丝丝圣洁气息垂落,朝着土峰四溢。 在这股力量的影响下,就连居住在峰顶附近的几位大人物也无法阻挡,陷入了沉睡当中。 很快,这股气息就散发到了全峰,近乎一半的人也先后感到了倦意,沉沉睡去。 就在这股气息还在扩散的时候,季师叔挥了挥手,那股气息顿时散去,没有人再受到影响。 金莲也发现了不对,连忙收敛气息,璀璨金芒变得微弱,不再散发出圣洁的气息。 虽然异象平息了,但金莲却十分不安分,叶瓣颤抖不已,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好一会儿,莲心上窜出一团金光,一个巴掌大的金色小人冒了出来,兴奋的朝着天上的那团霞云挥着小手。 季师叔含笑朝它点了点头,没有做出更多的举动,霞云也开始飘向了远方。 金色小人盯着霞云一点一点的远去,脸上颇有些失落,等到霞云完全消失,它转过身,钻进了金莲当中。 一切都发生的很快,没有任何人察觉到这些,大部分的人沉浸在了幻境当中。 陈青也在幻境中思索着,自己要不要沿着这条路走下去? 他还涉及未深,若是约束自己,仅仅用这种方法来磨练心境,而不是朝着筑基的方向前进,或许他可以固守住本心,不让自己遗忘。 但如此,也就失去了筑基的可能。 是睁开双目,继续修行,还是静静的等待时间流逝,让自己从这片世界苏醒。 陈青一时间陷入了抉择。 他性子一向孤僻,进入宗门内的这段日子里,并没有结交什么好友。 从他第一次陷入幻境中就可以看出,他记忆中那些美好的回忆,大部分都是在凡尘的那段日子,他所割舍不下的,便是那一份亲情。 “道法自然么。”陈青突然想起时常被季师叔挂在嘴边的那句话。 渐渐的,他的脑海中被放空,一切念头都消失不见,身体也开始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决定遵从自己的本心,让自己的身体做出决定。 那种放空的感觉一下子扩大了数倍,陈青也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只是自己好似漂浮在无垠的大海之中,身体随着大海的涨幅而起落。 在这片大海中,他的身体不断移动,似乎在寻找一片安宁的栖身之处。 就这样随着海浪漂泊,不知过了多久,那种被大海包裹的感觉渐渐散去。 他的身体停止了移动,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是他在陷入第一次环境中,睁开眼那一瞬感受到的熟悉。 这是他的身体漂浮在大海上,根据地本能找到的那一处安全之所。 这是…家的感觉。 在这一瞬,陈青紧闭的双眸蓦然开阖,一切犹如潮水般退去,这种感觉一下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什么也没留下。 眼前的世界是白茫茫的,陈青知道这是幻境。 他的头脑此刻清晰无比,但纵使他知道自己身处于幻境当中,他也没有办法让自己醒来,甚至,他不愿意醒来。 他沉默的矗立着,对于自己的选择,他似乎早有所料。 或许从他不顾含辛茹苦将他抚养长大的父亲,为了心中坚持的那个理想,毅然决然的踏入仙门的那一刻起,他就选择了将记忆中的那些美好割舍了吧。 他抬头,就连天空也是白茫茫的一片,这片世界,没有任何色彩,除了白色,还是白色。 陈青注视着天空少许,迈开步子,开始漫无目的朝着前方走去。 他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他只是想要走走。 只是在他动身的刹那,原本就有些寂落的背影,更是孤独了几分。 第六十八章 突破 陈青就这么沿着前方一直走着,他的双目中没有丝毫迷茫,只是有些黯淡,他是清醒的。 一天,一月或是一年? 这片白茫茫的世界没有太阳,没有任何参照物,很容易让人忘记时间的流逝。 不知走了多久,在某一刻,陈青好似知道了这片世界没有尽头,无论他走多久,走多远,也不会到达终点。 于是他终于停下了脚步,就地盘膝坐下,闭上了双眼。 他没有去探寻这片世界,似乎在他行走的过程中就已经了解了全部,这片世界,只是一片虚无。 很快,匀称的呼吸声传来,陈青的脑海中如同这片世界一般,变得一片空白,没有任何的念头,就连他的身体,也感觉不到了。 随着气息平稳,陈青原本陷入瓶颈的修为竟开始在这种状态下松动。 体内的小草道种也开始活跃起来,渴望着养分。 一吐一纳之间,却在外界掀起了阵阵风暴。 一团团灵气像是受到了什么牵引,源源不断的朝着土峰半山腰汇聚。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某位弟子突破了修为,过几日便会消失,没有太当回事。 可随着时间流逝,这股异动却没有平息下来,反倒越演越烈,那一股股灵气太过浓郁了,就算是支撑着筑基境修行一段时日也足够了。 有人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似乎只是一个开始。 果不其然,足足过了七日,这股异象也没有消失。 甚至其他四峰的灵气也或多或少的朝着这边汇聚,尤其是木峰,每日清晨便会飘来一大团精纯木灵气,令众人惊异不已,同时更对引起异象的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又过了几日,灵气的去向变得明朗,有人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顺着灵气找到了一位盘坐在角落里的青年。 人们纷纷猜测起这位青年的身份,有人说他是某位宗门大人物的子嗣,有人说他隐忍十余年,只为今朝。 可无论众人怎么争辩,也始终拿不出一个统一的意见。 这时才有人惊讶的发现,这位青年,似乎从来没有在宗门内露过面,在场的众人竟没有一个人认出他。 这一下令青年的来历更添加几分神秘,众人也变得更为激动,眼神中纷纷露出战意,想要第一个挑战这位素未谋面的青年。 这里是不属于凝脉境的地界,没有人认出青年很正常,可在人群中的孙林却是看的一清二楚,那人正是陈青。 孙林看着兴奋的众人,面色变得有些担忧,他知道陈青性子孤僻,不喜这种情形,一旦苏醒,却又免不了要发生冲突。 可他总不能跳出来,喊一声此人是凝脉境吧,先不说有没有人信,只怕众人会先将他收拾一顿再说。 进退两难的孙林无奈的看着盘坐着的陈青,只能暂时守候在附近,等陈青苏醒后见机行事了。 这一等,便是半个月过去了,这股异象依旧没有平息的迹象,以陈青为中心,方圆数里内都没了人影。 没办法,陈青修行引发的声势太过浩大,任何在他身边的人都会收到影响,只能离开。 在众人离开后,陈青的身后开始浮现出一株小草印记,一股青芒也透过他的心脏散发出来。 此刻的它仿佛挣脱了束缚,不再压抑自己,那源源不断的灵气犹如泥入大海一般被小草吞没着。 这一下声势再次浩大了数倍,众人不得不得再次与他拉开一段距离。 无形之中,绝大部分人眼中的战意也已经消失,冷静了下来,通过这场风暴,他们能够察觉到,自己的实力与那青年不是一个级别。 但有人眼中的战意却没有随着风暴消失,反倒更加旺盛。 孙林默默的将一切收进眼底,通过这些日子的观察以及之前的了解,心中的顾虑已经消了大半。 毕竟这股风暴太过恐怖,就连他自己面对时也有几分心悸。 放下顾虑的孙林轻松了不少,他看着那几位战意浓厚的身影,心中开始对之后的发展感到饶有兴致,似乎这样下去…陈青不一定会输? 孙林这么想到,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富有深意的弧度。 而在那片白茫茫的世界中,陈青依旧独自一人盘坐在角落里,对外界的一切没有丝毫感应。 此刻的他陷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 他的思绪仿若神游,周游在这片天地,一个念头便能做到自己想做的任何事,在这片世界中,他似乎无处不在,无所不能。 但当他停下,想要去感受那种近乎全能的状态时,却再也无法靠近分毫,他又好像一无所得。 如此重复,陈青也不再去追逐那种高不可攀的境界,而是沉下心来,提升自己的修为。 在这种状态下的他,一切瓶颈都不复存在了,他所需要做的就是不断的往自己的身体里灌注灵气,当身体到达极限,多余的灵气便会自然而然的朝着经脉发起冲击。 从陈青进入这片世界已经过去两个月了,他体内不时爆发出的冲击也开始接近了尾声。 一声轰鸣蓦然在陈青脑海中回响起,一切水到渠成,修为没有丝毫意外的突破了。 无数的灵气宣泄进那一条刚刚打通的经脉,其他经脉中的灵气也一起涌动起来,他的身体在雀跃。 哪怕陈青还未苏醒,他也能听到耳边传来的奔涌之声,紧接着他的气海也迅速扩张起来,不一会儿就比之前大上了一圈,他的气息正在攀升。 对于这一切,陈青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喜悦之色,似乎这些,已不能让陈青感到兴奋了。 当一切归于平静,灵气静静的流淌在经脉之中,气海也如同陈青的心境一般,归于寂静的时候,他才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而眼前的世界已不再是白茫茫的一片,脚下的大地是土黄色的,眼前的世界充斥着盎然的生机。 可陈青的神情依旧没有改变,似乎这片世界在他的眼里,也是白茫茫的一片。 他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目光一转,看到了几道急速朝着这边赶来的身影,眉头微皱,发现了身旁还未完全消散的灵气波动,一下就明白了他们的来意。 没有丝毫的犹豫,陈青双足一顿,在身影消失的刹那,连同他的气息一起,被抹去的无影无踪。 在他消失后几息,数位青年也来到之前陈青盘坐的地方,他们目光交错,皆是看到了对方目中的惊异。 他们都看到了陈青的苏醒,也亲眼目睹了他的离开,可任凭他们使出怎样的手段,也无法捕捉到陈青丝毫的踪迹,似乎那个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不远处,一群筑基境的弟子也在焦急的关注着这边的一举一动,他们都在期待着一场大战。 人群中的孙林也同一时间发现了陈青已经离开,令他没想到的是陈青走的那么果断。 更让他震动的是,比起以前在黑色大殿那一次相遇,陈青的气息更加难以察觉了。 孙林深深的看了一眼陈青离去的方向,转身离去。 就连他也只能模糊的感受到陈青的去向,再远一些,便也什么都感受不到了,不过感知到那个方向已经足够,孙林已经知道陈青去了哪里。 而在一处白雾腾腾,寒气袭人的地界,两道目光也同时看向了陈青离去的方向。 “如何。” 他的语气平静,却透露出一种无形的力量,将周身的白雾驱散。 一位灰发老者从中现出,他凭空立在一座巨大的天池之上,那天池中正不断的散发出白气,升至半空,又化为雾气,不过说话的功夫,老者的身影又快要被雾气遮挡住。 而此时,一团巨大的阴影正逐渐占据了整个天池,而且速度越来越快,正在飞速上升,朝着老者逼近。 “嗥!” 伴随着一声凶厉的兽吼,一头庞然大物从天池中钻出,一对龙目怒气冲冲的看着离它鼻尖不足三丈的灰发老者。 第六十九章 顾平 一声高亢的龙吟驱散了所有的雾气,使天池露出了真容。 一头威风凛凛的真龙大半个身子探出了天池,怒视着与它对立的那位灰发老者,除此之外,只剩下一片片干净的雪白,整个天池再无它物。 那声龙吟引起了一阵符文,让它止于封顶,水峰众人只觉得突然袭来了一阵寒气,并未听到什么声响。 真龙的鼻息白气腾腾,散发出极高的热气,可无论它有多么的愤怒,也不敢朝着那位灰发老者出手。 它所能宣泄怒意的手段,也只有这么瞪着灰发老者。 或许是真龙的鼻息过于燥热,也可能是等的有些不耐,季师叔心中升起了一丝烦躁,他睁开眼,淡淡的扫了那头真龙一眼。 只见那头真龙立马打了个龙颤,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恐怖的气息,整个身子顿时缩回了天池之中,只留下一对惊慌失措的龙眸露在外面,小心翼翼的看着季师叔。 “哎。”季师叔无奈的摇了摇头,看向了陈青离去的地方。 过了好一会儿,见季师叔没有什么反应,那头真龙才松了一口气,慢慢的又将头探出了天池,也一起看向那个方向。 “真没想到那小子居然是这老头的弟子。”一双乌溜溜的龙眼看着那边,闪烁着异样的光彩,它似乎想到了什么十分有趣的事,一下子变得有些兴奋起来。 “哎。”这一切都被季师叔感知到了,再次在心中叹了口气,对于这头龙他也没有什么办法。 “敖侯。”季师叔的声音带着一丝对于晚辈的训斥。 底下的那头龙这才将喜色收敛起来,开始思索起季师叔之前跟它说的那件事。 季师叔看着认真考虑的敖候,神色有些感慨。 原本这头真龙是南洲海域龙族的太子,可惜刚刚出世不久便遭逢族群大变。 龙皇与大敌激战,不慎落败,原本的龙皇一系尽数被清洗,情急之下龙王拼尽性命将敖候送出,随后沟通季师叔,希望能够出手相助,保全一丝血脉。 早年季师叔为了感悟五行,踏遍五洲,得到过龙族的恩惠,所以选择了出手。 当季师叔赶到时,敖候已经奄奄一息,许多人都在追杀它,即使是面对强大的季师叔,那些追兵也没有第一时间退去。 而是确定敖候没救了之后,已经所剩无几的追兵才放过了它。 可他们终究是低估了季师叔对生机的造诣,纵使在那群妖物看来敖候已经回天乏术,可在季师叔手中,他还是让其起死回生了。 季师叔将活过来的敖候安置在了水峰天池,龙族本就生活在海底,这样的环境对敖候的恢复也有好处。 不过那场追杀中敖候还是收到了一些难以恢复的创伤,使它的成长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为了避免外人知晓敖候在灵霞宗内,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季师叔在此地设下了阵法,不准它离开。 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不过按照龙族的标准,敖候还是一条青年龙,再加上此地荒无人烟,使它缺少沟通,造成了它性子不够成熟。 平日里也只能捉弄那些来到天池修行的弟子为乐。 可这并不代表敖候接受了这种生活,反倒随着年纪的增长,离开此地的欲望越发高涨,到了现在,它无时不刻都想着离开天池,回到南洲。 但这一切,季师叔不允许。 直到前不久,季师叔第一次主动找到了它,想要让它用一个东西换取一种可能。 当年龙皇将它送出时,一起带出来还有几样至宝,要不然它也不可能在追杀中周旋那么久。 而其中就有季师叔现在需要的那样东西。 往日的仇恨在敖候的脑海里一一闪过,它当然知道以自己的实力,回到南洲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可待在天池,它也看不到任何的希望,唯有回到那片海域,依仗龙王的荫庇,它才有强大的可能,而季师叔需要的那样东西,并不是它当下用得上的东西。 思索良久,敖候龙眸一凝,下定了决心,张开硕大的龙嘴,腹部冒出几团绚丽宝光,一团不是特别耀眼的光芒顺着它的腹部,从嘴巴里飘出。 那是一团深沉漆黑,散发着幽暗光泽的水,它静静停滞在半空中,看上去没什么不凡之处。 但随着它的晃动,四周的空间似乎都承受了万钧之力,不断的在被挤压。 不过几息的功夫,空间就像是支撑不住那团水一样,开始扭曲起来,那团水也开始渐渐朝下滑落。 季师叔微微颔首,大袖一挥,那团正在滴滴滑落的水流顿时调转方向,一点点的飞向季师叔右掌之上,又重新凝聚起来。 季师叔托举着那团水,盯着看了一会儿,没过多久他的右手也下沉了几分。 或许是季师叔的手臂感到了压力,他没有再观察,翻手将其收起,随后看向下方的敖候,沉声道:“他筑基之时,你便可离开。” 话音刚落,季师叔就不见了踪影,只留下敖候低着硕大的龙首,盯着平静的天池水面。 季师叔索要那团暗水的目的它已经了然,而它愿意交出的原因除了渴望离开之外,还有更深的考量。 它相信,有朝一日,那团暗水定会出现在南洲之中,而如此重宝也肯定会被人认出。 届时龙族一定会追查,而且很容易就会联想到自己,随后必然遭到南洲龙族追杀,到了那个时候,不论是谁持有那团暗水,都已经与自己绑定在了一起。 敖候想到这里,龙眸中升起复仇的烈焰,它昂首发出一声怒吼,就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自由欢呼,随后看了一眼土峰的方向,转身钻入天池底蛰伏起来。 土峰之中,敖候刚刚看过的方向,一位薄衫青年正静静的盘坐在一处简陋洞府之中。 此地虽说山清水秀,但灵气不够浓郁,很少有人来到此地,也就没有人察觉到青年的归来。 陈青的修为刚刚突破就遭到了那些人的干扰,没有时间稳固,回到洞府的第一时间便盘膝坐下,开始稳固修为,这一次,他的修行没有引发任何异动。 当他再次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一缕照射进洞府内的阳光,他抬起头看了看,感受着脸上的暖意,露出一丝笑意。 当他的笑意收敛,便取出铜镜握在手中,再次闭上了双眼,开始了修行。 从始至终,他甚至都没有站起来一次,似乎在他的生命当中,只剩下了修行。 这样的意志足以让任何人动容,也让人感到恐惧,因为他们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执念才能让人如此投入的到修行之中,这样的一个人,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而在洞府之外,一位与陈青差不多大的青年也随着朝阳的升起出现在了附近,他在十分熟悉的在周围穿行,不一会儿就来到了洞府之外。 原本他没有抱有什么希望,可是这一次,当他站在洞府之外,脸上却露出了难以置信的喜色。 “陈青师兄回来了?”顾平经过一次心境的升华,境界也已经不同以往,使他能够隐约察觉到洞府中盘踞着一股微弱的气息。 发现陈青归来的顾平难掩喜色,正要上前叩门,却又停下了脚步。 他相信以陈青的修为,不会察觉不到自己的到来,若是想见,自然会出来,自己贸然打扰,只怕会引起陈青不悦。 顾平踌躇许久,还是没有去打扰,只是在洞府外等候了半个时辰,见洞府内依旧没有传来任何动静,他才露出一抹失落,转身离去。 从此之后的每一天,顾平都会来到陈青的洞府外,等上半个时辰,希望能够得到陈青的回应。 第七十章 变化 时间流转,转眼间一月时间已过。 从陈青归来的第二日开始,每日晨曦之时,这附近都会掠来阵阵从木峰方向而来的散发着淡淡青芒的清风,朝着洞府之内刮去,又如同石沉大海消失不见。 这股风十分轻柔,除了带有一些光泽以外与寻常的微风无二,并没有引起什么人察觉。 只是从这几日开始,这股清风也很少刮来了。 在洞府之内的陈青静静的端坐在地,身后显现出一株翠绿的小草印记。 那阵阵清风正在朝着小草汇聚,被它吸收,只不过这种变化正在变得缓慢下来。 随着最后一缕清风消逝,一个月以来,陈青第一次睁开了眼,身后那道小草印记也开始渐渐变得模糊起来,最后消失不见。 陈青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心脏部位,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他露出笑意,微微颔首。 随着修为的提升,他的道基也开始趋向圆满,但越到最后,越是艰难。 经过这一月的修行,陈青的道基已经到达了一个极限,仅仅依靠灵气,已经不能够让它产生蜕变了,它需要更高级的养分才能成长。 在这种情况下,因为道基的局限,就连陈青的修为也受到了压制,难以寸进。 经过几日的思索,陈青没有再依靠那清风修行,而是准备攀登土峰,想要试一试进入之前那片白茫茫的世界,看看能否打破这桎梏。 没有太多的犹豫,陈青收起铜镜,站起身子,朝着洞府外走去。 可刚走到洞口处,陈青正要伸出手,却好似突然发现了什么,突然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皱了皱眉,陈青这才将手按下,石门顿时轰轰作响,蓦然升起。 果不其然,就在离洞府数十丈之外,一道令陈青有些熟悉的身影正矗立在那里,见石门打开,连忙朝着这边奔来。 “陈青师兄。”顾平掩下心中的激动,恭敬一拜。 陈青神色如常,平静的问道:“有事?” 顾平原以为经过那一次蜕变之后,自己与陈青的差距变得近了一些。 可这一次站在陈青身旁,不知为何,那种许久未曾出现的无力感竟再一次浮现,而且来的更加汹涌。 本来顾平只想向陈青道一声谢,上一次的相遇对他意味非凡。 可发现自己异样的顾平一下子变得有些张不开口,自己的心境似乎再次发生了变化。 为了验证自己那股莫名的无力感出现的缘由,顾平抿了抿嘴唇,有些艰难的开口道:“还望师兄再与我一战。” 听到这句话的陈青终于产生了一些反应,他看向顾平,细细的打量了他半柱香的时间,这才收回了目光,神色恢复如常。 “出招吧。” 陈青身影已经与顾平拉开了一段距离,只留下一段不带有一丝情感的声音,像是在说着一件十分平常的事。 可听到这个声音的顾平浑身一震,在陈青开口的一瞬,他明显察觉到陈青的气息发生了变化。 如果说之前他还能透过洞府察觉到一丝陈青的气息,那么刚刚出现在他不远处的陈青就像是凭空出现一样,令他捕捉不到丝毫移动的迹象了。 顾平深吸口气,手中已经握紧了一把雪白的剑。 他不敢有丝毫松懈,身上散发的气息也开始攀升,到达极致的一刹,剑芒一闪而出。 顾平如同一位一往无前的侠客一般,眼中透露着决绝,哪怕面对的是百倍于他的对手,心中也不会有丝毫的畏惧。 一股侠气席卷,使他的招式散发出令人胆颤的气息,没有如顾平一般舍我其谁的勇气,是没有办法面对这一招的。 这便是顾平这段时间修行取得的成果。 面对这一招,心志稍不坚定者便会心生胆怯,不敢面对,从而在心境被他压制。 可不远处陈青没有丝毫变化,紧接着,如同上一次一般,他抬起右手,一股在他掌中爆发,将那道剑光击碎。 被余波轰退数十丈的顾平撑着剑没有跌倒,只不过脸色有些苍白。 他抬起头,看向那道朝着远处走去的背影,神色十分复杂。 如果说这一次与之前有什么不同的话,也只是自己没有晕过去罢了。 原以为蜕变过后的自己可能依旧不如陈青,就算不如,也不至于没有一战之力。 可现实无情的击碎了他的幻想,那道身影似乎永远走的比他更快。 当顾平以为自己离他的距离走近了一步的时候,却没想到他已经向前走了好几步。 原本已经消散的阴影再次笼罩在顾平的心底,当他面对过一个近乎无力的对手,他便很难再次产生一往无前的气势。 因为他知道,他无法战胜那个人,更令他感到绝望的是,他看不到追赶的希望。 顾平不是什么天命之子,这一次的失败并没有给他带来机缘,反倒将他彻底击倒。 他朝着远方凝望许久,直到陈青的背影完全消失这才转身离开,只不过身上那股侠气已经荡然无存了。 沿着记忆中的路径行走,陈青没过多久就跨过了那座漆黑的大殿,来到了不属于凝脉境的地界。 对于刚刚那场对决,他并没有多想,对于顾平的要求他答应了,结果也已经分出了,所以他就离开了。 这在陈青看来是理所当然的道理。 至于顾平会怎么想,那不在陈青的考虑范围之内。 在这里修行的任何人都没有察觉到陈青的到来。 经过上一次引起的动静,陈青已经知道自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一路上避开了人群密集的地方。 如今的陈青今非昔比,对于那种祥和的气息已经有了不小的承受能力。 在此地游走了半刻钟的时间,陈青还是没有感觉到任何疲惫之感,于是他看向更高处,向前迈去。 越是向上,周围的景色越是显得不真实,似乎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扭曲起来。 对于这些陈青没怎么在意,他只是警觉的提起精神,不让自己突然睡去。 又朝前走了一会儿,陈青在四周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气息,于是不再遮掩自己,全身心的投入到神识之中。 没过多久陈青便忘却了外界的一切,只觉得自己被一种莫名的氛围包裹着,令他十分心安。 不知何时,他不由自主的随意找了一处地方坐下,闭上了双眼。 就在他逐渐沉浸的时候,在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画面,陈青顿时想起了一切,那种让人心安的感觉也随之散去,留下来的是阵阵空虚。 陈青蓦然睁眼,眼前却是白茫茫的一片,不知为何,陈青心中竟有些失落。 他感觉到自己似乎忘记了一些什么,但他很自然的没有选择去回想,而是平静的看了一眼这个世界,闭上了双眼。 与此同时,在土峰峰顶处,一位灰发老者盘坐在一株金莲身旁,注视着陈青的身影。 老者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他敏锐的觉察到了陈青的不对劲,他太执着,太封闭,也太强大。 是的,在这个境界,陈青目前取得的成就令季师叔都不得不感到赞叹。 从入门但现在,不过数年的光景,陈青便达到了如此地步,这让季师叔惊喜之余更有一些担心。 他知道除去自己给予的,陈青一定有其他的机缘。 能让一个人短时间内走到这一步,这种机缘足以让任何人垂涎。 季师叔只是觉得这种机缘过于强大,让他忍不住的想到是否会为此付出代价。 可直到现在,除去陈青的性子有些怪异,他也没有看出任何异常。 季师叔无奈的摇了摇头,没有再去思索,一些事也让他没有时间再做什么打算。 他低头看了看身旁的金莲,金莲也似有感应,蓦然散发出一阵阵圣洁的光芒,将季师叔笼罩起来。 季师叔最后看了一下陈青的身影,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的脸上很快也如之前的陈青一样,开始显露出一丝沉醉。 第七十一章 飞蛾 虽然这种筑基之法十分极端,但与之而来的提升也是显然易见的。 陈青原本已经无法寸进的修为,在这种状态下再次开始松懈起来,虽然很慢,但依旧在增长。 他的身后,小草印记再次浮现,周身散发着盎然的光晕,聚了又散,不断的吸收着这片空间当中的物质。 而陈青的脑海中已经放空了一切,他的神识再一次进入了无所不能的状态,身体一切的修行都是出于本能。 万里,百万里,陈青只需一个念头便能达到,这片空间似乎没有尽头。 再一个念头,耳边传来雷鸣炸响,一声春雷唤醒了一切。 在他的眼前,天空中升起一轮大日,世界也开始苏醒,飞速生长出一片茂密的绿色丛林。 又一次,丛林中树干上出现了一只小虫,正在缓缓地扭动着自己的身体。 一只目光凌厉的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发现了小虫,由高空俯冲而下,直奔小虫而去。 半空中,一只山猫突然窜出,锋利的猫爪将鸟儿拍下,却没能将它捉住。 鸟逃出了猫口,扑腾着有些不灵活翅膀,消失在了山猫的视线之中。 山猫有些遗憾看着自己的爪子,像是在嫌弃它不够锋利,转身钻入了丛林之中,再次隐藏起来,等待着下一次的伏击。 那只小虫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现,依旧缓慢的蠕动着身体,继续自己的旅程。 不知道为什么,天空中闪耀太阳吸引着小虫。 它只觉得天上那个大圆球冒出来的光线让它很舒服,所以想要离他近一些,于是它便顺着枝干,越爬越高。 在这过程中,又有许多鸟兽虫豸发现了这只肥美的小虫,它们纷纷出现,想要将其吞入腹中。 可惜每一次危机降临的时候,阴影中都会有一只山猫窜出,将那些意图对小虫不轨的生灵吞下,之后又再次躲进阴影中,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时间过去了很久,小虫依旧很卖力的攀爬着,全然没有感觉到它已经度过许多次危机。 可这棵树实在是太高,爬上顶点,对于小虫来说实在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小虫也发现了这件事对它太过困难,它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天上的大圆球,目光十分不舍,像是在告别。 知晓自己永远不能与他并肩后,小虫并不执着,而是放下了靠近他的念头,开始绕着自己的身体,吐出一圈圈的丝线。 这一切细小的事物都被陈青收进眼底,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事情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脑海中。 冥冥之中,陈青感应到了这些事情与他有所牵连,他默默的注视着这一切,任由自己的思绪飘散。 在某一刻,又一个念头出现在了陈青的脑海中,于是这片世界开始走向凋零。 大日开始黯淡,世界变得无光,一切都化为枯黄,所有都迎来了自己的终结,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许多生灵不懂为什么太阳突然变得昏沉,也不懂为什么世界丧失了生机,可他们真切的感受到了自己生命的消逝。 于是他们开始挣扎,寻求活下去的可能。 在这片走向灭亡的世界中,无数的生灵为了活下去,绽放出了属于生命的光采。 他们为了延续世界的痕迹,谱写出了一篇篇泣血的篇章,世界也开始回应着他们,一次次的从毁灭中复苏,向世人呈现出无数奇迹。 末日中的每一幕都清晰的呈现在陈青的眼前。 在这一刻,这片世界展现出的磅礴生命力透过了陈青的脑海,来到了他的面前,似乎曾经真的有这么一个世界,数次从毁灭中获得新生。 那些生灵也被世界不屈的意志打动,爆发出更为强大的力量,与世界一起走向毁灭,他们也像是有血有肉,真实存在过的一样。 可他们不曾发现,就在他们的对面,一道身影正在默默的注视着他们的挣扎。 面对这一切,陈青本已沉寂的内心也不得不动容。 他忍不住的开始怀疑,这一切究竟只是他的一个念头,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但来不及多想,这片世界最终还是走向了尽头,能没延续那些奇迹,所有的生命都已经消逝,世界再次变得枯黄。 注视着世界一点点的崩碎,化为虚无被无垠的宇宙吞没,在这一刻,曾经在陈青眼中庞大无比的世界显得那么渺小。 没过多久,这片曾经光彩夺目的世界被宇宙撕扯的只剩下了一些残骸,甚至宇宙连这些残骸也不放过,将他们全部吞进自己的巨口。 随着最后一片残骸也没入了宇宙,陈青发出了一声除了他谁也听不到的叹息。 或许是亲眼见证了这片世界从诞生走向灭亡,陈青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悲凉之感,他为世界的遭遇感到同情。 就在他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在哪片残骸中,突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些。 陈青顿时双目一凝,看向那片残骸,只见一片毫无生机的丛林中,有一颗已经干枯到了极点的古树。 在古树上,一枚毫不起眼的蛹攀附在它的树身上,历经无数岁月,不曾脱落。 就在世界即将灭亡的时候,这枚蛹突然动了动,从中迸发出一股庞大的生命力。 “嘎。” 一声清脆的破蛹之声传入陈青耳中,蛹应声而破。 里面的生灵被一对绚烂无比的翅膀包裹,紧接着它轻轻的颤动了一下翅膀,露出了两个乌溜溜的大眼睛,随后将自己的翅膀完全展开。 那是一只美丽的飞蛾,它扇动着翅膀,朝着外面飞去。 宇宙愤怒了,它不允许有任何东西从它手中逃脱,它展现出陈青完全看不懂的威力,要将飞蛾留下。 飞蛾如同久远之前朝着太阳前进一样卖力,只想着飞出这里,完全感受不到宇宙的愤怒。 就在宇宙伟力临身的那一刻,飞蛾的双翅绽放出了照耀宇宙的光采,那是曾经那片世界与世界中生灵的痕迹。 他们没有完全死去,而是将一切寄托在了飞蛾的双翅之上,在这一刻,他们复苏过来,为了生存与宇宙抗争。 一场大战打响了,飞蛾双翅绽放出的光采先是变得黯淡,紧接着双翅变得残破,更是有好几次濒临断裂。 可飞蛾毫不在乎,这一次的它显得异常坚韧,通透的黑眼珠里满是执着,就像是为了弥补上一次没有靠近太阳的遗憾,这一次它一定要飞出这里。 终于,它飞出了宇宙的巨口,它的双翅已经残破不堪,有一些生灵真正的死去了,但还是有一些与飞蛾一起,迎来了新生。 来到了新的世界,一缕曾经令它无比舒适的光芒照耀在了它的身上,它抬起头,看到了一轮无比熟悉的太阳。 温暖的阳光洒遍的它的全身,就像是对它的赞赏,残破的双翅很快变得完整,其中承载的那些生灵也活了过来。 飞蛾盯着太阳看了很久,最终下定了决心,再次飘动起翅膀,朝着太阳的方向飞去,这一次,它一定要与他靠近在一起。 注视着飞蛾的身影消失在宇宙深处,陈青难得露出一抹微笑,他在为世界的延续感到喜悦。 但不知道是不是陈青的错觉,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在飞蛾的双翅上感受到曾经守护着它的那只山猫的气息,就连那只鸟也似乎像是不曾存在一般。 就在陈青想要找出这两个生灵的痕迹时,一股宛如从仙境跌入凡尘巨大反差感涌上心头。 一瞬间,一切记忆都在被抹去,正如之前一样,在这里他虽然无所不能,但最后,他终究还是一无所得,什么也留不下。 第七十二章 苏醒 白茫茫的世界,宁静的让人感到孤独,只有一个黑点坐落在中央,更显寂寥。 陈青缓缓睁开眼,神色朦胧,似乎忘记了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弥漫在心神。 可很快这种感觉也被他抛之脑后,专心修炼起来了。 强大是他能够我行我素的根本,若他只是一个在修仙界底层挣扎的小修士,日日为了资源发愁,他还会是现在这样的心性吗? 他也不知道,也不会去想,只是他知道,只要自己的修为足够强大,就可以自顾自的将自己的意志强加在别人身上,不必在乎别人怎么去想。 正是这样的想法,造就了陈青今日的局面,也是这样,他可以如此心无旁骛的修炼。 一日,两日,转眼间,陈青已经在这片白茫茫中修行了半年,修为更是逼近了凝脉十层。 在这里修行几乎没有瓶颈,再有数月,陈青有把握突破境界。 没有丝毫耽搁,陈青短暂的思索后便准备继续修行,准备全力冲击,一鼓突破。 可就在刚准备入定的时候,一声熟悉的轻笑在陈青心底响起,他睁开眼,那位灰发老人正含笑站在他面前,脸上满是慈祥。 短暂的失神后陈青便释然了,一位快要成仙的大修士,突然出现在自己心境的世界中,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师尊。”陈青站起一拜。 “好,好啊。”季师叔看着他,笑意更甚,显然对他的进展十分满意。 可紧接着季师叔看着这片世界,又叹了口气,但他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期许的看向陈青。 陈青心中有些苦涩,宗门中他最在乎的就是季师叔,听见他的叹息,自然明白了是为什么。 虽不想让季师叔失望,可这样的修行才是自己想要的,面对季师叔期许的目光,陈青一时间不敢对视。 “坐下吧。”季师叔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闻言后陈青照做,师徒二人盘膝对视。 这时陈青才发现季师叔身后跟着一个白嫩嫩的小娃娃,姿态端正,像一个童子守候在季师叔身旁,与悟道镜中的器灵颇有几分相似,不由生出几分好感。 “这是土峰的根本,乃是一株万古金莲所化,曾有一名僧人在它之上悟道万年,终证道成佛,飞升上界,在这金莲上留下无尽道韵。” 后被我灵霞宗初祖所得,成了道基,又随着初祖度过许多岁月,在初祖成仙之日终于得道,开慧成灵。 再后来初祖仙逝,便留在宗内作为立峰之本,时刻散发着道韵磨练弟子心性。” 季师叔将童子的来历缓缓道来,随后朝着它招了招手,童子便走到二人中间,也跟着盘膝坐下。 陈青看着这位童子,不由心生敬意,一株金莲,历经万年的磨练才生出灵慧,而人一出生便拥有自己的思想,这样看来,是否不公。 还没来得及多想,季师叔话锋一转:“今日,我便借它助你修行。” 话音刚落,季师叔身上顿时散发出无穷无尽的威压,连这片世界都要都要支撑不住,破碎开来。 好在童子坐下立刻出现一座金色莲台,身上散发出无量佛光,将这里稳固下来,不至于崩坏。 同时童子闭上双目,身形渐渐隐去,一道道经文却被吟颂出来,一股前所未有的祥和之感弥漫开来,让有些惊讶的陈青立刻恢复了平静。 “能炼化多少,就看你的造化了。”季师叔话音刚落,掌心已经落在了陈青丹田前。 陈青看去,只见季师叔掌中托举着一团深沉的物质,还在不断的跳动,仿佛拥有生命一般。 陈青神色肃穆,深吸一口气,朝着季师叔点了点头。 霎时间,季师叔的掌心贴上陈青的丹田,那团物质顿时融进丹田中,消失不见了。 陈青的面色也瞬间变得痛苦,仿佛在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而季师叔的掌中再次出现一团幽蓝的火焰。 诅咒,哀嚎,谩骂,各种负面的东西都从这团火焰中传出,火焰扭曲成一张张狰狞的面孔,朝着季师叔扑来。 季师叔有些无奈,轻轻一呼,将它们吹散。 这是长生殿集万千生魂锤炼出的神火,虽然十分强大,但终究有违天和,它们临死前的怨念集合在一起,让季师叔都有些束手无策。 长生殿的修行方法倒是不怕这些灵魂的怨念,反倒是越凶越好。 可五行决却是不能,如此重的怨气,定让五行相冲,若是就这样交给陈青,修炼起来定要出大岔子。 季师叔看了看痛苦的陈青,心中感慨万千,随后坐上了金莲,闭上双目。 那诵经之声顿时变得宏大起来,佛光普照,无数经文飞出,融入了火焰中,同时听到这声音的陈青,脸上的痛苦之色也少了几分。 … 沉重,昏暗。 那团物质入体的一刻,陈青骤感万钧之力沉入丹田,随后与气海融合在一起,顷刻将其染上了昏暗的黑色。 同时一种重力下坠的感觉在不断的加剧,使他的气海不断下沉,一股股苦痛也从丹田蔓延至全身。 陈青顾不得疼痛,因为再不想办法阻止气海下沉,丹田恐有破碎之忧,虽然有季师叔在旁护道,但依靠自己和依靠别人完全是两码事。 来不及多想,陈青忍着剧痛催动修为,一股柔和的光从他的心脏散发出来,缓缓朝着丹田移去。 同时一道道佛音入耳,使他有些慌乱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更加从容的去面对这场试炼。 这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那团物质的意志在与陈青抗争。 与季师叔赐予的种子不同,这团物质乃是天地灵物,虽谈不上灵慧,但在漫长岁月中也诞生了那么一缕意志。 如今陈青要做的就是得到它的认可,在上面打上自己的印记,化为自己的道基。 一个月后,丹田逐渐稳固了下来,两者僵持不下,这个过程漫长而枯燥,没有人能帮他。 当初苏云炼化异火与雷电一共用了十年,当然,陈青下一刻也有可能获得认可,这一切全凭个人造化。 转眼间,三年岁月已逝,外界风云变幻,已经发生了不少改变。 前方长生殿与寒山宗一齐进犯,后方四峰很多人都奔赴前线,为宗门奋战的同时也在寻求着机缘。 土峰下的一座洞府已经荒废许久,偶尔有人路过也只是感叹那么一两声,大概是以为主人已经陨落在外。 除了几位有心人,没有人注意到陈青的消失。 最先发觉的是对陈青略有指点的孙林,一开始他以为陈青是在山上苦修,毕竟他知晓陈青对于道基的执着,也没那么在意。 等他再想起这件事,才发现自己一年没见过陈青了。 在之后他登山的途中便有意搜寻着什么,直到到达自己的极限,也没发现陈青的身影。 本来这也没什么,失踪个人对于宗门实在不算个事,但考虑到陈青特殊的身份,孙林还是将这件事汇报给了长老。 长老也只是淡淡点头,说了句:“知道了。” 随后孙林也彻底将其抛之脑后,在土峰内闭关,专心磨练自己的心性起来。 他早就察觉到世道将乱,而大道无情,将来能保全自己就不错了,陈青与他非亲非故,哪能顾及他人。 另一位察觉到陈青失踪的人便是当初在洞府外发起挑战的顾平。 此人更是豁达的多,根本没想过陈青遭遇不测,只是期待陈青再次出现时与他一战。 一年前他最后一次来到洞府前寻找陈青,可惜没能得偿所愿。 为了报答陈青答应他的挑战,顾平将洞府外清理了一番便奔赴前线了。 第七十三章 金莲 这些年来灵霞宗内的修炼环境也有所变化。 许多平时不能进入的地方也都开放了,也不像往日那般可以随意打杀了。 土峰上的人也多了起来,那种祥和的气息比以往更浓烈。 许多遇到瓶颈的人都来到这里,寻求突破的契机,哪怕不能,在这里逐渐起来也事半功倍。 紧张感显现在每一个人的脸上,他们都在抓紧时间提升实力,想在即将到来的大战中谋取机缘。 而宗内高层倒是不以为意,他们看的很透彻。 若是全面大战,金丹之下根本没什么用处,金丹之上也很默契的没有出手。 而其实只要老祖还活着,那就根本就打不起来,修为到了那一步,一人便可扭转局势。 所以这些在他们看来只是小摩擦罢了,但刀不磨不利,为了让弟子们成长,他们也很配合的做出了改变。 众生芸芸,那些弟子即便再努力,可修为不够,天赋不入眼,他们的命运终究逃不过被操弄结局。 整个灵霞宗金丹及以上的修士也不过百来人,却享有一国之富,地位千年不曾动摇,若不够出色,怎配享用这等福禄。 一场淘沙式的洗礼在不知不觉的中开始了。 与他们相比,土峰上的一道身影超然得多,根本无需什么争斗,已经独自享有福地修行了数年之久。 从一开始陈青的胜利就是注定的,丹田内的意志只是在负隅顽抗。 时间,环境,资源,陈青什么都不缺,有人将一切都为他准备好了。 那道意志虽然不凡,可面对一宗底蕴,如何能挡? 又是一年过去,那道意志似是意识到了自己毫无胜算,一声轻吟之下,放弃了抵抗,任由陈青将它炼化。 仅用四年,陈青便完成了这一步。 他缓缓睁开眼,灰发身影依旧盘坐在他身前,守护着他,恒古未动。 陈青心安,随后季师叔也同样睁开双目,随后伸出一指,点向陈青的眉心。 “继续吧。” 季师叔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一团幽蓝的火焰出现在陈青眉前,散发着一股股祥和之气,正不断跳动。 历经四年,加上金莲妙用,终于洗涤了火焰中的怨气。 陈青微微颔首,随后放开神识,那团火焰像是找到了容身之地,立刻钻入了陈青的眉心,随后他再一次闭上了眼。 季师叔看着陈青,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季师叔的种种表现说明他太心急了,陈青也有所察觉,可一直没有表现出什么。 比如那团神火,若是原原本本的交给陈青,自己只是略加桎梏,再由陈青去慢慢消磨其中怨气,对陈青而言或许会更好,甚至能获得想不到的机缘。 可季师叔没有这么做,他抬起头,看了看天,注视着一个方向,那是一个寻常人看不到的地方。 “哎。” 一声轻叹,道不尽忧愁,座下金莲有所感应,一位童子出现在季师叔身前,安慰般的趴在他的膝前。 “我早该死去,师尊,师兄,师弟,那么多人都死在了那场大战之中。 可我偏偏依靠极致的生机,诸多同门的掩护,以及师尊赐予的仙基,带着宗门至宝与一些修为低下的弟子逃到下界,在这里苟延残喘。 多少个夜晚,我看着那里,心想我也该死在那儿。 这些年我察觉到仙劫将至,只是在这里根本无法降下,本来我已放弃,可这个人出现在了我的面前,让我早已枯寂的心再次燃起了一丝希望,我要回去,纵使失败,也要拉着一批人与我陪葬。” 季师叔摸着童子的头,双目聚芒,看向陈青胸口的铜镜,似要将其看个透彻。 “我也不知道这么做是对是错,他将来会如何,我不知道。 你们五灵本源损伤,灵智不及当初一成,这么多年来休养下来,虽有所恢复,但也于事无补。 我未曾对你们动过心思,而是从外界为他寻来道基。 欠师尊的,欠宗门的,你们早就还够了。 如若因为我做的事为宗内引来大祸,你们便不要再抵抗了,降了他们,以你们的来历,不会被太多的为难,忘却过去的一切,依旧有机会窥得大道。” 季师叔目光婆娑,看着座下童子,追忆苦思甜。 那童子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它只觉得这人亲切,对他有印象,却又想不起是谁。 当年金莲受伤最重,这么久过去了也没恢复多少,这也是季师叔的一桩心事。 季师叔无奈又悲痛的再次摸了摸它的头,散出一道青芒被它吸收,随后闭上了双眼。 那童子就这么安静的趴在季师叔身前,一动不动。 转眼间又是两年过去。 这一日陈青的身上散发出阴冷的气息,季师叔睁开眼,赞许的点了点头。 这一次的认主过程轻松的多,神火经过季师叔祭练,又有金莲净化,已经十分容易炼化。 没过几日那股阴冷的气息便逐渐消散,变成幽蓝的火焰聚拢在陈青身上,却没有伤及他分毫。 “簌。” 在一个夜晚,陈青终于睁眼,那些火焰立刻顺着陈青的双眼被他收纳进体内,同时激起一阵灵压。 原本趴在季师叔身前的童子也被惊醒。 此刻的陈青气质出尘,不论是谁都不会觉得他是寻常之辈,修为更是深不可测。 “凝脉十一层圆满。”陈青心中自语,感受了一番自己的修为。 “我要离开了,可能不会再回来。”季师叔站起,与他道别。 “去哪儿?”陈青也跟着站起,开口问道。 “一个很远的地方,当你修为足够,便会知晓。”季师叔没有多说。 随后便是一段时间的沉默,陈青看着季师叔,说不出话,心中满是不舍。 虽然早就有所察觉,可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此物十分不凡,切记不要轻易示人。”季师叔突然开口,看着陈青的胸前的铜镜说到。 陈青闻言摸了摸铜镜,对于季师叔的的察觉没有感到丝毫意外。 可没想到铜镜竟有了反应,突然霞光大作。 一闪之间,一个与童子差不多高的娃娃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前,眼中满是置气般的看着陈青,像是在埋怨他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来找他玩。 陈青先是一滞,似乎没有想到它可以走出铜镜空间,紧接着满是歉意的摸了摸它的头。 小孩子总是哄一哄就好了,悟道镜一下子就原谅了陈青这段时间都冷落,随后朝着陈青伸出手指。 陈青心领神会,与它拉勾,保证不久后就可以经常陪它玩耍了。 悟道镜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正要回到铜镜内,却突然发现了一旁的金莲。 两个小娃娃四目对视,一者懵懵懂懂,一者目光欣喜,像是找到了玩伴。 看了一会儿悟道镜后试探的拉起金莲的手,见它没有拒绝,便蹦蹦跳跳的拉着它玩了起来。 季师叔看着这一幕没有阻止,只是看着悟道镜的器灵。 “我也不知道它的来历,只是察觉到它的上面有神族的气息。” 还没来得及等陈青开口,季师叔就说到。 “神族…”陈青心中想到,似乎曾在典籍上看过的这个名字。 随后季师叔便抬头看天,眼中燃起一股浓郁的杀机。 这股杀机陈青并没有察觉到,他只觉得有些伤感,随后也跟着开头看天。 满天星斗绚烂,一个闪起,另一个又熄灭,像是一场场旅程,令人神醉不已。 突然间某几颗星辰变得璀璨夺目,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排列在一起,似乎发生了什么改变。 “该走了。”季师叔开口,语气没什么变化。 陈青顿时心神一震,纵使星辰如何璀璨,他也没有再去多看一眼。 注视着眼前的老人,心中虽有万般不舍,却还是弯下腰去,恭敬一拜:“送别师尊。” “莫要忘了宗门。”季师叔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给他留下一枚戒指。 做完这些季师叔看向四峰,最终停留在金峰的方向,心中同样不舍。 可他很快又坚定起来,没有再多说什么,腾空而起,朝着漫天星辰奔去,几个呼吸的间便消失在了陈青的视线之中。 金莲也看到了这一幕,突然一阵心慌,却又不知道为什么,不再与悟道镜玩闹,只是怔怔的看着季师叔离开的方向。 悟道镜也察觉到了金莲的情绪,突然握紧它的手,将一道奇异的气息被送入金莲体内。 随后悟道镜的身影摇摆不定,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在倒地的一刻化作光点回到了镜中。 “啊!” 金莲的眼神不再迷茫,它一下想起了很多事,脸上顷刻间留下两道泪痕,发出一声痛苦又难过的喊叫,化作一道金色光芒飞速追赶了上去。 偌大的山峰上只剩下了陈青的身影与冰冷的夜风,他一动不动,矗立在峰顶,凝视着季师叔奔向的那一颗星辰。 第七十四章 另一个自己 这天夜里,宗内的数道目光也在注视着夜空中的那道身影。 水峰天池上的黑袍男子,神色忧伤,似在诀别。 天池中的真龙,一双巨大的龙眸中也闪烁不定,对于那个救下它,却又将它囚禁在天池的灰发老人心情复杂,看了一会儿便沉入了的池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木峰上的大树依旧无时不刻在吞吐着灵气,供给弟子修炼,只是平时在大树下木纳发呆的那位老者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离陈青最近的地方,一位老者也从梦中苏醒,注视着天空。 火峰地脉下也有同样的目光发出。 千里外,原本蠢蠢欲动的长生殿与寒山宗被夜里一声凄厉的剑鸣惊退数百里,一时间不敢再进犯。 而在第三日,金莲回来了,它的脸上带着失落,往日的迷茫不见,沉默不语的待在峰顶上,每到夜晚就注视着那颗星辰。 日子恢复了以往的平静,陈青依旧盘坐在土峰峰顶之上修行,表面无异,可在他的体内,却无时不刻在发生着变化。 此刻的他的神识正游离在自己的体内,如同当初在心脏种下道种一般,引导着若离重水与幽冥魂火在体内生根。 从季师叔留下的戒指中,陈青已经知晓了这两种道基的名字,同时也看到了许多前辈们种下道基的经验,修行的心得。 以肾养水,以肝养火,这是前辈们总结出最符合五行规律的循环,也是陈青打算种下的地方。 经过数月的沉淀,陈青便开始了,有着上一次的经验,这次做起来得心应手了许多。 陈青先是将若离重水与幽冥神火引导至对应的地方,随后运转五行决,将其与肾,肝结合在一起,这个过程痛苦无比。 但陈青面无惧色,只是时不时轻轻拨动指上的戒指,顿时一股丹香在周围四溢,一枚枚在外界足以引发争抢的丹药被他送入口中,加速着五行决的运转。 又是一月过去了,在陈青的体内,已是另一番光景。 心脏,肾,肝,形成了一个小循环,伴随着陈青每一次的吐纳,散发着阵阵霞光,任何灵气经过他的体内,都飞速转换成三种更精纯灵气。 滋养着身体的同时也在改造着肺与脾,为将来另外两座道基做好准备。 三月后,三座道基已被他融入身体,道种带来的强大躯体,幽冥神火无时不刻在壮大着陈青的神识,若离重水沉淀着气海。 可以说每一座都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三者集于一身的陈青现在有多强? 虽说凝脉境与筑基境天差地别,可古往今来,那些天之骄子哪个没有越阶而战的实力,想来现在的陈青已经不弱于寻常筑基修士。 如今他三座道基已成,却依旧盘坐,没有苏醒,执着的可怖,他没有忘记自己来到土峰的目的。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陈青没有受到任何因素的干扰,宗门内已没什么他在乎的事物,他不必去操心什么。 除非宗门遭受大难,不然没什么没够将他惊醒,将一直静修下去,直到达成自己的目的。 这段时间里陈青唯一做的就是时不时将悟道镜放出,让它解解闷,与金莲玩耍。 他在静坐,在枯等。 金莲也是十分默契的散发出祥和之气,让陈青处于那种若即若离的状态,每一天他的修为都在增长。 乐、空、恶、我。 这是孙林曾经描述的四个境界。 乐这个境界陈青第一次入境时便已斩去。 空境,在这段日子的苦修中应该也已渡过。 至于恶境,却好像迟迟没有降临。 陈青心知这种事急不来,只是在修行中等待。 不知不觉中,陈青的修为已经达到了凝脉十二层,而且还在不断攀升,趋近圆满。 在一年后,他的修为终于无法再寸进分毫,陈青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阻挡,是身体的极限,是天地的规则,再想进一步,便要渡过筑基之劫。 陈青并没有气馁,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他很有耐心,也没有别的追求,似乎只要不出变故,他就可以一直等下去。 可那一天终究到来了。 “咚!” “咚!” “咚!” 三声钟响传入陈青耳中,他眼皮微颤,却还是没有睁开,这次静修,他已经两年没有睁眼了,不想功亏一篑。 同时他心里清楚,三声钟响代表着宗内出了大事,可还不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只有九声钟响才能将陈青惊醒,那代表着灭宗之祸。 白茫茫的世界中,陈青短暂的思绪后便准备再次入定,可此时一阵脚步声却突然从耳边传来。 陈青先是心中一喜,以为是季师叔归来,可紧接着一股失落感又涌上心头,这脚步声,与季师叔不一样。 他缓缓睁眼,一位面容普通,衣着朴素的老者正慢步走来。 老者也在打量着陈青,目光中有赞许,更多的是复杂。 “见过峰主。”陈青起身一拜,能自如走进自己心境构造的白色世界,除了土峰峰主,陈青想不到别人。 至于这位峰主对自己有没有恶意,陈青更无怀疑,季师叔既然选择在土峰为自己传授道基,显然对这位峰主极为信任。 “嗯。”土峰峰主微微颔首,紧接着开口道:“一味苦修并非上选之道。 修为到了我这番境界,一次闭关动则数十年岁月,每一次出世便是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你身为凝脉,寿元不过百载,却能忍受的住这番寂寞,实属不易。 可即便是我,也会时不时游离红尘,洗伐尘心,消化闭关时的感悟。 你如今苦修近十年,修为已经无法寸进,可却没怎么经历红尘练心,将来修行要么不是出什么大岔子,要么就是走向一种极端。 不论是那种结果,都恐将大祸临身。 如今前线告急,何不趁此良机磨练一番,说不定别有一番感悟,修为也能有所突破。” 土峰峰主缓缓道来,陈青眉头一皱,正在思考。 自己来土峰是为了土之道基,如今十年都要过去了,似乎还是遥遥无期,就这么放弃岂不是功亏一篑? 可听这位峰主这么一说,自己好像是急于求成了。 土之道基迟迟不现,是不是与自己的心境有关?只靠苦修能否功成? 一时间,陈青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土峰峰主很是满意,看来自己已经将他说动,即已说动,想通也不过是时间问题,到了他这种境界,只需稍加点拨便能让一个人分明利害。 他大袖一挥,身体散成光点,逐渐消失在这片白茫茫的世界。 “我与老祖只差一辈,他日再见,可称我一声李师叔。” 在他身体即将完全消失的一刻,传出一道声音,在这片白色回荡,随后便不知道到哪儿去了。 陈青朝着李师叔离开的地方拱手一拜,随后坐下,闭上了双目,只不过他这次并没有开始修行,反倒是眉头紧锁。 出去还是不出去,这是个问题。 既恐将功亏一篑,又害怕是自己的心境没有达到,恶境才迟迟没有到来,继续苦修也不过空耗岁月。 经过三日的思索,最终陈青还是决定出去游历一番。 因为他记得季师叔临走前说的那一句话。 “莫要忘了宗门。” 陈青心中默自念了一遍,如今宗门有难,正是自己回报的时候了。 念头想通,陈青不再犹豫,意识回归,猛然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依旧身处这片白茫茫的世界。 “你是谁。”陈青开口问道。 “喂喂喂,我可是等了你好久,你这语气怎么这么不友善啊。 我是谁?你难道看出不来吗,我是你啊!” 眼前这个跟陈青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面带笑意的说到。 第七十五章 局势 陈青看着他,沉默不语,突然间,双目一凝,一缕魂火直奔他而去。 可就在临身的那一刻,竟穿过了那人的身体。 紧接着陈青大袖一挥,四道海浪拔地而起,从四个方向将他牢牢困住。 大手一握,极速收紧,却也没能伤到他分毫。 肉身,神识,两种攻击方法都对他无效。 陈青不再动作,他注视着那人,眉头紧锁,似乎是意识到了他是一种看得见,却摸不着的存在。 “打够了吧,第一次见面就这么凶,真是的。”那人朝着陈青走来,还时不时的低头整理身上的衣物,想看看自己的外貌有没有被陈青弄的糟乱。 “你说你等了我很久?还说你是我?”陈青少许开口问道。 那人立刻抬起头来,看向陈青,嘴角露出笑意:“是啊,你不也是在等我?其实我早就来了,只要你睁眼就能看到我。” 可惜你跟个呆子一样,硬是坐着不动,让我无聊了这么久。” 二人没有再说话,彼此都心思莫名。 “你是‘恶’,也是‘我’。”陈青沉默了很久,淡淡开口,没有在询问,像是陈述着事实,紧接着眉头再次皱起。 自己的“恶”与“我”,竟结合在了一起,以这样的形式出现,成为了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存在,这是陈青没有想到的,是哪里出了问题? 陈青注视着那人,脑海中在思考,却迟迟没能理出头绪。 不知不觉中,陈青的双眼已经眯起,眼中杀意四溢。 那人嘴角的笑意,玩世不恭的形态,特别是与他一模一样的外貌,都让陈青心中不舒服。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那人装出一副惊恐的模样,有些失措的说道:“你不要那样的眼神看着我行不行,你不喜欢,我变个模样不就行了。” 话音刚落,只见那人大袖一挥,陈青一阵恍惚之间,眼前之人已经换上了一件黑色道袍,嘴角依旧带笑。 黑袍陈青看了看自己的新衣服,很是满意。 陈青已经恢复了平静,眼中杀意净散,可心中却有万千思绪。 自己何时如此想要杀死一个人? 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失态,更何况仅是因为眼前之人与自己相似,难道自己的心境真的出了大问题? “恶么。”陈青喃喃自语,回想孙林当初给他描述的这个境界,心想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影响了吗。 至于“我”,陈青现在还没什么头绪,但想来应该是黑袍陈青能够产生自我意识的关键。 “那你是也道基?”陈青突然想到。 黑袍陈青第一次收敛起笑意,只是点了点头,看起来不是很喜欢这个称呼。 陈青没有再多说什么,略一沉吟,再次闭目,睁眼时已回到土峰之上。 白色世界中,黑袍陈青对于陈青的离开没什么反应。 他只是看着陈青离开的地方,在那里,正不知从哪冒出一丝丝细小的纹路,纠缠在一起,将陈青数年不曾挪动的所在染的漆黑。 在一片白色中第一次出现了另一种颜色,尤为刺眼。 笑意再次攀上黑袍陈青的嘴角,弧度更胜以往,同时他的身上也时不时冒出黑色纹路,似乎与地上那摊黑色是一体,而且都还在不断滋生,乱舞,在他的身上,一股邪性犹然而生。 … 陈青心知自己心境世界的存在是个极大的隐患,可凭他现在的手段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只能暂时将其放在一边。 他更知晓黑袍陈青肯定是有所图谋,只是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也做不出什么出格之事。 陈青自信,现在的黑袍陈青做不了什么,随着自己修为精进,将来他更加无法作为。 转过念来的陈青没再多想,朝着不远处的金莲一拜,随后飞身下山而去。 他已做下的决定,要去为宗门做些事,报答季师叔的恩情。 不过瞬息之间,陈青便来到了山下,同时他的气息已经收敛,心如止水,加上手上戒指的妙用,常人已无法探查出他的真正修为,他不是一个喜欢张扬的人。 再一次迈入功德殿,已是近十年光景,同时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一位位气息强大的弟子正不断进出,目光飞速的搜寻着石壁上的任务。 陈青心中少有感慨,倒不是因为这幅景象,而是眼前这些人,他一个也认不出来。 心中暗叹一声,陈青也步入殿中,目光在石壁上一扫,没有表现出什么兴趣。 在殿内走动一番后便离开了,随后又在宗内游离了一圈,这才来到当日钟响之处。 一艘艘战舟横在此地,许多弟子都已经在此等候,一个个目光狂热。 在这段时间里,陈青已经对情况掌握了个大概。 现在的金峰位于长生殿,寒山宗交界之处。 长生殿这么多年来在大梁内的肆意屠戮使得国内已经满足不了他们的修炼需求。 许多年前便开始偷偷越境来到赵国掳掠生魂。 当时的灵霞宗对于凡人的生死不太在意,也没怎么去管。 这使得长生殿野心大作,渐渐不满足于那些凡人的神魂,开始打起赵国修士的注意。 这一下惹的灵霞宗震怒不已,由当时的金峰峰主领头,带着一峰弟子直接杀至边境。 记得那一日,天上数千仙人踏空而行,数十万柄飞剑开道,遮天蔽日,不仅击退了长生殿的进犯,还深入了梁国数千里。 所到之处,无数凡人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对着天上不断叩首,以为是仙人来救他们了。 只是仙道高高在上,对于拯救这些凡人没多大的兴趣,金峰峰主来这,只是为了扬宗门之威。 可那些修行岁月不久的修士们还看不得这些,救下了许多人。 原本事情就这么结束了,正在金峰峰主准备带着弟子们回宗的时候,长生殿竟像发疯了一样的反扑。 以吞噬神魂为法,长生殿内的修士就没一个正常的,一个个早就修的神志不清了。 大梁国内本就民不聊生,凡人千不存一,殿内相杀更是时有发生,如今尝到了赵国国内凡人的味道,还如何轻易放手。 更别说天上那数千位修士的神魂,在长生殿看来宛如一个个行走的大药,光是想想口水都止不住的流。 金峰峰主完全没想到这些人如此疯狂,甚至还有修为不弱于他的人暗中出手。 可他到底是一峰之主,神威不凡,硬生生带着弟子们杀出一条血路,逃回宗门。 盛怒之下的金峰峰主直接奏明老祖,得到首肯之下直接带着金峰之本杀至边境,为那些没能回来的弟子报仇。 就在金峰峰主回归宗门的这段时间里,长生殿趁机大举入境赵国,那段日子里是凡人们的噩梦,无数人被长生殿掳走,当做他们修炼的材料,所到之处简直是生灵涂炭。 等到金峰峰主带人杀来,战事平息,却长生殿还是不饶不让,稍有机会便会进犯。 梁国内潜力将尽,不生战事如何获取资源,更何况灵霞宗弟子们的神魂一个个滋润无比,尝过一次还怎么忘得掉。 就此经过宗门决议,索性将金峰迁至边境,既能阻挡长生殿,也可以当做弟子们的磨刀石。 就这么的,已经对峙数百年之久。 而寒山宗坐壁观上,哪边也不帮,只是向两边售卖着自己的丹药,已经不知道赚了多少灵石了。 可这些年来情况逐渐变得不对劲了起来,长生殿与寒山宗越走越近。 直到前不久,长生殿再次大规模进犯,更是被人发现有寒山宗的弟子隐藏在其中。 有寒山宗相助,金峰节节败退,极速派人回宗门求救,之前的钟声便是由此而来。 宗门内也顺势设下战功制,鼓励众人上阵杀敌。 没过多久一艘艘战船开始漂浮而起,陈青默默的跟在人群中,也登上了一艘战船。 第七十六章 金峰 陈青目光一扫,这一批足有近千人,宗门内近小半数的修士都在这里。 仔细看去,其中的筑基修士也有不少,看起来气息强大,但陈青在他们身上没有感受到压力。 似乎是一些在凝脉九,十层,便筑基的修士。 更多的是和陈青一样的凝脉修士,而且修为大都达到了凝脉十层以上。 他们一个个气息饱满,斗志昂扬,显然都是宗们精英,准备抓住这次机会一举筑基。 等到人都装的差不多了,几位金丹长老一齐现身,站在船头同时掐诀。 战船顿时轰鸣作响,阵阵符文涌现,宝光四溢,像是将几艘战船连成了一个整体,随后同时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漂浮在百丈的天空之上,再次看着脚下的灵霞宗,陈青心中早已没了第一次入宗时的那种震撼。 他看了一会儿,心中升起一股怅然,随后收回目光,独自找了个角落待了起来。 战舟内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在打坐修行,偶有几声交谈,他们也贴的很近,尽量不会打扰到他人。 这船上的人大都已修行数十年,自然没有什么莽撞之辈。 陈青也在闭目养神,耳边偶尔传来一两声神识波动,他知道那是筑基境修士在交谈。 以陈青现在的神识或许可以捕捉到其中的信息,但他没有那么做,只是静静的待着。 时间转眼过去了两天,绝大部分的人都还在维持着打坐的姿势,抓紧时间修行。 角落里,原本闭目的陈青突然感应到了什么,五行决不由自主的运转起来,开始吸收灵气。 陈青下意识的睁开眼,朝着一个方向看去,心中明了金峰已经不远了。 可就在他收回目光的刹那,几道强大的目光骤然落在他的身上,陈青心中一叹,暗道自己不够谨慎。 大部分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息,发现无法看透陈青的修为后,暗自记下他的面容便移开了。 还有几位离的陈青很久,直接开始打量起陈青。 在他们看来,能够这么快察觉到金灵气,并以此确定金峰方位的,灵觉定然十分强大,陈青在他们眼中已不是等闲之辈。 陈青心中无奈,对着那几人颔首示意,他们这才将目光收回。 同时陈青也暗自将这些人的气息记下,更是发现其中有筑基修士。 半刻钟后已经陆续有人醒来,他们都察觉到了金灵气的气息,知晓金峰已近。 没过多久一股失重之感骤然临身,陈青没受到什么影响,等到一切结束,众人走出船舱,却发现已经来到一座擎天巨峰之前。 还没来得及等众人作出调整,一位看起来二十来岁,气息强大,身上带着肃杀之气的男子已经出现在众人面前。 “筑基境的修士,跟我走。”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话刚说完,转身就走,众人之中,气息最强大的几位早就有所准备,立马跟在他身后,不知道去往了哪里。 紧接着又是几位气息不凡的修士出现,无一例外全是筑基境,但给人的感觉却远没有之前那位二十多岁的男子来的强大。 他们有的开口要走十位凝脉圆满,稍微弱一点的也带走了几位凝脉十层以上的修士。 才来到金峰一会儿,一股压迫感就扑面而来,种种迹象表明,金峰这里的情况已经十分紧张。 之后的半个时辰内已经陆续来的几波人,与陈青一起来的大部分人都已经被带走。 他们中有的本就相识,只是在等待接引,有的是在宗门内接取了合作的任务,结伴而行。 剩下的都是些修为较弱的修士,只是来金峰修行,暂时没打算上前线,当然也有像陈青这种喜欢独处的修士。 为了不再引人注意,陈青等人散的差不多了,这才默默的离开了这里。 … 三天后,金峰上一处人烟稀少的山峰上,陈青正眺望着一个一个方向,眼中目光闪烁,心思莫名。 这三天里他已经将这里的情况了解了个大概。 金峰外三十里便是长生殿的阵地,这已经离的很近了,筑基修士用不了一刻便能走完。 而且已经有一些长生殿的弟子绕过金峰,进入赵国境内掳掠凡人了。 而宗内来的大部分修士已经在筑基修士的带领下潜伏在金峰数十里的范围之内。 他们一个个势头正旺,渴望斩获更多的敌人来换取战功,以此获得修炼资源。 这几天也已经集结的差不多了,他们都在等一个信号,发起一场反攻。 而陈青注视着的便是长生殿阵地。 战功? 他并不需要,季师叔临走之前给他留下的戒指里留下了许多资源,足以支撑他修炼很长一段时间。 他来此,除了为了击退长生殿,更是想看看能否在这里找到合适的金之道基。 可反击将至,陈青没有时间去寻找道基,他相信以自己的修为定能让前线的压力减轻不少。 他也在等那个信号,等待着那个反击的时刻。 这些天里他也从戒指里取出了几样灵器祭练了一番,品质都十分不凡,认主之后更是与他心意相通,一个念头便能从戒指里飞出。 不知不觉中,深夜已经降临。 一道金色剑光没有任何预兆的从金峰中斩出,却是杀意滔天,威势无匹,一道金色身影紧随其后,脚踏飞剑,直奔长生殿阵地而去。 剑修之辈最是坚毅,那有什么算计,前日是你长生殿有寒山宗相助,做得势大,令金峰众修士败退不已。 如今宗内援助已到,我辈剑修还有何惧,自当先身士卒,洗刷之前的屈辱。 那人一往无前,只身杀入敌阵,显然,他是这里的一位领军人物。 紧接着隐藏各处的灵霞宗修士顿时心神大震,一齐出手,开始进攻起长生殿的各个据点。 陈青注视着那人的身影,顿时感到一股锋芒刺眼,剑威逼人,虽不是针对他,却也逼的陈青不得不将视线挪开。 “筑基后期。”陈青对那人的修为有了一个大概的认知,随后开始衡量起自己的修为与他的差距。 陈青运转修为,体内气海顿时澎湃不已,经脉飞速运转,轰鸣之声在他耳边回荡,体内三座道基顿时霞光大作,周身散发出的声势竟丝毫不弱于那人。 陈青感受了一下便停了下来,所幸的是这里并无他人,刚刚的异象也只是转瞬即逝,并没有被其他人察觉到。 “原来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可以匹敌筑基后期的修士了么。” 停下来的陈青心中自语,但是他知晓自己是不想太过引人注目,刚刚还没有催动全力,若是全力以赴,或许自己能与筑基圆满的修士一战也说不定。 但这些都只是猜测,毕竟陈青还没有与任何一个筑基修士交过手。 察觉到自己修为极限的陈青对自己的实力有了一个模糊的认知,毕竟他已经近十年没有与人交过手了。 他看向金剑落下的地方,那里已经开始了大战,一道道剑光在这深夜里尤为耀眼。 而与他交手的一方更是不断的挥动着一杆大幡,大幡一出,连陈青这里都感受到这夜间温度骤降,阵阵阴风透骨,更有一阵阵怨鬼嚎叫在这山林间回荡,瘆人无比。 强大的灵力波动不断碰撞,席卷着四周,所到之处风卷残云,摧枯拉朽,而且战场还在随着两人的移动不断的扩大。 而在陈青强大的感知当中,有数道气息正在从各个方位飞速逼近,堵住了金剑男子的后路,似要让他陨落在此地。 陈青没有犹豫,身形一闪,体内修为散开,速度极快,朝着前方飞去。 第七十七章 王建彬 在他堪比筑基大圆满的神识之下,周围的任何事物都被他感知的一清二楚。 行至中途,陈青突然朝着一个方向加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眼前便出现了一个黑点。 陈青见状催动了更多的修为,几息之间便来到了那人身前,紧接着大袖一挥,一股恐怖的灵力波动将那人从空中击落,掉入了山林之中。 这是陈青之前感知到那几道气息中离他最近的一道。 没有多做停留,陈青朝着他落下的地方追了下去。 “嗯?”陈青眉头一皱,看着地上的一副银色面具,而被他击落的那人却已不见。 再次放开神识,竟也找不到那人的痕迹,显然是使用了某种秘法或是法宝,隐去了痕迹。 略一沉吟,陈青弯下腰去想要捡起那副面具,可就在此时一股杀机临身,面具上突然散发出淡蓝色的火光,攀上陈青的手臂,直奔眉心而来。 陈青来不及反应,顷刻间就被它得逞,绝望的注视着它窜进自己的眉心,随后一动不动的愣在那里,像是已遭毒手。 “哼哼哼!” 角落里传来一阵冷笑,一位黑袍男子解除秘法,从藏身之地走出,看着两眼无神的陈青冷冷一笑。 他行至陈青身前,打量陈青的时候还不断的舔着嘴唇,目光中透露着凶芒,像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品尝陈青的神魂。 心里盘算着怎么享用这番美味的同时伸出一只手,想要将地上的面具捡起。 伸至半途,却为之一滞,一只比他有力的多的手掌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牢牢将他的手腕擒住,整个身体动弹不得。 黑袍男子慌乱间抬头看去,却只见到了两簇无比幽暗的火光,直摄心扉而来。 顿时间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毫无招架之力,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从神识蔓延到全身。 陈青的双眼中,幽冥神火已经燃起,肆意的吞噬着眼前之人的一切。 黑袍男子的身体忍不住的乱动起来,被陈青抓住的手臂都因此变得扭曲。 不过瞬息之间,已经大汗淋漓,浑身虚脱的瘫倒在地,不成人形了。 陈青眼中的神火渐渐散去,确认眼前之人短时间没有了战斗能力后才将他的手放开。 “筑基中期。”陈青看清了这人的修为,紧接着冷冷开口说道:“莫再作恶,下次我会杀你。” 原本在半空时陈青就能将他击杀,可陈青没有,只是将其击落,准备拦住他,不让他去截杀那金剑男子。 可此人却不知好歹,暗算自己,无奈之下陈青只得反击。 好在近十年的苦修并未让陈青修为以外的东西发生改变,他心中依旧保持着那份自己认为的善念。 他要给每一个人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 “你不杀他?” 陈青就要准备离开,一道身影从半空中缓缓降下,神色傲然,语气中却带着一丝疑惑。 陈青抬头看去,双目一凝,认出此人正是前几日第一位到达战舟带走一众筑基修士的青年男子。 同时青年男子也在打量着陈青,他的眉头微皱,似乎想不起宗内何时出现了一名这样的高手,前几日在战舟时他根本没看过众人一眼。 “修行本就不易,若不是要分生死,何必相杀。”陈青开口答道。 青年男子停在半空,没有落地,看了眼地上的男子,心中有些惋惜,一名筑基境的长生殿弟子,抵得上一比不菲的战功。 陈青看出了他的心思,身子向一旁挪移了几步,将长生殿弟子完全暴露在青年面前,似乎并不在意让他带走。 青年见他这番举动,神色一怔,显然没有想到陈青会做出如此举动。 他轻笑一声,身子腾空而起的同时开口道:“既是你的猎物,我岂有坐享其成之理,这一夜,还长着呢。”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便朝着空中遁去,渐渐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陈青并未在意这段小插曲,他展开神识,发现原先那几道准备截杀金剑男子的气息全部被人拦截了下来,事情的进展似乎在朝着对灵霞宗有利的方向发展。 可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感觉却让陈青心中有些不安。 正在他思索之时,不远处的金剑男子却压制住了手持魂幡之人,将他不断朝着陈青这边逼退而来。 巨大的轰鸣声将陈青从思索中拉回。 大地被剑光切割出一道道裂缝,其中更有阵阵阴气窜出,使得夜晚更显阴森。 二者战至陈青附近,都已披头散发,身上布满伤痕,鲜血直流。 可他们谁都没有停下,对视的目光充斥着浓烈的杀意,一招一式皆是全力,各种手段层出不穷,看的人眼花缭乱。 金剑男子本就占了上风,如今见对手渐显疲态,目中精光一闪,果断张嘴,舌尖上一柄三寸长的飞剑霎时斩出,直奔大幡而去。 对手见状神色大变,此幡正是他的道基,一身本领半数都要依靠此幡施展,若是被毁,今日恐怕真要陨落在此。 他恶狠狠的看了一眼金剑男子,显然没有想到一段时间没见,此人竟学会了这种手段,当即咬紧牙关,取出一座三头六臂的雕像,托举在掌心之中。 他闭上双目,口中念着不知名的法决,一缕神魂从他的眉心分出,脸色也肉眼可见的变得苍白了起来。 紧接着那雕像竟主动的张开了嘴,将那一缕神魂吞入腹中,脸上还露出了满足的神色。 品尝完这缕神魂后,那尊雕像的口中开始冒出一阵阵散发着诡异气息的黑色烟雾,钻入了那人的鼻中。 也就是这些烟雾被他吸入的那一刻,他的脸色再次红润了起来,只是他的神魂却一蹶不振,好似缺失了一份。 “王建彬!逼我使出如此手段!你该死!”他猛的睁开眼,眸中竟变成了全部的黑色,身上的气息极速攀升,甚至比巅峰时期还要强盛几分。 他握紧大幡,催动修为,顿时一股阴风刮起,吹的大幡呼呼作响,好似鬼哭狼嚎,同时幡中释放出千道冤魂,其中大部分是凡人,也有修士,一个个凶戾无比,一齐朝着王建彬扑去。 “你身为魂修却将自己的神魂献祭给恶鬼换取力量,如此自损根基,你可知你前路已尽? 此生都恐将结丹无望,此战过后,即便你不死,以后都不会被我称为对手。” 王建彬快速吞下几枚丹药,脸色稍好了一些,见三寸飞剑毁幡无望,立刻将其召回,守候在自己身边。 与冤魂缠斗的同时,开口嘲弄对手,试图攻其心计,从中找取破绽。 “杀了你,以你之魂助我结丹!”对手听到他这番言语果然怒不可遏,却还没有丧失理智。 正如王建彬所说,此人已将一部分神魂献祭,等到身上的这股力量消退,各种后遗症接踵而来,恐怕今日真的结丹无望。 不过若是在这种状态下配合一道强大的神魂,一鼓作气之下,未必没有突破结丹的机会。 想到这此人再难遏制,此时的他只想杀死王建彬,再以他的神魂冲击金丹境。 他黑影一闪,来到了王建彬的身前,又取出几个黑色的罐子,大幡一挥,罐子应声而碎,又是千道冤魂,只是他们正不断的朝着天地间逃去。 看着这一幕,他的心头都在滴血,这些冤魂都是这一次战事中的收获,还没来得及炼化,原本准备等回殿后融入大幡之中,让它更上一个档次。 可如今为了尽快击杀王建彬,他也不得不得拿出来了。 他催动大幡,一阵古怪的音波传出,那些四处逃逸的冤魂听到后立刻停下了动作,表情木纳的回到了他的身旁。 黑帆再挥,一股痛苦之色在那些冤魂脸上浮现,紧接着被强行驱赶着扑向王建彬。 “不好!”王建彬深感大事不妙,手段尽出的同时也在不断的寻找着其他的助力。 情急之下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地面上有一名看起来像是同门的男子正在注视着自己这边,也顾不得查探其修为,直接冲着他大喊道。 “道友助我!” 第七十八章 神火妙用 陈青闻言双目一凝,看来金剑男子真的手段已尽。 听到呼救后身子立刻向前一迈,几步之间已然来到二人面前,同时目中幽芒大作,大袖一挥,一团幽蓝的火光顺势而出,立刻朝着王建彬身旁飞去。 火光飞出的刹那,周围的温度竟再次骤降,那二人都为之一凛,这团火焰的温度竟比数千冤魂还要阴冷。 那些原本与王建彬纠缠的冤魂触碰到这团火焰就如同遇见天敌般四散而逃,根本不敢靠近,生怕沾染上了一点。 黑袍男子见状神色一变,握紧大幡,全力催动修为,大幡顿时散发出深沉的暗光。 阵阵魔音环绕,那些逃离的冤魂听到这声音不由自主的聚拢在大幡周围,紧接着黑袍男子挥舞大幡,强行驱使它们冲向陈青。 王建彬这里顿时压力骤减,惊讶于陈青实力的同时,立刻看向黑袍男子。 他目中精芒一闪,当机立断,咬破舌尖,几滴精血从口中飞出,脸色霎时变得苍白,同时运转三寸飞剑向其刺去。 那几滴精血被刺破的瞬间立刻化作数柄飞剑,空中排列在三寸飞剑之后,组成了一个剑阵。 王建彬手持本命灵器,也是他的道基,同时最后一滴精血滴落在金色长剑之上,顿时发出一阵剑鸣。 空中剑阵立刻应声而落,以手中之剑为阵眼,环绕在王建彬身旁,顿时一股杀意滔天,强大的气息回荡,将他身旁的数百道冤魂碾碎成一缕缕青烟,消散于天地。 “杀!”王建彬目中杀机一闪,趁机一步踏出,眨眼间来到了黑袍男子身前,向他斩去。 “锵!” 黑袍男子神色大变,手中动作却是丝毫不慢,挥动大幡挡下了这一击。 同时数柄飞剑攻守自如,与王建彬心意相通,从数个方位朝黑袍男子斩下,他见状急忙掐诀,手中大幡顿时一震,数百道冤魂顿时分成数份,将飞剑挡下。 做完这些,黑袍男子漆黑的目中立刻闪过一丝光彩,一尊三寸高,模样与他一样的小人从他眉心中浮现而出,神魂离体,顷刻间朝着王建彬脑海之中钻去。 王建彬见状心中冷冷一笑,面对魂修,他岂能没有防备手段? 果不其然,不过十几息的时间,黑袍男子突然脸色大变,发出一声惨叫。 他的神魂立刻从王建彬脑海中钻出,回归眉心之中,那三寸小人已变得朦朦胧胧,随时可能消散。 他看向王建彬,在他的眉心间,缓缓浮现出一枚剑印,看着这一幕,黑袍男子的脸上露出不甘,但也无可奈何,就在神魂归体的瞬间,他的气息正在飞速下跌。 本想以自己最强大的神魂一击必杀,没想到王建彬的脑海中竟有秘宝镇守,聪明反被聪明误,如今反倒被其所伤。 他立刻收紧冤魂,围绕在他身边,护住肉身的同时心中已有决断,准备全力突围,心念一动,沟通大幡,可心情顿时跌入谷底。 他难以置信的看向陈青的方向,原本分出的千道冤魂竟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道身影望着天地,神色怜悯,在思考着什么。 他不甘心的再次沟通大幡,这一次他才真的相信,原本对付陈青的那些冤魂已经消散,与他完全断开了联系,不知道去了哪里。 “逃!”他心中只剩下了这一个想法,他知道若是这二人联手,自己今日必死无疑。 几乎是发现对付陈青的那些冤魂消散的瞬间,他身边剩余的数百道冤魂顿时爆开一半,化作青烟被大幡吸收。 原本黯淡的大幡再次散发出光泽,轰鸣不断,散发出一阵青烟将他的身影笼罩住,一眨眼,已遁出十余里。 “想逃?!”王建彬杀意已决,凭借在黑袍男子身上留下的剑气,顷刻间就朝着一个方向望去。 来不及与陈青说些什么,王建彬再次逼出几滴精血,同样施展遁术,精血爆开,身影一瞬间消失在半空,直追而去,只留下陈青静静的站在原地。 … 最后一张面孔带着一丝解脱在陈青眼前消散,他沉默不语,心中五味杂陈。 有幽冥神火护体,这些冤魂根本难以伤到他分毫,甚至如果陈青想,让他们魂飞魄散也是顷刻间的事。 可他分明感受到这些冤魂根本不愿与他为敌,是那杆黑幡在控制着他们,才不得不这么做。 正因如此陈青才无法出手,可渐渐的,他发现幽冥神火除了让冤魂畏惧外,还能使他们安静下来。 陈青试着收敛起神火的阴冷之气,一股熟悉的祥和气息竟慢慢的散发出来,那些冤魂们感受到这股气息突然间都平静了下来。 “是因为金莲么…”陈青看着这一幕,心中想到。 在季师叔手中,这团神火在数年的祭练与金莲的净化中,已在不知不觉中沾染了了一丝佛气,对于这些冤魂有着意想不到的妙用。 随着冤魂们吸收着这股祥和的气息,他们的脸上竟渐渐的出现了一些神智,开始露出人性化的表情。 陈青像是明白了什么,目中幽芒闪动,使得神火顿时更加旺盛。 一个冤魂看着蹿升的神火,突然走入其中,陈青双目一缩,不知为何出现这种变故,却也来不及阻止。 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冤魂渐渐被神火焚灭,可他的脸上竟没有露出痛苦之色,反倒是露出解脱的神情。 在最后,冤魂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空洞的眼神露出最后一抹光彩,朝着陈青投来感激的目光,随后彻底消亡。 “是超度?还是彻底的死亡?”陈青心中暗想,可这种东西太过玄妙,他也没有涉足过这方面的知识,所以无法探究。 只是看着陆续又有冤魂走入神火之中,陈青眼中出现一丝怜悯。 他能感受到,这些冤魂一个个神魂弱小,分明都是凡人,看着他们一个个在神火中被超度,陈青心中升出一股杀意。 不过一会儿,冤魂们就被净化的七七八八,剩下一些看着神火,不敢上前。 陈青目光一扫,看到他们的颜色就知道了个大概。 最先走入神火的那些冤魂一个个都带着昏沉的暗光,一看就已经死了许久,而剩下的这些冤魂身上还有些明亮,显然刚死没多久。 “哎。”陈青心中轻叹一声,以神识传音道:“以此火净身,或许可以步入往生。” 一个声音在这些冤魂心底响起,使他们空洞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丝光采。 “往生?那是什么?”一个清澈的声音问道。 陈青看去,那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梳着两个麻花辫,正一脸疑惑的看着陈青。 这小姑娘天生神识强大,身上的光芒在众人中最为明亮,吸收了祥和气息后竟已可以开口说话。 “我也不知道,但根据书上说,那是另一个世界,很美好。”陈青开口,在凡尘时他曾阅览群书,告诉她自己仅知道的。 “书上说?村里的大哥哥也总是说书上说,书上说的,明明大不了我们几岁,却总是让我们叫他先生,还老是不厌其烦的追在后面要教我们念书。 我不想学,就老捉弄他,他也从不生气,到了最后还护着我们…”小姑娘的声音越说越低,突然想起了自己临死前的一些事。 小姑娘想哭,却怎么也留不出眼泪,她很难受,但又感受不到心的存在。 “那教书的大哥哥从来没有骗过我们,他说过,书上说的都是真的。” 小姑娘看着神火,又想起了一些事,随后走了进去。 她站在神火中,原本没有感知的魂体却在这里感受到了一股奇异的力量,很舒服。 她转过身,最后露出一个舒畅又天真的笑容,对着陈青说到:“谢谢你,大哥哥,你也是个好人。” 第七十九章 心态转变 突然有什么触动了陈青的内心,他伸出手,想要将小姑娘救出。 可看到她脸上的笑容,手又不自主的停在了半空。 就算救下了她又能如何呢? 她只是一缕残魂,终究要消散于天地,世间当然有门法能维持她不散,甚至复活。 可就因为自己的一点恻隐之心就要负担起她的以后吗,但若是救下之后便不管了,那又为何要救, 况且在她步入神火之时,就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陈青注视着小姑娘一点点的消散在火光之中,抬起的手渐渐放下,不知道她想起了什么,直到最后一刻嘴角都带着笑意。 或许结局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或许也真有往生也说不定,陈青心中想到。 紧接着,他移开目光,没有再想,转头看向剩余的那些冤魂。 它们刚死不久,不像之前那些,已被长生殿折磨了不知道多久,早就麻木,一心只想解脱。 这些冤魂还未领略过魂生痛苦,如今恢复了一些神智,心中还有期望,不想就这么再死一次。 “你们已经死了,只是被长生殿用秘法拘出了魂,此火自有玄机,经其净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陈青的话语传入那些冤魂耳中,没过一会儿又有一些步入了火中,但还有一些漂浮在神火前未动。 “哎。”陈青轻声一叹,看着它们不甘的神色,不再等待,神火渐渐熄灭。 “既不愿意搏取那一线生机,那你们就自谋生路吧。” 陈青大袖一挥,将最后一丝神火收回,眼中幽芒渐渐消散,一股巨大的压力顿时从众冤魂心头移开。 它们立刻一个个的朝着四面八方奔去,不知逃往了何方。 陈青看着这一幕,心中无奈。 这些冤魂只是凡人,死了之后本就要消散与天地,却被长生殿用秘法拘住。 那大幡即是驱使它们的工具,也是它们的容身之处。 如今没了庇护,用不了不久便会自行消散,可它们依旧不甘,只因有事放不下。 正因如此,陈青才放它们离去,如果它们能了结心事,那是最好,若是不能,以凡人之魂,也做不了什么恶事。 最坏的结果就是再次被长生殿之人拘住,但那也与陈青无关,他已给过它们选择。 注视着它们朝着赵国境内离去,陈青收回目光,看向周围。 那原本搏杀的二人也一前一后,刚刚离开不久。 陈青当然感受到了,只是没去理会,那金剑男子既没开口,心中定然有把握。 也没有去关注他们的动向,陈青放出神识,似乎在搜寻着什么,没过一会儿便朝着一个方向走去,身影渐渐没入山林之中。 … “噗!” 一滩鲜血从一位面带银色面具的男子口中突出,他的面色煞白,勉力支撑着身体朝着长生殿阵地的方向行走。 他身受重伤,又害怕被人发现,所以走的很慢,但他将自己的气息隐藏的极好,又依靠自己超常的神识避开人潮,一路上都没有被发现。 他停靠在一棵树上,取出几枚丹药送入口中,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同时他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神色大变。 只见一阵阴风从他头顶刮过,一道黑色身影瞬息之间就消失在他眼前,同时一道金色气息紧随其后,直追而去。 “不好!师兄危矣。”他神色一变,原本还准备调息一番,见到这一幕他神色一变,急忙站起,准备回去求援。 可当他再次向前看去时,一道身影缺如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 他的双目猛地一缩,心绪一下跌入谷底,整个人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陈青目光冷冷,犹如刀子般在那人身上游走,最后停留在他的丹田之上。 “长生殿,该灭。”陈青开口,语气却很平静,同时伸出一指,向前点去。 “咻!” 一道灵力发出,那人本就重伤,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丹田被贯穿,体内灵气顿时四泄,气息暴跌,整个人被抽干了力气,跌倒在地。 修为被废,瞬息之间跌入凝脉境,恐怕此生难以恢复。 陈青漠然,做完这些后不再看他,转身离去。 他做这些,是为了释放之前小姑娘消散之时心中出现的杀意,可他发现,做完之后,心情却没什么变化。 原以为自己早已心境泰然,可当那些血淋淋的现实展现在自己面前时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无动于衷。 凡人又如何?凡人就该被修士屠戮了吗。 一杆大幡便纳有千道冤魂,那便是千条人命,再算上修行中的损耗,长生殿那些弟子手中到底沾染了多少鲜血,怕是连他们自己都记不清。 只是废掉那人的修为,已是天大的仁慈。 陈青的身影在黑夜中疾行,气息也不再收敛,体内散发出三色霞光,强大的气息在放出,使得山林中的鸟兽皆是颤抖不已,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原本吵杂的大战之声不知什么时候也已停止,像是已经结束。 感觉到耳边安静下来,陈青的心情才稍稍好了一些,他注视着长生殿阵地的方向,目中闪过一丝杀意。 黑夜静谧无比,可肃杀之气却依旧没有消散,反而更显诡异,在天空中,常人探查不到的地方,这里朦胧胧一片。 两个人却在这处地方,同样注视着长生殿的阵地,不知为何,阵地中已经被一层黑雾笼罩。 一个稍显年轻的人看着下方,双眼渐渐眯起,同时身后佩剑震颤不断,发出剑鸣,一股强大的剑意正在蓄势,似乎随时可能出鞘。 “小辈争斗,你我这般金丹修士怎能随意插手,各自宗门在这中洲修仙界也算是有名有姓的大宗,又不是那散修之流,做事不顾及名声,你这剑若是出了鞘,传出去岂不遭人笑话?” 在他对面,站着一位身体瘦弱,四肢干枯的老者,正带着一丝笑意开口道。 同时他看了一眼那人身后所背之剑,原本无神的双目顿时爆发出令人颤栗的精芒,那剑鸣之声顿时微弱不少。 “哼!”负剑之人冷哼一声,原本眯起的双眼恢复了正常,剑鸣之声也霎时完全停下,放弃了出手。 “你们这些剑修做起事来就是容易冲动,也不爱退让,若不是如此他们怎么会被困住呢。”那老者目中的精芒也同时散去,也朝下方看去。 “虽然中洲各宗有不能随意对低阶修士的约定,但你别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若是做的太过分,峰内还是有人会出手,到时候恐怕连你也走不了了。”负剑之人的脸上已经带着冷色,似威胁般的提醒到。 “黄阳长老言重了,我们自然知晓不能在长辈面前打孩子的道理,更何况这里距离金峰这么近,我早已吩咐过,那些小辈知道分寸,不会太过分的。”干瘦老者看着下方,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心情大好。 “哼。”黄阳再次冷哼一声,却又无法出手,他调转目光,四下搜寻,希望王建彬前来破局。 干瘦老者见状,脸上笑意更甚,轻轻的抚摸起胡须,似乎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黄阳目光流转之下却没能找到王建彬的身影,再次看向下方,心中忍不住出现一丝担忧。 正思索如何暗中施以援手之时,夜空中,一颗璀璨的星却划破了静谧,顷刻间从远方来到,将下方的黑雾冲开一个口子,进入了其中。 空中的二人皆是脸色一变,显然都没想到有这番变故。 干瘦老者眉头皱起,他知晓此人不是长生殿的弟子。 黄阳心中同样疑惑,在那道身影冲入黑雾之前他也捕捉到了一丝气息,可和他在峰内知晓的每一位弟子都不同。 二人默契般的不再言语,同时放开神识,朝着黑雾之内探查而去。 第八十章 入阵 在接近长生殿阵地时陈青就看到了这股黑雾,并从中感受到了阴森鬼气。 耳边传来阵阵呜咽之声,似哀嚎,似嬉笑,可无一例外都透着冲天怨气。 察觉到这一切的陈青看向黑雾之时已然露出杀意,速度不降反增,体内三座道基轰鸣,气海全力运转,全身被一股强大的灵力包裹住,冲进黑雾中去。 “众人莫要慌乱,稳住阵脚,他们不敢大肆屠戮我们的!” “坚持住,宗门师兄很快就会到了!” 黑雾内,灵霞宗一众弟子正抱作一团,手段齐出,与黑雾中不断冒出的冤魂缠斗。 而众弟子中最外围的一圈弟子全是筑基境,他们结成剑阵,数百飞剑环绕在周围,抵挡住大部分的冤魂。 可他们已然不支,一个个灵力枯竭,脚下剑阵不断闪烁,随时可能崩溃,而且已经不断有冤魂穿过剑阵,去猎杀那些修为较弱的弟子。 “啊!”一声声哀嚎从身后传出,可他们根本无力顾及,只能咬紧牙关,尽全力守住自己的阵眼,等待救援。 “哼!” 一道剑光从剑阵中分出,将身后的数道冤魂击杀,一位青年从剑阵中转身,出手后又立刻转回。 他正是前不久与陈青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弟子,此刻的他坐镇在剑阵中最重要的位置,气息全部爆发,竟是一位筑基后期。 “方承师兄,我们快要支撑不住,到时候剑阵崩溃,我们该如何是好啊?”一位筑基境弟子浑身是血,开口问道。 顿时数道目光都集中到了方承身上,显然众人以他为首。 方承面色一沉,也知道快到最后一搏时刻了,要是等到众人灵力耗尽,恐怕鱼死网破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抬起头,看向四方,三十二个方位上各有一杆黑幡,同样结成阵法,黑雾与冤魂不断冒出,将众人困住。 且每一杆黑幡都有长生殿弟子坐镇,最弱的都有凝脉大圆满,其中更是有两位与他一样的筑基后期修士。 原本长生殿这次一共来了两名凝脉大圆满,自己这边也有两名,本来战力差不多。 可那王建彬刚来这里时便被长生殿的一名筑基后期引走。 自己赶来准备擒拿另一名筑基后期时却不知从哪里又冒出一名筑基后期,本以剑修之威以一敌二倒也可以周旋一番。 奈何长生殿早有准备,本来被灵霞宗弟子杀的落荒而逃的长生殿弟子立刻换了一副模样,奋力反击,战斗中将一杆杆大幡插在原先准备好的地方。 等到一切完成,局势顷刻间就被逆转,一阵阵黑雾从大幡中冒出,立刻将这里笼罩,等灵霞宗弟子们发觉时,已经来不及了。 如今长生殿有阵法加持,又多出一位筑基后期,若不是害怕激怒金峰,方承自己恐怕也将死在此地。 方承早就看出那些人不敢朝他们这些筑基境下手,只能退而求其次,抽取那些凝脉境的神魂。 若是自己率领一众筑基境杀出,定能全身而退,可就这么将身后那些凝脉弟子放弃…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方承实在是不愿意这么做。 就在犹豫之间,他看到离自己最近的几杆黑幡上的弟子一个个对着他们露出狂热的目光,似乎快要按耐不住,想要出手。 方承目中闪过一丝厌恶,显然早就对长生殿的作为不满,当下目中就出现了杀意。 “你们这些妖人,以生吞魂魄为法,屠戮生灵为乐,实在是令人生厌,今日见之,岂有不斩之理!” 杀心已起,方承再无半点犹豫,通天剑意自他目中爆射而出,手中长剑向前斩去,一道璀璨剑光顷刻间将距离他最近的几杆大幡斩断。 “你们护住那些凝脉弟子,跟在我身后,随我杀!” 剑光刚落,方承又是一步踏出,身后众人再看去,他的身影已来到另一杆大幡之前,正与那护幡之人战了起来。 众人顿时心神大震,见方承战力无双,心中燃起了希望。 筑基修士们立刻手中掐诀,剑阵转守为攻,一股锋芒爆开而来,将周围的冤魂绞杀殆尽,一众修士趁着这个机会立刻追上方承的步伐。 “这等妖人,确实该杀,我来助你。” 方承正尽全力与那护旗之人搏杀,他深知需要速战速决,可那护旗之人乃是一位筑基中期,也是知晓方承的意图,所以是只缠不战,意图拖延。 这大阵一共三十六个阵眼,六个为一环,自己刚刚全力一击毁去了五杆,再毁去一杆主幡便能让这大阵短暂失灵,从而挣脱。 若是放在平时一位筑基中期方承当然不放在眼里,可他为护那些凝脉弟子体内灵气已用去不少,刚刚一击之后更是所剩无几。 如今与这位筑基中期不与他正面厮杀,一时之间局面竟陷入了僵局,若是等到长生殿弟子支援而来,恐怕将功亏一篑。 想到这,方承心中出现一丝无力感,难道今日真要折戟在这里了吗? 可就在此时,一道声音自外界传来。 他抬头看去,只见一道霞光冲破滚滚黑雾,从中露出一双幽暗的眼,深邃而冷漠。 同时一道堪比筑基后期的灵力从那团霞光中发出,速度之快,连方承都来不及反应,正朝着他这边射来。 “砰!” 一声巨响在方承耳边轰鸣不断,当他向身后看去,却见到那位筑基中期丹田处已破开一个大洞,血流不止。 整个人被轰出数十丈,离开了大幡的范围。 方承目中顿时出现一股杀意,可他又立刻按耐住了,当务之急是冲出大阵,那位筑基中期虽然被废,但不知道还有什么保命的手段没有使出。 当务之急是冲出大阵,若是因为自己一时的杀念耽误了时机,等到其他阵眼的人支援过来,一切就前功尽弃了。 想到这,方承立刻动用最后的灵气,挥舞着手中之剑,斩向大幡。 “隆隆隆!” 大幡被毁去的瞬间,阵阵轰鸣之声立刻从黑雾中传来,原本不断滚动的黑雾也停止了下来,一道口子缓缓在被毁去的大幡附近打开,露出外界的夜空。 “冲!” 同时,身后的一众弟子也已赶来,朝着口子冲去,方承转过身,阻挡住那些前来拦截冤魂的同时,看向空中的那团霞光。 见那道身影未动,方承心知那人自有打算,等到所有弟子都离开后,他才最后一个跳出黑雾,同时传出一道声音。 “坚持住!我马上就带援军回来。” 半空中,当那道口子合上,黑雾再次笼罩之时,那团霞光也蓦然散去,从中露出一道超然身影。 他的气息强大无比,正低着头,扫过那剩余的三十杆大幡,目光渐渐变得冰冷。 底下众人感受到他的目光,皆是心头一沉,觉察到一股恐怖的威压正从上方向他们袭来,压的他们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突然间,半空中那人抬起了右手,在他的掌中,一团幽蓝的火光出现,美丽的让人忍不住想要去触碰,更有一股阴冷之气从中传来,让在场众人忍不住的心头一颤。 “去。” 那人轻语,右手一挥,深邃的火光立刻向下方飞去,在半空中又一分为三,分别朝向三杆大幡。 那三杆大幡下的护幡之人皆是神色大变,立刻运转大幡,催动修为,驱使冤魂去拦截那三团火光。 可不知为何,数千冤魂竟都露出恐惧之色,不敢上前。 哪怕他们再怎么催动大幡,可冤魂们依旧不敢冲上前去,一个个痛苦无比,宁愿承受大幡带来的痛苦,却还是不愿意去面对那团火光。 仿佛只要触碰到一丁点,就会神魂俱灭。 第八十一章 长生气 “呼呼!” 那幽蓝火光沾染上大幡,立刻就在其上蔓延了起来,虽然火势不断增长,可这火却安静无比,燃烧起来的同时竟没发出一点声音,使得那火光更显妖异。 不过几息之间大幡便只剩下了一根乌黑的杆子,上面的幡布已经被焚烧的一干二净。 冤魂们脸上的痛苦之色立刻消失,同时也失去了束缚,不断的在半空中翻涌,卷起黑雾滚滚,似有暴乱之像。 陈青神色不变,身体散发出幽蓝的光泽,双目中已然出现两簇火光,眸子一缩,掌中再度凝聚起一团神火,火光竟比之前那团更加深邃。 就在陈青想要再度出手之时,一道恐怖的神识之力如排山倒海般从下向袭来,令陈青的神识警示不已。 他蓦然回头,看向源头,目中同样爆发出全部的神识之力,更带有幽冥神火的力量,两股神识之力相撞,如同山崩海啸般向四周席卷而去,爆发出强大的灵压。 一阵轰鸣在陈青耳边回荡,他的身子从半空中跌落,但没有倒下。 同时体内灵气一阵翻涌,一股逆流涌上喉头,嘴角出现一丝鲜血,他立即运转道种,体内异动这才平息下去。 陈青抹去嘴角的鲜血,向前看去。 百丈以外,一道身着暗紫色道袍的身影从地上翻身而起,站在一杆大幡之下,虽有些许狼狈,却也比陈青好上太多,也正好朝着陈青投来目光。 “哼哼哼。”那人一阵狞笑,脸上出现残忍之色,同时身后的大幡呼呼作响,散发出幽暗的光泽,运转了起来,可身旁却迟迟没有冤魂出现。 陈青眉头一皱,体内三座道基立刻运转起来,准备随时应对,突然间他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去。 这是一张绝美的面孔,只是冰冷的让人心生寒意,不带有一丝生气。 她正侧身漂浮在半空之中,双臂搂着陈青的脖颈,贴在他的身上,用全身唯一带有光泽的双目,含情脉脉的注视着陈青的侧脸。 陈青与她对视的瞬间,一股寒意从心中升起,没有丝毫犹豫,抬起右手,将原本掌中升起的火光,直接朝着那女鬼的脸上拍去。 刹那间,那张绝美的面孔顿时一变,青面獠牙,一股筑基中期的气息爆发开来,目中情意顿时不见,神色狰狞的朝着陈青的脖颈咬去。 “轰!” 右掌落下的瞬间,那女鬼的身体轰然爆开,化作一缕鬼气逃散,回到了那身穿暗紫色道袍之人身边。 “嘶。”陈青顿感脖颈处传来阵阵刺痛,忍不住的砸牙,他低头看去,只见脖颈上出现了两个针眼大小的细孔,正不断的朝外散发丝丝鬼气。 还是没能躲过那女鬼的一击,陈青双目一凝,看向前方,同时一股冰冷的气息在他的经脉内蔓延,他暗自运转道种,发现可以化解,神火之力也可以拖延它在体内蔓延,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现在没有时间让他去化解。 “我于通来前线已经有数月,未曾见过你,道友可否告之姓名?” 前方的那道身影也在看向陈青,见他被咬之后还能动弹,神色一变,寻常筑基境中了这一招早已无法动用修为,心中对陈青已升起三分戒备,同时问道。 陈青神色冷淡,并不回答,体内气海中已经风起云涌,若离重水不断跳动,一滴滴的深沉重水融入气海之中,同时手中冒出丝丝水气。 这些妖人做着伤天害理之事,却又装出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陈青眼中的厌恶再增三分,不愿与他多说。 于通身旁,那鬼气回到他身边,聚成人形,再次变回那一副绝美模样,双手搭在他肩上,同时将头枕在上面,身影比之前黯淡了几分,更显娇柔。 “婷儿…”于通摸了摸肩上之人的脸庞,似在安慰,可那女鬼无法明白他的意思,只是含情脉脉的看着他,却察觉不出一丝爱意,似乎永远只有这一幅面孔。 于通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不忍再与她对视,看向陈青,目光渐渐变得冰冷,开口道:“敢伤我婷儿,不管你是谁,今日都别想全身而退。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杀你,我会将你九成的神魂抽出,交给婷儿吞噬,剩下的一成留在你肉身之中,让你感受得到,却无法操纵,终生活在无尽的痛苦之中!” 话音落,一阵剑鸣之声传来,似婴儿啼哭,瘆人无比。 于通手中霎时出现一柄长剑,通体黝黑,剑柄处的纹路交织在一起,好似一张人脸。 那绝美女鬼再次化成一缕青烟,融入剑中,纹路中立刻爆发出两道青芒,好似两只眼。 这于通,不仅是一名魂修,竟还是一名剑修,他的四周黑雾翻腾,呜咽不断。 握剑的手抬起,调动大阵之力,筑基后期的气息全面爆发,眉宇间显露出灭杀之意。 “去。”于通淡淡开口,话语间一连向前刺出三下,三道剑芒化作鬼脸,在大阵的加持下更显凶戾,呼啸间朝着陈青奔去。 几乎在剑芒刺出的瞬间,陈青眼露果断,双掌抬起,顿时间水雾环绕,附近的空气变得湿润不已。 他的双目一凝,同时双掌横推,那些水雾瞬间凝聚在一起,化作一道十余丈的巨浪,向前奔涌而去。 “呜啊啊!” 两者撞击的瞬间,那巨浪似有万钧之力,势不可挡般的将鬼脸吞没,从中传来一阵哀嚎之音,便化作丝丝黑气,消散不见。 将鬼脸吞没之后,陈青没有片刻停歇,体内灵气不断注入巨浪之中,双掌再次猛地一推,朝着于通奔涌去。 哗哗之声在这一刻回荡,巨浪瞬时再度拔高数十丈,声势之威浩大无比,似要直接将这黑雾击穿,破开大阵。 巨大的浪潮将周围数杆大幡卷入其中,不见了踪影,那些护旗人若非逃得快,恐怕也难免一劫。 于通自知避无可避,双目一凝,突然深吸了一口气,在这紧要关头足足屏住了三息才呼出,却见一道白色气息从他口中呼出,悬浮在他身前。 蓦然间,一股强烈的生机从中散发出来,于通的面色顿时苍老了许多。 他没有在意,只是举起手中之剑,只见一张绝美的面孔从剑中浮现,一口将那道白色气息吞下。 “铮!” 一声剑鸣之声回荡,不像之前那般刺耳,反倒带着一丝明清。 他手上的剑气息不断攀升,几息之间便迈入了法器的范畴,不过看起来极不稳定,似乎随时可能跌落,变回灵器。 同时那道绝美面孔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血色,她的双目不再那么无神,看着于通略带苍老的面孔,竟落下泪来。 于通见状面露喜色,可又很快变成了恨意。 这口长生气他从修道开始攒到现在,本想在迈入金丹后再交由那女子吸收,如今被形式所迫,强行渡给了她,于通怎能不恨? 他提起长剑,双眼满是血丝,显然渡出这口气对他的身体损伤不小,可他手握法器,气息却变得比之前更加强大,堪比筑基大圆满。 “我改变主意了,今日,以你之魂,祭我婷儿之魄。” 看着所爱之人可能丧失了完全恢复神智的机会,于通也失去了理智,他提起剑,向前一斩。 这一斩,带着一位痴情之人一生的希望破灭后的愤怒,这剑光璀璨,如同斩破黑夜的那道光,顷刻间将那巨浪从中间破开。 它斩开巨浪,剑光虽已黯淡不少,却还有一股锋芒,将陈青锁死,让他无处可逃,最终落在了他身上,将他的身子轰的后退不已。 第八十二章 败于通 陈青的身子被这剑芒足足逼退十丈才停下,正想起身,那道剑芒却好似突然沟通了之前进入体内的阴气。 那股阴气立刻朝着他心头钻去,一股剧痛顿时弥漫至全身,使他撑起的身子再次倒下。 陈青额头青筋暴起,他咬紧牙关,从戒指中取出几枚丹药服下,体内道种立即运转,将那股气息包裹住,几息之间它炼化。 “噗。”陈青吐出一口鲜血,落在地上不断散发着黑气,那股剧痛才渐渐消失。 他立即翻身站起,手中已多出一把长剑,正是他之前祭练的几口灵器之一。 站起的同时,目中幽芒一闪,一缕幽蓝的火光顺着他的指尖附着在手中灵器之上,同时直向前挥去。 “锵!” 两口神兵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那于通已经杀至身前。 两双冰冷的眸子对视,皆是看见对方眼中的杀意,可于通手中的法器开始散发出一缕缕黑烟,那绝美女鬼被神火灼烧的痛苦不已,正在他耳边发出阵阵哀嚎。 “嗯?!”于通见到这一幕,震惊不已,不知陈青的道基之火究竟是何神物,竟连法器之灵都能伤到。 他的目中再添一丝怒意,筑基大圆满的修为全部爆发,剑意铺天盖地的朝着陈青袭来。 此剑一出,杀气惊天。 陈青手中之剑虽然有神火附着,克制剑灵,可以勉强与法器对抗。 可他终究只是一名凝脉大圆满,又连番受创,灵气渐渐不支,手中长剑开始震颤不断,火光也渐渐被剑意磨灭,最终身子被震飞,向后席卷而去,鲜血洒满了沿途。 “凝!” 身子被击飞的瞬间,陈青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那些鲜血顿时爆发出一股浓烈的生机,散发出清香。 于通的眸子猛地一缩,他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立即抬手,朝身后斩去。 可他还是晚了,原先的那道巨浪被他斩开后竟并没有消散,而是一团团的漂浮在空中,散发出昏暗的光泽,带着厚重之感。 随着陈青鲜血的喷洒,滴落在那些水团之上,一股恐怖的气息从水团中复苏,将它们再次凝聚在一起。 一抹抹青芒在水团中晕开,带着一股浓烈的生机,使人看到就忍不住的心生舒畅。 可只有于通才能感受到这股生机之下潜伏的暗潮,就算他已堪比筑基大圆满,也忍不住的颤栗。 这已不是浪,而是潮,一股只有伏没有起的潮,从空中猛地宣泄而下。 “斩!”于通在这危机关头,没有一丝留手,瞬息之间挥出数十道剑芒,可那潮被斩开后竟爆发出更强大的气息,一潮高过一潮,最终将于通吞没。 在另一边,一位身穿白色道袍的男子站在黑幡之下,身上带着超然之意,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除了于通,只有他也感受到了那潮中隐藏的气息,目中立即精芒一闪,朝着陈青看去。 “有意思的人…”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陈青的心脏上,喃喃自语。 “可惜已经被人认为道基。”他摇了摇头,神色惋惜,似是以为陈青已经筑基,而那心脏部位的东西,就是陈青的道基。 紧接着,于通在众人面前被潮吞没,数道目光立刻落在这男子的身上,似是在希望他出手。 可他依旧超然,一动不动,只是饶有趣味的注视着陈青,没有出手的打算。 哗哗之声渐渐散去,那道潮这一次落在地上便直接消散了。 陈青直起身子,来不及去查探于通的状况,神色警惕的注视着周围。 数道神识已经落在陈青身上,每一位都筑基境的修为,他们一个个蠢蠢欲动,注视着陈青,似乎只要他表现出一丝异样,就会向他下手。 陈青体内道基飞速运转,耳边轰鸣不断,沟通四周还未完全散去的水气,再度凝聚在一起。 这正是水之道基的奥妙之处,生生不息,源源不绝。 一股湿润之气再度弥漫在空气之中,更带着肃杀之意。 这一下那些人更加不敢轻举妄动,却又怀疑陈青在虚张声势,局势一时陷入了僵持。 “斩!” 就在气氛变得越发躁动的时候,一道剑光自外界横扫而来,剑意之强大,睥睨无双,更比之前的于通强大! 只见金芒一闪之间,三十杆大幡尽毁,筑基以下护旗之人全部爆成血雾,纷纷从中窜出一缕魂,想要遁走。 可那些失去束缚的冤魂们那里会让他们逃走,一个个扑上前去,将他们生吞活剥了。 大阵也在这一击之下应声而破,漫天黑雾散去,数千冤魂在吞噬完那些弟子的魂魄后立刻朝着天地间逃去。 只剩下了长生殿十几位筑基弟子,一个个被那剑光斩伤,纷纷朝着那超然的白衣男子靠拢。 一位二十来岁的男子从空中降下,神色傲然,英姿不凡,眉间有一枚剑印渐渐隐去,筑基大圆满的修为毫无收敛,气息起伏,压的众人喘不过气。 此人正是王建彬,因为在之前一战中打破了桎梏,迈入了筑基大圆满,这才姗姗来迟。 “哼!”王建彬冷哼一声,目光一扫,杀意凛然,一颗头颅不知何时滚到长生殿众人脚下,顿时所有人在脑海中炸开惊雷。 “是赵师兄,他也被斩杀了。” “那我们这次派出的两名筑基后期的师兄岂不是都阵亡了?” 他们心中苦涩,渐渐感到绝望,同时更加希翼的看向那位白衣男子,希望他能出手相助。 王建彬也注意到了他,刚刚那一剑之下王建彬就觉察到了他的不凡,此刻手中之剑更是颤动不已,似是警示着危险,使得王建彬不敢轻举妄动。 “恭贺道友突破。”那白衣男子带着一丝笑意,朝着王建彬微微拱手,一眼便看出他刚刚突破,似是在诚心的相祝。 “你是何人?”王建彬目光一动,想要将他看个透彻,可什么也探查不出。 那白衣男子原本不打算开口,虽然他外表温和儒雅,可不管是面对周围的长生殿弟子还是看向王建彬之时,目中都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蔑视。 似乎他是那九天之上的仙人,其余之辈,皆不能入他之眼。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角落里的陈青时,眼中的蔑视才稍稍收起,突然像是改变了心意。 “寒山宗,萧竹。” 他的声音如同一阵春风,说出名字时,一股惬意之感从他身上蓦然爆发,同时散发出一阵盎然生机。 那些长生殿弟子如沐春风,贪婪的吸收起来,原本受创的躯体都有些恢复。 也有一阵春风飘向陈青,他感受到这股气息的时候,体内道种已经自主运转了起来,将那道生机炼化,陈青的脸色瞬时好了一些,同时也看向那位白衣男子。 似是感受到了陈青的目光,萧竹漫不经心的转过头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朝着陈青微微点头示好。 从此人的身上,陈青确实没有感受到恶意,而且萧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也让他感到很舒畅,体内的道种更是忍不住的想要靠近,看上去确实是一位可以结交之人。 可偏偏那人,却是与长生殿弟子站在一起。 陈青没有表现出热情,也不过分冰冷,神色平静,只朝着萧竹微微颔首,随后转头朝着刚刚浪潮散去的中心走去。 萧竹收回目光,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好像对陈青反应不太满意,可又很快明白了其中缘由,再次看向那些长生殿弟子时,已经带着一丝厌恶。 陈青在不远处找到了自己之前脱手的灵器,将其捡起后,却发现于通的那柄剑也在附近,只是气息已经从法器跌落,变回了灵器。 那剑中之灵似有察觉,震动不已,一阵青烟散出,凝聚成一位绝色女子,她的身体飘忽,虚弱的连浮空都做不到,只能趴在地上,一脸娇弱的看着陈青。 可在陈青的脸上,却看不出一丝同情,他没忘记这女子的气息堪比筑基中期,这得吞噬多少魂魄?这得屠戮多少凡人? 想到这陈青的目中渐渐出现一丝幽芒。 可就在此时,一道声音近乎哀求般的从他身后传来。 “别伤她,我愿意配合你抽出我的魂魄,长生殿弟子的魂魄都是绝佳的炼器材料,以我之魂,可以祭练出一柄法器,只求你放她走!” 第八十三章 萧竹 陈青漠然,可目中幽芒渐渐散去,他转过身,见到一道佝偻的身影,正朝着这边艰难的走来。 见到陈青没有出手,于通神色稍缓,立刻看向地上的那道倩影,有些空洞的眼中才出现一丝光。 他们之间有什么样的故事? 陈青只思考了一瞬,就觉得那不重要,不论多么凄惨动人,都不能成为他们手中沾满的鲜血的理由。 可他还是有自己坚持的信条,只见陈青伸出一指,一股灵力正在指尖凝聚,同时冷冷开口道:“我不会杀你们任何一个,废你修为,若是悔改,多行善事,做一个凡人或可安度余生,再无法作恶。” 话音刚落,指尖灵力点出,直射于通丹田而去。 而于通身受重伤,一口长生气也已渡出,早已是强弩之末,根本无力阻挡,只是站在那,苦涩的看着地上佳人,像是接受了这样的结局。 而在空中,一位干瘦老者再也按耐不住,恶狠狠的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前的男子,体内开始出现一股强烈的气息。 身前之人剑已出鞘,握在手中,剑意缭绕,哪怕筑基后期看上一眼也会神识受伤,这股力量已经不属于筑基境。 黄阳拦在干瘦老者身前,注视着下方,嘴角似笑非笑,好似是对干瘦老者之前阻挡他的那一幕的嘲弄。 “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干瘦老者的气息爆发,目中碧色一闪,一股强大的神识之力放出,使得黄阳滞住一瞬。 就在这一瞬之间,干瘦老者化作一阵黑雾,已经来到了下方,包裹住于通,陈青的灵力落在黑雾之上,像是被吞没了一般,竟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同时黑雾中有一道目光朝他射来,陈青顿时感受到一股浓烈的杀机弥漫在他的心神,体内的灵气都不由自主的停止了流动,在这股力量面前,他毫无还手之力。 可那股杀机只维持了一瞬,黑雾便消失在了他眼前,卷起地上的那柄剑与数十位长生殿弟子,直奔梁国境内而去。 足足过了三息,陈青体内的灵气才再次流动起来。 刚刚那一刻,陈青感受到体内除了三座道基,自己竟无法调动任何一丝力量。 他注视着渐渐消失在天边的黑雾,目光变得深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旁的萧竹不知为何没有被那黑雾带走,正和王建彬一起看向天边。 而空中黄阳的目光也在朝着那边看去,在黑雾完全看不见的那一刻,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陈青,微微一笑,随后身形一闪,从空中消失不见了。 “道友,他日中州大会上再见了。” 王建彬猛地回头,那萧竹的身影竟也同时消失,也不知去了哪里,只留下一阵声音回荡,不知是说给谁听。 同时一阵寒意从王建彬心中升起,暗叹自己还好没出手,光是这份神不知鬼不觉的本事,就已深不可测,绝非自己能敌。 原先被陈青凝聚在一起的水气也失去了压制,化作一阵细雨,蒙蒙落在了这废墟之上。 东方朝阳初起,慢慢驱散了黑夜,陈青依旧注视着天边,一动不动,仿佛感受不到身边的变化。 直到一缕光照在他的身上,体内的道种不由自主的吸收起来,散发出一阵青芒,一股暖意从心头弥漫至全身。 陈青这才收回心绪,闭上双目,感受着这股令人舒畅的气息。 “去哪?” 良久,陈青才睁开眼,一道声音也同时传入耳中。 那王建彬一直在旁守候,不曾离开。 “回峰”。陈青答道。 半刻钟后,二人已来到金峰之前,一路上都没有再开口。 “我乃金峰弟子王建彬,洞府在此处,以后若有事,可以来此处寻我。”王建彬取出身份令牌,一道光幕出现眼前,勾勒出金峰的地形,同时光幕上亮起一个点。 “土峰,陈青。”陈青的目光从光幕上一扫,说到。 王建彬这才将令牌收起,随后拱手一拜:“之前多谢陈兄相助了,那笔战功我不会独吞。” 陈青微微颔首,注视着金峰。 王建彬心中已明了,再次拱手道谢,化作一道长虹朝着山林间飞去。 没过一会儿,陈青收回了目光,身影也渐渐没入了山林之中。 金峰不单指一座峰,正如灵霞山脉一样,金峰立峰之处也是一座绵延的山脉,地下隐藏着灵脉,周围灵气充裕,资源丰富。 半月后,山脉中的一处荒废的洞府里,一道身影盘坐在石台之上,他神色平静,气息绵长,看不出什么异常。 这段日子他一直待在铜镜空间中养伤,三座道基也在空间内金色符文的帮助下有所成长,而且有器灵相伴,也不觉得枯燥。 直到感到身体已经恢复,这才准备离开,在这期间,他没有去总结那场大战,甚至连一个回想的念头都没有。 单一的术法,缺少的法宝,虽然他的修为已无法提升,但仍有方向变强,但他没有去沉思这些问题,只是一味的修行,像是活在自己的世界中。 退出铜镜空间,陈青并未睁眼,心念一动,已然身处另一方天地。 这里的天地依旧白茫茫的一片,一切似乎没什么变化,陈青心如止水,看向眼前的黑色身影。 黑袍陈青也盘坐在地,感受到陈青的到来后,立刻睁开了双目,嘴角浮现出笑意。 陈青眉头微皱,回想那黑袍陈青之前的模样分明像是在修行,可他只是两个境界结合的产物,是自己心境所化的一座道基。 他如何能修行?修行的又是什么? 四目相对,二者都没有说话,各有心事。 不知过了多久,陈青的眉头才舒展开来,神色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开口道:“我该如何将你炼化?” 黑袍陈青单手捂脸,近乎无语的答道:“你要炼化我,还要我教你?虽然你是本体,但也不能这么欺负我吧。” 说罢还仰面躺下,摆出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在我获得金之道基后,你若还是这幅模样,我恐怕会另寻他法,不会再来这里。”陈青淡淡开口。 那黑袍陈青撇了撇嘴,似是不满,显然听出了陈青口中的威胁之意,还是不情不愿的从地上爬起。 “哎。”黑袍陈青看着陈青,摇了摇头,悠悠的叹了口气,两个人完全是两种性子。 “将我忘记就行了。”他无可奈何的说到。 “忘记?”陈青自语,心中开始思索其中之意,身影渐渐化作光点。 “喂喂喂,你也太没礼貌了吧,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连声再见都不跟我说啊!”黑袍陈青炸毛般的跳起,指着渐渐散去的陈青大声说道。 可陈青根本没有理会,好似没有听见,神色中带着沉思,最终完全消散在这白茫茫的世界之中。 可就在陈青完全消散之时,黑袍陈青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脸上露出趣味的神色,嘴角疯狂上扬,像是快要忍不住的大笑起来。 在他脚下,黑色的纹路再次出现,变得比之前更加密集,不断的朝着陈青刚刚消失的地方蔓延而去。 若从上方看去,宛若一副洁白的画卷正在被黑色渲染,使得这一切充斥着妖异的气息。 洞府中,陈青缓缓睁开眼,目光灵动,神色平静。 忘记,是忘记黑袍陈青,还是别的什么,陈青再次想起“恶”与“我。” 他思索了半个时辰,心中渐渐有所明悟,随后缓缓站起了身子,走出了洞府。 没有什么再多的想法,他看向金峰的方向,目中精芒一闪,化作一道霞光飞去。 第八十四章 爷孙与往事 大战过后,如今的金峰已然热闹了起来,还未到达金峰内陈青就已感受到数十道气息在外奔走,虽全是凝脉境,却也比灵霞宗内好上许多。 陈青不喜张扬,在快到金峰的时候便改飞为走,慢步朝着峰内迈去,同时在想关于金之道基的事。 而在峰门外,一对爷孙正一脸焦急的不时朝峰内望去,似乎在等着什么,却又不敢大声喧哗,只能干剁脚。 “爷爷,来了!来了!”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少年突然摇起老者的手,兴奋的指着峰内一个朝着这边飞来的人说道。 “真来了?”老者的目光虽也一直盯着峰内,但年岁太大,目力不及少年,一时间没能找到少年指着的那道身影。 “真来了!” 这次老者也跟着看清了,因为那人已经来到了他跟前,他立刻直起有些佝偻的身子,拉着少年的手,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体面一些。 那少年也有模有样,立刻板起了脸。 可当那位弟子走到这爷孙二人面前时,这对爷孙就立刻漏了陷,紧张到手足无措,都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 “小仙师,那位仙师怎么说?”老者的手不由自主的握的很紧,攥的少年的手生疼。 他的脸色憋的通红,却也很懂事的没有开口,而是小心翼翼的打量起眼前这位小仙师,目光中露出崇拜之色。 被他们称为小仙师的人看起来也不过二十来岁,他扫了二人一眼,面色有些为难。 “很不巧,高越师兄他外出游历了,不在宗内。”这小仙师虽然是修士,但是对凡人却没有什么架子,反倒十分不好意思的说道。 “啊?这!”老者握紧少年的手立刻松开,整个人愣在那里。 “爷爷。”少年再次握住老者的手,发现冰冷了很多,小声喊到。 老者这才回过神来,焦急万分的问道:“那他有说过什么时候回来吗?” 小仙师摇了摇头。 老者顿时身子一软,差点跌倒在地,脸色一下变得苍白了许多,他看了看身旁的少年,差点哭了出来。 “哎,我可以试着帮你们把这件事发布在功德殿中,你们等几天,看宗内有没有同门愿意接取的,当然,你们不要报太大的希望。” 小仙师见他这幅模样,心有不忍,决定自掏腰包帮他们一把,最主要的是可能通过这件事和那高越搭上一点关系。 天下熙攘,皆为利往,若是没有价值,谁又有那个闲心去帮你呢? 当然,世间也有那种做好事不求回报的大善人,可显然这位小仙师不是。 “多谢仙师,多谢仙师!”那老者闻言心中燃起一丝希望,就要拉着少年给他磕头。 但那少年明显有些不愿,可抵不住他爷爷连着按了他几下,还是跪倒了下去。 就在这两爷孙要磕下去的时候,一股气息却阻挡住了他们,他们抬起头,那小仙师已然消失在二人面前,只留下一道声音回荡。 “如此大礼我可受不得,三日后正午,你们来此等我,不论有没有人接取,我都会出现。” “看来我们平泽县真出了一位了不得的仙人啊,这宗里随便一个人都得给他面子。”老者目光深远的看着小仙师的背影,等他彻底消失后,这才拉着少年站了起来,惺惺开口道。 那少年闷着头不说话,显然在对之前他爷爷拉着他跪下的举动生气。 这老者有些无奈,又不忍呵斥,仙人与凡人完全就是两个世界,这道理他迟早会懂。 老者活了很久,见的也多,摸了摸少年的头,目中满是慈爱。 原本带他来也是想撞一撞仙缘,可如今那位从他们村里走出来的仙人不在,也只能作罢了。 “走吧。”老者收回手掌,轻声说道,同时慢慢的挪起步子,好似再等。 那少年装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扭捏一番跟了上去,扶着老者慢慢走入了山林之中。 陈青在他们离开后从角落里走出,注视着他们的背影,目光闪动,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平泽县…高越…还有……杨杰…”陈青想起那段往事,这才突然发觉,那位故人已经离世十年了,心中不由感慨万千。 整个过程他从头看到尾,那两人是凡人无异,估计是高越曾经回乡交代过些什么,让他们有事可以来金峰找自己。 那小仙师也只不过是一位凝脉八层的修士,有一些心眼罢了。 陈青暗自记下了这件事,转身踏入峰内。 刚入峰内,只见一块巨大石碑立在中央,上面刻着些文字,但若以神识去探查,便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剑意,若是有缘,甚至能从中悟出什么。 今长生殿屡次进犯,杀我灵霞宗修士,屠我赵国生灵,此等行径,人神共愤,我辈当灭之。 特此大开剑林十年,增长同门修为,以战功可入,一年后杀进梁国,扬我灵霞宗之威! 字字如芒,句句含杀,陈青看了一眼,神识也忍不住的感到刺痛,来看刻字之人是一位金丹上人。 “剑林!”陈青收回目光,目中精芒一闪。 金峰的立峰之本乃是一柄神剑,据传品阶达到了天宝。 灵器,法器,灵宝,地宝,天宝,再往上,便是仙人才能动用的仙器了。 那等虚无缥缈之物只在漫长的修仙界历史中出现过几次,每一次都掀起五洲动乱,血雨腥风,动乱过后便是修仙界的大洗牌。 而灵霞宗就是在上一次仙器引发的动乱后崛起的。 所以在修仙界中,天宝已经是普遍认可的最强的法宝了。 金峰之上的那柄神剑以前就矗立在峰顶之上,人人可见,无时不刻散发着剑意,用来震慑外敌。 后来动乱结束了,灵霞宗已经有了御敌之力,神剑也渐渐不在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之中。 而宗门前辈们在金峰设下阵法,收拢神剑散发的剑意,打造出一处秘境,搜寻天地异物放入其中,经由剑意淬炼,在漫长岁月中化作一座座道基。 又因大部分的道基都是剑形,故此这处秘境被称为剑林,剑林开放的时间不固定,有时候百年也不开一次,有时候百年开几次,一次开放多久也不固定。 而这次为了反攻长生殿,金峰竟大开剑林十年,而且要以战功进入,由此可见一年后的反攻会有多么激烈。 而这一次过后,剑林估计百年不会再开,所以哪怕不需要道基的筑基境修士也会争先恐后的谋取战功,进入剑林修行。 那等秘境,对于剑修有着难以阻挡的吸引力,甚至金丹也会下场也说不定。 “战功么…”陈青回想起金峰的历史。 虽然他不喜争斗,但这次来金峰就是为了道基,如今前路已明,没有犹豫之理。 更何况对于长生殿他没有半点好感,想起长生殿那一杆杆黑幡,一道道冤魂,陈青目中幽芒一闪。 紧接着,他收回目光,看向另一座石碑。 “战功碑!” 这座石碑上的剑意微弱了许多,可其中的杀气浓烈了百倍不止。 陈青刚看一眼,就感觉身临尸海,血光滔天,他眉头一皱,运转神火笼罩心神,那种感觉才渐渐散去,可依旧让人心悸不已。 “苏云…”陈青注视着战功碑上的第一个名字,喃喃自语。 陈青的目光并未多做停留,一个个的向下看去,碑上一共一百个名字,绝大部分都很陌生,只有几个稍微熟悉。 江鸣,叶妨,高越… “李裴。” 看到这位自己修行路上第一位认识的好友,陈青微微一笑,神色中闪过一丝期待。 第八十五章 剑林 他们名字后的战功从几百到数万不等,差距极大。 而一位长生殿凝脉六层之下弟子的战功是一百,七层至十层是三百,十层至凝脉大圆满是五百。 筑基之上则是一千战功起步。 而进入一次剑林也正好是一千战功。 要知道灵霞宗凝脉至筑基的修士也不过两千来数,长生殿的弟子想必也与这个数字差不了太多。 如此算来,两千弟子中真正能够进入一次剑林的估计都达不到一半,竞争的激烈可想而知。 看着这战功榜,陈青已经预见了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他收回目光,突然想起了什么,取出身份令牌,单手一握,脑海中浮现出一些信息,看到战功上标注着两千五。 前日王建彬说过战功估计就是这两千五了,一位筑基后期的长生殿弟子价值五千战功,一下就分给了自己一半。 陈青看着这笔战功,蹙眉思索了片刻,逐渐找到脑海中的一个光点,握紧令牌的手渐渐松开,朝着那个光点的方向走去。 功德殿,功法阁,传道阁,峰内陈设与灵霞宗内并无二致,唯一不一样的就是这里的修士很多都随身携剑。 有的负在身后,有的挎在腰间,一个个目光凌厉,看起来比灵霞宗内的弟子们强大许多。 金峰本就主杀伐,要不然也不会迁金峰到这里对抗长生殿,再加上这里常年争斗不断,金峰弟子较为强大也在情理之中。 陈青默默的将一切收进眼底,越走越远,回忆着那个光点,来到一处阵法之前。 “禀长老,弟子想要进入剑林。”陈青拱手一拜,恭敬说道。 一位中年男子本闭目盘坐在阵法前,闻言睁眼一扫,一股强大的威压顿时弥漫在陈青身心。 只一瞬,那股威压就消失了,中年男子目中精芒一闪而过,看着陈青,淡淡问道:“我乃卢直长老,你不是金峰弟子?” “弟子陈青,乃是土峰弟子。”陈青答道。 “嗯…”卢直沉吟片刻,目光流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进入剑林之后莫要逞强,百丈一坎,感觉到承受不住就不要向前走了,遇到道基也不要急于求成,一生只能认主一座,多加挑选,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多少人为了一丝贪念而经脉破碎,到头来数十年苦修成一场空。” 他伸指一点,陈青的令牌中顿时散发出阵阵光点,没入他身后的阵法之中。 同时他手中掐诀,身后的光点渐渐构成了一个金色漩涡,一边开口道。 陈青再向令牌中探去,原本的两千五战功已经变为了一千五,不由暗叹阵道的玄妙,可惜他虽略有兴趣,却没想深造。 “一千战功可入剑林一月,期间若想提前出来可以沟通令牌,我自会出手,若是一月到了,不管你处于多么关键的时期,我都会将你接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卢直事无巨细,将规矩全部告诉了他。 “多谢卢长老。”陈青思索片刻,心中并无疑惑,恭敬一拜。 “去吧。”卢直大袖一挥,一道灵气灌入阵中,将那金色漩涡彻底稳固成形。 陈青看向漩涡,目中露出期待之色,朝着卢长老再次一拜,随后走入了漩涡之中。 而卢直也缓缓的闭上了双眼,心中却未曾平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青只感脑海中一阵眩惑,再睁眼,已是另一方天地。 这秘境中艳阳高照,灵气浓厚,眼前只有一条路,陈青稍稍运转五行决,一股精纯的金灵气被他吸入体内,顿感舒畅。 陈青没有吸收太久,停下了五行决的运转,看向前方,首要的是金之道基,修行之事不急于一时。 回想了一番卢长老的叮嘱,陈青便向前走去了。 前一百丈,陈青没有感到什么压力,很轻松的就走了过去。 一路上也看到了很多晶石异铁,虽是些不错的炼器材料,但远远没有作为他道基的资格,陈青也是略微看了看,没有放在心上。 又过了四百丈,寻常凝脉境到了这里也就无法再前进了,可陈青虽然也感受到了一丝压力,却知道自己还远远未到极限。 又过了两百丈,陈青的脚步才变得缓慢起来,同时也感受到了这里的变化之处。 从陈青看不到的源头,一道道剑意从那里刮来,金灵气已经浓郁的将这里的空气染为了金色。 光是在这里行走都极为困难,稍一动作身上就会被这里金灵气划伤,更别说吸收了。 “怪不得卢长老叮嘱过不要逞强。”陈青摸了摸身上的白痕,心中想到。 这是他刚刚踏入这里被金灵气划伤的痕迹,他闭上双目,开始试着运转五行决,金灵气吸入体内,顿感一阵刺痛从经脉弥漫至心神。 可光是这一个呼吸的时间,陈青就感觉到修行竟再次精进了一分。 正打算再吸收一会儿,却突然感受到一道目光传来。 他猛地睁开眼,却见前方九十九丈处盘坐着一道红色身影,一对眸子散发着淡淡的金芒,身前悬浮着一柄长剑,还不时冒着丝丝火气,正看向陈青。 陈青微微蹙眉,修炼突然被打断虽有些不满,但也没说什么。 他顷刻间神色恢复了平静,没有选择再次修炼,而是向着前方走去。 走到第九十九丈,那人的目光还一直注视着陈青,不曾移开,使陈青有些不满。 但他不是因为这点小事就要废掉别人修为的人,只想进入下一个范围寻找道基。 “筑基中期,上品灵器。” 漠然的走过那道金袍身影,陈青恐怖的神识放开,感受到了那人的修为,也感受到了那柄剑的气息。 “此人不足为虑。”陈青心中给他下了一个定论,随后头也不回的踏入了第一百丈,同时也将那人抛之脑后了。 一路上这是他遇见的第一个人,剑林刚开,能有战功进入剑林的也应该只有筑基境了,他们来此是为了修炼,目前来此寻找道基的恐怕也只有陈青一个了。 这一百丈的范围已经属于筑基后期了,周围剑意流动,金芒四溢,陈青稍稍动弹,身体上都会留下一道道血痕。 他运转体内灵气,护住身体,慢慢的向前走去。 这一路上他看到了数十座道基,有的已经化为剑形,有的还只是剑胎。 一柄柄利剑悬浮在空中,不断的吸收着金灵气,接受剑意淬炼,它们并未接受过任何祭练,散发出的气息已经不弱于极品灵器。 随便成功认主一座,恐怕都将能爆发出堪比法器的威能。 陈青一个个的从它们面前走过,或许是因为陈青不是剑修的缘故,这些道基虽对他有所反应,但远远不足以让它们主动认主。 当然若是陈青愿意,再此苦修一段时间,或许真能将其中一把炼化,认为道基,可陈青没有这么做,一路向前走去。 没一会儿,眼前出现一节青竹,莫约三丈,周围地上有许多破碎的竹节,已经干枯,不知道已经被剑意斩掉了多久。 只有它这一根,依旧屹立不倒,反而生长的更加挺拔,坚毅而高雅。 陈青第一眼看到就被它的气息吸引,体内的道种也有所反应,似乎很愿意接受它进入体内。 正想上前查探,那节竹子却似有感应,竹身微颤,一道青色竹芒已然发出,向着陈青斩来。 陈青双目一凝,大袖一挥,身前出现一道水墙,将那剑芒挡下,同时也让陈青清醒了许多。 道基有灵,若非决定非它不可,不要轻易靠近,要是道基认可了你,你又不炼化,那对道基何尝不是一种伤害。 剑林中就出现过有人得到认可后却不炼化,道基心灰意冷,不再接受剑意淬炼,百年后化为一块凡铁的先例。 甚至还有在道基一怒之下,向那人发起攻击的情况,而且不死不休,不是基毁,就是人亡。 第八十六章 金灵气 冷静下来的陈青没再靠近向前,盯着那节竹看了好一会儿,手中渐渐聚齐一团青雾。 “去。”陈青伸手一探,将青雾散在青竹周围。 可那青竹自有傲气,散发出一阵气息将青雾震散,似乎不屑于陈青这种手段。 陈青哑然一笑,觉得这青竹十分不错,又来看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离开了。 若他是一个普通的凝脉境弟子,一定选这青竹作为道基了。 可他身聚三大神基,这金之道基的选择应当慎之又慎。 不同与那三座道基,它们被陈青认主之时已是神物。 而金之道基将是他自己培养,一点点的蜕变,最终也将成为与它们一样的神物,随他一生,所以马虎不得。 若是之后没有发现更好的,那再回头选择青竹也不晚。 带着这样的想法陈青渐渐走到了这一百丈的尽头。 “咦。” 在即将迈入下一个百丈的时候,陈青发现这里有一个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个鼎,是陈青见到的第一个不是剑形道基的东西。 他饶有兴趣的停下脚步,探查过去,突然间,鼎中顿时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剑意。 瞬间仿佛有数千把飞剑朝着陈青的神识刺来。 陈青虽然震惊,却也没有太过慌乱,这股力量虽然强大,但也不足以对他造成太大的威胁。 他运转神火,护住心神,在这等神物之下,那些剑意刚一进入神识,就全部飞灰烟灭了。 “那是剑丸么。”陈青回忆着刚刚进入鼎炉内看到的最后一幕,里面有两颗金色的丹药。 剑气成丝,削铁如泥,绕指环柔,此物刚柔并济,一枚可容纳千道剑气,堪称同境无敌,乃是剑修的不二之选。 若是练到大成,达到剑光分化的境界,一念出,随隐随现,杀人于无形,纵使相隔万里也与咫尺无异。 “剑丸在此已有百年之久,乃是金峰一名前辈所留,一旦认主,便自动成为那位前辈的亲传弟子。 可惜我来到这里的时候已经筑基,也已经从剑林中取过一物,所以只能眼馋了。” 陈青看着鼎炉,心中正升起一股冲动,一道身影却从前百丈的范围走出,悠悠开口道。 陈青回头望去,只见一名儒雅男子怀中抱剑,不同于陈青之前见过的那些剑修,此人身上并无半点锋芒,给人一股很温和的感觉。 陈青看他很顺眼,拱手一拜。 那人正看着剑丸沉浸在回忆中,察觉到了陈青的动作,转过头来朝着陈青微微颔首。 “你的气息有些古怪。”他打量着陈青,双眼眯起,开口道。 不同于被之前那人打量的不舒服,被此人盯着看陈青却没产生什么抵触。 但陈青也不至于去解释些什么,只是微微一笑,好似在说你也不简单,陈青也看不清此人的修为。 “嗯…是我唐突了。”那人抱着剑,拍打着下巴。 “我叫乐涛,涛涛江水的涛。” “陈青。”陈青说道。 乐涛点了点头,从陈青身旁走过,突然用剑柄一拍脑袋,说道:“前面有个人正在修炼,动静闹的很大,我就是被他赶了出来,准备去后面散散心,我要是你现在绝对不过去。” “多谢。”陈青说道。 乐涛朝着前面望了一眼,脸上露出了悻悻的神色,似乎对那人十分不满,但又无可奈何,随后脚步轻快的朝后面走去,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便消失在了陈青的视线之中。 “乐涛…”陈青看着他的背影,自语道。 战功碑上的名字很多,陈青也没刻意去记,可这乐涛的名字他可是有所印象,因为他是战功碑上的第三名。 能让他都不得不避让的人… 陈青看向前方,目中流露出几分惋惜,脑海中出现了当初在火峰峰顶的那道无敌身影。 那份惋惜是对杨杰,而对苏云,当初陈青就没对他产生什么怨恨,现在也不会有什么情绪。 短暂的回忆后,陈青看着眼前的鼎炉,陷入了沉思。 以他的实力,很可能成功收服这剑丸,他之前也是在想要不要这么做。 可那乐涛说过,此物是宗门内的一名长辈留在这,用于收徒的。 自己收服了剑丸,不认那人为师可能也不会遭到什么为难,毕竟剑林之物本就无主,谁都能收服。 可此物是别人有意放在此处,或许别人可以无所谓,但陈青觉得收了便是受了别人的恩惠,故此有些为难。 “哎。”他看了看剑丸,暂时没有收服。 感受到了剑林深处紊乱的气息,也没有选择再向前走,而是找了个地方安静的盘膝坐下,开始了修行。 金灵气利而不燥,虽然精纯的金灵气吸入体内有可能损伤经脉,但也同样可以用来淬炼经脉。 陈青闭目吐纳,运转五行决,在陈青对灵力无比的掌控力下,体内灵气并没有发生冲突。 而他的经脉在道种长期的温养下已经远超常人,完全能承受的住金灵气的锋利。 一开始陈青还是一点点的吸收,等到发现金灵气不足以伤到他的时候就彻底放开了气海,大肆吞吐起来。 三座道基在体内散发着淡淡的霞光,也不时吸入一道金灵气,似乎对它们也有所好处。 陈青内视着自己的五脏,将金灵气引导在自己的肺上,锐利的灵气瞬间在肺上留下一道道血痕,一阵剧痛顿时弥漫至身心。 陈青早有所料,咬紧牙关,忍住剧痛,立即运转道种,顿时体内散发出阵阵青雾,将肺包裹起来,几息之间便恢复了原样。 五行相生相克,却又相辅相成,构成一个循环。 原本用土灵气来中和金灵气的锐利,再用它改造身体才是最好的选择,可陈青并无土之道基,不能源源不断的转换出土灵气。 金本就克木,但道种的品阶太高,足以弥补这份克制。 金灵气伤害身体的速度远远赶不上道种恢复的速度,除了痛,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陈青也只能用这种方法来改造身体了。 他不断的吸收着金灵气进入气海,又不时抽出一缕引入肺上,不断重复着这个过程。 渐渐的他便麻木了,几乎感受不到了肺上的疼痛,他内视身体,看着肺逐渐适应起来,开始试着多引来一些金灵气,加速改造。 同时他看向一旁的脾,灵气游走全身,它也不时的吸收一道灵气,然后过上许久才散发出淡淡的土黄色光泽,一道土灵气才被它转换完成,送往气海。 脾在土峰的时候就已经被陈青改造完成,具有了转换灵气的作用,只是缺少道基,速度与纯度远远赶不上三座神基。 陈青注视着它,思考起自己以后的路。 如今金之道基可以说是唾手可得,已经不用为之烦恼,只有土之道基还让他有些一筹莫展。 忘记? 回忆起黑袍陈青所说的话,陈青不傻,隐约知道该去怎么做,可那需要太久,要用时光去消磨。 陈青不想再在凝脉境耽搁太久,他已经在这个境界十年了。 在别人看来十年或许并不久,可陈青却能感受到季师叔当初离开时的紧迫,他想尽快强大起来,甚至想追随季师叔的脚步,去往那颗星。 三座神基已经给予了他足够的潜力,虽然感受到了黑袍陈青的不凡,可陈青并不想过于追求什么极致。 要是有一日真如季师叔所说,大祸来临,自己还在用岁月消磨,追求那完美的筑基,导致自己还只是一个凝脉境的修士,那又有何用? 陈青已经打定了主意,得到金之道基后便着手筑基之事,实在不行便另寻土之道基。 忘记,有了新的道基不就能把它忘记了? 第八十七章 处决 转眼间已经过去了三天。 陈青的身体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环境,吸收起金灵气已经感受不到什么阻碍了,甚至经脉还在这段时间里更坚实了几分。 气海也经过这几天的吸收变的更加壮大,灵力中已然带着一丝锐利,威能更胜以往。 可是没有金之道基源源不断的转换灵气,等陈青离开剑林,要不了多久这份锐利就会消失。 感受着体内的肺已经改造的差不多,若想继续还得向前,这里的金灵气已经无法淬炼他的肺了。 想到这陈青缓缓睁开双目,目中锋芒一闪,此刻的他目光中也多出了一丝犀利,神识稍弱者都不敢与他对视。 他看向前方,那里的气息依旧紊乱,显然那人还在修行,隐隐透露出一股霸道。 这些天陈青也感受到了一些别的气息,他们一个个都是筑基境。 陈青明白了前几日为何与长生殿对战时出现的筑基境不多了,原来都在此地修行。 显然他们也感受到了前方的危险,虽有不满,但都不敢冒犯,跟陈青一样找了个地方开始修行。 陈青第一次来剑林也没想着一次就炼化金之道基,当初若离重水与幽冥神火一共用了近十年。 金之道基肯定比不上这两大神基,但陈青估计也要个一两年岁月,他的战功根本就不足以支撑,这次一次来只是摸摸状况。 更何况这几日有一件事一直萦绕在他心头,他还记得前几日在宗门门口遇见的那对爷孙。 “平泽县,杨杰,还有杨慧…” 往事涌上心头,陈青回忆起杨杰临死前拜托过他的那件事。 正好自己的战功不足以支撑到炼化道基,而进攻长生殿还要等上一年,趁此机会,或许能完成对杨杰的承诺。 陈青没有犹豫,这次进入剑林的目的基本已经完成,没有必要再做停留。 他沟通身份令牌,心念一动,顿感周身一阵撕扯之感,再回念,已经来到了前几日进入剑林的阵法之前。 卢直长老双目合闭,神态怡然,好似不是他出手将陈青接出。 “多谢长老。”陈青没有打扰,恭敬一拜,轻声说道,便转身离去了。 卢直长老感受到陈青的气息越来越远,这才缓缓睁开眼,看着陈青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忧愁。 “哎。”他似是无奈,摇了摇头,轻叹一声后再次闭上了眼,不知道在叹息些什么。 来到功德殿,陈青环视四周,石壁上所剩的任务不多。 因为即将进攻长生殿,弟子们为了立下战功,进入剑林,拼了命的提升实力,除非任务实在太过刁钻,报酬太不合理,一般刚出来就被人接走了。 陈青目光一扫,剩下的要么不是远行他方,要么就是耗时太久,没人愿意在这关键时期去做这些事。 在殿内走了一圈这才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将身份令牌取出,对着石壁一扫,石壁上的文字顿时凝聚成一个光点,融入了令牌之中,再向令牌中探去,已经多出了一行信息。 与此同时,殿外一名凝脉境弟子刚一踏入殿内,好似突然感受到了什么,取出身份令牌,朝着陈青这边看来。 “弟子吴东,见过师兄。”那人有些紧张的走至陈青身前,恭敬一拜。 吴东不知道陈青是谁,也看不透陈青的修为,只是与他对视的一刻感受到了一股不经意的威压。 这种感觉吴东只在筑基境面前感受到过,所以表现的十分恭敬。 “嗯…你现在方便吗。”陈青微微颔首,什么都没解释,淡淡开口道。 “方便,方便,他们肯定早就在宗门门口等着了,师兄也方便的话现在就去见见吧。”吴东虽然不知道一位筑基境为什么接取这种任务,可听见陈青开口,他立刻阿谀道。 二人立刻离开功德殿,朝着宗门在飞去。 宗门外,一个散发着血腥气息的台子上,十来个人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有的被穿了琵琶骨,有的四肢不全,甚至还有凡人在里面,可此刻都跪在台上等候发落。 “斩!”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发出,宣判了他们的死刑,台上的那些人顿时如同被抽了魂般,变的歇斯底里。 有的沉默不语,可脸上面如死灰,有的破口大骂,试图让自己死的更体面一些,还有些最没骨气的直接磕起了头,企图有人饶他一命。 可不论是谁,面对死亡都无法保持冷静。 “爹!” 台下一个十四来岁的少年哭成了泪人,想要冲上台去,可每一次靠近,都被一阵光幕阻挡住。 听到那个斩字,他再次用力的向前撞去,同时目光盯着台上的一个中年男子。 可这次光幕突然散发出一阵涟漪,将他撞飞数十丈,身上的骨头都断了几根,再也无法起身靠近了。 “你们这些狗仙人,霸占了山脉里最富饶的部分,只把外围那些最贫瘠的地方留给我们。 我爹已经一个月没有打到猎物换钱给我娘治病了,他只是给山里突然出现的那些人指了指路,换了点钱给我娘治病,你们就要杀他。 你们给过我们活路吗?!” 尘雾中,他的声音带着怨恨,不甘与一丝哭腔,近乎怒吼般的咆哮出来。 在不远处,一对爷孙看着这一幕,神色中流露出一丝同情,可面对台上的仙人,又不敢表现出什么,只能悻悻的看着。 “爷爷…”少年拉了拉老者的衣角,语气带着一丝恳求。 “啪!”老者用力的给了他一巴掌,然后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生怕他再敢说话,引来大祸临身。 少年的眼眶一下子红了起来,委屈的低下了头。 同时台上雪白的剑光一闪,那位中年男子的面容就突然间在空中转了几个圈,然后滚落在地,带着一丝慈祥注视着台下那人刚刚被撞飞的方向,永远的定格在了这一刻。 “等我去求别的仙门!不管做什么,五十年,一百年,我会回来,我会杀光你们所有人!” 尘雾散去,露出一对猩红的眼,噙满了泪,带着滔天恨意发誓道。 他的双眼睁得极大的,言语中的那股恨意更是让人听的心寒,那对爷孙都忍不住的心中惶惶。 可就在下一瞬,他的面容也被定格,一颗头颅高高飞起,连滚去了那里都找不到了。 心中的不安还未散去,那对爷孙看到这一幕更是一下如置冰窟,四肢冰凉,想挪动都动不了。 少年一下忘记了脸上火辣辣的疼,立刻的抱紧了老者的手臂,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够感到一丝心安。 那人的咆哮,毒誓,到最后的死亡,从头到尾,除了这对爷孙,没有人再多看他一眼。 凡人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自始自终,那爷孙都没敢抬头看一眼那出剑之人,只是缩在一起,一副窘迫的样子。 空中一道红色身影缓缓向外飘去。 或许是觉得那人括噪,或许只是今天心情不好,总之他出剑了,甚至出剑的时候都没停下脚步,仿佛只是斩掉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云雾之中,他也没看那凡人一眼。 陈青到来时,正好看见了这一切,他察觉到了那红色身影上的气息,正是他在剑林内遇见的那位手持上品灵器的男子。 不知为何,看着那人的背影,陈青眼中流露出一丝杀意。 第八十八章 离开 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连陈青自己都没发觉,他注视着台上的十来俱尸体,又看了看台下那俱没有头颅的尸体,神色中露出一丝怜悯。 “你可要替他受刑?” 又是那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一股杀气也随着声音回荡。 陈青看向行刑台,一位三十来岁的男子持剑立于台上,剑尖上还滴着血,显然刚刚那十来俱尸体出于他手。 此刻他的身旁跪着一位年轻男子,丹田处破着一个大洞,虽然修为已经没有了,可陈青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筑基境的气息。 此刻那持剑之人抬头望天,半空中漂浮着一个美丽的女子,裙摆在半空中飞舞,正看着那跪着的男子,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忍。 跪着的那人急忙抬头,看到空中那位女子,原本萎靡的双眼中透露出一抹光彩。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原来他的嘴里也变得空空如也了。 只是通过他的神情能够看出,他在期望女子出手相助。 那女子朝着持剑之人打了个揖礼,似乎为打扰到他行刑感到抱歉。 再看向那跪下之人,女子眼中的不忍消失不见,化为了一道冷漠至极的目光,头也不回记得离开。 “唰!” 又是一道利落的剑光,那人都来不及悲伤就已经尸首两地。 随后那持剑之人也身形一闪,消失不见了。 “师兄,师兄…”吴东这才急急忙忙的从他身后赶来,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凝脉弟子,灵力远远赶不上陈青。 方才陈青听见那个斩字突然一下就提速不见了,搞的他在后面追了半天。 陈青看着行刑台,没有说话,那些尸首就横七竖八的躺在上面,没有人去管,这一刻凡人倒跟修士没什么区别了。 吴东顺着陈青的目光看去,这才注意到这里刚刚结束了一场行刑,他顿时浑身一哆嗦,显然对着行刑台有些畏惧。 可他看陈青的目光一直盯着行刑台不放,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师兄,这行刑台专门处刑背叛宗门的弟子。 虽说我们宗门待遇还是不错的,可总是有人学会不满足,为了一些利益就出卖宗门。 长生殿刚刚败走,没有了前线的压力,这些人一下就被宗内查出来了。 那些凡人更是蠢,仅用一些黄白之物就被收卖,其实赵国被长生殿渗透的那么厉害,那么多人被屠戮,也是他们自己做的孽。” 吴东说着说着脸上还露出了鄙夷之色,仿佛他一生下来就是一个修士,全然忘了自己曾经也只是个凡人。 “但这行刑台还有一个规矩,若是有人愿意代台上的人受刑,那么行刑的人就变为了全体金峰弟子,任何人都可以出手,坚持一个时辰,便可赦免无罪。 只是我听宗门前辈们说,从立宗到现在,就没人成功过。” 陈青虽不喜他的语气,但看在他说了这么多的份上,还是运转出一道青色灵气,送入吴东的体内,随后平静的开口道:“下去吧。” 这股灵气入体,吴东浑身顿感舒畅,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被打开。 体内刚刚因为飞行而接近枯竭的灵力瞬间又被填满,他直直愣了三息,这才发现陈青已经落地,急忙追了上去。 “师兄,这个老人的叫杨茅,小孩子叫杨明,这次的任务就是受他们所托。”吴东发自内心的恭敬说道。 “嗯…我已知晓任务的内容了。”陈青说道。 吴东目中精芒一闪,立刻领会了其中之意,虽想跟陈青再联络联络,但还是没有丝毫犹豫,朝着那老者挑了挑眉就离开了。 那老者刚从之前的冲击中醒悟出来,也从二人说话的语气听出了陈青的不一般,朝着吴东的背影微微一拜,随后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陈青。 “上来吧。”陈青没有太过在意,大袖一挥,从戒指中取出一个小舟模样的飞行灵器。 杨明已经被这小舟惊的目瞪口呆,将刚刚那一幕抛之脑后,他从没见过这么精美的玩意儿,想上去摸摸,又怕弄脏了人家的东西。 直到他爷爷踏上小舟,他才满脸新奇的跟着跑到舟上,东张西望了起来。 “老人家,你来指路吧。”陈青将几块灵石放进小舟上的几个孔里,不一会儿小舟就升到了半空,同时说道。 杨茅见这东西升起,还有些慌乱,听见陈青开口,不敢耽搁,连忙伸着脖子张望来了。 “上仙大人,小老儿老眼昏花,实在是看不太清,这又是在天上,连方位我都有些找不到了,要不让我那孙子来?”杨茅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这空中风大,眼泪都流了两行,好一会儿才无奈的说道。 陈青点了点头,同时问道:“平泽县,莫约二十多年前有一个叫杨杰的入了灵霞宗,你认不认识。” 那杨茅刚准备挥手,将他那在小舟上跑来跑去的孙子招呼过来,听见陈青这句话,他的手立刻僵在了半空。 见他这幅模样,陈青心中已经确认了自己的猜测,听见他们名字的时候,陈青就在想他们跟杨杰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能让高越照拂,还姓杨,除了他自己家人,也就只有让他心感亏欠的杨杰家人了。 “自然是认得,自然是认得。”杨茅抬起的手放下,没喊他孙子,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 在他看来仙师无所不能,在陈青面前自己根本说不了谎。 更怕自己要是说错了话,惹怒了陈青,被他一剑斩掉,宗门前的那些尸体还历历在目呢。 “你放心,我没有恶意,只是曾经受过他的恩惠,答应过他帮他寻找一位亲人。”陈青试着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点,同时目中散发出一缕幽芒。 “哦,哦。”杨茅还是有些紧张,略显木讷的答道。 “你与他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爷爷的弟弟,也就是他二爷。” “杨杰的父母搬去了那里你知道吗?” “搬去了那里?这是什么意思?” 陈青眉头一皱,以为是老人家记性不好,目中幽芒再次浓郁了一分,注视着杨茅,问道:“杨杰的父母不是因为杨杰在宗内没有筑基而在县里丢尽了脸,搬出去了吗?” “杨杰的父母不是被烧死的吗?什么搬出去过了,还是我亲手埋的呢。”杨茅看着陈青目中的幽芒,像个傀儡一样,问什么答什么。 “嗯?那他还有个妹妹呢?是叫杨慧。” “不知道,火里就找到了他的父母,我当初也纳闷,以为是小姑娘被吓着了,跑了出去,过不了几天就会回来,结果过了几天还没回来,我就带着人在县里找了个遍,也没找到,然后就再也没见到过了。” “你还记得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奇怪的地方…有的,他父母看起来像是烧死的,但又不像是烧死的,那屋子里没有被烧过的味道。 也不像是火烧过的痕迹,就像是……被烫出来的,对,就像是烫出来的。” “还有么?” “还有?嗯…高越在他父母死之前不久回来了一趟,还有他父母死的那天有人说看见了仙师在天上飞,还有…还有…”杨茅将他认为重要的事都说了出来,说着说着嘴角开始抽搐,口水还从嘴角流了出来。 陈青见状收起目中的幽芒,同时往他体内送入一道青芒,随后背过身去,看着苍茫的天地,陷入了沉思。 “我是…我是他二爷爷。”杨茅回过神来,只记得陈青问他的第一个问题。 可他抬起头,却看见陈青不知何时已经背过身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轻手轻脚的挪动着步子,不敢打扰,正准备转身,却突然听见一声大喊大叫。 “爷爷!爷爷!” “混账东西,叫唤什么!” “哦…爷爷…我只是想说我们飞错方向了。” 第八十九章 平泽县 感受着迎面的微风,陈青的思绪渐渐清晰起来。 是谁在说谎? 这件事是杨杰临死前托付给他的,所以定然不会有假。 那杨茅是一个凡人无疑,在幽冥神火的影响下不可能说谎,他很确定的说杨杰的父母是被烧死的,而在之后就杨慧失踪了。 从这里开始就和杨杰说的不一样了。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高越…”陈青蹙眉,自语道。 他曾说是他回乡不小心透露了杨杰在宗内的消息才导致杨杰的父母离开了家乡。 杨杰也说过他回过乡里,那时他父母已经不见,由此看来那个时候他父母就已经死了,而不是搬走。 可据杨茅所说,高越在杨杰父母死之前回来了一趟,他是否就是那个时候“不小心”透露了杨杰的消息呢。 这其中有没有什么关联,害死杨杰的父母,使杨慧失踪,就算是有人故意为之,又是为了什么。 陈青有些烦躁,这次去平泽县,原本只是为了打探杨杰的父母搬去了哪里,帮杨杰看看他妹妹。 现在听杨茅说他父母死了,妹妹失踪了,茫茫天下,自己难道真要去找不成。 平泽县,绿袍,找到他妹妹。 回想起杨杰临死前的那句话,现在再去细想,陈青从中也感到了不同寻常的意味,杨杰死前也发现了什么吗。 陈青摇了摇头,将一切赶出脑海,既然情况有了变化,自己是否还有走这一趟的必要。 这一刻陈青有了调头的想法,可当他看到不远处那对指着下方不时发笑的爷孙,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陈青平静了内心,盘膝坐下,没再去想那些事。 平泽县离金峰不是很远,仅用一天灵舟就到达了一片平原的上空,这里没有城墙,就是一排排屋子连在一起。 爷孙两看着脚下,心中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放下,对于陈青而言这里到金峰是不算远,可他们跋山涉水足足走了半个月,其中的艰辛只有他们自己知晓。 可看到家乡的瞬间,一切疲惫都消失了,仿佛家乡在,一切就在。 陈青看向下方,想起了自己离开国都的那一天,那一片金碧辉煌的城池,那是他前半生生活的地方。 可他的心中,没有升起一丝怀念。 陈青操纵着灵舟,在那片房屋外降下,没有隐藏踪迹。 刚一停下,杨明就迫不及待的跳下了灵舟,看着这里一排排的屋子,比当初看到灵舟还要兴奋。 “王婶!牛叔!我们回来啦!还带了一位真正的仙师!”杨明站在泥泞的土路上大喊着。 他的声音在这里不断的回荡,却没有传出一点回应,四周静谧的可怕。 杨明喊了半天,终于发觉了不对劲,停下来愣着看了许久,浑身猛地一哆嗦,立刻逃到陈青后面躲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四周。 他爷爷也觉得有些诡异,朝着陈青身旁站了站。 收起灵舟,陈青踏在泥土上没有露出半点嫌弃,更没有用灵力阻挡。 见杨明喊了半天还没有人回应,他放开神识,查探起情况。 “都死了。”陈青蹙眉,他没有找到活人的气息,开口说道。 那爷孙都在等着陈青说话,可听见这句话,心中顿时一震。 杨茅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看着这一排排的房子,脸上露出悲伤,像是想起了每一座房子里住曾经存在的面孔。 “我不信!半个月前走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会死了。”杨明却是一副觉得陈青弄错了的模样,丝毫没有发觉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他也不怕了,一下从陈青身后跑了出去,推开一座屋子的大门,见里面没有人,满心欢喜的走了出来:“哈哈哈,我就说你弄错了吧,大家只是有事出去了而已,过一段时间就会回来了。” 说着他又推开一扇大门,仿佛要证明陈青说的话是假的。 可惜很快屋子里传出一声尖叫,杨明的悲痛的吼声也传了出来。 “王婶!” 杨明疯了一样跑了出来,大口喘息了好一会儿,接着似是不服输般的又推开了一座大门。 “王叔!” “小朱!” 他的声音此起彼伏,脚步却没有停下,到了后面就只剩下不断的开门声了,不再喊着他们的名字。 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力气,从头到尾,将每座屋子的门都打开看了一遍。 最后失魂落魄的走到了他爷爷脚下,突然被抽干了力气般跪了下去,掩面哭了起来。 “没事,没事,爷爷还在呢。”他爷爷抱着他的头,声音很温和的安慰道。 陈青沉默的没有说话,突然想起了不久前用神火净化冤魂的画面,心中突然一紧,像是有什么堵在了他的心头,怎么都感觉不通畅。 那杨明哭完了,他爷爷拍了拍他的肩膀,缓缓的走进一座屋子,他要亲眼看看,看看他这生活了一辈子的故乡是怎么死的。 屋子里被收拾的很整洁,桌子上积了些灰,床上躺着两个人,只是已经开始腐烂,看不清面貌,更分不出男女。 但杨茅却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二人是谁。 牛壮,一个勤快的庄稼汉子。 王小梅,一个贤惠持家的好婆娘。 两个勤勤恳恳的普通人,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了自己家里。 杨茅感到悲哀,刚刚在杨明面前忍下的酸意涌上心头,眼角涌现出一抹泪光。 “他们死了差不多有半个月了。”陈青走了进来,看着床上那二人说道。 “怎么可能,这才刚刚开始发烂,说明他们只死了几天。”杨茅到底活了那么久,也见过不少死人,难以置信道。 “他们是被抽了魂,魂没了,身上就没了火,所以看起来才像刚死了没多久。”陈青收回神识,说道。 杨茅听到后撸起一个人的袖子,只见他整条手臂青黑,却没有腐烂的迹象,握在手里更是像一块冰,冻的杨茅一哆嗦,连忙将手臂放下。 “这感觉,我好像在哪里摸过,就好像…”杨茅突然想起了什么,自己好像不是第一次遇见这样奇怪的尸体。 他皱着眉想了半天,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再次钻进他的心头,他再次一哆嗦,记忆一下涌入脑海中,惊声道:“就好像杨杰父母死后摸起来的感觉!” “嗯?”陈青双目一凝,盯着杨茅,问道:“你确定与杨杰父母死后摸起来一样。” “我确定,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烧死的人身上没有一点焦味,我当时把他们抬出来的时候碰到过他们的身体,那感觉,就跟这人摸起来的感觉一模一样。”杨茅连忙躲开,不敢再去碰床上那两人,后怕道。 “如今这里已经成了死地,你所委托的那件事,还有必要吗。”陈青深深的看了一眼床上的尸体,收回目光后问道。 那爷孙俩到金峰寻高越是因为平泽县前不久出了一件事。 一伙仙师跑到这里说最近有妖人作乱,他们愿意庇护平泽县,乡亲们也知道赵国跟梁国的仙人在打仗。 经常听见隔壁县里没事就丢个人,现在有一伙仙师愿意庇护这里,乡亲们倒是求之不得。 只是大伙刚答应,那群仙师就立刻要大家交一笔钱,或者是什么稀奇之物也可以抵账。 但他们要得太多了,乡亲们根本就交不起,那伙仙师也不装了,直接打伤了敢不交的人,抢走了财物。 还说以后一个月来一次,每次都要交钱,不然下次来就杀人。 等那伙仙师走了之后,大家就围在一起想办法,有人说交钱买太平,有人说下次跟他们拼了。 不知道谁想起高家也有个仙人,只是那高家受了高越照拂,早就飞黄腾达,不知道搬去哪儿享福去了。 杨茅这时想起高越曾经也给他们家留下过一样东西,说他欠杨杰的情,让他们遇了事可以拿着东西去寻自己。 杨茅跟乡亲们这么一说,大家便一致决定让杨茅先去金峰试试看能不能请回高越。 如果不行,杨茅这一来一回一个月也来得及,到时候再商议也不迟。 可如今县里成了死地,杨茅觉得好像什么都没意义了。 杨茅怔怔的站在屋里,他这辈子没有这么迷茫过,不知道何去何从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杨明却突然跑了进来。 “爷爷,那伙人来了!” 第九十章 凡人保护协会 在屋外的距离地面只有十丈的半空中,一位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女子正站在一艘不大的飞行灵器上。 在她的身后,三个男子低着头,听着一个小姑娘在对他们说教。 “我们凡人保护协会是为了保护凡人才成立的,你们倒好,跟那些俯瞰众生的宗门修士有什么区别,还抢起了凡人的财物。” “你们都忘了自己的亲人是怎么死的了吗?不要有了点修为就作福作威,我们不是仙人,我们跟他们一样,都是娘生爹养,有血有肉的人!” 那小姑娘看着这三人,脸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但看得出,她说这番话的时候都是真心的。 “待会你们把东西还给人家,好好的给乡亲们道个歉,明白了吗。” 那三人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纷纷表示会为乡亲们做一些好事再离开。 那小姑娘这才面色稍缓,点了点头,又准备说教他们几句。 “小薇。”在船头一直没说话的那位姑娘突然喊道。 “方芸姐,怎么了?”被称为小薇的小姑娘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过身问道。 “这里不对劲…”方芸在这里修为最高,神识最强,越靠**泽县,她越觉得这里有异常。 小薇和那三人闻言一起向下方看去,可以他们的修为,根本就感受不到什么。 “方薇师姐,哪里有个人!”三人中的一个突然指着一个方向说道。 “小薇,准备降落,去问问他这里发生了。”方芸颔首,也看到了地面上的那个少年,对着小姑娘说道。 飞行灵器缓缓降落,陈青已经站在了屋外,身后躲着一对爷孙,偷偷的看着舟上来人。 陈青神识一扫,一个凝脉十层,一个凝脉八层,还有三个不入眼的东西,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神识很弱,不像是长生殿的弟子。 同时方芸也在打量着眼前的三人,她只能感受出陈青有修为在身,具体多强心中没数,而他身后那两个只是凡人而已。 “见过道友。”方芸行了一礼,身旁的四人也没轻举妄动。 陈青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就是这三个人打伤了牛叔,抢走了我们的东西!”杨明看清了来人的面貌,怒声说道。 那三个人似乎也认出了杨明爷孙俩,目光顿时移开,躲躲闪闪,不敢看向他们。 “嗯?”小薇轻嗯一声,看向那三人。 他们立刻感到后脊发凉,走上前去,取出之前抢走的东西放在那爷孙面前,嘴里还说着什么后悔的话,要帮他们建设平泽县作为补偿。 可杨明盯着眼前的东西,根本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脑海里浮现出的是一张张的面孔。 王婶舍不得戴的金首饰,牛叔最喜欢的精铁剑,还有还有… 杨明的眼睛被泪水遮住,看不清了,突然又哭了起来。 那三人看着这一幕,突然愣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他们很快又感受到了身后那道冰冷的目光,立刻朝着杨明又是道歉又是求饶,差点就给他跪下了。 方薇本以为是那三个人有所隐藏,做了更过分的事却没说,那少年看见他们直接吓的哭了。 正要出手逼问,那位老者却上前拍了拍少年头,跟他说了些什么。 杨明听见他爷爷的话,渐渐平息了下来,拿起一件件东西,朝着它们主人的房屋走去。 那三人想帮他的忙,却被杨明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只能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乡亲们都是些心地善良的好人,看见你们这么诚心道歉,他们不会追究什么的,我代他们揭过这一事了。”杨茅语气有些悲伤,摆了摆手,朝着他们说道。 那三人立刻朝着杨茅感恩戴德,还说要留下来帮他们干一个月活,证明自己是真心悔改。 杨茅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方芸却是抓住了他话中的要点,同时目中精芒一闪,朝着他们身后的屋子里看去,神识中发现了床上的那两人。 “这县里的人都死了?”方芸目中的精芒散去,对着陈青凝重的问道。 “死了,都被抽了魂。”陈青说道。 方薇听了这话立刻冲进屋内,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出来,同时朝着方芸点了点头。 “长生殿!”方芸语气冰的说道,似乎与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 “没想到他们已经能深入到这种地方了。” “还有其他地方跟这里的情况一样?”陈青问道。 “前不久灵霞宗跟长生殿一战,长生殿大量凝脉境修士趁机溜入赵国境内,屠戮生灵,抽取魂魄,很多地方都被他们弄的荒无人烟了。 对他们而言,凡人只是他们提升修为的工具罢了,可是他们不是被灵霞宗击退了吗? 就算长生殿还有人留在赵国境内,怎么还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杀人,真不怕被发现吗?”方芸皱起好看的眉头,思索起来。 “或许不止这一个地方。”陈青突然说道。 方芸顿时心头一沉,思索一番后将腰间的一个储物袋交给那三人,叮嘱道:“你们乘袅梭快回去,将这里的情况告诉顾大侠,长生殿可能又在残害生灵了。” 那三人踌躇不前,似乎想要留下,可看到方薇那凶狠的目光,他们还是将储物袋接过。 “师姐放心,我们马上就回去通知柯大侠,师姐发现了长生殿的踪迹也不要轻举妄动啊,万事以小心为重。”那三人知道事情紧急,说完这句话就登上了飞行灵器,渐渐消失在了天际中。 “你们与长生殿争斗了很久?”陈青又问道。 “哪里算得上争斗,只是勉强从他们的魔爪下保护一些凡人罢了,那等大派,万年不灭,随便一个金丹上人就能灭掉我们所有。”方芸语气低沉的说道。 “保护凡人?你们还有组织?” “道友没听过吗?我们是凡人保护协会的,大部分成员都是赵国散修,灵霞宗也有些修士加入了我们。 我们都认为凡人不应该被看的那么轻贱,弱小不是他们过错,强大的修士曾经不也是个凡人,可很多人强大之后就将自己与凡人区分开了,自诩为仙。 我们这个组织的成员都觉得我们也只是强大的凡人罢了,强大起来后自然应该反过来保护那些弱小的凡人才对。” “这位道友是灵霞宗的修士吧,是受这二人所托,帮他们来此处理那三个人犯下的傻事的吧。” 方芸自以为看透了一切,同时也觉得陈青不会是筑基修士,那等修为,怎么会有闲情专门来这种地方为凡人平事。 可她对陈青的善心很是赞许,所以对他比较有耐心,为他讲述着一切。 “凡人保护协会?”陈青目中精芒一闪,心中升起几分兴趣。 他的修为确实不是筑基境,可若是真有人专门保护凡人,打击长生殿的渗透,他倒是不介意出一份力。 “道友若有兴趣,可随我们一起巡查这周围的村落,看看是不是都如同这里一样,遭受了长生殿的毒手。”方芸看出了陈青有些意动,说道。 他们的组织本就不强,只要是修士,心术端正,基本都可以被接纳,这也是他们一直能跟长生殿渗透的弟子周旋的一大原因。 陈青点了点头,接受了她的邀请,随后扭头看向杨茅。 “你们是留下,还是随我走?” “这…”杨茅一下不知如何回答,神色迷茫的看了一圈他的故乡,随后落在了杨明的身上。 “仙师若不嫌弃,我们二人定当竭力侍奉仙师。”杨茅躬身一拜,良久才缓缓起身。 第九十一章 临江城 陈青没有拒绝这一拜,这爷孙二人往后受他庇护,这一拜,是应该的。 陈青愿意带他们走,也只是随心而行。 一旁的方家姐妹见到这一幕也对陈青刮目相看。 觉得他没有被大宗大派中的那种什么天上地下唯我独尊,上天入地,唯我逍遥的这种思想荼毒,心中还念及凡人,是个可造之材。 见杨茅起身,陈青大袖一挥,他的飞行灵器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走吧。”他的声音平静而低沉,使得方家姐妹竟浑身一滞。 似乎这道声音是从她们心底响起,再回神,陈青与那爷孙已经立于舟上,正在等她们。 上了舟后,她们都在回想着之前的那一幕,再看向陈青的眼神,已经多了一丝防备。 杨明一直望着下方渐渐看不清的故乡,目光不断闪动,满是不舍与回忆。 他爷爷也看了一会儿,心中五味陈杂,随后恭敬的站在陈青身边,再没有了之前的紧张与畏惧,已经开始融入了自己的新角色。 陈青站在船头,超然依旧,目光注视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按照杨茅的指引,他们三天里访遍了附近的村落,此时的舟上的气氛压抑的让人心闷。 杨明蹲在角落里,脸色苍白,没有了往日的活力。 方家姐妹神色凝重,两个人不时交谈着些什么。 而陈青神色平静,目光随着杨茅的手指的方向看去。 “仙师,往那边一百五十里就是我所知道的唯一一座城了,名叫临江,旁边就是一条大河,人口据说有十万之众。”杨茅朝着陈青说道,那座城他这辈子也只去过几次,还是随着镇里的人一起去贩卖东西的,如今已经十几年未曾踏足,不知道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没有多做赘叙。 陈青颔首,操纵着灵舟往那边飞去。 杨茅见状退到一边,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这三天里,所到的村庄全和平泽县的情况一样,那里人都死了,就像是一瞬间就被抽走了魂魄,没有看出任何挣扎的迹象。 唯一不同的是,那些村庄的人不知为何已经变得腐烂不堪,似乎手法有些不同,而平泽县的那些尸体却是完好无损。 可他一个凡人知道了这些又能怎么样,杨茅心中很怕,都想劝陈青回金峰算了,可是他不敢。 望着茫茫苍天,心中满是无力感,真是仙人打架,凡人遭殃。 只有看到陈青的背影,才稍稍感到一丝心安。 一百多里的距离,没用多久就到了,只是到的时候正值夜深。 看着城池中满城的灯火,舟上众人都松了一口气,一直悬着的那颗心也落了地。 若是这临江城十万人也遭了害,那可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次陈青没有直接进入城中,而是在距离城外不远的一处山林中缓缓降落。 “多谢道友相送。”方芸对着陈青行了一礼,这一路上陈青那波澜不惊的态度不像是装的。 还有那飞行灵器也不是寻常人所能掌握,她心知自己看走眼了,觉得陈青不是筑基修士就是有所依仗。 陈青没有说话,神识已经放开,朝着城内探去。 “我们凡人保护协会在这城中有据点,不知道友是否还要与我们同行?”方芸犹豫了一会儿又问道。 “城中有变。”陈青目中幽芒一闪,凝重的说道。 方芸皱了皱眉,闭上双目,也放开神识探向城内,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才缓缓睁开,一脸狐疑的看着陈青,她什么也没发现。 可陈青的脸上依旧凝重,不像是在胡说,她见状取出一张泛黄的符令,握在手中。 一股灵力朝着她的掌心汇聚,那张符令顿时散发出淡淡的金光,在她掌中燃烧起来。 随着符令的燃烧,她的面前浮现出一个古色古香的洞府,只是空无一人。 “陈通道长。” “陈通道长。” “陈通道长!” … “陈通,若你服下此丹,愿意做我长生殿内应,将来我长生殿定会助你结丹,何必弄的如此难堪。”一位二十来岁男子手上拿着一颗紫色的丹药,一身红袍如血,一脸语重心长的对着脚下趴着的老者说道。 那老者披头散发,浑身是血,趴在地上像是死了一般,听到他这番话才动了动手指,撑着身子从地上爬起,露出一对猩红的眼睛。 “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魂修,我十岁目睹亲人同乡被你们屠戮殆尽,所幸被凡人保护协会所救,逃过一劫。 从此立志杀尽天下伤天害理之辈,行护佑苍生之事,岂会与你们同流合污,不必再多费口舌,天道昭昭,你们早晚会遭到报应。”陈通一字一句,带着无尽的恨意与怨毒。 “可惜了。”那男子摇了摇头,一副惋惜的模样,将手中的丹药收起,再次看向陈通,脸上已经带着遏制不住的冲动。 他的舌头不断的舔着嘴角,神色狰狞而恐怖。 “那我就只好把你吃掉了!” “啊!” 阵阵惨叫声在这里回荡,不过一会儿地上只剩下了一滩血,陈通已经消失不见。 那男子贪婪的舔了一口地上的鲜血,似在回味,随后站起身子,抹去嘴角的血迹,看向旁边两个身穿官服的男子,目光中再次露出一丝渴望。 那两人早已吓的面色煞白,见他看向自己,立刻就跪了下去,身体止不住的发抖,裤子上瞬间就湿了一大片。 那人的目光立刻变为嫌弃,对他们没了兴趣,轻佻的问道:“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启禀仙师大人,临江城一共十万人,今夜全部关在了城里,那凡人保护协会的一百名修士也已经全部拿下,不愿意归降的都丢进了临江里,一切都可以准备妥当了。 还望仙师看在我们尽心尽力的份上,饶了我们这条狗命吧。”那两人跪在地上一边说一边磕头,生怕落得了跟那陈通一样的下场。 “我们长生殿乃是名门正派,自然不会做出尔反尔之事,你们放心,只要事情办好了,明天之后我就带你们一起离开,到时候说不得还能入我仙门,岂不一同逍遥快活。” “多谢仙师,多谢仙师。”那两人感恩戴德的,磕的更用力了。 “去吧,今夜容不得一点闪失。”那人语气平静而有力说道。 随着那两人似逃一般的离开后,这里陷入了宁静。 那人站在原地,望着月亮,透过月光,他看见上空散发着淡淡的荧光,那是一层深沉的光幕,正在一点点的笼罩整个临江城。 他看着这一幕,神色中再次露出狂热,难以自抑的舔起嘴唇,仿佛在等待一场饕餮盛宴的开启。 临江城外,纵使方芸如何呼喊,符令的另一边就是得不到半点回应。 随着符令燃烧殆尽,方芸的心也沉入了谷底,临江城内真出了大事。 可如若陈通道长真已遇害,那凭她的修为自然也是无济于事,贸然入城也只是羊入虎口罢了。 方芸看向陈青,只希望这个神秘莫测的灵霞宗弟子不是那种无利不往,有己无人的修士了。 “那陈通道长是什么修为?”陈青见符令消失了,开口问道。 方芸心中松了一口气,生怕陈青转身走掉,连忙说道:“他是我们组织中为数不多的筑基境修士,而且是筑基中期。 不过你放心,长生殿不敢出动太多的筑基境修士潜入赵国,那样会激怒灵霞宗的,我猜测这城中最多也就是两三位筑基修士。 而且陈通道长不一定真出了事,也可能只是被困住了,我们要是快些入城,说不定还能助他一臂之力,解除困局。 我听说灵霞宗最近在弄什么战功,一位长生殿筑基弟子能值不少战功吧? 我保证那些长生殿弟子都让你带回去。” 方芸心急如焚,快速说完,希望陈青能够出手相助。 陈青抬头看着天空,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过了许久才说道:“你们留在此地,我进去就行。” 第九十二章 遭遇 “这…”那方家姐妹四目对视,没想到陈青会这么说。 她们二人虽比不上筑基修士,但也不至于一无是处,此刻更是迫切的想要知道城内的情况,不想被人当做累赘的扔在城外。 但时间紧急,容不得她们犹豫不决,那方芸深吸一口气,一脸郑重的对陈青说道:“城内城主府旁便是我们据点所在,此刻却是空无一人,想必已逢大难,道友可去此处一探,或许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陈青收回目光,点了点头,道:“你们与长生殿争斗了这么久,应当对他们的手段很了解,这城外有一座大阵,已经开始启动,我去对付城内的人,你们试着从外部将这阵法破坏吧。” 话音刚落,陈青就消失在了原地,身影融入了夜色之中,悄无声息的进入了城内。 那方家姐妹听了这话,目中纷纷出现精芒,朝着临江城上空看去,这才发现那一层深沉的光幕。 看清的那一刻,她们顿时浑身一震,后脊发凉,若是等这大阵全部施展开口,城中十万人恐怕危在旦夕。 正在她们心急如焚,不知从何下手的时候,方芸突然感应到了什么,再次取出一枚符令,而那符令上也开始慢慢的散发出光泽,从那边传来了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方家姐妹心中皆是一喜,而在她们身后的杨家爷孙俩一脸的云里雾里,根本搞不清发生了些什么。 … 临江城内,陈青看着城墙上的千名士兵,他们一个个警戒严备,整军待战的模样。 可他们防备的方向却不是城外,而是城内的风吹草动。 陈青从他们上空飞过,他们却好似没有一点察觉,陈青只是看了他们一眼,确认他们都是凡人后便没有再去关注,直奔城内而去。 这临江城内静谧的可怕,寻不到一个人影,在灯火的衬映下更显诡谲。 陈青走了半天,发现城内的所有人都在睡觉,他挑了一户破败的人家,推门而入。 那床上酣睡之人没有半点察觉,陈青来到他身前,发现那是一位老者,床头满是药罐,散发着一股奇怪的味道,陈青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试着将他弄醒。 可任凭陈青如何折腾,那人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除了还有呼吸之外,就好像是一个死人一样。 陈青伸出一只手,正想用灵力激他,体内的幽冥神火却突然跳动了一下,似乎刚刚有什么在牵引着他的神魂。 陈青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去想,只见他身前那人的气息竟在快速的衰弱,只有呼气,没有吸气了。 随着他的呼气,一股散发着淡淡阴冷的气息从他的身体内慢慢被抽出。 不一会儿,一个跟他样貌差不多神魂漂浮在他身体的上空,随着临江城上一层深沉光幕的闪动,穿屋而去,与那光幕融为了一体。 再看向那熟睡之人,身体已经变得冰冷,没了气息。 一位老者就这么在睡梦中被取走了神魂。 陈青双目一缩,立刻走出屋外,朝着天空中望去,顷刻间就看到了数十道神魂从一个个房屋内游出,融入了天幕之中。 吞噬了这些神魂,那大阵变得更凝实了,已经不用去仔细分辨,抬头就能看见那一层昏沉的光幕。 可惜这城中已经没有人能看得到了。 陈青敏锐的察觉到,刚刚被吞噬的那些神魂都是属于一些老人的,并不强大。 可这代表着大阵已经开始运转,若不及时制止,恐怕下一次就是抽取那些青壮的神魂了。 没再去试着唤醒那些沉睡的人,陈青知道那样无济于事,若想救下这全城的性命,必须找出是谁在运转这个大阵。 他飞至高空,环顾四周,一下就找到了城主府的所在,正要朝着那边奔去,却见一道身影拦在了他的面前。 “没想到还有一个漏网之鱼。”那人脸上带着一个面具,可从声音中能听出他的饥渴耐难。 一双迫切的眼睛打量着陈青,像是看着一道美味,刚想再说些什么,他连看都没看清,一道霞光却已贯穿了他的身体。 直到跌落半空,感受到丹田处那无法阻挡,四处逸散的灵气时,他才感受到了一股剧痛。 可他连抬头寻找那人身影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一道冷漠的声音传入他耳中。 “下次再遇你行恶事,破碎的便不是丹田。” 陈青的步伐没有为之停留一刻,脸上的面具已经表明了那人的身份,废掉那人之后便直奔城主府的方向而去。 还没用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已来到方芸所说的那处据点。 据点中杂乱无序,地板都碎的没剩几块,更有一丝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毫无疑问,这里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厮杀。 可看那长生殿弟子还能在城中大摇大摆的现身,想必方芸他们的人已经全军覆没了。 在据点中翻找了一阵,陈青没有发现一个活人,更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可他并没有离开,而是在据点中又停留了半天,找到了方芸之前燃烧符令时出现的那个古色古香的洞府。 不出所料,这里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陈青足足在这里逗留了快半刻钟,突然间像是感受到了什么,这才走到据点院子的中央。 天空中六道身影正从六个方向朝着他这里飞来,堵绝了他的退路。 没过一会儿他们就来到了这据点的屋顶上,正居高临下的看着陈青,一个个目光狂热,像是看到了可口的美味。 可他们都不敢向前,就像是一群狼围困了猎物,第一口要由头狼品尝,那些弱小的狼只能虎视眈眈的在旁边看着。 果不其然,一道身影不知何时站在了据点门口,他的脚步在这静谧的夜里格外的清脆,正一步步的朝着陈青走来。 他没戴面具,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身上的红袍十分抢眼,嘴角带着和善的笑意,可眼中却有难以遮掩的冲动。 “道友一路辛劳,不知可有在下能效劳之处?”他在陈青身前三丈停下,行了一礼,十分谦恭的问道。 听到他的声音,屋顶上的那些人顿时心头发麻,脑海里闪过一幅幅惊恐的画面,再看向陈青的目光,已经带着一丝同情。 “就是他!”一道身影这时才在据点的门口出现,还不时的大口喘息,显然一路上十分焦急。 “这…道友,你可知我这同伴是被谁所伤?”陈青身前那人一副一无所知的模样,开口问道。 陈青看向门口,摇了摇头,可并不是在否定他的问题,而是感叹门口那人不懂得生命与机会的可贵。 陈青方才在城中废了那人却不追问城中情况,就是为了放他回去报信。 与其自己在这城中漫无目的寻找,不如让他们主动来寻自己,而以自己表现出来的实力,前来之人必定是筑基修士,介时才能得到真正有用的信息。 其实陈青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若是被废的那人真的悔悟了,不去报信,那会如何? 现在想来,实在是可笑。 “这城中,一共就你们这些人?”陈青问道。 “道友这是何意?莫不是要我们所有人都来迎接吗?”那人有些苦恼,似乎在真的考虑这个问题。 可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陈青身上,但他怎么也看不透陈青的修为,越是这样,他越是不敢轻举妄动。 “六个凝脉大圆满,一位筑基后期,就敢祭掉一座数十万人口的大城?”陈青有些不信,开口道。 听见陈青点破他们的修为,屋顶上的六人皆是神色一变,面前那人更是没了戏谑的模样,一脸凝重的看着陈青。 “既不愿说,那便擒下再议吧。” 还没等他们出手,陈青目中两团神火燃起,堪比筑基大圆满的神识全面爆发,如同山崩海啸般朝着四方席卷而去。 第九十三章 杨慧 幽蓝而深邃的火海,散发着阴冷的气息,蓦然间扩散开来,在月色下出现,美艳的不可方物,直击每一个人的心灵。 可惜有幸目睹这一刻那些人不懂得如何去欣赏这片美丽的火海,一个个神色恐惧,仿佛见到了滚动的熔浆一般,趋之若鹜的想要逃开。 但他们如何比得上陈青心念的速度,幽蓝的火海顷刻间就将他们吞没。 那些人仰着头在火海中咆哮,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们的身体也在飞速的变得萎靡,目光渐渐失去了光彩,被深邃的火光替代。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明白,这样美丽的东西,要用灵魂才能感受到它的美妙。 这片火海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渐渐退散。 屋顶上的六个人保持着跪下的姿势,脸上带着迷醉,像是最虔诚的信徒,他们瘦弱的躯干代表着他们已经向那片火海献上自己的灵魂。 陈青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有些不支,直到此刻他才收回神识,一缕缕阴冷火光没入他的眼眸。 不知为何,在收回神火后陈青竟感觉自己的神魂似乎比之前壮大了一分,一股舒畅之感在身心弥漫开来,使得他的脸色稍好了一些。 看来幽冥神火还隐藏着许多他不知道的秘密。 陈青没有再去多想,他抬起头,看向前方,据点门口只剩下了一滩黑色的粉末。 陈青给过他一次机会,可惜他并没有珍惜,方才他将神识放出,又调动了自己能动用的全部神火,这才造就了那片火海。 可是陈青唯独对他多用了一分力,却也没想到他直接变成了一滩粉末。 陈青看了看深沉的天幕,觉得幽冥神火与这大阵有些相似,只不过这大阵只能抽取神魂,而神火却连肉身都能焚灭。 此刻的陈青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破除大阵的关键似乎并不在这些人的身上,他蹙起眉头,依旧感受到有一道道神魂从城内飘起,被那大阵吞噬。 正思索如何破局,身旁却突然传来了什么碎裂的声音。 陈青低下头,身前那个有些干瘦的身影的眉心上开始迸发出丝丝灵光,不一会儿一面巴掌大的镜子从他的眉心浮现出来。 可是那镜子上已经满是裂痕,在出现时就开始不断颤抖,发出阵阵嘶鸣,最后在完全显现的那一刻轰的一声破碎开来,变成了一片片黯淡的碎片。 而那道身影却如同在深海中沉没许久,在最后一刻浮上了水面,突然发出大口喘息的声音。 陈青静静的看着他,足足喘息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停下来。 “道友的神魂之力,是我见过除了宗门长辈之外,最为强大的,可即便是那些长辈,也不及你的这般诱人。”他抬起头,露出有些干枯的面容,只有一双眸子还剩下些光采,露出渴望的目光,正望着陈青不断的吞咽着口水。 “这大阵如何破解?”陈青没理他,开口问道。 “金丹之下,没法破。”那人说道。 陈青听了之后没说话,转头盯着深沉的天幕看,想要寻找出一处漏洞。 就这么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大阵彻底遮住了天空,将夜色渲染的深沉而幽暗,城中每一息都有神魂被抽离,不断的被大阵吞没。 而陈青身上的气息也越发恐怖,体内的灵力已经在奔腾,眼中的散发出霞光,全身心的在注视着天幕。 他在蓄势,在寻找,在等待,他在寻找大阵运转的规律,在等待一个机会出手,试图一举击毁大阵。 身旁那人难以站起,跪在地上,也盯着天幕看了许久,似乎看到的东西与陈青不一样。 “可惜了。”他收回目光,看向陈青,目中闪过一丝悲哀,突然说道。 不知他是在嘲弄满城的凡人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还是在惋惜自己无法品尝到这世间最可口的美味,或者是别的什么。 一声感叹后,他取出一个罗盘,忍着剧痛调动自己的最后一丝神魂,将其融入罗盘之中。 罗盘上阵盘与指针顷刻间不断旋转,最终指向了天幕上的大阵,那大阵也似有感应,顿时闪烁起阵阵光泽。 陈青朝身边瞥了一眼,那人已经神魂破灭,气绝身亡了。 还没来得及多想,天幕竟开始不断震动,蓦然间,一道口子豁然撕裂,渐渐显露出了大阵后的真容。 丝丝阴气从中冒出,陈青顿感浑身一颤,紧接着大阵后传来阵阵呜咽之声,阴森无比。 陈青目中霞光四溢,放出神识朝着大阵后探去,几息之间就穿越了那天幕。 这里飘荡着漫天阴魂,也有数十万,若是将临江城内所有的神魂抽取到这里,恐怕有近百万之众。 紧接着,阵阵轰鸣声传来,陈青竟感受到一丝熟悉的气息,那是季师叔第一次在他面前展现实力时,身旁出现裂缝的气息,那是天劫之力。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陈青就在这里见到了一道道裂缝,从中不断游走出丝丝雷电,在这鬼域中蔓延。 “轰隆!” 电光交织在一起,闪烁着耀眼的白光,好似一条雷龙般在这鬼域中横行,触碰到的冤魂都在顷刻间灰飞烟灭。 就在这时,鬼域中央的一个身影睁开了眼,她的目光比这电光更加明亮,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她身上爆发出来,引得雷龙狂怒。 陈青耳边顿时炸响雷鸣,神识根本无法抵挡,飞速的退回,最后看到的一幕是雷龙迎上了鬼域中的那道身影。 “噗。”陈青吐出一口鲜血,面色苍白,耳晕目眩,脑海中不时传来刺痛之感,甚至感受到四肢都有些麻痹。 他连忙盘坐,开始调息。 一夜将要过去,天幕中才再次传来一丝异动,陈青睁开眼,站了起来。 “倏!” 一道雷光从那道裂缝中逃出,正是陈青之前在鬼域中见到的那天雷龙,可它此刻却是没了之前的那份威风,只剩下了一臂之粗。 就在它冲出的一瞬间,八道白色气息也从裂缝中出现,它们将雷龙困在中央,不断的朝着它逼近。 没过一会儿天空中就传来了阵阵轰鸣,可惜不再令人震动,像是夜里哭闹的婴孩。 没过一会儿那条雷龙就被八道白色气息分食殆尽,它们漂浮在半空中,也不消散,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夜色宁静又压抑,八道白色气息也变得更加沛然,在它们中央,有一道与它们相似的气息正在形成,只是多了一丝天劫之力。 可它就是虚实不定,不曾固定下来,似乎缺少了关键。 终于,那道身影从裂缝中走出,她满头黑丝如瀑,一身青衣,目光冰冷而无上。 随着她的出现,那第九道气息终于成型,她伸手一挥,那九道气息便朝着她飘去,融入了她的身体中。 九道长生气入体,她的气息竟不断跌落,陈青再看去,便发觉她与一个凡人无异。 可在她的丹田处,一枚金丹虚影一闪而过,而那九道长生气就守卫在它的身旁。 紧接着,她伸出一只手,陈青感受到了什么,朝着身边看去。 只见那气绝之人身上的罗盘缓缓飘起,最终落入了她的手中。 空中的那层天幕也顿时一凝,化作无数深沉光点融入了罗盘之中,露出了夜空本来的面貌。 她将罗盘收起,身姿超逸,朝着梁国的方向飞去。 满城为她所害的生灵,那些为她所死的长生殿弟子,那一直注视着她的陈青,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去去看一眼。 “她还活着,还为了你杀了无数的人。”陈青注视着她的背影,轻声说道。 第九十四章 十万人 是被欺骗,是被利用,或是心甘情愿。 总之杨慧走上了一条与杨杰完全不相同的道路。 一种是倾尽一切却发现自己还是无能为力后的绝望,一种是拥有强大力量后俯瞰一切的冷漠。 陈青就与后者有些相似,他一方面掌握着强大的力量,想要去拯救那些被尘世污染的变坏的人。 另一方面又厌恶他们身上那丑恶的一面,使他无法与人亲近。 陈青看得出杨慧的眼神与杨杰临死前的很像,都带着寂灭,而杨杰在自己给他希望之前想要的是静静的等死。 可杨慧想要的是什么呢。 那已经不是陈青要去考虑的事情了,他看着四周,天色已经亮起,本该热闹起来的大街上寂寥无比。 陈青走出据点门口,右手边就是一个食铺,门口竖着一杆大旗,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饼”字,门口还有几口炉子,只是里面就剩下了几块冰冷的煤炭。 这口炉子估计不会再被烧起,这食谱门口的大旗也会被换掉,要不了多久连这里有过一个买饼的食铺都不会有人记得。 因为记得的人,都死了。 陈青走在大街上,空荡荡的,心里也空荡荡的。 卖米的,卖布的,开店的,一个也没开门。 路边的小贩,早起搭台子的戏班,爱凑热闹的闲人,耳边一点吵杂的声音也没有。 都死了。 他们都躺在家里,本该是个和以往没什么不同的夜晚,却因为一位修士,再也醒不来了。 陈青放开神识,感受到了一具具冰冷的躯体。 从城头到城尾,陈青一共走了一个时辰,中途没有被任何东西打扰,甚至连声音都不曾听到。 一共十万人,陈青数清了全部,最后抬头看向她离开的方向。 陈青摸了摸手上的戒指,神色冰冷,却比之前更多了一份决然。 在他那怪异的思想中,杨慧已经被他绕过了一命,下次相见,若是她再作恶,陈青会杀她。 不知看了多久,大地突然传来震动,城门缓缓开启。 陈青转头看去,方家姐妹和几位修士率先迈入城内,身后跟着一群披甲带剑的士兵,他们的身上都带着血,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厮杀。 方芸见到陈青,目中一闪,纵身一跃来到他身边,急声问道:“道友,这大阵可是你解除的?” “长生殿有人在此渡金丹大劫,我无力阻止,此城已被祭掉。”陈青摇了摇头。 方芸如遭雷击,愣愣的看向四周空旷的街道,那些士兵也发现了不对劲,心中一阵慌乱,赶紧朝着他们自己家奔去。 没过一会儿各种哭嚎之声就在城中各处响起,无一不撕心裂肺,惨绝人寰。 方芸咬着下唇,身体都在颤抖,过了许久才与她的同门们分开搜索,想要找到生还者。 士兵中央的两个身穿官服人也察觉到了局势不妙,偷偷的胯上了两匹马,想要逃走,可惜那马儿不知为何就是不让他们骑上,腾身将他们摔在了地上。 有士兵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立刻拔出剑朝这边赶来,那两人马上跪在地上,神色惊恐,嘴上不断的叨扰着求饶的话。 可惜士兵们一个个目光猩红,几近崩溃,根本听不下去,纷纷朝着他们挥剑斩下,没过一会儿城门处就多出了一滩肉泥,分辨不出形状。 甚至有人杀红了眼,失去了理智,不知道怎么想的,记恨上了陈青,挥剑朝他走来。 陈青神色淡然,大袖一挥,一股灵压将他们推飞数丈,这才使他们冷静了一些,没过一会儿也加入了寻找生还者的队伍中。 只是陈青知道,那是徒劳,可有些事不是亲眼所见,是无论如何都不敢去相信的。 他们搜寻的很仔细,那些修士的神识也不及陈青强大,所以进行的很慢。 直至黄昏,他们才又回到城门口,那些士兵像是流干了泪,丢掉了魂,如同走肉一般的排列在城门下,注视着城口上刻着的“临江城”三个字。 从今天起,这座城死了。 一位仪表堂堂的男子最后回到城门口,身上带着些许疲惫,方家姐妹在此等候了许久,见他出现立刻投去了希翼的目光。 只可惜那位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她们的目光又迅速的黯淡了下去。 大家聚集在一起,都没说话,沉重的心情在积压大家的心头。 十万人,一夜尽殒,成为了一位修士渡劫的养料。 十万人就这么躺在一座座房屋里,再也不会站起。 士兵们看着空旷的街道,那些熟悉的音容笑貌宛在昨日,他们都在城里生活了一辈子,却一夜失去了所有。 他们是帮凶,是他们在官员的指示下在临江河里下了药,使得十万人沉睡了一夜。 是他们帮助长生殿迫使城内十万人昨夜不得出门,否则就地处决,他们并不无辜,可没想到过后果如此严重。 有人受不了这份压抑,投进了那条养育了他们数代人的母亲河,第一个人开了头后,又有许多人跟着他投进了临江河。 崩溃的情绪一下蔓延开来,根本无法阻止,“哗哗,”之声不断,不一会儿就有数百人投河。 余下的人在临江河边站了一夜,不知是没有勇气还是另有牵挂,并没有跳下。 方芸他们组织的人一个个痛心疾首,有人在夜色里抹着眼泪,任谁面对这种场面都无法无动于衷。 杨家爷孙在城墙角升起一团火,两个人贴在火边坐下,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心中的那份恐惧减弱几分。 杨明蜷缩在他爷爷的怀里,泣不成声,他爷爷的眼角也带着些湿润,只是他不能软弱,细声安抚着杨明。 整座城中,只有陈青看来是最无动于衷的人,他的神色没有波澜,平静的注视着这座城。 一夜悲凉,直到朝阳照亮了前路,不管怎么样,幸存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 方芸他们经过这一夜,收拾好了心情,开始统计城内的情况,同时不停的发出一道道符令,通知组织的人。 随后又召来没有投河的士兵,亲笔写了几封信,让他们尽快送往离这里最近的几座城,告之朝廷这里发生了什么。 善后的行动开始了,首先是将那些人的尸体搬运出来,十万具,以他们的人手,做起来十分缓慢。 而且还要分出一些人做别的事,杨家爷孙也跟在后面帮忙,没有丝毫怨言。 前一个月清理的进度十分缓慢,根本没有什么太大的进展,直到方芸他们组织又派了百名修士过来,这才稍稍加快了些速度。 他们集力在城外布下了大阵,将搬出的尸体全部放在了阵中,准备一举烧掉。 十万具尸体,不可能掩埋,也没有这么大的地方,不管怎么样,烧掉是最好的选择。 又过了两个月,朝廷派的人终于到了临江城,他们原本是不信的,以为那些送信的人是在胡说八道。 直到看见了城外那堆积如山的尸体,才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一群身穿官服的人入了临江城,都被那寂寥的街道所震撼。 直到这时,临江城的善后工作才真正的开始。 那些官员每天天没亮就起床工作,又到深夜才稍稍睡一下,没过多久便成了一副乱糟糟的模样。 城中的户籍,地契,粮食,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在他们的努力下,用了近半年才终于统计出来,最后送往国都,震动了朝野。 在凡人,散修的万众一心下,终于开始让临江城慢慢恢复了生气。 而灵霞宗泰然的可怕,从始至终都没有对此有任何反应,更别说帮助了,仿佛十万人的性命,只是一粒浮尘,不值得一丝动容。 第九十五章 善后 陈青的身影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复原临江城的队伍中。 他有时候站在城楼上,注视着临江城,一看就是一整天。 有时候又望向天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的身影也会出现在清理尸体的队伍中,在他强大的灵力支撑下,一次能搬运数千俱,极大的减轻了别人的负担。 在官员们入城的那一天,十万具尸体终于全部清理出城,如同一座山般堆积在城外。 那段时间里没有人敢靠近那片区域,甚至没有人敢抬头,因为每次抬头都会看到那座尸山,每次靠近都会被巨大的阴影笼罩。 尸体清理完后的半个月,大阵终于刻画完成,在凡人保护协会的商讨下,大阵开启的日子也定下了。 随后的某一天,大阵的每一个阵眼都放着一堆火灵石,在一位筑基修士的号令下同时开启,一瞬间火焰便蔓延开来。 那些尸体只是血肉,没有灵魂,就那么躺着,等待着大火将他们焚烧殆尽。 火光蹿升了百里,黑雾笼罩了天空,小半个赵国都看到了这场大火,无数人停下了脚步,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注视着那扭曲火焰。 临江城内,所有人都退出了临江城三十里,害怕被大火祸及,只有少数些修士留在了城中,保护临江城不被大火破坏。 那火光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这件事终于告一段落了,这段时间以来,他们承受了太大了压力了。 那些城外堆积的尸体,早就成了他们心中的一座山,如今也终于要移开了。 大火烧了五天五夜,或许是那些尸体没有神魂的缘故,并没有出现什么奇怪的事。 那些留守在临江城内的修士也都松了一口气,原本还担心他们怨气冲天,再生出什么事端出来。 可就在第五天夜里,一道身影却从城门而出,一步步的踏入了大火之中。 城内众人认识那道身影,沉默的注视着他,消失在了火光之中。 没过一会儿,大火散发出的炽热高温不知为何渐渐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阵阵阴冷之气。 众人朝着火光中看去,只见在火焰的中心,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抹幽芒,随后急速扩散。 幽暗的火光迅速取代了原本的火焰,这火光深邃无比,如同一层蓝色薄纱覆盖在尸山之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泯灭着尸山。 一道身影站在火焰中,没有被伤到半点,那些火焰正是从他的身体中冒出。 此刻的他双目中散发出绚丽的幽芒,杀意浓烈到极致。 只见尸山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身影,他盘坐在中央,身前悬浮着一枚虚幻的金丹。 从金丹上,散射出无数根细线,牵引在尸体上,细线在尸体的那一头不时蠕动一下,似乎从尸体中抽取了什么被金丹吸收。 那金丹也在这种供养下变得越发凝实,不断的散发着恐怖的威压。 那道身影也感受到了陈青的气息,缓缓地睁开了眼。 这人陈青认识,正是与杨杰一同入宗的同乡,也是杨明爷孙原本要找的那位仙师——高越。 “真没想到,你的修为竟已筑基,甚至让我都感到了一丝危险。”高越感受着四周火焰的气息,心中震动。 陈青拨弄着指间的戒指,目中幽芒更甚,深邃的火焰顷刻间焚尽了他们二人之间的细线,开辟出一条通道。 “杨杰的那门功法,是你给他的?” “是,他也是第一个被我种下寄生种的人,他每冲击筑基一次我就强大一分。” “原本我还特意为他寻来了几样冲击筑基所用的天材地宝,想让他再冲击几次,好为我铺平金丹大道。” “可惜他竟那么不争气,居然趁我不在的时候又冲击筑基,落得了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高越摇了摇头,很是惋惜,杨杰是他修道以来遇见的最勤劳为他提供养料的寄生种了。 他偶尔还会怀念,若是所有的寄生种都如同杨杰那般刻苦,自己何愁金丹不成,即便是元婴也未必不可窥探一二。 陈青神色平静,似乎并没有被他的这番话语影响。 “你与长生殿有勾结?” “师弟不要瞎说,我可不敢与他们勾结,只是听闻长生殿有人要祭掉一座城问鼎金丹,我来此取一些养料喂养我的金丹罢了。” “只可惜那人与我一样,都只是止步于假丹,没有真的跨出那一步。” 高越将身前那枚虚幻的金丹收回体内,站起身来,看着周身窜动的火焰。 “也罢,我看师弟对我的行为似乎很是不满,那我便不再停留了,还望师弟早日勘破凡尘,问鼎金丹。” 他话音刚落,金丹完全没入他体内,全部细丝也应声而断,伴随着一股恶臭,散发出一缕缕黑烟渐渐消散。 同时身影也已消失不见,只留下陈青一个人矗立在火焰中。 没过多久,全部的尸体都泯灭在了幽蓝的火海中,可即便如此,陈青还是没有移动半分。 那些幽蓝火焰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未曾散去,紧紧的笼罩在他的身旁,想要将他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他目中的幽芒才渐渐散去,那些火焰也才平息下来,一点点的散去。 陈青是想试着用神火去净化那些尸体,可惜十万具,没有出现一缕神魂,这原本是意料之中的事,可他的心中少有的出现一丝悲伤。 没有人知道陈青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只是再看见他的时候,已经出现在了城中。 日子恢复了平静,城外大山的消失使得所有人都恢复了一些活力,似乎要不了多久临江城就能恢复往日的盛况。 陈青的身影依旧出现在重建的队伍中,有时帮着凡人们搬运重物,有时挥袖降下一片青雾,帮助他们消减疲劳。 更多的时候他还是站在城内的各个角落里发呆,城楼里,临江边,似乎哪里都出现过他的踪迹。 他似乎没有被尸山中那场短暂的偶遇影响,只是变得越发沉默。 转眼间五年过去了,在朝廷的政策下,终于从各地迁来了三万名凡人,准备入驻临江城了。 大家都看着刻着“临江城”三个字的城门,一个个神色激动,心潮澎拜,以后这里,就是他们的家了。 似乎没有人记得,五年前这道城门外还堆积着过十万具尸体。 陈青也在人群的队伍中,不知道他这些年经历了什么,此刻竟与一个凡人无异,站在人群中,没有人发现他有什么不同。 轰的一声,城门开启,一群官兵走出,维持住秩序,在官员们一个个的登入户籍后,众人这才急不可耐的奔入了城中。 陈青也从守城官兵面前走过,他们好似什么都没察觉似的,任由陈青从他们面前走过,进入了城中。 五年前的那场人祸夺走了十万道神魂,城中的建筑却没有遭到丝毫破坏,格局如往常一样。 街道边上的一座酒楼早就打开了门,迎接刚刚进城的人们。 没过一会儿就已经人声鼎沸,宾客盈门,外面还有一群人排着队,伙计们忙的焦头烂额,没有片刻歇息的时间。 掌柜的也跟着招待客人,那是一个半头白发的老者,看着店内的生意,忙碌的伙计,脸上露出满足的笑意。 这掌柜的正是杨茅,虽然看起来老了一些,可精气神却比之前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眼见店里走入一位二十来岁的青年,杨茅的立刻迎了上去,一脸亲切的询问他需要点什么。 那青年微微一笑,轻声道:“你不认识我了?” 杨茅眉头一皱,盯着那人的脸看了半天,似乎没有认出。 那青年也不说话,就一脸笑意的注视着杨茅,想看看他什么时候能记起自己。 杨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下变得煞白,颤抖着伸出一只手,指着他的脸。 “你…你来干什么。” 第九十六章 来意 “你知道我来干什么。”那青年不再看他,转头打量起这座酒楼。 杨茅失魂落魄的低下了头,连身后伙计的喊叫都听不见了,更别说这青年说了些什么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认命般的说道:“我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一切就好像还在昨日一样。” “是啊,这么多年,恍在昨日,你做的很好,往后只要你好好配合,我可保你余生安度晚年。”那青年也有些感慨。 杨茅木纳的点了点头,召来伙计,让他带着这位青年去楼上的包间好生招待,随后一个人走出了酒楼,不知道要去哪里。 那青年也不担心杨茅逃走,悠哉的入了包间,遣走了伙计,什么都没要,坐在包间里闭上了双目,静静的等待起来。 这一路上杨茅走的很慢,有些六神无主,心中不断挣扎。 可想到那人的手段,心虽不愿,但似乎也别无他法。 过了许久,杨茅才来到凡人保护协会的据点门口。 他看着这座建筑,脑海中闪现出过往的光景,轻叹了一声,似乎放弃了挣扎,正要踏入,却发现旁边也有一个人在看着这里。 杨茅双目一凝,像是捉住了救命的稻草,立刻向他跪下,急声道:“仙师!” 陈青转过头,眉头一皱。 “仙师,求你救明儿一命!”杨茅见陈青还记得自己,更为激动。 “那高越寻来了,他要带走杨明!” 陈青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离开,露出一副认真的模样。 杨茅立刻把事情原委全部脱出。 原来杨明并不是他亲孙子,而是高越许多年前突然回到平泽县,交给他的,让他将其抚养长大,将来他会回来带走。 杨茅本来不愿,可奈何高越用杨杰要挟,他这才将还是婴孩的杨明接下,随后高越留下些东西后就离开了。 而杨杰家正是在这之后没多久,就遭了那场大难,双亲命郧,杨慧失踪。 如今高越寻来,想要带走杨明,杨茅虽不知用意为何,但种种迹象都让杨茅觉得他不怀好意。 这么多年他早就将杨明当成了亲孙子,害怕被高越带走后也遭测不难,希望陈青能够相助。 听完这些,陈青沉默许久,微微颔首,道:“知道了。” “爷爷,你这是干什么?!” 杨明一脸欢喜,正要去酒楼看看,可刚一出门,却见他爷爷不知为何跪在门口。 他急忙上前将杨茅拉起,可他爷爷却是执拗的不肯起身,甚至反手拉扯住杨明,想让他一起跪下。 这么多年不见,杨明已经长成了个大小伙子,体魄强壮,他爷爷自然拉不动他,杨明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说跪就跪。 只能蹲下身子托举着他爷爷的膝盖,让他老人家跪的舒服一点。 这对爷孙谁都不肯低头,他爷爷看着面对着蹲在他面前的杨明,脑海中将他从婴孩到现在的模样回想个遍,忍不住鼻头一酸。 他知道自己必须狠下心来,他们的命运根本不在自己的手中。 他爷爷终于开口,将一切告诉了他。 “事情就是这样,你的身世我不知晓,可如今那人寻来,对你定然有所图谋,若是落在他手中,恐怕落不得好下场,只有跟着这位仙师,或许还有那么一线生机啊!” 杨明没有说话,只听着,那双托举着他爷爷的手也一直没有移开。 这些年杨明一直在帮助临江城重建,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后被凡人保护协会吸纳,也踏上了道途。 他早已不像之前那般懵懂无知,很多事不用说,他知道该怎么去选择。 “赶紧跟仙师走吧,免得那人反应过来,到时候局面恐怕有变啊。”他爷爷既心痛又心急,出声催促道。 “局势有变?我是准备将他收入门下,悉心教导,又不是想害他,是你从一开始就想错了吧。” 一道声音从四方传来,高越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半空中。 他双眼眯起,看着那没有半点灵力的陈青,心中升起防备,缓缓落下。 同时大袖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杨明爷孙扶起,他看着杨明,脸上露出和善的笑意。 “你放心,我可以立下道誓,绝不会害你,而且不久后我将结丹,介时在灵霞宗内地位也会暴涨,我定护你仙途坦荡。” “哎,你自己做决定吧。”杨茅一脸无奈,他一介凡人,若不是有杨明爷爷这个身份,恐怕他今日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杨明知道金丹境很强,据他所知整个凡人保护协会都只有会长一个金丹境,但他一点也不想跟高越离开。 他不明白,好不容易才刚刚安定来下来的生活,为什么又要被打破。 自己明明都开始融入了这里,为什么又一次要离开,他怒视着高越,心有不甘,可又无力反抗。 “哎,你不明白,凡尘之事不过乱心之劫,若是百年后你亲人埋骨,红颜已逝。” “只剩你一人守着这座城,枯寂等死,到时你就会后悔今日的犹豫了,跟我走吧,你天命不凡,有我相护,将来必将大放光彩。” “介时为亲人续命,让白发化红颜,也不过是一念之事。” 高越轻叹一声,言语中带着沧桑与劝诱。 恍惚间,杨明似乎见到了他爷爷在他面前变为了一座孤坟,他心中暗许的女子也变为了白发。 而他一人跪在坟前哭泣,无力又孤独,开始后悔起自己当初没有跟这个人走。 就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簌簌声响,一阵狂风刮起,眼前的一切顷刻间如同黄沙般随风而散。 杨明浑身一激灵,立刻清醒过来,而他的身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身影。 “五年前他曾盘坐在尸山中,以十万具血肉供养他的金丹,此人,你愿随他学道?” 陈青的身影冰冷而有力,听的杨明全身汗毛耸起,心底发凉。 脑海立刻回忆起城门外那座恐怖的山,以及高越盘坐山中修行的画面。 再看向高越,目中再没有了一丝动摇,自己绝不能跟他走。 杨明一下变回了数年前那个毫无力量的凡人少年,站到了陈青身旁。 同时杨明的思路一下也清晰了很多,那高越如此想要带走自己,何必白费口舌,直接掳走不就行了。 可他没有动手,原因自然是因为陈青,能他一位准金丹修士如此忌惮,想必陈青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高越目光闪动,在杨明与陈青身上不断游走,身上不时散发出恐怖的威压。 而陈青神色淡然,身上仿佛没有一丝修为,面对高越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二人无形的交锋让杨明头皮发麻,压抑弥漫在他的心头,使得他的身子忍不住的颤抖,索性闭上了眼睛,开始运转自己修行的功法。 那杨茅却是什么也感受不到,干干的看着他们对峙,不知道他们在搞些什么鬼东西。 良久,杨明才渐渐感受到那股压抑的气息从心头散去,他睁开双目,高越身上的威压已经消失。 他再次对着杨明和善一笑,杨明脑海中却再次浮现出他盘坐在尸山中的景象,忍不住的头皮发麻。 只觉得他的笑容狰狞无比,唇下满是尖利利的牙齿。 “罢了,你若悔悟,可持此令到金峰寻我,我座下永远有你的位置。” 高越大袖一挥,一枚金令落入杨明手中,随后身影渐渐飘远,似乎彻底断了念想。 杨明松了一口气,正想转身向陈青道谢,却发现四周似乎被凝固了一般,身体无法挪动分毫。 直到那高越的身影完全消失,四周的空气才再次恢复了流动,同时身边传来了一声声响。 陈青突然吐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摆,整个人摇摇欲坠般向后倒去。 第九十七章 再回金峰 杨明脸色一变,想要上前扶住。 陈青向后踉跄几步,稳住了身形,没有倒下,轻摆衣袂,杨明立刻停住了脚步。 他抬起头来,脸色有些苍白,抬手抹去了嘴角的鲜血。 “陈青师兄。” 一人从据点中走出,他的一双星目炯炯有神,行走间带着一股侠气,身后负剑。 他将一只手贴住陈青的后背,输出了一道柔和的气息。 那人做完这些,立刻抬头看向高越离开的方向,那股力量足以将他碾碎,可他的目中却没有半点畏惧之色,反倒充满着浓烈的战意。 “多谢了。”陈青长舒一口气,气色好了很多,随后也看了一眼天空,心道以自己凝脉大圆满的修为去与假丹修士抗衡还是太勉强了。 “陈青师兄。”那人再次喊到。 陈青转过头,三年前那场人祸结束后,方家姐妹在城门口等的人就是他,而在更早的时候,他曾在土峰向陈青发起过挑战。 “孙林?”回忆起那张面孔,陈青迟疑了一会儿问道。 见陈青还记得自己,孙林脸色露出喜色,朝他点了点头。 他早就认出了陈青,可陈青一直一副冷漠的模样,行踪也飘忽不定,再加上这三年他一直忙于临江城的重建,所以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和陈青聊聊。 孙林一直记得十几年前在土峰时自己向陈青发起挑战的过往,今日陈青主动上门,他自然十分欣喜。 “师兄是要离开了?”孙林看着街上热闹的人群,突然问道。 陈青微颔首,问道:“前线的情况,你知道吗?” 孙林摇了摇头,答道:“这些年我一直在帮助临江城重建,没有回去过,但偶有听到回来据点的同门说过,四年前已有两千名弟子杀进了梁国。” “一开始劲头还很足,直接深入了梁国一千里,只是现在渐渐僵持了下来,甚至还在不断回退。” “要是没什么大的变故,估计这几年就会退到两国边界处,然后等到剑林关闭就会停战。” 陈青听着,心中对前方的状况了解了个大概,同时他看着这座城,没有说话。 杨明和孙林也注视着人潮,心中渐渐升起唏嘘与感慨。 他们都为这座城付出了太多,孙林这五年更是放下了修行的时光,全身心的投入到了重建临江城的重任中。 灵霞宗内也有很多与他一样心系凡人的修士,正是他们这三年不辞辛劳的付出下才能使这座城这么快的恢复生气。 杨明更是将这里视为了新的故乡,在这三年他虽然辛苦,却也充实,收获了许多以前不曾有过的感受。 只是他依旧无法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恍惚间他又觉得什么都没变。 三人就这么看着人潮人往,各有不一样的感受。 “三年前那场大祭,我们灵霞宗内也有人参与,是他们给长生殿提供了帮助,只是不知道是利益的交换,还是有人投靠了长生殿。”孙林突然说道。 杨明心里一惊,握紧了双拳。 陈青却是神色淡然,没有表现出什么。 “师兄多保重了。”孙林注视着陈青,抱拳一拜,他不知道陈青现在的修为,但他知道自己依旧不是陈青一招之敌。 柯岩的目光通彻,灵动无比,蕴含着一种能让陈青都动容的蕴意,似乎只要有他在,一切都会好起来。 陈青知道,这是他心境的体现,这是孙林在土峰修行所得,再加上这些年来的历练,距离化为道基,只差一步。 而自己却还遥遥无期。 孙林转头再次朝着杨明拱了拱手,随后身形飘起,一股侠气冲天,瞬息间出现在了与灵霞宗方向完全相反的空中,不知要去哪里。 “待我筑基之时,师兄,前线再会,我与你一同斩尽长生殿孽障。” “孙大侠保重啊!”杨明冲着他大喊,目光中满是崇敬,渴望着自己有朝一日也成为他那样的人。 “保重。”陈青轻语道,他很钦佩柯岩这种人,真诚而博爱,与自己完全不相同。 四周再次陷入了宁静,黄昏的暮色攀上两人的肩头,而街上的人潮依旧不减,仿佛一天的忙碌也不能消减他们对新生活半点的热情。 陈青凝望着人潮许久,开口道:“走吗?” 杨明心头一动,不知为何鼻头一酸,他转过身,一位老人站在他身后不知多久,从未离开,一对苍目更是在他身上不曾移动分毫。 见杨明转身,老人同样心头一颤。 杨明跪下身去,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再抬头,目中已不见半分软弱,老人朝他点了点头,一切都在不言中。 “走吧。”杨明转过身,坚定的说道。 … 五年光景,宛如昨日一隙,杨明注视着渐渐清晰的擎天巨峰,目光十分复杂,沉浮半生,终究还是身不由己。 陈青神色平静,沉默的看向前方。 “你是剑修?” 操纵着灵舟停落在金峰山门之外,陈青问道。 “是,我想成为孙大侠那样的人。”杨明坚定的说道。 “如今金峰正与长生殿大战,你修为尚浅,参战太过危险,我带你去剑林修行三月,之后是在峰内继续修行还是前往前线,就看你自己了。” “多谢师兄。”杨明双目一缩,诚心道谢,他在协会时常听别人谈到剑林,知道这是多么珍贵的机缘。 “随我来。”陈青颔首,收起灵舟,朝着金峰内走去。 由于大战的缘故,金峰内几乎没什么人影,静谧无比,偶有几道身影闪过也是匆匆忙忙,根本没人去关注陈青二人。 杨明感受着四周浓郁的灵气,心中虽然充满了激动与好奇,但又不敢妄动,生怕触及到峰内的什么禁忌,老老实实的跟着陈青。 半刻钟后,他们二人就来到了陈青之前到过的那处阵法前。 阵前依旧盘坐着那位中年男子,姿态超然,修为到了他这种地步,金峰战事也不过小打小闹,不能使他生出一点泛动,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卢直长老。”陈青行了一礼,轻声喊到。 杨明也跟着行礼,同时好奇的打量着那位中年男子。 “嗯…”卢直长老沉吟片刻,好似大梦初醒,缓缓睁开双目,精芒四溢。 二人与之对视的瞬间顿时感到眼前一白,如遭剑光临身。 陈青目中幽芒一闪,目光恢复了清明,杨明却是过了好一会儿才挣脱出来,身后已经被汗水沁浸了一大片。 “不错。”卢直长老目中的精芒散去,露出一对金色竖瞳,朝着二人赞许的点了点头。 “禀长老,此人并无身份令牌,我想带他进入剑林修行,不知是否可以。”陈青目中幽芒渐渐散去,开口问道。 卢直长老闻言仔细的打量起杨明,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说道:“可。” 杨明立在原地,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个遍,却又像被掐住了脖子,无法动弹分毫。 听到这个字那种感觉才消失,突然一下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权,感到力气被抽空,差点跌倒在地。 “多谢长老。”陈青再次一拜,取出自己的身份令牌。 之前帮助王建彬诛杀了一名长生殿筑基后期的弟子,得到了两千五百的战功,上次入剑林用去了一千,剩余一千五。 而在临江城时,他又独自一人杀了一名筑基后期,五名凝脉大圆满,一次斩获七千五百战功。 一共加起来有九千战功,不可谓不丰厚。 “让他在剑林待三个月,我只需待一个月即可。” 卢直长老微微颔首,同时伸指一点,令牌中顿时散发出阵阵光点,融入到了他身后的阵法之中,而令牌中的九千战功已经变为了五千。 陈青再次行礼,向前一迈,身影渐渐融入了阵法之中。 杨明面对这种从未见识过手段,心中没有一丝畏惧,反倒激动无比。 也朝着卢直一拜后,飞身一跃,十分欣喜的冲进了阵中。 第九十八章 开天 一阵炫目后二人已经来到了剑林之中,浓郁的金灵气使得陈青十分舒畅,浑身都在不由自主的吸收灵气。 他闭上双目,调整节奏,呼吸之声渐渐与身体吞吐灵气同步,修行起来事半功倍,吐纳之间浑若天成。 杨明不敢打扰,开始打量起剑林内的环境,但又没有离的陈青太远,免得自己无意间招惹到剑林内的什么东西。 他开始在附近游走,半刻钟后,杨明心中已是激动无比。 就在这么一点时间里,他的境界已经有了一丝松动,可想而知三个月后自己的修为必将有恐怖的飞跃。 想到这,杨明都有些按耐不住,想要立马去修炼。 可他看了看依旧闭目的陈青,又冷静了下来,他知道这一切是谁给予的,不敢随意而为,静静的等待陈青修炼结束。 “嗯?” 没过一会儿杨明就皱起了眉头,他感受到一股股金灵气渐渐以陈青为中心,在他的身边聚拢起来。 虽然大部分都被陈青吸收了,可还是剩下不少在渐渐逸散至外界。 杨明目中精芒一闪,果断的在离陈青不远处的地方盘膝坐下,开始吸收起那些没被陈青吸收的金灵气。 两人一强一弱,开始一起修行。 陈青那边倒是看不出什么变化,而杨明脸上却是喜色不断,几乎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体内经脉在一点点的被打通。 可他的身体终究还是太弱小,由于承受不住金灵气的锋利,身上的毛孔开始不断的渗出血。 但即便如此,杨明依旧没有放弃,咬着牙坚持到最后一刻。 就这么过了三天,杨明已经成为了一个血人,对疼痛已经麻木,身体不时颤抖,显然已经快到了极限。 “凝脉七层。”杨明感受着体内畅通无比的经脉,心中顿时一扫这几天的阴郁。 可即便境界突破,他的身体也已经承受不住,若是强行继续修炼,只怕损伤根基,得不偿失。 虽然陈青身边的灵气还未消散,但杨明已经十分满足,他打算稳固一下第七条经脉,就结束这次修炼。 可就在他吸收灵气的时候,却发现了与往常不一样的地方。 原本他的灵气都只存于经脉之中,而突破凝脉第七层后,每次吸收灵气竟都有一丝顺着经脉游入腹下。 感受着丹田处传来的暖意,杨明浑身一震,一股股暖流从丹田弥漫至全身,令他的伤势都开始好转。 杨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绪一动,内视己身,向着丹田探去,想要知道变化从何而来。 渐渐的,原本一片混沌的丹田开始散发出丝丝金光,一柄神剑浮现在杨明的脑海之中。 “此物怎么会在我的丹田之中?”杨明疑惑,却又没有太过惊恐。 他不知道高越为什么想要带走自己,可见到这柄剑的那一刻杨明一下想通了一些事。 或许这柄剑就是原因,更甚者,这柄剑关系到自己的身世。 想到这杨明没有半分犹豫,将神识向神剑靠近。 似乎是感受到了杨明的意识,那柄剑顿时爆发出通天金芒,似乎要破丹而出。 可就在此时他的丹田中顿时出现了无数密密麻麻近乎透明的细线,牢牢的束缚住那柄神剑,使它的金芒渐渐黯淡下去。 但那柄神剑依旧震颤不已,不断的发出剑啸,想要挣脱细线的束缚。 杨明看着神剑,不知为何感觉到很亲切,似乎曾经自己握住过它,那剑啸更是直击他的心灵深处,感到了其中的悲凉与不屈。 看着这一幕,杨明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想法,自己要帮它。 他立刻飞速运转起经脉,那神剑也似有感应,剑啸更吟,使得高越吸收灵气的速度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 原本陈青身旁的那些灵气都被神剑无情的掠夺过去。 渐渐的,连剑林深处的金灵气都不断的朝着这边涌来。 有人惊醒,向着这边投来目光,可他们都只见到一道金色的剑光,随后神识就被逼退,无法看到是谁引起了这场灵力风暴。 没过多久,陈青也感受到了周围的变化,他缓缓睁开双目,朝着身旁的杨明看去。 只见杨明盘坐在浓郁成实质金色灵雾中,浑身上下已没有一块完整的血肉。 他吸收的金灵气早已超越了他的极限,即便有神剑相护,肉体也已经支离破碎,全靠意志在支撑。 陈青蹙眉观望了片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手,因为动作,手上立刻被金灵气划出几道血痕,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如常。 “砰砰。” 心脏传来几声有力的搏动,一股青色灵气立即从心脏输送至陈青抬起的那只手上。 不过几息之间,在这片金色的海洋中就出现了一抹翠绿,甚至比那金色更为惹眼。 陈青抬手一挥,掌中青雾顿时朝着杨明飘散而去,将他的身体包裹住。 几乎就是触碰到青雾的一瞬间,杨明的身体就停止了渗血,还在不断的恢复。 感受着笼罩在自己身体上的那股柔和气息,杨明顿时松了一口气,他想开口道谢,却发现自己早已动弹不得。 体内神剑与细线的纠葛已经如火如荼,杨明稍一动作都会产生影响,只得双目紧闭,继续吸收灵气。 陈青目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两簇幽蓝的火光,将瞳孔染上了一层幽暗的光泽,可在目中剧烈跳动的火光表明了陈青的内心并不平静。 透过幽暗而深沉的瞳孔,火光中倒映出一根根细线。 当初杨杰就是被这种细线抽尽了一切,潜力枯竭,最终孤注一掷,死在了火峰峰顶。 那高越也是依靠着这种细线抽取那临江城十万死尸的血肉。 可现在,这种细线竟再一次出现在了杨明的丹田之中。 不管出于什么,陈青无法保持冷静,他的神色渐渐变得冷酷,目中火光旺盛至极。 他迈着步子,诡异的景象在这里呈现。 浓郁的快要液化的金灵气随着陈青的移动肆意的切割着他的身体。 陈青的脸上出现一道道深刻的血痕,连骨头都露了出来。 可瞬息之间,那些伤口又立即了原样,好似一切都没发生,若是杨明此时睁开眼,定会为这场景感到悸动。 但陈青就好像感受不到疼痛一般,脚步不曾停留片刻,依旧向前走去。 “睁开眼,敞开心神,我来助你。” 一道声音从杨明心底响起,他没有一丝犹豫,立即睁开双目,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渐渐放空一切。 陈青与他对视,无尽焰火从他目中窜出,顺着杨明的眼睛进入到了他的心神之中。 杨明的丹田里很快出现了一片幽蓝的火海,肆虐般的焚烧着那些细线。 那原本有些萎靡神剑也立刻大放神威,每一次飞舞都斩断不少细线。 没出现什么意外,半刻钟后,杨明的丹田里已经找不到一根细线了,那片火海也随之渐渐熄灭,让这里回归了平静。 那柄神剑终于显露出完整的姿态,它看上去莫约五尺,通体金色,上面附着着不知名的纹路,正悬浮在丹田的中央,不断的发出剑鸣,像是在宣告它的胜利。 陈青双目一眨,再向杨明看去,目光已无半点幽芒。 “陈兄大恩,杨明此生难忘。” 清醒过来的杨明第一时间朝着陈青行了大礼,他知道没有陈青,他根本不可能坚持这么久,更别说清除那些细线了。 陈青不以为意,只淡淡的点了点头。 可杨明体内的神剑有灵,自有傲气,似乎是对主人的行为不满,一阵剑鸣之间,一枚与它无异,却又缩小了许多的剑印渐渐浮现在了杨明的眉心。 “开天?” 剑印出现的瞬间,一些信息同时也同时涌入了杨明的脑海,他刚分辨出两个字,却又不得从脑海中抽离出来。 因为在剑印出现的瞬间,整个剑林沸腾了起来。 第九十九章 得剑丸 嗡鸣,剑啸,震颤之声顷刻间响彻剑林,无数灵光乍现,使得剑林中变得喧闹了起来。 剑林中所有的道基都指向了杨明,它们近乎失控,难以停下,像是在朝拜帝王。 不管是在炼化道基还是在修行,剑林内的所有人也都被这动静惊醒,一个个大惊失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咦?” 而在外界,盘坐在阵法前的卢直长老也感受到了剑林中的异动,他惊诧一声,朝着身后投去目光。 他的修为太过恐怖,目中光辉璀璨至极,能够直接窥探到另一方天地,没过一会儿就找到了剑林中的陈青二人。 看着杨明额头上的剑印,卢直神色一变,沉思片刻后,脸上露出了喜色,显然动了收徒的心思。 “诸弟子莫要慌乱,只是剑林中的阵法出了些问题,你们待在原地不要走动,以免被拉扯进空间缝隙,再也回不来了。” 他心念一动,一道声音出现在剑林内所有人的耳边,随后大袖一挥,所有人的行动都被限制在了三步之内,同时所有道基的异动也都被他平息了下去。 “等到阵法修复完成,限制自会解除。” 再次传音一道,卢直长老脸上喜色更胜,甚至站了起来,想要进入剑林之中。 可就在此时,剑林深处的一口鼎突然爆发出恐怖的剑意,两枚金色弹丸竟从鼎中爆射而出,直奔杨明而去。 这弹丸的速度太快,威势也太猛,近乎破空而去。 卢直长老根本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的看着那两枚弹丸眨眼间出现在了杨明面前。 “剑老鬼!” 卢直长老一甩衣袍,似乎极为懊恼,驻足片刻,最后退回了原地。 “罢了罢了。” 他自语了两句,随后再次盘膝坐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剑林中,杨明愣了半天,根本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一切发生的太快。 从剑林的沸腾到平息,再到心底响起的那道声音,等他反应过来,面前已经出现了两枚金色弹丸,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他看着面前的两枚金色弹丸,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而他额头的剑印却是散发出更加耀眼的金芒, 那两枚剑丸立即闪了几下,像是在表示臣服,随后身上散发出的光晕渐渐消失,变为了两枚纯金的的弹丸,漂浮在杨明的身前。 杨明下意识的伸出手,那两枚弹丸立刻就落入了他的手中,像是已经认他为主。 “此乃剑丸。”陈青看了一眼,开口说道。 “剑丸?” 杨明拿起一颗,仔细的看了看,这东西摸起来手感不错,暖暖的。 他试着查探剑丸内的情况,结果刚一接触到剑丸,脑海中便闪现出了无数道剑光,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立刻退了出来。 “此物极为不凡,若不是已经认定你为主人,刚刚那一下,你就已经死了。”陈青道。 “嘶。”杨明吸了一口凉气,后悔自己的鲁莽,又盯着剑丸看了几息,突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张开一臂,将自己刚刚拿起的那枚剑丸伸向了陈青。 “从平泽县到临江城,再到这灵霞宗金峰,一路上都受了你的照拂,这枚剑丸还请你收下。”杨明注视着陈青,诚心说道。 陈青微微蹙眉,盯着剑丸看了一会儿,随后才摊开一掌,那枚剑丸立即缓缓从杨明手上飘起,落入了陈青掌中。 “此物的确对我有用,多谢了。” 杨明挠了挠脑袋笑了笑,很高兴能帮助到陈青。 紧接着他额头的剑印再次散发出金芒,不过几息之间,杨明手中的那枚剑丸立刻没入了他的掌中。 同时他的丹田处散发出一阵灵压,剑丸的虚影从他的腹下一闪而过,沉入了他的丹田之中,已经被他炼化。 若不是剑丸主动认主,再加上神剑相助,仅凭杨明自己去炼化剑丸,恐怕得耗费不少岁月。 陈青见到这一幕也看了看自己掌中的剑丸,紧接着双目一凝,掌中发力,五色灵气顿时将剑丸缭绕,试图将它炼化。 可剑丸感受到这股气息,立刻就散发出金芒,震颤不断,似乎在抗拒。 陈青见状松开了掌心,没有继续炼化,他并不急于一时。 而杨明刚想上前,试着用剑印帮助陈青炼化,丹田处却突然窜出一道气息,在他身前化作一团白雾,渐渐凝聚成了一个人形。 不过一会儿一位白发老者的形象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老夫剑鬼,你即得我之剑丸,便与我有缘,不知是否愿意拜我为师?” 杨明心中一喜,虽不知此人是何等人物,但这种手段足以见识到他的不凡。 再加上自己也不知道往后该怎么修行,他知道陈青不会一直在他身旁,有个师傅能够让他以后的路平顺许多。 可即便杨明想立即答应下来,他还是忍下这股冲动,朝着陈青看去,见陈青没有阻拦的意思,他这朝着白发老者恭敬一拜。 “徒儿见过师傅。” “好好。”白发老者将一切尽收眼底,但什么都没说,只是满脸欣慰的点了点头,随后伸出一指,点向杨明的眉心。 “此乃我之秘传,我先传授于你,待我真身回归,便收你为亲传,另外你持此令,在宗内也修行也有许多便利。” 白发老者话音徐徐,身影也随着飘散,这只是留在剑丸上的一道气息,维持不了多久,说完这段话便完全消散了。 而一枚黑色令牌从消散的白雾中出现,落在了杨明手中。 杨明接住令牌,心中思绪万千,短短一日,他的人生已经天翻地覆。 先是得到了在剑林内修行三月的机会,然后进入剑林不久就破了一境,更是无意中解封了丹田中的神剑。 最后还得到了剑丸主动认主,被一位自称剑鬼的白发老者收为了亲传。 这一切都给杨明带来了巨大的冲击,现在他的心中充满了希望。 长生殿,高越,那些把弄他命运的人在他的脑海中一一闪过,杨明目中厉色一闪,不由的握紧了双拳。 “不要太过执着了,既然你已有师承,那往后也不需要我照应,以后的路怎么走,全看你自己了。” 一道平静的声音传入杨明耳中,他猛地抬起头,却只看到陈青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了剑林深处。 他看着那道超逸的背影,内心逐渐平静下来,额头的剑印也没入了体内,一切恢复如常。 杨明矗立良久,朝着前方深深一拜,随后也深入剑林之中,开始了自己的修行。 一路上人影不断闪过,在剑鬼虚影消失的瞬间,剑林中对众人的限制就解除了。 他们并不是傻,对于卢直长老的话没有全信,他们都看了道基纷纷指向外围的那一幕。 所以限制一解除,他们立刻就朝着那个方向奔去,想要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在向外奔袭的人潮中,一道有些消瘦的身影在默默的前行,没有人注意到他,就像他曾经也在千万人面前走入过一座城一样。 在别人眼中,他好像不存在。 临江城五年的岁月中,陈青修为上没有什么变化,可是心境却变得更加沉寂。 他比以往更加冷淡,面对一切都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沉默而强大。 凝视过十万亡灵,陈青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很难产生波动,除去心中的那几个执念,对于其他的都似乎感到不重要了。 以至于在别人的眼中,陈青也变成了不重要的,可以忽略的东西。 他就这么逆着人潮,走向了剑林深处。 第一百章 深入剑林 发生在杨明身上的一切看似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陈青却并不这么认为。 虽然幽冥神火威能无比,但那些细线更是十分诡异,真的这么简单就被消灭了吗。 可即便心中有所想法,陈青也没有点破,因为他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全部,更何况一切与他关系不大。 他只是单纯的厌恶那种类似寄生的细线。 没有思索太久,陈青已经到达了上一次进入剑林止步的地方。 由于很多人都去了外围,这里并没什么人,很是清静。 陈青走到一处小坑前,地上还散落着一些枯黄的竹叶与枝干,而在这些残枝下,一个个清脆的竹尖已经冒出了头,正在承受着金灵气带来的伤痛而成长。 只是上一次遇见的那杆青竹已经不见,应该是已经被人取走。 陈青心中虽略有惋惜,但也没有太多的停留,向前走了一会儿,一口鼎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与之前见到这口鼎的景象不同,此刻的这口鼎正如同一个无底洞般大肆吞吐着金灵气。 而在鼎中,一缕缕金灵气缭绕在一起,隐隐勾勒出一枚金色弹丸,只是还远远未成形。 等到鼎中生出新的剑丸,不知已是何等年月了。 剑林中的每一座道基都是经过无数岁月的剑意打磨,金灵气淬炼,方能成型。 每一座都有它的独到之处,每一座都可遇而不可求。 仅是一面之别,上次被陈青看中的两座道基就都已经被人取走了,这令陈青感到了一丝紧迫。 虽然剑丸在手,可陈青并不想这么快决定自己的金之道基,上一次因为剑林深处有人修行而止步于此,而这次,他要深入至自己的极限。 陈青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体内道种立刻轻颤了几下,散发出一阵青色的气息,立刻扩散到全身,保护着他的肉体。 再次睁眼,陈青目中已经多出了一抹清脆流转,他毫不犹豫迈出一步,踏入了下一个百丈。 这里金灵气的浓度只有筑基大圆满,假丹境界才能承受的。 陈青刚一踏入,身体上就立刻出现了几道血痕,好在陈青已有准备,那些血痕出现的瞬息就从伤口处散发出一丝丝青色气息,立刻愈合了起来。 可即便如此,陈青还是不敢大意,他走的很慢,步子稍一迈大,身上出现的血痕都要比之前多出数倍。 同时他也在观察着四周,希望找到合适的道基。 这百丈的距离漫长无比,每一步都是对别人来说煎熬,可陈青却面无惧色,似乎感受不到金灵气带来的疼痛。 就这么走了三十余丈,第一座道基出现在了陈青面前,那是一柄剑,剑身粗壮无比,似乎没有开锋,无时不刻散发着厚重的气息。 无数的金灵气从它身上掠过,却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它就像一尊门神,立在那里,给人一种无法逾越的感觉。 这显然是一柄土行之剑,陈青皱起了眉头,他缺少的正是金,土两座道基。 可土之道基他已经有了些眉目,不想白费这么久努力,此次前来的目的是金之道基。 而此刻他心中也对剑林有了新的认知。 原本他以为剑林中只有金之道基,可现在看来,剑林中似乎还存在着其他属性的道基。 陈青注视着那柄剑许久,发现它并不怎么吸收金灵气,而是时不时的吸收着夹杂在金灵气中的另一股气息。 那是剑意,从剑林源头散发出来剑意,只有深入到这种地方才能感受得到,再往外,这股剑意便微乎其微了。 陈青观察了半刻钟,终于弄清了缘由,这才将目光从土剑上移开,接着前行。 能到达这里的人很少,金灵气浓郁的让人眼前有些朦胧,陈青又走了三十丈,终于遇见了第一位修士。 那人盘坐在一柄金色长剑面前,赤裸着上身,身上反射出泛黄的光泽,似乎是涂抹了什么药膏。 果不其然,那些金灵气触及到他肌肤的瞬间,他的身上立刻散发出一股股厚重的气息,金灵气只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泛白的痕迹。 陈青没有去打扰,只是看了眼那柄金色长剑便继续前进了。 经过半个时辰的蹒跚,终于走完了这百丈,这一路上他又遇见了几座道基,每一座都散发着强大的气息。 虽然都十分不凡,可陈青还是没有做下决定,他看向前方,那是只有金丹境才能踏足的地界。 不过一步之差,陈青已经能感受到前方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他略一沉吟,目露果决,体内三座道基全部苏醒,气海内的灵气顿时充斥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一层碧色的薄纱出现在了他的肌肤之上,不断波动,透露出一股深邃,诡秘的感觉。 随着它的波动,陈青躯体周围的空间都隐隐在扭曲,这便是若离重水的奥妙之处,若即若离,讳莫如深。 同时陈青还在其中注入了道种的气息,两种最为形容的的属性相融,使得这层薄纱在防御的同时,更具有的恢复的功效。 这还不算完,陈青的目中幽芒忽闪,幽冥神火在他的胸中燃起,坐镇心神。 对于金丹境才能踏足的地界,他一个凝脉大圆满,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拿出了自己的全部手段。 做完这些,陈青提起十二分精神,专注的看着前方,终于踏出了一步。 “咻!” 狂暴,肆意。 刚一进入,陈青就感觉到眼前闪过无数道剑光,磅礴的剑意直钻入他的脑海,使得他心神一怔,体内气息都有些紊乱。 幸好他早有准备,目中火光冲天,将那些剑意一道道磨灭,虽然有些吃力,但幽冥神火的威能还是足以压制这些剑意。 甚至陈青竟能感觉到幽冥神火在吞噬掉那些剑意后竟变得更加旺盛了一些,连自己的神识都有些增长。 陈青立在原地,双目紧闭,额头不断的渗出冷汗。 一刻钟后,他终于睁开了眼,目中的火光也稍稍的平息了下去,心神中再无一丝剑意。 陈青长舒一口气,却突然神色一变,他看了看自己的胸前不知何时那里已经破开了一个血洞。 虽然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但伤口处传来的阵痛还是让陈青面露痛苦之色。 他稍一催动修为,一团青色灵气立刻出现在伤口周围,加速了它的愈合,同时也减轻了陈青脸上的痛苦。 此时陈青也想明白了,这伤口应该就是剑意钻入他脑海时,气息紊乱的那一瞬间出现的。 陈青心中再多出三分戒备,过了好一会儿才迈出第二步。 “呼,呼。” 随着陈青的行走,耳边传来金灵气从他身体上刮过的声音,这里的金灵气与剑意融合已经化为了罡风,如若手段稍弱,寻常躯体接触但罡风的瞬间就会被无情的切割成一块一块的。 而且随着他的走动,身体上的那层镀层也在跟着剧烈的抖动,那罡风撞上镀层,不断的发出冲撞之水波之声。 好在道种与若离重水的结合让这镀层好似可以包容一切,那罡风触碰到镀层的瞬间立刻被镀层吸纳,没有伤害到陈青的身体。 陈青看着罡风,心中突然生出一念,他将镀层打开一个小缺口,放入一道金灵气,随后将它吸纳进体内。 可刚一入体,那道金灵气就如同一条乱窜的疯狗般捣毁着他的身体,根本不受陈青控制,没过一会儿就弄的他内出血。 但陈青确没有多少担心,因为那道金灵气已经窜到了他的五脏之中。 那金灵气刚到这里,就感受到了三道无比恐怖的气息锁定了它。 那是一株清脆的小苗,一簇深邃的火焰,还有一团不断波动的重水。 这道金灵气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恐惧过,它忍不住的臣服,震动,甚至将要自主溃散。 第一百零一章 金色龙影 陈青运转五行决,使三大神基的气息渐渐收敛,而那道金灵气静静的待在陈青的体内,再没有之前那副躁动的模样。 心念一动,金灵气立刻移动到陈青的肺脏,化作一缕缕金光缭绕在肺脏周围。 同时随着心脏的跳动,其中散发出一道青丝,也朝着肺脏而来,与金光缠绕在一起,不断的围绕着肺脏缭绕,形成一种循环。 两种灵气纠缠在一起,构成一种美妙的颜色,同时散发出锐利与生机,淬炼着陈青的肺脏。 陈青感受着肺脏的一点点的强大,终于放下心来。 他加速着淬炼的速度,缭绕在肺脏周围的两种灵气立刻变得更加迅速,几乎一息就完成了一个循环,同时心脏中再次出现几道青丝,补充着渐渐黯淡的生机。 半刻钟后,陈青睁开双目,长长呼出一口浊气,那是从肺脏中剔除出来的杂质。 此时的肺脏变得比之前红润了一些,更是隐隐暗藏着一股锋芒,蛰而不发,像是剑鞘,等待着一柄神兵。 而在它周围的两种灵气已经消耗殆尽。 吸收完这缕金灵气,陈青的气色好了很多,身上的伤口也已经完全愈合,他没有继续吸收金灵气,而是开始向前走去。 一步,两步,在这里迈出每一步都十分艰难,若不是陈青有那庞大的气海支撑,恐怕身上的镀层都维持不了多久。 每迈出一步陈青都要停下一会儿,修复着镀层,可即便走的很慢,陈青还是在稳步的向前,只是稍显颓势。 就这么过了一个多时辰,陈青也不过就迈出了五十来步,可他突然停下了脚步,注视着前方,目中精芒一闪。 就在距离他不过五丈的前方,一柄金色神兵静静的悬浮在离地不足一尺的地方。 它通体透光,灼耀无比,剑身三指宽,金色的剑意在它周围环绕,竟隐隐以它为尊,宛若剑中帝皇。 似乎是感受到了陈青的目光,金色神兵发出一段低沉剑吟,同时激荡出一阵金色的灵压,看起来它并不欢迎陈青这位来访者。 灵压从陈青身上掠过,身上镀层立刻波动不止,好在这股灵压并不是太强,陈青立刻催动若离重水,身上的镀层这才缓缓平稳下来。 陈青眸中倒影出那柄金色神兵,有些意动,对于它的警示,陈青并没有放在心上。 “法器?” 感受着金色神兵散发的气息,陈青有些不确定的想到,这股气息与他之前遇到的任何兵器都不同,可能已经超越了灵器的品阶。 想到这陈青脸上更是多出了一丝喜色,同时更加不敢大意,原地驻足了许久。 他全力催动道基,身上的重水镀层变得更加厚重,没过一会儿就扭曲了陈青眼前的场景,只能勉强看清前方悬浮的那柄金色神兵。 周边金灵气带来的威压也被镀层全部隔绝,几乎感受不到了,陈青目中也渐渐被青色的填满,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变化。 一切准备妥当,陈青果断迈出一步,踏入了金色帝皇的地界。 “昂!” 那金色神兵蓄势许久,也几乎在陈青踏入的那一刻发出一声高亢龙吟,一条金色蛟龙从剑中浮现。 这股气息十分强大,隔着镀层陈青都感受到周围的剑气的强大,身上附着的重水也再次剧烈波动。 好在他早有准备,一道道青芒立刻注入到重水之中,使得它渐渐平息。 而那金色蛟龙没有片刻停息,早已锁定陈青,出现的瞬间便朝着他扑了过来。 透过被重水扭曲的视野,陈青只能看到一抹金色正朝着自己袭来,身上剧烈波动的重水已经凸显出那抹金色的狂暴。 陈青双目一凝,原本不断波动的重水立刻凝固,如同一道障壁立在他身前。 “啪。” 金色蛟龙撞击在重水之上,没有发出什么轰鸣,而是如同一颗石子落入大海般,只发出一道轻响。 金色蛟龙被重水吞没,更像是被容纳,就好像不管是什么,那层重水都不会拒绝。 陈青眼前再次变得扭曲,身前的重水再次恢复了波动,只是这一次不再像之前那样因为被外界因素干扰而产生的波澜。 每一滴重水都像是个体,它们堆积在一起,组成了海,但又不断的压挤着对方,永远不会停下,所呈现出来的便是一种极具灵动的律动。 而在它们的积压之中,从中不时的显露出一抹金色。 那抹金色狰狞不已,不断想要挣脱,想要逃出这片诡异的海。 可是它每挣脱一分,重水之间的相互积压便更剧烈一些,产生出更高的浪,再次将它吞没,卷入潮水的更深处。 渐渐的,伴随着一阵凄厉的龙吟,它与它的声音一同被大海无情的吞没,消逝在重水深处。 纵使法器之威不凡,可面对大海的无边伟力,这一刻也显得那么无力,从始至终,陈青耳边都没听到半点金色蛟龙发出的声音。 “呼哧…” 声声粗壮的喘气声传入陈青耳中,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等候了少许,确认周围没有危险后才稍稍放松一些。 心念一动,身前重水一点点的朝着后方流动,眼前原本扭曲的场景在陈青眼中变的清晰起来。 金色神兵上,金色蛟龙重新出现在神兵之上,只是身形比之前模糊了不少,散发出来的气息也大不如前。 它的口鼻正在不断的收缩,源源不断的金灵气被它吸收,同时发出令人畏惧的声音,原本飘散的身躯也变得稳固下来。 陈青眼中漠然,脚步向前踏去,好似未曾听到金色蛟龙所发出的声响。 每踏出一步,金色蛟龙所发出的呼吸之声便更剧烈一分,同时周围的温度也随着呼吸在不断攀升,甚至空气中都已经开始散发出了丝丝火花。 但陈青的脚步依旧不曾停留,一步步迈向金色神兵,而若离重水再次一点点的在他身前凝聚,模糊了眼前。 金色蛟龙注视着那渐渐凝聚的重水,似乎想起了什么,顿时一双竖瞳震颤不已。 之前那种被重水吞没的无力感从四面八方将它包裹,令它的呼吸之声都有些凌乱。 心灵防线的溃败就在一念之间,从出现那种感觉时,金色蛟龙便再已无心与陈青对抗。 它的呼吸之声渐渐平缓下来,四周的温度也开始恢复如常,只是注视着陈青一点点的靠近。 终于行至金色神兵前,陈青身前的若离重水再次一点点的向后散去,直到这时,陈青才真正看清这柄剑的全貌。 而那金色神兵看似平整无比,可当陈青用神识看去时,却发现剑身之上遍布着细腻无比的纹路,从纹路中群散发出的气息令陈青都感到了一丝威胁。 这便是法器与灵器的差别所在,法器之上已经可以铭刻阵纹,增强其威力,越是强大的的法器,铭刻的阵纹就越多。 从金色神兵上遍布的阵纹,以及从中散发出的气息来看,此剑在法器中的品阶也定然不低,恐怕金丹真人见了也会眼红不已。 打量了少许,陈青的目光落在了那金色蛟龙之上。 这器灵不论外貌与神态都无活物无二,令陈青惊奇不已。 此剑如此强大,恐怕与这器灵也有所关系。 而那金色蛟龙一双散发着金光的眸子带着浓浓的戒备,也在直勾勾的盯着陈青。 二者对视了几息,陈青抬起一只手向前伸去。 金色蛟龙看着不断靠近的手,眸中的戒备也一点点的消散,似乎已经认可了陈青。 在最后一段距离时,金色蛟龙甚至一跃而起,颇为亲昵的用龙头蹭了蹭陈青的手掌。 陈青见状轻声一笑,正要将剑握住,却突然好似感受到了什么,立刻转头,目光凝重的向剑林深处看去。 第一百零二章 金吟 只见深处一道金色身影正飞速朝着这边而来。 此地令陈青无比小心的金灵气,在那身影眼中宛若无物,速度摧枯拉朽,几个呼吸之间,已经来到了陈青身前。 剑林唯有灵霞宗之人可入,而在这种深处,也只有那些宗门长辈才能达到。 所以陈青目光虽然凝重,却并无太多忧色,只是有些拿不准此人的来意。 因金色身影快速靠近引发的灵雾散去,此人从中露出真容。 与大多剑修无异,此人也是一副金色的瞳孔,只是样貌有些太过年轻了,看起来与陈青相差无二。 而在他的出现瞬间,金色蛟龙顿时融入了神兵之中。 “不错。”年轻男子眼中的金芒收敛,对着陈青点了点头。 “弟子陈青,见过师叔。”陈青行了一礼。 一般人遇见这种情况恐怕会自报师门,述明来意,而陈青却只说了一个名字,似乎不想多说什么。 “我乃金玄真人,察觉到此地异动,不由念从心起,索性前来一探。” 年轻男子对陈青的态度不以为意,满脸笑意。 随后他转头看向神兵,神色缅怀的说道:“我曾经在筑基境圆满时也尝试过收服此剑,只可惜当时修行尚浅,还是差了那么一点,没想到今日有幸见得有人成功收服此剑,也算了结了我的一桩心事。” “宗门中有你这样的后辈,何愁不兴盛啊。” 听到此话,陈青眼中的最后一丝忧虑也完全散去,眼前之人也没有看透自己真正修为,以为自己是一名筑基修士。 “师叔过誉了。”陈青再次行了一礼,虽然金玄真人看起来并无恶意,但陈青还是不愿身旁多出一位金丹真人,故此态度稍显的冷漠。 可金玄真人依旧注视着金色神兵,似乎并没有感受到陈青语气中的冷漠,紧接着自顾自己的继续说道。 “此剑本身乃是南洲海域龙族一位龙王洞府内的一块奇石,久沾龙气,原本如此也不足以让它产生灵智。” “只是未曾想后来龙王遭逢大难,龙王真血染遍了整个洞府,此石因此浸染龙血,也由此生出了一丝灵智,而后在机缘巧合之下,流入了我们灵霞宗。” “宗门前辈们见此石不凡,便送入了剑林之中,历经金灵气与剑意百余年的淬炼,最终变成了这幅模样,此剑的来历,也称得上是一段传奇了。” 说到这,金玄真人还不由咂舌,似乎真的为这金色长剑的身世感到唏嘘不已。 “原来如此么。”陈青看向金色神兵,眼中也带着一丝感慨。 看似寻常,可陈青的体内的灵气已经充盈到了身体的各个角落,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情况。 在他幽冥神火加持的强大神识下,陈青感受到一道强大到令他窒息的目光正盯着他,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点什么。 而那道目光,正是从看似专注于金色神兵的金玄真人身上传来。 隔着若离重水,金玄真人并没有发现陈青体内灵气的异动。 过了好一会儿,陈青才感受到那道强大的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可陈青依旧不敢大意,谨慎的提防着金玄真人的一举一动。 “真是后生可畏啊。”金玄真人将目光从金色神兵身上移开,看向陈青,意味深长的说道。 “弟子只不过依仗着长辈赐下的手段,正好克制此剑罢了,并不是依靠自己的力量收服的此剑,师叔太过高看我了。”陈青装作听不出其中深意的说道,心中仍是不敢大意。 剑中尊,龙中王,久经龙血浸染,沾染了王者之气,岂会轻易居于人下。 金玄真人当然知道一个筑基境的小辈,是不可能依靠自身修为收服金色神兵的,对于陈青所说的手段,他心中自是好奇无比,又有所忌惮。 若不是这是在剑林之中,恐怕已经出手将陈青擒下,逼迫他说出一切了。 至于擒下一名筑基小辈的后果,金玄真人一点也没放在心上,以自己的实力与地位,即便是将陈青杀了又能如何? 想到这金玄真人再次看了陈青两眼,牢牢将他的气息记住后,开口说道:“你刚刚降服此剑,一定损耗了不少灵气,我也只是想看看是谁做到了我曾经都没有做到的事,如今心念已了,便不再打扰了,这是一些恢复灵气的丹药,便赐予你了。” 金玄真人一挥手,几个小瓷瓶随即飞出,悬浮在陈青身前,随后身影消失在了原地,仿佛真的只是想看看是谁做到了自己当初没做到的事。 “多谢师叔。”陈青对着金玄真人离开前站立的地方一拜。 确认那道强大的目光彻底从自己身上消失后,陈青才直起身子。 一扫那几个瓷瓶,陈青碰也没碰,转头看向金色神兵。 “龙王,重水,奇石…” 数个念头一齐涌上陈青心头,令他的心绪有些杂乱。 若离重水的来历,在季师叔留下的戒指中陈青已经了解了一二。 看金色神兵被收服之前的反应,似乎就与若离重水有些关系,如若不然定不会这般顺利,可这其中的关联,陈青并不清楚。 在金玄真人离开后,金色蛟龙再次从神兵之中出现,并且立刻攀上了陈青的肩头,露出一副十分亲昵的模样。 似乎金玄真人的出现极大的刺激了它,令它一刻也不想留在此地,想要跟随陈青离开。 看着肩头的金色蛟龙,陈青皱了皱眉,此物虽说有所灵性,但若想让它张口说话,探寻些什么,却还是有些痴心妄想了。 陈青摇了摇头,没再多想,伸出手握住了金色神兵,开始了炼化。 虽然选择此剑与金玄真人所说的那番话有所关系,可是更多的还是这柄剑本身的缘故。 这里几乎已经是陈青能到达的极限,再往后走,就连一般的金丹真人也得小心翼翼,而看那金玄真人来去自如的模样,想来境界趋近金丹圆满。 更何况此剑本身不凡,品阶极高,看那满布的阵纹,恐怕距离那灵宝也相差不远。 属性又与自身所缺之金道极为契合。 最让陈青意动的,还是那形似金色蛟龙的器灵。 观那土峰之上的金莲,得老僧打坐万载,这才窥得那一线天机,开慧明智。 虽然金莲开慧的难度与金色神兵不可同语,但也由此可见,天地万物想要明智,何其不易。 当然,世间也有异法,可以让一件器物直接变得拥有智慧。 比如将妖兽的魂魄炼入其中,但妖族天生混沌野蛮,除开一些特殊的妖族,大部分的妖族魂魄并不好用。 能让器物变得最通晓人意的魂魄,那自然是… 当日金峰外,于通为救心爱之人所说的话还清晰可见,但那种事,陈青不愿做,更不会做。 如今遇见一柄与自己属性契合,又已经开慧的兵器,陈青自然不会再犹豫。 陈青心知时间紧迫,迟则生变,谁也不知道那金玄真人会不会再有所动作。 所以陈青在他走后立刻就开始了炼化。 半月时间转瞬即逝,陈青已经初步炼化了金色神兵,可以收放自如了。 “便叫你金吟吧。”陈青注视着金色神兵,轻声说道。 剑林之中的道基都没有名字,只有被人取走后,才会被主人命名。 当陈青说出金吟时,长剑中一股强大的力量立刻复苏,顿时金光璀璨,一条金色龙影从中浮现,并且正在极速扩大。 陈青见状眉头一皱,看了眼剑林深处,立刻用若离重水包裹住龙影。 那龙影刚刚昂起头颅,想要发出震天动地的吼声,向天地宣告自己的出世,可是突然间发觉自己被一股伟力所笼罩,任凭如何嘶吼,都传不出一点声音。 虽然感受到了剑上传来的情绪,但陈青无暇顾及,目中幽芒一闪,一缕深邃的深蓝火光不知从哪出现,顷刻间将不远处的那几个瓷瓶湮灭。 做完这些,陈青再没半点犹豫,收起龙吟,闭上双目,再睁眼时,已经出现在了剑林之外。 第一百零三章 闭关 在瓷瓶被销毁的瞬间,剑林深处,这里一片荒芜,只有无尽的金色罡风。 每一缕罡风的威力,都堪比灵器,它们不断呼啸,碰撞在一起,发出铿锵之声,永不停歇。 在这等恐怖的地方,金玄真人却没有展开任何防御手段,盘坐在地。 罡风抚过他的脸颊,没有留下任何一丝痕迹。 金玄真人宛如雕像的面容突然动了动,鼻头耸动,将一缕罡风吸收进体内。 可不过几息,他蓦然间睁开双目,朝着一个方向望去。 金色长剑对他太过重要,以至于他不惜颜面,甚至在丹药上做了些手脚,可就在刚刚,他感受到那一丝联系消失了。 他皱了皱眉,却还是没有动,既然丹药已经被毁,那就说明陈青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一定不在剑林内了,为了避开自己,最近也估计不会再露头。 世间妙法无数,若一个人铁了心想要躲起来,虽他修为已至金丹,但也不是那么好找到的,并且也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如今灵霞宗众弟子深入梁国,金峰作为前哨,只要自己守在这里,不愁再遇不见陈青。 想到这,金玄真人的双目渐渐合上,面容再次变为了雕像一般。 正如金玄真人所想,陈青一出剑林便飞速朝着峰外奔去,想要避开他。 可出了金峰后,陈青的速度依旧没有减缓,反倒因为不用担心惹人耳目,变得更加迅速了起来。 他取出灵舟,全力催动,几息之间已经飞遁数里。 在陈青那恐怖的灵气海的吃撑下,他以这样的速度飞行了五天五夜,终于在第六天的黎明停下。 朝阳洒落在那片大地,却没带来半点希望。 世界从陈青脚下分割,一片是生机,一片是死寂。 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呈现在陈青眼前,他的心中有些震动,但也没有多做停留。 收起灵舟,陈青踏入了梁国,这里大地上满是沟壑,不知已被飞剑犁过多少遍,还不时散发出一丝丝剑意,大地由此被毁去了生机。 陈青放慢了脚步,一点点的向前走去,在黄昏时分,终于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地穴。 没有犹豫,陈青在地穴周围走动了一番,布下了一些手段后进入了地穴之中。 在这一天里,他没有遇见一个活着的生灵。 陈青盘膝坐下,紧绷了许久的神经放松了下来,这几天高强度催动灵力的不适感也充斥到身体的各个角落。 他从戒指中取出几枚丹药服下,随后进入了铜镜空间之内。 心脏不断跳动,阵阵青雾充盈身体,只不过几个时辰,身体上的一切不适都已经消失。 一天后,灵气海也重新恢复了原样。 陈青的双目缓缓开阖,金吟已经浮现在了他身前。 金玄真人的存在让陈青十分不安,为了避开,他选择进入了梁国。 金丹不得随意踏入另一方的领土,这是各宗心照不宣的规矩。 那金玄真人若是铁了心要找自己,他一踏入梁国,势必会引来长生殿金丹境的注意,自己承受的压力也会大大减少。 处理好了一切,陈青注视着金吟,开始了未完成的炼化。 催动道基,体内顿时霞光涌动,三种不同颜色的灵气从体内出现,随后交织在一起,变为了绚丽的颜色。 “去。” 陈青一挥手,那道灵气立刻朝着金吟奔去,缭绕在它的周围。 而金吟并不抗拒,反倒不断的发出清脆剑呤,似乎极为兴奋,陈青感受到了它的雀跃,也露出一丝笑意,随后闭上了双目,再次进入了铜镜空间。 源源不断的灵气就这么从陈青体内散发出来,被金吟吸收。 转眼间,半年已过,所幸这段时间并没有受到任何干扰,那金玄真人似乎并没有寻找自己。 但陈青还是不敢大意,面对金丹真人,他心里也没有什么把握。 好在这半年里金吟的吸收已经到达了极限,这也预示着被陈青完全炼化。 从金吟上传来的情绪,在陈青心中已经清晰无比,自己的传出一个念头,金吟也会立刻作出回应。 又过了三天,金吟已经完全停止了吸收,陈青同时睁开了眼。 金吟依旧悬浮在他的身前,比起半年前,此时的金吟更多了一分灵动与锋势。 光是立在那里,散发出的威压都足以让筑基修士感到心悸,可陈青从中感受到的,只有亲切。 没有丝毫耽搁,陈青心念一动,金吟立刻极速收缩,眨眼间变为了一柄两指宽,三寸长的飞剑。 陈青张嘴一吸,金吟立刻被吸纳进体内,瞬着经脉,来到了五脏府内。 这里是陈青力量的源泉,强大的根本,三大神基稳稳扎根于此,感受到金吟的到来,纷纷复苏,散发出一道道窒息的强大气息。 金吟立在中央,一动不动,陈青能感受到它有一些畏惧,但当它感受到三大神基没有恶意后就立刻活泛了起来,也发出气息与它们回应。 过了一会儿,五脏恢复了平静,三大神基也再次沉寂下去,只有金吟还静静的悬浮在五脏府中。 陈青闭上双目,调整状态,呼吸逐渐变得均匀,心念变得纯净,气海与体内灵气也归于平静,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 三天后,一切都准备就绪,伴随着金吟的一阵嗡鸣,一切又再次复苏,全身的灵气通通朝着肺脏汇聚而去。 经脉奔涌,气海咆哮,陈青运转五行决,金吟顿时金芒四射,直向肺脏斩去。 顷刻间,陈青体内血肉横飞,气血紊乱,一股逆流霎时涌上喉头,好在陈青早就有所准备,将其生生压下。 融合金之道基的过程比之前融合三大神基时更加残酷与痛苦。 金主杀伐,阳刚至极,何况金吟侵染了龙王血,气息更加狂暴而睥睨,融合它,身心所要承受的痛苦更要多的多。 金吟在体内不断的绞杀肺脏,一股股钻心之痛弥漫至陈青全身。 每次肺脏被绞杀的不成样子,一阵阵青雾便会立刻出现,围绕在它的身边,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它复原。 随后金吟将会再次朝着肺脏斩下。 只是每一次肺脏复原之时,都会从金吟上吸取一道金色气息,吸收之后,肺脏之上便也会出现一丝淡淡的金色光泽。 这个过程漫长而痛苦,毁灭于重生在陈青体内不断的上演,直至它们彻底融为一体才会停下。 陈青双目紧闭,全身紧绷,额头不断渗出汗滴,随着时间的流逝,就连脸色也渐渐变得苍白。 但即便如此,陈青还是没有丝毫停滞,不断的操纵着金吟。 这一次,他的身边不在有人相护,只有他一个人独自承受着这一切。 修行无岁月,每一位修士闭上眼时,都不知道自己下次睁开眼将会是多久以后,或是是否还能睁眼。 流转间,三年已过。 这片大地被摧残过太多次,早已不能生长出任何盎然,寻不见一处生机。 地穴中,一切如同三年前一模一样,干燥又荒芜。 盘坐在中央的青年男子也没有丝毫变化,只是他的脸色相较之前,变得苍白无比,没有一丝血色。 突然间,阵阵波动从他身上传出。 地穴中干枯且脆弱的岩壁在这波动下不断震动,数不尽的小土块一点点的从岩壁上震落下来,发出声响。 这种波动不知持续了多久,地穴中的那位男子终于猛地睁开双目,目中精芒四溢,氤氲流动,恐怖的气息也随之爆发开来。 “轰隆!” 第一百零四章 故人 伴随着一声巨响,男子强大的气息全面扩散开来,霎时间震荡不断,地穴中飞沙扬砾,尘雾骤起。 “轰隆隆!” 本就脆弱不堪的岩壁开始龟裂,紧接着崩碎开来,轰然倒塌,没过一会儿,整个岩壁便沉入地穴之中,头顶豁然间变得敞亮开来。 阳光肆意的宣泄进地穴之中,将这片宛若囚笼的地牢点亮,也为这片死寂的大地增添了一分生气。 男子缓缓抬起头,闭上双眼,感受着温暖的阳光轻抚着他的脸颊,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突然间,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阳光中的那股暖意顿时顺着他全身的每一个毛孔,被他吸收进体内。 可阳光依旧温暖,并没有因为他的举动消逝半分。 天上太阳高高悬挂,毫不吝啬,将它的全部播撒人间,在它面前,一切平等。 “砰砰!” 一阵强而有力的跳动之声紧接着传来,伴随着这声音,男子苍白的脸色在眨眼间变得红润起来。 在他的心口处,一株青色树苗浮现,正在大肆吸收着四周温暖,一根根须径也从它身上不断生长,蔓延至他的全身。 一股股暖流在体内流淌,将身心三年的苦痛与疲惫涤荡,男子十分享受这种感觉,嘴角一直带着笑意。 树苗变得青翠至极,低垂的叶尖仿佛只要轻轻一按,就能挤压出汁水,过了半刻钟,它才逐渐收回了自己的须径,一点点的消失在男子的心口处。 “嗡嗡!” 在青色树苗完全隐去的瞬间,一阵剑鸣之声蓦然响起,这声音又急又快,似乎有些按耐不住。 男子嘴角的笑意更甚,点了点头。 那阵剑鸣立刻变得更加急促,振聋发聩,在其声音达到顶峰的时刻,一道金色虚影从男子体内极速窜出,冲出地穴,飞入天空之中。 金色虚影在天空中迅速扩散,化为了一个个金色的光点,布满了天穹。 “昂!” 伴随着一声怒吼,漫天金点立刻凝聚在了一起,化作一条数十丈的金色巨龙。 龙影霸道无比,在天空中不断游动,尽情的向天地展现着它伟岸的身姿。 霎时间天空中金光璀璨,炫目无比,好似要与太阳争辉,尽显王者之气。 陈青看了一会儿,觉得它差不多尽兴,招手将它唤回。 原本陈青不想这么张扬,可最后的这段日子里金吟不断向他传达想要腾飞九天的念头。 那器灵就像个小孩子,陈青万般无奈之下这才让它放纵了一回。 天空中的金色龙影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还是乖乖的飘落下来,又在陈青周围绕了几圈,像个讨好大人的孩子,最后龙影极速收缩,变为了一柄三尺长剑,悬浮在他的身前。 看着金吟,陈青目中带着一丝感慨,没有季师叔相助,依靠自己的力量炼化道基,再完全融入体内,他花了三年。 修行路上,怀念过往是偶尔的,不管怎样,人的脚步总归还是要向前迈。 如今金、木、水、火,四大道基已全,只差最后的土之道基便可着手筑基之事了。 陈青皱起眉头,想起了心灵世界中的另一个自己,此物绝对不凡,如果不是没得选择,陈青不愿轻易放弃。 可若实在是太过艰难,陈青也只能再次寻上土峰,另寻它基了。 短暂的思索之后,陈青理清了思绪,随后抬起头来,看向远方,两个小黑点正一点点的朝着这边靠近。 半空中,两名看起来二十来岁,身着金色长袍的男子正驾驭着飞剑,朝着这边赶来。 “你说刚刚那动静是什么东西引起的?怎么突然间又消失了?是不是有什么宝物出世了?”一名身材圆润的男子两眼放光,死死的盯着刚刚龙兴消失的地方,一脸兴奋的问道。 “蠢才,这地方鸟不拉屎,早就被长生殿嚯嚯成什么样子了,地下灵力尽失,怎么可能孕育出什么宝物,说不定是有黑心之辈故意引出的动静,想把人骗过去杀人夺宝呢。” 一旁的男子脸色有些发黄枯瘦,此刻他的神色中有些鄙夷,心中可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美事。 听到这话,那圆润男子浑身打了个哆嗦,顿时清醒了许多,脑海中想起长生殿那些人的手段,一下子又生出了退意。 身旁枯瘦男子将一切尽收眼底,眼中的鄙夷之色更甚,颇为不耐地说道:“你也别太过担心,那些强大的修士根本就不在这一方,以你我的修为,即便遇上些困境,也足以应付,再怎么说保命不成问题。” 听到这话圆润男子这才悄悄放心,转过神来,他们二人已经来到了金色龙影消失的地方。 二人看着地上的哪个大坑,默契相视,不再说话,一人调转方位,一前一后,谨慎的从空中缓缓落下。 看着来者身上的衣袍,陈青的眉头舒展开来,原本散发着金光的金吟也渐渐黯淡下去,气息收敛,如同一柄普通的兵器悬浮在陈青身前。 那位圆润的男子在半空中停下,伸手一翻,一块巴掌大的阵盘出现在他的手中。 盯着看了一会儿,确认四周没有布下什么阵法后,这才将阵盘收起,朝着另一边的枯瘦男子点了点头。 枯瘦男子见状也松了一口气,随后也报以颔首,二人这才一起进入了地穴之中。 “敢问阁下为何在此?莫非也是寻着异象而来?” 枯瘦男子行了一礼,他看不出地穴中央那人的修为,就像个普通人,就连那把剑也好似一块凡铁,可越是这样,他越是不敢轻举妄动。 “道友不必担忧,刚刚的异象乃是我破境时产生的,我与你们一样,也是灵霞宗弟子。” 陈青看出了他们眼中的提防,开口解释道。 看着那枯瘦男子的面容,陈青莫名感到了一丝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只是目光一直落在那人身上,不曾移开。 枯瘦男子见状心头一紧,本想怒视一番,使陈青移开目光。 可不知为何,目光飘忽了几次,每次对上陈青的那双眸子,总是感到莫名的心悸,使得他不敢与之对视。 二人正僵持不下,另一头却突然传开了声音,打破了这种僵持。 “恭喜道友突破筑基!只是此地灵气尽失,不知道友为何选择在此突破啊?” 圆润男子一脸憨笑,打量了地穴半天,开口问道。 陈青将目光从枯瘦男子身上收回,自己修行十余年,所能记下的面容不多,自己一定认识对方。 即便对方因为变故容貌大变,可自己的样貌却是与当初无二。 思来想去,陈青只当对方是真的忘了自己,或是不想相认,他摇了摇头,虽然心底有些唏嘘,却没再过多纠结。 他人若是不想相认,自己又何必说破,他转过身看向圆润男子。 “数年前我跟随同门一齐杀入梁国,中途身受重伤,逃至此地,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我凭借着一桩机缘苟活了下来,经过数年的沉淀,向死而生,一举突破了筑基,却没曾想召来了二位同门,如此正好,当下我最想知道的就是如今两宗战况如何了,还望二位告之。” 陈青开口,话里是真是假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果然,听完这番话那两人一时间都低下了头,陷入了沉默,似乎在辨别陈青所说。 过了一会儿,圆润男子抬起头,陈青背对着的干瘦男子也已经望向前方。 他看着陈青的后脑勺,眼底冒出绿光,喉头不断耸动,生生咽下几口口水,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第一百零五章 黄蒙 就在他快要按耐不住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他这才冷静下来,眼底的瘆人绿光一点点的散去。 “道友真是好气魄,竟然敢在这种不毛之地筑基,还成功了,我当真佩服,想必你身旁这柄剑就是你的道基了?” 圆润男子没有说两宗交战之事,而是接着讨论起刚刚的筑基,正一脸新奇看着那柄金色的长剑。 陈青皱了皱眉,方才不知怎的,识海中的幽冥神火突然异动,好似察觉到了什么,可一瞬间又恢复了平静,让陈青来不及探查。 听到圆润男子的这番话,陈青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放出神识一扫,确认了那两人的修为后,眉头才舒展了一些。 “筑基中期…” 二人的修为在陈青眼中暴露无遗,这样的修为实在是构不成什么威胁。 心中虽对神火刚刚的异动有所疑虑,但到底这二人是同门,陈青也不是什么蛮横无礼之辈,猜想是这二人刚刚施展了什么手段才引起的。 陈青不在意他们的小动作,若是真有所歹意,他抬手可灭。 只是他们丝毫不谈起两宗战事,让陈青有些不耐。 “正是,莫非你们也是刚刚出关,对于两宗现在战况也同样不知?” “哦?此剑看似平平,竟能引发出刚刚那样的异象,难道不成此剑是一柄极品灵器?或者说…这是一柄法器?!” 圆润男子对于战况依旧避而不谈,脸上被肉积压的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突然睁得瞪圆,直勾勾的盯着金色神兵,神色间满是不可思议。 陈青神色一变,脸上已然带着几分冷意。 “既不愿说,那我也就不再浪费时间了,二位,告辞了。” 话音刚落,陈青身旁便出现阵阵灵力波动,他的身子也随之抬起三尺,金色长剑也停落在他脚下,似乎下一刻便会腾空而去。 “道友别急啊!两宗不久前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灵霞宗损失惨重,正准备撤出梁国,我看你刚刚突破,怕你听到这个消息一时冲动,做出什么鲁莽之事,这才不敢多说啊!” 圆润男子见陈青要离开,神色立刻一变,朝着将要飞走陈青慌乱的喊到。 同时他朝着对面的干瘦男子使了个眼色,那人微微一笑,眼底立刻涌现出诡异的绿光,大地也不知为何突然震动了一下。 “哦?”陈青轻诧一声,听到这话又降落了下来,似乎没有注意到那二人的举动。 “既然灵霞宗大败,那么你们二人为何不与宗门一起撤退,反倒出现在此地?” 面对陈青的质问,圆润男子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仍是一脸憨厚的模样,只是目光依旧盯着金吟。 “我们二人修为低下,跟着众师兄也是拖累他们,况且单独行动也更不易引起长生殿的关注,反倒增添了我们存活的几率,这不马上就要逃出梁国了,正巧遇见了道友吗。” “原来是这样,你们为求生,脱离大部队,倒也无不可,只是为何我在你们二人身上感受到了长生殿的气息?” 陈青一脸困惑的看着他,还看似随意的挥舞了几下手中的金吟。 圆润男子看着金吟,眼中流露出强烈的渴望,身体都止不住的颤抖。 “炼魂大阵!起!” 话音刚落,陈青身后突然升起一片阴影,他转头看去,竟是一杆一人多高的青蓝色大幡。 地穴中温度骤降,一股无名阴风徐徐刮起,大幡上有一只黯淡的闭目鬼脸。 阴风将幡旗吹的呼呼作响,随着声音愈演愈烈,那张闭目鬼脸也缓缓睁开了眼,两道鲜红血泪也从它的眼中流出。 “呜,呼。” 低沉的呜咽之声从幡中传来,随着鬼脸的苏醒,数十道鬼影从幡中呼啸而出,盘旋在地穴之上。 眨眼间,整个地穴就变为了一片阴森鬼域。 “啊!这人竟被长生殿夺舍了,我与他相处了数月,竟丝毫没有察觉,还将他带到此地,让道友遭劫。” 圆润男子一步踏出,身影出现在陈青身前,一脸严肃的盯着那干瘦男子。 “道友,你放心,既然是我将他带来,后果定然让我来承担,今日拼着一死我也会护你杀出这炼魂大阵。” “只是我的法宝在之前的大战中已经消耗殆尽,你刚刚突破筑基,定然不是这筑基中期的对手,借你手中之剑一用,待会儿你趁我与他搏杀,找个机会冲出大阵去吧,至于我的生死,那就全凭我的个人造化了。” 圆润男子转头看向陈青,一副慷慨赴义的模样,同时伸出手,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陈青面色平静,没有丝毫波动。 他抬头看了看漫天阴气,心念一动,手中金吟顿时散发出强烈金芒,一股令那二人感到窒息的恐怖力量蓦然间爆发开来。 “不好!快出手!”那干瘦男子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冲着圆润男子喊到。 一声怒喝之下,愣神的圆润男子顿时反应了过来,额头已经布满了汗珠,他双手快速掐诀,想要施展手段,只是一切都已来不及。 金色长虹已然飞出,头顶盘旋的鬼影在触碰的长虹的瞬间立刻溃散开来,伴随着阵阵凄厉哀嚎,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于天地。 眨眼间,数十道鬼影已经全部在空中爆开,阴雾清荡,阳光再次宣撒进地穴之中。 干瘦男子抬着头,背上已经渗出一身冷汗,在他的眼里,全然看不见照射进的阳光,只有那道正对着他的金色龙影。 “昂!” 一声狂吼,金色长虹在半空中转了个弯,剑身之上霎时间出现一条数尺长的金色龙影,呼啸间朝着下方扑倒而去。 干瘦男子强忍心中恐惧,举起颤抖的双手,将那杆魂幡立在身前。 金色龙影见他还敢抵抗,龙眸中多出几分怒意,再次狂吟一声,顿时间速度在半空中再提几分,一瞬之间扑向魂幡。 “轰!” 那声龙吟宛如惊雷般在干瘦男子的识海中炸响,随之而来的是数不尽的撕扯之感,仿佛他的神识正在被一股力量撕裂成了无数份。 魂幡也与那些鬼影一样,在金吟触碰的瞬间便破碎开来,不过几息便化为了一块块破布,飘落在地上。 “啊!呃!” 干瘦男子捂着脑袋,在地上翻滚,识海的破碎使他神志不清,只能感受到无尽的痛苦。 但那声音细细听去,竟一前一后,略有不同,好似两个不同的人发出。 陈青眉头一皱,本要冲着地上那人斩下的龙吟立刻停住,悠悠的回到了陈青身旁。 一切发生的太过摧枯拉朽,猝不及防,圆润男子双手合在胸前,僵硬无比,好似忘记了如何掐诀。 “他是何人?” 平静的声音将他从呆滞中唤醒,圆润男子浑身一激灵,立刻挤出一个笑脸。 “启禀师兄,此人名叫黄蒙,乃是灵霞宗土峰弟子,一年前就已经被长生殿弟子夺舍,我与他…” 圆润男子的滔滔不绝在陈青耳中仿若无闻,在听见黄蒙的瞬间,他便立刻朝着前方走去。 陈青将爬倒在地上的黄蒙扶起,目中幽芒一闪,他原本因为痛苦而扭曲的神情立刻舒展了许多。 “黄蒙…” 一道声音在他的心底响起,在他数不尽的识海碎片中,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碎片突然颤了颤。 这被陈青敏锐的察觉到,他注视黄蒙的眼睛,目中充斥着蓝色的火焰,并且一点点的染上黄蒙的眼眸。 进入黄蒙的识海中,陈青凭借着刚刚的感觉,找到了那个角落里的碎片。 “黄蒙。” 陈青再次轻声唤道。 那个碎片原本颤抖不断,听到这声音立刻停了下来,过了一会才一点点的挪动了过来。 一张有些熟悉的脸展现在陈青眼前,他的眼中满是沧桑与麻木。 “你是…陈青?” 他凝视许久,浑浑噩噩的,有些不确定。 陈青点了点头,想要上前将他带走,却不料浑噩的黄蒙突然清醒了一下,躲开了陈青。 “我好累…已经不想再离开了。” 陈青愕然,沉默了许久。 “累了就休息吧,没人能再强迫你。” 第一百零六章 破碎的青铜面具 黄蒙僵硬的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缓缓转过身去,一个人孤独的面对角落,再次将自己封闭起来。 识海中,无数的其他碎片遍布,咒骂,哀嚎,祈求,无数声音在陈青耳边回荡。 碎片中,一张张破碎的面孔在扭曲,他们聚在一起,变为一个支离破碎,丑陋巨大的怪物朝着陈青抓来。 看着背对自己的黄蒙,陈青脑海中闪现出当初刚入灵霞宗时的那段岁月。 在他身上,一点也寻不到曾经那个笑着递给自己果子的少年模样,如今只剩下无尽的痛苦。 “好好的休息吧。”陈青再次轻语。 话音刚落,陈青的身上骤然升起一团深邃的幽蓝火光。 背后的巨大手掌朝他伸开,触碰到火光的瞬间,立刻极速攀上它那丑陋的巨脸,蔓延至全身。 “啊!呼!” 一瞬间,被拼凑起来的巨大怪物崩碎开来,再次变回一块块的碎片,这一次,他们只剩下了无尽的哀嚎。 幽蓝的火海刹那间染遍了识海,一个个碎片在这火海中被湮灭,而那火光却变得更加深邃妖异,似乎在以他们的痛苦为食量,燃烧的更加旺盛。 陈青矗立在火海里,整片识海中,只有他站立的这一小块地方没有被火焰沾染。 他注视着黄蒙的背影,脑海中再次回忆起过往,身体一点点的消散,离开了这里。 在身体最后消失的那一刹,体内突然出现一缕更为湛蓝的火光。 它向前飘去,十分温柔的包裹住黄蒙的身躯,随后黄蒙的身体变为了一个个光点,也开始消散。 原本麻木的黄蒙转过身来,内心被温暖充斥,脸上恢复了一丝人性。 他看着陈青最后消散的面容,投去了感激的目光,便彻底消失。 只是他们将要去的,不是同一个世界,也不会再有相遇。 圆润男子看着一动不动的二人,内心煎熬无比,他不是没想过逃,可看着陈青身前的那柄金色长剑,他还是觉得算了吧。 就在漫长的挣扎之中,前方的那二人终于动了。 黄蒙眼中的幽蓝一点点的褪去,干瘦的身躯晃动了几下,头不断的低下又抬起。 他十分艰难的对着陈青眨了几下眼,最后才带着一丝笑意倒了下去,没了生息。 陈青伸手将他倒下的身体接住,看着那张与记忆中完全不相同的脸,很难想象这些年他经历了什么。 “哎。” 不知过了多久,陈青心中悠悠一叹,随着这声叹息,他将黄蒙缓缓放下,站了起来。 “师兄,你听我说,我…” 圆润男子见他站起,立刻朝着陈青激动的解释,想要撇清自己的关系。 “我从不轻易杀人,起码会给人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陈青没忘了自己的准则。 圆润男子顿时心头一松,但紧接着,陈青接下来的话让他如置冰窟,手脚一下变得冰凉无比。 “但你勾结长生殿,残害同门,此事不可善了。” 陈青语气冰冷,圆润男子却还是不肯放弃,颤颤巍巍的张口,想要继续辩解。 他对上陈青的眸子,想说的话突然梗在喉头,脑海中只剩下了那抹深邃的颜色。 多么圣洁,多么美丽,那幽蓝的火光,他愿意为之付出一切。 灰白色的液体从他七窍中流出,那抹幽蓝已然也出现在他的眼中,将他的脑海染尽。 可他却还是一脸痴迷,甚至都没有发现对面那人已经离开。 地穴中只留下黄蒙的遗体与他呆滞的面容,以及一柄逐渐闪耀的金色长剑。 金吟一阵嗡鸣后,在地穴中极速切割,眨眼间就以黄蒙为中心,建造出了一口石棺。 做完这些后,金吟飞出地穴,在半空中现出龙影,朝着下方全力斩去。 “轰隆隆!” 大地在这斩击下震动不断,紧接着出现一道裂缝,地穴立刻沉入了地底深处,随后又是几道剑光落下,将地穴消失留下的空洞掩埋。 龙影看着看似完好的大地,在半空中游动了几个来回,最后发出一声响亮龙吟,对着一个方向,飞速追去。 身后的大地恢复了宁静。 陈青并未御空而行,而是行走在满布裂痕的大地上,比起三年前,这片大地更加枯燥了。 每踏出一步,足下的大地便应声而碎,在陈青身后留下一条清晰的痕迹。 而陈青眉头紧锁,缓步前行,好似有什么心事。 身后,一道金色剑影极速追来,破空之声呼啸而至,将陈青从沉思中唤醒。 他停下脚步,伸手握住金吟。 金吟中的龙影出现,十分亲昵的在陈青手上蹭了蹭,随后钻入了陈青体内,手中金吟也一点点的消失。 而陈青依旧眉头紧锁,眼中闪烁着深邃幽芒。 “那是…”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好像发现了什么出人意料的东西。 原来在幽冥神火湮灭完那夺舍黄蒙的长生殿弟子后,自己的脑海里竟出现了一些关于他的记忆碎片。 这一路,陈青就是在消化这些记忆。 可是就在刚才,他在那人的记忆中突然发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东西。 在他的记忆中,一群面带铜色面具的人正围绕在一起,跪倒在一名面带银色面具的人面前。 紧接着,那银色面具之人说了些什么,陈青只能分辨出夺舍,计划,尽快,之类的一些词语,根据这些,陈青已经拼凑了个大概。 在最后,记忆的所有者站了起来,陈青看到,银色面具之人正盯着手里的一个破碎的铜色面具,似乎颇为缅怀。 记忆到这里就结束了,但陈青却一下子想起了许多年前在灵霞山脉中遇见过一伙面带黑色面具的长生殿之人。 其中就有一位,带着的就是一面破碎的铜色面具。 从记忆中可以确定的是,一群面带铜色面具的人有计划的想要夺舍灵霞宗弟子,至于成功了多少,那就不知道了。 而那银色面具之人与久远之前自己在灵霞山脉中遇见的那位是否是同一人,陈青已经确定。 当初自己那种莫名的感觉绝不会突然出现,依今日所见,绝对与此人有关。 消化完全部记忆后,陈青的眉头舒展开来。 根据记忆,灵霞宗之前确实遭遇了一场大败,黄蒙也是被长生殿弟子趁机夺舍。 如今灵霞宗众弟子正朝着一个名叫长边关的地方撤退,那里是两国的边界,也是灵霞宗弟子的修养之地。 当初陈青潜入梁国时选择的是一处偏僻角落,距离那里较远。 被夺舍的黄蒙特意脱离了大部队,选择了这条路,想悄悄的回到灵霞宗。 只是造化弄人,二人再相遇,已是物是人非,至于当初的那些面孔,是否都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陈青并不为此伤感,只是略有所感。 如今十年将至,一切本该平息,长生殿却突然大起动作,似乎想要掀起最后的狂澜。 思绪安定,陈青的神色恢复了平静,原本他参与只是为了金之道基,如今目的已成,他本可抽身而退。 但,深受宗门重恩,陈青不知倒罢,现今明知宗门有难,岂有不助之理。 他面向远方,气息彼伏,强烈的灵力波动扩散开来,脆弱的大地不断龟裂。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他毫不犹豫的破空而去,气息全面爆发,转瞬之间已然遁出数里,直奔长边关的方向所去。 他一向我行我素,所依仗的就是他堪称恐怖的实力,这一次,他也同样。 他自信,无敌。 第一百零七章 长边关 长边关,乃是久远之前,中洲各宗为了抵御外敌,齐心所建。 在上一次仙器出世,天下大乱时,灵霞宗正是在此关上浴血奋战,一次次击退外敌,大放异彩,甚至让元婴之上的大能都在此饮恨。 也是凭借着这些功绩,灵霞宗才在中洲打下了属于自己的宗门领域,彻底崛起。 此关绵延百里,上至北洲魔域,下抵寒山,大梁交界,乃是中洲对外的绝对依仗。 那长生殿本是北洲魔域势力,在三千年前,仙器出世引发的修仙界大乱中,不知为何脱离了北洲。 更让人不解的是中洲在那之后也没有清算这个曾经的魔域势力,任由他继续存在于中洲边境之上。 这也是为何长边关为何会修建至此的原因。 只是如今世道和平,除了防备北洲的那一边,大部分长边关都未启用,属于沉睡的状态。 直至三百年前金峰迁至边境,灵霞宗与梁国对峙的同时也在提防着寒山宗,此处长边关才被唤醒了一些基本的机能,作为前哨。 而在此刻,长边关方圆数十里静籁无比,连风都不曾吹起,好像生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天空中倏然出现一道金色长虹,其身后随之留下一道细长无比的痕迹,将天际分割开来,又很快消散。 经过五天的飞行,陈青终于来到了长边关附近。 他踏着金吟,向下望去,长边关蜿蜒绵亘,一眼望不到边,宛如一条沉睡的巨龙。 隔着很远,陈青都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厚重之感,似乎这条巨龙永远也不会倒下。 陈青御剑而下,原本有些模糊的景色在眼中清晰了起来。 荒芜,凄凉。 这里与陈青之前在梁国看到的景色一样,四周一片死寂,大地干涸,寻不到一片昂然。 但相较梁国,这里的气候更为干燥。 刚一落地,陈青便感觉到了一股热气扑面袭来,似乎想要沁入他的身心。 陈青挥袖,将这股气息驱散,可不知为何,心中已经升起三分烦躁。 这股热气好像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从踏入这里,自己好像就已经被影响。 陈青闭上眼,体内灵气流转了一个周天,这才使心境沉静下来。 紧接着,陈青睁开眼,看向不远处的长边关,神识也一同放出。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占地数里的小城,长边关向两侧伸展,绵延至边境的其他地方。 城墙是由一种黑色的石头磊筑而成,陈青的神识在触碰到这些石头的时候突然感受到了一股阻力,竟不能深入。 而那石头似乎被惊醒,突然活了过来,一股危机感也在陈青心中升起。 只见整片城墙陈青的神识中不断蠕动,重叠在一起,高高垒起,如同将要宣泄的山洪般朝着陈青奔涌而来。 陈青的眸子猛地一缩,立刻将神识收回,再放眼望去,黑色的城墙岿然不动,一切如常,似乎刚刚发生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场幻觉。 陈青注视着那些黑色的石头,心中暗叹不凡,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这长边关光是城墙都如此恐怖,想必那些同门在城中定然也不会有什么损伤。 几道虹光也从城中飞速朝着这边赶来,陈青知道自己刚刚的举动惊动了一些人,站在城下静静的等候着。 不过片刻,城楼上落下几道光晕,三道身影从中出现,一脸警惕的注视着城下来人。 “见过诸位同门。” 陈青朝上行了一礼。 那三人对视,没有立刻回话,过了三息,其中一位看着稍稍年长一些的男子,看向了陈青。 “这位同门,你从何处赶来。” “梁国。”陈青答道。 那年长男子听到这话皱了皱眉,说道:“师弟能从长生殿的包围中逃出,实在是不易,但我不能就这么放你入关,近来事端频生,我们当中已混入不少长生殿之人,想要进来,需要经过明神境一验,如若不愿,你可绕路而行,独自返回金峰,只是那一路上早就埋伏好了长生殿之人,若修为不精,恐怕也难闯过,你自行定夺吧。” 此人言吐温和,更是带着几分关切,为人似乎十分和蔼,不希望看见陈青独自回峰,只是迫于形势,不得不这样做。 陈青看上去思索了一会儿,实际上是在收敛气息,幽冥神火在他的识海中一点点的变得虚散。 可它还是在陈青的识海中,只是寻常手段察觉不到罢了。 少许后,陈青朝着那人点了点头。 “出手吧。” 上方的年长男子,也报以颔首,只见他翻掌之间,一面巴掌大的镜子已然被他托举在掌中。 他抬起一臂,将明神镜举过头顶,此镜顿时神光烁烁,熠熠生辉,一道白色炫光自镜中直射而出,照向陈青眉心。 陈青没有抗拒,闭上了眼,只感觉到一股清凉气息自眉心间进入到了他的识海之中,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气海与识海,修士的两大命穴,绝不会轻易示人,任由他人探查,这也是之前那年长男子为难的地方。 近日已来,他见过不少同门因为不愿被人探查识海背身离去,但独自回峰,又能有几分生机呢? 他神色紧张的注视着下方,这种时刻,每一位同门都是不可多得的战力,陈青愿意接受探查,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镜中照射而出的炫光一点点的黯淡下去,最终全部消失,明神镜也归于平静,没有表现出异样。 此人的神情顿时变得轻松了许多,他与其他二人对视一番后,掌中多出一枚符令。 几道手诀掐下,打入符令之中,符令立刻散发出淡淡的白色光幕,下方的大门也随之缓缓开启。 嗡嗡之声入耳,陈青睁开双目,眸中幽芒一闪而过,转头看向门内,表现的十分平静,似乎并不为刚才的探查感到冒犯。 其实方才陈青心中还是有几分戒备,但识海中有幽冥神火镇守,他并不觉得会出什么差错。 好在那股清凉的气息也只是在识海中游走了一番,见没什么异样便退去了。 刚刚陈青驱使幽冥神火在识海中感受了一番,同样没感觉到被动了什么手脚,这才安下心来。 进入城中,身后的大门立刻轰然合上,放眼望去,城内的布局陈设与凡间城镇没什么两样。 只是在陈青强大的神识下,他能感觉得到,四周蛰伏着无数强大气息,虽然都在沉睡,但心中不免多了一丝谨慎。 正思索间,那三道身影从上方缓缓落下。 陈青目光一扫,离他最近的正是方才手持明神镜的年长男子,身后跟着的两位看起来与陈青差不多大,为一男一女。 那男子眉宇间颇有些不耐,似乎是觉得被陈青的到来打扰,那女子却十分乖巧,跟在身后。 “我乃九代弟子贺闻,道友一路从梁国杀出,实属不易啊。” 贺闻一脸赞赏,对陈青十分认可,毕竟如今人手短缺,此人又是从梁国杀出,怎么想都不会平凡到哪去,故此多了几分关切之意。 身后的女子率先行了个礼,声音十分悦耳:“十代弟子贺福,见过道友。” 一旁的男子心中虽有不耐,但也知道这时候由不得自己任性,拱手一拜道:“贺松。” “陈青。”陈青也回了一礼,报上自己名号。 而那三人的修为已在陈青眼中一览无遗。 为首的贺闻看上去是筑基后期,那贺松似乎刚刚突破筑基,气息十分紊乱,并不能很好的掌握自己的力量。 剩下的贺福最弱,只是一名凝脉大圆满,不过体内有一股颇为茁壮的的生机,估计再有些时日也将破镜。 听到陈青的名字,贺闻与贺福思索了一番,似乎没有听说过这位弟子的事迹。 唯有那贺福秀眉一皱,似乎想起了什么,眸光流转,仔细的打量起陈青。 第一百零八章 内城 “师弟是第一次来长边关?” 贺龙没有回想多久,看陈青对周围一脸谨慎的模样,开口问道。 陈青点了点头,这城中的气息深幽无比,随着自己感受的深入,愈发感到心悸。 似乎在这城中,踏错一步便会万劫不复。 那贺龙笑了笑,开口说道:“师弟不必担心,此城以前是用来抵御北洲魔域的,连元婴大能都曾镇杀,若是不让人感到不安,那才奇怪了,你我这般修为恐怕在此城随意发作的一道威压下都将化为齑粉。” “只是此城大部分的阵法都在沉睡,如若不然那长生殿怎敢进犯,只要我们呆在城中,大抵还是安全的。” “但在城中也不要太过放松,此城目前只开放了外城区域,内城中多有禁制,师弟切莫乱闯。” 说到这贺龙一改和善,十分严肃的告诫陈青。 “多谢师兄提醒。”陈青凝重的点了点头。 那贺龙见他不像敷衍,严肃的神色才稍有缓和,身体放松了下来,转头看向城外。 “除此之外城中也没什么禁忌了,城中有许多妙处,需以战功兑换。” “但你莫要贪恋,我们前不久派了一批人回金峰求援,算算时日也该回来了。” “你应该也发现了这里的地貌十分古怪,其实直到剑林开启前一切都还是正常的,可就在这些年,一切都变得枯萎了,什么都不能生长。” “这一定是长生殿做的手脚,但一直不知其用意,如今十年将至,想必就要发挥作用,这城中虽然安全,可不知长生殿会作何手段,你还是与我们一起返回金峰方为上策。” 陈青眼中不着痕迹的颤了颤眼眉,再次道了声谢。 “嗯,你刚刚逃脱追杀,先去休整吧,这是我的通讯符令,离开时我会通知你,若想同行届时出现既可,不愿意我等也不会勉强。” 贺龙伸出一掌,一枚散发着淡淡光泽的白色符令缓缓飘向陈青,随后大袖一挥,一股灵力扩散开来,裹挟着身后二人,一同化作虹光遁空而去,消失在城中深处。 贺福在半空中回过头来,依旧注视着陈青,一双明目中满是困惑,最后又有些失落的转过头去,好像什么也没看出来。 陈青目送他们离去后,伸手接住了那枚符令,也朝着城内走去。 这一路上陈青走的很慢,细心的观察着这座城,等到他来到一处高大建筑前时,天色已经有些昏黄。 “镇魔塔。” 眼前的这座塔在城中各处都有分布,仅在刚刚一会儿,陈青就看到了两座。 而在内城中,有一座最为雄伟的高塔,即使在城外也能看的一清二楚。 “簌簌。” 刚一靠近,镇魔塔便传来阵阵萧瑟之声,陈青抬头看去。 此塔通体黝黑,分为十三层,每一层的四个屋檐上都牢牢牵绊着一根锁链,深入地下,不知通往何方。 似是感受到了陈青的目光,那些锁链一同躁动起来,不断发出晃动之声,似乎在锁链的另一端,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挣扎,想要破地而出。 随着这股力量愈发强烈,那些锁链开始散发出淡淡幽芒,诡异无比,也几乎是这股幽芒出现的瞬间,锁链上的动静立刻就沉寂了下去。 陈青默默地看着一切发生,神色平静无比。 他只是伫立在塔下片刻,凝视着这座塔,眼中幽芒四溢,那锁链上的颜色,与陈青的眸光十分相似。 待到一切结束,陈青转身离去,身后的镇魔塔也恢复了平静,只有那锁链上莫名燃起了一层深邃魂火,久久才散去。 镇魔塔,顾名思义,是用来镇压魔头的,它们就被镇压在一座座镇魔塔下,由锁链抽取它们的灵力,用来供给他人修炼,直至它们浑身精力枯竭。 这种做法似乎并不怎么“正道”,毕竟那些魔头中,也有许多是人族,可大家早已习惯,并不会有人说什么。 陈青像是有什么心事,脚步变得有些沉重。 他离去并不是因为对这种做法有什么排斥,也不是因为他的修为已经不是依靠灵力能有所突破的了,而是一些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 随着深入城内,天色也渐渐暗淡了下来,可对于修行之人而言,目力并不会因此受到影响。 陈青已经放下了心中所想,这一路上又看到了许多奇异的建筑,有兑换法宝的,阵盘的,丹药的。 而那些丹药都是由被抽干了精力的魔头炼制而成,法宝则是由魔头的骨肉炼制,当真是物尽其用。 这整座城在陈青眼中,就是一个活生生的炼魔大狱,无时不刻都在燃烧着炼狱的火光,折磨着那些永远也无法逃脱的魔头。 当然城中最多的还是镇魔塔。 经过这一路的观察,陈青终于将城内的格局估了个大概。 五座镇魔塔分布在外城各处,与内城中的那座雄伟高塔呼应,其余的便是刚刚经过的那些建筑。 城不大,还未到深夜陈青便在外城围绕了一周,只是他的眼中有些失意,似乎对这些东西没有什么兴趣。 思索了片刻,陈青便朝着内城的方向走去,没过一会儿,一座镇魔塔便出现在了陈青眼前。 这是离内城最近的一座镇魔塔,但陈青的目标并不是它。 可刚从它面前走过,一道身影倏然从塔中走出,陈青目中幽芒一闪,下意识的转头看去。 那塔中走出的人也没想到会遇见其他人,同样神色一变,双手已经按在腰间,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看清了来人,陈青目光一闪,恢复如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那人也将手从腰间挪开,看了看陈青将要前行的方向,朝他微微颔首示意,随后转身而去。 此人正是前不久接引陈青入城的三人之一——贺松。 刚刚那一照面的功夫,陈青已经感觉到他的气息平稳了不少,看来此塔确实效果显着。 陈青沉默不语,再次看向内城,继续向前走去。 其实他心中一直有一个猜想,若只是接引人入城,何必要三人同行。 只需一人持镜前往,不愿接受探查的,任他离去便可,而三人同行,实在是有些奢侈。 要是自己当时拒绝探查,那三人是否会立即出手,将自己斩于城下… 陈青没有多想,他并不畏惧挑战,更何况他已经身处城中,但心中还是多出了一丝戒备。 短暂的回想间,内城已经离的很近,只是被眼前的东西遮挡住了视线。 这是一层漆黑的光幕,将内外两城阻隔开来。 陈青伸手向前按去,却无法穿过这层光幕。 细细感受了一番,发现这层光幕并不像贺龙所说的什么“禁制”,只是确实有着一股强大的阻力,使人不能前行。 陈青站在原地,放出神识,细细的感受着这股力量,当他睁开眼时,目光已经落在了脚下。 这道所谓的“禁制”,是由地下传来,是那些魔修所散发出的气息,若是修行不精,决然无法越过。 强行踏入也只会被魔气侵袭,最终丧失掉自我,也被同化为魔修。 光是逸散出的一丝气息都能让陈青感到阻力,这地下所镇压的魔头是何修为,着实可怖。 但陈青脸上并未出现畏惧之色,反倒像是遇见了十分有趣的事。 没有过多犹豫,探明了其中原理后,陈青运转周身灵力环绕,身形一闪,冲向这层光幕,身影霎时穿过光幕,进入了内城之中。 第一百一十章 突变 虽然贺龙的耐心讲解让陈青对他的看法改变了一些,可对于贺龙欺骗他内城不能进入的说法,陈青心中还是有些不解。 再加上之前面对三人接引入城,陈青心中所想,他原本不想再与他们接触,可没想到这贺龙又主动接近,不知是在作何打算。 心中虽有防备,可目前为止,别人展现出来的都是一片好意,也确实帮助到了陈青。 “多谢。” 陈青的声音很平淡,谈不上亲近,也算不上疏远。 贺龙闻言微微一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目光变得深沉无比,与陈青对视时又恢复如常。 “此殿也是我们宗门在中洲边境负责维护的一片区域,每当宗门中出现了金丹修士,就要进入此殿加固封印。” “许多年前我才刚刚筑基,第一次进入内城时就亲眼目睹过黄阳长老进入此殿。” “那段时间整座城魔气滚滚,不断的能听见地下传来鬼哭狼嚎,景象宛如末世,至今想起都心有余悸。” “直到三个月后黄阳长老才从殿中走出,据说那时他已经是金丹中期了。” “由此可见,此殿不仅是凶地,更是造化之地。” 贺龙看着万魔殿,神色中有一丝恐惧,也带着向往,期望自己有一日也能步入此殿,固印封魔。 陈青默然不语,心中怅然,他有些猜到加固封印是怎么一回事。 二人沉默之间,一道身影正快速朝着这边赶来,此人气息全无遮掩,更有一些紊乱。 气息虽乱,却不慌忙,流动之间更是带着一丝欢快,似乎有些迫不及待。 “大哥,我突破啦!” 一道白色倩影从半空中落下,几乎是出现的瞬间就喊了出来。 贺龙脸上立刻绽放出喜色,他走上前去,双指按在贺福的手腕上,闭上双眼,细细的感受起来。 贺福看着贺龙一副十分认真的模样,脸上流露出一丝得意,更多的是敬重,她今日的一切成就,一大半都要归于她大哥的照顾。 不一会,刚刚突破的那股激动与喜意退去,贺龙也迟迟不醒,她眼下感到有些无聊,四处张望之下,先是看到了不远处的万魔殿。 “大哥来这里干什么?” 贺福秀眉微蹙,可还没来得及细想,却瞧见三步之外,一道身影正站在那里看了她不知道多久。 刚刚过来的时候只想着告诉贺龙突破的消息,也是出于对贺龙的信赖,她根本没有观察四周的状况。 若不是亲眼所见,她丝毫没有察觉到身边一直有另一个人,可当她看清了那人的面孔后,却又立刻移开了视线,不敢再看。 贺福脸颊一下子变得微红,目光飘忽不定,颇为娇羞。 “自己刚刚那番作态,全都被他看见了?” 想到自己刚刚那副女儿作态可能被陈青尽收眼底,贺福更觉羞愤无比,恨不得立刻钻进那万魔殿中。 可她偷偷瞄了瞄陈青,见他一副深沉模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没有看向自己,心中松了一口气,却又莫名有些失落。 又过了片刻,贺福感受到手腕上的那股压力渐渐松开。 贺龙睁开了眼,满意的朝着贺福点了点头,又不准痕迹的看了看陈青。 他刚刚全身心的在帮贺福梳理经脉,贺福的那阵情绪变化逃不脱他的眼底。 贺福站在她大哥旁边,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羞得说不出来。 贺龙轻声一笑,朝着她无奈的摇了摇头。 见大哥不甚在意,贺福这才放下心来,又偷偷的打量起陈青来。 总是一副冷淡的面孔,让人感觉不好亲近,可心底又是个热心肠,听说他帮过好几次素不相识的同门。 只是在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了。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十年?还是二十年? 回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所有十代弟子都无人敢向九代弟子挑战,而这个人就那么从容的走了上去,摧枯拉朽的击败了对手。 少女的情怀总是大英雄,而这个人就是那时候所有十代弟子的英雄,也在贺福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只是尘世以往,十几年前的事原本早已记不得,可在见到陈青的那一刻,本以为早已忘却的情怀一下子又涌上了心头。 “不是有人说他死了吗?” 这是贺福见到陈青的第一个想法,当初不知道是谁说的,本来自己不信。 但因为太久没有人见过他,以至于之后贺福不得不信,还为此感慨了一阵。 贺福的脑袋里回想着那些青涩的记忆,原本的偷瞄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直勾勾的盯着,脸上还带着一丝微笑。 陈青其实早就察觉到了贺福的到来,只是他心有所想,没有去理会。 可不知何时起,一道目光就一直落在他的身上,在他敏锐的感知中显得尤为刺眼,虽然没有恶意,但陈青还是有些在意,他抬起头,朝她望去。 “咻!” 贺福的动作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快过,她迅速低下头去,半个身子掩在贺龙身后,挽住他大哥的胳膊,像一只受惊的小兽般掩藏起来。 贺龙看在眼里,心中无奈,故作板正道:“你刚刚突破,不易这般出行,快些回去镇魔塔巩固根基,以免留下什么隐疾。” “是,大哥。” 贺福也松开了她大哥的手,柔声说道,俨然一副兄恭妹敬的模样。 说罢贺龙朝着陈青拱了拱手,欲与其妹一同离开,可刚转过身去,他身子一怔,立在了那里。 贺福一脸疑惑的看着她哥哥,只见贺龙眉头紧锁的取出一块符令,似是遇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 他端着符令细细的看了好一会儿,神色凝重无比。 “他们回来了。” “是杨昊他们?”贺福问到。 贺龙沉重的点了点头,贺福也变得十分困惑。 时间不对,杨昊便是城中派往金峰求援的那一批人,可不管怎么算,他们都不应该这个时候回来。 “看来情况有变,你速去找到贺松,该怎么做你应该知道。” 贺龙快速说到,随后掌中运气,那枚符令顿时在他胸前升起,霞光四射。 同时身后的陈青也好似感应到了什么,取出早些时候贺龙给他的那枚符令,此刻正闪烁着明亮的光泽。 贺福没有耽搁,略有担忧的看了眼她大哥,便腾空而去。 贺龙手中掐诀,一道道灵气构成的符号在他身前形成,随后被他打入符令之中。 随着他的举动,原本静籁无比的内城在陈青眼中躁动起来。 一道道气息在各个角落中复苏,光是这片刻的功夫,就有数十道身影从半空中闪过,前往外城。 每一道气息都是筑基,且一个个神采饱满,斗志昂扬,并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些令陈青都感到有些强大的气息也出现了。 漆黑的夜空中闪烁着一道道霞光,那是修士在御空而行,他们显然早有准备,井然有序的前往自己负责的地带。 没过一会儿,眼前那道闪亮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一枚皎白的符令静静的悬浮在贺龙身前。 贺龙长舒一口气,脸色有些泛白,刚刚这番调动显然对他消耗不小。 他收起符令,抬头注视着夜色中划过着的一颗颗流星,眼中闪烁着熠熠光彩,心思莫名。 “事情有变,我现在要去城外接应从金峰回来的同门,你要留在城中,还是与我同去?” 陈青轻笑一声,踏上前来,一只手抚在贺龙背上,掌中青丝缭绕,抬头与他一齐欣赏着满天星斗。 贺龙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了起来,可他的眼中却无半点喜色,反倒惊恐无比。 他转过头,只见男子一脸笑意。 “有何可惧?” 第一百一十一章 鬼影老人 “上一次来到这里不知道是多久以前了,那些美味,真是让人怀念啊,只是相较之前,这座城安静了太多,以往在这里我总是能听见许多声音,而现在却变得清静无比,还真是让我有些不习惯。” 长边关外,一座许多年未曾有人踏足的孤峰之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两道冷清的身影。 其中一位干瘦老者注视着长边关的方向,正抚弄着自己下巴的一束山羊胡,神色感慨无比,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突然,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一双原本浑浊的眼睛变得明亮无比,宛如黑夜中的两盏明灯,散发着幽深的光泽。 即使相隔甚远,在他那对清晰无比的眸光中,还是透露出几道飞速腾挪的身影。 老者森然一笑,眼中光泽顿时晃动不已,一股强烈气息蓦然从眼中扩散看来,好似要将那些身影摄入眼中。 山林中原本被这两点幽光吸引来的飞禽走兽刹那间闻势而逃,鸟兽飞散,各种兽啼鸟鸣接连不断,空谷回响,让这黑夜更显阴森恐怖。 “哼!” 似是觉得这股动静聒噪,老者身后传来一声冷哼,雄浑有力。 伴随着这声音,一股磅礴威压散开,使得老者眼中的幽芒黯淡下去,山林间的鸟兽更是不敢再发出一声声响,纷纷定在原地,瑟瑟发抖。 没过几许,那股威压渐渐散去,鸟兽们如释重负,对于峰上的幽芒没有了半点好奇,纷纷朝着四方逃窜,不敢再踏足。 幽芒一闪一烁之间,也不过几个呼吸,等到一切逃离,这片区域便已变得静籁无声,连声虫吟也不敢再现。 老者眼中的光泽已经彻底消散,打量着眼前静谧的夜色,抚弄着胡须,微微颔首。 “这样是清静了许多。”老者转身看向身后那位怀中抱剑的男子,神色中颇有几分羡意。 “黄阳长老自万魔殿中走出后,修为愈发精进,只怕不出多日,便会超越老朽,迈入那玄妙的境界了吧。” “前辈赞誉了,我只是承蒙先辈荫庇,在修行上走了些捷径,若真论起来,自然比不上如前辈鬼影老人这般在金丹境沉浸百年之久的老辈真人。” “更何况大战将至,以前辈威能,未必不能趁机更甚一步,迈入那我等梦寐以求境界,前辈也好让那为数不多的寿元再添千年,以谋造化,仙途复明。” 黄阳双目散发着淡淡金光,看了一眼长边关的方向便收了回来,转眼对着眼前的老者,神色郑重了许多。 而对于黄阳言语中的奚落与暗讽,鬼影老人不甚在意,反倒是流露出憧憬的神色。 “更甚一步…再添千年…仙途复明……” “好!好!好啊!” 鬼影老人抚着胡须,双目中的光泽再度变得越发明亮,甚至盖过了洒落的月光,流露出一股阴冷的气息。 同时这股气息像是吸引到了什么,阵阵呢喃在这孤峰上响起,回荡,凄婉哀绝。 蓦然,剑意沛然,金芒大作,似要斩尽魍魉。 鬼影老人回过神来,双目立刻恢复如常,一切变化转瞬即逝。 他对着黄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年纪大了,沉不住气,一想到能再争仙途,年少的那股热血一下子涌上了心门,一时有些失态,还望小友见谅。” “锵!” 只听得一声清脆声响,黄阳手中出鞘到一半的剑被收了回去,剑意归鞘,金芒消散,只是态度却与之前完全不同了。 黄阳再看向鬼影老人的目光中再无半点敬意,只剩下审视与防备。 鬼影老人再次赔笑,双眸突然猛地缩了缩。 黄阳眉头一皱,只觉得是因为鬼影老人突然收力引起的异象,没有放在心上。 只是他未曾发现,几束诡异光点也随之隐入鬼影老人的眼底。 “你上一次进入万魔殿是多久之前了?过了这么久,恐怕这座城也将要空了吧,其他地方的情况应该也差不多,这一次的争斗只是一点前戏罢了吧。” 鬼影老人背过身去,眼底已然多出几抹异样光点,好似兽形,正一点点的被收缩进他的虹膜之中。 不过几息,那几抹光点就消失在了他的眼底深处。 鬼影老人森然一笑,身下影子的眼睛部位,两点幽芒一闪而过,眨眼间又消失在地面之上。 不远处,两头正在逃离的狼形妖兽突然一滞,两眼无神。 紧接着目中幽芒一闪,眸中已然多抹上了一层诡异光泽。 两头狼形妖兽四目相对,似乎心意相通,随后分头隐入夜色之中,朝着鬼影老人之前眺望的方向奔去。 “你们自诩为正道,还不是做着与我们并无二致之事,只是我们是明面着做,而你们是背地里做罢了,还不如与我们一起,正大光明的做,那时整个修真界都将展现出新的面貌。” 此刻的鬼影老人心情极好,神色惬意,甚至与黄阳讨论起了正邪之分这等谑笑之事。 黄阳挑了挑眉,不置可否,他知道长边关存在的意义,更知道与鬼影老人争辩几句也不会得出什么结论,索性抱着剑不说话。 鬼影老人咧了咧嘴,言语中带着一丝埋怨:“本是十分简单的事,何必弄的这么复杂。” “每过百年,你们拘来的魔修消耗殆尽,这等边关无法维持运转,你们便找个由头再次发起一场战争,擒些魔修扔进那些阵中,一切不过又是一场轮回罢了。” “可就是这样的把戏,你们竟维持了数千年之久,也不觉得腻,说到底不就是与我们一样,忘不了那种滋味吗?” “可偏偏你们又故作清高,一面与我们做着同样的事,另一面又从骨子里瞧不起我们,若是你们愿意俯下身子,与我们站在一起,你我又怎会迈不过元婴这道坎。” 说到这,鬼影老人的语气中冒出了一丝怒意,整个人散发着恐怖的气息,隐隐有再次失态之像。 但这次没有等黄阳出手,鬼影老人已经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他收敛起气息,这时才看清他的身子已十分佝偻,苍老的脸上满是斑痕,眼神空洞,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正呆呆的望着长边关。 “我这把老骨头,只怕是时日无多咯,只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来到这里,毕竟那座城下埋葬着我太多的至亲故友,每次来到这,我都能听见他们在我耳边呢喃,哭喊,可我却无能为力,无论多少次,这种感觉都让我撕心裂肺…” 黄阳垂下头,眼神瞄向那座城,眸子微微跳动,内心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敲骨吸髓,违天悖理,终究是天地不容,难成大道,如今正道昌盛,魔道式微便是最好的证明。” “违天悖理?” 鬼影老人神色一变,抬头望天,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可不论他怎么看,都只感到头上空空如也。 他的嘴角渐渐露出笑意,最后蔑视了一眼天穹,脸上尽是冷色。 “你说我们难成大道?可谁不知我们长生殿的老祖宗是毫不逊色你们灵霞宗老祖的人物?” “甚至老祖宗将要再渡魂劫,说不得就要踏出那一步,成了仙,到了那个时候…” “哼哼…” 黄阳不置可否,轻哼了两声,也没了兴趣。 他早知道二人争不出什么,索性抱着剑闭上了眼,不再听他言语。 “长生路遥远,一口长生气,一生长生泣。” 鬼影老人默然许久,悠悠道出了长生经的一句开篇名义,语气中夹杂着道不尽的唏嘘。 直到现在他才领会了其中真意一二。 吐尽心中惆怅,鬼影老人同样盘坐在地,闭上了双目。 第一百一十三章 萧诚 黑僵再次向后退去,却不是因为陈青的言语,而是感受到了龙吟上散发出的强大威压。 “唔…唔…” 后退的那一刻,黑僵发出深沉的低吼,身子也低了下去,像野兽一般,发出警告的同时蓄势待发。 而金吟像是受到了挑衅,剑身立刻震动起来,不断发出嗡鸣,金光四射,剑意沛然。 但没有陈青的号令,它还是克制的待在原地,积蓄着剑势。 陈青见黑僵没有反应,目中幽芒更甚,一股摄人心魄的波动扩散开来,朝着黑僵笼罩而去。 很快,一股极大的落空感在陈青心中出现,那黑僵在他的感知中,似乎真的不存在什么神魂,只是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但幽冥神火告诉他,那俱躯壳中确实存在着什么。 陈青知晓这样耗下去也是无益,收回神识,脸色渐渐变冷。 感受到了主人的变化,金吟之上,一抹龙影浮现,神色睥睨,蔑视向前方那头黑色的生物。 终于。 “去。” 陈青一挥手,金吟立刻飞射而出。 积蓄许久的剑意爆发开来,恐怖的金灵气从金吟之上宣泄而出。 这直来直去的一剑,是剑道与金之锋锐的结合,所向披靡,一剑之下,无不可斩。 “昂!” 随着一声高亢龙吟,在其剑尖之上,一道金色龙影也随之浮现,使得这一剑的威能再次提升了一个档次,尽显王者霸道。 剑未止,磅礴剑意已经令此剑前方的空气都变得锋利起来,大地不断开裂,风声都变得异常尖锐,像是临终的哀鸣一般刺耳。 就连黑僵身上,寻常法器无法伤及的黑色毛须也齐齐断开来,伴随着风声,飘向它身后,消失在夜色之中。 “吼!” 黑僵如同被激怒的猿猴一般,拍打着自己的胸口,露出两对漆黑修长的獠牙,发出剧烈的吼声。 同时一团团黑雾从它口中冒出,接触到它身体的瞬间,原本毛发被切断的地方,立刻又飞速生长出了新的毛发,甚至比之前更加挺立。 就连皮肤在这黑雾的笼罩下都出现了幽暗的光泽。 笼罩着黑雾,黑僵如同从传说中走出的蛮荒巨兽一般蛮壮凶猛。 它再次发出一声吼叫,随后披戴着自己的黑色战袍,毅然决然的撞上了金色的神龙。 “咚!嘭!锵!” 二者相撞,似一声闷鼓,似一声惊雷,又好似寻常刀兵相交。 只见黑僵先是用自己身上黑雾最为浓郁的部位撞上金吟。 可很快那片区域的黑雾就被金色剑气绞杀殆尽,它的皮肤也被捅破,露出内部漆黑的骨头。 就在金吟想要进入它体内的时候,黑僵将黑雾全部集中在双掌之上,死死将金吟握住,不让它进入自己体内。 僵持之下,金色龙影再次散发出夺目眩光,剑势再提,黑僵双手不断发颤,伴随着越来越闪耀的金吟,它终是脱力,黑色皮肤上的胸骨应声而断。 “呃啊啊啊!” 黑僵完全丧失了反抗之力,只能在地方不断翻滚,发出惨烈的嚎叫。 在它的身体上,不断的传出断裂之声,一块块黑色肌肤被切割开来,不时穿透出几道金色剑气,其中露出的森森黑骨也残破不堪。 很快,黑僵连翻滚的力气都没有了,庞大的身躯瘫倒在地上,只剩下微弱的呼气之声。 见黑僵已无力招架,陈青心念一动,金吟立刻从黑僵体内飞出,依旧气势惊人,不见颓势,在半空中发出清脆剑鸣。 显然这番折腾,让金吟十分过瘾,就连金色龙影也十分亲昵的在陈青手上蹭了蹭。 陈青向金吟输入了一些灵气,随后提着它来到黑僵面前,目中再次燃起幽暗火光,看向脚下黑僵,却依旧找不到半点想要的痕迹。 陈青眉头一皱,举起金吟,想要劈开黑僵的脑袋,一探究竟。 可就在金吟要落下的一刹,黑僵在陈青眼中“活了过来”。 “叮!” 一层波动扩散开来,形成了防护,挡住了这一击。 金吟在距离黑僵脑袋三寸的地方定住,再也无法深入分毫。 但这一击并未落空,黑僵身上的某个东西确实被金吟斩破,激发了这一层保命符。 陈青听到了什么破碎的声音。 “哗! 紧接着,一声宛如火焰燃起的声音在陈青耳边响起,黑僵在他的神识中明亮了起来,不再是漆黑一片。 陈青闭上了双目,心神沉入到了神识之中。 他“看见”黑色的火焰正在蔓延,在朝着他的神识侵蚀,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端,在黑僵体内苏醒了。 他心念一动,幽蓝的火光刹那炽盛,触碰到黑色火焰的瞬间,顷刻将对方吞噬殆尽。 谁能想到,这等艳丽迷人的火光之下,蕴藏着一个充斥着毁灭与吞噬的灵魂。 “唉!” 一声长叹,既唏嘘又伤感,像是陌路的旅人走到了命运的终点。 前方的黑色火海随着这声叹息立刻朝着两边避让,一条道路显现出来,从远处缓步走来一位身着黑袍,看起来二十多岁的男子。 他的脚步十分沉重,不一会儿就走到了陈青面前。 看着陈青身后的幽蓝火焰,他再次无奈的摇了摇头,轻声一叹。 “长生殿,萧诚。” 黑袍男子收回目光,神色变得肃穆,向着陈青一拜。 “灵霞宗,陈青。” 陈青还了一礼,随后都陷入了沉默。 在此相见,二人都心知了彼此的命运,除了名字,似乎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了。 “你想问些什么吗?” 萧诚接受了命运的安排,一下变得豁达不少,带着一丝笑意问到。 陈青盯着他看了少许,想在他的脸上找出些痕迹,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不像假的。 “你似乎不是这具僵尸上产生的神魂,为何能在它的体内?” 过了一会儿,陈青问了一个问题。 “我确实不是僵尸本身的神魂,我是长生殿的弟子,这具僵尸来自天尸宗。” “天尸宗?”陈青疑惑的问道。 “你没听说过也正常,那是魔域内的一个宗门,专门培养僵尸的。” “很久以前他跟我们长生殿还是最亲密的伙伴,只是上次两洲大战后,我们长生殿脱离了魔域,这才断了关系。” “直到这百年,我们才慢慢恢复了联系,至于为什么恢复…那就不是我这等筑基小辈能够只晓的了。” “我在它体内的原因就是想要借助这具僵尸渡过我的第一次魂劫,成为你们口中所说的金丹真人。” “只可惜,已经被你毁了。” 孙诚幽幽一叹,颇为幽怨的看了陈青一眼。 “为什么要借助僵尸渡魂劫?” 陈青不为所动,他对长生殿的修行知之甚少,想要趁此机会了解更多。 “我们魂修虽然神魂比一般人强大,但是每次破镜时都要渡过魂劫,有时是火劫,有时是心劫,还有那最恐怖的天劫。” “总之魂劫多变,事关重大,不可不慎,而在长久的岁月中,前辈们发现僵尸这种东西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本身还无神魂,简直是我们魂修用来渡劫的完美工具。” “经过不断的实验与总结,我们得出来一种在快要渡劫时便钻入一具僵尸体内的方法,如此一来安全性便大大提升了。” “但我们在渡劫的时候必须和僵尸完全合为一体,不然魂劫还是会落在本身的身上。” “待渡过魂劫之后,再与僵尸脱离,不然等时间长了,就真的彻底融合,变成僵尸了。” “虽然这种方法还是对神魂有所损耗,但比起直接用神魂去渡劫,乐是要稳妥的多了。” “借用长生经上的一句话来说就是。” “肉身是船,只有神魂才能到达彼岸。” “彼岸?” 陈青有些疑惑。 “哦!到达彼岸就是你们灵修所说的成仙了,飞升了。” “简单来讲就是,只要我一直换肉身,那么总有一天我就能成仙,懂了吗?” “唉,只可惜我遇见了你。” 孙诚想起自己的处境,变得十分的郁闷。 “成仙?” 陈青的心脏猛地跳了跳,他有些怀念那位远去的老人。 第一百一十四章 真正的面孔 孙诚不明所以,以为陈青是被成仙的诱惑所震撼,也不由想起自己第一次听见长生殿长辈向他讲述成仙道途的情形。 在生命最后的时刻,他也忍不住的感叹。 “是啊,成仙,多么美好啊!” 收回心绪,陈青平静下来,再次打量起孙诚。 只见他双眼迷离,注视着自己身后的幽冥神火,眼中尽是向往,似乎若是能够投身进这火焰中,对他来说是莫大的荣幸。 目光一转,陈青看向孙诚身后的黑色火海。 扭曲,哀鸣,哭泣。 刹那间,许多负面情绪,怨毒低语,通通朝着陈青的心神袭来。 目中幽芒炽盛,将一切污秽涤荡,一念之间,陈青的心神再次归于平静。 显然孙诚的这片神识之海,是不知屠戮了多少凡人与修士,抽取了多少无辜生灵的神魂凝炼而成。 这与孙诚那副和蔼坦荡的外表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这是我所选择的道,不必介怀,待至你修为高深,同样会与我这般,双手沾满鲜血,都是为了成仙罢了。” 孙诚不知何时已看向陈青,似乎看出了他涉道为深,实力与心境不匹,出言相劝,希望他不要执迷。 陈青摇了摇头,他自己心中有坚持的东西,并没有心软。 “我这一次不会杀你,离开长边关吧,若是下次再见到你屠戮,我不会放过你!” 不等孙诚反应,话音刚落,陈青的身体开始变得虚浮,似乎就要离开这片神识。 但下一刻,异变突生。 “你瞧不起我?!” 愤怒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孙诚的气息变了,再无一丝和蔼,双目中跳动着黑色的火焰,神色冷酷的令人发指。 这一刻,他终于显现出来自己本来的面目。 黑色的火焰暴涨,几乎是瞬间便填满了整片神识空间,朝着陈青包裹而去。 原本将要离开的陈青被这一变故打断,他双目一凝,幽蓝艳丽的火光立刻出现,覆盖在他的身前。 “呼呼呼。” 两种火焰碰撞,发出剧烈的呼啸之声,可不论黑色的火焰如何张狂,依旧无法扑灭艳丽幽芒一毫。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笼罩在陈青周围的黑色火海终于渐渐散开。 不远处,孙诚眼眶深陷,面色苍白的渗人,可他还在不断的催动着黑色火焰扑向陈青。 但一切终究是徒劳,没过一会儿,最后一团黑色火焰撞向陈青,转眼被幽蓝吞噬。 孙诚也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心力,呕出一抹殷红,连着退了几步,这才将身体稳固了下来,没有倒下。 “果然,那是我长生殿圣物,幽冥神火,但为何你会拥有?” 孙诚抬起头,看着围绕在陈青身边的幽蓝火光,眼中满是不甘与不解。 他不明白,这等神圣之物,整个长生殿也没有几个人拥有,为何会出现在一位灵霞宗弟子身上。 陈青双目一闪,没有回答,冷漠地走向孙诚。 他抬起手,一点火光在他指尖闪现。 “哈哈。” 孙诚惨然一笑,死在无数魂修梦寐以求的圣物之下,似乎并不是一个难以接受的结局。 “这片大地下孕育着一位比我强大的得多的僵尸,这么多年以来,已经成长为了旱魃,很快便会出世。” “我将那些灵霞宗弟子一路驱赶,就是为了将他们赶回长边关附近再杀掉,用他们的血肉去滋养旱魃。” “在它的体内,沉睡着一位比我强的多的神魂,这次的行动,便是为了让他渡魂劫而准备。” “或许你可以凭借幽冥神火击败旱魃,但到了那个时候,旱魃体内沉睡的神魂也会苏醒,我相信那时你们彼此都会感到惊喜!” 孙诚死死的盯着陈青,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到变化。 但可惜的是,从始至终,面对孙诚的言语,陈青的脸上都没有丝毫变化,似乎对他所说,没有任何顾虑。 “希望你面对他的时候,也能保持住这份泰然,我期待你我在另一方世界相见。” 孙诚咧嘴一笑,表情恐怖而狰狞。 “终究是一介凡修。” 陈青可悲的看了他一眼,发出一声轻叹,随后一指点上孙诚眉心。 “哗…” 绚烂夺目的焰火刹那间闪耀开来,攀附至孙诚全身,他闭上眼,脸上流露出沉醉之色,仿佛到他了心中的彼岸。 很快,他的衣着化为尘埃,肉身也不复存在,露出皮下闪烁着幽暗光泽的白骨,但没几息,也被焰火融与虚无。 陈青默默地注视这一切,回想起孙诚刚刚出现,表现出一副勘破生死,坦然面对,颇有几分高人风范。 甚至摆出一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模样,为陈青解疑答惑。 可在陈青决定离开的时候,一切都变了,孙诚陷入了疯狂,他明明可以活下去,却向陈青发起攻击。 真相不是像他所说的那样,要守住自己的风骨,不想让陈青瞧不起。 而是他恼了,怒了。 他的肉身被毁,神魂也已经苏醒,魂劫将至,他根本无力面对。 所以他铺垫好了一切,想在陈青心中留下一个印象,让他以后面对长生殿时,都会想起一位曾经为他指点迷津的故人,成为一个心魔,活在陈青心中。 但当他发现陈青真的要放过他时,一切就变了。 他慌乱的发起攻击,只为表现出自己是一个拥有贞节的修士,可当他注视到陈青冷漠的目光时,终于发现一切都是徒劳。 所以他不装了,用尽一切语言去攻击陈青,想在他脸上看见恐惧,发现这也对陈青无用后,他发出了自己最后的诅咒。 甚至还幻想人死后,真的会前往另一个世界。 这一切不过是一个人贪生怕死,虚与委蛇,最后一刻还在自欺欺人的可笑表演。 就如同他那华丽的衣袍下,隐藏着的是森森黑骨。 到了最后,关于孙诚,什么痕迹也不剩了,只有在幽蓝火焰的中心,还有一个黑色的火种还在苦苦支撑,不断的向陈青表达臣服之意。 陈青不为所动,双目一凝,绚烂火光如同出闸猛兽,顷刻间将黑色火种吞噬,孙诚的道基也随之熄灭,随着一缕黑烟袅袅,他的一切彻底消散。 做完这一切,陈青注视着身前更加旺盛的火光,摇曳飘摆,好似在张牙舞爪,在它炫丽的外表下,同样隐藏着一个永远空虚的灵魂。 他能感受到幽冥神火上传来的兴奋之意,每次吞噬了其他的神魂,它就会变得更旺盛一丝。 这不得不让陈青担忧,他知晓幽冥神火的来历,也明白其中蕴含着的邪性。 这可是集万千修士神魂凝练出的圣物,虽然经过季天净化,但依旧不是陈青能够轻易掌握的。 刚刚炼化时还好,但随着他不断的用幽冥神火吞噬神魂,似乎唤醒了它的本性。 若是不加以遏制,恐怕将来难免引火上身,遭到幽冥神火的反噬。 陈青一挥手,幽冥神火立刻被他收回体内。 起码现在,他对神火还是拥有十足的掌控力。 同时他心知,唯有自己修为强大了,才能真正掌控这等神物,彻底消除隐患。 他闭上眼,心神回归。 再睁眼时,脚下的黑僵已经双目黯淡,显然死去多时。 一挥手,幽冥神火立刻附着在黑僵之上,阴冷之气顿时扩散,让这黑夜显得更加清冷凄凉。 没有任何声音发出,黑僵的尸体一块块的被湮灭,没过多久,地上就什么都不剩下了。 陈青心念一动,金吟立刻发出剑鸣,改立为横,指向长边关。 “旱魃…” 陈青喃喃,从孙诚口中,他只晓了这片大地异变的真相,可怜那孙诚至死都以为陈青最大的依仗便是幽冥神火。 踏上剑去,磅礴剑意迸发,只见金芒一闪,一道长虹划破夜幕,直奔长边关而去! 第一百一十五章 城内状况 “贺松,事发突然,你说大哥他,不会有事吧?” 长边关一侧城楼上,一男一女并排而立,正慎微的观察着城外变化。 贺福看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一样,随后一脸担忧的看向前方。 “大哥与长生殿的人已经交手了数十年了,十分清楚他们的手段,想必不会出什么岔子。” “即使出了一些变故,以大哥的手段,自保也不成问题。” “倒是你刚刚突破就要随时面对敌人的突袭,还是抓紧时间,巩固修为为上。” 贺松没有回头,全神贯注的看向城外,忠诚的履行自己的职责,同时也出言安慰。 贺福闻言松了一口气,她一路修行都是依靠两位哥哥,加上天赋不错,这才有了筑基的修为。 如今大哥不在,她又没什么主见,此刻只能老老实实的跟着贺松了。 暂时不去担忧大哥,贺福抱守心神,刚想闭上眼,巩固修为,却见前方的贺松身子一定,死死的盯着一个方向。 顺着贺松视线望去,贺福看见远处一个黑点正向着这边快速奔来,眨眼间已经不足百丈了。 贺福也终于看清,那是一个硕大的黑色身影。 虽然变故终于是来了,但兄妹二人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担忧之色。 因为长边关的城墙是一种名叫摄魂石的特殊材料磊筑而成。 这种东西天生对神魂有一种特殊的吸附之力,而长生殿的魂修大半实力都在神魂之上。 只要他们敢在附近放出神魂,那么必将遭到摄魂石牵引,届时多方掣肘,难以施展手段。 所以看到有东西朝着这边袭来,他们才表现的并不慌乱。 “小心点,可能有古怪。” 虽然不是太过担忧,但贺松还是十分谨慎的叮嘱到。 长生殿不可能不知道长边关城墙之效,却依旧敢派人突袭,想必其中定有玄机。 贺福秀气的脸也变得凝重起来,皱起一对好看弯眉,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黑影。 一百丈,八十丈,五十丈。 随着黑影越来越近,贺松的心脏开始莫名狂跳。 古怪,一定有古怪! 他的额头渗出汗珠,来自神识的危机疯狂预警,在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却始终抓不住那个关键,这种感觉在分秒的折磨着他的心神。 “贺松!那个东西没有气息!” 就在贺松感到窒息的时候,一道急促声音从身后传来,使他的脑海变得清明起来。 没有气息! 即使那些魂修掩盖的再好,也终究是人,不管怎样,都会有气息,不可能抹去人味。 但那个黑影,却什么气息都没有,这就说明… 那东西可能不是人! 想通了古怪之处,贺松准备放出神识验证猜想,一只手摸向腰间的身份令牌,这也是保护他们不受摄魂石影响的东西。 可刚一触碰到,腰间的令牌立刻急促闪烁起来,一连串信息涌入贺松脑海之中。 “西面遇袭,那是一个巨大的黑色怪物!” “那个黑色怪物不受摄魂石影响,已经与我们激战起来了!但我们正逐渐落于下风,希望内城速速来人支援。” “坚持住!魏师兄已经带着一队人过去支援了!” “西面彻底沦陷了!” “王师兄和魏师兄都已经战死了!我们正在撤往内城!” “据师兄所说,那个黑色的怪物。” “是僵尸!!!” “轰!” 一声惊雷在贺松脑海中炸响,他全身寒毛乍起,如置冰窟,浑身变得冰凉,血液都停止了流动。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猛地抬起头。 上方,一团巨大的阴影已经将他笼罩。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漆黑无神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看着他,下方是一张硕大的嘴,两颗足有一臂之长的硕大獠牙裸露在外,正流淌着散发恶臭的液体。 贺松的喉头动了动。 “吼!” 紧接着,黑影发出一声嘶吼,随后挥舞起修长的手臂,径直向他砸来。 “贺松!” 又是一声急促呼叫,紧接着一阵清香之气飘来,阵阵青色光点在贺松头顶凝聚。 眨眼间,一面由崎岖蜿蜒的树根盘踞在一起,形成的木盾在他头顶出现。 “咔!嚓!” 树木断裂之声传来,贺松也终于反应了过来,身形一闪,与贺福一起向后退去。 刚一落地,身后便再度传来一阵轰响。 那面木盾终于彻底的破碎开来,僵尸的手臂顺势落在城墙之上,掀起一阵尘雾,可城墙却没损坏分毫。 即使摄魂石的功效对僵尸无用,但以它们本身的坚固,也不是一头黑僵能够撼动的,更别说城墙上还有种种阵法加持。 要不是大部分的阵法都未激活,恐怕黑僵在那一击之下,都将被自己反震而死。 可僵尸的脑袋到底是空的,它又愤怒在城墙上跳动乱砸了好一会儿,本能才使它明白自己对这面墙无可奈何。 明白了这一点后,它也不再折腾,抬头看向了不远处正在飞奔两道人影。 感受到了身后的目光,贺松回头看了一眼,正巧与僵尸四目相对。 他咬了咬舌,使自己镇静下来,转过头,脑海里开始思考应对之法。 那王师兄与魏师兄都是筑基圆满的修士,自己对上他们一个都勉强,可他们联手之后还是被僵尸所杀。 如此看来,若是与身后的僵尸力战,只是自寻死路罢了。 若想求生,那么只剩下了一条路。 前往内城! 根据令牌上的信息,现在大部分的人都在向着内城集结,到了哪里,才有一线生机。 “快服丹,不必吝啬,全速前进,现在只有逃回内城才有生机!” 贺松面露果决,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两枚散发着淡淡霞光的丹药,他将一枚含在口中,将另一枚抛向了贺福。 贺福接过丹药没有片刻犹豫便与贺松同样,放入了口中。 药力在口中化开,将阵阵灵力传送至全身的各个角落,贺福原本因为凝聚木盾而有些损耗的气海立刻充盈起来。 二人的速度也是快了一截,飞速奔往内城。 贺松此时松了一口气,刚刚僵尸在城墙上的那一番胡闹属实是救了他们的性命,要不然根本难以拉开距离。 以目前的趋势,他们应该可以在僵尸追上之前抵达内城。 想到这,他向后一撇,想看看僵尸离他们有多远,可紧接着,他的双目猛地瞪的圆木了。 原本僵尸只是用双臂与双腿在地上追赶,可见到前方二人突然提速,它好像生气了一般,张开大嘴,吐出阵阵黑雾。 那黑雾在它身下汇聚,渐渐将它依托的腾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进他们之间的距离。 “不好!” 贺松双目一凝,侧身抬手,一柄长剑在他手中出现。 “金石剑诀!” 毫无保留,贺松一出手便是全力,灵力灌入,长剑霎时迸发出耀眼金芒。 锋锐之气从长剑之上传来,令一旁的贺福都感到有些刺痛。 但她根本无法顾及,发现身后情况后,同样运转灵气,闭上眼,口中传来一阵晦涩咒语,丹田处浮现出一颗小小的柳苗。 一根根脉络从柳苗上衍生,蔓延至地上,一条青色路径在贺福身前渐渐形成。 “斩!” 口中的丹药已经化去大半,剑意也攀升到了极致,贺松神色决然,一剑斩下。 不及眨眼的功夫,一道三尺长的剑气从他手中斩出,劈向身后的僵尸。 贺福也同时睁眼,脚下的那条路径顿时不断翻涌,无数细长枝条飞速生长,攀升至半空,牢牢地将僵尸束缚在原地。 “吭!” 剑气斩落在僵尸身上,发出洪亮的碰撞之声,接着它的胸口上就出现了一道很长的伤口,露出其中漆黑的骨头。 贺松心中一喜,以为奏效。 却没想到此举彻底激怒了僵尸。 “昂!” 僵尸怒吼一声,全身发力,四肢乱舞,顷刻间身下传来阵阵断裂之声,所有枝条应声而断。 随后身下黑雾开始朝着伤口汇聚,不过几息就恢复如常。 紧接着僵尸彻底向前狂奔,黑雾笼罩之下,如同蹑影追风。 三息后,它充满压迫的身躯已经笼罩在他们二人头顶,狰狞的面孔注视着下方,正挥舞着巨臂砸下。 “完了!” 就在他们心生绝望之际,贺福忽地看见天边有道金光一闪。 再回神,只见头顶飞过一颗张着大嘴,喷着黑雾,獠牙闪烁着寒光,双瞳漆黑渗人的硕大头颅! 第一百一十六章 进城 砰! 僵尸的头颅被平整的切开,飞向他们身后,又在地上滚了几圈,这才停下。 可即使头颅没了,僵尸的身体还维持着之前的动作,正朝着二人砸下。 贺福眼疾手快,双手触地,指尖灵气流动,沟通大地,身下再次生长出无数枝条,像编制篮筐一样,在她面前不断交叉,形成一面树壁,出现在她的头顶。 “砰!” 僵尸的那一击终于落下,可失去了头颅,僵尸的力气大不如前,贺福银牙紧咬,双手不断朝着大地输送灵气,死死顶住。 三息后,僵尸的最后一丝余力也耗尽,最终摇晃着倒下。 贺福此时已经面色苍白,听见僵尸倒地的声音,她终于把双手松开,紧接着将口中那枚只剩下指甲盖大小的丹药全部吐下,脸色这才好转了一些。 “咔,咔。” 身后莫名传来一阵声响,她转头看去,只见失去了身体的僵尸头颅还在动,正望着他们不断的张嘴,似乎还想要啃食他们。 可惜此刻它的獠牙不管看起来多么瘆人,都已无法对他们造成威胁了。 贺松惊魂未定,看见这一幕,面露讥讽之色,像个胜利者般提起剑向前走去,想要将它彻底终结。 但他全然没有意识到,这城中沉睡的摄魂石已经渐渐苏醒,正在散发着猩红的光泽。 “咻!” 危机之刻,天边金光再现,一柄金色长剑破空而来,悬浮在贺松与僵尸头颅之间。 贺松本就虚弱,在金色长剑出现产生的气浪与强大气息的双重冲击之下,他无力抵抗,整个人被掀翻,身子急急向后倒去。 等他再抬起头,却发现僵尸头颅庞已经多出了一道身影,看清那人的面容后,贺松神色一变,心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一旁的贺福同样张开贝齿,显然此人的出现也让他十分惊讶,随后她立刻朝着四周张望起来,却什么也没发现。 陈青注视着僵尸头颅,目中闪烁起幽芒。 这具僵尸果然与之前一样,在面对生死危机之时,沉睡在其体内的神魂就会苏醒。 可惜这一次,陈青没有兴致与其交谈。 只见陈青目中幽芒一闪,炽盛妖异的火光霎时充斥进僵尸漆黑无神的双眼。 艳丽的幽蓝火焰在它的脑海中肆虐,那道刚刚苏醒的神魂来不及反应就被吞噬。 没过一会儿,僵尸眼中的火焰开始渐渐散去,陈青目中的幽芒也黯淡下去。 他转过身,看向那二人。 “陈青师兄,我大哥呢。” 贺福立刻焦急的朝他问到。 一旁的贺松咬紧牙,双手紧紧攥住,死死的盯着陈青,却不敢流露出丝毫杀意。 他猜想贺龙已经死了,所以只有陈青回来,但刚刚斩杀僵尸的那一剑太惊艳,自己无力与之对抗,只能将心思藏起。 贺福同样也是这样的想法,见陈青迟迟不答,脸色渐渐低沉下去,看向陈青的目光,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情意,反倒带着一丝怨毒。 这一切的变化都被陈青看在眼里,他的脸色也渐渐变冷,之前积攒的那一丝好感也烟消云散。 “贺龙比我提前赶回,至少分开时性命无忧。” 过了好一会儿,陈青才淡淡作答。 贺福闻言,一直提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脸色霎时好了很多,接着目光再次变得柔和起来。 只是这一次,她从陈青的眼中再看不到一丝情感,就好像是茫茫人海中,两个陌生人不经意间的对视,这却比那更加的冷。 她倏的收回目光,不敢再看,等她再抬头时,陈青就只剩下了一个背影,正朝着内城走去。 人与人之间的许多东西,往往就因为这样一些微小的细节而形同陌路了。 “大哥若是还活着,那么一定会去内城,我们跟在他身后,随他一起去内城。” 贺松盯着陈青的背影,快速说道。 贺福漠然的点了点的头,怔怔看着陈青的背影渐行渐远,她的心好像也被拉扯的很远,似乎有什么东西永远的离她而去了。 可是她没有意识到,从始至终,她都未曾拥有过,一切只存在于她的幻想之中。 她还没有意识到,她自以为的柔情,在面对血缘的亲情时,原来什么都不是。 甚至她都不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些什么,以至于自己产生了这样的心痛的感觉。 那怨毒的目光只出现了一瞬,却已足够让人心寒。 陈青走在路上,原本在一路赶回中产生的各种想法彻底沉寂下去,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他意识到,除了心中的那几位,对于任何人,他都不应该产生任何情感。 大道无情,就如同这空荡荡的街道,本就应该由他一人独自前行。 “嘤…” 似乎是感受到了主人低落的情绪,陈青的脑海中响起了一声亲昵的剑吟。 低头看去,剑柄之上的龙影一闪而过,剑身也失去了光泽,如同一柄普通的剑,陪伴在他的身旁。 陈青轻声一笑,似乎感觉没有那么孤独了。 是啊,他还有手中的剑相伴。 紧接着,丹田处传来阵阵海浪翻涌之声,神识中也不断跳动着火光,就连心脏也猛地跳动了几下。 是啊,原来自己还有这么多伙伴。 陈青彻底扫除了心中阴霾,世界开始变得明亮起来,冷冷的神色开始消融。 身俱四大神基,只要稳步成长,终会无敌于世间。 同样由于巨大的责任加身,陈青所面对的考验,更多的源于内心深处。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就在方才念头摇摆之间,长边关下方已经群魔乱舞,引起了一阵暴动。 这样鲜美的神魂,太过惹眼,刚刚无数魔头都盯上了陈青,想要趁机潜入他的心神,待到实际成熟,施展夺舍之术。 好在下方大阵安稳,没有一个魔头能够逃出,即便有魔修真的潜入进了陈青的心神,那么神识中也有一个惊喜在等着他们。 “道友!北面也沦陷了,一头黑僵已经冲进了城内,还有一群长生殿弟子一起攻了进来,快随我们一同退守内城吧!” 陈青侧目,不远处,一群看起来有些狼狈的人正朝着他这边奔来,其中一位白衣男子正冲着他大喊。 眨眼间,那群人从他身旁呼啸而过,大部分的人都没有去理会陈青,只是闷头向着内城赶。 那位白衣男子也与陈青擦肩而过,可没走出几步,他又调了个头,回来看着陈青。 “这位道友,蔡师兄已经被那头黑僵撕碎了,绝不是你我可以抗衡的。” 白衣男子以为陈青是自持有所实力,想要与那黑僵一战,不想看他白白送命,故此出言相劝。 可陈青不为所动,只盯着不远处慢慢清晰的黑色巨影,没有说话。 “蔡师兄可是筑基大圆满!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 白衣男子以为陈青是不知道蔡师兄是谁,觉得知晓蔡师兄的境界后,一定会知难而退。 “你若不想留在这,可以退去。” 陈青终于说话了,却还是没看他。 白衣男子看了看前方渐渐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后面逐渐清晰的黑僵,他知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可看着陈青那副持重自得的模样,他心中忍不住升起一丝期待。 就在他挣扎之际,不远处又出现了一对男女。 只见他们看了看那头黑僵,随后就毫无顾虑站在陈青身后,同时也殷切的看向陈青。 这让白衣男子彻底坚定了想法。 “道友,既然你如此慷慨,愿意为众师兄弟阻截黑僵,那我便舍命陪你一回!” 白衣男子抽出剑,站在陈青身旁,与他共同面对那头已经十分接近的黑僵。 “倏!” 只听得一声轻响,白衣男子侧目看去,陈青的手中之剑已经充斥着金芒,光彩夺目,绚丽无比。 同时他的身上不断的传来灵力奔腾之声,源源不绝的金灵气从他体内涌现,浓郁的让白衣男子连呼吸都感到刺痛。 终于,那人踏前一步,挥剑一斩。 深静的夜色中,只余下这璀璨一剑! 第一百一十七章 青鬼 今夜陈青已经出过两剑。 长边关外斩杀孙诚时所出的那一剑是以金吟自身之威。 入城的那天外一剑,同样是用金吟一剑斩之。 现在陈青再次面对黑僵,依旧持金吟而对。 此刻在他恐怖灵力的加持下,这一剑的威力更加惊人! “唰!” 快的不及眨眼,一道光耀便顺着陈青的动作,从他手中斩出。 磅礴剑威扩散开来,引发阵阵剧烈的风压,呼啸声不断,令他身旁的白衣男子都有些摇摆。 瞬间的失神后,白衣男子终于稳固了下来,他顶着压力,抬起头,看向前方。 “不好!” 黑僵身后,一群带着面具的长生殿之人立刻感受到了那股恐怖气息,隐藏在面露下的神色皆是一变。 “祭幡!” 为首一人立刻喊道,紧接着众人身旁接连出现一杆杆漆黑大幡,幡面之上,都有着用鲜血绘制的诡异图案,使人看上一眼,就会产生不适。 “起!” 为首那人面具上露出的两个眼睛倏然间散发出诡异光泽,随着他的话语,身后立刻传来阵阵晦涩咒音。 随着一众长生殿之人同时结咒,那几杆大幡立刻震动起来。 不同于以往,此次的大幡中并未出现幽魂,而是源源不断的冒出滚滚黑气,朝着前方的黑僵汇聚而去。 而黑僵正在发抖,停止了动作,像是被前方那道剑光吓傻了。 这是因为金吟已经斩杀了两具黑僵,现在所发出的气息让这头黑僵颤栗不止,不敢与之争锋。 正当它的本能告诉它要逃的时候,身体里突然涌入一股力量,使得它为之一滞。 几乎是那些黑气进入黑僵体内的瞬间,它的毛发立刻生长了一截,并且新的毛发已经变成了紫色。 原本修长的手臂上也飞速生长出了锋利的爪子,两颗獠牙上也开始缭绕着淡淡的紫气。 它的身体虽然看上去没有什么变化,可是其中蕴藏的力量却比之前强大的多了。 之前的那种颤栗的感觉一扫而光,此刻的这头黑僵已经进化成了紫僵,它再看向前方,漆黑的眸子里满是凶戾与暴怒。 “吼!” 此刻的剑光已经离它不足三尺,紫僵更是毫不避让,用刚刚蜕变的身体去与剑光碰撞。 剧烈的轰鸣声立刻爆发开来,产生阵阵强大气浪。 身后的长生殿众人,陈青身旁的白衣男子,皆是被这股力量裹挟,整个身子向后倒飞而去。 只有紫僵,陈青,以及角落里早有准备贺家兄妹二人在矗立在场上,没有被波及。 贺福看着陈青的背影,目若秋水,脑海里一下闪现出许多年前陈青在擂台上向九代弟子发起挑战的那一幕。 那时的陈青,也与现在一样超然强大。 可是为什么…刚刚他会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呢。 想到这,贺福的眼神又立刻暗淡了下去,她根本什么都意识不到。 “噗!”白衣男子在贺福脚下爬起,吐了吐嘴里的沙土,立刻朝着前方看去,对面的长生殿众人也是紧张的看向紫僵。 “唔!” 气氛正焦急之刻,一声凄厉嚎叫响彻云霄,白衣男子与贺家兄妹同时转头。 这声音来自内城。 白衣男子双目一闪,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随后一反手,身份令牌出现在他手中,正一闪一闪着。 读取到其中信息后,白衣男子的脸上渐渐出现狂喜。 “师兄!另一头僵尸已经被内城众师兄集力围杀了!” 不知不觉中,他对陈青的称呼也变为了师兄,正一脸兴奋的朝着前方大喊。 对面的长生殿众人也听见了一句话,纷纷脸色一变。 黑僵虽然强大,但也不是无法针对,只是事发突然,众人没有防备,才被它打了个措手不及。 弟子们的力量也大部分集中在内城,现在合力围杀了一头黑僵,也不是什么出乎意料的事。 陈青闻言双目一动,紧接着身形一闪,几个呼吸间,已经杀至了紫僵面前。 此刻的紫僵正坐在地上,气喘吁吁,整个胸口暴露在外,散发着紫色光泽的骨头也断裂了一大部分。 虽然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但它却还没死,甚至随着一团团黑雾笼罩在它的伤口上,还在不断的恢复着。 没有给它的喘息的机会,陈青目中寒光一闪,手中剑光再次绽放。 他的底蕴太深厚了,即便短时间内连出了三剑,依旧能够随时爆发出堪比筑基大圆满的力量。 “叮!” 与之前一样,在紫僵面临生死危机之时,沉睡在它体内的神魂便会苏醒。 一层波动散开,在它周围形成了一个壁障,挡下了这一剑。 只可惜陈青早有准备,随着眸中升起的炫丽火光,金吟之上灼耀起一层幽蓝火焰。 先是传来一阵破碎之声,紧接着剑尖处传来一声“砰”的声音。 紫僵周围的防护罩应声而碎,金吟也随之向前刺去,深入紫僵眉心三寸。 还没来得及等伤口流出血液,幽蓝的火焰便迫不及待的钻入了进去,到达它的灵魂深处,将一切吞噬殆尽。 几乎是同时,陈青的脑海里就响起了一阵哀嚎之声。 他面无表情,冷冷的注视着紫僵的眸子,没一会儿,陈青目中的火光开始一点点的熄灭,他这才将抵在紫僵眉心的金吟拔出。 “师兄!小心!刚刚在内城中被斩杀的僵尸在死后,其身体里出现了一道神魂,趁机暗算了我们几位同门,好在这是在城内,那道神魂很快就被摄魂石消灭了。” 白衣男子,焦急的从身后跑了过来,告诉陈青他刚刚得到的消息。 陈青收起金吟,没有说话,转身认真的打量起这位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先是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紫僵,确定它不会“复活”后,这才把目光移向陈青。 发现他也在看自己后,白衣男子不好意思的扣了扣头。 “师兄,我叫巩泰!敢问师兄大名?”巩泰行了一礼,随后目光期盼的看着陈青。 “陈青。”陈青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虽然未做攻势,仅仅是握着金吟,但前方的长生殿众人看到这一幕皆是浑身一震,根本不敢与之交手。 巩泰看着那些人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丝不屑,踏前一步,正想趁他们毫无斗志之时将他们一举击溃。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呼呼呼!” 紫僵上的黑气腾空而起,在半空中激烈的转动。 此时在内城的方向,也同样升起了一阵黑气,在半空中盘旋。 没过一会儿,它们像是受到了什么召唤,一起钻入地下,不知去了何方。 长边关下方,静静的躺着一口漆黑的棺材,不知存在了多少岁月。 棺材上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的锁链,可大部分都已变得腐朽,失去了光泽,变为了与棺材同样的黑色。 “砰!砰!砰!” 倏地,棺材里传来一阵声响,像是在叩击,随着这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这具棺材开始不断颤动起来。 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棺材里脱出。 渐渐的,棺材板被打开了一些,从中流露出滚滚黑烟。 就在此时,棺材上仅剩的几条完好锁链开始散发出点点霞光,它们猛地一缩,将被打开的棺材板再次牢牢地按了回去,只剩下了一丝缝隙。 “哼哼。”棺材中传来一阵冷笑。 只见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又冒出来两团黑气,缠绕在完好的锁链上,渐渐的,那些锁链也开始失去了光泽,变为了同样的黑色。 此刻的棺材板已经被打开了大半,无尽的尸气宣泄出来,将这片世界污染。 一个人从棺材里坐起,他的脸上带着一个青色的面具,面具上带着两根长角。 他试着从棺材里挣脱,却如遭雷击,他发现这片黑暗的大地上,还有一道闪耀的光。 那是最后一条锁链! 它还在顽强的阻止着这个恶鬼降临人间。 “怎么还是差了一点,也罢,为我而死,是你们的荣幸。” 他怜悯的看了一眼那条锁链,脸上的面具闪过一层波动。 地面上,陈青面前那群戴着面具的长生殿众人,突然全部蜷缩起来,发了疯似的朝着脸上的面具抓去。 可惜无济于事,任他们如何挣扎,都无法将面具摘下。 很快,他们的的身体散发出阵阵雾气,化为了一滩滩血水,只剩下一团团黑气,与之前同样,钻入了地下。 “簌簌簌!” 黑气缠绕在锁链上,急促而凄厉的声音从锁链上发出,充满着不甘。 可是随着黑气将它彻底侵染,它也终于沉寂下去。 “咚。” 棺材里的人彻底走出,他的身体很单薄,曾经华丽的衣袍已经变为了昏黄残破的布,挂在他消瘦的身体上。 他抬起头,看向上方,嘴角露出微笑。 恶鬼… 终于回归人间! 第一百一十八章 魔殿身影 带着青色面具的恶鬼深吸了口气,享受着自由的美好。 接着他看向空荡荡的上方,黑气与尸气夹杂在一起,已经将这里侵染的漆黑一片。 除了一个地方。 恶鬼的目光凝聚在一点,在他的头顶,悬浮着一座古朴大殿的虚影。 既是远在天边,恶鬼还是能感受到大殿中传来的镇压之意。 更是随着他的目光,大殿中显现出一道苍茫的身影,他盘坐在大殿中央,闭着眼,好似一塑神像,亘古未动。 蓦然,他的身上散发出一道波动。 刹那间,滔天血气,凶厉神威,铺天盖地向着下方涤荡而去,让这片污秽的世界变得澄净起来。 从始至终,那道苍茫身影都未睁眼,甚至身体都未曾颤动一下,仿佛那一击,只是如同呼吸一般下意识的动作。 青面恶鬼收回目光,不敢再看,他能够脱困,全凭上方那位不曾向这里投来过一次目光。 他可以在那位的默许下偷偷摸摸的逃出去,但绝不能正大光明的从他眼前走出这里。 这里处于长边关的最底层,除了最上方的大殿,其余的部分全部是用来镇压万魔的。 动荡很快平息,尸气与黑气逃似的回到青面恶鬼体内,他缓缓地背过身去,看向另一个方向,在他身后,已然亮起一片浩瀚星河。 此刻一个个火种不知何时早已在他身后燃起,像是一颗颗星辰。 红的,紫的,恶的,善的,充满怨念的,蕴含爱慕的,各式各样的火种在他身后闪现,却都感觉亲切无比。 像似争艳一般,那些火种都极尽燃烧,漫天掩地,如同一片璀璨银河。 炫丽夺目的火光填满了青面恶鬼的眼眶,都想让他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一会儿。 他的头轻轻的摇摆,目光在每个火种上都停留了一会儿,看到最后,他欢心一笑。 “好啊!好崽子们没给我们长生殿丢脸,叔祖我有赏!” 下一刻,青面恶鬼双目一凝,一团纯黑的火焰从他眉心燃起,也奔赴进星河之中。 一瞬间,纯黑的火焰变为了星河中最耀眼的那颗星。 它的存在让万物无光,却如同太阳一般,正散发着一丝丝温暖的气息,滋养着这片星河。 “轰隆!” 宛如万物新生,那些弱小的星辰在这股气息下飞速蜕变,不断成长,发出阵阵轰鸣之声。 那些明亮一些的星辰也在这股气息下变得更加闪耀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青面恶鬼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将纯黑的火焰招了回来。 青面恶鬼深深的看了一眼那片浩瀚星河,他知道自己的举动只是让上方的魔头们苟延残喘。 甚至这些力量还会被万魔殿炼化,成为灵霞宗弟子的补品,但他若是不做,上方恐怕连苟延残喘都做不到。 “再忍耐一段日子,叔祖我一定救你们出来。” 他留下一句话,随后朝着棺材走去,准备离开这里。 可是下一刻,上方的星河开始暴动,青面恶鬼倏地转身,疑惑的看向他们。 一颗颗星辰从暗到明,整齐排列在一起,形成了一阵星阵。 紧接着,从最黯淡的那颗星开始,它的星光开始传递向下一颗,再一颗,一直一直,最后所有星光汇聚到了一颗金色的星辰上。 它吸收所有完星光,变得光彩夺目,正在极速升华。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最上方的大殿再次开始复苏,虚影开始变得凝实,要向着下方镇压而来。 “轰隆隆!” 金色星辰没有再等,它将所有力量汇聚在一点,朝着下方发出,恐怖的力量顷刻间将两方世界打通。 但是在大殿的复苏下,那道口子又很快封闭了起来。 它们也被大殿的镇压的生不如死,原本恢复了一切的气息更是飞速萎靡下去,更不如前。 但他们一个个好似感受不到痛楚,全都跪在地上,朝着地下膜拜,发出癫狂扭曲的笑声。 “恭迎青鬼叔祖出关!” 一道金色的光从上方被送了下来,一道身影从光柱中走出。 它外形像是一条野狗,却高大壮实得多,头上还有两个角,与鹿十分相似。 黑黄的毛发间闪烁着淡淡的尸气,在毛发之下,还附着着乌黑的鳞片。 只是它的毛发有些黯淡,鳞片也很细小,没有遍布全身,一切似乎才刚刚长出。 在它的周围,还围绕着十三团白净之物,正散发着阵阵清光。 若是陈青在此,定能认出那白净之物与他在临江城时在虚空中所见,杨慧用十万凡人之魂提炼之物并无二致。 ——正是长生气! “你们有心了。” 青鬼聆听上方的动静,看向酷似野狗的东西与它周围的白净之物。 他困在这里已经不知道多久,根本无法与外界沟通,只是依靠着面具,长生殿才能知道他还活着。 直到不久前封印松动,他才向长生殿传递出一道消息,让他们接应自己脱困。 却没想到殿里的那些人除了准备好助他脱困的东西外,还为他准备了这么一份大礼。 野狗缓缓向前,厚实的爪子牢牢贴地,脚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来到青鬼面前,它恭敬的低下细长的脖颈,匍匐下去,将全身最薄弱的部位毫无保留的展现给他。 “是一艘好船。”青鬼看了一会儿,作出评价。 随后鼻息之声响起,十三团白净之物顺着青鬼的呼吸被他收入体内。 闭上眼的那一刻,他肉身的气息开始极速攀升。 凝脉十层,凝脉十二层,凝脉大圆满。 转眼间,肉身所散发出的气息已经迈入筑基,甚至攀升的势头还未衰减,直接冲破凝脉,进入筑基。 最终在他的气息到达一种难以捉摸的地步时才停了下来。 这种气息远超一般的筑基大圆满,却不似金丹真人那般浩瀚莫测。 这是一个人底蕴的映射,道基越深厚,在筑基境所能发掘的潜能就越多,以后的路也能走的更远。 再睁眼时,青鬼身上的气息完全沉寂了下去,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他一挥手,身后的棺材立刻飞起,锁链在那野狗似的东西身上绕了几圈,被它背在背上。 青鬼向前,踩着野狗的头,走上它的背,躺进棺材里,棺中立刻涌现出滚滚黑气,将他的身体隐没。 在棺材板合上的那一刻,悠悠传来一道声音。 “该走了。” 野狗这才站起,脸上带着一丝喜色,似乎在对青鬼的评价沾沾喜气。 自得的同时,它也一步步的向前走去。 只见棺材离开后,在它之前矗立的地方,出现许多密密麻麻的黑色咒文。 野狗走进咒文中央,背上的棺材立刻涌现出无尽黑气,那些黑色咒文也如同被激活了一般,开始散发出黑曜石般的光泽。 … “师兄…这…” 巩泰站在陈青身旁,会想起刚刚那一幕,浑身寒毛倒竖。 长生殿众人化为血水的那一幕太过渗人,令他心中发怵。 陈青蹙眉,看着地上沾着黏糊糊液体的衣物若有所思。 先是僵尸身上冒出的黑气涌入地下,过了一会儿之后,他们才化为一滩滩血水,也变为黑气涌入地下。 看来这不是事先计划好的,若不然不会错开时间。 想到这,陈青脑海里浮现出在城外被他斩杀的孙诚。 那头僵尸被他用幽冥神火焚灭,黑气也自然不在,应该是自己的举动打乱了这些人的计划。 可看样子他们也不知道脸上的面具有将他们炼化的功效,不然最后的反应也不会那么激烈。 终究还是一群被利用而不自知的愚昧之人。 今夜哪怕他们不被面具炼化,恐怕也会不知道由于别什么原因突然暴毙。 正当陈青看着地上思索时,角落里的一道目光也在十分忌惮的打量着他。 一百一十九章 面具 角落里的人脸上也带着一个面具,只是他的面具是银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他刚刚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此刻他的面具散发着淡淡光泽,将他的气息掩盖的很好,就连陈青都一时没有发现。 他面无表情的扫了一眼已经化为血水的长生殿众人,心中毫无波动,随后目光向后,看向贺家兄妹。 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没有做出什么动作,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陈青,整个人便渐渐隐入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陈青终于察觉到了什么,蓦然转身,环顾四周,却不知一切痕迹早已消逝。 动作突然,气势汹汹,目中的幽芒在夜色中更是极为妖异。 使得巩泰与贺家兄妹皆是一怔,不敢动作,也小心翼翼的看向四周。 陈青没有理会他们,心神一定,神识放开,向着周围扩散,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眼。 睁眼的同时陈青目中的幽芒已然散去,他看向夜色,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刚刚那种感觉极为熟悉,像是被什么盯上了,可他偏偏什么也没发现,想来已是错过。 陈青收回目光,脸上并无松懈之意,他知道今夜还远远没有结束。 那孙诚所说的旱魃还未出现,不过看地上那些长生殿众人的下场,孙诚所知道的信息也不一定完全正确。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长边关周围环境的变化的源头今夜可能将会现身。 正考虑下一步如何行动之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音密集但不慌乱。 刚抬头,正好看到一群人正且战且退,向着这边撤退而来。 “李师兄你清醒一点啊!是我啊!” “林师妹,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向我拔剑?” 正退来的那群人一个个心急如焚,不听的向后呼喊。 他们并非打不过那些人,只是那些人都是他们的亲人挚友,不到万不得以,实在不忍伤害他们罢了。 陈青双目一缩,看清了退来的那群人正是灵霞宗弟子,而在后面追杀的… 也是灵霞宗弟子! 陈青蹙眉,神识一扫,有些明白了其中缘由。 正在负责追杀的那些灵霞宗弟子,一个个神色迷离,气息紊乱,显然是中了什么惑幻之术,难以自拔。 稍加变通,便会想通,这是因为之前入城需要检测神魂,看清是否被夺舍的手段奏了效。 长生殿原本的计划流产,只能退而求其次,改为了暂时扰乱城中众人。 只是他们如何做到这一点,无形之中让那么多人遭到操纵,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还有就是为什么此刻起事,将众人往这边驱赶,这也是一个问题。 陈青的目光向后延伸,看向他们来的方向。 那里是…内城! 蓦然间,陈青心神如遭雷击,怔怔出神,所有的东西在他的脑海里联系了起来,他一下想通了一切。 陈青回神,扫了一眼贺家兄妹,见他们一副懵懂的模样,似乎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犹豫了刹那,没有对他们出手,也没去理会前方那些人。 随后便在在贺家兄妹与巩泰惊异的目光中,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飞向内城而去。 只留下一脸不解的巩泰,还有贺家兄妹,他们对视了一眼,似乎都在询问对方,陈青那个眼神的意味。 见彼此都没开口后,他们又都抬起了头,看向远处,只有那道飞逝的流光中,才有答案。 … 入城的检验,城外驱赶人群的僵尸,迟迟不见踪影的贺龙,还有刚刚那道熟悉的目光。 一切的一切都在陈青脑海中清晰了起来,流光中的他眸光微冷,死死的盯向内城,正急速追赶。 既然无法夺舍,那么就只能从其他方面下手,可是如何能轻易的操纵一个人呢? 最好的方法就是在一个人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就比如入城时,每个人都要对贺龙放开心神那样。 如此想来,正是那个时候,贺龙便偷偷的向许多人的神魂做了手脚。 可是看样子,这些事都是他一个人做的,贺家其他两人并不知情,不然之前也不会险遭僵尸毒手。 至于为什么陈青没中招,其实就是贺龙知晓越强大的人,神魂的感知越敏锐。 他要的只是一场骚乱,若是因为贪心让那些强者察觉了异常,那便得不偿失了。 所以他只挑神魂稍弱的下手,并没对陈青做手脚。 内城中,阻隔内外两城的壁障旁,一群面带黑色面具的人正汇聚在一起。 众人中央有两位面带银色面具的人,其中一人正手持一面镜子,掌中不断的散发出黑气,侵入镜子中。 那黑气进入镜子中,镜子立马震动不断,只可惜他被银色面具之人牢牢掌握在手中,根本无法挣脱。 没过一会儿,黑气将镜面上的霞光掩盖,使得它失去原本的灵韵,变为了一面散发着森森阴气的妖物。 做完这些,银色面具之人抬起头,看向对面。 在哪里,另一个人带着银色面具之人一脸虔诚,双手捧着一块黑骨,口中念念有词。 其余的黑色面具之人也都跪在地上,脚下早已绘制好了黑色咒文,口中同时传来阵阵咒音。 随着他们的咒语,那块骨像是活了过来,慢慢的从手中升,散发出圣洁的光泽。 在另一端,壁障中不知为何,同样传来了相似的气息,一缕缕黑气从中散发出来,像是发丝般缠绕上那块圣洁的骨头。 倏然间,那些发丝一样的黑气抽动了一下,似乎在另一头,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这条线寻来。 “咔嚓!” 同时,骨上传来一声断裂之声,上面应声出现了一道裂缝。 跪在地上的黑色面具众人的嘴角也都同时渗出一抹鲜血,身体开始摇晃。 但这非但没有使他们停下,反而让他们更加狂热,他们疯狂的看向那块骨,口中颂念之声更加宏大,目光中早已丧失了理智。 似乎所有人都在迫不及待的迎接另一端的那位降临。 “我还未曾见过你,不知你是哪一位。” 手持镜子的那人突然问到。 “我不似贺师兄那般具有声明,只是一介普通修士罢了,若是真心想见,你我又何必带着这副面具。” 另一人看了眼跪倒在地上的,狂热的众人,转身对他说到。 “哈哈,是啊,若是真想见,又何必带着这副面具呢?不见也罢,不见也罢。” 不再掩饰,熟悉的声音从面具下响起,贺龙轻声一笑,只是笑声里毫无欢快,满是悲凉与凄惨,似在诉说着无奈。 其实贺龙对另一人的身份也有所猜想,只是知根知底的两人,却都是带着面具相见。 无非是心中有愧罢了。 二人也不再言语,一同看向壁障深处。 在那里,一个淡淡的,散发着黄色光泽的东西正在一点点朝着这边靠近。 看到这一幕,他们二人对视一眼,皆是看见了彼此眼中的疑惑。 按照情报,他们应该是帮助长生殿从地下运送出一头旱魃,可是正在前往这里的那个东西,似乎与古籍中对旱魃的描述不太一样。 随着那个东西越来越近,他们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正在走来的那个东西有四条腿,像是一只兽类,而古籍中的旱魃,是与人相似的,直立行走的东西。 他们接引的东西,根本不是旱魃! 二人皆是心中一凌,可是事到如今,他们也没有了退路,只能忐忑不安的注视着前方,等待另一端的东西降临。 终于,那道淡黄色的虚影来到了他们跟前,只差一步便可走出壁障了。 二人也终于确定,这个四条腿的东西,是一种比旱魃更加可怕的凶兽,而且在它的背上,似乎还驮着什么东西。 最后一步,淡黄色的虚影抬起一只爪,就要朝着朝着壁障之外落下,来到这个世界。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灿剑光破界而来,直接穿透内外城的阻隔,径直斩向那块圣洁的骨。 同时一道散发着四色霞光的身影也穿过壁障。 他朝着下方,蓦的睁开了深邃且绮丽的双眼! 一百二十章 黄毛犼 恐怖的魂力爆发开来,犹如山崩海啸般朝着下方席卷而去。 霎时间,跪在地上的面带黑色面具的那些人立刻如同断了风筝的线般,整个人变得绵软无力,摇晃着到了下去。 面具下的双眼中,已然充斥着深幽的火光。 圣洁的骨在剑光之下也立刻震动不断,随时可能崩碎开来。 攀附在它身上的黑气也逐渐消散,另一端的淡黄色身影也如同迷失了方向一般,抬起的爪子迟迟没能落下。 而另外两名的银色面具发挥了作用,顿时散发出阵阵宝光,暂时抵御住了幽冥神火的侵袭。 可是在那面具上,已经开始出现了裂缝。 陈青更是看向了他们,冷峻的眸子猛地一缩,神识霎时化为了实质,一抹深邃光点从他眉心飞出。 光点在半空一分为二,分别落在两个面具之上,面具上立刻腾升起幽蓝的火光,那面具上的宝光也逐渐黯淡,缓缓崩碎开来。 一人当机立断,射出一道灵力,将自己脸上的面具打落,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另一人却强忍着神识被焚烧的痛苦,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摘下面具,死死支撑。 好在没一会儿面具上的火焰就熄灭了下去,面具也替他挡下了大部分的火焰,令他的神识没有完全被吞噬。 劫后余生的他大口喘息着,陈青没有看他,而是凝视着龙那张扭曲的脸,目中闪过一丝残忍。 “那些跟你一起离开的弟子呢?” 他冷冷问道。 “我没杀他们,不过他们还是死了。” 龙目光闪躲,有些不敢看陈青。 陈青闻言双目一缩,不再多言,掌中蓦然爆发的剑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再次挥剑斩下,气势丝毫不减,依然堪比筑基大圆满的全力一击。 本就被幽冥神火所伤的龙根本难以正面还击,他取出一根香,在身前点燃。 随着袅袅烟气升起,一股令人心神舒畅的气息沁入众人心中。 龙毫不犹豫的跪倒下去,双手掐诀,那股烟气立刻受到他的指引,将他和另一人的身体笼罩起来,紧接着他们的身体渐渐变得虚散。 那道剑光也如同落空了一般,从他们二人的虚影上划过,斩向了地面。 再看去,那股烟气已经飘出了内城,也开始变得越来越淡,从烟气中,再次露出了那两道身影。 “冥顽不固!” 陈青双目一闪,少有的发怒了,这二人勾结长生殿,所作所为实在是令人发指。 这么多年以来,不知道有多少同门惨遭他们毒手。 灵力奔腾之声轰鸣,陈青毫不顾及体内气海飞速下降,他依旧全力以赴,准备追杀那二人。 就在他的力量即将迸发的那一刻,壁障中竟突然传来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打开了。 紧接着,壁障中渗透出一丝纯黑的气息,它吞噬了世间一切的光,沿途所至,令人再看不见那些事物原本的面貌。 它一点点的向前蔓延,陈青激射出一道灵力,却直接从它身上穿透了过去。 眨眼间,它缠绕上了那块即将崩碎的骨,紧接着,在另一端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一扯,那块骨也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在半空中彻底崩碎开来,化为了一道道黑气,消散与天地。 “轰隆!” 犹如传说中的降世,壁障中那道淡黄色身影的爪子终于落下。 天地顿时变得更加阴沉,世间阴物在一瞬间活跃了起来,无尽黑云滚滚,遮天蔽日,朝着这边聚拢。 将整座长边关的上空掩盖,再也看不见一丝夜色。 一头毛发散发着淡淡黄色光泽的凶兽从壁障中走出,两颗黝黑却明亮的眼睛充满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一起,似乎它这是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 它背上的肉翅青黑,如同一位死去多时之人的肌肤,正在难以抑制的挥动,在城中掀起了一阵风暴。 它是在用这种方法来表达它内心中的喜悦。 伴随着这阵风暴,一股燥热之气潜入每个人的心扉,所有的的脸上都多出了一丝莫名的烦躁。 它张开血盆大口,正准备发出嘶鸣,背上的东西却突然闪烁起一阵光泽。 这头凶兽立刻如同受了惊的兔子般倏然收起大嘴,就连那对肉翅都微微收缩,不敢再造次。 像是受到了什么指示,它转过去,走出了内城,这才再次张开双翅,开始挥动,准备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一道摧残剑光蓦然从内城中斩出,直奔它的双翅而去,似要将其一击削掉。 一声轰鸣乍响,肉翅上已然出现了一道细长的伤口,虽然不深,但依旧有效。 可惜下一刻伤口中就散发出淡淡尸气,转眼间就使得伤口愈合了起来。 凶兽愤怒的转过身,恶狠狠的看向内城,在那里,有一道散发着四色霞光的身影矗立,同样在注视着它。 其实它早就发现了那个人,可它太过傲慢,懒得去理会。 可没想到那人竟敢朝它出手,让它在叔祖面前丢了颜面,只是它虽心中愤慨,却还是不敢轻易出手。 “犼!” 陈青面色凝重,在得知这片大地下滋养了一头旱魃后,他便回想起了灵霞宗内看过的古籍中对僵尸的描述。 面前这头生物,与古籍中,对僵尸进化到的最后那种生物的描述一模一样。 就是犼! 只是自己面前的这只犼看起来颇为稚嫩,并没有记载中那种焚天煮海的威能。 它的毛发也是淡淡的黄色,并没有达到传说中僵尸的顶点,金毛犼的程度。 这头犼应该是刚刚由那头旱魃进化而来。 如此看来,自己并未全无胜机。 想到这,陈青双目一闪,体内四大神基复苏。 火焰与春木,陈青的目中充斥着毁灭与新生。 再抬手,掌中金吟顿时嗡鸣不断,散发的剑气中,夹杂着一丝丝扭曲之感。 黄毛犼立刻感觉身体被定在了原地,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如同潮水般向它挤压而来,令它心神一震。 同时这也激发了它骨子里的嗜血与残暴,可是背上的那位没有开口,它即便再冲动,也还是不敢轻易出手。 “哎,罢了,他们屠戮了我们这么多年,今天你便代那些冤魂收回一些吧,但是尽量离那座大殿远一点,并且天亮之前,你必须要离开这里。” 背上传来一阵波动,随后再次沉寂了下去。 黄毛犼心中一阵狂喜,同时也心惊胆颤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万魔殿。 黝黑的眸子闪过一丝狡黠,它像是想到了什么,惊慌失措的朝着四方张望,似乎对着突如其来的变化不知所措。 陈青见状不再犹豫,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飞出,朝着黄毛犼压迫而去。 双手不断挥舞,连出数剑,恐怖的灵力波动扩散开来,呼啸之声传遍四周,就连上空的阴云都被冲散了不少。 而那黄毛犼神色大变,它这一次是真的慌了,它不明白,进化后的自己,不应该是天下无敌了么。 怎么刚一出世就遇到了这么恐怖的对手,这和下方那些前辈们所说的完全不对啊。 难道是世道已经变了?前辈们在下方关了太久,教自己的东西已经落伍了? 纵使心中一万个震惊,可黄毛犼已经做出了一副无力抵抗的模样,突然出手,恐怕也难以招架。 若是之前还是旱魃的自己,在这一击之下绝无生机,但它已经进化,它只能去相信自己的肉身,能够去抗住这一击。 想到这,黄毛犼当即下了狠心,依旧一动不动。 在陈青看来,黄毛犼被若离重水锁定,无处可退,表现出来的模样也没什么不妥,心中根本没有多想。 很快,轰鸣之声此起彼伏,集合四大神基的一击,将黄毛犼整个击飞,不断向后退去。 青黑的血液洒满了沿途,一股恶臭立刻弥漫至整座城。 被轰飞黄毛吼虽然伤势极重,目中却闪过一丝喜色。 “没死!” 第一百二十一章 激战 它闭上眼,任由身体倒退,一路上砸到许多建筑,却都没被伤及,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庇护着这座城。 最终它庞大的身躯撞了一具黑乎乎的物体上,这才停了下来。 正是之前被陈青斩杀的那头黑尸。 黄毛犼艰难的从地上站起,此刻它的毛发凌乱,鳞片崩裂,身子不停颤抖,看上去似乎已经穷途末路。 站起时,它看到了身后的紫僵,双目骤然一缩,紧接着挪动了一下身体,将黑尸完全掩藏在它身后。 而那些从它身体上滴落血液,全都朝着黑尸的身体中汇聚… “咕…这是什么…” 有人渗出一身冷汗,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巨兽,神色慌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有人面露凶光,不善的看着狼狈的黄毛犼,手上已然握紧了剑。 人群中几位抱有同样想法的人对视了一眼,随后同时向前,形成了一个圈,缓缓朝着黄毛犼身后围杀而去。 看着这些人,黄毛犼心中不屑,但还是装作慌乱,不断的拍打着翅膀,激起气浪,试图驱散这些人。 见到这一幕,那些人皆是心中一喜,这头巨兽,看上去是真的无力抵抗了! 就在此时,陈青也已经杀了过来,他没有丝毫停顿,速度不减,浑身气息爆发,宛如一颗流星般猛地砸了过来。 半途中,他对着人群中说了什么,随后分出一道力量,将众人送出了城外。 只是围绕在黄毛犼身后的众人,陈青已无法顾及。 他们也是同时跃起,掌中各持法器,霎时间五光十色,杀意凌然,无数道气息冲着黄毛犼袭来。 “哼。” 黄毛犼心中冷笑,丝毫不去理会身后那群人,它唯一忌惮的,只有前方那道身影! 随后它的气息陡然一变,浑身冒出滚滚黑气,笼罩全身,重伤的身体也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 黄毛犼抬起头,用散发着黑气的双目凝视前方,倏然间,喉头耸动,全身黑气被它吸入嘴中。 再张口,一股强烈的灼热之感霎时充斥着四方,仿佛要将世间的一切融化。 更有一股尸气扩散开来,凡是闻到这股气息的人,面色在瞬息间变的铁青,脸上纷纷攀满了黑斑。 随后便梗直的向后倒去,没了声息。 在它身后,蓦然升起一道巨大黑影,浑身毛发紫亮,寒光烁烁。 那头活尸复活了过来,更是完全蜕变成了紫尸。 随后一前一后,黄毛吼与紫尸同时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 “吼!” 长边关内,尸吼震天,漫天游魂更是在这声音下沸腾了起来,纷纷附和。 顿时,漫天魔音贯耳,摄人心魄,震得众人都要神魂出窍。 紫尸率先出手,挥动着堪比灵宝双臂朝着那些围杀之人砸去。 只一瞬间,他们手上的器物纷纷碎裂开来,失去了宝光,紧接着他们的肉身也在这挥舞之下,化为了一滩肉泥。 黄毛犼吞吐出滔天尸焰,毒气与热浪同存,一道青黑波动直直射向陈青。 “神通!” 陈青心神一震,据说当生命演化到一定程度,自生体内便会衍生出一种神通,这种神通大都威力惊人,是不可多得的天大机缘。 这黄毛犼竟然已经衍生出了神通! 气息再提,陈青不敢大意,手中剑威更是锋锐三分,竟是劈开尸焰,继续向前。 黄毛犼长啸,漫天游魂像是发了疯似的,不顾摄魂石的威胁,犹如雨点般纷纷落下。 虽然大部分都被摄魂石拘走,但还是有一些冲了下来,它们义无反顾的投入到黄毛犼的口中,化为它的养料。 此刻的城中已经没人活人了,只有城外被陈青送出的那批人,正都一脸惊恐的看着城中的两道身影。 众人汗颜,他们皆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心想恐怕金丹真人的较量,也不过如此吧。 巩泰与贺家兄妹也在其中,贺家兄妹一脸复杂的看着城中那道金色身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巩泰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如遭雷击般站在原地,不知道身上发生了什么。 只是没过多久,一道声音的出现让他回过了神。 “小妹,贺松。” 这声音温和友善,不远处,一道有些狼狈的身影正朝着这边赶来,见到贺家兄妹,那人双目一亮。 贺家兄妹也是欣喜若狂的拥了上去,贺福更是难以置信的将那人抱住。 “大哥…我还以为…”贺福眼含水雾,娇柔动人。 “我这不是回来了么,没事了。”贺隆替她抹去了眼角的泪光,摸了摸她的头。 贺松也是目中含光,激动的看着他大哥。 看似破镜重圆的美好之下,有一个人死死的盯着贺隆,目光犹豫不决。 但是想起陈青跟自己说的话,以及他现在在城中的所作所为。 巩泰眼中的犹豫不再,转变为了一抹冷色。 他隐入人群之中,在几个人耳边说了些什么,随后那些人和之前的巩泰一样,怔怔的定在原地,一脸的难以想象。 “唰!” 冲破尸焰,陈青来到黄毛犼身前,劈剑斩下,霎时间金芒四溢,还未临神,黄毛犼上的毛发便齐齐断开。 黄毛犼体型巨大,粗壮而威严,一对漆黑的爪子散发着浓烈尸气,朝着陈青挥下,散发出恐怖的波动。 金吟之上,阵纹浮现,使得这一击已经超出了法器的范围,爆发出灵宝之威,霎时间金光灿灿,威势逼人。 金吟与爪子碰撞在一起,轰鸣不断,金石之声隆隆,震城外众人心底发汗。 只听得一声轻响,黄毛犼的一根爪子被整整齐齐的削下,这令黄毛犼顿时陷入了疯狂。 “吼!” 黄毛犼紧闭的齿间流露出淡淡的幽芒,那些幽魂已经被它炼化,没有片刻停息,在爪子飞出的那一刻,它再次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 熟悉的灼热与尸气扑面而来,但这一次,更让陈青的神魂感到刺痛。 他一挥手,湿润的水汽顿时在他身前凝结,化为一层不断波动,互相倾轧的水壁。 滔天尸焰惊人,加上幽魂为其助燃,更是对神魂产生了焚灭之感。 可想而知,若要是一只金毛犼所发出尸焰,恐怕就真的俱备焚天煮海之威了。 只可惜,它不是。 与水波接触的刹那,所有的尸焰都被融入进水面之中,一滴滴水把火焰包裹住,随着水面不断的波动,将火焰卷入大海广袤无垠的深处。 每一滴若离重水,都是一片海洋。 陈青双目一凝,原本平静的水面上立刻掀起波澜,转眼间,已经化为惊涛骇浪。 碧波荡漾,水汽清凉怡人,而在看似充满生机的活力下,却隐藏着深不可测的汹涌杀机。 双掌横推,陈青的气息磅礴深远,气海在他体内不断奔涌,心脏中流露出一丝丝勃发生机。 在这一刻,随着他的动作,全都被融入进这道惊涛骇浪之中! “去!” 陈青轻语,掌心向前,碧波立刻爆发出恐怖暗潮,一波又一波,一浪高过一浪。 那被黄毛犼喷出的尸焰,竟被这浪花,一点点的给推了回去。 并随着一浪一浪的累积,彻底崛起,以势不可挡的威势朝着黄毛犼风卷残云般的席卷而去。 这一下当真让黄毛犼慌了神,它都在怀疑眼前这个人族,是不是一个修行了千年的老怪物,不然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战力。 黄毛犼此刻狼狈不堪,它与生俱来的身躯抵不过金吟之锋,引以为傲的神通也抵不过陈青的术法。 难道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浪潮一点点的推进,最后将自己吞没了吗? 它看着眼前的滔天碧波,心生绝望。 此时在它的心底,缓缓出现一道声音。 “这尸焰,可不是这么用的,你看好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欲火 一道轻语在黄毛犼脑海中响起。 紧接着,它便感觉自己的思绪渐渐脱离了自己的身体,犹如一个局外人一般,俯瞰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随后它喉头的横骨蓦然动了动,发出了一个古怪的音节。 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不是自己在控制,却能十分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身体的一举一动。 伴随着这个音节,从黄毛犼口中喷射出的尸焰瞬间变的微弱的许多。 那正朝着它拍打而来的滔天碧浪一下压力骤减,正直面朝着它席卷而来。 “黄毛犼”丝毫不慌乱,口中喷出的尸焰渐渐转变,化为了阵阵青黑雾气,弥漫至四周。 在浪潮拍打的上来的那一刻,更是狠狠吐出一口黑气,将这青雾彻底染黑。 同时它身子一甩,用全身最坚固的部位接下了碧浪,身子顿时间倒飞出去,连着退了十余尺,这才稳固住身形,没有倒下。 “尸者,死而不朽也,不朽者,毒也,尸焰之力并非在其势,而在其毒,你明白了吗。” 黄毛犼的思绪渐渐回归,重新掌握了自己的身体,听着脑海里的话,它黝黑的双目中闪过一丝明悟。 它生于地下,长于地下,所掌握的一切都来自那些魔头的口述,真正的战斗经验极少。 就连这具身体也才是刚刚进化,它都还没有习惯。 只是冥冥中感觉到体内有一股强大的力量,遇见危机时,本能般的使了出来。 黄毛犼心态转变,不再质疑自己,觉得自己只是输在了经验之上,再抬头时已经没了那股沮丧之意。 在它对面,滚滚黑雾遮掩了一切,弥漫至全城,一旁的紫僵感到无比舒适,惬意的吸收着这股气息。 就连远处那头被陈青削去头颅的黑尸,身体上的毛发也在飞速生长,化为亮丽的紫色。 到了最后,这具无头黑尸彻底蜕变成紫尸,从地上爬了起来,只是那颗脑袋没有动静,它也在城内狂暴的跳动起来,完全丧失了理智。 在一片漆黑中,有一道被四色霞光包裹的身影还在支撑,在他方圆三尺内,还没有被污染。 可是霞光中的身影,此刻的状态却十分令人担忧。 陈青以剑撑地,半跪在地上,捂着心口,大口喘息着。 刚刚的黑雾扩散的太突然,他也离得太近,无可避免的吸入了一些黑雾。 那些黑雾刚一进入体内,就如同初生的虫豸般,朝着他的血肉中钻入,深入骨髓之中。 这种变化极快,甚至还在急速扩散,蔓延至全身,好在五脏之中并未受损。 陈青忍着剧痛运转经脉,体内灵气顿时朝着心脏汇聚,同时他身上的脉络也纷纷爆起,像是一条条蜈蚣似的在他体内游走,十分瘆人。 毒素在瞬间将这些经脉污染,令陈青四周的霞光不断忽闪,最终收缩到他身旁。 黑暗中,只剩下了他身边这一点微弱的光。 “吼!” 不远处,紫尸狂乱的动静不断传来,黑暗中隐藏的黄毛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出来。 他只能趁着黄毛犼同样重伤,不敢轻易靠近的这段时间想办法压制尸毒。 好在此时体内的灵气都调动至了心脏之中,一阵青芒闪烁,令陈青的脸色好了一些。 紧接着,一株青翠欲滴的小树苗在他的心口处浮现,正散发出阵阵青雾,净化着他的躯体。 “有效!” 陈青心中一喜,原本他还担心道种能否克制这种传说中的凶兽散发出的尸毒,看来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了。 可是身体虽然在好转,但这进度太缓慢,若是黄毛犼在此时杀出,他根本难以抵抗。 陈青抬起头,目中幽芒闪起,望向远方,勘破黑暗,看到一个巨大的虚影在他不远处不断游走,在观察着他的状态。 见到这里闪烁起的两点幽芒,哪个巨大的虚影突然定住,似乎在犹豫要不要靠近。 黄毛犼也很无奈,它此刻的状态也十分不好,浑身鳞片都被打碎,一只肉翅都难以张开,身上满是鲜血。 它也试过操纵那两头紫僵去为它探路,可是一个没了脑袋,根本对他理都不理,另一个则是畏惧陈青身前的那柄剑,不敢靠近。 尸者死都死了,它们之中是不存在血脉阶级的,只有进化的层次不同。 除非那头尸是由另一人的尸气滋养成尸的,不然尸不会听任何人的号令。 当然也有一些手段能够强行驱使尸,只是黄毛犼暂时还没有这种手段。 “咦?” 正踌躇着,黄毛犼的脑海里突然传来一声轻诧,似乎发现了什么极为新奇的事物。 随后根据那道意志,黄毛犼朝着前方走了过去。 陈青双目如炬,明亮无比,仿若黑夜中皎洁的新月,死死的注视着前方。 见到黄毛犼朝他走来,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心中的树苗立刻极速生长,从下方衍生出无数须茎,朝着身体的各个角落蔓延。 “小友,我并无敌意,不必慌张。” 前方,一道浑厚声音传来,如同帝王法旨般令人信服,让人忍不住的要去膜拜。 前方的黑雾更是映声朝着两边散开,让出一条道路让那道声音出行。 陈青虽然停下了动作,但并没有收回扎根至体内各个角落的须茎,双目明亮到了极点,凝视着前方。 狼狈而不失威严的黄毛犼从前方走来,它的体型很大,走在地上,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此刻的它神色凶狠,死死的注视着陈青,却不敢作出丝毫的动作。 “小友,你这幽冥神火,是从何而来。” 那道声音再次传来,黄毛犼应声匍匐下去,两只前脚跪在地上,将背上的黑棺展现在陈青面前。 听到幽冥神火这四个字,陈青目中的幽芒明显的跳动了一下,似乎他很不想别人提起这个名字。 他冷冷的看着黑棺,沉默不语。 “你不说我也能从这气息上感知出一二,这丝幽冥神火,是从陆生身上分离出来的吧。” 那道声音悠悠道出一个名字,可惜陈青不为所动。 “哦?看来你也不知道你的这丝幽冥神火是从何而来,这倒是有趣。” 陈青目中的依旧幽芒依旧旺盛,充满着戒备之色。 “小友何必如此敌视我等,既然你拥有我教圣火,自然也是我教弟子,照理来说,你还得叫我一声师叔祖才是。” “哼,机缘有能者居之,未曾受你长生殿分毫恩惠,与我休谈什么称呼。” 陈青第一次回击,他心中只有一位师父,不容他人玷污。 “哈哈,也是有理,也是有理。” 那道声音轻声笑道,也不因此生气,话锋一转,接着说道:“那你可知道,你命不久矣啊!” 陈青眉头一皱,此人言语中充满着自信与威严,不像在骗他。 对陈青的反应,棺中那人十分满意。 “幽冥神火,乃是凝练万千生灵神魂中的念而成,神火也由此产生无数种形态。” “若求情,便取万千生灵中的那一缕执恋,凝练幽冥神火,最终的形态是一团粉色火焰,可照世间一切本相。” “若求权,便取万千生灵中的那一缕霸气,所凝练出的幽冥神火,是一团金焰,可威压世间一切敌。” “若如我这般,求的是纯粹的毁灭,那便取万千生灵中那些骨子里的暴戾,最终就会凝练出一团这般漆黑的幽冥神火。” 随着他的话语,黑棺中悠悠漂浮出一团吞噬一切色彩的纯黑神焰。 仅一眼,陈青就感到心神如同堕入无底的深渊黑洞之中,不断陷落,永无尽头。 “我所说的那位陆生,也是我的二师兄,他所求的…” “是欲…” 第一百二十三章 金色念珠 “欲,是所有生灵最复杂,最混乱的情绪,情欲,爱欲,权欲,甚至生死都被概括在其中。” 这道声音犹如一条深井中的绳索,将陈青从深渊黑洞中拉出。 “所以,它也是最贪婪的存在,这种幽冥神火,不需要去凝练什么,只需集合万千神魂炼化即可。” “这就导致了它的本源十分混沌,充满了饥渴,需要无时不刻的吞噬神魂来维持它的稳定。” “否则的话,它就会噬主,将主人的神魂吞噬,这是一种最容易培养,也是最难培养的幽冥神火。” “你体内的幽冥神火,正是一团充满欲望的火焰,虽然看得出,它经过高人净化,已经不再那么贪婪。” “但无论如何,它的本质还是无法改变,你这么多年不断动用了它,这也唤醒了它的本性。” “在你筑基之时,这团火焰便会露出它贪婪的獠牙,恐将你的神魂吞噬。” “或许你可以依靠其他道基镇压,但如此一来,你所成的筑基,便会功亏一篑,无法成就五行相息,未来潜能也将大打折扣。” 棺中传来的话语令陈青心神大震,他知道幽冥神火的状态有所古怪。 但他目前还是能够完全掌控幽冥神火,所有没有太过担心。 原以为自己筑基后,以自身修为可以镇压住幽冥神火,却没想到,筑基的时候,恰恰是最危险的时候。 这让他审视自身,思考对策。 “此火乃是陆生身上分离出的,替你净化的那位存在,修为并不弱于他,只是在神魂的造诣上略逊一筹。” “可是我在神魂方面,同样可与陆生比肩,只要你现在拜我为师,我立刻替你彻底消除隐患,并传你长生殿秘法。” “我再对你许诺,百年后,长生殿殿主一位,非你莫属!” 浑厚之声回荡,犹如天地在轰鸣,不容置疑。 天地之音直贯进陈青心神之中,使他低下了头,忍不住的想立刻跪下,拜那位棺中之人为师。 黄毛犼也被这番话语吓得不轻,颤颤巍巍的转动两个眼珠,看向陈青,目中满是欣羡之意。 陈青的身体在颤抖,似乎真要跪下,只是倏然间,一阵剧烈的跳动之声从他身上响起。 “砰砰!” 他的心口处,一株青翠树苗浮现,它根部的须茎细若游丝,生根至身体的各个角落。 突然间,那株树苗晃了晃,挺拔了起来,变得像一颗庇护万千生灵的生命之树般伟岸。 随后从它身上散发出阵阵浓郁的生命之气。 一旁的黄毛犼感受到这股气息,立刻感觉到全身瘙痒,那些本来裂开的伤口,竟奇迹般的愈合了起来。 树苗下方的那些须茎也随着这股生命之气,变得粗壮了起来。 并且陈青的气息,也迅速崛起,恢复了强大。 “砰砰!” 健壮的跳动之声再次想起,每一次跳动,那些须茎就变得越粗壮一分。 可是越粗壮,上面颜色也变得越黑,这不是在生长,是在吸取全身的尸毒! 黄毛犼浑身毛发倒竖,感到危机临身,再看去,已经对上了一双散发着四色霞光的眸子。 根根须茎完全被染黑,随后迅速枯萎了下去,一团团黑气也顺着须茎,传递到小树苗的身上。 它看起来伟岸的身姿也萎靡了下去,逐渐丧失了光晕,一点点的消失在陈青的心口处。 可是此时的陈青,却已经恢复了巅峰。 “嗡!” 陈青猛地抬起头,双目犹如黑夜中两束明亮的炬火,照破黑夜。 “以势压人,若是真拜你为师,恐怕下场不会比落在那陆生手中好到哪里去,更何况我这一生只有一位师尊。” 金吟发出阵阵剑吟,同时金光摧残,其上更是附着上了一层深幽冷焰,更加杀气逼人。 黄毛犼心底发寒,它可没有起死回生的手段,之前的伤势都还没有恢复,怎么可能接得下这全盛的一剑。 更可怕的是,它终于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动不了了,在它的周围,已经被一层近乎透明的水波笼罩。 千钧之力从四面八方积压下来,使得它的肉身都在崩溃,骨头都在发出声响,几乎要碎裂开来。 四色霞光绽放,向着黄毛犼背上斩来,也是这个时候,黄毛犼身上的压力也终于减轻了不少。 它立刻转过头去,不容许任何人伤及到那口黑棺,明知抵不过那道剑光,却还是用锋利的獠牙朝着剑光咬去。 双方刚一接触,立刻传来剧烈鸣响。 黄毛犼獠牙颤动,鲜血从它口中不断冒出,此时的它目眦欲裂,却还是死死的与剑光抗衡,不退半步。 陈青看也不看,双目死死的盯着那口黑棺,杀意凌然,手中金吟,更是爆发出更加恐怖的阵纹。 金色符文飘落,大道之音回响,一道金色龙影缓缓从金吟之中出现。 此刻的它,不再是虚幻的器灵。 苍茫与古老在它的身躯上都能寻到痕迹,睥睨与威严从它眸中展露,一条充斥着无尽霸道的金色真龙,将黄毛犼漆黑的眸子照亮。 “昂!” 它发出一声龙吟,渊源深长,无尽的威力从这声龙吟中扩散开来,肃清黑雾。 就连黄毛犼拼死守护的那口棺材上的棺材板,都被这声龙吟震落下来,从中流露出滚滚黑气,只看得清里面有一个人形轮廓。 陈青双目一缩,手中金吟立刻突破了黄毛犼的獠牙,与他一起,飞身朝着黑棺之中斩去。 速度之快,一瞬就触碰到了棺中的滚滚黑气,剑气穿透黑气。 陈青也终于看清,黑棺中躺着的是一个带着青色面具的干瘦男子。 “哎。”青鬼轻叹一声,睁开了纯黑的眸子,他的双目中,没有一丝光彩。 “看来你我,并无师徒之缘。” 随着这声话语,一团吸收一切色彩的火焰从他眉心缓缓浮现,与陈青手中的金吟,碰撞到一起。 那种如同永堕无间黑洞的感觉再次弥漫进陈青心神。 可是这一次,黑洞中被无尽贪婪的幽蓝冷焰充斥。 它们交织在一起,此消彼长,像两头饥饿嗜血的猛兽般,不顾一切的撕扯下对方的血肉,吞下去壮大自己! 幽冥神火中不断的传来无尽的欢愉之感,这才是它真正的面貌! 这种感觉也在刺激着陈青的心神,让他的双目中,更是多了一丝癫狂。 “啊!有血性!师叔祖我,很喜欢!” 青鬼看到这一幕,嘴角上扬,魂修到了他这种地步,噬魂何止千万,感受过的情绪,更是复杂到了极点。 所以修为强大的魂修,早就被那种感觉折磨的不正常了,现在的陈青,正与他过往的模样极为相似。 这让他更加想收陈青为徒了。 “我可以与你背后那位一同教导你,一人百年,而且我一定尽心尽力,你也不必加入长生殿,只需称我一声师尊,如何?” 青鬼再次开口,他实在是不忍对陈青下手,即是惜才,也是怕麻烦。 “哼!” 回答他的,只有一声冷哼。 陈青目中的四色霞光完全被肆虐的幽芒取缔,现在他全身的每一个神经,都被幽冥神火中的欢愉之感填满。 手中金吟剑威,更是在上一层,深入了纯黑火焰三分。 “哎,也罢。”青鬼再次一叹,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自其眉心中,再次浮现出一物,那是一串金色念珠,一共九颗,颗颗饱满剔透,由一根纯黑的细线串在一起。 这是青鬼在漫长岁月中,剩余的最后一样至宝,他也是依靠此物,定住神魂,以至在千年间,未被万魔殿磨灭,也没丧失神智。 念珠甫一出现,便有璀璨佛光普照,阵阵宏大颂念之声回荡。 恍惚间,陈青看到九位真佛闭目禅坐,侍戒诵经。 倏然间,九位真佛同时站起,气息陡然一变,佛光黯淡,身后升起滔天魔威,九位真佛瞬息变为九位魔神。 朝着他,睁开了眼! 第一百二十四章 战青鬼 “嗯?” 长边关外,鬼影老人矗立在孤峰之上,目光深远,遥望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身后的黄阳长老蹙眉站起,发出一声疑惑的诧异,看向长边关的方向。 刚刚忽然间,有一层黑雾笼罩了那座城,将他的神识阻隔开来,令他感知不到那边情况了。 一旁的鬼影老人由于长边关城墙的缘故,神识本来就无法深入,见状双眼微眯,开始揣测其中缘由。 黄阳心生好奇,十分想知道城中发生了什么,可是碍于旁边的鬼影老人,他也不好轻举妄动,一时陷入了两难。 “何必纠结,不如你我一同前往,探个究竟如何?”鬼影老人眯着眼,抚摸白须,轻声问道。 “哼。”黄阳一声冷哼,压下心中的好奇心,坐了回去。 他倒是不觉得长边关会出什么变故,毕竟那座城经历了太多大战,哪怕元婴老怪也难以撼动分毫,更别说一群筑基小辈。 他只是好奇,老祖看中的那位弟子,此刻在城中发生了些什么。 鬼影老人见他坐了回去,也转过头去,看向长边关,神色已是阴沉无比。 双目闪动之际,两条狼影从他的目中浮现。 … 长边关城墙下,两伙人持剑对峙,渭泾分明,一伙是以贺龙为首的一干人等,正被围堵在城墙之下。 另一伙人最前方的则是巩泰,他先前接到陈青传音,说贺龙是叛徒,让自己见到他后,想办法将其拖住,等他前来擒住。 可是贺龙在弟子中声望很高,巩泰怕自己根本无力将其留下,这种事越拖,越容易被发现破绽。 到时候贺龙一声令下,死的只有自己。 好在他脑筋运转的极快,决定先下手为强,所以他方才走到一些人身边说了什么,这才有了现在众人围堵贺龙的一幕。 “你们信他所说,认为我是叛徒?”贺龙神色冰冷,移开注视着巩泰的目光,冷冷扫视众人。 那些人触及贺龙的目光,皆是缩了缩头,神色中有些犹豫。 其实他们也有些不信,毕竟贺龙是一位入门很久的师兄,一向待人极好,可是巩泰所说的话,也让他们不得不怀疑贺龙。 “不妙。”巩泰暗道一声,见众人怯步,他一咬牙,踏前一步,沉声喝道:“你既然说你不是叛徒,那就将照神镜取出,让我们查验一番,若是证明你真是无辜,我定当自缚谢罪,任由师兄处置!” 巩泰的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力量,身后众人也是备受鼓舞,纷纷抬起头来,不善的注视着贺龙。 他们都是之前在城中时,突然迷离,丧失神智的那群人,恢复之后,已经发现自己被人送出了城外。 原本他们都还很困惑,可是巩泰突然跟他们说,是贺龙操纵了他们,对他们的神魂做了手脚,才使他们突然暴乱。 刚听巩泰说时,众人还不信,毕竟在他们眼中,贺龙的形象还是很高大的。 可是冷静下来后,他们猛地发现,能够在不知不觉中,对他们这么多人做了手脚的,似乎只有贺龙一个人了。 “贺龙师兄!你就把照神镜拿出来吧,只要证明你是无辜的,我也与巩泰一样,任你处置。” 有一个人站在巩泰身后,神色痛苦,实在是忍不住了,大声喊到。 曾经自己刚入宗时,第一个帮助自己的人就是贺龙,他真的不愿意去质疑贺龙。 可是他想起贺龙曾经偷偷拿照神镜照过他的那一幕,心中无比煎熬。 不光是他,所有人的神色中都带有一丝痛苦,就连巩泰都变得不那么强硬了。 他本来也不确定,可是看着迟迟不取出照神镜的贺龙,巩泰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赌对了。 那些选择站在贺龙身后的人也沉默了,一个个目光复杂的注视着贺龙的背影,放下了手中的剑。 “大哥!”贺福流下了两行清泪,晃着贺龙的手,希望他立刻拿出照神镜,证明他的清白。 “哈哈。”贺龙知道,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他惨笑一声,目含柔光的看了看身旁的贺福,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 最后目光移到贺松的身上,似在诀别。 贺松一下明白的他的意思,痛苦的点了点头。 见到这一幕,贺龙终于解脱,他突然感觉身上一下轻松了不少,可整个人也失去了神气,变得黯淡无光。 他抬起头,透过漫天呼号的幽魂,看见了一片静谧的夜空,最后望向城内那一团明亮的光,他发出一声感叹。 “真是美好又短暂啊…” “唰!” 剑光一闪,鲜血立刻喷溅而出,贺福错愕的伸出手,想要去按住伤口。 贺松转过头,不敢去看。 其余两拨人纷纷低下了头,看着地上那俱熟悉的尸体,沉默不语。 这位几乎是看着他们成长到今天的师兄,选择了这样的方法结束了自己的一生,保留了最后的体面。 其实贺龙是有机会逃走的,只可惜他坏的不彻底,放不下心中的亲情。 他的身份已经被陈青发现,若是自己远走高飞,恐怕贺福与贺松将遭到宗门严厉的拷问。 所以他回头了,想带他们二人一起走,不管是骗也好,强行掳走也罢,先让三人离开灵霞宗的地界,将来再做打算。 只可惜陈青心中早已死死的记住了他,为他的终局埋下了伏笔。 不断的渗出的血液流淌至城墙之下,摄魂石深红一闪,将血液吸食殆尽,蚕食掉人间的最后一丝温度。 千百年来,这样的事,在这城下不知重复了多少次,这面墙壁也不知吸食过多少这样悲情的血液,早已习以为常。 贺福扑在她大哥的尸体上,掩面抽泣,直到现在她才明白,陈青前往内城时,看向自己的那道目光是什么意思。 若是自己早些明白,在大哥出现的那一刻就跟他离开,大哥恐怕就不会死。 只是一切都已枉然。 今夜发生了很多事,很多人的人生也因此改变,有的人从中生长,有的人彻底沉沦,一切都只能顺其自然。 巩泰忍住心中的悲痛,抬起头,担心的看向城内。 … 佛魔一念,这曾经的佛门重宝,在千年魔气的冲刷下,早已迷失了自我,化为了一串魔器。 九大魔神站起,目光犹如天威般朝着陈青威压而来。 他挥剑斩去,一剑荡九魔,真龙战魔神。 真龙呼啸而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嘶鸣,缠斗上九尊。 霎时间,璀璨金光与滚滚黑烟彻底将周围淹没,从中不断传出轰鸣与咆哮。 两大神物碰撞,散发出的波动早已超出了筑基,震得身下黄毛犼瑟瑟发抖,不敢动弹。 陈青双目一凝,四面八方的压力再次骤升,以排山倒海般的威势朝着念珠袭去。 青鬼双目一闪,纯黑神焰分出一缕朝着这边飘来,围绕在念珠周围,为它撑起一片完整的空间,抵挡住若离重水的倾轧。 可是陈青早已被幽冥神火的情绪感染,双目猛地一缩,若离重水立刻释放出其内之力。 充盈水汽立刻升腾,化作一方汪洋,立刻将那缕黑烟吞没进大海深处,随后化为怒潮,惊涛拍岸般朝着念珠席卷而去。 “吼!” 龙生性好水,更何况它当初认陈青为主,就与若离重水有那么一丝关联。 如今真龙入海,威势更加无匹,原本被魔威激荡的渐渐黯淡的龙影再次凝实,身旁水汽环绕,犹如腾云驾雾般升起,真龙之威无匹,朝着魔神冲去。 青鬼神色再变,心中终于掀起惊涛骇浪。 幽冥神火,真龙,南海之气,还有那道种! 可怕,青鬼心中一颤,他想不出灵霞宗那位造就这么一位绝世天骄是为了什么? 那位对生之造诣堪称绝颠,他的师父,同辈都死了,唯有他还活着。 这样的存在,对死的感知更为敏锐,莫非他真的感受到了什么,都不得不去培养一位这样的人为未来做好准备? 第一百二十五章 长生剑决 青鬼有些犹豫,他败过一次,所以这次出世,他要比上一次更加谨慎。 这并非是畏惧了,而是在权衡得失,虽然陈青展现出来的潜力无穷无尽,但是没没成长起来的天骄,那就什么都不是。 而且灵霞宗那位未必没给陈青留下保命的手段。 他虽然有把握击杀陈青,但他现在太虚弱,如果用掉太多力量的话,会对他回归长生殿造成隐患。 长生殿也不是铁板一块,当初失败的原因之一,就有内斗的影子。 这一切使得他不得不更加慎重。 就在他思索间,陈青已经压制住了念珠朝着这边杀来。 青鬼看向他,屈指一弹,蓦然间,一股奇异的力量朝着陈青笼罩而去。 这是更加超凡的力量。 陈青顿时不受控制般,身子连连倒退,将要跌下黄毛犼背部。 情急之下,他以金吟扣地,插进黄毛犼体内,身子倒退的同时,在黄毛犼身上划出了一道深长的伤口。 “唔!” 身下黄毛犼立刻传出一阵痛苦的嘶吼,一只巨大的肉翅,随着陈青的剑痕,齐齐的被斩了下来。 听到这声音,陈青的心神再次被点燃了激情,神色中尽是癫狂。 稳住身形后,陈青再抬手,金吟的剑光也变得更加凶戾,真龙怒吼,缠住九位,将它们拉入深海之中,将水面染的一片漆黑。 青鬼眉头一皱,下了决心,再次运气抬手,准备终结陈青。 可是就在此时,随着他的气息不断散发,体内蓦然传来一阵异动。 身前那串佛珠的气息开始变得紊乱起来,九位魔神立刻烟消云散。 青鬼呕出一口气,吐出一抹暗色气息,他神色大变,极为震怒! “陆生!” 他低吼一声,目中凶芒毕露,杀意浓郁到了极点,将纯黑的眸子染上了一抹猩红。 纯黑神火立刻回归,坐镇心神,体内的异动才缓缓平静下来,可是前方的真龙,却是朝着他呼啸而来。 青鬼双目一缩,念珠立刻退回,同时他仰面躺下,棺中立刻冒出滚滚黑气,将他的身形吞没。 一旁的棺材板也立刻飞起,在念珠也融入黑气时,轰然合上。 “锵!” 金吟落在棺材板上,发出剧烈的金石之声,一阵反震之力顺着金吟传来,震得陈青双手发麻。 可是这么猛烈的一击,只在棺材板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剑痕。 陈青想要再斩,但金吟之上的阵纹渐渐黯淡,金色真龙也潜入剑身之中。 血液中流淌的亢奋之意也随着幽冥神火的回归渐渐平息下来。 深吸了口气,湿润之感沁入心扉,使得陈青清醒了不少。 刚才那番模样,是真的自己吗? 冷静下来的陈青,开始回想,心中一阵后怕,看来幽冥神火对自己的影响,在数十年里,已经深入他的心扉了。 若是平时,陈青绝不会如此不顾一切,宛如疯魔般的去战斗。 可是感受着神魂中传来的满足之感,陈青又觉得一阵愉悦。 幽冥神火,当真可怖。 没时间多想,陈青看向脚下黑棺,目中再次涌现出杀意。 “没想到我居然再次被他算计,竟在一道长生气中下了毒。” “也罢,一切冥冥中皆有定数,你既受了他的幽冥神火,想必将来他也会寻上你,可能他在分出神火时就想到了这一步。” “先让你茁壮成长,到了一定时候,他就会来收割你的神魂了。” “这么看来,你我还是一个阵营,你确实命不该绝。” 黑棺中,那道声音再次传来,却比之前虚弱了许多。 “未必不是我寻上他,将他彻底焚灭!”陈青冷声道。 黑棺中的青鬼眼前一亮,似乎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提议。 “我长生殿三大传承,一者不灭魂,乃是彻彻底底的抛弃肉身,只修神魂,一生借舟渡河,到达彼岸。” “陆生,便是这一脉之祖。” “二者长生体,乃是身魂同修,以己身渡己,自身成舟,已至彼岸。” “我名青鬼,曾经便是这一脉之祖,也是因为拥有肉身的缘故,我负责攻占这一边的长边关,最终却遭人所害,被困在这里千年。” “最后一项传承名叫长生剑诀,此法以一魂为引,摄天地灵机而养魂,以此魂铸剑,与主人相伴终生。” “此法乃是我一位故人为了复活挚爱所创,只可惜到了最后,复活过来的那个人,已经不是他所熟悉的那副模样了。” 青鬼语气感慨,诉说着一件往事。 “此法铸就的剑魂威力无匹,所以可以归入传承,但是到了最后,往往剑强人弱。” “并且随着吞噬的神魂越多,剑魂的状态也会变得越来越不稳定,极易噬主。” “故此,这项传承也已经落寞很久,长生殿中,只有少数执着的人还在修炼。” “我现在将这篇剑诀传授于你,你可用此法剔除幽冥神火之中的杂乱气息,稳定渡过筑基。” “之后是否还要继续修炼,全凭你自己决断。” 黑棺中,飘散出一粒光点,不等陈青反应,那粒已经融入他的眉心之中。 随之而来的便是脑海中出现的一大篇剑诀。 陈青皱起眉头,将眼前的眩目之感压下,不善的看向黑棺。 “你放心,我传你此篇是为了让你将来对付陆生所用,并无胁恩求报之意,你只是我的一颗棋子。”青鬼冷漠道。 “吼!” 随着这边的气息平静,两头紫僵在城内大闹了一番,又回到这里,开始靠近他们。 “是时候离开了。”青鬼喃喃。 随后身下的黄毛犼翻了个身,试图将陈青摔下背去,可惜陈青平稳落地,甚至踩在了地上那只巨大的肉翅上。 黄毛犼恶狠狠的看了一眼陈青,将他的气息牢牢记住,随后挥动仅剩的一只肉翅,缓缓漂浮了起来。 灼热的气浪迎面扑来,陈青神色冷冷,注视着黄毛犼背着黑棺,一点点的升空,穿过漫天游魂,消失在天幕之下。 这一刻,陈青终于支撑不下去,呕出一大口鲜血,身体摇摆,以剑撑地,这才没有倒下去。 之前他用道种吸收体内尸毒,本就是搏命之法,意图在尸毒爆发之前结束战斗。 可是那棺中的存在实在是太过恐怖,陈青能感觉到,青鬼并未用出全力,若不是最后他气息暴动,可能自己已经命丧棺下了。 看着黄毛犼离开,陈青终于压制不住体内尸毒,一时间气血倒流,浑身无力。 皮肤下的脉络纷纷爆起,游走的血液全都变成了黑色,皮肤也迅速变得苍白。 甚至皮肤上,还在不断的渗出青黑的斑点,使他看起来就像一具死去多时尸体。 他忍着剧痛,全身都在颤抖,额头上满是冷汗,看上去随时都可能倒下。 偏偏这个时候,两团巨大的阴影突然笼罩在他的头顶。 尸气汹涌,冲着陈青的感官而来,更引得他体内尸毒发作的更加猛烈。 “噗!”他再次吐出一口鲜血,颤抖着身子,抬起头看向两只紫尸,握紧了手中的剑。 直到此刻,他的脸上还是没有丝毫畏惧之色。 苍白的脸上满是冷意,双目中燃起的幽芒表明了他的决心,金吟发出微弱的嗡鸣。 他还能战! “轰隆!” 天空中传来一声巨响,像是烧起来了一样,上方出现了一抹赤霞,随后黑烟袅袅,那是一大片游魂被燃烧殆尽了。 紧接着,另一边同时出现了一阵狂风,漫天游魂在这罡风下,立刻如同碎砂般崩碎开来,消散于天地之间。 天幕中顿时出现了两道缺口,漫天游魂也立刻溃散开来,朝着四面八方逃窜。 两道人影从缺口中出现,踏剑而出,同时向下投来两道无比强大的目光。 随即对着地上的两头紫尸,分别发出一道剑光。 陈青看清剑上除了那两人外,还分别跟着两道微弱的气息,他只来得及认清了一个。 随后目光便看向了他们身后缓缓升起的朝阳,一股暖流缓缓充盈至全身。 “天亮了。” 这种舒畅之感让陈青感到昏沉,可是蓦然间他双目猛地一缩,没有一丝犹豫,挥剑劈向身后。 再回首,一颗美人头高高飞起,脸上带着无尽的怨毒之色,甚至都没感受到痛苦,就已经结束了她的一生。 陈青神色中满是困惑,但是他根本来不及多想。 随着这一击,他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的伤势与尸毒,身子彻底倒下,昏死了过去。 第一百二十六章 故人相逢 方圆之内,惨败云气滚滚,其中夹杂着无数游魂,像是感受到了天敌般,四散而逃。 长边关上空笼罩了一夜的阴云终于被彻底破开,充满朝气的阳光宣泄而下,驱散了众人心中的寒意。 原来天已经亮了。 两道身影在上空中同时出剑,煌煌剑光犹如天威降世。 速度之快,似与朝气争辉,要比阳光更早到达下方。 其剑威更是天翻地覆,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痕迹,顿时无尽气浪翻滚,压折了四方草木。 这股气息,刚阳而威猛,磅礴又内敛,这绝不是筑基境可以发出的剑威。 这两位,定是金丹真人! “吼!” 两头紫僵迎上剑光,没有丝毫避让,蜕变过的它们,肉身早已堪比灵宝,不惧任何术法攻击。 剑光落在紫僵身上,爆发出一阵轰鸣,但是没在其身上造成任何伤痕。 “寻常兵器果然无法伤及分毫。” 上方一人若有所思,并不未必感到意外,似乎刚刚那一剑,只是为了验证一下僵尸是不是真的刀枪不入。 旋即他收起了脸上的玩闹之色,神色肃然。 在他的头顶,升起了一颗散发着恐怖波动的金丹,红润凝实,杀气十足。 另一人的头顶同样如此,出现了一颗洁白如玉,却充斥着狂暴罡气的金丹。 “去。” 二人同时挥手,金丹之力向着下方威压而去,其势不可挡,以摧枯拉朽的姿态碾压一切。 两头紫僵也在这股力量下无力抵抗,被镇压的匍匐在地,最终肉身崩溃开来! … 醒来后的陈青,发现自己躺在一处灵气充沛的房间里,正有大片的阳光肆意的宣泄在他的身上。 春木向阳,只要是树木,就没有不喜欢阳光的,道种在阳光的照射下,渐渐驱散了陈青体内的尸毒。 原本有些发黑的树叶,也恢复了青翠的模样,这便是木之生机的奥妙之处。 不论是多么严重的伤势,不论是多么奇异的珍毒,只要道种还能运转,都可以慢慢恢复。 陈青从床上爬起,走向阳光照射进来的地方,向外看去。 原来他所处的地方,是一座镇魂塔的最高层,也得益于此,陈青才能这么快的苏醒。 正闭着眼,任由身体吸收光线中的暖意,身后忽然响起两阵脚步声,一轻一重,一快一慢。 “陈青大哥!” 一道欣喜的声音从陈青身后传来,他转头看去,回想起自己在晕过去前,最后看到过的那一道身影。 “杨昊…” 故人相见,一晃已是数十年,他的修为也已经迈入筑基,且气息深远,犹如一条潜龙般,随时可能腾飞。 曾经的那些往事,也如过往云烟般,随风飘散,感受不再像当时那样深刻。 当陈青的目光移到杨昊身后的那人时,陈青的眸子猛地一缩,好再他极力克制,才没让杨昊看出异样。 那人也是抬头看向陈青,目光深处却充满着躲闪。 杨昊走上前来,让陈青回到原位坐下,随后为他讲解缘由。 原来那日他与众人回金峰求援,半路遭遇黑僵突袭,只有他一人杀出了重围,回到金峰,搬来了救兵。 回来的路上碰见了一路奔逃的另一人,从他口中得知了长边关的状况后,就将他一起带了回来。 陈青也才知晓,自己已经昏迷了五日。 “那两位师兄都是刚刚结丹,其中一位还是与我们一同入宗的呢,现在我都要尊称他一声师兄了呢!” 杨昊感慨道,回想起五日前那两位的绝世风采,神色中满是向往。 陈青皱起眉头,努力回想,却记不起那脸上的两道身影是什么样子了。 “对了!那两位师兄交代过我,若是你苏醒了,一定要立刻通知他们!”杨昊突然想了什么,猛地站起。 “陈青大哥,你多休息,不必担心其他,这是我刚刚为你取来的丹药,服下后对伤势好转也有帮助,我先去通知二位师兄了。” 杨昊将一个玉瓶放在陈青身旁,随后行了一礼,最后看了眼一直沉默不语的另一人,皱着眉头离开了这里。 只剩下这两人,沉默不语。 “值得么…” 过了良久,陈青悠悠开口,语气中充满着无奈与唏嘘,更是有着一丝愤怒。 “你曾说过,一块璞玉,想要怎么去雕琢,要由自己去决定,当时的我想要快速强大,只有这个办法。”李裴嘴唇颤抖,微微张口。 看着这位修行路上的第一位朋友,陈青神色复杂,心中感慨万千。 当年在灵霞山脉见过的那面青铜面具,在黄蒙神识中吞噬掉的那道神魂中出现的画面,以及此刻从李裴身上感受到的幽冥神火的气息。 这无一不在告诉他,不久前与贺龙一起在内城中接引黄毛犼,面带银色面具的人——就是李裴! “哎。” 胸中有无数的话要说,可到了嘴边,陈青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李裴也是如此,在陈青面前,他的内心无时不刻都在承受着煎熬。 “若是再来一次,你还会做这样的决定吗?”又过了许久,陈青忽然问道。 这一次,李裴坚定的点了点头,但神色又很快变得凄凉。 “若是能再来,我定不会坠入魔道,只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他看向窗外,太阳正一点一点的落下,也如同的他的生命般,一点点的走向尽头。 此次长边关大变,事后一干人等定会遭到彻查。 自己在那夜之后本已逃离,只是那也凑巧碰到了赶回的二位金丹真人与杨昊。 金丹真人的威严岂容冒犯,李裴根本无法拒绝,几乎是被强行带了回来。 这几天他更是感到了情况不妙,自己似乎走到哪里都有人监视,若是想逃,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根本无处可去。 在他看来,自己已经是在等死罢了。 他的内心愧疚且懊悔,可是越到最后,他越是觉得这样也好,一切都解脱了,不必再遮掩什么了。 只是站在陈青面前时,他还是会感觉到羞愧。 之后的很久,两人都没说话,直到两道身影从窗边出现,才打破了这股宁静。 “哈哈!陈青兄!” “陈青大哥!” 一者气血如龙,浑身精气滚滚,行走间仿若一头太古凶兽般威严霸道。 另一人形态悠闲,举手投足皆带有一股豪气,让人感觉春风拂面,好不舒服。 他们二人走上前来,同时对着陈青抱拳一拜。 陈青站了起来,还了一礼。 “王建彬。” “顾平。” 两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陈青目光闪动,心中再次产生波动。 似乎在人生的某一刻,你曾以为再也见不到的那些人,会接二连三的出现在你的面前。 陈青现在的感受,大抵如此。 在金峰寻找金之道基时,他与王建彬一别,已是十余载岁月。 在临江城与顾平一别,同样也是数载光阴。 今日能够重逢,实乃一大快事,陈青心情大好,朝着他们连连颔首。 他也不禁在思索,自己的修为是不是增长的太慢了,与他们已经拉开了两个大境界。 三人交谈,李裴对着三人行了一礼,识趣的退了下去。 顾平不准痕迹的在他身上扫了一眼,目中寒光闪烁。 “陈青大哥与此人有所交情?”顾平在他离开后不再遮掩,开口问道。 “一位故人罢了。”陈青目光复杂的看着李裴渐渐消失的背影。 听到这句话,顾平的神色放松了不少,虽然在他心里李裴已经是个死人了。 但若是陈青替他求情,恐怕自己还真会留他一命,好在陈青的态度十分鲜明。 王建彬没有掺和,等他们说完后才再次接话,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最后叮嘱了陈青几句要注意休息便离开了。 从始至终,他们都没有问过那日在城内,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第一百二十七章 结束 时间一晃,半月光阴就这么蹉跎过去了。 陈青早已离开了镇魂塔,他的修为早已到达了顶点,伤势也不需要担心,有道种在身,恢复只是时间的问题。 现在的他正站在长边关城门之下,追忆过往。 当初入城时,贺鹿为自己检测神魂的那一幕还历历在目。 还有…那日站在他身旁的女子。 陈青脸上露出十分复杂的神色,他清清楚楚的记得,自己在昏死过去前,亲手斩下了贺福的头颅。 可是半个月过去了,没有一个人在他面前提起过这件事,似乎这只是他的幻觉。 但陈青并不傻,昏死过去前感受到的那股杀机十分明显。 那时的贺福分明是要杀了自己,最后脸上的怨毒之色更是表明了她的意图。 还有此刻正在城楼上窥视自己的那道目光,一切都表明了,自己确实杀了贺福。 至于贺福为什么要偷袭自己,陈青在这段时间已经知晓了贺鹿的下场。 想来她是承受不住打击,那夜又太过压抑,在彻底崩溃后所做出的失智之举吧。 故地重游,陈青解开了困扰自己半月的心结,脸上再无一丝怜悯,恢复了平静。 这种人,不必同情! 没去理会暗处窥视自己的那股气息,陈青心中十分明了那是谁。 但若是他自寻死路,陈青也只好送他一程了。 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动静,陈青转过身,柯岩正带着一群人,朝着城门外走来。 “久等了。”柯岩虽然已是金丹真人,可是对陈青依旧十分尊敬。 陈青微微颔首,目光向他身后看去。 除了一众弟子,他身后还跟着几位气息萎靡的囚犯。 他们一个个被换上了素衣,神色恐惧,丹田处与身上还带着几道枷锁,使他们使不出修为。 陈青冷冷的扫过众人,在其中一人的身上停了一息,最后收回了目光。 “经过这半个月的彻查,这些弟子都与长生殿有染,今日便由我押回金峰,接受审判。”柯岩没什么架子,对陈青全盘托出。 “王建彬要留在这里稳固局势,还得入一趟万魔殿加固封印,我忙完了这一遭,也要回来加固一次。” 陈青闻言看了眼城中那座古朴威严的大殿,随即问道:“什么时候启程?” 他在此本就是等待柯岩,如今事情已了,也不必再做停留。 柯岩微微一笑,体内金丹真气蓦然爆发,一柄白色长剑在他身前缓缓浮现,并且在不断放大。 到了可以容纳一人宽的时候,白色长剑停止了增长,他袖袍一挥,那些犯人身上的枷锁随即散发出淡淡光泽。 他们脸上也马上流露出痛苦之色,一个个乖乖的走到了剑上。 柯岩立刻登上剑头,腾空升起,其余弟子见状也纷纷催动飞剑,跟在其后。 一时间漫天剑影遮天蔽日,气势惊人,所过之处,万兽臣服,妖邪不敢露头,世界都变得安静了下来。 陈青回首,在城中,有一道身影在注视着他,向他道别。 杨昊朝他挥手,他要留在这,继续历练。 陈青朝他点了点头,二人都没有过多的表示,心中明了一切。 随后金吟也在他身前出现,横立在他脚下,陈青踏上剑去,金吟立刻爆发出强烈气息,金光一闪,纵剑西去,转眼追上了天边那群剑影。 十余载相别,再见时已各是另一番光景,匆匆聚首后,转眼又是一番离别,修行路上,大概如此。 众人不分昼夜,日夜兼行,只有柯岩开口时,才稍作停歇。 三日后,众人已经能够看到那座雄伟耸立的擎天巨峰了。 “嗡!” 众人还没来得及放松,一阵剑鸣从金峰之上传来,其声回荡百里,深远不绝。 紧接着,金峰峰顶处,闪耀起阵阵璀璨金光,将天幕染的一片金灿灿。 一柄金色天剑从中峰顶显露出来,其势无匹,似可斩破苍穹,随时可能裂天而去。 光是看上一眼,神识都会感到刺痛,稍弱者都会七窍流血。 更随着时间流逝,其发出的剑鸣越发震耳欲聋,更有一道道剑气散发出来,令金峰上的气息变得更加浓烈。 “剑林将要关闭了,你们在这段时间可以去感悟金峰天剑的剑意,若有功勋,可以进入剑林之中,在那里感悟,会更加深刻。”柯岩看向那柄神剑,目中满是崇敬。 其他人也是如此,这是金峰的立峰之本,就是它将天地灵气转化成锐利的金灵气,供给他们修行。 陈青脚下的金吟也是发出一阵剑鸣,却不是表达尊敬,反倒是想冲上去,与那天剑一较高下。 陈青无奈的安抚起金吟,等到它平静下来,众人也已平稳落地,来到了金峰山门之下。 许多人看着山门,神色恍惚又惆怅,他们修行不久,直到真的回来了,他们才恍然发现时间居然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发生了那多事。 陈青没有停留,看了一眼就进入了金峰之中,来到剑林入口处。 看守入口的还是那位卢直长老,只见他一脸愁容好似有什么心事。 陈青并不在意,递上身份令牌,卢直长老头也没抬,一挥手,扣除功勋后,为他打开了剑林入口。 再入剑林,一阵狂风袭来,差点将陈青掀翻,这里的气息明显的变了。 猛烈的罡风呼啸,四处都散发着金光,寻常凝脉大圆满,恐怕在这离天剑最远的地方都难以走动。 在这最后的一段时间,天剑展现出了它真正的威力,为弟子们磨练剑意,只有真正的强者才可以在这里停留。 只可惜虽然这里比第一次进入猛烈了一个层次,但是对陈青还是难以形成威胁。 他略微感受了一下后,便朝着深入的地方走去。 一路上,有人紧闭双眼,身后出现道道虚空裂缝,想要将他拖入黑暗之中。 那是有人在借着天剑气息筑基,引来了天地之劫,虚空中出现道道锁链,桎梏住他的道基,阻止他盗取天地灵机。 这还是陈青第一次亲眼目睹别人筑基,令他大开眼界。 只是这种气息在陈青看来太过微弱,驻足了一会儿就没了兴趣,继续向前深处。 有人气息如同一柄刚猛的利刃,与他的道基一起对着深处刮开的出击,用这种方式去淬炼自己的剑意。 有人赤着身子盘坐在地,用肉身去接受罡风的洗礼,似乎在修炼什么体术。 一路上,各种各样的人,在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接受天剑的淬炼,飞速成长。 这种机会太难得,来自距离仙器只差一线的天剑气息,千百年也难遇一次。 所以很多人即使不修剑,也会来试着感悟出一些别的东西。 陈青从一个一个人身旁走过,他们都太专注,也不用担心剑林中有人会偷袭,所以没人注意到陈青。 没过多久,陈青身旁的人变得稀少起来,所引发的动静也越发宏大,往往一个人,便是一个风眼,吸收着大量金灵气。 金吟也散发出淡淡的金芒,它这里待了很久,感觉到亲切,同时也在吸收着这里的气息。 走了几百丈,陈青看到了上一次遇见的丹炉,它也在疯狂的吸收着金灵气,丹炉内,一颗金灿灿的剑丸雏形正在形成。 之前那片竹林也生长出了新的青竹,陈青很喜欢它,挥手散出一阵青雾,将它笼罩,随后继续向前。 那青竹也很喜欢这股青雾的气息,枝干摇晃,弯了下去,像是一位童子般,向着陈青的背影行礼。 第一百二十八章 凝真气 迈入下一个百丈,这里的金灵气已经浓郁到了极致,整片大地都被照亮。 甚至一缕缕金灵气碰撞到一起,都在啃哧作响,仿佛一柄柄神兵利器在交锋,令人感觉身处于一片古战场。 这样的环境恰恰更加能够磨练意志。 陈青向前行走,呼哧罡风迎面刮来,犹如刀子般锐利,划破他的衣衫,在身体上留下一道道细小血痕。 在猛烈的罡风中,闪耀着一道道宝光,那是别人在用法宝抵御住罡风的呼啸,在这里修行。 可陈青却神色平静,身上的伤口在出现后,又立刻愈合起来。 他走的很慢,目光注视着前方,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终于,他发现了一处金灵气浓郁的却又方圆无人的地方,踏入这里,四周的金灵气立刻朝着他呼啸而至。 腰间的金吟立刻绽放出更加闪耀的金光,那些金灵气被这股气息震慑住,纷纷让开了一条路,让陈青走了进去。 他盘膝坐下,金灵气再次恢复了狂暴的模样,犹如一阵狂风般将陈青包裹在内,使他的身影渐渐隐没在风暴中。 金吟在他身旁相护,他闭目调息,静念,将身与念的状态调整到最好。 三天后,他取出悟道镜,随着指尖的一丝灵力渗入,心念再次进入了那片神秘的空间。 他盘坐在虚无的世界中央,每一次吐息都有金色符文闪现,为他传递来外界的灵气。 胖娃娃枕在他的膝上安睡,等着陈青苏醒后陪它玩耍,看上去一切都那么祥和,美好。 陈青不知在何时睁开了眼,仰望着似乎没有尽头的虚无。 无论多少次,他都震撼于这片空间的奇妙,不论是自身,神魂,甚至于四大神基,在这片空间里,都能得到滋养,在缓慢的成长。 特别是道种,它正在陈青的心口处浮现,不断的散发着阵阵青芒,一丝一毫的拔高。 好似生根在这片空间之中,努力的攫取着这里的养分。 神识,灵力,在这里似乎都无法触及到什么,陈青意识到了自己的渺小,低下头看向膝上的胖娃娃,神色中出现一丝愁容。 不知道这一切,将来会以怎样的代价向他索取报酬。 若是以往,陈青定然不会这么想,但他现在不知怎么的,多出了一丝感性,似乎有什么心事。 如若不然,他也不会这么急于提升实力,甚至暂时搁置下了土之道基之事。 犹豫,踌躇,种种神色在陈青脸上闪过,过往的一切也都在他脑海中浮现。 这段日子,他不知怎么的,总是追忆过去, 入宗时的懵懂无知,对未来一片憧憬,再到对冷酷现实无奈的妥协。 每次沉下心来,他的眼前都再次浮现出刚刚入宗时第一次被人逼迫,需要帮别人打满水的那口水缸。 那个宛如深渊般,散发着死气的平静水面上,倒映着李裴倔强的脸庞。 那个即便遍体鳞伤,也不向任何人妥协的固执少年,曾几何时让陈青打心底的敬佩。 当初妥协的自己现在遗世独立,修为超绝。 而不曾向现实低头的李裴却沦为了披枷戴锁的囚徒,难道他那样的人,注定是这样的结局吗。 陈青天人交战,在抉择,在挣扎,他心中的那个想法在与他的理智纠缠,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转眼又是一月时间过去,陈青沉寂在这片虚无的空洞中,未曾苏醒。 外界的他被金灵气组成的风暴包裹,没有被事物干扰,更没被察觉, 身边的金吟吞吐着金灵气,感受着天剑散发出来的剑意。 经过这一月的沉淀,它剑身上原本有些黯淡的阵纹再次明亮了起来,金耀灼灼。 金色龙影更是在剑意的淬炼下变得更加威势凌人,宛如真龙在世,甚至随时都可能蜕变为灵宝,彻底脱胎换骨。 五行运转生生不息,相生相克,得益于四大神基的成长,陈青的身体也产生了一些变化。 除了他的经脉与气海,他的体内更是多出了一些散发着淡淡灵韵的窍穴。 这种窍穴,被称为灵窍,原本是筑基境才能去冲开,可是在四大神基恐怖的底蕴冲击下,竟提前冲开了一些。 这样的灵窍,人体内一共一百零八个,以三十六为一阶,将筑基分为初,中,后,三个阶段。 等到全部冲开后,就可以尝试冲击金丹那个更加玄妙的境界。 此刻陈青身上散发着点点光晕,粗略来看,只是凝脉大圆满的他已经被打开了十余个灵窍。 这不管对身体还是修为,都有着极大的好处,可是陈青并没有留意这一切。 他依旧紧闭着双眼,神色虽不像之前那么踌躇,但还是存在着一些顾虑。 天剑渐渐不再发出波动,一点点的从金峰峰顶消失,剑林中持续了一月的暴动也开始平息。 金灵气还是一如既往的锐锋,无情的刮弄着人的身心,但也不再像之前那么狂暴。 围绕在陈青身旁的金色风暴也缓缓散去,去寻找它们的下一个目标。 陈青的身体上突然传来一阵波动,身上立刻亮起一个个光点,在这最后的时刻,他再次冲开了一个灵窍。 与此同时,铜镜空间内,沉寂了一个月的陈青蓦然睁开双目,神色中满是坚定与执着,再无一丝顾虑。 看了看膝下的胖娃娃,他颇为宠溺的摸摸了他的脑袋,胖娃娃也立刻流露出享受的神情。 只是未经世事的胖娃娃看不出陈青脸上的那抹决绝,只觉得陈青的手很温暖,让它心底很舒服。 又陪它玩了一会儿,说了说话,胖娃娃也牙牙学语,发出支支吾吾的声音,可就是说不出来一个字。 最后终于学着陈青的声音,发出了一个音节。 “再见!” 陈青听着它软糯的声音,脸上露出笑意。 胖娃娃又跟着喊了几遍,它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只是看到陈青笑了,那代表着开心,因为每次陈青来到这里的时候,它都会笑。 它想让陈青再多笑一会儿。 只是陈青已经站起了身子,看着胖娃娃,神色中闪过一丝不忍。 “再见。” 陈青最后一次伸手抚过它的头顶,随后身形渐渐虚散,一点点的消失在了这片虚无的空洞之中。 胖娃娃看着陈青离开的地方,一脸错愕,它知道陈青是要走了,它也已经习惯。 可是这一次,为什么陈青没有跟它勾手呢… 胖娃娃低着头,看着自己伸出的那根小指,陷入了沉默。 … 陈青的双目蓦然开阖,目中精芒四溢,浑身灵力浓郁到了极致,一睁眼,便有惊人气息猛然扩散开来。 他站起,周天内被打通的十余个灵窍顿时爆发出恐怖的波动,他每一个灵窍内所蕴涵的灵气,就堪比一个凝脉大圆满。 陈青四大神基开始展现出它们深厚底蕴的冰山一角,并会随着陈青修为的增长,越发恐怖,彻底将身边的人抛在身后。 灵窍在雀跃,在欢呼,宛如一口新井般喷薄着它们的朝气,这股气息散发出来,竟再一次引起了金灵气的暴动。 金色风暴再次掀起,从中传来阵阵铿锵,里面似乎蕴藏着一位正在磨砺刀子的屠夫,正不善的朝着陈青靠近。 陈青神色冷傲,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聚起的金色风暴。 金色龙影也从金吟中显现,睥睨的看向前方,似乎极为不屑。 突然间,陈青动了,他收起金吟,别在腰间,向前走去,看起来没有任何防备。 来到金色风暴的面前,他的气息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身上灵光点点,十余个灵窍犹如喷井般的爆发开来,全力吸收着这股金色风暴。 恐怖的吸力牵引着金灵气,犹如鲸吞牛饮般将它们吸收殆尽。 当陈青穿过风暴中央,金色风暴早已消失无踪,只在他身后留下一片真空。 陈青身上再次闪烁出一道光点,一处全新的灵窍蓦然间被冲击开来,他的身影也随之不见,被传送出了剑林。 第一百二十九章 行刑台 “潘璐,十年前前往长边关驻守,期间勾结长生殿,通风报信,帮助僵尸隐瞒行踪,以致十三名同宗战死。” “你…可知罪!” 金峰山门外,一处天然石台上煞气冲天,临渊而立,乃是金峰历代行刑之地。 今日数位身着素衣,神情麻木的戴罪之人正站在台上,绝望的等待着行刑台上的持典之人宣读他们的罪行! 此人面色蜡黄,眼角如勾,手持一部法典,身后背负着一柄足有他一人长的剑。 他正敛容屏气,一双严酷的眸子冷冷的注视着面前那些戴罪之人。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天地好像都在为他助势,一道天雷竟在晴空劈下,落在他注视的那人脚下。 被称为潘璐之人在这段时间早就被磨平了心气,哪里还经得住这么一下,直接一个哆嗦,跪在了地上。 他趴在地上痛哭,可是泪也早已流干,满心的懊悔更无法改变什么,只能等待着那持典之人的审判。 “按典,当斩!” 持典之人的声音如同一面重鼓,洪亮而不容置疑。 同时他的双目一凝,身上丝丝雷电游走,他手中之典立刻闪耀出阵阵雷光,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把刀,斩了下去。 “唰!” 台下围观众人只看清一道白影一晃而过,那潘璐的头就高高飞起,还是满脸的怨毒,根本没有发觉自己已经人首分离。 接着就掉落进行刑台一旁的深渊之中,不见了踪影。 台上的身体滞住了三息,这才缓缓倒了下去。 红色的液体从断裂处流出,弥漫在整座行刑台上,一股血腥之气也缓缓钻入进台上众人的心神之中。 这股气味在刺激着他们原本麻木的感官,原本不为所动的他们,在这一刻终于无法再保持冷静。 面对着死亡的气息,他们有人疯了一般放声大笑,有的人仰面大哭,却流不出泪,也有人沉默不语,早已准备好了面对这样的结局的。 持典之人面无表情的注视着那群人面对死亡的百态,心中不起波澜,这样的场面,他已见过无数次。 没有去阻止他们的举动,更不会因此停下。 手中道典无人翻动,却倏然的传来哗哗之声,几声之下,再次闪耀出缕缕霞光,一点点的在他头顶凝聚成一柄新的刑器。 他无情的眸子看向下一个人,法口微动,再次宣读出此人的罪行。 随后头顶的邢器也彻底凝聚完成,向前斩了过去。 … 随着身后的入口彻底消散,开放了十年的剑林也终于关闭,等到下一批道基的成型才会再次再次开启。 陈青神色平静,正欲离开这里,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呼喊。 他转头看去,却见卢直长老正笑眯眯的盯着他。 “见过卢长老。”陈青拱手一拜,一脸不解。 “哈哈,别紧张,有人帮我完成了一件事,让我帮他给你留一样东西。”卢直轻笑一声,大手一挥。 一道散发着淡淡光晕的符令朝着陈青缓缓飘来,他皱起眉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接下了。 “是一位刚刚结丹的真人,你应该与他相识吧。”卢直看穿了陈青心中所虑,再次开口。 听到这话,陈青的眉头立刻舒展开来,收起符令,再次朝着卢直长老一拜,便转身离去了。 “长边关传来消息,万魔殿下方的阵法破损的有些严重,王建斌一人应付不来,我需要赶紧回去了。” “未能与你亲自告别,实在遗憾,我还记得当年陈青师兄在土峰上时对我的那番恩情。” “本想等到回金峰,不再惹人耳目时再与你好好相聚一番,可惜世事无常。” “正巧你也在剑林闭关,我也不必叨扰,劳烦卢直长老代为留信一封,向你告别。” “此外我还为你留了一物,希望对你有所帮助——顾平。” 灵气灌入符令之中,其内的封锁被打开,一封书信与一枚戒指从中落下。 看完信后,陈青将戒指拿起,同样灌入灵气之后,一只散发浓郁尸气的肉翅出现在他的眼前。 是他那日斩下的黄毛犼翅。 对于这些东西,陈青其实并不怎么在意,甚至根本没去想过这个东西。 但是顾平却留给了他,这让陈青还是有些触动。 他收起戒指,掌中运劲,那封书信立刻燃烧起来,化为灰烬随风而逝。 现在的他,没有时间去思考太多。 陈青继续向外走去,脚步坚定而执着,一股势从他的身上出现,正一点点的变得更加深刻。 “张涛,入宗二十八年,一身修为筑基圆满,为图结丹,出卖同门,期间不知害死多少同宗,此罪难恕,当斩!” 行刑台上,随着持典之人的话音落下,手中道典立刻散发出阵阵霞光,一把鬼头刀在他头顶凝聚,霎时间斩向台上之人。 还是一如既往的快,所有人都没来得及感知到这一刀,张涛的脑袋就出现在了半空之中,跌入台下的深渊。 此刻的行刑台上,五具无头尸横立,浓郁的血腥与煞气弥漫。 这股气息甚至引动了深渊下方的无尽怨魂,从那里传来了阵阵哀嚎喃语。 这声音仿佛化为了无数张大手,向上伸来,撕扯着台上最后一人身体上的每一寸,想要将他一起拖入到这无底深渊之中。 李裴神色惨然,却谈不上多么沉重,甚至他的目中,还带着一丝解脱之意,完全不在意身后那股毛骨悚然的气息。 他抬头看着眼前那位持典之人,神色中满是追忆。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入宗时被人逼迫挑水,自己奋起反抗的模样。 他记得因为自己修为增长太慢,被人欺压,想要再次反抗,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能为力的那种绝望。 他同样记得自己第一次为了力量,选择投身黑暗,夜夜难以入眠的折磨。 他在无数个夜里想过,如果自己没有那么做,现在的他会是怎么样的呢? 他倏然回想起当初陈青选择妥协时说的那句话。 “如何雕琢,该由自己去选择。” 李裴喃喃自语,思绪回到那个一群人闯入他的石屋,逼迫他每天都要帮他们挑满水缸里的水的那个夜晚。 如果自己当初不那么倔强,而是跟陈青一样,选择妥协,是不是现在的结局会不一样呢? 可惜没有如果,随着在他眼前渐渐凝视的鬼头大刀,一切都在他的脑海中烟消云散,什么都来不及了。 “哼。”持典之人发出一声冷哼,神色中闪过一丝厌恶。 比起那些直到死亡前一刻还不愿醒悟的人,他更讨厌李裴这种一脸懊悔过去的神色。 那种人是彻彻底底的的懦夫,完完全全的废物,杀多少个他都不会产生波动。 而李裴这种,无非是在最后一刻开始后悔,脑海里想着如果早知道结局是这样,他当初一定不会那么做。 可这样的人只是因为这个结局才后悔,在这种人的人生中,有无数次机会改过自新,可他们依旧选择了利益。 即便再来一次,他们还是会作出同样的选择。 面对死亡的忏悔,根本谈不上忏悔。 顶多称得上是对自己的安慰,告诉自己,自己还是一个好人。 这种丑陋面孔,让持典之人厌恶至极。 伴随着他心中的怒火,头顶的鬼头刀竟生生拔高了三尺,森森鬼气缭绕,一头恶鬼从刀上浮现,似乎要将眼前之人一头吞下。 持典之人双目一凝,鬼头刀立刻横下,将欲李裴活生生劈开,却在即将要落下的那一刻,倏然定在原地。 “如果能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当真不会重蹈覆辙?” 第一百三十章 孟照 这声音平静却又透彻,从四面八方响起,在每个心中回荡。 同时与这声音一起出现的,是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 行刑台上不知何时变得湿润了起来,从台下看去,好似被蒙上了一层水雾,使人的视野变得扭曲。 那持典之人与头上凝聚的鬼刀,此刻都被这股奇异的力量定在了原地。 他的身子不断的颤抖,在极力的挣脱这股力量,可无论他使出怎么样的手段,都无法动弹分毫。 只能勉强转动眼珠,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位身着白衣的男子正缓步走来,他双目明亮,凝视着台上的李裴,想从他的口中得到问题的答案。 李裴没有受到水雾的丝毫影响,听着这声音,猛地转过头去,脸上已经流下两行泪。 “不会!我一定好好修行!” 说完这段话,李裴如同被抽干了力气般瘫软在地,掩面痛哭了起来,这一刻,他终于卸下了伪装。 “轰!” 随着话音落下,行刑台上的水雾开始流动。 持典之人头上的鬼刀立刻如同受到巨力积压般变得扭曲,眨眼间在他头上轰然爆开,化为丝丝灵气,消散于天地。 向着行刑台走来的那人也终于登上台来,他看着痛哭的李裴,颤动着眉头,似有不忍。 但他已无法回头,化去脸上最后一丝的犹豫,他转过身,将李裴护在身后,神色坚定的看向行刑台下方。 “陈青!替他受刑!” 霎时间,无数道目光目光从四面八方传来,无数道身上从他身上扫过。 有疑惑的,有惊讶的,也有一些不怀好意从暗处窥视。 这一刻,陈青骤感万钧之力加身,心境的变化令他体内的气息都有着紊乱。 可他还是抬着头,十分平静的看向台下众人。 这一幕太突然,令所有人都猝不及防,一时间竟都有些不知所措。 而在台上一直被忽视的人持典之人此刻终于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他神色愤怒,如同一位真正的律法化身般,宣读对陈青的审判。 “按律!代他人受刑者!全宗皆可攻之,若能坚持一个时辰,可赦无罪!” “轰隆!” 与此同时,他的气息全面爆发,散发出恐怖的波动,这是一位凝脉大圆满! 他体内的灵窍全面复苏,身体上出现一道道光点,更有丝丝雷电游走,使他看起来真的像是天道般神圣。 源源不断的灵气催动着他手中的道典,一柄闪动着雷光的大刀被凝聚出来,其威已然不弱于上品法器。 没有片刻迟疑,雷光大刀出现的瞬间,立刻飞出,朝着陈青的脖颈径直劈去,似要一击取其首。 只听得一声炸响,雷光大刀在距离陈青五丈之外轰然炸开,崩溃为一道道雷电,在行刑台上游走了一圈后彻底消散。 雷暴散开,一柄金色长剑屹立于半空,闪耀着璀璨金芒,它发出一阵剑吟,表达着它的喜悦之情。 这一声轰鸣也在台下的每一个人心中炸响,让他们明白了情况,持典之人的话音开始回荡在他们耳边。 一道道怨恨的目光从台下传来,那恶意浓郁到了极致,陈青心中一颤,强忍着悸动,没去理会。 那些人中,可能就有亲朋故友是被李裴这样的叛徒害死,他们今日就是来亲眼目睹他们的结局。 但陈青的出现无疑是将心中他们开始愈合的伤疤再一次无情的撕扯开来。 他们不懂,为什么会有人为一个叛徒挺身而出,这也让他们的恶意,全都调转目标,集中到陈青身上来。 几乎是在雷光消失的瞬间,有几位反应迅速的人已经朝着台上斩来剑光。 比起看叛徒被行刑,亲手斩下这个叛徒伙伴的首级,似乎更能发泄他们心中的不满,所以一出手,便都是全力。 在这几道剑光之后,更有更多的气息在其后,源源不断的朝着行刑台上的那个身影斩去,要将他碎尸万段。 陈青此举,无疑是犯了众怒! 心中有愧,陈青无法对这些人出手,他只是一挥衣袍,一道水雾再次笼罩在行刑台上,将那些气息全部挡下。 可是台上的那位持典之人,气息陡然一变。 “陈青?我似乎没听过这个名字。”持典之人身后的剑已经出鞘,正浮在他身前,一脸困惑的看向前方。 一位修为如此超绝的弟子,为何自己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陈青张了张嘴,却没颜面回答,只是苦涩的说道:“你出手吧…我此刻是一个罪人。” 持典之人眉头一皱,看出了他有苦衷,可惜,法不容情! 他手中的动作没有丝毫减慢,一道道气息从掌中道典中出现,融入到他的那柄长剑之上。 那柄长剑光是悬浮在那儿,就有一股慑人之威,似乎这是一把极为凶戾的刑器,已经不知斩过多少人头了。 “金峰孟照!” 随着长剑的气息不断攀升,其煞气也是浓郁到了极致,孟照的目中闪过一抹猩红。 随即长剑立刻闪烁出鲜红血光,化为一道红影,呼啸间朝着陈青斩去。 此剑一出,顿时间有一道道虚影出现,鬼头刀,鬼头铡,鬼影针等等。 一个个猩红邢器出现,爆发出无尽煞气,似乎每一个虚影之上,都残留着无数它们行刑之人的鲜血。 一剑化数影,笼罩在陈青头顶,铺天盖地般的朝着陈青宣泄而下。 金吟闪耀,似在不悦,道道阵纹闪耀,再次复苏,爆发出绚烂金芒。 陈青将它握起,平淡的抬手一挥,一道璀璨夺目的剑光霎时间在他身前绽放。 森森鬼影在接触到剑光的瞬间,立刻崩溃开来,就连那柄猩红长剑也黯淡了不少,发出一阵凄厉剑吟,迅速退回了孟照身旁。 “噗。” 孟照在长剑黯淡下去的瞬间,脸色飞速变得苍白,嘴角溢出一抹鲜血。 他抬起头,惊愕的看向陈青,他分明感知的清楚,这是一位与自己同样的筑基境,为何实力差距会这么大? 虽然自知不可力敌,但他身上没有丝毫胆怯之意,一生饯行律剑,怎可遇难而退。 他挺直了身子,掌中道典彻底复苏,丝丝雷电游走,散发出灵宝的波动。 这是他早就决定要用生命扞卫去扞卫的底线,他不容许自己被践踏律法之人败下台去。 孟照双目一凝,道典立刻归入他的体内,与之合二为一,同时,他的身体上立刻闪耀出丝丝电光。 很快,他的身上就被附着上了一层雷电,双目中更是充斥着暴戾凶意。 雷电,即是天罚。 在知晓自身力量不足以饯行律剑之道之时,他选择以身证道,彻底与道典合二为一,用这短暂的闪光,泯灭眼前这位践踏律法之人。 “轰隆!” 他伸指一点,一道粗壮雷光轰然落下,却依旧被金吟挡下,没有伤及陈青分毫。 孟照伸手,猩红长剑立刻飞来,被他握在手中,随即一缕缕电光顺着他的手臂,缠绕在猩红长剑之上。 猩红长剑上的煞气被彻底摧毁,如同一道闪电般被孟照握在手中。 他抬手,剑指陈青,只听得一声闷响,仿若惊雷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电光飞出。 轰隆隆! 孟照挥舞着掌中闪电,每一次与金吟相交,都发出猛烈的声响。 更有一道道惊雷晴空落下,震得四方水雾颤动。 陈青双目一缩,笼罩行刑台的水雾急速收缩,将李裴包裹住,让他免受遭难。 但是与此同时,孟照身后,没了若离重水阻隔,台下瞬息飞来百道霞光,绚烂映空,其中散发出的杀意更是浓郁到了极致。 这些气息立刻锁定了陈青,朝着他肃杀而至! 第一百三十一章 行刑台激战 百道霞光映空,眩目光彩惑心乱神,其中有激射出的灵气,飞来的法器,更有神识横扫而来。 各种手段层出不穷,不论肉身还是神火,都遭针对。 除非台上那人是金丹真人,否则无论怎么看,他都无法活下来。 甚至有人已经在想象下一刻,他化为一滩肉泥的模样了。 眼前天罚近身,上空众怒降下。 陈青双目一凝,眸中闪耀起冷艳幽芒,同时手中金吟自鸣,龙影现世。 挥击横扫,伴随着一声高亢龙吟,璀璨剑芒耀世而出,竟生生压制住天罚雷光。 在一连串的轰爆声之下,孟照被击的连连后退,最终全身闪光黯淡,一时无力再出击。 同时陈青的双目已经明亮到了极点,他猛然抬头,神识之火化为实质,眼前立刻绽放出一片深幽火海。 阴冷的火光无情的吞噬着眼前的一切。 激出的灵气消散于天地,扔出的法宝一点点在火光中溶解。 最可怜的是那些放出神识攻击的人,他们竟感到那火光竟随着神识蔓延,渐渐来到了他们的心神之中,要将他们的神魂吞噬。 陈青心底升起一阵愉悦,他感受到幽冥神火在欢呼雀跃。 这种肆意泯灭着眼前一切的感觉,让幽冥神火永无止境的欲望得到了短暂的满足。 就连陈青的内心,也感觉到有什么空缺被填满了,这让他止不住的想彻底松开幽冥神火,任由它将一切全部吞噬。 “哼!”陈青冷哼一声,在幽冥神火将大部分霞光泯灭后,将它收回到了心神之中。 在它恋恋不舍消失后,一股极大的落差感又涌上了陈青的心头,心神中再次出现了空缺,感到莫名的饥渴。 陈青双目一闪,深感幽冥神火越发贪婪,可他此刻能依仗的,也只有四大神基。 放下心中的忧虑,陈青再挥出一击,将剩余的一些攻击化解,随后目光冷冷扫视台下众人。 台下众人面色苍白,全都握紧了双拳,死死的盯着台上的那道身影,心中充满了恨意。 为什么?为什么? 他们心底都在呐喊,恨不得将陈青千刀万剐。 可这个人太强大了,刚刚那片火海,几乎对每个人的神识都造成了一些伤害。 他们知道是陈青收手了,但这样并不会让他们减轻恨意,只会变得更加愤怒。 陈青看着他们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动摇,既然已经决定,那么他便会维护到底,这一个时辰内,他不会离开行刑台半步。 冷冽的目光像刀子般切割着陈青的脸庞,可偏偏那些目光无能为力,进而一股莫名的恐慌在台下众人心中出现。 这种情绪一旦蔓延,便无法阻止,如同毒气般,迅速出现在每个人的心神之中。 “难道那个叛徒,真的要逃脱惩罚了吗?” 远处,一阵阵带着深远灵力的气息传来,其中包裹着十余道身影,缓缓落在死寂一般的众人中央。 “我们听说,有人在此维护一个叛徒?” 光影落在地上,从中露出十三道身影,每一道的气息都起码是筑基后期,更有半数之上,达到了筑基大圆满的地步。 “梁源师兄,就是台上那人,此人修为超绝,更有一秘宝傍身,可以灼伤人的神魂。” “我等凝脉弟子非他敌手,已经尽数被他所败,还望诸位师兄出手镇压!” 周围一众人群咬牙切实,却也没有说什么诽谤之语,只是一脸殷切的看着他们,希望这些师兄能够出手将台上那人拿下。 梁源微微颔首,同时转头看向行刑台,在与那人目光对视的瞬间,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决然杀出! 没有任何言辞上的交锋,更没有一番义愤填膺的指责,只有两者目光对视那刻,蓦然绽放出的杀机! 梁源从半空中连踏三步,每一步都在半空中散发出一阵波动,使他的身影变得虚散。 当他出现在行刑台上时,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转而在台上出现了八道他的身影。 每一道身影看上去都是真实的,他们此刻都拔出了剑,从各个角度围堵,朝着陈青横空劈下。 陈青目中寒芒一闪,即使刚刚阻击了百人,可气息却丝毫未减,不等气海翻涌,灵窍内的灵气,已经充盈至全身。 面对八方杀机,陈青气息全面扩散,恐怖的灵力波动刹那间扩散开来,从他的身体中传来一阵轰鸣。 伴随着这股气息爆发,八道身影齐齐颤动,最终其中七道轰然溃散开来,只剩下身后的一道朝着陈青的脑后挥下一剑。 可那剑锋却在离陈青一尺之距的地方蓦然停住,梁源双目一缩,赫然看见自己这一剑,竟斩在了一滴水滴之上。 并且还无法再进分毫,自己这全力一剑,就这么被一滴水给化解了。 可是下一息他的双手就开始止不住的颤动,从那水滴之上,有一股恐怖的力量如同潮汐般反震而来。 他当机立断,立刻脱手,那柄剑在他面前轰然崩解,若是晚一步,他的双手也将不复存在。 梁源心底骇然,脸上再不敢流露出一丝大意,只是与此同时,前方有一道金芒,竟比他的思绪更快。 金吟闪耀,一剑斩出,如同长龙啸空,那梁源在这一击之下直接倒卷飞去,鲜血洒落一地,最终在行刑台的边缘倒下。 见到此状,下方再有三人同时杀出,呼啸间冲向陈青。 一人持剑,直刺陈青心门。 一人抡锤,朝着陈青头顶砸下。 最后一人握着一柄匕首,从后方斩向陈青后脑。 三股杀机蓦然爆发,从他们的身上出现了三道虚影。 正前方的是一柄耀目金剑,使人心头狂跳。 头顶上方浮现出一座山岳,似有万钧之力垂直落下。 身后更是传来阵阵刺痛之感,今陈青的神魂感到不适,似乎这一击直奔他的神魂而来。 目睹了梁源惨状的三人没有一丝保留,纷纷显露出自己的道基,在自己道基的加持下,爆发出恐怖的最强一击。 陈青身子一颤,双目寒意更甚,那滴水在他头顶倏然迸裂开来。 霎时间一股水汽沁入那三人心扉,错愕之际,一道碧浪已经填满了他们的整个视线。 这突如其来的巨浪碧波荡漾,弥漫着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生气,可是在那股生气之下,暗流的汹涌杀机,蓦然扩散开来。 这巨浪轰然落下,再无一丝盎然,只有无尽的狂风怒号,摧枯拉朽般的将三人卷入深渊之中。 霎时间行刑台上暗潮澎湃,阵阵惊涛拍岸之声回荡,其中更是传来那三人的无尽呼号。 这一刻,台下剩余的九人中再有六人冲上台去,只剩下三人还在原地,神色复杂的看向台上的陈青。 其中一人是位女子,正是许多年前陈青在木峰接取的第一个任务时相识的赵琳。 她入峰时便被一位长老收为弟子,如今一身修为筑基圆满毫不意外。 半刻钟前她接收到一条消息,有个修为超绝之辈在行刑台上代人受刑,一众凝脉弟子已经败下阵来。 现在请求筑基以上师兄,师姐们速来行刑台镇压此人。 一群人就这么集结在了一起,在那些爱慕她的人的劝慰之下,她也不好推辞,跟着来了,可是没打算出手。 只是她没想到,台上那位修为超绝之辈,竟是那位曾经在宗门大比一鸣惊人后就了无音讯的陈青。 她皱起好看的眉头,倒不是担忧陈青的生死,那根本与她无关,更不在乎。 她只是好奇,这么多年,陈青去了哪里。 另外两位注视着行刑台的目光也大都如此,若是陈青能分神看看他们。 就能依稀记起,这三张还未出手的面孔,都是他曾经相识之人。 第一百三十二章 朴抱 九位筑基后期与圆满,全力爆发之下,展现出一股难以阻挡的威势。 他们眨眼间登临台上,各自祭出道基,九道气息浮现,散发着闪耀的光泽。 同时恐怖的灵力波动扩散开来,它们交相呼应,一起针对行刑台中间的那道身影。 霎时间四周滋滋作响,灵力蒸腾,随着九大道基的复苏,其中有几道正不断攀升热量,试图将巨浪彻底蒸发。 更有几座道基直接杀入了暗潮之中,从内不断将其轰出一个个大洞,。 不过瞬息之间,巨浪声势便极速萎靡,缓缓减弱了下去。 只听得一声轰鸣,巨浪终于在半空传出一声爆响,崩溃开来,无数水珠四溢,散落地面。 那九人立刻在巨浪爆开的瞬间,将其中裹挟的三人救了出来,转念之间,九道杀机再将陈青锁定。 陈青毫不在意雨水的落下,水滴划过他的发间,流向他平静的脸庞,面对头顶袭来的九座道基,他倏然抬手。 浑身白气蒸腾,眨眼间使身上的水滴消散,随着体内气海不断翻涌,蒸发的水汽在他周围成为了雾。 随着陈青手中的动作,这雾气立刻凝结,从中露出的两只手极具力量感朝着虚空一抓,随后横推向前。 这雾气立刻扩散开来,那九人终于看清陈青那双波动的双目,似乎在他的眸中,有一座汪洋正在狂怒。 轰轰之声回荡,四散的水珠立刻在半空中凝结,随着这阵轰鸣,释放出其中暗藏的杀机。 每一滴水其中都蕴含着一片海,它们悄然无息的释放,四道巨浪立刻从行刑台四方席卷而至,试图将他们十人再度吞没。 这浪来的汹涌,来的澎湃,有人不及反应,瞬息间被卷入波涛之中,没了声息。 剩下几人极速调转道基,祭在身前,为他们撑起一片喘息之地,可是那浪涛来的一道比一道高大,即便有道基相护,他们也撑不了多久。 越来越汹涌的浪潮拍打在他们道基之上,有几座已经变得黯淡,无法再阻挡浪的拍击。 这一幕看的几人皆是脸色一变,困顿之际,一人突然踏前一步,筑基大圆满的气息全面爆发的同时,体内传来一阵奇异波动, 这股气息似乎与普通灵气不同,是从他体内生长出来。 只见此人朝着一面浪潮轰然挥出一掌,那股气息随之出现,形成一个掌印,蓦然间击穿浪潮,朝着陈青呼啸而至。 陈青眉头皱起,他感受到了这掌印中传来的恐怖威压,这一掌中所蕴含的力量,极为纯粹。 这便是金丹真人才能凝练出的真气,击出这一掌之人在此刻将这一缕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才凝练出的真气朝着陈青打出。 其中蕴含的杀意波动可想而知。 与此同时,被浪潮围堵的几人见生路出现,毫不迟疑,头顶道基,同时朝着这边杀来。 剩余的三面浪潮失去了阻力,立刻撞击到一起,霎时间云气滚滚,在身后传来阵阵轰鸣回荡。 真气之威摄人心魄,被锁定的陈青更是感到避无可避,更不想避。 他双目一闪,握持金吟,挥剑横扫,璀璨剑芒再次绽放,穿过掌印的同时,将其后杀来的几人震退。 可真气终究不同于一般灵气,在金吟的一击之下,并未被击散,虽然变得微弱了一些,但还是迎面拍上了陈青。 陈青遭到掌印拍击的瞬间,身子立刻急急后退,体内气血一阵翻涌,一股血气涌上喉头。 同时有一股力量窜入了他的身体之中,正狂乱的在他体内游走,似乎要将他的身体捣毁。 耳边蓦然响起两声有力的搏动,心脏处散发出一阵盎然波动,翻涌的气血立刻平息了下来,身体归于平静。 那道在体内乱窜的真气也在这股盎然下悄然消解,归于无形。 陈青生生咽下喉头的那股鲜甜,神色平静的看向前方。 那打出真气之人一脸犹豫,似乎在判断陈青是否被真气所伤,他用余光看了看台上昏死过去的几人,更加不敢轻易上前。 在与剩下的几人对视一眼后,他们似乎达成了什么共识。 那位筑基大圆满虚晃一招,挥出一道剑光,随后他们将那些昏死之人卷起,立刻撤下台去。 这一击虽是虚招,可毕竟是一位筑基大圆满发出,还是声势不凡,陈青挥剑挡下后,静静的伫立在行刑台上。 怒火在台下众人的心神中燃烧,陈青站在台上的每一刻,都是在他们蹂躏着他们的底线。 撤下台的一众筑基修士也是一脸阴沉,面色不善的注视着行刑台上的那人。 羞愤与无力在他们心中交替,但到底都已修行多年,不会轻易失态,只是一脸困惑的各自对视,似乎都在询问,台上那人究竟是谁。 “不必打探了,他今日犯了众怒,不可能活下来,是谁已经不重要了。”梁源被人送下了一枚丹药,已经苏醒了过来,正一脸冰冷的注视着陈青。 “他修为极其高深,拥有绝对的实力与自信,尺度把控精准,不伤及我等性命,看来也是心中有愧。” “虽然他对我等留情,但我们应该分明大义,不可手软。” “人力终有尽时,即便他再强,只要我等交替消磨,等到他灵力枯竭,力不从心之时,即可一举将他击溃!” 众人闻言皆是眼前一亮,只有那之前未曾出手的三人沉默不语,但也没有反对。 这一幕其他人也看在眼底,但没人会去多事,全都心照不宣的装作没看到。 只要陈青站在行刑台上一刻,他就是所有人的敌人,谁若是敢此时帮他说话,那就如同站在他身旁,会一起被全峰鄙夷。 梁源看着周围愤怒的人群,若有所思。 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对着众人说了几句话,他们的脸上立刻露出喜色,连连称是。 商议一番后,一个人看着行刑台上的陈青,神色中露出一丝冷意,随后身影化作一道长虹,疾速奔向金峰之内。 一众凝脉弟子看着那些筑基师兄没了动静,心中焦急万分。 有几个胆子大的凑近问问了,梁源他们也只是流露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让他们放宽心。 同时告诉他们,行刑台上成功坚持一个时辰就能免罪这项规矩,从来没有人成功过。 听到这话,众弟子才稍稍耐起性子,等待着筑基师兄们下一步的动作。 莫约过了半刻钟,之前离开的那个人归来了,与他一起的,还有一位身着华贵黄袍的男子。 此人刚一靠近,就有一股淡淡丹香在人群中扩散开来,他看着下方满心怒火的一众弟子,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朴抱道友,我没说错吧。”归来那人也是陪笑,虽然以道友相称,语气却很是恭敬。 无他,只因这位朴抱是一位丹师,而丹师的级别一般从衣袍上就能分别。 赤、黄、绿、黑、白、紫,由低到高,黄袍丹师已经能够炼制出筑基境所需要的丹药。 所以这位朴抱,在他们的圈子里,地位很高。 但他有一个很好的习惯,那就是喜欢散播自己的名望,只要出现了这样的机会,他基本都会到场。 圈子里的人也知晓他的这个习惯,所以每次出现了这样的机会,总会有人去找他,朴抱也不吝啬,通常都会赠予报信之人一些丹药。 这不,他取出一个瓷瓶,交给了对方,随后脸上的喜色霎时收敛,变为了一副刚正不阿的模样。 朴抱从半空中显露出真身,双目怒视向行刑台,似乎极为不忿。 “无论那人与你交情多好,此刻你都不该再维护他,你现在的举动,无疑于对大家的再一次伤害。” “你与那叛徒,又有何异!” 第一百三十三章 那夜的救赎 陈青从站在台上的那一刻开始,就决心不顾一切,自然不会受到这番激语的影响。 倒是台下一众弟子却直接高潮起来,他们原来就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现在看见有人带头,立刻跟着喊叫起来。 各种不堪入耳的声音传来,陈青面色毫无波澜,只要无人上台,他就不会去理会任何其他因素。 更何况这些人说到底也只是一群躲在他人身后,暗语伤人的龌龊之辈罢了。 咒骂的再厉害,也不见他们任何一人登台,若是他们真想替死在长生殿手下的亲朋故友,何不像陈青一样,拿出莫大的勇气,登上台去。 朴抱见到众人群情激奋,心中暗自,表面却是一副冷酷模样。 “哼!即使你修为再超绝,也终究是一个人,难以以寡敌众,我愿助诸位同宗一臂之力,一起镇压此贼!”朴抱筑基大圆满的气息扩散开来,为众人的声势再添了一把火。 同时他挥一袍,数百枚晶莹丹药立刻从他的袖袍中飞出,落在下方每个人的面前。 浓郁的丹香霎时在人群中弥漫,令他们忘却了被幽冥神火灼伤的痛苦,他们一个个火热的看向朴抱,目中满是崇敬。 感受着一道道火热目光,朴抱心中喜意更甚。 他深知欲取先予之道,想要获得深厚的名望,必须先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他心一狠,再次挥袍,洒落一片灵水,那灵水滴落在众人头上,立刻被吸收进体内那被灼伤的神识立刻恢复起来。 转眼间,众弟子一扫颓势,一个个斗志高昂,齐齐将目光投向行刑台上。 “杀!” 随着朴抱的一声喝,百道气息再次照映天空,五光四射的光晕与浓郁到极致的杀意,无一不在考验着陈青的心神。 那朴抱与其他筑基弟子也紧随其后,一起出手,一股比那百道气息更加慑人的恐怖波动也呼啸而至。 陈青目中寒光烁烁,撑起双臂,再度凝结若离重水,惊涛骇浪再度掀起,形成一片怒海波涛,扑向前方。 三股巨力相击,爆发出猛烈轰鸣,骇浪白雾蒸腾,滋滋作响,恐怖的气浪翻卷,吹的这周遭回响起阵阵簌簌之声。 一时间各种吵杂之声络绎不绝,直至骇浪将那两股气息彻底吞没,才渐渐平息下来。 看着涌向人群的骇浪,陈青双目一缩,那道浪立刻在半途中轰然崩解,化作丝丝水汽,消散于天地。 可众人根本不会因此退让,他们纷纷服下朴抱赐予的丹药,气息立刻复苏。 在骇浪崩解的刹那,再次齐齐向着陈青发出怒击。 陈青这次掀起骇浪,没有再让它向前拍打,只是撑着双臂,将它立在原地,阻挡那些人的进攻。 一次次狂轰乱炸轰击在这道骇浪之上,使它震动不断,却丝毫不见崩塌之象。 它如同无垠的大海般广袤宽容,容纳着向它宣泄出一切,沉默无语的将其吞没在大海深处。 但支撑着这片大海的力量,却开始有些逐渐不支。 陈青已经多次出手,却没杀人,这使得对方的战力未减,自己却耗去了不少灵力。 此番苦苦支撑,更是让陈青体内的气海飞速下降,若还是这样死守不攻的苦苦支撑下去,恐怕他将被彻底溃败。 时间转眼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就连陈青那惊世的底蕴,也都开始有些力不从心了。 他虽决心守护李裴,却又不忍心伤人,所以造就了他现在这幅困局。 若离重水组成的壁障开始剧烈震动,水波荡漾不止,已经开始渐渐变得虚散。 台下众人也是几近不支,可看到这一幕,一个个立刻容光焕发,双目绽放出光彩,纷纷猛烈的朝着水波轰击。 一道道气息轰在若离重水上,使得陈青的气海波涛不止,阵阵潮汐之力反震,令陈青全身酸胀,心神俱疲。 又坚持了半刻钟的时间,陈青气海已经几近枯竭,灵窍内也丧失了光晕,黯淡下去。 又是一波猛烈轰击,陈青体内立刻出现阵阵闷响,气血倒涌,灵力回流,他的嘴角顿时溢出鲜血,身子摇晃。 水波壁障也由此出现了一道裂缝,几道气息趁虚而入,直接轰在了陈青身上。 他连退几步,呕出一大口鲜血,强行站起,凝视向那个缺口,双目猛地一缩,那道缺口这才合上。 同时他运转道种,压制住伤势。 做完这些,他已接近油尽灯枯,这道水波壁障,已经难以维持,被击破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可以了,谢谢你,你做的够多了,不必再为坚持了,真的够了。” 万急之际,一道近乎哀求的声音从陈青身后响起。 可陈青视而不见,只凝视着逐渐虚散的水波壁障。 几息过去,这道壁障几乎变得透明,身后的呼唤也还在继续。 陈青沉默良久,缓缓取出一枚金色弹丸,他将最后一丝力量注入其中,随后盘膝坐下,闭上了双目。 那水波壁障在这一刻,也彻底消散,数十道气息霎时朝着陈青杀来。 剑丸复苏,煌煌剑光耀世,眨眼间飞出数百道锋锐剑气,将整行刑台染成金色。 那些飞来的气息,在接触到剑气的瞬间,立刻被击散。 只有那些筑基境修士发出的气息抵挡住了剑气,可又很快又对上了下一道剑气,消磨之下,同样没能触及到陈青分毫。 “那是剑丸!”梁源身旁有人认出了这样东西,惊呼出声。 此刻台下赶来的筑基境已经多达百位,金峰近乎半数筑基都聚集在了这里,目睹那位绝世天骄的风采。 不过他们大多数都没出手,只是观望。 听到“剑丸”二字,他们纷纷双目一亮,朝着台上看去。 “这气息…似乎不是道基?并未认主?”有人细细感受了一番,喃喃道。 其实他们大多数都察觉到了这一点,如今有人点破,也就都不遮掩了。 “哈哈!谁能抢夺到手,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随着一声呼喊,已经有观望多时的筑基境冲了上去。 行刑台上的人死后,一切物品都归为无主,他们必行的目的,就是来分割陈青的遗产。 如今有一样重宝在前,原本观望的他们立刻就选择了出手,甚至都没有人去想过,那剑丸的拥有者,还未死呢。 在陈青耳边,不断的回荡着李裴哀求呼喊,令他久久不能平静。 可他双目紧闭怎样都不理会,好似在疯狂的逃避现实。 在他的脑海里,不断的回响起自己入宗第一夜,屋外隐隐传来的嚎叫与摔打之声。 那夜的自己蜷缩在床角,不敢发出任何声响,直到那些动静平息下去,他才敢爬下床去,贴在门上,听见了那微弱的啜泣声。 那夜的自己,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他还记得李裴的声音中,喊到过自己的名字。 只是那个弱小的自己,根本没有勇气站出去,只有躲在那个冰冷的屋子里,他才有一点安全感。 第二天的自己更是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去面对李裴。 而倔强的李裴更是不会提起那夜自己喊过陈青。 这让陈青更没了愧疚,在往后的日子里,便彻底将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直至…与李裴的再次相遇,那夜的声音,再次出现在了陈青脑海中。 他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那时候怎么能那么心安理得,或许那夜自己推出门去,他与李裴的人生都会改变。 他觉得是他那夜的逃避,造就了如今二人今日的结局。 在陈青的心里,每个人都应该有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所以这一次,他不会再逃避,他要弥补那夜。 即使万劫不复,他也要去为李裴争一次! 第一百三十四章 筑基 陈青封闭了自己的感知,将自己与世隔绝起来,耳边和脑海中的声音才渐渐消失。 他沉下心来,一点点深入进自己的心灵,很快,一股熟悉的感觉将他笼罩。 许久未曾踏足的心灵世界中,原本白茫茫的一片,如今已经被染成了大片的黑。 只有黑袍陈青站立的一小处地方,还是白色,而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还在一点点的污染着这片白。 他像一个帝王般扫视着自己的国土,看着漆黑的世界,心中止不住的自满。 “哈哈哈哈!”黑袍陈青到了最后,竟忍不住的大笑了起来,好似自己做下了什么丰功伟绩。 可他笑到一半,笑声就戛然而止,在他的面前,陈青本尊缓缓浮现,朝着他投来冷冷的目光。 黑袍陈青双眼微眯,他特别讨厌陈青这一身的白袍,这颜色让他觉得十分刺眼。 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他看向陈青脚下黑色的世界,很快,一切都会归他所有。 想到这,黑袍陈青露出玩味的笑意,再看向陈青时,神色中满是同情与酣畅。 陈青对这世界,对黑袍陈青的想法,都毫不在意,只开口道:“速速助我筑基!” 听到这话,黑袍陈青一愣,觉得本尊真的傻了。 自己即将取得这片世界的控制权,而本尊竟然想让自己放弃这么多年来的心血,去帮他筑基? 当真是可笑至极! 黑袍陈青摇了摇头,还颇为做作的叹了口气,似乎是让陈青看清局势,现在的自己,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你不助我,我就会死,我死了,这一切也都将不复存在!只有助我筑基,你才有以后!”陈青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毫不拖沓,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果然,听到这话黑袍陈青脸色一变,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起陈青,他知道本尊是什么样的人,会干出怎么样的事。 “你说真的啊!”黑袍陈青过了三息,难以置信的喊出声来。 “我未曾炼化过你,也不了解你,此刻只需你助我筑基,往后的事,往后再说。”陈青的话说的很直白。 他容许黑袍陈青为自己做打算,但现在若不助他筑基,那便与他一同灭亡。 黑袍陈青咬着牙,一脸不甘的看着陈青,像是个受欺负的小孩。 “速速归位。”陈青知道事情已成,便不再停留,身影消失在了这片世界中。 黑袍陈青恶狠狠的看了他一眼,随后万般无奈的抬起头,看向这个自己为之付出了一切的世界,发出一声悠悠长叹。 “哎…” 伴随着这声叹息,黑袍陈青的身影化作一粒粒黑点,也在这片世界中彻底消失。 与此同时,一尊三寸大小,与陈青模样无二,宝相庄严的小人从他体内出现。 这尊如同佛像的小人甫一出现,就令陈青体内产生了异动,四大神基似有所感,都发出了呼喊,在召唤着它前来。 这尊小人的气息也不断的发生着变化,有时如同春日般温暖,有时如同夏日般狂躁,更有秋日的肃杀,冬日的酷寒。 好似生命的摇篮,孕育着一切。 所过之处,令陈青体内的一切异动平息,一股祥和之意弥漫在陈青心神,哪怕天塌地陷,也难以引起一丝波动。 很快,这尊小人就来到了陈青的五脏之处,其余的四大神基立刻散发出阵阵气息,似乎它们已经等了很久。 黑袍陈青看着仅剩的一所“房子”,撇了撇嘴,庄严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满。 “早晚搬到你那儿去住!”黑袍陈青看了一眼道种所在的心脏,心中说道,随后立刻飘向脾,与它融合在一起。 四大神基彻底复苏,一道道伟岸气息降下,为它洗礼,很快这尊小人就与脾彻底结合,散发出阵阵庄严祥和之气,令陈青永远不会迷失。 同时,陈青体内传来震动,五大道基归位,终于开始冲击筑基。 青、蓝、黑、青、黄,五色灵气在陈青体内出现。 在五行决的运转下,它们交融在一起,逐渐合为一体,变为了一种散发着奇异气息的霞彩灵气。 与此同时,外界也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争夺剑丸的众人纷纷停了下来,一脸不解看向行刑台。 在那个盘坐在地的白衣人身后,虚空倏然裂开,出现了一道裂缝,同时还在不断蔓延。 眨眼间这种裂缝就布满了整个行刑台,甚至还在不断扩张。 有人认出了这股气息,脸色刹那苍白,一脸的惊愕,张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似乎正在发生的事,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令他不敢说出。 “是筑基劫!”梁源也已经一脸的难以置信,沉声道。 其他人也都是如此,满脸的惊恐,这一幕实在是太过渗人。 这代表着,一位凝脉大圆满,竟可以与他们百位凝脉,数十位筑基修士对抗。 这样的壮举,哪怕是去修仙界中翻找,恐怕也不会有这样的记载吧。 众人一阵恍惚,甚至有人在自己身上割了一刀,想看看自己是不是中了幻术。 可身上的疼痛与那裂缝中传来的气息都在告诉他们,这是真的,那位白衣男子,只是一位凝脉大圆满。 之前不管陈青表现出的战力多么夸张,那也都在他们的认知之内,因为他们认为陈青是一名筑基修士。 道基有弱有强,有善战不善战,这个境界出现一些拥有绝世道基的人物,能够以一敌十,以一敌百,并不是不能接受的事。 可一位凝脉大圆满,那就让人感到毛骨悚然了。 筑基境,乃是修行的一道大槛,与凝脉天差地别,也正因此,天地才会降下劫数。 凝脉乃是冲开体内的经脉,洗经伐髓,令身体能够吸收天地灵气,打通丹田,开拓气海。 这只是最前期的准备,到了下一步,便是奠定之后修行的基础,决定自己的道基。 人体好比一洼水,久不灌入新源,便会彻底枯死,凡人以食物来维持这洼水不枯。 可时间久了,那些食物中的糟粕也沉淀进了洼水之中,使其污秽,最后食不抵代,彻底沦为死水。 而修行之人以天地灵机为食,此法不仅可以保住这洼水,还能将其不断扩张,变为一口池。 然天地万物都属道,不可能全然被吸收,以灵机为食同样会令这口池水变得浑浊,若不加以引导,最后整片池水,也会弥漫着死气。 所以,就要断绝对外界的依赖,从内部为这口池水源源不断的注入活力,而道基,便是活力的源头。 筑基之后,体内自成一方天地,任何灵气到了体内,经由道基,便会变为自己的灵气,不需再借天地转化。 可转化灵机本是天地之职,道基更是天地所蕴,如此一来,便有代天司职,盗窃灵机之嫌,所以天地会因此降下责罚。 不过天道轮回,并非定数,只要渡过此劫,获得天地认可,便可彻底与道基合为一体,掌握转换灵机之法。 从此便不再受制于天地,不管在任何地方,都可以由道基去转换灵气,不断的滋养自己的那口池水。 这便是筑基这个境界的玄妙之处。 当有了道基后,就可以用自身体内产生的灵气去开拓气海。 当气海开拓到一定程度,体内的灵气就会变得更加精纯,这种灵气就可称为真气了。 等到体内的真气到达了一定地步,再以道基熬炼,化为液体,将其汇聚于气海,再将它们不断的压缩成一个点。 成功将这些液体凝练成丹后,就可以真正的被称上一句金丹真人了。 那时体内的那口池水,也将再次扩张,只要气运足够,终有一日,会化为一方汪洋。 第一百三十五章 筑基劫! 随着体内第一道五行气的出现,陈青的身体开始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需要再去引导,这种气息就像从他身体中生长的来的一样,十分的亲切。 只需一个念头,便可操纵它的去向,紧接着更多的五行气源源不断的从身体中生出。 它们有的沉淀入气海,有的融入进血肉,还有的前往身体的各个角落中,去充实陈青的底蕴。 陈青的气息,每一刻都在变的强大,五座道基所转换出的灵气太过恐怖,几乎不受任何阻滞,在陈青体内畅通无阻。 转眼间,陈青的身体上就亮起了五彩灵韵。 同时感到体内传来一阵舒畅之感,灵力的运转也变得更为流畅,整个身子都感到飘飘欲仙,似乎有什么东西,彻底被打通了。 可就在陈青气息不断攀升时,所有的五行气刹那间都安静了下来,陈青的身体也蓦然定住。 在他的身体内,出现了一道道锁链,它们从虚空中伸出,缠绕上陈青身体的每一寸,甚至连道基都被紧紧的包裹住。 盘坐在行刑台上的陈青面前,已经形成了一片禁区,大片的空间被剥离,从中露出黑暗的空洞,一道道无形锁链将他牢牢捆住。 在黑暗的那一头,有一股力量突然出现,那些锁链立刻急速收紧,试图将陈青绞杀。 在他面前的剑丸也被锁链包裹住,正被这股力量撕扯的不断颤动,发出狂暴的剑气。 可是无论它怎样挣扎,都无法挣脱这天道的锁链。 与此同时,行刑台上,一道道同样伟岸的气息开始出现。 陈青的头顶,一株青苗出现,被锁链缠住,看上去病殃殃的。 左肩上,一团不断晃动黑水也缓缓浮现,同样被虚空中伸出的锁链牢牢制住。 右肩也同时出现了一团阴冷幽火,它感受着虚空中扩散出的气息,像是闻到了美味,猛地跳动了一下,随后也被锁链紧紧包裹。 两膝上,一道金色龙影与一尊三寸小人也同时出现,立刻就有一道道锁链围了上来。 下一刻,陈青蓦然睁眼,目中流动着光彩灵韵,五色霞光霎时从五座道基同时散发出来,照耀这片虚空。 同时一股伟力从陈青体内扩散,瞬间泯灭了这些虚空中伸出的锁链。 为陈青护道的那枚剑丸,早已被锁链压缩到了极致,出现道道裂缝。 在压力消失的瞬间,终于支持不住,轰然爆开,化作一缕缕金芒,消散于天地。 陈青站起身子,体内顿时轰鸣之声回荡,在他的身上,一股无匹的气息正在飞速崛起。 五座道基煌煌而立,威压磅礴而渊源,伴随着陈青的呼吸,这股气息不断流转,震慑的场下众人头皮发麻,如同直面天威般心悸。 从虚空传来轰隆隆的雷鸣,蓦然间一道电光劈下,随后响起震耳轰鸣。 无数道白色闪电犹如枷锁般在虚空中出现,呼啸间朝着陈青袭来。 此刻的陈青,如同高高在上的仙人,双目冷漠而无情。 只一挥手,散一片霞彩,闪电锁链碰到这些霞彩,立刻就被击退,回到了虚空之中,发出阵阵闷响。 复苏五座道基的陈青,太恐怖了,面对筑基之劫,几乎毫不费力的就能将其击退。 这一举动,也激怒了虚空中的那股力量,大片的闪电从中迸发。 震耳欲聋的雷鸣不断,颤动的人的心跳都变得缓慢,它在发怒,在狂啸。 一道道闪电交织在一起,变成了一道粗壮如龙的白色雷柱,同时在虚空中,出现了一粒白点。 它与那白色雷柱融合在一起,那道粗壮的闪电立刻如同活过来了一样,在虚空中翻腾。 随后它发出一声嘶哑龙吟,一道闪电从它口中吐出,劈在陈青脚下。 更有淡淡的龙威从它身上出现,似乎那粒白点,能够赋予万物生机。 可这股气息,同样唤醒了某个沉睡的远古血脉,一股更加磅礴古老的龙威出现,与那虚空中的雷龙碰撞起来。 金吟自发剑吟,金色的龙影缓缓浮现,看向虚空中的眼神,满是睥睨与不屑,像是根本不认可对方的血脉。 陈青双目一闪,金吟上的阵纹顿时爆发出璀璨金芒,滚滚龙威如同潮水般复苏,释放出无匹威势。 那道龙影顿时变得凝实,真龙之灵重现世间,它发出一声狂吟,身躯在半空中转了一圈,随后金吟直接杀进虚空之中。 前方立刻闪耀起璀璨金芒与白色闪光,它们不断的碰撞在一起,炸响贯彻天地的的轰鸣。 这片虚空都在这两股巨力下颤动,几近崩碎,它们嘶吼着,缠斗着,凶狠到了极点,今日它们只有一个能活下来。 虽然金吟不停的斩断对方身上的闪电,但虚空中毕竟是那闪电巨龙的主场,有源源不断的闪电注入它的身躯,维持它不灭。 陈青见状,身前其余四座道基运转,阵阵气息彼伏。 青、黑、蓝、黄,四道灵气从道基中出现,它们缭绕一起,飘向虚空中,与金吟融为一体。 金色龙影顿时爆发出恐怖的气息,身影变得更加真实,鳞片在闪电的照耀下,闪烁着生动的光泽,好似真的活过来了一般。 它扭转着身躯,用散发着浓郁霞光的身体撞向闪电巨龙,那闪电巨龙触碰到这股气息,立刻化为道道闪电,四分五裂开来。 只有那粒白色光点从它的身体中浮现,金色龙影没有片刻犹豫,立即将这粒白点吞了下去。 随后它的气息开始飞速攀升,不断飞涨,终于打破桎梏,蜕变成为了一柄真正的灵宝。 虚空中再次传来异动,一股气息锁定了金吟,要对它的蜕变降下天劫。 金色龙影看向虚空中,发出一声充满无尽威严与霸道的长啸,那股气息在这声龙啸下,竟直接被震散,再不敢表露端倪。 金吟耀武般的在虚空中飞舞了一番,而整片虚空也变得沉寂了下来,似乎没有再产生什么波动。 可就在陈青以为一切结束了的时候。 一粒粒如同之前那样的光点,再次从虚空裂缝中出现。 这一次它们不光有白的,还多出了许多其他的颜色。 金色龙影顿时冲了上去,将它们尽数吞下,可是这一次金吟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过了一会儿,金色龙影在虚空中摇晃着身躯,将那些光点吐了出来。 那金色龙影不甘心的又试了几次,可每次的结果都一样,似乎这种光点,在排斥着它,不让它吸收, 陈青眉头一皱,将金吟召回。 “极品灵宝。”感受着蜕变后金吟传来的波动,陈青心中平静的想到,随后看向那些光点。 天地有规则,对于天劫的惩罚也有界限,筑基境天劫的极限,已经被陈青击散。 可是这没能让天劫平息,因为陈青展现出来的潜力太巨大了。 这就意味着,陈青以后代替天地转换的灵机也会是一个恐怖的数字,这会产生一些不平衡。 所以要想让天地真正认可他,让他掌握转换灵机之职,必须要有更加苛刻的考验。 只是规则限定了筑基劫的极限,所以它要做的,是借势。 陈青注视着那些光点一点点的飞出了虚空,飘向了行刑台之下,落在了那些看不清这里发生了什么的迷茫之人身上… 第一百三十六章 战众人 虚空中传来阵阵波动,一股庞大的灵气宣泄而出,朝着四周扩散。 可这些灵气好似躲着陈青一般,没有沾到他分毫,从他身旁掠过。 陈青试着吸收,可这些灵气进入体内后,瞬间失去了活力,任凭他如何炼化,都毫无反应,只能再将这些灵气吐出。 而行刑台下的那些人似乎没有受到限制,一个个面露狂喜,纷纷开始吸收起这股灵气。 很快,周围就全被这股灵气笼罩,那些光点也飞入其中,与台下的一些筑基修士融合在了一起。 就像是一滴水进入了沸油一般,那些光点消失的瞬间,整片灵气陷入了狂暴。 一个个漩涡般开始出现,疯狂的攫取着这些灵气,那些筑基修士身上开始闪亮起一个又一个的光点,不断的凝练出真气。 筑基大圆满的体内也在发生着天翻覆地的变化,他们的道基飞速生长,一缕缕灵气液化,不断压缩进气海。 这种参天造化,让他们都陷入了疯狂,同时在虚空中,再度出现了一些那样的光点。 有人狂热的看向那里,他们认出了那种东西,是名为本源恐怖灵机,对修行具有莫大的裨益。 可是这一次,那些本源漂浮在虚空中,不再落下,同时再次从虚空中传来一阵波动。 那些接受过本源馈赠的筑基修士脑海中,立刻闪过一道身影,同时这阵波动也驱使起了他们的战意。 这些人立刻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含义,这股意志,是要他们阻止陈青筑基,只有这样,才能获得本源。 霎时间,无数道充满嗜血之意的目光看向陈青。 没有一丝喘息之机,几乎是被这些目光锁定的瞬间,一道道身影急速冲上台来,祭出道基,朝着他出手。 四面八方皆有敌至,这些杀机凌乱而浓郁,让陈青平静的内心产生了波动,在脸上闪过一丝烦躁。 五大道基也被这些气息激怒,它们每一个的存在都是无比高上,无比强大。 被这些孱弱的道基觊觎,这让它们感受到了冒犯。 幽冥神火的欲望在感染着陈青,令他心生杀意。 可是土之道基的存在,阻止了这一切的发生。 三寸小人发出一阵清明波动,使陈青的脑海感到一股凉意,从那种欲望中抽离。 他看了看那和他一模一样的小人,若不是它,恐怕筑基时幽冥神火就会趁机用欲望将他感染,并不会这般顺利。 面对无尽的杀机,陈青脸上没有一丝危机感,甚至十分悠哉的朝着那小人点了点头,聊表谢意。 随后他转过身去,双目猛地一缩,五彩灵韵流转,身上立刻散发出恐怖气息。 轰鸣之声不断的从陈青体内传来,五大道基复苏,拱卫在他身旁。 陈青如同神话中走出的天子,身披星辰,缭绕霞彩,双目明亮到了极点,气息深远磅礴,迫使得杀来的筑基修士,竟无一人敢与他对视。 终于,陈青伸出一掌,五种颜色朝着他的掌中汇聚。 新生与毁灭都能在这团气息中感受到,它充斥着无尽的伟力,可以起死回生,也可以让一切泯灭。 终于,毁灭的欲望占得了上风,这团气息中的金色与幽蓝,变得更为浓厚。 陈青托举着它,抬过头顶,随后从他手中,绽放出瑰丽美艳的金焰。 这团气息在陈青掌中轰然爆开,化为一道道气息飞出。 一朵朵金焰威势慑人,散发着恐怖的气息,它与那些筑基修士手中的法宝碰撞后,立刻发出金石撞击之声。 却又如同火焰般,在法宝上蔓延肆虐,不断的发出铿锵之声,似乎在这火焰中存在着一个贪婪的灵魂,吞噬着它包裹的一切。 那些修士见状立刻将法宝扔出,同时心神俱震,可看到虚空中的一道道本源,没人愿意后退,咬着牙再次朝着陈青发起冲击。 可身俱五大道基的陈青各个方面都极端强大。 神识,灵力,肉身,全无弱点,随意的一击就可以轻易的击退那些筑基修士。 这样的情形也让那些人清醒了不少,不禁扪心自问,他们真的有机会吗。 也许是感受到了他们心中所想,虚空中再次传来一阵波动,一道近乎透明的气息出现,朝着陈青飘去。 陈青眉头一皱,激射出一道霞光,却直接穿透了那道气息,紧接着那股气息就将陈青笼罩。 顿时间,一股巨大的落差感涌上心头,他像是被世界隔绝了起来,感知不到任何的信息了。 不论是声音,触感,气息,一切都在他的周围消失了。 这种被遗弃的感觉让他不免心乱,只有他体内存在五座道基还能感受得到。 土之道基再次生效,庄严肃穆的小人传出阵阵波动,使他冷静下来。 那道近乎透明的气息令陈青只能看着四周真实存在的一切,却怎么都感受不到。 同时虚空中,再次传来一阵阵灵气,帮助那些筑基修士恢复,甚至再次出现了几道本源,激励着他们继续发起冲击。 而陈青却无法从中得到分毫补给,什么都无法吸收。 他的道基让天地感到不平衡,若是任由他发展,将来恐怕会摄取太多的天地灵机。 所以虚空中才一次次的发生转变,甚至不惜放出本源,假借外力,试图将陈青扼杀,不让他成长起来。 灵气中夹杂着的本源令他们备受鼓舞,被几个最强大的夺走后,其他人立刻再次望向陈青,发起冲击。 无尽的灵气从虚空中散出,为他们提供源源不断力量。 这也让他们不计损耗,各种消耗极大的招式层出不穷,轰向陈青。 甚至在虚空中,还偶尔出现几道本源,奖赏给那些最卖力的修士,这让他们彻底走上了疯狂。 此刻他们再无保留,许多从未向外展示过的底牌绝招全部使出,一道道毁天灭地的气息朝着陈青呼啸而至,想要将他彻底消散。 所有人都疯魔了! 只有被他们不断轰击的陈青神色如常,平静的打出一道道五行气,运转道基将他们的招式尽数化解。 可在他看似稳重的外表下,偶尔撇向虚空深处的目光中,流露出一股极度浓郁的杀意。 他完完全全的被世界阻隔了起来,不光是感知,就连天地灵机都无法去吸收了。 面对拥有无尽灵力补充的众人,陈青能依靠的只有五大道基与他气海灵窍。 任凭他如何牵扯,所发出吸力都如石沉大海,天地中没有任何灵机响应。 这分明就是一场针对他的屠杀,没有给他退路。 此刻陈青的目中,已经染上了一抹猩红,一股强烈的欲望弥漫在他的心神。 他不是没有生路,就算没有补给,他依旧拥有着惊世战力,他可以彻底爆发,将眼前那些人屠戮殆尽。 若是拖到灵力枯竭,那么他就算想这么做,恐怕无法爆发出那样的力量,那些宛如疯魔般的筑基修士,也不会给他机会。 在这一刻,土之道基也陷入了沉默,三寸小人垂目驻地,不再发出那样清明的气息。 反倒是那团深幽火焰,却是攒动的越发狂热,似乎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将一切吞噬殆尽。 被巨大空虚包裹的陈青陷入了抉择,他被世界遗弃在角落里,心中燃起复仇的烈焰。 他想报复这个将他孤立世界,释放出心中怒火,将整个世界全部毁灭。 可心中有个什么东西,一直在告诉他不要这么做,可是陈青想不起来那是什么了。 就在他似醒非醒,将要踏出那象征毁灭的一步时,一道熟悉的啜泣声从他的身后传来。 他立刻滞在原地,收回了将要迈出步子,双目渐渐清明,记起了那个被他遗忘的东西。 第一百三十七章 光 “轰隆隆!” 一阵阵惊天巨响轰鸣回荡,一声接着一声,一浪高过一浪,似乎永不停歇。 那些筑基修士为了本源,全然不顾什么禁忌,甚至不惜燃血冲击,就为了得到虚空中那道意志的认可。 而在他们的不懈的努力下,前方的那股阻力也变得越发微弱,离那道身影越来越近了。 陈青缓缓睁开双目,心中的那股欲望已经消散,看着面前那些几近疯魔的身影,脸上闪过一丝悲凉。 可当他准备收回目光时,却好似发现了什么,突然顿在那里,凝视着远方。 在他人看来,陈青凝视的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而在陈青的眼中,却出现了一道光。 那道光似乎近在咫尺,陈青不禁抬出手想去触摸这看起来十分美好的东西。 可当他将手伸出时,这道光又立刻离他远去,飘向了很远的地方。 “这是什么?” 陈青能感受到那道光上传递着一股十分温暖,让他心底舒畅的气息。 他忍不住的想去追,可刚踏出几步,周围无数的信息如同洪水猛兽般,宣泄进他的脑海中。 招式所引发的轰鸣,一声声的怒吼,还有神识中传来的预警。 陈青如同一个失去光彩多年的盲士,突然之间再次见到了缤纷绚烂的世界。 巨大的冲击涌进陈青的心神,令他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他凝视着远方的那道光,心中莫名的清楚,是那道光帮他打破了与世界的阻隔,将他接引回这方天地。 此刻的陈青好想不顾一切的奔向远方,去到那道光的身边。 “轰隆!” 四周不断的轰响终于将陈青拉回现实,他眨了一下眼,那道光从他的目中隐去,神色也重新恢复了平静。 陈青双目一凝,运转五行决,五大道基再次散发出无尽伟力,一道道流彩出现,朝着前方射出。 他没有屈从于那股吞噬的欲望,依旧遵从着自己的本心。 还有一会儿,只要再坚持一会儿,到时候他就将李裴带走,离开这里,将他安置好后,自己再回来,到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一人承担。 他击出道道灵力,每一道,都远超出凝脉境的极限,每一次出手,都有大片的凝脉修士被轰飞,将行刑台染的殷红。 可即使这样,那些修士依旧没有分毫怯意,他们知道陈青不下死手,所以稍稍稳固伤势后,便再一次朝着陈青涌了上来。 这些人此刻如同冰天雪地中的狼群与狼王在战斗,阴险却又勇猛,他们脑海中只有虚空中的那些本源。 即便陈青真的杀人了,以他们的状态来看,恐怕也不会有人退却,毕竟这样的造化实在是太过难得。 陈青也是发了狠,祭起幽冥神火,霎时间艳丽迷人的火海在眼前绽放,紧接着急速扩散开来。 那些身处火海中的人,各个面露迷醉,仿佛没有感受到痛楚,沉沦于心中的欲望之中。 同时这种感觉也在陈青的心神弥漫开来,好在土之道基及时出手,让他没有被欲望操纵。 幽冥神火中传来极度克制的冲动,它想将火海中的那些人全部吞噬,可是陈青的意志只让那些人沉沦。 两股意志的交锋,让陈青的心神无时不刻都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不过好在幽冥神火还是听从他的指令。 但等到自己心力不足,恐怕就难以遏制住幽冥神火了。 陈青双目一闪,深知不能拖沓,只能尽力稳固心神,等待最后的时间过去。 可是危机不止来自心神,陈青的灵力也在飞速消耗着,虽然他恢复了感知,可是天地灵机还是对他排斥。 似乎只有真正渡过了筑基劫,天地才会重新接纳他。 一道道气息轰落在道基之上,每一次都对陈青是一次不小的消耗。 陈青心思转动,将道基收缩,只维持在方圆五步之内,并且不再回击,只守不攻,意图拖过这段时间。 原本还有些忌惮的众人立刻蜂拥而至,围上行刑台,开始朝他出手。 只是五大道基的强大超乎他们的认知,任凭他们穷极手段,都无法攻破分毫。 虚空中的意志也似乎也感受到了一切皆尘埃落定,它做了规则内的所有,还是没能阻止陈青筑基。 一道道本源回归虚空,遍布漫空的裂缝开始愈合,也不再散出灵气,看上去,一切都结束了。 可就在众人为本源的消失感到失落时,一道璀璨剑光横空劈下,从五座道基中生生分出一道裂缝,让其中的陈青暴露在众人眼下。 同时陈青双目一凝,这道剑光的力量太过霸道,竟顺着道基,斩向了自己的体内。 顿时间陈青体内气海轰鸣,灵窍不断震颤,似有崩裂之象。 而那股摧毁自己身体的气息,根本不是筑基境修士能够施展的,而且属于金丹真人的真气! “金玄真人!”陈青喷出一大口鲜血,双目遍布血丝,脑海里满是刚刚在他面前一闪而过的那道身影。 为什么? 陈青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剑林中的相遇,与他交谈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都闪回。 “是因为金吟…”陈青已经来不及继续思考,眼前已然杀机临身。 即便失去了虚空意志的奖赏,陈青为叛徒受刑的身份还没有被众人忘却。 刚才的战斗更是早就打出了火气,不管出于哪个方面,他们今日都誓斩陈青。 一个人朝着里面的陈青扔出一枚丹药,在半途中突然炸开,顿时一股腐烂之气弥漫开来。 被道基包裹的陈青更是无处避让,吸入了不少毒气,经脉中传来阵阵麻痹之感,令他身子颤动。 好在道基的运转并未受到太大的影响,头顶的青苗逸散出一股生机,笼罩向陈青,将那股麻痹之感驱散不少。 如今壁垒已破,陈青将金吟握在手中,其余四大道基扩散开来,守护在他周围。 面对杀来的一众筑基修士,陈青勉力提气,斩出一道道剑光,与他们战至一起。 原本要消失空间裂缝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异变被打断。 虚空的意志愤怒了,它即便再想扼杀陈青,那也是在规则之内使用手段。 渡劫过程中,除了它允许的力量,任何因素不可介入,这是规则的铁律。 那一道剑光分明是不属于这场天劫的力量,贸然出手,无疑是对天威的大不敬。 虚空中再度闪耀起电光,无尽的闪电翻涌,这其中蕴含的的毁灭之意,足以让现在的陈青灰飞烟灭。 显然虚空意志也动用了更加超凡的力量,但不是针对陈青,而是那已经逃遁出千里的金玄真人。 “唰!” 闪电凝结完毕,在虚空意志的愤怒下竟化为了血色,雷鸣轰响间,照耀了整片苍穹。 那千里之外的金玄真人骤感死机将至,取出一个龟壳钻了进去。 刹那间,这道血色电光穿越千里,毫无偏差的击中了这个龟壳。 龟壳上顿时爆发出密密麻麻的阵纹,竟一时抵御住了血色闪电的冲击。 可是在时间的消磨下,龟壳上的阵纹正在一点点的被磨灭。 虽然血色闪电也在不断的缩小,但是最终还是将龟壳轰的粉碎,落在了躲在其中金玄真人身上。 “啊!”金玄真人发出一声嘶吼,同时身上出现数道宝光。 一面镜子,一尊塔,还有一把扇子的虚影从他身上浮现,但是很快也被血色闪电轰碎,化为碎片从金玄真人身上崩碎开来。 失去全部保护的金玄真人终于被血色闪电击穿,整个人飞出百尺,滚落在地。 那道血色闪电也终于彻底消失,一旁的金玄真人已经被轰的不成人形。 过了许久,从他的身体中蓦然传来一阵细微波动。 一滴水在他眉心浮现,很快扩散开来,沐浴在他那宛如枯木的焦黑身体之上。 又过了很久,他那变得瘦弱的身体才动了动,抬起了一张被闪电灼伤,满是疤痕与鲜血的恐怖面孔。 他看向金峰的方向,脸上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 第一百三十八章 青日 行刑台上,众人已经战的发狂,他们早已忘却了痛苦,满心都是一个念头,杀死眼前这位宛如神话般的男子。 这样的道基,这样的战力,只要杀死他,就都是属于他们的了。 这已经超出了对叛徒的恨意,他们一个个目光猩红,看向陈青的目光中充满着无尽的贪婪。 幽冥神火十分喜欢这样的气息,它不断的在人群中肆虐,勾引出他们内心中的欲望。 既然无法感染陈青,那么就逼着他不得不也沉溺于欲望之中。 这一切也都被陈青看在眼底,但是他此刻的状态几近崩溃,根本无力去镇压幽冥神火,只能任由它将那些人一个个的感染。 而在陈青面前,已经有人穿过了道基,来到他面前与他近身搏杀起来。 挥舞的手臂,横扫而来的双腿,一道道充满杀意的宝光。 陈青都看得清,也知道如何应对,可是他中毒的身体跟不上他的反应,往往只能化解部分,其余的都被他用身体接下。 好在他的身体经由道种淬炼多年,早已非凡。 那些攻击虽然没有造成很大的危害,但也让陈青的衣衫被鲜血浸的红透。 但若是一直这样下去,迟早会被伤及要害。 陈青与他们搏杀之间,双目不断闪动,在寻找着破局之法。 而高高在上的虚空意志也不再扩散出灵气,它是天道的化生,本是应劫而来,如今被人搅局,它自然难辞其咎。 天道无情,不分善恶,只照规则运转,它最注重的是平衡,所以它没有离去。 为了弥补陈青,它留在这里,避免再有金玄真人那样的存在出手。 但虚空中那道高高在上的冷漠意志,似乎是更想看着陈青死在它的面前。 陈青也发现了那些筑基修士再无灵气补给,心念转动之际,已经有了些想法。 只见陈青双目一凝,将剩余的全部灵气注入进五座道基之中,准备最后一搏。 霎时间,五座道基散发出阵阵恐怖威压,宛如五轮大日般冉冉升起,横空而立,照耀虚空。 “轰隆隆!” 只听得一声轰鸣,五座道基气息交融,浑若一体,所散发出的波动,更加慑人心魄。 一众筑基修士纷纷感到这股威势太过惊人,他们彼此侧目,达成了共识,一同出手,祭出道基,打出一道道气息,轰向那五轮大日。 陈青一咬牙,将最后一丝灵气注入进道基之中,身体顿时感到一阵无力,嘴角溢出一抹鲜血。 他强忍不适,艰难的按下一掌,五座道基霎时轰隆隆的朝着下方落下,要镇压那些筑基修士。 这是他穷极全力的最后一击,只要能让那些筑基修士丧失战力,他相信自己可以撑过这最后一点时间。 五轮大日坠下,那些人骤感天塌地陷,莫大的慌乱弥漫在他们心神,还未战,就已经有人丧失了胆识。 好在并不是所有人都这般无用,有人战意高涨,朝着一轮大日挥舞出毕生璀璨的一拳,他很高兴能和陈青这样人交手。 更多的人在这一击下醒悟了过来,他们纷纷露出凝重,心中知晓,若是此时退了,那便再无法抬起头。 有人深吸口气,冷静了下来,随后同样爆发出最强的气息,身体轰响间,朝着一轮大日发出一击。 霎时间,无数道集合众人心气的气息纷纷出现,一股势在他们当中凝聚,形成了一股能与五轮大日抗衡的力量。 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着坚毅与无悔,凝视着上方坠下的大日,势必要守护住自己心中的那道底线。 他们不能让自己成为灵霞宗史上第一群被代叛徒受刑之人击败的笑柄,与其那样,还不如就死在这大日之下。 陈青已经无力去左右局势,心中甚至有一丝担忧,这一击他毫无保留,没有收力。 他有些害怕那些人被五座道基碾死,他只想送李裴离开,无意杀人,若是那样的事真的发生了的话,自己将彻底无法面对宗门。 带着心中的这丝忧虑陈青调息凝神,看向前方。 这一刻,五轮大日与集合众人全部心气的一击碰撞在一起,传出天地轰鸣之声。 陈青感到一股巨力反震,顿时全身颤抖,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单膝跪了下去。 他捂着心口,神色狰狞的抬头看去,五轮大日竟在被一点点的推开。 陈青松了一口气,再无他们被碾死的顾忌,心脏猛地收缩,胸口传来一声狂跳。 霎时间,陈青的经脉中有无数的青丝游走,包裹住心脏。 他一下变得浑身苍白,仿佛被抽干了血气,而在半空中央的那轮青色大日,蓦然爆发出恐怖的汲取之力。 它从赐予万物生机的源泉,变为了收割一切的冷漠存在。 富有活力的大地瞬间被榨干了养分,几个呼吸间干枯崩裂开来,一切盎然化为枯荣。 而上方的那轮青日,却越发明亮,势不可挡般的镇压了下来,其余四座道基也跟在后面坠下。 众人的心气已然荡然无存,脸上满是惊恐与绝望,有人疯魔般喃喃自语。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一位筑基境会有这般可怖的战力,那五轮大日,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可是那冷漠无情的青色太阳不会给他们答案,眨眼间已经轰落下来。 一众筑基修士齐齐喷出鲜血,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匍匐,将他们的一切的镇压,再不能动弹分毫。 陈青颤动着伸出一根手指,让五大道基停下,而那幽冥神火压抑了许久,在此刻终于有了暴乱之象,有些不听从陈青的指令。 但随着青日的气息将它锁定,幽冥神火立刻就安定了下来,乖乖的横在众人头上,只行镇压之事。 陈青额头渗出一层冷汗,好在一切都已结束,接下来只需要等待最后的一点时间流逝,他和李裴就将解脱。 虚空中的意志冷漠的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看到下方失去灵机的枯黄大地,虚空中竟回荡起一抹恶意。 平衡,万物之间皆系于平衡之上,若是没有了平衡,那么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虚空中的意志扫视下方,最终凝视向行刑台,随后一点雷光从虚空中飘出,这气息细小而飘虚,难以察觉。 它掠过陈青的身影,落在他身后。 陈青才稍稍放松了一点,下一刻双目猛地瞪圆,僵硬的低下头去,却看见一柄雷剑,穿透了自己的胸膛。 “噗!”陈青大咳一声,却什么都吐不出来,他的体内几乎没有血液了。 他在倒下去的那一刻向后看去,对上了一道高高在上,宛如天道化生的冷漠目光。 “孟照…” 陈青眨了眨眼,再抬起头,五座道基气息暴动,正急促的朝他飞来,而在远方,陈青再次看到了那道光。 他抬起一只手,想去捉住那道光,可无论如何都使不上力气,点了几下头后,终于闭上了眼,倒在了地上。 在他身后,孟照脸上的冷漠渐渐消失,一脸迷茫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皱起眉头,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更不知道自己的修为为何迈入了金丹,自己的道典在何时蜕变为了灵宝。 最让他疑惑的,是他复苏时对陈青产生的那一股莫名杀意。 他似有感应,抬起头望向虚空,而虚空中的那道意志看见陈青倒下后,终于满意的离开,遍布四周的空间裂缝开始愈合,最终彻底消失。 而下一刻,五大道基回归陈青体内,同时从他的身体中,传来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这股波动刚一出现,就将孟照掀飞。 “时辰已到,李裴免去罪身,废除修为,从此逐出宗门,与我灵霞宗再无干系。” 一道蕴含着无尽威压的声音从金峰之上传来,一道身影缓缓从空中浮现。 随着这道声音扩散,陈青体内暴动的道基缓缓归于宁静,李裴也如遭雷击,喷出一大口鲜血后栽倒在地。 最后空中那道身影看向生死不明的陈青,沉默不语。 第一百三十九章 落幕与前夕 黄阳皱着眉头,神色复杂,凝视前方许久后,一挥袖,伴随着一声无奈的叹息,缓缓消失在了半空之中。 而在行刑台上的众人,看着地上的那道身影,脸上纷纷露出了惊愕与困惑。 同时黄阳长老的话语他们也听的真切,只有李裴被逐出了宗门,对于陈青并未有所苛责。 虽有人心中有所图谋,但一个时辰已过,碍于宗规,他们也都不好直接对地上那人出手,只得暂时退去,但心思还是在念及着那五座恐怖的道基。 看向李裴时,许多人的目光露出冷色,面带杀机。 如今他修为被废,宗籍已除,在众人眼中与凡人无异,或是带着一抹修仙者的“清高”,此刻没有人对他出手。 他们只是嘴角带着一丝嘲弄,好似看笑话似的注视着地上昏迷的二人,似乎全然忘记了之前在五轮大日下的狼狈之色。 就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下,时间缓缓流逝。 行刑台上不知不觉中被阴影笼罩,天空不知何时聚起了一大团阴云,且还在不断扩张,让天色暗淡了下来。 一场大雨在所难免,众人脸上未有异色。 大战蒸腾之后,时有大雨落下。 这是修仙界中很常见的场景,只是此刻的这团阴云让众人心中生厌,笼罩之下,让他们想起了之前被五座大日镇压的那种恐惧。 有人看着上方,冷哼一声,像躲似的快速离开了行刑台,不想淋到这场雨。 第一个人离开后,又有许多人同样像躲似的四散而出,不一会儿行刑台上就变得空旷起来。 “轰隆隆!” 天空中传来一声闷响,预示着一场大雨即将落下。 伴随着这声响,行刑台上剩下的最后几人回过神来,彼此收回的目光,缓缓的走下台去。 那孟照离的陈青最近,也是最后一个离去的,在走下行刑台的最后一刻,脸上还带着不解,回头看了陈青一眼。 “轰!” 在孟照离开行刑台的瞬间,天空中再次传来一声雷鸣,只是这次不再沉闷,而是极其洪亮,令上空一亮。 伴随着这声巨响,天空中那团积蓄已久的阴云中,豆大的雨点迫不及待地倾泻而下,眨眼间浓郁的水汽弥漫了整座金峰,一场磅礴大雨落了下来。 因为这场雨,整个金峰暂时安静了下来。 而方才经历了那场大战的众人心绪也随着这场雨平静了一下,可以更好的思考接下来的事。 这雨不是结束,只是暂时的停歇,他们都在等着这场雨停下,到那时,将会有新一场的风暴爆发。 “真是多事之秋哦...” 金峰峰顶,一位身姿绝世的中年男子看着这场雨,不禁露出了愁容。 即便陈青在行刑台上挺过了一个时辰,宗门也没有对他下达任何惩戒,但在一众弟子之中,陈青已然成了公敌。 只因于情于理,陈青身为灵霞宗弟子,但他竟包庇叛徒,仅此一条,放在任何地方都为所不容。 一旦这场雨停下,众人就会想清这点。 面对那五座道基的诱惑,届时定会有人不惜冒犯宗规,迫不及待的朝着陈青出手。 如果宗门插手,在众弟子眼中就同样与包庇无异,必会让弟子们寒心。 但考虑到陈青的身份... 想到这,这位绝世男子脸上的愁容更重了几分。 年轻人犯错是很正常的事。 在他眼中,陈青为友替罪,确实与宗门站在了对立面。 但陈青在行刑台上展现出来的实力分明可以镇杀众人,他却自缚手脚,不愿下杀手,由此可见陈青并未想过与宗门决裂,甚至替罪,或许也是突然为之,并非蓄谋。 如此一来,绝世男子更加确信陈青不是要背离宗门,只是事发突然,容不得他想出别的办法,只能以这种最极端的方式护友人之安。 这一切在绝世男子眼中都算不得什么,在他看来,陈青只是犯了个错,一个可以挽回的错。 甚至比起陈青所背负的,或许这连错都算不上。 他身为峰主,理应以宗门为重,为了平息一众弟子,一名弟子实在算不得什么。 只是一定程度上,陈青已经算是宗门了。 这也是让他面露愁容的原因。 陈青不能有差错,可不到万不得已,他实在不想让弟子们寒心。 眼下这雨势有变小的趋势,这位峰主的眉头也跟着皱的缩在了一起。 心中千头万绪,正要烦躁之时,在他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温润声音。 “峰主。” “嗯?”金凌轻诧一声,心绪平定下来,抬头看向天剑所在。 自从剑林关闭后,天剑总是莫名躁动,整个金峰也只有他能够让天剑平息,这使他无法抽身,只得时时刻刻守护在天剑周围。 这些日子备受熬煎,因天剑影响,竟让他这等境界的人物心境不平,险些因此事乱了心境。 好在黄阳来得及时,声音中施以秘法使他心绪平定。 “峰主辛苦了,天剑异动的原因卢直长老已经有所眉目,再有些时日就不必劳烦峰主日日守护了。” 黄阳站在金峰峰主身后,同样看向天剑,眸中闪过一丝杀意。 “嗯,天剑异动必然是有人在剑林开启时潜入其中做了手脚,不管是谁,敢触动金峰根本,本峰主定然让其喋血。” 金凌的眸中也是同样,流露出锋芒。 “好了,天剑之事急不得,眼下那行刑台之上,该如何处置为好啊。” 他们二人同时收回目光,看向远处,那行刑台虽然离这里相隔甚远,但在他们眼中,却好似近在咫尺。 虽然二人的目光都落在行刑台上,可二人注视的方向却有所偏差。 金峰峰主望向陈青,神色为难。 黄阳的目光却落在一旁的李裴身上,眸子闪动。 “远离金峰,方为上策。”黄阳开口,道出心中所想。 金凌闻言缓缓点头,陈青替人受刑,可以说是将金峰金丹以下的弟子得罪了个遍,留在此处,这事端便不会平息。 只有远离,才能让这件事暂告一段落。 而此刻陈青不省人事,体内状况更是复杂,恐怕这场雨就是下的再大,他也无法清醒。 至于让他人出手,怕是那人会成为众矢之的,将来在金峰之内不好立足。 最好的选择,便是那行刑台上的李裴了。 顺着黄阳的目光,金凌心中已经了然,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一些,紧接着大袖一挥,一股清凉之气从金峰峰顶升起,飘向空中那团阴云。 霎时间原本渐小的雨势变得密集起来,甚至比一开始还要迅猛,似乎一时半会不会停下了。 这一变故让本就急不可耐的金峰众人心中一滞,没过一会儿子便有人耐不住性子,等不及的冲向雨中,朝着行刑台奔去。 可就在雨势莫名渐大的时候,金峰峰顶传来一阵剑吟,天剑暴动,无匹剑威扩散至整个金峰。 那些冲入雨中的弟子们无遮无避,在这突如其来的天剑之威下如同崩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沿途不断咳血,在角落里昏死过去。 与此同时一道充满无尽威严的声音从金峰峰顶传出,响彻在众人耳中。 “天剑暴动,峰内洞府殿宇大有禁制,不会被波及,众弟子不要随意走动,待到天剑平息再做出行。” 金峰峰顶,金凌沉沉出声,随后看向天剑,脸上闪过一丝喜色。 这天剑异动折磨了他这么些时日,唯有这一次,来的这么及时,让他心情舒畅。 虽说脸上带着喜色,但是金凌可不会放任天剑暴动,紧接着双手成印,朝着天剑打出一道道印记,使天剑变得平静了一些。 一旁的黄阳也瞅准时机,眼疾手快,弹指一瞬,一道金色气息顺指而出,射向飘落的一滴雨滴,与其融在了一起。 一眨眼的功夫后,那滴雨滴便落在了李裴脸上,那道金色气息也顺势进入了他体内。 莫约半刻钟后,行刑台上,李裴那宛如死狗身影的手指,突然动弹了一下。 第一百四十章 逃亡! 见到这一幕,金峰峰顶的二人脸色稍有缓和,随后金凌眸光流转,看向远处,面带冷色。 “此处由我照拂,你不必有所担忧,那金玄...” “弟子明白。”黄阳一拱手,看向金玄之前逃遁的方向,同样面色不善。 下一刻黄阳身形一闪,天空中出现一道不易察觉的金色流光,正朝着那个方向遁去,而在金凌峰主的身后,已经没有了黄阳的身影。 金凌看着天边的金色流光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眉头紧缩。 长生殿进犯,天剑异动,陈青又突然冲动,而在金峰的长老中竟有人莫名出手,阻止陈青筑基。 这些事情都很不寻常,可偏偏此刻自己被天剑掣肘,无法亲自追查。 若这都是巧合那还好说,若是一切都有所牵连... 那从这一刻起,自己已经落入了算计之中。 金凌尽量往好的方面想。 可修仙界中,真有那么多巧合吗? 他转过头来,看向行刑台中那道缓缓站起的身影... 李裴艰难的从地上爬起,体内有一股暖流窜动,令他被废去的灵脉中勉强充斥着一丝灵气,支撑着他站起。 可即便如此简单的动作对于现在的他都十分困难。 豆大的雨点拍打在他此刻比凡人还要虚弱的躯体上,使得他整个人在雨中摇摇晃晃,宛如一艘破船似的随时都会倾翻。 可他目光坚定,凝视着咫尺前的那道身影,双手撑地,一点点的挪动着腿,从地上爬了起来。 “陈青...”李裴声音沙哑,半爬半走来到了陈青身旁。 等了几息,又喊了几声,见陈青没有反应,李裴才伸出手,去试探陈青的鼻息。 “呼。” 见陈青还有气息,李裴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他便察觉到金峰之上传来一道道冷冽的目光,宛如刀子般从自己身上划过。 此时李裴孱弱的躯体根本经受不住这样的打击,立刻向后倒去。 好在体内那股气息已经舒展开来,李裴忍着剧痛运转灵脉,这才稳住身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不直接出手,但李裴已经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一旦阻住那些人出手的因素消失,他与陈青只能任人宰割了。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是叛徒,而陈青替自己受刑,也算是站在了宗门的对立面。 虽然宗门有规定,但对这样的二人出手,想必宗门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裴立刻想通了这一切,当机立断,稳住身形后立刻俯下身子,颤巍巍的将陈青背在身后,一步步的走下行刑台去。 “唰!” 在李裴走下行刑台的那一刻,更多更强大的目光从金峰各处投来,试图阻止李裴的脚步。 李裴脸色大变,自知根本无力阻挡,就在不知所措的刹那,身后突然流光一闪,将这些气息尽数化解,同时有一股气息流入李裴体内,使他苍白的脸色快速红润起来。 李裴知道,是陈青体内的道基出手了,但此刻的他根本没时间去查探陈青的情况,吸收完体内的那股气息后,便快速的朝着峰外走去。 好在行刑台就在金峰边缘,莫约半刻钟后,李裴彻底走出了金峰的范围。 但此刻的他已经失去了修为,五感大大不如前,四周又大雨滂沱,五步之外他都看不清楚,更别说辨别方位了。 李裴心中又急又燥,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像个无头苍蝇般四处张望,想要找到一些能够辨别方位的东西。 就在他渐渐绝望之刻,一道声音蓦然传入他的脑海之中。 “往这边走!” 听到这声音,李裴身形一滞,似乎在担心对方的意图,但意识到自己此刻只是凡人之身,陈青又未苏醒后,他立刻朝着那道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若要害我二人,何须如此遮掩。”李裴心中想着,脚步变得更加急切了一些。 没过一会儿,李裴追寻那道声音,就来到了一处隐秘的密林之中。 “簌。” 暗处,一道白光一闪,朝着李裴袭来,他双目一缩,抬手将来物紧紧攥住。 摊开手,一枚散发着淡淡香气的洁白丹药与一个带着指针的小圆盘出现在了他手中。 “快些服下,跟着指针的方向走!” 那声音再次在李裴耳边响起,同样有些急切,似乎并不比李裴轻松多少。 没有片刻犹豫,李裴张嘴将丹药含在口中,随后顺着指针的方向在雨夜中开始狂奔而行。 一刻钟,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不知不觉中已经过去了三个时辰,金峰中的那场雨已经渐渐停下,天色也暗了下来,但金峰众弟子依旧困在各自的洞府中,不得而出。 只因为峰顶的天剑还在时不时的传来暴动的气息。 “差不多了...”金凌看着李裴越来越远去的身影,口中喃喃。 金峰众弟子的耐心也几乎到达了极限,自己再压制,恐怕适得其反。 于是金凌双手掐诀,周身散发出恐怖波动,在他身前逐渐结成一个印记,等到印记彻底成型后,他曲指一弹,这印记立刻朝着天剑而去。 “锃!” 金峰峰顶立刻传来清脆剑鸣,天剑传来的气息不再狂暴,反倒透露出阵阵雀跃之意。 金峰众弟子心中的压抑也被这声剑鸣冲去不少,但他们的心意却没有丝毫改变。 意识到天剑终于恢复平静后,金峰上空立刻升起一道道霞光,朝着金峰各处散去,开始搜寻李裴与陈青的身影。 夜色静谧,凉意怡人。 本该令人心绪舒畅的夜色中,一道身影的脚步却没有因此舒展半分,反倒随着夜色更深,变得越发急促不安。 李裴一路狂奔,在这段时间里已经顺着指针的方向走出了近百里的距离,可他的速度依旧没有减缓,仍在夜色中疾速奔行。 “呼呼呼...”李裴心脏狂跳,这声音像是擂鼓般透过他的耳膜在他的脑海中响起,他知道自己身体已接近极限,但他还是感觉不到安全。 筑基修士操纵灵器,百里的距离也不过一刻钟便能追上。 李裴感受到口中丹药的药力渐渐不支,拼了命地在夜色中狂奔,又赶了五十里路后,口里的那枚丹药终于彻底失去了功效。 此刻他才停下脚步,将陈青平稳的放下,自己依靠在一颗大树旁均匀的调息,使自己的心跳渐渐恢复了正常。 也是在此时,这一路上被丹药掩盖的伤痛通涌现了上来。 他的双臂满是划痕,有的虽已被药力催化的结痂,但那些新伤还在不断的渗着鲜血,与之而来的是钻心的疼痛。 李裴身虽凡人,但多年修行,心智早已与凡人有着云泥之别,他闭上眼,颤抖着身子运转着脆弱的灵脉,用着最后一丝药力去修复这些伤口。 半刻钟后,李裴缓缓睁眼,同时吐出一口黑血,脸色虽然苍白,但身体上的伤口也已经好了大半。 这也意味着他已经榨干了体内的最后一丝药力。 他没有再做休整,拿出圆盘辨认清楚方向后便准备背上陈青接着上路。 就在他触碰到陈青的瞬间,陈青那紧闭的双目颤颤开阖,与他四目对视。 李裴心中有愧,立刻低下头去,避开了陈青的目光。 陈青见状缓缓移开了视线,望向头顶璀璨的星河,眸中映出一道光。 “今晚不像那日,我躲在石屋里,外面静谧的让我惶恐。” 说完这话,陈青嘴角带着笑意,在夜色中沉沉睡去,宛如置身世间最心安之处。 而在他身前的李裴低着头,颤抖着身子,早已泣不成声。 第一百四十一章 李裴 天微微亮,一处溪流边,一道身影缓缓走近,用双手捧起一团水,随着喉头涌动,将手中的的水吞吐殆尽。 接着他随手摘下水边的一片莲蓬叶子,将其没入水中,接好一些水后朝着身后的树荫下走去。 树荫下,一道身影双目紧闭,不知生死。 李裴喂了他些水后将身上背着的藤条取下,将陈青绑在背上,拿出圆盘辨认方向,顺着指针继续前进。 饿了就摘些野果,狩些野禽,尽量不生烟火。 累了就稍作休息,倚树而息,绝不彻底睡去。 依靠着这份谨小慎微,李裴安然的度过了半个月,似乎来自金峰的危机已经过去,不会再有人从后杀至。 但李裴却心知,面对那五座道基的诱惑,别说半个月,哪怕是十年,百年都未必会有人放弃。 所以一路上李裴不敢有丝毫大意,而且顺着罗盘的方向,他已经知晓了指针指引的方向是何处。 这也让他心中有底,确信只要安然到达,陈青便会平安无事。 又过了几天,一天夜里,李裴正倚靠在一块石壁旁双目紧闭,稍作休息,蓦然间在他眼前有什么闪过。 他猛地张开眼,见到上方有一道流光出现,从中浮现出一道身影,朝着下方扫视,像是在搜寻着什么。 李裴缓缓调息,让自己的气息尽量平静,自己现在是凡人之躯,只要不露出什么异样,在一般修士神识的扫视下很难被察觉。 而且自己选的这块石头也不同寻常,可以阻隔掉大部分视线,至于一旁的陈青就更不用担心了。 自从那一夜陈青短暂的清醒后,陈青便再也没有了反应,但他确实活着,只是周身气息全无,似乎进入到了一种龟息的状态。 除非上方那人亲自下来查看,否则陈青在神识之下宛如死物。 而那人显然没抱什么希望,停留了不到一刻钟后便收回了神识,快速的奔向了下一处地点。 可即便如此,李裴还是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双目紧闭,一动不动,直到一股暖意将他笼罩,这次缓缓地睁开了眼。 天光大白,一夜有惊无险的度了过去,李裴心知接下来的路程将会危险不断,但无论如何他都要将陈青送到罗盘指引之处。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肉脯咬了几口,面露厉色,很快再次背起陈青,向着前方走去。 心中没有任何侥幸,李裴心知此刻的自己若是对上修仙者,绝无一丝胜算。 他所能做的就是小心到极点,绝不能被人发现,那一夜后,他再没有生过烟火,果腹全靠野果野菜与一些昆虫。 就这么又过了半个月,李裴此刻已经变得面色蜡黄,身形苦瘦,连背着陈青前行都变得艰难。 他取出怀中最后一点肉脯吞下,暗淡的双目闪动,想要找出生路,全然没有察觉身后有一阵脚步靠近。 “那些筑基师兄真是的,自己踏着灵器在天上飞,让我们这些凝脉弟子在地上搜索,哎呦喂,这些天走了这么多路,道爷我的脚都磨出水泡来了。” “行了行了,虽然我们在地上搜寻,但是每天都会有丹药赐下,我们做做样子交差,这丹药来的不也快活,前面就有一处阴凉之地,我们到那儿歇歇吧。” “嘿嘿,我也只是趁着只有你我的时候抱怨两句,对了师兄,你也已经可以筑基了,这丹药对你益处也不大,不若借与师弟我,到我也筑基之时,定然回报师兄啊...” 两道声音此起彼伏,连日的煎熬与困苦早已折磨的李裴心神俱疲,感知大不如前,还以为这是与之前无样的幻听。 等他听得真切,意识到这声音就在他不远处响起时,早已惊出一身冷汗,来不及闪躲。 “师兄,您给个答复吗,这丹药您借是不借——哎!” 一道谄媚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见到前方突然出现两道身影,语调突然一转,惊讶的看向李裴二人。 那被称为师兄本来半眯着眼,被胖子说的心中烦躁,见他突然停下,这才睁大了眼睛细细打量起面前二人。 三息后,二人四目对视,皆是看见了彼此眼中的狂喜。 二人心照不宣,脚步已然缓缓走动,意图将李裴围住。 “哦?你们是这山里野户?为何那人躺在地上?是受了什么伤吗?”胖子一边挪着脚步,一边故作惊异的询问着。 李裴看着二人的步伐,心生绝望,可他只是凡人之躯,如何能够抵抗? 他只能希翼于心中的那一抹虚假,扯着嗓子,沙哑开口道:“是啊,我们二人正是这山中的野户,前几日打猎时不慎被熊瞎子所伤,我拼尽全力赶走了熊瞎子,可我的那位兄弟当场昏迷了过去,到现在还没醒。” “我正不知该怎么办,没想到在这山野之地还能遇见二位,不知能否出手相助,送我们出去?” 李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稳定,一番言语说的真情切意,似乎一切确实如他所说那般。 而那二人已经围着周围转了一圈,确认没有什么埋伏后,再次对视,眼中皆是流露出凶光。 “好啊,我们二人...就送你上路!” “哈哈!” 二人齐齐亮出兵器,狂笑间朝着李裴杀来,而李裴一动不动,看了眼陈青,神色不甘的闭上了眼。 “嗡!”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嘹亮剑吟响起,在这山林中回荡,激起一阵呜鸣,头顶传来簌簌声响,一群大雁从李裴头顶飞过。 接着,万籁无声。 李裴猛然睁眼,前后二人的身形像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定住了一般,手中兵器停滞在半空中,无论如何也无法落下。 而在他们的脸上纷纷流露着惊恐之色,身体不断颤抖,似乎在暗处有什么恐怖的凶兽正在注视着他们。 李裴的脑海中回想起那声剑吟,立刻就想到了离开金峰那日给予自己丹药与罗盘那人,原来他从未离开。 大致厘清状况后,李裴松了口气,同时感到后怕,自己连日紧张,食不果腹,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拖着这躯体,自己能够将陈青送到目的地吗? 想到这,李裴恶狠狠的看向二人,在他们惊恐的目光下将二人的储物袋取下。 “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出来。”李裴将他们手中的兵器一并取下,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厉声喝道。 随着这道声音,他们二人的一只手忽然恢复了知觉,看着李裴的目光,知道自己若是慢了,李裴手中的刀定然不会犹豫。 于是下一刻,李裴手中的储物袋中便有各式各样的东西落下。 他靠着往日的见识,挑拣了一些对自己有用的东西揣入怀中,随后快速带着陈青离开了此地。 而那二人看着李裴挑走的东西心如刀割,可他们身上的那股力量太过强大,根本使不上半分力气,只得在心中呐喊。 直到李裴离开半个时辰后,一道声音才在这二人心中响起。 紧接着二人像是恢复了些知觉,连连点头,似乎与暗中的那股力量达成了什么共识,这才慢慢恢复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力。 李裴离开后立刻将一枚丹药含在口中,快速离开了此地。 一枚又一枚的丹药被他送入口中,直到双腿失去知觉,不知跑出多远后,他才停下脚步,大口喘息起来,姿态全无,直到此刻他才有时间去懊悔。 宣泄完情绪后,李裴才直起身子,趁着夜色,对着黑暗中躬身一拜。 “多谢前辈相助。” 这一路上看得见的,看不见的,那人想必已经不知道帮助过自己多少回,可自己才刚刚察觉,亏的自己还觉得这一路上风平浪静是自己谨慎所致。 只是黑暗中并无任何回应,莫名刮过一阵寒风,令李裴的凡躯打了个冷颤,似乎在黑暗中还隐藏着许多可怕的危机。 第一百四十三章 再入魔途 “叽叽!” 兔子在他手中不断挣扎,发出凄厉的哀嚎,李裴不为所动,闭上眼,心中一横,将那兔子塞入了口中。 “叽——!” 伴随之一声哀鸣,几只鸟儿被惊扰,从李裴头顶飞过,阴影覆盖之下,回响着瘆人的咀嚼之声。 一刻钟后,李裴手中的兔子已经消失不见,而他的嘴角却挂着一丝血迹,原本被废的身体,竟散发出了一丝灵力波动。 他那双原本干涩却不失灵动的双眼,此刻失去了一些光彩。 既已再度踏入深渊,那么起码这一切要值得。 李裴抹去嘴角的血迹,背上陈青,步伐坚定的踏上了路程。 有了灵力,许多事情都变得方便了,李裴不再像之前那般畏手畏脚,能够提前发现危机,从而避开。 可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传出令人恐怖的吞咽咀嚼之声。 魔功之法,急于求成,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依靠着先前积蓄在体内没能炼化的药力,短短五天后,李裴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就不亚于一位凝脉三层的修士。 他的躯体开始充实起来,富有力量,气质也不再萎靡,充满了锐气,只是他的那双眸子,变得越来越不似人。 又过了几日,李裴正在追杀一头妖兽,突然在他的前方出现了一位灵霞宗弟子,二人脸上皆是一惊。 此刻的李裴已经不同以往,他的目中露出杀意,没有片刻犹豫,施展术法冲了上去。 对方只是个凝脉低层的小修士,李裴原本的修为本就远超于他,更何况斗法经验丰富,几番交手下来,对方便被李裴擒在了手中。 “别杀我,别杀我!” 手中那人连声求饶,鼻涕眼泪糊的满脸都是。 而李裴像是闻到了他体内灵气的味道,心中莫名产生了一种冲动,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李裴的眸子本就渗人,经他这么一吓,那人浑身一哆嗦,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同时一股骚味弥漫开来。 “留下你的储物袋,然后滚!” 这股刺鼻的味道让李裴清醒过来,压下了心中的冲动后,将手中那人扔了出去。 随后一个储物袋飞了过来,落入了李裴手中,而前方只剩下了一个仓促的背影。 清点了一下储物袋中的东西后,李裴在一旁的那头妖兽身上刻下了一个诡异的符号。 接着他盘膝坐下,闭上双目,口中念念有词,运转起曾经在长生殿获得的魔道功法,紧接着那具妖兽的尸体肉眼可见的萎靡了下去,浑身血肉被凝练成几滴血色血滴。 李裴张嘴一吸,那些血滴尽数被他吸入体内,随后他的气息不断攀升,最后蓦然爆发出一阵不小的灵力波动。 “凝脉五层...”李裴缓缓睁眼,心中震惊不已,这魔道功法可谓是一日千里,只要材料足够,几乎没有瓶颈。 可随着这次突破,心中的那股冲动变得越发强烈,恐怕随着修为的不断提升,将彻底无法控制。 但李裴并不后悔,只要能够走完这段路,以后如何,他都不在乎。 终于,四座高耸入云的壮丽山峰出现在了李裴的眼前,长期压抑的心神在此刻终于得到放松。 他遥望着四座高峰,露出笑意。 这一路上他遇见了好几次灵霞宗弟子,不过好在都是凝脉境,凭借着魔功的狠辣与自己丰富的经验,他几次化解生死危机,带着陈青逃出生天。 而那些被他击败的灵霞宗弟子,李裴既彻底叛入魔道,不免心怀杀意,但为了陈青,他只是取走了那些人的储物袋,并未为难。 三日后,李裴小心翼翼地靠近至这熟悉又陌生的山门之前。 十几年前的一切历历在目,这山门似乎没什么变化,却又好像全都物是人非了。 他轻轻的将陈青放下,随后向山门内激射出一道灵力,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陈青,转身向着长边关的方位,隐入了灵霞山脉之中。 从此往后,天涯陌路人。 片刻后,一道身影便快速的从灵霞宗内飞出,神色不悦地朝外看去,当他看清山门前那人的面容后,脸色一变,赶紧将陈青带入了灵霞宗内。 “吴东,你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完完整整,清清楚楚的与我讲述一遍。” 一处殿宇内,吴东跪在地上,恭敬的对着上方问话之人答道:“弟子原本接受了看守山门的任务,当时正在专心致志的盯着山门前的风吹草动。” “正当我准备换一处地点巡视时,没想到突然有一道灵力从山门外射入,我立刻冲了过去,却没发现那人的踪影,只有那位师兄不知被何人置于山门前,随后我就立刻将师兄带入了宗内,上报给了您。” 吴东头也不敢抬,更不敢长老面前撒谎,如实道出了事情经过,再不敢吭声,等着长老开口。 “嗯...”那位长老眯起双眼,听着吴东汇报,过一会儿像是收到了什么声音,微微颔首。 “你做的不错,但你要记住切记勿要与他人谈论此事。”那位长老声音加重了几分,威势压得吴东的头都要贴到了地上。 “弟子明白,弟子明白。”吴东连忙开口,上方的那股压力才逐渐消散。 做完这些,那位长老目中闪过一丝精芒,从吴东身上扫过,随后淡淡开口道:“我看你在凝脉境也趋近圆满,可以着手筑基了,不知道基准备的如何了?” 吴东的眼珠一转,明白这是大棒之后的萝卜,可没想到这萝卜这么大,当下心中狂喜,可语气却还是十分谦卑的答道:“虽有所欲,奈何弟子甚微,恐无法达成所愿,所以道基之事还未有眉目。” “呵呵,你入宗这么多年,依靠自己一步步走到凝脉十一层,资质倒不算差,若是寻些常物为基,着实有些可惜了。” “这样吧,老夫我在你们这届凝脉弟子中还未有传人,不知你是否愿意拜我为师啊?”那位长老看着吴东,面带笑意,悠悠开口。 吴东抬起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紧接着直起身子,神色肃穆,又弯下腰去,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 “弟子拜见师尊。” 土峰峰顶,一座璀璨莲台上,静静的躺着一道身影,莲台之上的金莲不断地散发着祥和之气,为那道身影冲刷躯体。 可无论如何,那道身影始终没有苏醒。 一旁盘坐的老者缓缓睁开眼,脑海中回味着吴东刚刚所述之语,随后看向莲台之上的陈青,神色中没有丝毫意外。 显然对于陈青的情况,这位土峰峰主早已知晓,只是看着那无法进入陈青体内的祥和之气,老者渐渐皱起了眉头。 “石宏老头,他的情况怎么样了?” 老者身后,一道黑色倩影缓缓落下,来者容貌甚美,身姿婀娜,脸上却带着一丝愠怒,看着莲台上的陈青,语气有些烦躁的问道。 “你这丫头,原来还称我一声前辈,现在竟敢直呼我名了,真是不懂得尊重长辈。”石宏带着一丝笑意,开口说道。 “你我同是峰主,应是同辈相称,何须此繁文缛节,倒是他,是醒不过来了么?”梦晴不想跟这个想变成石头的老头斗嘴,直勾勾地看着莲台上的陈青。 石宏也收起了笑意,正色道:“你也看见了他的情况,这世间的灵机似乎都无法被他吸收了,就像一直处于筑基劫之中,但他体内的道基却确实与他融为了一体,完成了筑基的那一步。” “这种情况,我活了这么久也没听说过,但有句老话叫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 “停停停!你的意思是我们无能为力了?”梦晴赶紧打断道。 “确实如此,但自古以来那些响彻大陆的名字,哪个不是经历煌煌,在他身上发生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看来也十分寻常。” “想必时候到了,他自会苏醒。” 第一百四十二章 朋友与阻击 依靠着从那二人手中搜寻过来的丹药,李裴接下来的几天过得还算有惊无险,细心调养下,面色也红润了许多。 但他灵脉被废,一枚丹药的药力只能吸收十之一二,所以这些天的消耗也极快,手中的丹药仅剩下了几枚。 李裴看着手里的那几枚晶莹丹药,犹豫许久,将它们放回了怀中。 之前是因为自己状态太差,不服下丹药根本无法前行,现在已经调整的差不多了,这些丹药便要谨慎使用。 再一次,李裴回到了之前的那种状态,不生烟火,食野果,饮露水,小心翼翼的在山野中前行。 只有当他感觉到自己情况不对劲的时候才会从怀里取出一枚丹药含在口中,面色稍稍恢复后便立刻吐出,显得十分珍惜。 虽然心中知晓暗处有人保护,但是李裴深知现在的处境,一旦自己彻底暴露,他们不可能在众多弟子的围堵下活下来。 所以李裴没有丝毫大意,经过上次的失误后,他变得更加敏感甚微,稍有动静便会停下,警觉四周,这也让他的速度慢了不少。 就这么又过了十天,虽说好几次头顶都有修行者飞过,但在李裴的细心下,都有惊无险的平安躲过。 同时随着修仙者出现的越发频繁,李裴的速度不得不变得异常缓慢,这一状况也让他感到处境越发艰难。 按照这样发展下去,再过不久,自己恐将寸步难行。 果不其然,那些修士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在李裴前行的路上频频出现。 五天后的一个傍晚,李裴找好了一处藏身之地,正准备休息,一转身,却发现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背后默默地注视着他。 李裴立刻寒毛竖起,心脏狂跳,那人身上的杀机毫不遮掩,审视着自己,像是在确认着什么,所以并未直接动手。 看到李裴发现了自己,那人好像失去了兴趣,眸光渐冷,周身散发灵力波动,准备动手。 而在黑暗中,再次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剑吟,紧接着一道白色剑光从暗处发出,斩向李裴身前。 那人见状神色一变,抬手间一柄黑色剑锋出现在他掌中,再挥手,同样发出一道剑光与之碰撞在一起。 眨眼间白色剑光便将另一道剑光击散,并直直的斩向了那人,而他连忙举起黑色剑锋护在身前, 可即便如此,他的身子还是被逼的连连倒退,并且不断咳血。 一连退出数丈,这才堪堪稳住身形,此刻的他披头散发,猛地抬起头,目光冷冽的看向黑暗中的一个方向。 随后手中剑锋一闪,弥漫出阵阵黑气将他包裹,几个呼吸的功夫便被这股气息裹挟着破空而去。 此人显然是筑基修士,暗中那位虽说可以将其留下,但显然这会弄出很大的动静,所以任由那人远去,可这样一来,李裴的处境将会变得十分不安全。 虽说暗中那位屡次出手相助,可除了离开金峰那天,再也没有与李裴交流过。 自己叛徒的身份根本不被人在乎,好在那位前辈与自己同样,都是为了将陈青安稳送达,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 李裴深吸口气,盘膝坐下,闭上双目,他知道今夜将会很安全,所以抓紧时间休息,很快就从他身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而这一夜,也没有再出现什么变故。 天微微亮,李裴就已苏醒,他默默的背上陈青,继续前行。 昨夜那人道基不凡,似乎善于隐藏,所以自己未能察觉,好在那位前辈相助,将其击退。 虽然暴露,但李裴并不觉得那人会将自己的行踪昭告天下,在知晓自己身边有人相护的情况下,最符合利益的做法便是纠集几位好友,再度杀来。 李裴一边走着一边默默盘算着筑基修士从这里到金峰往返所需要的时间,脚步不由加快。 他取出一枚丹药含在口中,不再像之前那么谨慎,加快速度奔行。 七天后,天空中传来的一阵强大威压令正在下方穿行的李裴身子颤栗,匍匐在地,他根本无力阻挡。 那股气息霸道无匹,李裴勉力抬起头,对上了一双金灿灿的眸子,那道身影横空而立,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意,似乎一切对他都只是场游戏。 “是向阳!”李裴心中一凛,他深知此人不凡,在一众筑基弟子中名气甚广。 猛想起一些关于他的传言,李裴神色大变,急忙想要移开视线,但是他却发现自己的目光已经无法移动半分。 而在自己的脑海中,已经满是向阳眸中那金灿灿的流光。 李裴感觉自己整个人飘飘然的,似乎自己将要从身体中飞出,去和那流光融为一体。 “哼!” 就在此时,李裴脑海中突然响起一声冷哼,将他快要出窍的神魂震回体内,恢复了清醒。 睁眼时,从地面上蓦然爆发出一道明亮剑光,斩向半空中的向阳。 向阳不躲不避,双目一凝,一股恐怖魂力从他身上爆发,将那道剑光化解。 同时魂力向下扩散,将李裴十余丈外的一处区域荡平,从中显露出一道白袍身影。 那道身影不愿暴露真容,脸上戴着一个遮蔽面容的灵器。 紧接着那二人竟没有了动作,一上一下的对峙了起来。 凝固的气氛让李裴逐渐感觉到了状况不对,方承的脸上不断渗出汗珠,似乎在承受着莫大的压力,而在半空中的向阳却是显得较为轻松,眯着双眼凝视下方。 而下一刻,李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去,赫然看见那柄熟悉的黑色长剑矗立在自己的后方。 黑气滚滚,从长剑上不断扩散,逐渐在他面前凝成一个人形,紧接着一双带着杀意的眸子,自黑气中倏然睁开! “快走!” 李裴正惊愕之时,一道浑厚声音从他身后传来,紧接着破空之声呼啸而至,一柄金色长剑从身他身侧划过,斩向那黑气中逐渐凝实的身影。 黑气霎时间溃散,一道身影摇摇晃晃的从中落下,身上出现了一道十分深刻的剑痕,正不断的渗着鲜血。 而那些黑气立刻涌入进伤口中,很快就将伤口止住,没有了鲜血渗出。 李裴转过头去,出手之人同样戴有遮蔽面容的灵器。 “快走。” 浑厚的声音再次从灵器之下传来,李裴立刻反应了过来,朝着一个方向逃去。 杨明隐藏灵器下的目光从陈青身上扫过,流露出一丝不舍。 看到李裴彻底带着陈青离开后,他立刻坚毅的看向了前方那道黑气环绕的身影。 而在不远处,倏然传来一阵崩碎之声,紧接着开裂之声不断,那道白袍身影脸上的灵器彻底脱落下来,露出了真容。 “方承...”向阳的脸上带着一丝玩味,轻声喃喃。 下方失去灵器的方承也再无顾忌,双目一凝,在半空中立刻出现割裂之感,锋锐的金灵气凝聚为一柄柄金色神剑,刺向向阳眉心。 “轰轰隆隆!” 在李裴身后,各种轰鸣不断,他一刻也不敢回头,拼命催化着口中的丹药,奋力奔跑。 一枚,两枚,直至所有丹药被他耗尽,双腿麻木到失去了知觉,最后脱力,一个踉跄扑倒在地,他才停了下来。 李裴抬起头,看向周围,四周不时传来簌簌之声,似乎丛林中隐藏着什么猛兽。 他屏住呼吸,不敢出声,过了几息从一处草丛中蹦出来一只兔子,李裴那绷紧的神经才放松了下来。 他放下陈青,身体摆成一个大字,望着天空,大口地喘息着。 那兔子似乎是觉得李裴没有什么危险,竟靠近了过来,在他身上嗅来嗅去。 “不可能了!”李裴没有注意到兔子,而是在不断的回想着之前的那一幕。 这一下他是彻底的暴露了,就凭这凡人之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将陈青送到目的地了。 “若是再来一次,你还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吗?” 那日陈青的话语再次在李裴耳边响起。 他答应过陈青不会,可现在能救他们的,只有这一条路了。 李裴注视着在他身前蹦来蹦去的兔子,目光闪烁。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眸子一缩,伸出手,将那兔子死死捏在手中。 第一百四十四章 化道 二人沉默的看着莲台上的陈青,虽然嘴上说的轻松,但他们的神色中都带着一丝担忧,不知道陈青这种状况会持续多久,若是永远不会苏醒了... 他们都不愿这样的事情发生,可意识到目前他们还无能为力后,梦晴皱着眉头离开了。 土峰峰顶上只剩下了那株散发着祥和气息的金莲与守护在旁的石宏峰主,他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座莲台,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神色中带着一丝复杂。 ... 这里的世界一片黑暗,像是永无天日的深渊,甚至都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与空间的维度。 陈青横立在这片世界中,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双目微颤,缓缓睁开了眼。 面对着眼前的一切,陈青的神色中带着困惑,慢慢的在这没有空间概念的世界中站了起来,打量起这方世界。 为什么这是世界,而不是某一处空间呢? 陈青放眼望去,尽是虚无,但他能在黑暗中感受到无穷无尽的生机,这里似乎孕育着一切。 同样的,陈青能够在黑暗中感受到许多能够摧毁一切的恐怖气息,似乎时时刻刻的都在流动。 这里就像一片还未形成的宇宙,正在慢慢的朝着一个真正的世界演化。 “可是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呢?”陈青这样想着,在这片世界中走动起来。 他记得之前发生的一切,自己在行刑台上救下了李裴,渡筑基劫时遭遇金玄真人偷袭,差点半途而废。 但依靠着五大神基的强横,最后自己应该是渡过了筑基劫才对,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陈青一边思索,一边观察着这里的一切。 他像是名旅客般,可以任意的在这里穿行,而那些黑暗中充斥着毁灭与新生的气息似乎也可以发现陈青,想要朝他靠近过来。 可这片世界中像是存在着什么更为高上的伟力,使那些气息无法接触到陈青。 像是斗气似的,那些气息原本只是想“打量”一下这位来客,可经那股力量一干扰,它们立刻复苏的起来,“张牙舞爪”似的朝着陈青展示起自己。 随着它们的展示,世界像是活了过来,变得明亮了一些,陈青得以看见那些气息的真面目。 它们是一个个颜色各异却又无限宏大的光点,与陈青渡筑基劫时,虚空中飘散出的东西极为相似。 “这是本源?”陈青双目一凝,极为震惊。 这里的本源一个个无匹宏大,散发出的气息更是与筑基劫时出现的本源根本不在一个维度,或许那些本源,就是从陈青眼前的这些东西身上分离出来的。 “难道说世界就是由这些本源构筑而成?到了这种程度,或许不该再称它们为本源,而是..道!” 陈青细细思索,神色凝重的望向四周,想要看清那些“道”。 像是在阻止着陈青看清这片世界,那股无上的伟力再次出现,要将一切平息。 而这些道似乎天生就是要和这股伟力作对的,一个个散发出更加璀璨的光芒,要将这片世界彻底点亮,让陈青看个真切。 这一下那股伟力像是怒了,一股陈青无法理解的气息在这片世界出现,转瞬之间将一切平息,这片世界又回到了之前的黑暗之中。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就像是什么东西在他面前一晃而过,根本看不清什么,等他再想看,世界就又变成了黑漆漆一片。 面对这两种力量的交锋,陈青根本无法做些什么,发现这片世界彻底陷入黑暗后,他准备再次探索,看看能否有所发现。 可就在抬头的一刻,陈青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整个人滞住了一瞬。 在他的眼底,倒映出了一道熟悉的白光。 “是它将我带到了这里。”陈青看着遥远的彼岸,瞬间想通了一切。 那里有着整片世界唯一的一道光,可它却摇曳不断,似乎随时都会熄灭。 按道理自己已经渡过了筑基劫,唯一的变数就是渡劫时自己屡次看到的那道奇异的白光,而它此刻竟也出现在了这里。 “但是它为什么不受那股力量的影响呢?”陈青想到之前平息一切光芒的那股力量。 这道白光为什么没有熄灭,难道它比那些道还要强大? 陈青细细感受了一番,并未从它身上感受到什么伟力,并且看着它随时都会熄灭的状态,它与道根本无法相提并论,可这让陈青更加困惑。 陈青注视着那道不知离他有多远的白光,百思不得其解,似乎一切的答案都在这道白光身上。 既然这片世界中唯一不受约束的就只有自己,那么为何不去看看呢? 陈青如此想到,于是迈开了步子,朝着那道光的方向走去。 ... 而在外界又过去了一月,陈青还是毫无苏醒的迹象,只有那石宏每日来到莲台上查探情况。 而现在的他,正愁容满面的盘坐在陈青身前,脸上丝毫没有了之前的淡定。 “这也不行?”石宏手持一个古朴铜铃,正对着陈青晃动,见他毫无反应,一张老脸拉了下来。 又试了许久,见陈青真的没有任何反应后,他才缓缓将铜铃收起,眉头紧锁的看着莲台。 “绝身绝魂,难道真的没办法了吗?”石宏喃喃自语,这古朴铜铃是他从一处古地借来的,能够沟通世间万灵,可对陈青没有任何作用。 看来仅凭外物,是不可能对陈青肉身与神魂造成什么影响了。 “莫非只能亲自一探?”石宏双眼微眯,有些犹豫。 陈青体内的五大神基皆是大造化之物,没有陈青执掌,自己贸然潜入陈青体内,恐怕会激起它们的暴动。 即便自己能够自保,若是因此让陈青遭到了不可逆转的危害,岂不是得不偿失了么? 因此不到最后,石宏实在不想出此下策,可眼下似乎除了这个方法能够查探一下陈青到底怎么了,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正犹豫时,土峰峰顶上缓缓落下几滴细雨,一股浓郁水汽弥漫开来,雾气缭绕,一道倩影缓缓从石宏身后浮现。 “还是没有办法吗?” 一道轻柔燕语从身后传来,石宏没有转身,只是稍显凝重的摇了摇头。 梦晴靠了过来,看着石宏的神色与手中的铜铃,心中已经猜了个大概,随后她眼波流转,看向了莲台上的陈青。 随后梦晴一伸手,周围水汽顿时在她白皙的掌中凝聚起来,渐渐化为了一面尺高的水镜,正对着陈青。 很快镜面上水波流动,从镜中出现了一股十分强盛的气息,缓缓缭绕在陈青身旁。 石宏见到这一幕,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片刻后便认清了这股气息来自哪里,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与梦晴一起等待着那股气息的消散。 水峰天池下,一条身长百丈真龙匍匐在池底,周身散发着恐怖威压,令天池中的一切生灵瑟瑟发抖,不敢动弹。 而在真龙面前,同样有着一面水镜,它硕大的龙瞳凝视着水镜,目不转睛。 见到陈青身影出现后,霎时瞳孔倒竖,一股气息透过水镜,出现在了陈青身旁。 随后它缓缓闭上,细细感受着水镜那边的变化。 半个时辰后,它那一双令人胆颤的巨大龙瞳才再次睁开,同时一道威严而深沉的声音从它口中发出,震动整座天池,穿过水镜,传达到了另一边。 “他这是在化道!” 第一百四十五章 化道的传说 “化道?” 土峰之上,石宏与梦晴同时陷入了沉思,在脑海中搜寻有关的信息。 片刻后二人同时抬起头来,目光交错,皆是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困惑。 他们都没有听说过与此有关的信息。 “化道?这是什么意思?” 梦晴的声音透过手中水镜传到天池底的那头真龙耳边,语气中丝毫没有质疑的意味,反倒是因为找出了原因,神色放松了一些。 敖侯没有立即回答,一双金黄色的龙瞳微微眯起,闪烁着异样的光泽,似乎在回想着脑海中的信息。 而另一端的二人也不催促,耐着性子等待敖侯。 莫约一刻钟后,那道深沉的声音才从水镜的另一端再度传来。 “你们人族的传承很大一部分是依靠文字的记载一点点的累积下来,而我龙族却是依靠着血脉传承。” “如此一来不管过去多久,只要种族延续,这些传承便很难丢失,方才我感受着陈青的气息,在庞大的传承中找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随着我催动血脉,那一部分传承也随之显现,化道二字便出现在了我的脑海之中。” 原来天地初开之时,万物混沌,规则尚未稳固,一切都显得十分脆弱。 而宇宙中的第一批生灵也在这样的环境中孕育而生。 它们有的向内发掘,不断突破自我,一点点成长,最后成为了至高的存在。 而有的则是向外扩张,吞噬宇宙万物,强大自我。 可这种做法让本就脆弱的天地变得更加岌岌可危。 危难当头,有一些自我发掘到极致的生灵为了这片天地挺身而出,甘愿化道,失去自我,去填补天地的空缺。 许多岁月之后,因为这些生灵的自我牺牲,天地规则渐渐完善,足以遏制住那些吞噬万物的生灵了,但这些规则也随着天地的完善,彻底保留了下来。 天地无情,万物有情,宇宙运转源于平衡,无尽岁月中,那些生灵所化的规则自然有所损耗,有缺必有补,由此也孕育出了一条不同的修行之路。 据传太古年间,天地大旱,十轮大日煌煌而立,使得万物凋零。 众生绝望之时,幸得一名叫做“羿”的修士横空出世,弯弓射箭,将九轮大日射下,救苍生黎明与水火。 可是经过十日的焚烧,大地之源早已干枯,万物失去了生机,寻不到一片盎然。 无数生灵望着这片它们世世代代繁衍生息的大地泣不成声。 九日虽已除,可是被它们焚烧过的大地却实再也难以恢复到曾经的模样了。 就连射下太阳的羿,看着这一幕也流下了眼泪,他虽能弯弓射日,可面对失去生机的大地,却也显得无能为力,只能终日聆听众生哭泣。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位名叫“伯”的修士开始行走在了这片哭泣的大地之上。 他握着一根木杖,所到之处便挥舞着这根木杖,随后便有大风刮起,大雨落下。 无数人因此对伯心怀感激,为其塑像,并尊称他为“大巫”。 但他终究只是一个人,他不知道这大地上行走了多少岁月,降下了多少场雨,无论怎样他都无法让这片大陆恢复到以往的模样。 伯的发须也变得苍老,身形越发佝偻,估计再过不久,他连在这片大地上行走,挥舞木杖的力气也会没有了。 于是有一天,他登上了大陆上最高的一座山,对着天地呐喊。 “上天啊!睁开眼看看这片可怜的大地吧,听一听它们的哭泣吧,我愿意献出我自己,只求能够让这片大地再次散发出生机。” “上天啊!你带走我吧!” 据传,伯说完这句话后,上天终于被他的真诚所感动,立刻降下了一场大雨。 大地上的无数生灵走入了大雨中,望着天空,在干涸的大地上流着泪水欢呼舞蹈。 这场大雨断断续续下了数年之久,终于让这片大地恢复了一丝元气,接着在这些生灵的细心耕耘之下,十年后这片大地就再次充满了盎然的生机。 这时候人们才想起那位曾经行走在大地上,挥舞着木杖降雨,最后登上世界之巅,冲着上天呐喊的伯。 人们没有忘记这位为了大地奋斗到最后一刻的老者,他们纠集了一批最强大的勇者,冲上了大地上最高的那处山峰。 可人们没有在这里发现伯的踪迹,只有一根普普通通木杖矗立在山巅之上。 而伯似乎真的像他所说的那样,被上天带走了。 人们将伯的木杖带回了大地之上,并且关于伯的事迹也被传播开了。 为了纪念他,人们将这根木杖视为至宝,供奉起来,而伯的塑像也在大地上被越来越多人竖起。 并且被人们尊敬的称为“雨伯”。 而之后大地每逢旱灾,人们就对着雨伯的塑像祭祀,之后总是有大雨落下,这也让人们更加相信了关于雨伯的传说。 因此之后人们总说雨伯是被上天带走了,变成了掌管雨的神明。 据说在上古年间,天上破了个大洞,天河水无穷无尽的涌入人间,大地上再次哀嚎遍野,无数生灵流离失所。 虽说有上古大神出手,炼制了一块神石,将天上的洞给堵住了,但是地上的天河水却仍在泛滥,搅得众生不得安宁。 此时一位叫做“禹”的男子出现了,他看着这一幕,流下血泪,冲入了大水之中,张开双臂对着天地呐喊。 “就让我来堵住你们吧,不要再祸害无辜的生灵了!” 随着他说完这句话,他的身躯不断放大,渐渐的变成了一座山那么高大,那些河水也真的被他给堵住了。 他就这么一直站着,直到那些天河水慢慢的蒸发,被收回了天上,他那比山还要高大的身躯才轰然倒下。 “轰隆隆!” 随着一声巨响,所有人都见证了这一幕。 而他倒下的身躯竟然渐渐真的化作了一座大山,永远守护着那些在他身后的生灵。 从此人们恭敬的尊称他为“大禹”。 相传在近古年间,有两位大神争霸,同样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到后来那样的生灵逐渐消失,时间慢慢来到了现在,人们将这些流传的事迹总结,把这种现象称为“化道。” 意为当一个生灵的意念执着到了极致,就有可能打动上天,化为规则的一部分,补全天地,成为道的存在。 而敖侯能够知晓这些辛秘,不仅仅是因为它们龙族寿元悠长,传承古老,也是因为被记载下来的最后一位化道者的化道之地,就在他的故乡——南海! 它们龙族中有古老的存在亲自目睹了这一幕,并将其详细的记载了下来,而陈青现在的情况,与那些记载一模一样。 而这份记载,来自于一万年前。 若非敖侯血脉不凡,能够尽可能的发掘出血脉中的传承,恐怕没有人能够弄清陈青身上发生了什么。 听完这些,梦晴和石宏皆是眉头紧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化道这种事即便对于他们这样的存在,也是闻所未闻之事,需要一些时间消化这些信息。 良久,石宏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慨的问道:“你是说,陈青他要被上天带走,化为大道的一部分了?” 水镜那边的敖侯同样带着一丝焦躁,开口道:“恐怕是这样的。” “不可能!这样的事情绝不可以发生!” 石宏几乎是吼着说出了这句话,同时一股堪称可怖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他怒视上天,眉宇中尽是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