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飒然江湖》 第一章 戊申年清明刚过,阳光明媚,树木新芽,南方已然回暖,城外处处绿衣,引得无数人出城踏青,一扫寒冬凄清孤寥之感。 这里是荆琼,位于南方,乃盛朝首屈一指的繁华之所。 此时正值阳春三月,春光正好,荆琼城内更是热闹无比,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其中有一大半,涌出城踏青去了。 而这荆琼附近最好的踏青之所,便是琼湖之畔的云景山。 在这云景山之上,有一座占地颇大的庄园,山上山下延绵十数里,在荆琼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桑林庄便在此处。 桑林庄是桑家祖宅,传承千年。周边种了大片桑林,延绵数十里,将一座如画庄园围绕其中。 桑家便是以植桑养蚕,纺丝织绸发家。随后又开了玉矿,做起首饰,服饰金玉结为一体,才成为盛朝数一数二的大世家。 仔细看去,桑林庄内人虽不少,却显得有些冷清,却是因为此时的桑林庄只住了些桑族孤老,仆役奴工不缺,独缺了些生气。 要说桑家的人,大多散于盛朝各地,监督桑家掌柜,也在各地做个富家翁,倒是桑家主家,在十五年前从祖宅搬到荆琼城内,大概是贪恋荆琼的热闹繁华吧。 此时,桑家正院大厅,一家人正在吃午饭,桌上共有七人,其中桑家家主桑戊良,桑家主母尚静月在主位,桑家长子桑久珲,长媳尚无忧,次子桑久琰,次媳庞玉蓉,以及桑家幼子桑久璘依次而坐。 桑家乃武林四大商家之一,自然有大家规矩,饭桌上几乎没有交谈,一片宁静。 当午饭用毕,桑家幼子桑久璘放下碗筷,开口说道:“爹,我也要娶妻!” 这句话让整个桑家惊了一惊。 “真的?此话当真?哈哈!”桑戊良很是惊喜,“璘儿肯收心,就算京城凉家的人爹都给你娶来!哈哈!啊!”桑戊良话语一顿,看向尚静月,“夫人,你干嘛踢我?” 尚静月没好气地瞪了桑戊良一眼,温柔美丽的脸上带了点怒意,说:“璘儿,跟我来书房,还有你,桑戊良!”说完,起身带头走向文华苑。 桑戊良愣了一下,看向两个儿子,问:“我又惹到你们娘了吗?” 桑久珲桑久琰同时点头。 书房,尚静月坐在书桌后,问站在对面的桑戊良:“在饭桌上,你说什么了?” “璘儿想成亲不是好事么?”桑戊良还是一头雾水。 尚静月气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绕过书桌走到桑戊良身边揪住他的耳朵:“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月儿月儿,有话好说,在璘儿面前给我留点面子啊!”桑戊良拱手求饶道。 尚静月一听,松开了手,恢复成温柔美丽的模样,理了理衣袖,转换目标,向桑久璘问道:“璘儿,你怎么突然想娶妻了?” “大哥二哥都娶妻了,不该轮到我了吗?”桑久璘一脸无辜地说。 “对啊对啊!璘儿说得对!”桑戊良一脸赞同,完全忘记了至关重要的一点。 “桑戊良!”尚静月难以保持冷静,脸上又带上怒意,狠瞪桑戊良一眼,走向书房门口对屋外的人命令道:“所有人退后三十尺,任何人不得靠近!”然后关好房门,压低声音提醒两人:“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忘了?忘了……啊啊!”桑戊良反应过来,“这,这不是习惯了吗……” 桑久璘满不在乎:“娘,我记性好着呢,没忘什么。” 尚静月放过桑戊良,蹙眉看向桑久璘:“你忘了你是女孩子了吗?怎么娶妻!” “女孩子就不能娶妻了吗?”桑久璘不满道,“全荆琼都知道,我是‘男孩’!” “可你自己知道你是女孩子!”尚静月直接反驳。 “我知道,可别人不知道!二哥只比我大一岁,却已经成亲大半年了。”桑久璘说事实摆道理,“娘,你们就算能拖,又能拖多久?肯定有人会怀疑我的!” “怀疑你什么?整天往青楼跑,哪点能看出你是女孩?”尚静月提起这个就来气,说了多少次都没用。 “咳,”桑戊良谨慎插话,“娶了妻,璘儿不就可以不去那种地方了?” 尚静月目光移回桑久璘身上,“璘儿,你说呢?” “其实…”桑久璘声音小小,“青楼挺好玩的……” “玩玩玩!你就知道玩!”尚静月怒气一下冒了出来,一下下戳着桑久璘的额头,“小小年纪,跟谁学的,三番五次去青楼?你一个女孩子,有什么好去的?” “别人都去,我不能扫兴嘛,我去了也不能干什么啊!你们担心什么!”桑久璘辩解道,“大不了,你们答应我娶妻,我少去青楼就是。” “那也不行!我宁愿你去青楼玩,也不能让你娶个女孩回来,毁了人家一生!”尚静月严厉道。 桑久璘摇头摆手,“才不会呢,我还有第二个目的。” “一百个目的都不行!”尚静月听都不听,一概否决。 “娘……”桑久璘抓住尚静月袖子,晃,同时目光投向桑戊良,求助。 “咳”,桑戊良再次小心插话:“月儿,先听听璘儿的想法再说。” 尚静月扫视眼前一对父子,给了桑戊良面子:“好,璘儿你说。” “是这样的。”桑久璘组织了一下语言:“你们看,大哥和无忧嫂嫂相处的多好,相敬如宾,夫唱妇随的,你们再看看二哥和二嫂,二哥日子都过成什么样了?二嫂仗着庞家与皇族的关系,仗着自己母亲是郡主,嚣张跋扈,整日管着二哥,二哥成亲大半年了,出门过几次?都成‘大家闺秀’了!” “近几日更是过分,连我见二哥都拦着,和二哥说几句话都要派人盯着,还说怕我把二哥带坏,我能带坏他什么?”桑久璘越说越气,“这些日子我和二哥说话都要偷偷摸摸的,在自己家却跟做贼似的!爹,娘,你们说她是不是太过分了!” “玉蓉是爱管着久琰,但那是他们夫妻的事,璘儿,这件事我会劝劝玉蓉的,你就别管了。”尚静月倒是宽容大度的好婆婆。 “就是。”桑戊良赞同了一句。 第二章 桑久璘听了这话反而更气了,正要说什么,便见桑戊良便转了话风:“璘儿,消消火,他们小夫妻的事先不提,你这说了半天,我怎么没听出你的目的来?”桑戊良说。 “你成亲和你二哥有什么关系?”尚静月这才想起来,“别拐弯抹角的,有话直说!” “那我就说了啊,”桑久璘这才耐下性子,说:“你们可不能生气!”桑久璘看向自己父母。 “你一天天气的我们还少了?”尚静月没好气地训斥一句,“快说!” 桑戊良又赞同点头。 “是你们让我说的。”桑久璘嘀咕一句,才正式说道:“爹,娘,我是想成亲,可我没办法圆房啊。你们说对不对?” “璘儿,说重点。”桑戊良催了一句。 “好吧好吧。”桑久璘继续说:“我成亲又不可能自己圆房,所以,让二哥代我去,不是很好么?” “好什么好?你想的什么鬼主意?这事传出去还了得!不许!”尚静月驳回。 “娘,二哥那么可怜,你不考虑一下?”桑久璘试着劝说。 “这件事没的考虑!”桑戊良也断然否决,“璘儿,小事爹随你闹,这种事绝对不行!” “不行就不行,”桑久璘堵气道,“那你们直接给二哥纳妾啊!” 桑戊良摇头,“三年无嗣才可纳妾,这件事你也别想了。”桑戊良说完又叮嘱道:“下回再有这样的事,你让久琰直接来找我,哪有推弟弟出头的?” “没错。”这回轮到尚静月点头赞同了。 “我才不是为了二哥!”桑久璘气愤道,“那庞玉蓉欺负我你们也不管!你们倒是把庞玉蓉的气焰打压下去啊!”桑久璘怒气冲冲,见达不到自己的目的,开始胡言乱语,“二哥可是你们唯一的嫡子,咱们家的下代家主,被那样嚣张的妻子管住,以后还不知道咱们家到底是姓桑还是姓庞!” 桑久璘的胡言乱语倒也不是全无道理,说到这儿,反而恍然大悟,道:“说不定庞家就是想吞了咱们家,才会主动和咱们家结亲,把那个明显娇宠过头的庞玉蓉嫁过来的!” “别胡说了,你这半个月不许出门!”尚静月听得直皱眉,干脆给桑久璘下了禁足令。 “等等,夫人,璘儿说的有些道理。”桑戊良一脸沉思。 “有什么道理!这次你别想偏袒久璘!”尚静月先是警告了桑戊良,然后才说:“庞家一向与皇族联姻,此次就是因为庞玉蓉被庞家太过娇宠,不适合嫁入皇家,才会嫁进我们家的,哪有璘儿说的那么严重,相公不要多想。” “我知道。”桑戊良思考着,“他们现在或许没有这种想法,但若你我百年之后呢?”桑戊良摇摇头,接着说道,“若久琰一直被妻子管制着,只怕,庞家没有心思也会生出心思。若有机会,庞家不会放过吞并我们家的机会。这些年庞家一直在借势扩张,五年前,他们不就试图插手金玉市场?只是被我堵回去……看久琰那样子,他可担得起桑家?挡的住庞家?” 桑戊良叹气,“再这样下去,得你我百年归老,可就真无我桑家的立足之地了啊。”桑戊良又重重一叹。 “爹,你也别太忧心,二哥只是脑子还没开窍而已,你们还年轻,可以慢慢教。”桑久璘劝慰完桑戊良,又转向尚静月,“娘,你看二哥这么可怜,考虑下给二哥纳个妾吧!” “我看你是唯恐天下不乱!”尚静月虽听进去一些,但主管家事的她一下子抓住了桑久璘话中重点,“你是在玉蓉那受了气,想借爹娘的手整治她才是真!”虽这么说,尚静月却未再动气,“但这事可不能玩,你就别插手了,我会劝劝去玉蓉的,让她不要把久琰看得太牢,这样可以了吧?” “好啊!听你们的就是,只希望她别时隔不久又故态萌发,”桑久璘还是不满,“之后她要是再惹我,我就替二哥养个外室,看谁吃亏!”桑久璘宣告。 “不准胡闹!”桑戊良开口了,先训斥桑久璘一句,“这不是可以闹着玩的,爹和你娘都在,会想办法处理好的,你安心玩你的去,别操心这些,还有,少去点青楼!” “我就要去!”桑久璘不服道。 尚静月一叹,走过去理了理桑久璘衣服,“你想去就去,保护好自己。” “那当然了。”桑久璘这才乖乖点头,“那爹,娘,我先走了。” “嗯,”桑戊良先应了一声,又叫道,“等等……” 桑久璘恭恭敬敬地行礼作揖,“爹,还有什么事?” 桑戊良挥手,“去,把你二哥叫来。” “明白!”桑久璘直接应下,“那儿子先告退了。” 桑久璘走后,桑戊良对尚静月说:“静月,你先去劝劝二媳妇,我也和久琰谈谈,男子汉怎么能被媳妇拿捏住!” “我知道了,”尚静月脸上浮现出一丝愁容,“只是玉蓉那脾气…唉……” 出了书房,桑久璘一改肃容,满怀欣喜得向二哥桑久琰所住的藏玉轩走去,这件事也算做成了,二哥答应的事也该兑现了。 直到小院门口,桑久璘才收敛了表情,一脸严肃地走了进去。 这两兄弟常来常往,除了卧房不能闯,去哪都无人阻拦,只有看门小厮向桑久璘问了好,率先跑进厅中通禀。 而桑久璘,在后面慢慢走看,长驱直入。 等进了厅,听了消息的桑久琰才放下书,起身迎了桑久璘几步,关切问道:“璘弟,在书房里,娘没罚你吧?” “没有,”桑久璘满不在乎,“娘那么疼我,怎么可能罚我。倒是二哥你……”桑久璘不怀好意看向桑久琰。 “我?”桑久琰不解低头看自己,“我怎么了?” “爹找你。”桑久璘干脆道,“二哥,跟我走吧。” 桑久琰先是问了一句:“久璘,爹找我什么事?”然后吩咐待立一旁的小厮:“墨砚,去告诉夫人一声,再去文华苑候着。” “是,公子。”墨砚先行告退。 “二哥,”桑久璘拉了桑久琰袖子,“走吧,边走边说。” 第三章 出了院子,桑久璘便先对着桑久琰打趣道:“玉蓉嫂嫂管你管得真严呢,连去见爹都要通报,怪不得你连门都不敢出。” 说到这个,桑久琰便是一叹,“你又不是没见过玉蓉的脾气,稍一不顺她意,便要训你几句,你若驳上几句,她说不过你,便又哭又闹的,最关键的是,她还总写信回娘家告状,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有多头疼。” “我也向爹娘告状了。”桑久璘说道,“不过爹让你有话自己去说。” 桑久琰一听,抓住桑久璘的手,哭诉道:“璘弟,二哥没得罪过你吧?爹娘只会对你轻拿轻放……” “你是没得罪我,你媳妇有啊。”桑久璘挑眉,毫不客气地打击桑久琰。 桑久琰立刻作揖,“三弟,你也知道哥哥的处境,高抬贵手放哥哥一马,等会替哥哥我求求情…” “爹可只叫了你去…”看着桑久琰拉耸下来,透着绝望的脸,桑久璘忍不住一笑,“好了,二哥,该说的我都说过了。” “好啊!你竟然戏弄你二哥!”桑久琰立刻恢复生气,努力做出愤怒状,但终是没忍住,略带兴奋地问:“那件事情办好了?” 桑久璘耸肩,“只办成一半,不过你应该能轻松些。” “那就不错了,”桑久琰拍拍桑久璘的肩,“不枉哥哥疼你。”大笑道:“我就说你中午闹哪一出呢,原来是帮二哥出主意,多谢多谢!” “那是自然,还没有我解决不了的事!”桑久璘自吹自擂了一句,然后又说:“不过二哥,这事终究得你自己解决,这次我可以帮你,但不可能一直帮下去。你好歹是我嫡亲二哥,能不能出息点,爹找你也是为了说这个!” “我知道,之前爹娘总站在玉蓉那边,她又太能闹腾…放心,”桑久琰拍拍胸口,“你二哥没那么没出息。” “那就好。”桑久璘放心一些,又叮嘱道:“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放心放心。”桑久琰敷衍着,“走吧,爹应该等急了。” “桑久琰!”见桑久琰敷衍自己,桑久璘怒了,“你别忘了你答应我什么!” 桑久琰心虚了,回身讪笑着,“你这不是只办成一半吗……” 桑久璘干脆警告:“二哥,别说我没提醒你,你是桑家唯一的嫡子,咱们家唯一的继承人,把你的书本给我放下,抽出一点心思跟爹学学做生意,要学不好,你别怪我不客气!” “久璘,你知道二哥我不喜欢这些……” “我管你喜不喜欢!”桑久璘直接打断桑久琰的话,“这次去,你必须跟爹学好管账,你可别又拿未成婚时的理由应付爹,更别妄想把事情推给别人做,尤其是那个庞玉蓉,要是让庞家吞了咱们家,我就活吞了你!” “久璘,你又何必逼我?”桑久琰苦笑道,“同是桑家男子,为何我不能和大哥一样逍遥自在?其实,桑家交给你也不错……” “你别妄想了!”桑久璘深吸一口气,压抑着自己的怒气,“我放着逍遥日子不过,跑去累死累活给你攒家业,你别做梦了!” 随后也不再讲道理:“我就逼你了!怎么样?我不管,你必须掌管桑家!你不喜金钱术数就不喜吧,我没让你喜欢,只让你学会,用好,只是逼你去做,我就不讲理了!这可是当初的交换条件,你可别想反悔!” 桑久琰无奈,“好好好,我做便是。” 桑久璘对桑久琰如此明显的敷衍态度极其不满,深吸两口气,让自己冷静一下,换了说法:“我搞不懂你,官场上,武林上的争斗你津津乐道,怎么轮到商场上就避之千里?同样都是争斗,还有高低贵贱之分不成?钱字就连了个俗字么?任何事物都有好坏两面,你就不能好好去做你该做的事?” “璘儿璘儿,算我错了,你这番话我都听了十来遍了……”桑久琰及时停止了下面的抱怨,可已经来不及了。 “可那一遍你听进去了?”桑久璘立即反驳道:“我是你弟,不是你爹,你当我愿意说啊!反正从今天开始,你要好好地用心和爹学做生意,否则我就将你扔回庞玉蓉手里!我能救你就能把你打回原形!” “是是是!”桑久琰应承道,随后叹息:“我倒真羡慕你,想这么玩就怎么玩……” “你这辈子是没戏了。”桑久璘白桑久琰一眼,“天生的,你羡慕不来。” 就这么将桑久琰护送到文华苑,又狠狠警告了他一番,桑久璘才回转自己的缀玉轩,也随之将这件事放下,懒得再为此烦心,转而想着等会去哪玩玩散散心。 刚进缀玉轩,便见自己的丫环雨儿守在院门边,见了桑久璘,便听其禀报:“公子,大公子来了,正在花厅用茶。” 桑久璘有些惊奇,桑久珲可是稀客,忙进了花厅,“大哥,今天有什么稀奇事,竟有空来我这缀玉轩坐坐?” “你们先退下吧。”桑久珲没有理会桑久璘的打趣,反倒先挥退了仆役。 桑久璘也没在乎,直接坐到桑久珲一旁,问道:“大哥,你今天来到底有什么事啊?还神秘兮兮的。” “久璘,我问你,你为何在午饭时胡言乱语?”桑久珲语带训斥。 “这有什么?我胡言乱语还少了吗?”桑久璘满不在乎。 桑久珲皱眉,“你已经将自己的名誉糟蹋完了,还想糟蹋整个桑家吗?” “呵,”桑久璘嗤笑一声,更加不在乎了,“哪家没一两个纨绔子弟?我又没败桑家家产,你担心什么?” “那你还……”桑久珲强压下怒意,刻意压低了声音:“你还嫁不嫁人了!” 桑久璘倒是没料到这个转变,怔了怔,只觉之前有些误会大哥,才缓和了态度,说:“大哥,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可我,你也知的……”桑久璘顿了顿,才又开口,“以我野了这么多年的性子,受不了嫁人的委屈,倒不如就这么玩一辈子,我也自在,爹,娘,二哥和你,总不会不管我吧!” “可你,”桑久珲知道桑久璘说的是事实,“可你总归是女孩子,始终是要嫁人的,爹娘一定会给你找个好人家。” “以我现在的行事,早嫁不出去了。”桑久璘也知大哥虽不是书呆子,可还是有股子固执迂腐气,便不再争论,差开话题:“大哥,此事暂且不提,到时候再说吧。我现在想去骑马,大哥可要同去?” “我就不去了,”桑久珲摇摇头,殷切叮嘱,“你小心些,晚上早些回来,不要……”迟疑一下,“算了,我先走了。” “大哥走好。”桑久璘将桑久珲送出花厅,目送他离开,才回房间。 第四章 桑久璘有两名近身的大丫环,名为珍儿珠儿,只比桑久璘大两三岁,从小照顾桑久璘与他一同长大,一同读书习武,身手却比桑久璘好得多,也是家中知道他是女孩的人。这么亲近的关系,想瞒也瞒不住的。 除了珍、珠,院子里还有不少洒扫看守的女婢,大都会些粗浅功夫,负责干些粗活,内室是不准进的。 其中又有杏、雨二人更得桑久璘偏爱,这杏儿雨儿原是楼中清倌,只肯卖艺,宁死不愿接客,便被桑久璘救下。 因容貌出众,平时又能看她们弹琴跳舞,桑久璘便更亲近她们些。 也因她们不会武,端茶倒水守门传话一般交给她们做。 桑久璘再回房间,便见杏儿端着托盘放到桌上,取出茶壶并杯,以及一小碟蜜饯,唤道:“公子,先用杯茶吧。” 距午饭已过了大半个时辰,桑久璘没喝一口水,又说了那么多话,还真有些渴了,坐到桌边,举杯。 “这是公子刚才回来时泡的,已经不烫了。”杏儿说。 “真贴心。”桑久璘先一口喝尽杯中茶水,解了渴,便放下杯子让杏儿续茶,顺手拈了颗蜜饯含进口中,才又端起续了七八分满的茶杯,品起茶来。 慢慢喝了半杯,“还是你泡的茶好喝。”又拈了颗蜜饯,起了身,“蜜饯你们分了吧。” “公子是要午睡吗?杏儿去唤珠儿姐姐来。” “珠儿不在侧房?”桑久璘问了句,“倒是不睡,我要出门骑马,你叫珠儿回来给我找件骑装。” 杏儿回话:“回公子的话,前院送了些布匹来,珠儿姐姐并珍儿姐姐带人去了绣房,商量给公子还有我们添些新衣服。” 桑久璘点点头,“那就不必叫她了,我自己找找就行。” “是,公子。” 缀玉轩有两进,进正院便要穿过正厅,里面有个院子,只有寥寥几棵树。 桑久璘平日就是在这儿练武,不过他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三五天才练上一回,因此地上石板还是平整好看,却总是冒出些杂草,丫环们倒清的勤,只能看到点点绿痕。 院子里有个黑衣女子,在骄阳下站得笔挺,黑黑瘦瘦年纪大约三十出头,是桑久璘的乳母,纪纤,桑久璘幼时便是在纪娘看护下长大的。 纪娘在缀玉轩,基本不管事,平日看着桑久璘内室的门,不许他人闯入,论武功自是比珍、珠强上几筹。 “纪娘…”桑久璘很是无奈,无论阴晴雨雪,从早卯时到晚上戌时,除了用餐会离开两刻,纪纤便在院子里站着。 除了大年三十,初一,只有大雪暴风之类糟糕的天气,才会到廊下避避,可惜荆琼气候温和,糟糕的天气一年还不到十天。 “你还我白白嫩嫩的纪娘。”桑久璘被纪纤照顾到四五岁,依稀还记得当初那个白皙清秀的纪纤。 纪纤同样无奈一笑,“纪娘是在练功。” “我知道,看门,顺带练功。”桑久璘吐槽一句,“廊边树下不都能练功吗?非把自己弄得不漂亮了。” “这样效果好。”一成不变的应对语句,纪纤问,“今天怎么回来得有些晚?” “去了趟文华苑和二哥那。”桑久璘答。 “你又惹什么祸了?”纪纤问。 “才没有。”桑久璘倒是有几分自豪,“我把能闯的祸都闯了,一般的小事哪算闯祸。” 纪纤更是无奈,干脆说正事,“我已经叫人传话给菊引,骑装在柜子最上层。”缀玉轩中几乎无事可以瞒过纪纤。 “纪娘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你自己去吧,睌上早些回来。” “嗯。” 桑久璘去偏房翻了翻衣柜,换了骑装,又去内室取了荷包装了些银子,才去了侧院。 侧院颇大,桑久璘的马便养在这里,独独一匹,也不拴缰,平时可以在这不大的侧院跑跑,饿了累了就回马棚,由菊引专门照顾。 桑久璘的马是一匹黑色的高大骏马,不到五岁,是桑戊良在桑久璘十岁生日时专门为他挑的良驹,这些年只被桑久璘骑过。 桑久璘见小马全身漆黑无一杂色,便起了个本不会在这个世界出现的着名马名——乌骓。 乌骓的外形不用说,毛发漆黑亮丽,身形高大健壮,是一匹十分漂亮的骏马。 乌骓很有灵性,也算是与桑久璘一同长大,十分听话也只听桑久璘的话,一听到马哨又或者桑久璘的叫喊,便会立刻跑到桑久璘面前。 除此之外,也就菊引能牵得动乌骓了,但骑是绝无可能的。 纪纤派人告知菊引,菊引便临时给乌骓喂了些草料清水,擦净马身,上缰装鞍。 乌骓也十分习惯,菊引每次这么做,都能和主人出去跑。 这回桑久璘说得有些晚,菊引装好了鞍,乌骓则在吃吃喝喝,一见桑久璘,立刻放弃了食物,嘶鸣一声,绕过菊引,蹭到桑久璘面前。 桑久璘拍拍马头,摸摸马鬃,“别急哈,这就带你出去玩。” 安抚一下乌骓,才接过缰绳,替乌骓戴好,牵着绳,“乌骓,走吧。” “公子慢走。”菊引送完桑久璘,又去收拾马棚了。 出了缀玉轩,正撞上来找桑久璘的二嫂庞玉蓉。 “三弟这是要出门?” “没错。”桑久璘一句话不想多说。 庞玉蓉一点不想体会桑久璘不想理她的心情,挡在桑久璘面前:“三弟,今天公公找相公有什么事?” “我怎么知道?”桑久璘语气不善,“爹找二哥又不是找我。” 见桑久璘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语气也不好了,“三弟,不是二嫂说你,少往外跑,多读点书,练练武,比什么都强。” “不劳二嫂费心,我还事,先走了。”桑久璘说完牵马向前,庞玉蓉只能避让,让桑久璘顺利离开。 桑久璘深吸几口气才压下怒气,顺着石板路,走武场勇志庭那边出府。 勇志庭周边少有人居,倒是引了条小溪,围着置了好些园子,各色花园,假山流水,桑久璘还让人养了一池塘鱼,不管是用来看,钓着玩还是煮来吃,都很不错。 这里是桑家景色最好之处,常有人过来赏景。 但比起他处,这里人少宽敞,从这边出门更方便些。 第五章 从前桑久璘出门都是从缀玉轩骑了马从外溜达,桑久璘骑得慢,府中的人多少有些身手,撞到顶多是摔一跤的事。 现在则不一样了,上个月尚无忧查出怀了身孕,她又经常在此散步赏景,为防意外,桑久璘只能老老实实走了。 要不然一不小心将尚无忧擦着碰着,那可就是真?闯祸了,不说对不起大哥,被父母训斥,桑久璘自己也过意不去。 正要经过一片假山石,桑久璘就遇到了大嫂尚无忧。 尚无忧很亲切的与桑久璘打招呼:“三弟这是要出门?” 同样一句话,桑久璘给予了完全不同的反应,“是啊,无忧嫂嫂。”桑久璘回以一笑,“还需要我为你带些梅子吗?” 尚无忧摆摆手:“你上回送我的还有很多呢。” “那要不要换换口味?”桑久璘又问。 “三弟不必麻烦,缺什么我会叫你大哥去买的。”尚无忧再次推拒,“总麻烦你不好。” “麻烦什么,只要嫂嫂你生个健康的侄儿给我玩就好。”桑久璘看看尚无忧,目光转到她身后丫环身上:“帘儿,看好了,别让嫂嫂逛太长时间,累了就回去休息。” “是,三公子。”帘儿应了一声,立刻去扶尚无忧,“小姐,三公子都这么说了,咱们回去吧。” “那好,”尚无忧见此,只好点头,“回去吧。” “嫂嫂慢走。”桑久璘待尚无忧带人走远,这才牵马继续走。 尚无忧温柔烂漫,在家也练了武,加上出身尚氏,医术也算精通,又是尚静月的堂侄女,也算是桑久璘表姐。 之前虽没相处过,但嫁过来的这两年与桑久璘关系不错,这也是桑久璘老实的原因。 尚无忧虽非尚氏嫡支,却也是在家里宠大的,和桑久珲书呆子性格倒正好互补,两人相处比桑久琰夫妻好上数倍,而有了庞玉蓉对比,桑久璘对尚无忧感官更好了。 遇到尚无忧之后,桑久璘路过勇志庭,到了宽敞地段,立刻骑上了马,一路溜达着出府又出了城。 出了城,避开游人,桑久璘立马围城奔驰了几圈,散了心头闷气,才到城北继续溜达。 平日桑久璘总去城北,那边清静,还有一片疏林,邀上三五好友,骑猎烧烤,那是常有的事。 如今此时正值三月,此前是冬天,桑久璘未曾出猎,而今正是踏青的好时候,游人几乎将城郊绿地全部占满,桑久璘也没去和满城游人去挤。 总得来说,桑久璘已有四五个月没和好友外出打猎了。他倒也习惯,哪年都有这么几个月。 虽说今天桑久璘不是狩猎,是散心,但还是习惯性的来到城北疏林,骑着乌骓在林子里慢慢溜达。 奔驰一路,桑久璘心里顺畅多了,这才远离游人,开始和乌骓倾诉心事。 要说整个桑家谁知道桑久璘最多秘密?必属乌骓无疑。 乌骓不会说话,不会有秘密外泄的可能,对桑久璘而言,是最好的保密者。 每当心烦的时候,桑久璘必会出来骑马,绕城跑几圈放松下,再找无人处,将自己的烦心事说出来给乌骓听。 “乌骓啊乌骓,那庞玉蓉真是越来越嚣张了,才几个月就原形毕露,老是对我指手画脚的,太烦人了!”桑久璘语气不善,本消下去不少的怒气又被勾起不少,“我明明都避着她了,居然还往我面前凑,真是不知好歹!要不是她身边总跟着会武的丫头,我非整整她不可!” 桑久璘说到这儿又是一叹,“就算真能整她,我也不能下手啊,联姻毕竟是两家之事……要是二哥能争气些就好了!” 桑久璘恨铁不成钢,“这儿明明是天然的男权社会,虽比宋明那些开放些,管制女人的方法也不少啊,真是笨死了!” 桑久璘又感叹起来,“也是因为男权社会,我才宁愿保持这样子,嫁人,生子,我才不要!”又是一叹,“唉…我还真是双标呢……” 说着说着,桑久璘又郁闷起来,停下马,发现自己深入疏林,也没有出去的意思。 下了马,拍拍乌骓,整理马绳,“又对你说了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话…”抚摸马躯,“还真是辛苦你了,当我的树洞。”这才一拍马臀,“好了,乌骓,玩去吧。” 乌骓闻言,回身用头蹭了蹭桑久璘,才打了个响鼻,跑开了。 而桑久璘,观察了下附近的树冠,找了根粗枝,飞身一跃,便上了树,调整下身姿位置,躺在了粗枝上。 好歹出身武林世家,桑久璘多少也有些功夫在身,一跃三四米是常规操作,桑久璘树枝少上,房顶却是常客,至于再高些…嗯……桑久璘功夫不到家。 “从小到大,爬树打架,狩猎拼酒,连逛窑子我都试过了,还真与男儿没什么不同…可毕竟是不同的……”桑久璘又自言自语起来。 “这个时代就是娱乐太少,杂耍猴戏倒是有趣,也就一两次看个新鲜;茶楼说书,还有评书相声,也能听听,但自己闲不住,全找了本子都看了遍,虽还能再听,也只是凑个热闹;至于戏曲,自己实在不感兴趣,顶多看看武戏,那唱起来,还没小曲儿好听呢。” “为了娱乐,自己辛苦抄小说,却根本记不清原文。说是抄,估计只有主角名字和部分经历相似,也可以说是相似相关题材的混和改编,还要删改很多不符合时代风俗的内容,仔细一看,那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作品了。” “我的目的不过是扩展下古人思维,想要文人跟风创作……” “该说有效果吗?江湖鸿儒的书可谓是极受欢迎,识字的江湖儿女,不说买上一套,几本总是有的;就算不识字,也在茶楼听过说书;就连到现在,江湖鸿儒的书也在茶楼酒馆的经久不衰……” “可自己的目的仅仅是为了让人跟风写作啊,为什么一书封神?跟风抄袭?呵呵……” 想起这个桑久璘就心累,在抄了多本风格迥异连西幻都改编了的小说后,跟风之人少之又少,还大都不对味……桑久璘便封笔了,他从不是牺牲自己娱乐大众的人。 “还是有几本能看的,让大哥再养养……” 第六章 思绪一转,桑久璘又想到了青楼里:“也不怪自己爱去,这时代就两大消遣娱乐之所,戏园子自己不怎么爱去,就楼里好,大多是青春水嫩的姑娘,怎么都比花脸谱好看。听个小曲儿赏个歌舞,各种棋类陪玩,还可以听语音话本,累了乏了还可以揉揉肩按按腿,渴了饿了喂酒送食,真是神仙般的逍遥日子……” “可惜虽逍遥却不自在,总要提防着…也就能在家好好休息……” “要是能娶妻生子就好了,现在能试着玩的只有这个了,若是成了,我就能以男儿的身份活上一世,再让二哥帮我生个儿子,桑家三子也就有了后,那就没必要恢复女儿身了,对二哥有好处,还能打击庞玉蓉…可惜爹娘不同意。” “虽知道跟爹娘提出来有些扯,可还是忍不住试了试,果然行不通啊……” “我桑久璘琴棋书画,文章武功,虽然稀松平常,但也是样样都会,乃武林四大世家嫡系,还有个江湖第一神算的师父,杂七杂八的学了不少东西,也算是年少多才,为什么不能娶个妻子玩呢?这里真无聊!” 桑久璘忍不住抱怨起来,:“我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扮二十四年男人,然后嫁人?开什么玩笑!现代二十四结婚正常,可在这古代,还有合适对象么?可不嫁人,又能一直瞒下去吗?一旦掲穿,数不清的风言风语会冲着桑家来…爹娘兄长对我那么好,能受得了吗?” “我怎么这么倒霉!” “这二十四年,又是为什么?”桑久璘深深疑惑着,只是一个男装女装,为什么能影响自己的性命? 这件事桑久璘思考了十多年,也为此他想方设法拜湘和子为师,学卜算之法,想知道那所谓的命运……可湘和子不教! “命运待自己不薄,有那么宠溺自己的父母,两位兄长对我也是真心关爱,扮男人辛苦点有什么关系?更何况男儿更自由。爹娘以骄纵女儿的姿态骄纵我,又以放纵儿子的尺度放纵着我,不论发生什么,都护着我偏着我,该有的教育也从不缺失。要真是婴儿,恐怕我也听不进去那些教导,只怕我早被宠坏了吧?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呢?真是搞不明白。” ”算了,能玩一天是一天,为这些担心有什么用处?能在这古代肆意玩闹一回,也算值了。”桑久璘叹息一声,闭目小憩。 “嗒嗒…嗒嗒…” 桑久璘听到乌骓小跑的马蹄声,睁开眼,撑起了身,向树下看去。 一般而言,乌骓不会自己回来,除非天黑,或者有情况。 此时正值午后,只能是第二种情况。 没等桑久璘观察到什么,便听到有人叫喊:“小久,我知道你在这儿,快出来。” “老九,”桑久璘从树上跳下,拍了拍衣袍,“你怎么在这?” “这不是陪堂弟堂妹出门踏青嘛,正好看到你的乌骓,就叫它带我找你。”老九说道。 “找我干什么?我才不想陪你弟弟妹妹玩。”桑久璘看了看树上,考虑是不是再上去睡会? “我也不想陪他们啊!” “你不把他们平安送回去,小心你爹打断你的腿。”桑久璘往树上一跳,“别打扰我了,老九。” “送是肯定要送的,”老九叹了口气,又提起精神,抬头看已躺在树枝上的桑久璘,“晚上月谣轩,去不去?” “不去。” “你转性了?” “怜心过几日出阁,我这几天要去蝶居看舞。” “出阁又不是赎身,至于吗?” “我就是喜新厌旧,没事赶紧走,别打挠我睡觉。”当然至于了,没卖身的自比卖了身的珍惜身子,万一被出了阁的往不该摸的地方摸上几下,桑久璘又该怎么收场? “好好好!蝶居就蝶居,晚上我请客。” 桑久璘奇了,撑身坐起看向树下,问道:“你有事求我?” “也没什么大事…” “不说算了。”桑久璘又躺回去。 “……”老九只好坦白,“和祥楼的梅花酒酿好了,带几坛去蝶居可好?” “和祥楼不是你家的吗?” “所以我才买不到啊…”老九低语哀求,“只有你能带酒了。” “那这几日蝶居都你请了。” “一言为定。”商量完,老九就走了。 老九名叫林九尚,也算世家子弟。林家只能影响荆琼及周边。 算一算林九尚的年纪,才也十七,却极度好酒,不止好酒,还酗酒。 这种行为自然惹来了林家主的管制,自家酒楼不准喝,林九尚的狐朋狗友,荆琼各大酒坊,甚至花楼都被打了招呼,不许卖酒给林九尚。 各家不是惹不起林家,只是没必要为这个坏了交情。 林九尚口又刁,不是什么酒都能入口的,反倒落入无酒可喝的境地。 给林九尚带酒,倒不是林家对桑久璘有什么优待,只是林家也知不可能这样给林九尚戒了酒,因此好友相聚,只要有度,倒许林九尚喝上些。 梅花酒是林家夏季招牌,冬日采花,待酿好也就阳春时节。 因产量有限,加之酒略寒凉,因此一般夏日时节,去和祥楼里,才能点上一坛。 这时节,能买到梅花酒又带出楼的,只有寥寥数人。 往年林九尚在家都能喝,现在是彻底没了。 林九尚是桑久璘头号狐朋狗友,尚桑音近,桑久璘母亲又姓尚,而将林九尚倒过来,就与尚久璘同音了。 加之林九尚为人不错,才与桑久璘格外交好——虽说,桑久璘第一次去青楼,就是林九尚带的,当初被桑久琰知道时,林九尚差点没被打断腿。 要不是桑久璘说是自己想去的,林九尚早瘸了。 又躺了会儿,觉得时间不早了,桑久璘吹了马哨,待乌骓跑回来,下树,骑马回城。 回城桑久璘直奔和祥楼,要了纸笔,写了和祥楼三字,装马鞍袋里,拍拍乌骓,让它自己回家。如果只是吃饭,桑久璘吃完自己会骑乌骓回去,现在只有乌骓回去,自然不止吃饭。 桑久璘上楼,点了四菜一汤,倒不是桑久璘浪费,一是习武,所以饭量大些,再者,不点这么多他也不好意思到包厢里来。 这些菜也不会浪费,这时代永远不缺乞儿。 第七章 吃了一半,桑久璘的小厮来了。桑久璘也是有小厮的,只有四个,桑久璘取名刀剑弓枪,不许进缀玉轩,安排在勇志庭住着,没事就练武,用以保护桑久璘。 平时在城里闲逛,去城外打猎,都他们跟着,去青楼,自也只能他们跟着。可长这么大,桑久璘到处乱跑玩闹,就没遇见过危险,倒让四人无用武之地。 “笃笃”,“公子,我们到了。”桑久璘的小厮,弓,敲了敲门。 “进来吧。”桑久璘应了一声。 “吱…”包厢门开启又关闭,弓走了进来,行礼,“公子安好,有什么吩咐?” 桑久璘扫了一眼弓,“正好,你跑得快,去李家安家报个信,就说:‘今晚老九蝶居请客。’” “是,公子,”弓先应了声,然后问道:“小的跑完还回来吗?” “直接去蝶居候着吧。”桑久璘继续吃菜,“对了,今天谁陪你来的?” “是刀,刀守在马车上,随时等候公子吩咐。”弓答。 “行了,去传信吧。”桑久璘将人打发走。 “是,公子,小的告退。”弓退出厢房。 吃完,叫掌柜记了帐,又让小二抱两坛梅花酒去车上,这才上了车,出发去蝶居。 这里没有蒸馏技术,好酒普遍二十多度,烈酒顶多三十出头,桑久璘不怕醉,却也从不多喝。 这酒一坛一斤,桑久璘顶多喝三两,其它全给别人,又怕林九尚喝多,才又叫两个陪客。 李家安家也是荆琼世家,和林家地位相当,李庆杰安肃两人却不及林九尚在林家的地位。 这两人好玩,与桑久璘年龄相当,人品也不差,当然也是林九尚牵头,几个人才玩到一起。 除了这两位,还有个孙召言,比林九尚大几个月,二月才成了亲,自不好拉去楼里,要是白天吃饭喝酒,也就一起叫上了。 等林九尚到了蝶居的香芸小筑,桑久璘三人正在看怜心怜意跳舞,还有千萝念香一个抚琴一个奏笛,这些美人中,属怜心最漂亮,桑久璘每次来蝶居,都会点她相陪。 “你们都到了…”林九尚无语。 “多谢九哥请客。”李安二人拱了拱手。 “我可没说请你们!” “九哥别这么小气…” “就是,九哥…” “老九,人多热闹,你又不缺那点银子。” 见桑久璘也开了口,林九尚只能认了,扫了千萝念香二女一眼,“过夜我可不请。” “多谢九哥。” “这就不用你破费了…” 林九尚五月成亲,林家已不许他在外过夜,索性他好酒不好色,倒没什么异议。 “小久,”林九尚坐在桑久璘身边,“酒带来了吗?” “不正喝着…”桑久璘指指李安二人那边。 “你,你给他们喝了?”林九尚痛心道,“这不浪费嘛…” “你想全喝了?”桑久璘瞄林九尚一眼,目光又转回怜心的水袖上,“那就没下次了。” “那不是他们喝酒太浪费了,”林九尚深呼吸,“喝一半洒一半,我心疼!” “再心疼你也只有一坛,一边喝去,别打扰我看舞。” “还有?哪呢?” 桑久璘指了指身后墙边。 “小久,谢了。”林九尚兴奋抱起酒坛,毫不理会乐声舞蹈,自顾自喝酒去了。 一曲终了,怜心走向桑久璘,拿起灌了二两梅花酒的酒壶为桑久璘添酒,放下酒壶往桑久璘身边一坐,整个人贴上去,端起矮桌上的酒杯,递向桑久璘:“久公子,喝酒。” 桑久璘接过酒杯,将浅浅一口一饮而尽,冷冽寒香伴着些许炙感流入胃中,又就着怜心的手吃了颗酸甜的野草莓,才放下酒杯,点了点,示意怜心添酒。 怜心再度拿起酒壶,倒酒的同时,轻声问道:“十五那日,久公子来吗?” “十五啊,”桑久璘想了想,“那日我要陪母亲回老宅。”这是真话,不问没事,问了就老宅。总不能直说:我不赎你,不来! 怜心早知这个结果,桑久璘要赎人,等不到出阁那日。 怜心放下酒壶,垂眸掩了眼中的失望,再抬头时,已换上了标准的笑容:“怜心再为久公子舞一曲吧。” “好啊。”桑久璘也笑着应答。 怜心起身,来到场中:“姐妹们,帮我奏一曲《凌波》可好?” “姐姐放心,先去准备吧,”林九尚身边的怜意起身应和,“我们会演奏好的。” 《凌波》是琴箫合奏,舞姿蹁跹,水袖流转,桑久璘最爱看那舞成花的水袖,至于舞者的身姿容貌,倒不那么关注,当然,水平差不多,桑久璘自然爱看漂亮的。 四女去准备,林九尚又移到桑久璘的矮桌:“小久,你这是要辜负美人啊。” “久弟,我要是你,十五一定来。”安肃说道。 “你不是我,也可以来。”桑久璘自斟自饮,他很清楚这些女子想在他身上找到归宿,可他给不了。 “你要是不要,我就要了。”李庆杰说了一句,转向旁桌,“安子,别和我争。” “那你别和我抢怜意。”安肃回了一句。 “我不和你抢,你就能抢到?” 两人吵闹几句,见到怜意并千萝念香抱琴执乐而归,立即收了声。 怜心这一舞,舞的极其认真,倾尽深情,团团舞袖,频频回眸,看向桑久璘,期待他给予些许回应。 桑久璘认真地看着舞,盯着水袖,却始终不看怜心脸庞、眼眸。 一舞毕,怜心伏拜于地,面向桑久璘,最后一次开口:“久公子,怜心累了。” 桑久璘看怜心一眼,低头吃水果:“累了便回去休息吧。”怜心想要的归宿,桑久璘给不了。 怜心一愣,再次拜伏:“那,怜心告退。” “好好休息。”桑久璘又看了怜心一眼,开始自斟自饮,任怜心起身离去。 怜心离去,怜意走过来行了一礼:“久公子,可要再叫位姐姐相伴?” “不必了。”桑久璘放下酒壶酒杯,起身,“老九,杰兄,阿肃,你们玩着,我先回了。” “行吧,”林九尚接话,“改日再请你好好玩。” “别改日,明天和祥楼,你请。” “行,有酒我哪会不去!” “明日我们也去。” “自己付饭钱。” “九哥你怎么变这么小气了?” 不再看他们吵闹,桑久璘出了蝶居,坐马车回家。 第八章 留人,三人是不敢的。 之前有个不怕死的敢拦着桑久璘,不止不让他走,还灌了他酒,把桑久璘灌醉了,还是被桑家人几番叮嘱过的弓和剑发现了,强行将桑久璘带回家,为此弓剑受到奖赏,而桑久璘被禁足七天,送回祖宅。 第二天,那个人就被桑久琰打断腿。 这还不止,那家人上桑家道歉求和,才了了此事。 但那个人腿没好就被发配离城,多半瘸了。 第二日一大早,桑久璘被纪纤叫起来,例行练武。 每天早上纪纤都会叫桑久璘起床,试图督促桑久璘练武,但桑久璘起不来床,总要多睡一会儿,这一会后,多半巳时了。 巳时,在现代不算太晚,可在古代,就是懒到极致,差一点日上三竿了。 桑久璘比起拳脚剑法,更喜欢内功轻功。 说来也就内功轻功这些练的比较勤,那毕竟是内功,违背科学,而轻功,连基础重力都违背了。 桑久璘的偶尔勤奋,让他内功小有所成,但限于年纪,顶多算个三流。 昨晚桑久璘回来比较早,练了会儿内功,便早早睡了。 这一大清早,被纪纤叫起,桑久璘觉得自己不困,反倒神完气足,不好再赖床,只好起床,在纪纤监督下练武。 练完拳脚剑法,用轻功在院子里跑了几圈,手酸脚痛的桑久璘又行了两遍气,才瘫在软榻上,让纪纤揉按四肢,松松筋骨,又让珍儿备水,泡个澡。 等缓过来,桑久璘收拾好,又是翩翩少年郎。 午饭时,桑久璘懒得跑,叫到屋里吃了,看书消了消食,又是一场午睡。 酉正刚过,桑久璘又翘了一家人的晚餐,出发去了和祥楼。 桑久璘刚点上菜,林九尚便到了,央着桑久璘来坛梅花酒,桑久璘却只要了二两。 林九尚别无它法,只能异常珍惜地小酌。 吃饱喝足,这回记在了林九尚帐上。 出了和祥楼,桑林二人上了马车,去蝶居。 照例,桑久璘点了怜心。 “哎呀呀,对不住了久公子,”鸨母连连作揖,“怜心马上要出阁了,想休息几天不待客…要不,您另点位姑娘作陪,比如飞……” “不用了。”桑久璘知道怜心对自己有了意见,不愿意见自己,也没了留在这的心思,便打断鸨母的话,向林九尚道:“你昨儿不是说请我去月谣轩,还请吗?” “请,当然请。”林九尚转身,“走,月谣轩。” 两人又上了马车,转道月谣轩。 桑久璘也是月谣轩的常客,因为月谣轩曲儿唱得好。 月谣轩唱得最好的不是头牌,而是一个名叫紫苏的丫头。 紫苏相貌平平,作为伺候人的丫头被卖入月谣轩,待年岁渐大,童音一改,声音倒越发动听。 月谣轩以曲立楼,整日词曲不断,紫苏跟着学了学,倒打动了月谣轩鸨母,不用再伺候人,改在大厅带着面纱唱曲揽客。 不少恩客点过紫苏,可来这的哪个不是为了色,见了紫苏面纱下的容貌,便立刻将人遣了。 至于一直戴面纱待客是不行的,待揭穿了,定会得罪客人。 桑久璘在听过几次紫苏的曲儿后,又听了几位头牌唱曲儿,总觉得不如紫苏唱的好听,自此便成了紫苏的客常,大概也是惟一的常客,因为只有他是单纯想听曲儿的。 若有人歌喉与紫苏旗鼓相当,桑久璘必点漂亮的,哪怕点很有自知之明的紫苏更轻松。 桑久璘也动过为紫苏赎身的心思,后来一想:紫苏的处境其实挺安全,点得起紫苏的看不上她,看得上的掏不起钱。 将紫苏留在月谣轩,桑久璘可以多来几次,而不用像其它花楼一样多加注意,紫苏是不会往客人身上凑的。 不过这一回,除了紫苏,桑久璘还点了两个小姑娘,打算让她们捶腿揉肩。 倒是林九尚一反常态,没点姑娘没要酒,只让人上了茶水点心。 桑久璘肘着头,看着林九尚,戏谑问道:“老九,你这是手头紧?还是还有事儿求我?”看来他不止想要一两坛梅花酒。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那个,”林九尚稍感不好意思,但也直说了:“那个,温家今年的明前茶,给你送了没有。” 温家也是桑家世交,在律城经营茶园,所种茶树闻名盛朝,只是顶级茶叶数量较少,一般或供或送,并不售出。 律城就在荆琼周边,前两年桑久璘还和温家嫁来的二叔母以及两位堂哥一起去拜访过温家,原本给老宅,主家,二房,三房的茶,又多了桑久璘一份。 “好像,送了吧。”桑久璘回忆了一下,“想要?” “你也知道我爹好茶,去年你送我那一两茶叶他喜欢极了。”林九尚说着,哀求道:“你若有多的茶叶,给我一些,我给我爹送去,他管我也能松些。” “我看你是想一次喝上一二十斤酒大醉一场吧。” “嘿…”林九尚摸脑袋,“还是你懂我。” “不懂,不给。”桑久璘扭过头去。 “小久,求你了……”一个大男人,开始撒起娇来。 桑久璘恶寒,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林九尚恶心到了:“酒小酌即可,你总喝得大醉,头痛昏沉的,很舒服吗?” “就是那种昏昏沉沉的感觉最棒了!” “没救了!”桑久璘无语,实在受不了林九尚恶心,只得答应了:“只一两,能换多少酒,看你本事。” “多谢小久,你最好了,你要有事尽管支使我去办!”林九尚拍胸脯保证。 “别喝得烂醉,被林叔禁了足就好。” 桑久璘不想再理他,把月谣轩的人叫进来,唱曲儿的唱曲,捶背的捶背,还有一个端茶送水喂点心。 这一晚桑久璘子时后才回。 之后几天,桑久璘生活很规律,白天在家练练武,晚上叫上林九尚去月谣轩按摩听曲儿,分外逍遥。 倒不是桑久璘突然勤奋了,而是他每个月都会抽几天练武。 桑久璘也有大侠梦,只是练武太辛苦,这才练成了半吊子。 至于蝶居,桑久璘不打算去了,怜心,桑久璘也不会再见。 他救不了那么多人,也不可能接受别人的托付终身,只能视而不见。 等下次再去,桑久璘又会点新的头牌相伴,一定是个跳舞跳得好的大美人儿。 第九章 一直到三月十五,桑久璘真的跟尚静月回了老宅。 桑家祖宅桑林庄如今只剩老一辈在住,桑久璘的祖父,叔祖父,堂祖父,祖母,叔祖母,堂叔伯祖母之类的,人数不少。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仆役弟子,看家护院,同时也没忘了老本行,养蚕织丝。 桑久璘一家子每个月至少回老宅一次,看望自家爷爷奶奶,尚静月至少初一十五各回一次,向公婆请安,平时有事也会回。 这个月初清明时,一大家子本回过祖宅祭祖,倒是不用再回了。 惟桑久璘不同,那天忙着祭祖,他每月要做的事没做,自然还要补上一回。 本是哪天皆可,但怜心问了一句,桑久璘便订在了十五。 桑久璘每次回祖宅,除了清明祭祖和过年,都要被祖母江清考校武功,加倍训练。 一但少上一回,又或考校不过,桑久璘就要被留在桑林庄多住几天。 也因此每次回老宅前几天,桑久璘就会突击特训,也就是像这几天一样每日练武,力求一天完事。 若没有祖母督促,想必桑久璘武功还会差上一截。 这是祖父桑卓要求的。 祖父母也知桑久璘是女孩。 因湘和子的卜算,桑久璘必须隐瞒女儿身,扮作男孩生活,桑卓父子却在对如何教养桑久璘的问题上产生了分歧,一个要严管,一个要宠着。 桑卓认为桑戊良太溺爱放纵桑久璘,对桑久璘保密身份不利,但桑戊良尚静月夫妇认为桑久璘一个女孩要装成男孩太过辛苦,不忍苛求他,想让桑久璘轻松快乐些。 父子之争,最终还是桑戊良尚静月的爱女之心更胜一筹,将桑久璘宠成如今的样子。 桑尚夫妇虽为桑久璘偶尔出格的行为头疼,却绝无后悔,更庆幸的是,桑久璘是健康快乐长大的。 但桑卓不肯放弃自己严加管教的方案,又不方便亲自监督教导这个“孙子”,才让妻子江清代劳,也才有了桑久璘这每月一日的苦楚。 桑尚夫妇倒也没拦着,一是长辈的好意不好违逆,并且已经从每年严训改成一月一次,轻松了数十倍,另一个则是,以桑久璘的惫懒性子,没江清督促,桑尚两人还真怕桑久璘武功不成,轻功不会,将来被人欺负。 虽说桑久璘挺喜欢练内功轻功,但那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劲头,着实让人忧心。 江清出身名门,本是临芳宫高徒,与少时闯荡江湖的桑卓相识相恋,后结为夫妻。 其间倒没什么棒打鸳鸯的戏码,临芳宫不禁婚嫁,桑家与临芳宫又未敌对,同属江湖大势力之一,在不较真身份地位的情况下,这对情人顺利结为夫妇,顺带还加强了桑家与临芳宫的联系。 以江清的身手,教一个三脚猫的桑久璘那是轻而易举的。 若非江清不忍苛待桑久璘,他肯定要在桑林庄多躺几天,想必武功也会高上不少吧? 在经过江清的一天严训后,桑久璘又被扔进尚静月精心配置的药浴里,在江清监督下运完功,才被江清捞出来,送回房间,沉沉睡去。 这药浴是尚静月专门配的,平时不用,倒不是用不起,只是平时桑久璘训练程度不够,同样的药浴连十分之一都吸收不了,若多积了药性,反对身体有害。 沉沉睡了一夜,桑久璘精神大好,就是身体还有些酸痛,按例洗个澡洗去糊在身上的药渣药液,才轻松许多。 又例行吃完比平时多两三倍的早饭,桑久璘迫不及待离开桑林庄,这里,他是一刻不愿意多呆的。 桑久璘经常单人匹马,往返荆琼与桑林庄,路是走惯的,从未遇到危险。而此时尚静月还有些许杂事没办完,便放桑久璘一人回城了。 回桑林庄时,桑久璘不会骑乌骓的,极度乏累的他没心情也没力气骑乌骓到处跑,加上乌骓不喜与其它马同棚,还必须由桑久璘或菊引照料才肯乖顺洗刷吃东西,太过麻烦,还不如呆在家由菊引照料,等桑久璘休息好了,再专门带乌骓出去玩。 桑久璘向来是不肯老老实实回家的,每次不是去市集凑个热闹,就是去戏园子转转,若不是时辰尚早,必是青楼走起。 而这一日,还未入城,桑久璘骑马向山下飞驰,远远看到清透秀美的琼湖,霎时动了玩水的心思,便改道前往琼湖边。 琼湖另一侧临近荆琼,每到夏季游人如梭,游湖的船舫几乎能将半边琼湖占满。这一侧就清静多了,只有些爱清静又不嫌远的船舫会来这边。 而此时才三月,对面才有游船三两只,这边更是连人影都看不到。 到了湖边,桑久璘将马往湖边柳树上一系,自己捡了几颗扁石,打起水漂来。 在桑久璘六七岁时,有时会被两个哥哥带到琼湖边玩,钓个鱼打打水漂什么的。 桑久珲鱼钓得好,玩上一半个时辰,总会有两三条收获,而桑久琰桑久璘静不下心来,不是提杆时鱼没勾准,就是鱼饵没了还没发现,只碰到一两条傻鱼。 打水漂是桑久琰更强,一石头下去,少则七八个,多则十五六个漂儿,哪怕以桑久璘的成熟思维都忍不住为桑久琰鼓掌……后来,桑久璘知道了那是桑久琰用新学的暗器手法在他面前显摆,鄙视了桑久琰一个多月。 至于桑久璘,两样都不太行,在发现自己顶多打出两三个漂,水平太差后,便向桑久琰请教许久,还是没学会,才套出那是桑久琰新学了一套暗器手法,也跟着去学,终于突破了…四个…… 之后桑久璘就放弃了,被弟弟鄙视的桑久琰再不敢在桑久璘面前显摆,就选带着湖边也很少来了。 此时桑久璘抛出石头:一…二…三…四…五…… 应该是不熟悉手感,桑久璘回忆了一下暗器手法,练了几次,才又向湖面抛出石头:一…二……六…七…… 才七个?桑久琰最低水平?桑久璘不服,连抛三次:……六个……七个……五个…… 桑久璘更不服了,附近扁石拾尽,连连抛出……最好成绩:九个…… 桑久璘死心了,打定主意,将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以后再也不提打水漂! 第十章 泄了气的桑久璘没急着走,揉揉有些发酸的手臂,走到另一棵柳树下,仰躺在草地上闭目养神。 至于为什么不去系马那棵树? 那匹马虽也久经训练,不会往桑久璘这个临时主人身上踩踏,但方便这种事可不会顾忌桑久璘,左右是换棵树而已,又不远。 桑久璘不再考虑打水漂,思想开始跑偏,考虑起新的娱乐项目。 桑久璘才见过祖父母,不免想起祖父母相恋经历,也就想到了一个古代武侠喜闻乐见的活动:闯荡江湖。 以前桑久璘也生过心思,但那时年纪太小,武艺未成,爹娘肯定不会同意。 那时候桑久璘还忙着抄小说,写话本,丰富自己的娱乐项目。 等再大一点,又在青楼打转,自在逍遥的,就没再挑战高难度的事。 现在荆琼城被桑久璘玩儿了个遍,这才起了别的心思。 桑久璘武功虽不高,但只要不惹到厉害人物,自保不成问题,若是不小心惹到厉害的,可以骑乌骓逃跑,跑不掉就亮身份,以桑家在江湖上的地位,只要问题不严重,肯定会给桑家一个面子,而桑久璘也有分寸,不会乱碰超出自己水平的事。 那么,就剩一个问题:怎么才能被允许出门呢? 爹娘是绝对不放心自己独自出门的。 带人出门的话,不仅少了意思,还格外麻烦:带小厮护卫,爹娘不许,也不方便;带丫环侍卫,女装的于名声有碍,男装的容易露馅。 并且,带的人越多,越容易泄露身份。 桑久璘是想一个人玩的,可想让爹娘允许,除非,除非让那个江湖第一神算的师傅同意。 当初就是他一句话,自己才要扮男人,只要他肯说话,就绝对没问题,爹娘一定同意。 这样的话,桑久璘就面临着另一个问题:要上哪去找师父? 湘和子一向神出鬼没,来无影去无踪,只有他找人,没有人找他,除了桑久璘每年生辰会来见他一面,其它时候根本找不到人影! 除非…… “噫律——”桑久璘突然听到马厮鸣扑腾的声音,立刻撑身坐起,看向系马匹的柳树,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把沾血的尖刀—— “你别激动,冷静点……”桑久璘立刻认怂,他是习武,但没杀过人啊!连动物都没杀过! “你别动,老实坐着,我不杀你!”持刀的中年武师说了一句,也不扭头说了一句:“九小姐,快解马!” 原来是要马啊…桑久璘松了口气,才有空打量对面两人,见两人皆是狼狈,带血带伤,才试着商量道:“你们要什么?我给你便是。能不能把剑还我?” “你要做什么?”武师警惕着,身上有好几处伤,还淌着血,手中刀却极稳,正对着桑久璘,一但有异动,肯定会砍过来。 “不用现在给我,你们上了马跑远了扔下来就行,其它都给你们。”马上除了叠雪,并无其余重要之物。 “江伯,就将……”半躲在武师身后的女孩说了半句,看向桑久璘的目光一变,试探问道:“是…是璘表哥吗?” 桑久璘听到这活,才认真打量这个十二三的小姑娘,衣服质量上乘,此时却脏兮兮,不少地方被挂破了,还带着血污,但没有刀伤剑口,她的脸上也脏兮兮的,仔细看的话,却也是秀眉星眸,琼鼻樱唇,桑久璘有些眼熟……什么时候见过呢? “啊…你是温颜?”桑久璘惊奇,“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果真是璘表哥!”温颜扑了过来,跪在桑久璘身前,双手抓住他衣袖,哭了出来,“璘表哥,救救我,救救温家!”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桑久璘看着温颜问,最后却目光聚集在那名武师身上。 “我也不知道,”武师无力地垂下刀,“昨夜主家盘点茶务,所有人都在,突然有一批黑衣人闯入温家,见人就杀,老太爷大老爷阻挡敌人,二老爷三老爷护着妇孺突围,不少人都死了,我们还在被敌人追杀……我们与其他人失散了,逃入云景山中,逃了一夜,才护着九小姐逃到了这儿。” “不是别人,是庞家!”温颜突然哭喊道:“我,我亲眼看到五叔母抱着十三弟,躲在那些黑衣人身后,被他们护着,一定是庞家,他们……” “没事了,没事了,”桑久璘半搂着温颜,拍着她安慰,“你已经安全了。” “你能救我们?”江伯略带惊喜,问。 “我救不了你们,我只能将颜妹妹藏起来……”桑久璘考虑着,“想必庞家的追杀已经不远了吧!”庞家是绝不会放过知晓真相……等等,庞家未必知道温颜知道真相,那么,“江伯是吗?” “不敢当,做有什么想法?让我去引开敌人吗?”江伯一副英勇就义的表现。 被庞家的人抓到,他们肯定会死,可这件事,桑家不能不明不白地牵扯进去…… “你只要尽可能去逃去躲,我希望你能活下来。” “你放心,被抓到我也不会把你供出来!”江伯拍拍胸脯。 “我不担心这点,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谁。”桑久璘有些抱歉:“能请你,遇见敌人之后,割了自己舌头吗?你一个庞字都不能说!” “江伯,璘表哥……”温颜刚说了两个称呼,便被桑久璘捂住嘴,这一点桑久璘不会心软,虽说他也不能监督。 “我明白了。”江伯重重点头,庞家有可能放过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姑娘,但绝不会放过知晓真相的任何人。没了人证,那一切都是污蔑,尤其是庞家有这个势力。 江伯举刀…… “等等,你没必要现在……”桑久璘阻止道,万一运气好呢? 江伯摇摇头,“照顾好九小姐。” “江伯,不要!” 没再顾虑温颜,江伯将最后一句叮嘱完,比划一下,走到湖边,割舌,吐入湖中,一声不吭,吐出满溢口腔的血,用袖子擦擦嘴,回身一拱手,远起轻功,返回原本的云景山林中。 “江伯…呜呜……” “别哭了,”桑久璘掏出手帕,给温颜擦脸,“颜妹妹,坚强点,你现在背负着整个温家!”温颜与大部队失散或许可能逃过一劫,其他人就未必了。 “嗯,璘表哥,我知道了。”温颜忍住泪,却还在哽咽。 第十一章 桑久璘又劝了温颜几句,才详细规划温颜的事。 该做些什么准备? 桑久璘看着衣衫虽乱,却一件不少的温颜,开口问:“你穿了几件衣服?”现在天气仍寒,哪怕有斗篷,也会多穿几件。 “啊?”温颜没反应过来。 “这衣服破洞太多,花色太艳,脱了,头钗也取了,重理下头发,弄个简单点的发式,不要再戴金的,发带就行,镯子也去了。”桑久璘边点评边说,这种形象太显眼。 “哦好…”温颜呆呆应是。 “再去把手脸洗洗。” “哦…” 一刻钟后,桑久璘看着收拾干净,小清新型的小美女,有些愁,太漂亮也显眼啊! 又没带易容工具,不能直接带回去。 虽说桑久璘带个美女回家,也不会有人觉得异常,但在这关键时候,落在有心人眼里也是麻烦。 怎么才能低调点? 桑久璘将温颜首饰包在温颜脱下的破了几个洞的玫红褙子里,放进鞍袋,又扭头看看温颜,怎么才能……对了:“把裾裙脱下来。” “璘表哥?”温颜双手护胸,退了一步,以示抗拒。 “是脱衣服浸了水再穿上,还是跳下去我再拉你上来?”桑久璘有怜香惜玉之心,但也就一点。 “我,我脱…璘表哥你转过去。” “嗯。”桑久璘顺从转身,却在腹诽:有什么不能看的?肯定穿着中衣! 过了一会儿,温颜轻叫一声:“璘,表哥,我,我好了。”温颜冷得有点抖。 桑久璘心中无奈,却微笑着转身,脱掉外袍,递给温颜:“你先披着,别穿,披着。”制止了温颜穿衣服的举动,桑久璘继续说:“等会儿你装做落水昏迷,把脸遮着点,我没开口,你就一直昏着。” “好的,璘表哥。”温颜点头。 “嗯,”桑久璘去解了马,上马骑到温颜身边,“来,上马。”伸手。 温颜将沾着水,冰凉的手放到桑久璘手上,被桑久璘拉上马。 “驾——”桑久璘骑马上山。 桑林庄总比荆琼人少安生些。 “嗒嗒嗒嗒嗒……”行至一半,桑久璘远远看到一队下山的马车。 见是桑家的车队,便立刻进入状态,叮嘱温颜一句好好晕着,加速奔到车队前,叫停车队,在其他人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前,抱温颜下马,直接钻进尚静月马车里。 “璘儿,你这是干什么?”尚静月有些不悦,儿子该不会抱着不三不四的女人往自己车里钻吧?桑久璘往常不会这么没分寸。 桑久璘将温颜往车里一放,“嘘”了一声,撩开车帘,“回城。”又坐回来,往尚静月身边挪挪:“娘,你有没有空置的小院子,借我用用?” “没有!”尚静月怒捏桑久璘耳,“你还……” “嘘,娘,小声点。” 尚静月压下声音:“你知道丢人,还想学人养外室!” “你就这么看儿子?”桑久璘作出委屈的样子,“儿子好伤心…” “但凡你平时乖点靠谱点,我也不会这么想你!” “可你这次错怪我了,”桑久璘反驳道,“我明明救了落水的姑娘。” “落水?哪家落水连头发都不带湿的?”尚静月质问。 桑久璘也知道有这个破绽,头发、鞋子,甚至裤脚都是干的:“我总不能把人家小姑娘往水里推……”天寒,又经历惨剧,真进了水大病一场都是好的。 “所以,你到底干了什么好事?”尚静月戳了戳桑久璘额头,“行了,你先出去,我先帮小姑娘把湿衣服换一换。” “也就湿了一……”桑久璘着看自己被沾湿的衣服,不再提湿衣,拍拍眼睫不断颤动,完全装不下去的温颜:“颜…”顿了一下,改口,“温儿,可以起来了,我不在的时候,什么都不许说!” “璘儿!”尚静月越发不满了。 “娘,事关重大,我会给你解释的,但不是在这儿。”说完,桑久璘撩开车帘,坐在了车头车夫身边。 “三少爷。”车夫手上没停,微微欠身。 “好好驾车。”桑久璘打量四周看风景。 “是,三少爷。” 过了一会儿,桑久璘突然想起来,问车夫:“你刚才听到了什么?” “在下什么都没听到。”车夫答。 桑久璘点头,“行吧。”什么都不用说了。 又过了一会儿。 “璘儿,可以了,进来吧。” 听到尚静月的声音,桑久璘又撩开车帘钻进车厢。 “你和人家小姑娘怎么说的?”尚静月的手又戳上桑久璘的额,“居然一声都不出!” “我都说了,我救了她。”桑久璘自得道,“救命恩人的话当然要听。” “还救命恩人呢!你这三脚猫功夫能救得了谁?”尚静月一点不信。 “这是事实!”桑久璘也不强辩,又问了一次:“娘,有空置的小宅子借我使使呗。” “说清楚你要干什么用?”尚静月很强硬。 “温,温儿,”桑久璘考虑着,“随便什么,给她安排个身份,要安全的,不要有太大破绽,名字就叫温儿,不要和咱们家有太大联系,先过了这几天再说。” “桑久璘!” “你生气也没有用!不到时候,我一个字都不会说的!”桑久璘更强硬。 尚静月缓了口气,语气柔和些许,问:“那什么时候可以?” “先回家再说。” “那宅子呢?什么时候要?” “先安排着,”桑久璘完善着构思,“救人,带回家,派人通知,再来接回家,走个流程。” “行。”虽不明白桑久璘为什么要演这场戏,但尚静月还是决定配合,思虑一会儿,撩开车窗,叫人:“复明。” 桑戊良二徒弟索复明骑马靠近车窗:“师娘,有何吩咐?” 尚静月对索复明耳语几句,索复明连连点头应是,随后打马而去,先一步回城。 “这孩子叫什么?”尚静月开始与桑久璘闲聊。 “温儿,姓什么你定。” “我问原名!” “还没到说的时候。” 尚静月气个半死,干脆不再与桑久璘说话,看向温颜,想找她套套话,扭头一看,却发现温颜靠在车壁上,睡着了。 车厢内安静下来。 索复明走了没多久,车队也入了城,直往桑家去。 第十二章 回到桑家,车到府内。 “先去客寮吧。”尚静月看着还睡着的温颜,吩咐道。 桑家也就客寮常年准备了干净客房,不用收拾,直接入住,方便桑家的访客。 “娘,你看我不方便,温儿你先照顾着。”桑久璘看差不多到了地方,说着往车厢外挪,准备下车。 “行。”尚静月应了,转身去叫温颜,却突然叫住了正下车桑久璘,“久璘,去开副退热的药来。” “温儿发热了?”桑久璘又回了车厢。 “嗯,”尚静月抱起温颜,“让你给人家穿湿衣服,还不快去开药!” “我开不了。”桑久璘忙让开。 “这么多年白教你了!退热的方子都记不住吗?”尚静月边抱着温颜进客寮边训斥。 “温儿不止受寒,还大悲,惊悸,一夜未眠,还是娘你自己来吧。”桑久璘尽量不涉及具体事宜,告诉尚静月温颜的情况。 尚静月早从桑久璘神神秘秘的态度中想到这其中另有隐情,却没想到这个女孩背负的事情如此复杂曲折,又不能问,只好说:“你先回你的缀玉轩,等会儿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没问题。”桑久璘一口答应,“别忘了通知温儿家人。”桑久璘还没忘记之前的准备。 “要你多嘴!”尚静月将桑久璘赶走,叫侍婢过来帮忙,安置好温颜,诊脉开药,安排人服侍照看。 桑久璘并没有回自己的院子,反去了父母的菁芜院,问问桑戊良在哪。 问明桑戊良在文华苑,桑久璘便赶了过去。 “三公子,家主有要事,不许任何人进。”在文华苑门口,桑久璘被桑戊良的六弟子赵予行拦住了。 “赵师兄,我也有要事!”桑久璘想进去。 “三公子别为难在下。”赵予行挡在桑久璘身前,一步不退。 “我真的有要事急事找我爹!”桑久璘强调一下,“算了,我不为难你,你去通报一声。” “好吧。”赵予行也知道桑久璘已经给面子了,“三公子稍候。”走入院内通禀。 赵予行走了,院子还守着其他护卫,桑久璘没想硬闯,只好耐心等着。 半刻钟后,桑久璘才被请进去。 “爹,三叔,大师兄,岳师兄。”桑久璘叫人。 “徐师兄是大师兄,岳师兄就不是三师兄了?”与桑久璘关系颇好的岳青打趣道。 “三师弟,我们正在谈正事。”为人冷淡的徐迟不满岳青开玩笑,却有点指桑骂槐的意味。 “我有正事。”桑久璘并不喜欢这个过于严肃的大师兄。 “好,小璘有什么正事?说说。”三叔桑戊礼打圆场。 “我要和爹单独说。” “说吧,放心,我们不会笑你的。”岳青继续打趣。 “璘儿真有要事?”桑戊良问,“还是又闯了什么祸?” 说是不可能说的,桑久璘只能转动脑筋,赶紧想托词…对了,“我的婚姻大事!” “小璘想成亲了?之前就听有人在传,看来你有喜欢的人了。”桑戊礼笑问,“是哪家的姑娘,说出来三叔帮你参谋参谋。” “事情还没定,传出去有损人家闺誉,我要和爹单独说。” “璘儿,爹有正事。”桑戊良拒绝,“你先等会,我们商量完去找你。” “不行!”桑久璘走过去抱住桑戊良胳膊,“无非是岳师兄从律城带回了什么消息,这远水解不了近渴的有什么用!”桑久璘撒娇,“爹,和我说完再商量不迟,不听你会后悔的。” “三公子,别太任性了。”徐迟不满道。 “你倒说说,你们谈的事情真的十万火急吗?”要是岳青不在,桑久璘还会考虑下别的可能,岳青从律城带回来的,只会是温家的消息,“只要你说个是,我立刻退走,不再纠缠。” 徐迟语塞,温家的事昨夜发生,已经完了,怎么会急于这一时半会儿? “徐迟,走吧,给他们父子留点空间。”再次打圆场的桑戊礼拉走了徐迟。 “是,师叔。”徐迟顺着台阶下了。 “老三,你去趟老二那。”桑戊良说,“悠着点。” “明白,大哥。” “三叔走好。” “璘师弟,三师兄只能留一天,晚上一起喝酒?”岳青对桑久璘说。 “好。”见桑久璘一口答应,岳青大步走出房间,还带上了门。 桑久璘并不放心,打开门看了看才又关上门。 “璘儿,之前你要成亲的事不是被你娘否了吗?”桑戊良见人走光了,才重提这事儿,顺便把责任推给尚静月。 “你以为我真要说这个?还不是为了单独和你谈谈。”桑久璘没好气道。 “你闯了大祸?”桑戊良捂胸。 桑久璘忍不住翻个白眼:“你们就不能想我点好?” “那是什么事?”桑戊良放下手,“向你娘求情可不行。” 桑久璘又翻了个白眼,不想和桑戊良扯了,直接说道:“告诉我,温家有几个活口?” 桑戊良严肃起来:“璘儿,这事你从哪知道的?” “你不说就算了,反正等会娘就该来了。”桑久璘找位子坐下,顺便吃茶点。 “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这事你不适合听。”桑戊良劝道。 “再不适合,过两天都会沸沸扬扬的了吧?”桑久璘继续吃点心,“律城离这儿又不远,那么大的消息能瞒得住?” “璘儿,你认真些。”桑戊良再问:“到底从哪得的消息?” “还是等娘来,”桑久璘一点都不怕他爹,“省的多说一遍。” “行,我去找你娘。”桑戊良看着桑久璘来气,干脆推门出去。 就在桑久璘吃完点心,正在考虑,要不要再要一盘时,桑戊良带着尚静月回来了。 桑久璘当即抛下父母,要点心茶水,要不等会密谈渴了饿了怎么办? 桑久璘刚吩咐完,就被桑戊良抓回书房,关门闭窗:“行,你娘来了,说吧。” “再等一下,等我茶水点心到了。” 桑戊良气笑了:“要不顺便把午饭吃了?” “也好。”桑久璘点头。 “好什么好?”尚静月为夫出头,“别气你爹了,快说怎么回事?” “现在说,一会儿点心送到了,你们说让人家进是不进?”桑久璘继续说着没营养的话,拖到点心来就行。 第十三章 看到桑久璘惫懒的样子,桑戊良气不打一处来:“我看你一点都不急,”桑戊良没好气地说,“刚才还有胆子赶人,还敢拿你婚事做借口!” “婚事?什么婚事?”这就是尚静月的特别关心的部分了。 在桑戊良向尚静月叙述刚才情况时,茶水点心来了。 桑久璘高高兴兴接过,摆桌倒茶,先喝了一口,笑眯眯的看着父母,等着二人询问。 “行了,”打断桑戊良闲得无聊告桑久璘的刁状,尚静月对桑久璘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爹,你不是问我从哪知道的消息吗?”桑久璘向两人道,“娘,我今天做了什么你知道吧?” “那个小姑娘?” “什么小姑娘?”桑戊良问。 “今天璘儿捡了个小姑娘,还遮遮掩掩的,到底怎么回事?”尚静月问桑久璘。 “怎么回事?”桑戊良跟着问。 “娘,你不是一直问我,那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吗?”桑久璘公布了答案:“她叫温颜,律城温家的温颜。” “那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尚静月问。 “那就要问爹了,”桑久璘看向桑戊良,“律城温家到底出了什么事?还有几个活口?” 尚静月听到事情这么严重,有些理解温颜那个小姑娘背负了什么?不由目光凝重,看向桑戊良。 桑戊良也严肃起来:“大概一个时辰前,青儿从律城回来,向我禀告了温家的消息:昨晚有一批黑衣人袭击了温家,只有十几人逃出,却被黑衣人衔尾追杀……只有温家五房夫人带着孩子被庞家的人及时救下。” “之后再搜救温家的人,却只找到尸体,除了外出不在的大房温袭,及被救下的五房母子,温家上下数百口,无一幸免。” “好一个无人幸免!”桑久璘一拍桌子,显然生气了,“自己杀人自己救,不想让活的自然全死了!” “璘儿,不许胡说!”桑戊良训斥道。 “我没胡说,”桑久璘辩驳道,“我若胡说我救的又是谁?前两年我跟二叔母去过温家,当时还和温颜一起玩过,绝对没有认错人!” “我没有说你认错人,”桑戊良好声言语,“温家死了那么多人,清点时错漏一二也正常。” “不是错漏,只是让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死掉罢了。”桑久璘说,“温家五房夫人姓庞,她还有儿子,再有庞家支持,那温家自然是她的,再过几十年,那就没温家只剩庞家了。” “若真是庞家做的,哪会让一个小姑娘逃掉?”桑戊良问。 “因为温家本就该无一活口,就算侥幸,也不该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 “娘,”桑久璘不答,转向尚静月问:“温儿怎么样了?” “高热未退,醒了会有人通知我。” “那她身份呢?” “也安排好了,娘有个姓司的师兄,在城里开了个医馆,可以按排成侄女投亲,也好照顾。” “月儿,先让璘儿说清楚。”桑戊良有些急。 “我能说什么?我就知道这一点。”桑久璘推诿道,“我得先救人,才能问啊。” 桑戊良一噎:“行,你告诉我你怎么救的人!” “好吧。”桑久璘开始叙述:“早上那会儿,我去琼湖边上玩,休息的时候……” 桑久璘将早上的事说了一遍后:“就这些。详细的我还没问,本打算和你们一起问的,没想到温儿病了。” “行了,你回去休息吃饭吧。”桑戊良想将桑久璘打发走。 桑久璘也没想留,起身,“爹,等温儿好了,我要一起听。” “不行。” “那我就带温儿私奔。”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反正温儿肯定听我的。”桑久璘满不在乎。 桑戊良无奈,挥挥手:“行,赶紧滚!” 桑久璘也不在意,“那爹娘,儿子告退。” “璘儿,你也别太担心,这件事由爹娘做主,你回去好好休息。”尚静月叮嘱道。 “多谢娘关心,儿子知道。”桑久璘走到门口,又突然回头,“你们可别漏了身份,谁都不行。” “你还敢不放心我?”桑戊良更气了,“你爹我比你会做事,赶紧滚!”说着,将桑久璘轰了出去。 “儿子告退。”该交待的事交待得差不多了,桑久璘放心了,干脆离开书房。 回到缀玉轩,看看时辰,午时刚过,便叫人传了饭,顺便让人通知含玉轩藏玉轩:午饭自己吃。 爹娘不一定有心思通知。 桑久璘刚吃上饭,雨儿小跑进厅:“公子,二公子来了。” 没等桑久璘说话,桑久琰已经进来了:“璘弟,我来你这儿蹭饭了。”说着上了桌,让人再拿副碗筷,“说说,今儿怎么了?午饭都取消了?” “来打听消息?”见桑久琰点头,便改口揭穿道,“我看你只是不想和庞玉蓉一起吃吧?” “话不能乱说!”桑久琰遮着掩着,随后奇道:“怎么连二嫂都不叫了?” 桑久璘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立刻找了借口:“刚听闻了一件惨事,心情不太好罢了。” “什么事?”桑久琰好奇问。 “律城温家,被灭门了。” “什么?”桑久琰震惊,“让二叔母知道了怎么了得?” “算是幸事,温家还有活口。” “那还好,”桑久琰惋惜道:“可惜了温家的茶……” “放心,”桑久璘没好气道:“少了谁的都少不了你的!” 桑久琰皱眉:“久璘,你今天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温家还活着的人姓庞,另一个温袭还不知道在哪儿,能不能活下去呢?” “我说你对玉蓉的偏见也太深了吧?”毕竟夫妻,这几天经尚静月劝说,庞玉蓉态度好转,桑久琰不禁为妻子说起好话。 “你说温家有什么可图谋的?无非茶园子和炒茶手段。”桑久璘提点桑久琰,以防将来桑庞成仇,桑久琰伤心:“哪有那么巧?多的没有,只活下来一个庞氏女加上她儿子,武功高的全死了,只留下一对儿妇孺?我可听说温家五老爷也是个青楼常客,现在庞氏女当家做了主,茶园子姓了庞,她还不知道多开心呢!” “久璘!别乱说话!”桑久琰不想听。 “我说的只是猜测。”桑久璘没再逼,留个印象即可,“不过再怎么样,这事也与二嫂无关,你可别迁怒二嫂。” 桑久璘半是真心,半是学那些宫斗小说。 桑久璘虽讨厌庞玉蓉娇纵,却也知她不是坏人,只想给她添堵长个教训,让她以后少惹自己。 “我知道了。”桑久琰沉默下来,低头吃饭,不再言语。 待吃完了饭,桑久琰告辞而去,桑久璘犹豫一会儿,叫人备车,出发去城东。 第十四章 桑久璘的二叔桑戊德,就住城东。 桑卓那一辈儿,有三个姐姐,只他一个儿;子可轮到桑卓,一个女儿没有,儿子倒三个;到孙子辈儿,那也是一个孙女没有……顶多有桑久璘这个不能说出来的孙女。 桑戊良子嗣缘靠后,十八成亲,到二十五都没孩子,拖到二十六实在没办法了才纳了妾。 没想到的是,没过几个月,妾便怀了孕。 当时祖宅传遍风言风语,哪怕祖父母再开明,也不由偏那妾室一两分。 好在桑戊良尚静月是少年夫妻,情深意厚,在妾室怀孕后,桑戊良就不再去妾室那,甚至在桑久珲出生三个月后,便将其迁出祖宅。 其实当时是想将她另配人家的,只是被尚静月拦了下来。 而在桑久珲出生半年后,尚静月也怀孕了,怀得自然是桑久琰,甚至隔年还生了桑久璘,这兄“弟”俩巧到同一日生辰。 那妾室也就找了个好人家,远远嫁出去了。 桑久珲虽非尚静月亲生,但桑尚夫妻俩儿都认为是这孩子引来了这一双亲骨肉,对桑久珲与桑久琰是一视同仁的,除了桑家继承权。 也因此桑久珲知道三弟其实是三妹,也才能娶到尚静月的堂侄女儿。 以至于桑久珲隔两三年去看次生母,甚至带尚无忧去看生母,都无人阻拦。 桑戊德比桑戊良小三岁,同样十八成亲,二十便有了长子桑久珣,五年后还有了与桑久琰同岁却大上三个月的桑久珩。 桑戊礼小桑戊良五岁,十七成亲,第二年便有了桑久玝,桑久玝只比桑久珣小两个月。 第四辈儿也有了两个小子,只尚无忧肚子里的还不知性别。 因此番因由,桑久璘是他这一辈儿最小的一个,也是最受宠的一个。 桑戊德一家平时住凉京,也就是盛朝都城,负责凉京一带的生意。 与桑戊礼一家及众多堂亲一样,平日在各城看护桑家生意,每年腊月才回荆琼,带一家子向老一辈儿拜年。 只一点,桑戊德桑戊礼在荆琼城东城南有宅子,其余堂亲住祖宅。 到二月,堂亲陆续离开,只留下各房嫡系待清明祭了祖再走。 桑戊德桑戊礼也在祭祖范围内,这些日子本要收拾收拾回去,只因一大家子,还有幼童,物多事杂,这才拖了几日。 两家人都在二月访亲故旧。 律城与荆琼来往方便,快马一天往返,二叔母温靖媛每年二月,都会带两个儿子回娘家住上十天半个月,二叔接送,也会住个两三天,却没想一个月不到,便与亲人阴阳两隔。 桑久璘与二叔母关系还不错,否则前两年也不会跟着一起去了温家。 此时二叔母初闻噩耗,桑久璘却因要在温家的事商谈出结果前向父亲说明温颜的事,在书房胡搅蛮缠。 最关键的是,桑久璘还要瞒着二叔母,她的嫡亲侄女儿温颜被他救下的事。 桑久璘心中有愧,便去一趟道个歉。 桑戊德家离得虽远,坐马车也就一刻半。 桑久璘考虑了说辞,在二叔家门口下了车,正撞上桑成德送桑戊礼出门。 “二叔,三叔。”桑久璘一脸愧疚。 “小璘,你怎么来了?”桑戊礼先开口。 “我是来道歉的,”桑久璘鞠了一躬,“二叔三叔,我之前不知道发生了那么大的事,还在书房捣乱,对不起。” 桑戊礼到了二哥这儿,先和桑戊德谈了谈,想方设法拐着弯将温家的惨事告诉了温靖媛,温靖媛还是晕倒了。 一通忙乱后,桑戊德才从桑戊礼这儿听到了详情,问了问大哥的决定,却没想到,事情被自己平日疼爱的侄儿搅和了,心中有了芥蒂,平时对桑久璘的热情消失无踪。 此时见桑久璘道了歉,心中芥蒂也就消了不少:“不知者不罪,只是以后别再捣乱了。” “我知道了,二叔。”桑久璘直起身,又询问道:“二叔,我能不能去看看二叔母?她平日待我那么好……” “靖媛她……”桑戊德叹了口气,“小璘,你还是改日再来吧。” “二叔,我多少会些医术,能帮上忙的。” “那…好吧。”桑戊德看向桑戊礼:“三弟,我也就不送你了。” 桑戊礼率先和桑久璘说话,也是怕这对叔侄因为早上的事闹僵,见桑久璘率先道歉,桑戊德谅解,也松了口气,告辞:“不用送了,你忙吧,我先走了。” “二弟(二叔)慢走。” 桑戊礼走后,桑戊德带桑久璘进了宅子。 一路走进内室,此时内室人不少,温靖媛正抱着次子桑久珩哭,长子桑久珣及其妻严氏站在床边不时劝慰,还有几名女婢换温水洗帕子送热汤。 桑庚晨那小不点倒不在。 也是,这时候哪会让一个才三四岁的小家伙来添乱。 “靖媛,”桑戊德先一步走过去,“小璘来看你了,先别哭了,让小辈儿笑话。” “笑话?”温靖媛急道:“死得又不是你全家,你当然怕笑话!” 温靖媛虽人美心善,但性子却又急又直,此刻悲伤至极,普普通通一句话,却碰到了心中痛处,立时口不择言起来。 桑戊德被堵得下不来台。 温靖媛说完立刻后悔了,可,以此时只想倾泄悲愤的心境,哪能道得出歉? “娘,爹不是……”桑久珣话未尽,便被温靖媛瞪了一眼:不是他错就是我错了? 气氛凝滞起来。 “二婶,”桑久璘换了个更亲近些的称呼,“二叔只是怕您伤心太过,伤了身子,才借我让您别哭了。”坐到床边,握住温靖媛的手,“您不保重身子,待找到温袭表哥,谁来扶持温家?” “温袭还活着?”温靖媛听到嫡亲侄子还活着,温家还有后,激动地反握住桑久璘双手。 “是啊,据我所知,温袭表哥闯荡江湖去了,当时不在温家,逃过一劫,您可千万保重身体。”桑久璘情真意切道。 温靖媛缓了口气,嗔道:“看你,还不如小孩子会说话。” 桑戊德松了口气,心中对桑久璘仅剩的那点芥蒂也消失,“我这不是关心则乱吗。” “也有我的不对,口不择言了。”温靖媛以前说错话也会干脆认错,所以夫妻二人关系才挺好,那口气过去了,有了台阶,道歉也能说出口了。 “行了,我还不知道你。”走过来,“别太伤心了,也不怕儿子们担心。” 气氛缓和过来了。 温靖媛擦擦泪,“倒真让小璘看笑话了。”对两个儿子说,“行了,你们也别围着我了,久珣,想办法打听下你温袭表弟的消息。”又是一叹,“珩儿,倒是要耽误你的婚事了。” “娘说哪里的话?”桑久珩劝慰道,“外公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子哪还心思成亲?还是帮大哥找温袭表哥吧。” “二婶别太忧心,温袭表哥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至于猜测温袭会被追杀的事,此时却不好说出口。 “借你吉言了。”温靖媛叹气,“小璘,今天实在不好招待你,我没事了,你放心回去吧。” “那好,”桑久璘不好再打扰,“二婶,我改天再来看你。” “嗯。”温靖媛应了,“久珣,送小璘回去。” 桑久珣看着母亲,有些犹豫。 “大堂哥,麻烦你了。” 第十五章 出了院门,桑久珣向桑久璘道谢:“久璘,刚才多谢你了。” “应该的。”桑久璘应完,慎重道:“大堂哥,我非让你来送我,是有件事觉得应该提醒你。” “什么事?”桑久珣问。 “温家都被灭了门,又岂会放过一个孤身在外的温袭?” 桑久珣停下脚步:“你的意思……?” “找还是该找的,大张旗鼓地找,可找到了,就该慎重了。”桑久璘的提点到此为止,“堂哥最好找二叔商量一下。” 桑久珣点头:“我明白了。”拱手,“多谢。” 桑久璘拍拍桑珣:“不用客气,都是一家人。”摆摆手,向外走去,“知道你放不下二叔母,我认得路,你赶紧回去看看吧。” “堂弟走好。” 桑久璘走得极为放松,该考虑的都考虑到了,该办的也都办了,前世那么多小说可不是白看的! “坏了。”刚坐上马车,桑久璘突然想起有件事没办,不禁感叹自己还是经事太少,不过还没忘得彻底,忙吩咐:“去东市。” 一个时辰后,桑久璘回到缀玉轩,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杏儿便来禀报:“公子,岳青公子给您留了话。” 桑久璘不禁头疼起来,今儿还有顿酒:“直说吧。” “岳青公子怕您忘了,提前在城南佳庆楼订了桌,已经过去等您了。” “知道了,”桑久璘有些烦,不过还是打起精神来,“来,把这个收好,明天记得提醒我去含玉轩,上杯茶,再让剑把车套上。” “是,公子。”珍儿抱起桌上盒子,杏儿奉命去泡茶,珠儿则问:“公子,可要换身衣服?看天色快要下雨了。” “换吧。”桑久璘叹气,“还真是,多事之…春?” 果然,桑久璘出门时,天空飘起了蒙蒙细雨,明明日渐温暖,桑久璘却感到一丝莫名的寒意。 裹了裹斗篷,桑久璘撑着伞,上了马车。 佳庆楼也是荆琼有名的酒楼,是桑久璘三叔桑戊礼开的,就在桑戊礼宅子附近。 桑久璘嫌远不太去,岳青选这儿却是因为,桑久璘去佳庆楼,认脸就行,不用付一个铜板。 上了楼,进了雅间,桑久璘脱了披风挂上,同时说:“你又不穷,何必省这点钱。”回身,却是一怔,大师兄徐迟也在。 “我是不穷,但奈何你师嫂管得严,你不知道我多久没在外面喝酒了!”岳青一副妻管严的样子。 “有胆儿你别娶五师姐啊。”桑久璘无视徐迟。 “我敢不娶,她还不拿针扎我?大舅哥也不会放我的,”拍拍徐迟,“你说对吧?” 桑久璘翻个白眼,到底还是绕回来了。 五师姐徐意,名义上是桑戊良五弟子,实际上是尚静月嫡传,比教桑久璘认真严苛许多,已经算出师了。 也是徐迟惟一的妹妹,三年前嫁给岳青,嫁鸡随鸡,跟岳青去了律城驻守,少有回来。 前两年桑久璘去律城也有去看徐意的意思,桑久璘年少时学医,是啃着湘和子给的医书,尚静月教,却是由徐意帮衬督促着的。 每次背错少抄,徐意都会提醒求情,尚静月也就顺势放过了本就不忍责罚的小儿子。 徐意也不含什么坏心,待下次时,徐意先检查一遍,监督桑久璘背过抄完。 等练针法时,还让桑久璘在自己身上试。 桑久璘是不忍心在女孩子身上扎针的,于是徐意拉来了她的两个试针对象:徐迟,岳青。 在徐迟身上试针时,总会被他冷言相对,指正训斥,哪怕知道徐迟是对的,桑久璘也忍不住心生厌恶,从那时起,两人关系一直不好。 后来,岳青就被让给桑久璘专职试针了。 岳青与徐迟截然相反,虽也会提醒桑久璘扎得穴位对不对,力度深度角度有没有扎对,却嘻嘻哈哈,或夸张地叫着疼,自此,岳青就是桑久璘最要好的师兄了。 “大师兄,没想到你也在。”桑久璘他冷淡地打招呼。 “三公子。”徐迟也十分冷淡。 “哎呀,咱们好久没一起喝酒了。”岳青打破凝固的气氛,“璘师弟,酒菜我点了些你喜欢的,看看可有要添的?” “这些就可以了。”桑久璘拿起碗筷,“我正好饿了。” “行,吃吧,不够了再添。”岳青豪爽道,“我请……”忽地一顿,尴尬改口,小声道:“你请的,你随便吃。” “噗哈哈哈……咳!”桑久璘差点被呛到,咳了两声,“岳师兄,你还是这么有趣,师姐每天都很开心吧?” “那是当然,”岳青自豪道,“成亲前我可发过誓,她徐意敢掉一粒金豆子,我……” “你就怎么着?”桑久璘笑问。 “我就死给她看!” “哈哈,我看师姐她肯定很辛苦。” “怎么会?我哪敢让她辛苦?”岳青喊冤。 “忍笑忍得很辛苦啊。”桑久璘笑言,“万一被你逗得笑出了泪,白白让你送了性命可怎么好?” 岳青一呆,随即大笑道:“哈哈,看来我以后得小心了。” 桑岳两人在这边说笑,徐迟那边端着杯茶,眼角连动都不带动一下。 桑久璘往徐迟那也瞟了一眼,瞬间没了笑的意思,叹了一句,“有这么一个哥哥,师姐肯定很辛苦。” “咔…”徐迟手中茶杯碎了。徐迟冷漠面瘫,但他是个妹控——没那么严重,作为仅剩的亲人,徐迟练武用八分心思,为师父做事才用半分,剩下一分半,就全在徐意身上了。 “哎哎哎,大舅哥对你师姐好着呢!”岳青赶忙说好话,“你们一个是意娘最敬重的兄长,一个是她最喜爱的弟弟,能不能别这么不对付?” “行,你让他别老僵着脸。”桑久璘瞟了徐迟一眼。 岳青拍拍徐意:“师兄,笑一个呗!” 徐意的回答是:“别这么无聊!” 桑久璘却有了笑意:“看看,看看,笑都无聊了,整天僵着脸就有意思了?” “师兄肯定不是这个意思,”岳青试图圆场,“这不是没什么好笑的事吗?” “那,”桑久璘提议道,“你逗一个?” “我,我…”岳青卡壳,“你怕不是在为难我?” “我就是在为难你!” “你…我…”…… 看着这场中的场景,徐意唇角微弯出一丝淡淡的弧度,谈笑的两人却都没有发现…… 第十六章 前一晚喝了不少酒,桑久璘第二天成功赖床到午时,才起了床。 来不及吃饭,只喝了碗醒酒汤,便带人去了含玉轩。 含玉轩内,不止桑久珲尚无忧夫妻二人,桑久琰也在。 “大哥大嫂,还有二哥,你们都在啊。”桑久璘打招呼,带人进入正厅。 “璘弟,你今天来得可有些晚啊。”桑久琰率先回应道。 “昨儿喝多了,起得有些迟。”桑久璘告罪,“不过也不算太晚吧?这不还没到午饭吗?” “昨晚和谁喝得酒?”桑久琰带点危险问。 “大师兄和岳师兄。”桑久璘直接卖了两人。虽说徐迟根本没碰酒,桑久璘还是直接将他拉下水。 桑久琰点头,没再说什么。主要是小时候没少被两人打。 桑戊良二十余岁,久久无子,便收了徒,前几位师兄都比桑久珲还大几岁,桑戊良管得又严,几人武艺很是了得。 因桑家在荆琼地位特殊,在物质方面桑家基本不管,几个孩子要什么没有得不到的。 可为了管教孩子,也是为了让他们知道江湖以武为尊,在习武时没少让比桑久珲桑久琰两人大几岁的师兄同他们切磋,也就是没少被几位师兄揍,只有桑久璘免除了这种待遇。 到现在为止,桑久琰面对几个师兄还有点犯怵。 “璘弟,今天给大哥带了什么礼物?”桑久琰差开话题。 “你又送了什么?”桑久璘从珍儿手上拿过盒子,往桑久珲身前一送:“大哥,生辰快乐,祝你年年岁岁,天天开心。” “三弟,多谢你了。”桑久珲淡笑着,接过礼盒。 “打开看看。大哥,打开看看。”桑久琰凑过来。 “三弟?”桑久珲问询。 “看吧,也就那几样。”桑久璘并不在乎。 桑家孩子在物质上极为富裕,有喜爱之物,也不用等待,买来就是,以桑家的身家地位,很少有买不来的东西。 至于真买不来的,也没人帮他们抢。反而若是有强取豪夺的意图,回家还要被训斥,以切磋为名被教训。 也就桑久琰被教训过。 桑久珲征得同意,打开礼盒,里面是一只红鲤戏莲的彩瓷笔洗。 “这也太普通了吧?”桑久琰嘲笑。 “本来就普通啊。”桑久璘也没争辩,“我没寻到什么好礼物,只能挑个顺眼的。反正大哥也不会用。” “我这回送了上好的徽砚,大哥哪会舍得不用?”桑久琰自信道。 这回轮桑久璘嘲讽了,“这些年来,笔墨纸砚哪个没送过?又哪个不好?大哥哪个用过?” “这是大哥的不是。”桑久珲躬身道歉,“辜负了你们的心意。” “这到没什么。”桑久璘说:“我与二哥皆知你有心爱之物,只是每逢生辰,也只能送送这些。”又道:“辜负兄弟不要紧,别辜负了无忧嫂嫂就好。说起来,无忧嫂嫂送了你什么?”桑久璘好奇问。 “也没什么…”桑久珲不好意思说。 “大嫂,”桑久璘转换目标,打趣道,“你给大哥准备了什么礼物?如不是太过私密,说来给我们听听?” 尚无忧俏脸一红,“也,也没…一支簪子而已。” “那就太普通了。”桑久璘故作失望,荆琼城最好的金玉首饰,都是桑家出品,一支簪子,再怎么好,在桑家都是普通的东西。 “那是无忧亲自设计的。”桑久珲握住尚无忧的手,为妻子说话:“若非身子重,无忧还想亲手雕刻的。”脸上浮现温柔幸福的神色。 “真好…”桑久琰露出几分羡慕,庞玉蓉能有尚无忧三分温柔可心,他桑久琰就满足了。 “无忧嫂嫂真是多才多艺,认识你这么多年,还不知道你还藏着什么没有?要不趁今天坦白一下?”桑久璘笑问。 “没有了,哪还有…”尚无忧又喜又羞,往桑久珲身边靠了靠。 “人都到了,就摆宴吧。”桑久珲说道,并为妻子解围。 “大哥,你是今日寿星公,大嫂又怀着身子,还是我去叫人。”桑久琰出去安排。 “我去帮忙。”桑久璘跟着出去了。 桑久琰吩咐安排着,桑久璘加了两道菜,等桑久琰安排完一起往回走,桑久璘才向桑久琰问道:“二嫂呢?” “她回去了。”桑久琰苦笑。 “回去?”桑久璘冷笑一声,也不用问什么,“回去吧,先为大哥过好生辰再说。” 桑久琰勉强一笑:“我明白。” 桑久璘两兄弟到饭厅时,桑久珲夫妻也到了,桌上备着茶水果点,几人一一落座,边闲聊边等着上菜。 正这时,珍儿走入饭厅,来到桑久璘身边:“公子。” “怎么了?” 珍儿禀告:“家主及夫人,请您在大公子生辰宴结束后,去一趟客寮。” “知道了。”桑久璘点头,珍儿退出厅外。 “有事?”桑久琰问。 “昨儿我救了个落水的姑娘,现在人醒了,叫我去看。”桑久璘说,“不急,吃完饭再去不迟。” “那就吃了饭再去吧。”尚无忧说道。 “那是自然,我早饿了。”桑久璘道。 尚无忧的女婢帘儿走了进来,禀告道:“公子,小姐,饭菜送来了,现在摆桌吗?” “摆吧,快些上菜,三弟都喊饿了。”桑久珲笑道。 “是,公子。”帘儿忙出去传菜。 帘儿是尚无忧从尚家带来的,小姐这个称呼一直改不过来,桑家家规并不严苛,又不是大事,便由着她了。 “大哥。”桑久璘不满。 “不是你说饿吗?”桑久琰打趣。 先上的是长寿面,一小碗长寿面放在了桑久珲面前。 “夫君,这个是娘特地吩咐厨房给你煮的长寿面,一定要吃完。”尚无忧给桑久珲递筷子。 “嗯。”桑久珲低头吃起了长寿面。 桑戊良尚静月是长辈,按礼来说,不会来为小辈庆贺生辰,容易折小辈福寿。 但两人也不是不闻不问,会整备好宴,让他们兄弟聚聚,也会批些银钱,让桑久珲出门与荆琼的文士好友相聚吃酒。 桑久珲吃完面,碗撤走,其它菜也就上齐了。 自尚无忧有孕,桑久珲大庆一场后,便不怎么碰酒了。 今日生辰,又有两个弟弟劝酒,三人吃吃喝喝,一时高兴,桑久珲便多喝了两杯。 桑久琰陪着,也多喝了几口。 只桑久璘早上没吃饭,饿得狠了,喝了两口酒,就光顾着填饱肚子,没人劝酒,倒是吃得最好。 午宴结束,桑久珲回房醒酒,桑久琰被小厮扶回藏玉轩休息,桑久璘也跟着一起离开。 “公子,”出了含玉轩,珍儿提醒:“去客寮吗?” “当时还说什么没有?”桑久璘想知道温颜的情况,问了一句。 “没有了。”珍儿答。 “直接去吧。”桑久璘说完,带珍儿去了客寮。 第十七章 “爹,娘,”桑久璘进了客寮正厅有朋厅,便问道:“温儿醒了?” “烧已经退了。”尚静月说,“人家小姑娘非要等你在才开口,都等你一早上了。” 桑久璘有些尴尬,“娘,你没让温儿多休息会吗?” “当然休息了,”尚静月白桑久璘一眼,“难道等你吗?” “嘿嘿嘿……”桑久璘嘿嘿笑着,过去抱住尚静月手臂,“娘,我们去看温儿吧。” 客房内,温颜裹着中衣,盖着被子,正在小睡,侍女连枫守在一旁。 “老爷,夫人,三公子,司小姐刚刚睡下。”连枫行礼说道。 “娘?”桑久璘询问尚静月。 “先去有朋厅等等吧。”桑戊良不好在小姑娘卧房久留,率先走出房间,桑久璘母子也跟着走了。 有朋厅,桑戊良三人落座,侍婢上了茶,便退了出去。 “爹,娘,温儿病好,你们就送她离开吗?”桑久璘问。 “这是自然。”桑戊良端起茶碗,撇了撇浮沫,喝了一口。 “不能留下吗?”桑久璘又问。 “怎么留?”桑戊良反问。 “璘儿,不要打歪主意,”尚静月说道:“你总不能看人家小姑娘漂亮,就留下来给你为奴为婢。” “我没有,”桑久璘反驳,略带犹豫,“我,我是想娶温儿来……” “什么?!”桑戊良震惊。 “爹,我…” “都闭嘴,这件事不许再提!”尚静月直接打断,这是客寮,还有侍婢侍立于外,不是谈事的地方。 “娘,你再考…” “我说不许再提!”尚静月说道:“再敢提,你就给我回你的缀玉轩闭门思过!” “哦…”有尚静月强行镇压,桑久璘只好闭嘴。 谈话的气氛消失无踪,几人不再开口,沉默弥漫一室。 好在,没多久,连枫便来通禀:“家主,夫人,三公子,司小姐醒了。” 桑久璘长出一口气:“爹,娘,咱们去看温儿吧。” “嗯。”桑戊良点头,起身,“夫人先行。” 尚静月带头走入温颜房中,温颜正披着外衣,靠在床头,见尚静月走近,撑身一拜,“夫人,温…温儿失礼了。” “好孩子,”尚静月走近,扶起温颜:“我说过了,你还病着,莫要多礼。” “温儿,我来看你了。”桑久璘从尚静月身后冒出来。 “璘…璘……”温颜满脸惊喜,却一时不知怎么称呼桑久璘,叫表哥身份容易暴露。 “叫哥哥。”桑久璘凑过去,“你好些了吗?” “璘哥哥,我好多了。”温颜笑了一下,苍白的脸上多了丝红晕。 “那就好,你好好养病。” “嗯。”温颜点头。 另一边,桑戊良让连枫退下,吩咐人看好屋子,关门闭窗,看着与上午时死气沉沉完全不同,此时才有几分少女活力的温颜,冲尚静月使了个眼色。 尚静月没好气地瞪了桑戊良一眼。 桑久璘看看已经将人清出,关门闭窗的屋子,对温颜说:“温儿,现在我需要你回忆一下之前的事,不需要勉强,记得什么说什么就好。”往一侧让了让,指指桑尚夫妇,“这是我爹我娘,将事情告诉他们就好。” “嗯。”温颜重重点头,“璘哥哥,不用担心我,”温颜低下头,“温家可能就只剩我一个人了,我已经做好了承担一切的准备。” 桑久璘不由往爹娘那边看看,尚静月没理桑久璘,桑戊良则回了一句,“你娘担心温颜身体,什么都没说。” 没办法,桑久璘只好解释了一下,他所知的状况:“……庞家的人救下了五夫人和……” “我就知道是他们!”温颜眸中透出仇恨,忍不住淌出泪来。 “温儿,你没必要那么悲观,”桑久璘另做劝解,“庞家说温家除五夫人母子无人生还,但你还活着,说不定还有人逃过一劫,还有还有温袭,他是不是外出不在温家,所以也逃过一劫?” “温袭?…三哥?”温颜一怔,回忆道:“三哥,三哥说他要跟着去凉京,他要去凉京访友,还说回来给我带苓香阁的香薰……”温颜又忍不住流下两行泪,急忙询问:“三哥他没事?” “庞家的人只说你三哥不知所踪。” 温颜神色颇为复杂,不知所踪,就连生死也无法分辨…… 温颜擦了擦泪,让自己冷静下来:“我们家的茶方,只有长房嫡支的成年男丁才能学,他们留着我三哥,一定是为了茶方!” 如果是这样……“我记得温袭表哥有一双儿女……”桑久璘记不清了,他和温袭见都没见过,倒是见过温袭妻子及一双儿女,也就一面,印象不深。 “不可能的,”温颜否定了桑久璘的猜测,“那些人追着老幼妇孺不放,优先杀的就是男丁,当时三嫂抱着元儿要逃,那个人…那个人……” “温儿,没事了。”桑久璘坐上床沿,将温颜搂在怀里,“已经没事了,不用再想了。” “不,我记得的,我不能忘……”温颜抱住桑久璘,“我没事的,璘哥哥。” 温颜深吸一口气,松开桑久璘,回忆着说:“前几日,庞家有客到访,那时,我正带着几手位堂弟妹和堂侄儿侄女儿在花园玩,正巧撞见了庞家的人。” 温颜伸出手来:“当时,大侄儿指着一个人,说他手上有虫子,我当时好奇,特意看了看,”温颜左手指着右手背虎口的住置,“其中一人右手这里,有一条弯弯曲曲的疤,乍一看果然像条虫子。” 温颜收了手,环住自己:“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杀我三嫂的人,手上同样有一条疤,与那个疤一模一样!” 温颜语调高了些许:“他不止杀了三嫂,还杀死了元儿!他还不到三岁!”温颜说着,已经是泪水涟涟,“我逃出来时,小雀儿正扑在三嫂身上哭……他们,是绝无可能活着了。” 那个小雀儿?温袭的女儿或许…… “别哭了,你还病着。”桑久璘劝了一句,“你先休息吧,改天再说。” “我没事,没事……”温颜擦着泪,“就让我一次说完吧。” “别勉强自己。” 第十八章 “嗯。”温颜点头,“那是清明之后第一个十五……” 三月十五,是温家每年盘点茶务的时候。 今年春茶丰收,温家老家主十分高兴,早早传出消息,将每年例行的小宴改成大宴,宴请所有温氏族人。 听闻这消息,正好清明祭祖后尚未离去的族人们改变了行程,纷纷留下参与这十多年才有一次的族宴,还有不少家近的族人,也举家赶来参加。 那一日十分热闹,请来酒楼大厨掌勺,族人们都在帮忙整备宴席,连护院仆役也有宴,设在前后院。 这一日举族皆宴,全是亲戚,不分厅,只分桌,以律城温家为主,其余分出去的旁支几家子一桌,摆了十多桌。 这些亲戚早在几代前被分出去了,大多靠律城温家过活,少量另有家业,也只在清明祭祖一聚,关系虽远,却是同一祖先。 却没想到正好被一网打尽…… 当日宴饮极为尽兴,温家老家主现家主频频举杯,连带着满厅族人皆喝了不少酒。 厅内气氛高涨,根本无人注意杀机逼近。 宴饮过半,许多人已呈醉态,倒是女宾这边清醒些许。 那些黑衣人便在此时杀了进来,厅内一时无人反应,有喧哗的,闲聊的,还有吃酒的,醉倒桌下的。 待第一声惨叫彻响屋宇,先反应过来的反倒是女宾。 温家也是武林中人,来往人家大多会武,这些母亲护着孩子,先聚在一起,往厅中心汇聚。 见到从厅门向内漫沿的惨状,没醉死的,酒都吓醒了。 温家老家主上前质问,得到的回应却是一刀,几名黑衣人上前,与这些醉酒的温家主力缠斗起来。 却还有十多名黑衣人,不去帮忙围杀,反倒直奔老幼妇孺而来,在厅内大开杀戒。 若是平日,手中有刀剑,这些妇孺或可抵挡一二,此时却只能抱着孩子逃。 一时之间,大厅中乱做一团。 那些黑衣人优先杀男童,连带着护着孩子的母亲一同遭殃,反倒是独在一旁的女孩被吓得大哭,却少有人理会。 温家家主强杀了与他缠斗的黑衣人,立刻去帮温家老二,而与温家老三缠斗的黑衣人却弃了对手,也攻向了温家家主。 温家老二老三本想帮忙,却被温家老家主喝止,改带妇孺突围。 这些黑衣人谁都没打算放过,更多人围了过来。 厮杀中,无人能细察周围,温颜落在后面,慢了一拍才跟上去,因是女童,又有些功夫底子,躲着黑衣人,倒一时无事。 却也因此,看到了哇哇大哭的十三堂弟,以及抱着他哄的温家五房夫人。 明明在黑衣人包围中,明明那么显眼,却无人伤害这对母子,反而隐隐被护在其内。 温颜当时并未细思,虽有心叫他们往这边逃,却没有不自量力过去送死,只看了一眼这个平日不怎么亲近的五叔母,便跟上突围的队伍,冲了出去。 温家人向着前院突围,没多久就汇合了不少护院,但这些护院也吃了酒,不少人被杀,逃散,与温家人汇合的自是少数,更糟的是,黑衣人也汇合不少,敌人更多了。 这一次,是温家老二带人拖住黑衣人,让温家老三带孩子们先走。 温家老三本想先去马房抢马,却有人回禀,马皆死尽。 温家老三没办法,只好先护着妇孺逃出温家,本想去律城求援,却见律城方向有十余骑堵路,几个温家护院被阻杀。 心知敌人早已计划万全的温家老三,只能带人往云景山逃,从山林中搏得一线生机。 可黑衣人紧咬不放,紧追不舍,追入山林中搜查。 这一日是十五,月亮还算明亮,但一进山林,在层层枝叶遮挡下,月光难以照明,林中伸手不见五指。 为遮掩行踪,无人敢点灯引火,只在树林里摸黑前行。 黑衣人却毫无顾忌,点起火把,寻迹识踪。 大部队终究被追到,温家老三挺身而出,其余族人四散奔逃,温颜就是这时,与族人失散的,仅有一个江伯,一路相护。 或许是运气好,也是黑衣人人手不足,温颜两人目标太小,又非是主要目标,只有一个黑衣人追来,被江伯反杀。 之后,两人便这么在黑衣人的追杀中,一夜横穿云景山,逃出生天。 说完整个经过,温颜仿佛耗尽了力气。 尚静月为温颜诊了脉,安置她休息,叫连枫进来服侍。 桑戊良三人离开客寮,去了文华苑书房商量。 “这么看来,果真是庞家…”尚静月一叹,坐在椅子上。 “夫人别太忧心,”桑戊良过去握住尚静月的手,“这是男人的事,我来解决。” 尚静月看向桑戊良:“你想怎么做?” “先静观其变。”桑戊良也是一叹,“温家的人,不是死了,就是在庞家人手里,温颜份量太轻,又是女眷,少有人识,藏一藏还可以,想做什么,太难。” 尚静月点头,却迟疑:“二弟妹那边……” “先瞒着吧,”桑戊良说,“二弟妹正派人找温袭,等他们兄妹团圆再说不迟。” 尚静月点点头,看向桑久璘:“璘儿,你先回去吧。” “娘,我之前的提议……您看…” “没得商量。”尚静月一口回绝。 “娘……” “璘儿,你看不出那小丫头已经钟情于你了吗?” 面对桑戊良的询问,桑久璘有些不好意思,遮掩道:“看出来了…一点吧……” “那你还想娶她?”尚静月怒道:“你还想让温儿深情错付,越陷越深不成?” “娘,我这是为了温儿好。”桑久璘辩解道。 “狡辩!”尚静月不想听:“你自小歪理就多,你这次说什么,我都不会听的!” “您不听就不听,但总让我说出来吧?”桑久璘开始耍赖,“要不让我说,我得难受好几天。” “月儿,璘儿的歪理不挺有意思的吗?”桑戊良助攻,“你就当个笑话听听?” 尚静月摆摆手,认了。 “那我说了。”桑久璘得到许可,立刻开始说明:“庞家虽说温儿死了,但死没死他们心里肯定清楚,肯定还在暗中追查追杀,咱们家肯定比外边儿安全,这是其一。” 第十九章 “至于其二嘛,这便是在曝露身份的情况下,护住温颜的理由。”桑久璘接着说:“万一不慎曝露了身份,温家要接温儿回去,咱们拒绝了,岂不是与庞家撕破了脸?” “可真要让温儿回去,一个小女孩,恐怕回去没多久,就香消玉殒了。但若温儿嫁给了我,他们有什么理由抢走我妻子?恐怕连暗害都不敢!” “温家与咱们家虽是世交,但还没有为其复仇倾尽一切的交情。”桑久璘不看父母二人,只低着头,语速加快,“说句不好听的,咱们家可以说是四大世家中最富有的,或许二城也比不上咱们家。” “可咱们家生意铺得太开,一城一地人手都不多,凝聚力可比不上庞家、肖家,外公家境况与咱们家相仿,但人家是大夫,有几个人敢不要命的得罪大夫?” “也就咱们家像块肥肉,谁都想来咬一口,又怎么能给他们借口开战?” “说起来,庞家养马,技术高明,难以替代;肖家冶金,至少兵锋强盛;尚家医术高明,施恩天下;惟独咱们家,丝织金玉,都不是必不可少的东西!” “他们一时失势,将养百年可复盛况,而咱们,只怕一被打压下去,就没什么桑家了。” “你倒看得清楚……”桑戊良有些黯然,这也是困扰桑家数代的难题。 “看得清楚有什么用?我又没办法解决。”以桑家现况,再涉足其它产业,肯定会被各方势力连手打压,桑家太富了,没人想见桑家更进一步。 “不说这个,只说温颜,她要嫁给了我,温家庞家想接她回去,也要看咱们肯不肯。”桑久璘强行转回话题,“其三,我确实到了该成亲的年纪,拖又能拖多久?” “之前那番话,你没告诉过别人吧?”桑戊良还沉浸在刚才的话题中。 “当时没有。”桑久璘说:“这种事我都能看透,爹你,还有祖父,肯定也考虑过,咱们家肯定有后招,只是不好拿出来,哪用我操心?” “如果是你,你怎么解决?”桑戊良有意考校。 “爹~”桑久璘拖长音,不想再谈:“再怎么样,这也轮不到我来考虑吧?”。 “说!”桑戊良严肃起来,低喝一声。 见桑戊良认真,桑久璘不敢再皮,说出自己偶尔想过的方法:“那就只能退一步了。” “怎么退?” “把一个大的桑家,分割成一个中型的桑家和许多小桑家。” 桑戊良嗤笑一声,“以你的办法,用你的说法:那就没有桑家了。” “但是人至少活着啊。”桑久璘继续说,“现在可以秘密研究一个别人难以替代,又不可或缺的产业,等分了家再拿出来,阻拦的人肯定就少了,到时候桑家可以重新发展立足。” “还有,咱们桑家立足千年,又不是靠钱活的,别告诉我你们没有后招?”桑家是靠桑蚕发家,但一开始,是武立族的。 “什么产业?”桑戊良不理会桑久璘的问题,继续问。 桑久璘不由翻个白眼:“我哪知道?”靠市面情报能想出这些已经不错了。更何况,什么都要我出主意,要你们干什么? “夫君,你别难为璘儿了。”尚静月虽知桑久璘看出了问题所在,却并不认为他会有办法解决桑家几代人的难题,遂劝道。 “我哪有为难他?”桑戊良喊屈:“不是他自己叼叼叼说了一大堆吗?” 桑久璘又翻了个白眼,哪有这么推卸责任的?“是是是,我的错,我扯得太远了,现在说回正题:我要娶温儿,怎么样?” “不怎么样。”尚静月听了这一堆,哪还有心思顾着桑久璘玩闹? 桑久璘心中暗暗叫苦:早知道不说那么多了!可不说那些,又怎么说明不与庞家明着翻脸的必要性?万一有哪个一时想不开非要硬怼上去呢? “璘儿,”倒是桑戊良正经问了:“温家那个小丫头要是假戏真做,越陷越深怎么办?” “温儿现在喜欢我,无非是因为我在她危难时救了她。”桑久璘说:“我这样的英俊少年,带着恩人的光环,又碰上少女怀春的时候,喜欢我是很正常的。” “可等她‘嫁’给我,见我日日柳宿花眠,对她并无男女之情,自然会醒悟过来,牢记这是假成亲,等时机一到,自会干脆的假死脱身,与我再无瓜葛。” “若她还是深陷其中呢?”桑戊良又问。 “那我就找一个‘心爱’之人,让温儿成全,请她让位。” “若她还纠缠呢?” 桑久璘再度翻白眼,“那我就只能拖着,拖到二十四就告诉她我是女的。”至于岁月蹉跎什么的,也是她自找的。 “她若是还死不悔改呢?”桑戊良带着笑意,刻意刁难。 “还能怎么办?”桑久璘怼了回去,“那只能接受她喽。” “桑久璘,这种玩笑你也敢开?”怒得是尚静月,而桑戊良被这话噎了个半死。 “不是玩笑,”桑久璘认真答,“九年,若无论我如何,她都痴心不改,我又怎么能辜负她?” 桑久璘也想过的:“我从生下来到现在,一直是男儿。外人这么看我,我也把自己当成了男孩。若要让我变回闺阁小姐,我还真做不到。一辈子这样也挺好。” “温颜柔顺,模样也好看,是个挺合适的妻子。” “璘儿,”尚静月起身,抱住桑久璘,“苦了你了。” “哪有?”桑久璘笑道,“别人家的女孩儿,哪有我这么自由?” “璘儿,”桑戊良想歪了,不由捂胸,“你该不会,真喜欢女孩子了吧?” “女孩温温柔柔,香香软软,谁不喜欢?”桑久璘故意气桑戊良,但见他一副快要心脏病发的模样,又忙改口,信口说道:“我也想过嫁人,等我二十四,恢复了女儿身,爹你去把绥靖比武的第一名,给我抢来怎么样?” 绥靖城三年一次新秀比武,十六到二十四岁皆可参加,一般夺冠的都二十来岁,一大半都没成亲,可以说是少有的未婚优秀青年聚集地。 “你就不怕那第一已婚又或长得歪瓜裂枣的?”桑戊良也故意吓桑久璘。 “那就要第二。” “第二是丫头呢?” “那就第三第四往下推!”桑久璘瞪桑戊良,“爹,你是不是不敢去抢啊?” “没,这不是怕你不满意吗?”桑戊良露了怯,“万一要像三年前那样,第一是个和白桓煜一样的少年天才呢?” “那也抢!”桑久璘狠狠心说,“我二十四,他十六,我赚了!” “哈哈哈…好好好,爹都给你抢来。”桑戊良欣慰得捋捋胡子,女儿还正常就好。 第二十章 “一边去!别胡说!”尚静月推了桑戊良一把,对桑久璘说:“璘儿,别听你爹胡说!成亲是要过一辈子的,要两情相悦才好。” 尚静月认真劝说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娘先帮你寻摸着,给你备上几个,等二十四了,直接挑一个成亲多好。” “也行也行。”桑戊良一律赞同道。 怎么有种童养媳的既视感? 桑久璘考虑着:正常情况下,二十多的好青年肯定没有了,这提前养一批也不错,反正有钱有势,不用白不用。 还有几年缓冲,总不至于挑不着好的。 和自己处不来的,桑久璘肯定不会选。 “那这样…”桑久璘开始划范围:“首先要长得好的。”整日相对的,总不能辣眼睛。 “和我处得来的。”否则就太难受了。 “还要对我一心一意,不另有所图的。”这也是必要条件。 “武功要好,”出去玩不能拖后腿,还要能保护自己才行。 “厨艺也要好,”同理,出去玩总不能让桑久璘伺候着,尤其是他还不怎么会。 “最好风趣幽默,能逗我开心的。”这算是附加条件。 “行,条件有点多,娘努力努力,多帮你找几个备着。”尚静月在心里圈着可以考虑的目标,只要长得好,其余都可以培养。 “璘儿…”桑戊良迟疑,“我怎么听着那么像岳青那小子?” 尚静月一惊,“你喜欢岳青?”算一算,除了喜欢徐意,岳青哪一点都符合。 “爹,娘,你们想多了。”桑久璘只好解释,“这不是我还没喜欢的人嘛,找了个最合我心意的样板。岳师兄大我六七岁,顶多是比那两个亲哥称职点的哥哥,我对他没有任何男女之情,顶多羡慕他和五师姐感情好。” “那你为什么叫徐意五师姐,而不是徐师姐?”尚静月敏锐找出问题。 “第一,”桑久璘翻个白眼,百无聊赖地解释,“我不喜欢大师兄,五师姐是大师兄亲妹,一开始这么叫,后来习惯了。第二,男女有别,我一向很注意。” “这样啊。”尚静月点点头,“那娘先帮你找夫婿去。”说着向外走去。 “等等,娘,温儿的事呢?”桑久璘追问。 “以后再说。”尚静月走了出去。 “爹?”桑久璘拦住桑戊良。 “这个你娘决定。”桑戊良说着,甩开桑久璘的手,追上去,“我帮你娘参谋去。” “爹,爹别走啊!娘,回来!”桑久璘大喊一声,可书房已经空了。 毕竟是麻烦事,该说的也说过了,桑久璘只能让父母好好考虑,自己先出门喝酒去。 连续几天,桑尚夫妇都没提这事,甚至还躲着桑久璘。 桑久璘也不急,亲是必须成的。 桑久璘又考虑了一遍,成亲有几个好处:一方面是为了温颜安全,同时也可以堵住外人口舌,但最重要的是,成亲,他那个天下第一神算的师父必定会来,前几天的问题不就可以解决了吗? 不过几日,律城温家被灭门的事便传得沸沸扬扬,江湖传闻比比皆是,对灭门凶手,也多有猜测,可无一猜到庞家身上,庞家势大,就算有人猜到,恐怕也无人敢提。 这几日桑久璘又天天柳宿花眠的,一边娱乐,一边为温颜那颗倾慕之心打打预防针。 在醉花阁与桑久璘相聚的林李安三人,也提到了温家灭门之事,其中多有猜测,桑久璘却一句不提,他知晓其中内情。 几人也只当茶余饭后的闲谈,该喝酒喝酒,该听曲儿听曲儿,只林九尚对桑久璘叹了一句:“本想成亲及生辰时,以贺礼为名,再让你掏点温家茶出来,去我爹那儿换酒喝,看来是没戏了……” 桑久璘一句不答,独自喝酒,少与几人谈论温家之事。 眼看快到四月,温颜将病愈归“家”,桑尚二人还是躲着桑久璘,没给个准信,桑久璘只好自己主动出击。 计划从温颜开始。 温颜是很好找的,到客寮客房没找到温颜后,桑久璘往侧边花园子一转,果然看见了正散步的温颜,和随身伺候的连枫。 “温儿,我来看你了。”桑久璘走过去。 “璘哥哥!”温颜很是惊喜。 实际上,在上回问清情况后,桑久璘只在第二天来看过温颜一回。 稳定一下温颜的情绪后,桑久璘再没来过,也没送过东西以示关心,去暗撩这个已经倾慕自己的小姑娘,表现得很是直男。 但在封建礼教之下,别说明称避嫌,实为偷懒的行为没给温颜带来什么影响,就是桑久璘天天去青楼的行为,温颜好似也不在乎。 难道之前是错觉?又或者是小姑娘没开窍? 桑久璘没深究,也没挑破,反正是好事。 “连枫,天寒,你去给温儿拿件斗蓬。”桑久璘吩咐道。 “璘哥哥,不用的。”温颜拒绝。 “顺便再拿些茶水点心,我和温儿去前面亭子说说话。”桑久璘继续吩咐。 温颜也不再拒绝。 “是,三公子。”连枫行了一礼,回转房间。 “温儿,我们去那边坐吧。”桑久璘引路。 “好的,璘哥哥。” 桑家不差钱,温颜住了十来天,基本物什都已备齐,而这小花园就在客寮内,离温颜房间很近,取个披风还是很快的,两人稍等一下,连枫就将披风取来,给温颜裹上。 没等多久,茶水点心也摆在了亭桌上。 让连枫远远守着,桑久璘开始自己的计划。 桑久璘倒了两杯茶,将一杯推给温颜,平淡说道:“温儿,嫁给我吧!” 桑久璘这个说者仿若无事,温颜这个听者却是如闻惊雷,顿时满面绯红,手足无措,低头荒乱道:“这样,这样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桑久璘顺口答道:“温儿,我说的是让你留在我们桑家的权宜之策。成亲,是假成亲。” “你也知道,庞家肯定不会放过你,我娘安排的司家确实是个隐藏身份的好地方,但万一被撞破身份,司家护不了你,反而可能连累他们。” “而你嫁给我,你就可以藏在桑家,没人会想到温家千金摇身一变,成了桑家最顽劣的小儿子的妻子,就算有人发现,他们也不可能伤害你。” “可是……”温颜还有顾虑。 “温儿,你知道吗?其实你是在帮我。”桑久璘注视着温颜。 “帮你?”温颜疑惑。 “我需要一个妻子。”桑久璘说:“我也不小了,爹娘最近在帮我物色妻子,想找个人管束我,可我并不想被别人管束。” “你也住了十多天,想必也听说了,我爱去楼里玩。成了亲,有了妻子,爹娘必定要让我收收心,而我还没玩够。” “我暂时不想被管束,而你需要藏身之所,你我各取所需,不是很好吗?”说了这么一段话的桑久璘有些渴了,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喝尽。 温颜怔然。 桑久璘接着说:“也不用太久,等找到你哥哥,温家危机解除,甚至你有了喜欢的人,都可以假死脱身,恢复你原本的身份,甚至换一个身份也行。”桑久璘欲解除温颜后顾之忧,“你觉得怎么样?” “璘哥哥……”温颜还是犹豫。 “就当…”桑久璘注视着温颜,“帮我一个忙,好吗?” “呃…嗯…好…好吧。”温颜支支吾吾,最终还是答应了。 第一步达成,桑久璘扬唇一笑,“那多谢温儿了。” 桑久璘没想多留,将已经凉掉的茶水换掉,边喝边聊关心了温颜两句,便让连枫送温颜回房,自己也离开这里。 第二十一章 桑久璘拿着块点心,一口吃掉,心情颇好地哼着小曲儿,回了院子。 到了正厅,叫来侍女,一一吩咐:“珍儿珠儿,你们两个亲自去请我爹娘和两个哥哥过来,我有事要和他们商量。” “是,公子。”珍儿珠儿退出正厅。 “杏儿,你去泡茶,要好茶。”桑久璘又对杏雨二人吩咐,“雨儿,你去厨房拿几色点心来,都快一点儿。” “是,公子。”杏儿雨儿也退了出去,小跑离开。 桑久璘趁着这一会组织语言,考虑一会这么说。 茶一到,桑久琰同时也到了:“璘弟,找我什么事儿?”桑久琰自顾自倒了杯茶,品了一口,“唔,这不是你平常喝的那种?怎么拿这么好的茶出来?有什么图谋?” 荆琼这一带主销温家茶,其它茶也有,但桑久璘不好茶,院子里的茶不是别人送的,就是府里配的,但都是温家出品。 茶的种类也不多,就两种:一种量比较大,也是上品,品相好味道也不错,府里配的就是这种;另一种量就少多了,温家原本产量就少,送来自然少,但这茶品相更好,味道更醇,是茶中极品。 桑久璘前两年去过温家后,温家特地送来的就着这个。 每季温家都会给桑久璘送上那么二三两,若是丰年,才会给上半斤。 现在茶壶里泡的,以及之前林九尚向桑久璘讨的,都是这种茶。 “我确实有大事宣布,”桑久璘说,“哥,你等会可得帮我。” “好说。”桑久琰坐下,又给自己倒杯茶。 桑久琰好茶不痴,有好茶定是要多品两杯的,但也没忘了八卦,“要我帮你什么?” “我要成亲。”桑久璘一语惊人。 “什么???”桑久琰声调高了八度,顾不上杯中茶洒了大半,“和谁?爹娘知道吗?” “我半月前不是救了个小娘子,你是没见,那肤白貌美的,年纪虽小,但可见倾城之资。”桑久璘信口胡诌,“最重要的是她性情柔顺,我对她一见钟情,非卿不娶。” 桑久琰听说是个女的,也顾不上桑久璘膈应自己的那句“性情柔顺”,放下心来,才有空心疼一下洒掉的茶,又倒了一杯,慢慢品着:“你就信口开河吧!这件事你骗不到我的。” “我可没骗你。”桑久璘也没指望他一下子相信,“杏儿,去门口守着,来人通禀。” “是,公子。”杏儿出去守在门口。 “你要成亲,爹娘肯定不会同意的。”桑久琰放松地喝着茶。 “他们不同意,我可以私奔啊!”桑久璘又惊了桑久琰一下。 “噗——咳咳…”桑久琰呛到,将茶水喷了出来,“桑久璘!你就不能让我好好喝个茶吗?”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桑久璘一脸无辜。 “你到底怎么想的?居然要和女……”桑久琰改口,“居然要和来历不明的女子成亲?” “温儿的来历我很清楚,”桑久璘不再逗桑久琰,“至于成亲,是因为情况需要。” “什么情况?”桑久琰追问。 “情况,爹娘都知道,你想知道就问爹娘去。” “那你还想我帮你?”桑久琰决定等会儿打死不说话。 “哥,你想我私奔吗?”桑久璘直盯着桑久琰看。 “你与女子私奔,我一点都不担心。”桑久琰终于倒好茶,细细品上一口,“要威胁你威胁爹娘去!” “二哥,”桑久璘换了办法,出言诱惑,“温儿真的是个小美人儿。” “你是说……”桑久琰来了兴趣。 “算了,”桑久璘又反悔了,“情况复杂,你还是别招惹她比较好。” “欲擒故纵?”桑久琰怀疑。 “才不是。”温颜满门皆丧,桑久璘却想安排她当小三儿,良心上过不去。 这理由不能提,“温儿比我还小两岁,配给你我别扭。” 桑久琰敲敲桌子:“桑久璘,你当初出主意就是为了糊弄我的吧?” 桑久璘白了这个好糊弄的哥哥一眼:“我当初只是开玩笑,你没听出来?还是你以为爹娘真的能答应?” 桑久琰咬牙:“你当时不是说交给你了吗?” “我只说,把你从二嫂手里解救出来,交给我了。”桑久璘摇头叹息,“这个只是说说,你以为呢?” 看到桑久璘居然鄙视自己智商,桑久琰的火一下子冒了出来:“你等会儿别想让我帮你!” “二哥,你不顾虑下自己以后的处境吗?”桑久璘淡淡威胁,直击要害。 “你!算你狠!”桑久琰立刻妥协了,“说吧,要我怎么帮?” “等会……” “桑久璘,你今天又闹什么?”尚静月直接闯进来,先声夺人,顺便打断了桑久璘本要说的话,“还把我和你爹你哥都叫来?” 桑久璘只好停口,起身迎上,扶娘亲坐下:“娘,你不躲我了?” “娘,喝茶。”桑久琰也不敢再问,乖乖倒茶。 “谁躲你了。”尚静月不承认,顺手端起茶杯。 “好吧,没躲。”桑久璘换了一句,重新再来:“娘,你忙完了?” 尚静月一梗,喝茶掩饰自己被桑久璘怼到的事实,喝完茶,放下茶杯,才生硬点头:“嗯,忙完了。” “那,娘你先歇息一下,等爹和……”话还未尽,桑戊良和桑久珲说着话,一同走进来。 “公子,家主和大公子到了。”杏儿一个没敢拦,来的只有姗姗来迟的通禀:“雨儿姐姐提着茶点回来了,摆上吗?公子。” “摆吧。”桑久璘无力,这两个丫头办正事还是有点欠缺,幸好自己院子不靠她们看。 杏儿退出去叫雨儿。 “来,爹,大哥,坐。二哥,倒茶。” 桑久琰立刻倒了两杯茶:“爹,喝茶,大哥,喝茶。”顺便替桑久璘倒一杯递给他,低声说道:“我只能帮你这个了。” 桑久璘心下无奈:算了吧,反正他也不顶什么用。 遂放下让桑久琰帮忙的念头,接过茶,喝一口消消火。 与此同时,雨儿提着点心走进来,向五位主子一一行礼,摆好茶点。 正想施礼退出去,雨儿便听到桑久璘吩咐:“你和杏儿回去休息,换珍珠来守门。” “是,公子,雨儿这就去叫珍、珠两位姐姐。”说完,雨儿退出厅堂,让杏儿去还食盒,自己去找珍、珠二人。 见桑久璘叫人守门,知道不是小事,几人也没催,各自喝了杯茶,捡了自己喜欢的点心吃上一块。 “好了,”见珍珠二人在门口向室内施礼,之后守在门口,桑戊良开了口:“茶也喝了,点心也吃了,该说正事了。” “爹,娘,事情你们也知道。”桑久璘开始说。 “那件事我和你爹还在考虑。”尚静月拖延,并问:“你就为这个把我们叫过来?” 桑久璘扬唇:第二步开始。 第二十二章 “那件事不用考虑了。”桑久璘说。 “你放弃了?”桑戊良不信。 “我已经向温儿说明了,她也已经答应嫁给我了!”桑久璘一惊惊一家。 “璘儿,你是认真的?”尚静月紧盯着桑久璘。 “我已向温儿说明利害,她确实答应了。”桑久璘答,“你们久久没个答复,我就擅自做主了。” “父亲,母亲。”桑久珲的称呼有些疏远,态度却极恭敬:“不知三弟说的温儿是谁?利害又如何?”一问便是关键。 尚静月看向桑戊良,桑戊良犹豫一下,看向桑久璘:“璘儿,这件事你来决定。” “爹,你可真放心!”桑久璘没好气地说。 桑戊良一边喝茶,一边推卸责任:“这事儿可是你一手挑起,一手包办,你爹我就不插手了。” 桑久璘告状:“娘,你看爹,把什么都推给我!” “还不是你自己自做主张!还想让我帮你?”这一次尚静月站桑戊良这边。 桑久璘面对这样一对儿父母……不,是这样一家子,习惯性地无言以对——似乎,自己也是其中一份子。 将跑偏的思想拉回来,桑久璘假设性地考虑一下,最终决定:“二位兄长,请恕小弟隐瞒之责了。”拱手。 “非瞒不可?”桑久珲皱眉。 “这事儿实在不好说。” “那捡能说的说。”桑久琰也好奇。 “你们知道温儿姓司,落水被我救了,我要娶她就行。”桑久璘说,“当然是假成亲,正好我也到了娶亲的年纪,各取所需。” “璘弟,不是我说你,”桑久琰智商上线了,“你,桑家三公子成亲,娶一个孤女,还想隐瞒妻子身份?你不说别人不会查吗?不如说出来,哥帮你参谋参谋。” “也对。”桑久琰说的正在点上,桑久璘换了想法,决定编详细点,“那我还是告诉你们好了。” 桑久璘一边想一边编:“温儿原名我就不说了,她原本也是个富家小姐,有父有母有兄长,三月初那阵儿,她爹急病过世了。” 桑久璘继续想继续编:“她哥是个好赌的,她爹一过世,便有不少人上门讨债,一下子把家底儿赔了出去。” “这还不算,他还去赌,没钱了,还将他妹妹,也就是温儿抵了出去,最后还输了。” “赌场上门要债要人,当场将他娘气死,这才缓了三天,让他们办丧事。” “有个老仆看不不去,冒死带温儿逃出来,可运气不好,遇上打劫的,不止劫财,还要劫色。” “你们去看看就知道,温儿年纪虽小,可长得好。那老仆拼死拦住劫匪,让温儿跑了。” “可她一个小姑娘,举目无亲的,又能去哪?” “其实温儿不是落水,而是自尽,被我救回来的。” “我之前不说,就是因为这些谁出来不好听。”桑久璘看着观察着四位亲人,考虑着还有没有什么漏洞。 “久璘啊!你还真是有急智!”桑戊良话是夸,语气却像骂。 “多谢爹夸奖。”桑久璘厚颜接受了。 “行吧。”桑戊良也没辙,看向另两个儿子,“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 “父亲,”桑久珲表情严肃,“你真允许三弟娶这样一个女人进门?” “我娶谁不都一样嘛。”桑久璘打岔,编完瞎话,他放松多了。 “可这事关桑家门楣。”桑久珲固执己见。 “璘儿,”桑戊良看笑话,“你自己说服你大哥。” 爹指望不上,娘不好插手,二哥又没用,桑久璘只好自己上阵:“我娶的又不是丧父丧母的孤女,而是投亲跟兄长走散,现在兄长行踪不明的百药医馆馆主的侄女。” “而且不是我帮她,是她帮我。” “大哥你十六成亲,二哥也是,我能拖多久?” “与其拖拖拉拉遮遮掩掩,还不如先娶一个,过几年再‘丧妻’。” “全荆琼谁不知我是任性惯了的,突然要娶个小女孩也不是什么大事。等几年后,我或‘专情’于亡妻,又或玩惯了不愿再受拘束,不续弦再娶,也不会有人怀疑我不是男人。” 一口气说完,桑久璘看着桑久珲问:“大哥,你可还有疑问?” “…无。”桑久珲吐出这个字,“你娶亲的事我不再反对。”桑久珲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呼。”桑久璘松一口气,又解决一个……呃,好像解决完了。 “听好,”尚静月开口,“温儿的身世事关名节,你们听过就算,不许透露半分。” “我知道的,母亲。” “娘,明白。” “无忧嫂嫂我不担心,”桑久璘警告桑久琰,“你要是敢向二嫂透露半个字,害温儿受了欺负,别怪我没提醒你!” “你就这么信不过你二哥?”桑久琰一副气不过的样子。 “我没信不过你,只是信不过庞…二嫂。” “算你识相。” 桑久璘抱住尚静月:“娘,你回去查个好日子,事情不好拖,就在四月挑个日子成亲。” “这么急?”桑久珲认为:“就算是假的,也要做好。” “温儿刚丧父丧母家破人亡,还是早早成亲,让她专心守孝比较好。”桑久璘说,“我娶妻必要,大办就不必了,时间紧,来的人也少些。” “至于借口嘛,温儿家世太差,不好大办。”桑久璘点点头,嗯,这下子基本没问题了。 之后,五人又商讨了一些事,转移到正院大厅,吃晚餐,并顺便将这门亲事通知了两位儿媳。 这到底是桑久璘的亲事,桑久璘父母俱在,身为嫂嫂的尚庞二人有疑问意见,也不好提出。 晚饭后,一家人各自散去。 至于她们怎么盘问自己的夫婿,那就不关桑久璘的事了。 第二天,桑久璘又去见了温颜。 这次谈话没避着连枫。 等温颜嫁进来,连枫就是温颜的贴身侍婢。 尤其是昨天,桑久璘才知道连枫是桑家从小培养的武婢,是给桑久璘准备的人之一,信得过。 温颜虽聪慧,但毕竟年幼,有知道情况的连枫照顾提点也是好事。 “连枫,温儿的身份你可清楚?” “回三公子话,连枫知道一些。”连枫答。 “多的我也不说了。”桑久璘将昨日与家人的商量一一道出,只说了温颜该知道的,连胡诌的身世也说明了。 温颜听了,哭笑不得,但也知桑久璘是为了保护自己,尤其是还记得守孝的事,让温颜暗暗感动。 “这两天先送你去司家,最多一个月,我便迎你入门。”桑久璘对温颜叮嘱道。 “我知道了,璘哥哥。”温颜应下。 桑久璘又对连枫说,“你跟着温儿,照顾好她,婚事我娘会安排,你照做便是。” “是,三公子。” 该说的都说了,桑久璘没有多呆,又关心温颜几句,便离开了。 第二十三章 从这一日开始,桑家忙乱起来。 桑家虽大虽富,但准备亲事的时间却太紧了些,四月廿一,只有不到二十天了。 荆琼各世家,率先收到喜帖,知道了消息。 像姻亲尚家,庞家,还有临芳宫等与桑家有交情的世家门派,也都派人送了份请帖。 若赶得及,想必他们还是会派人来送上一份贺礼的。 人派出去,事情也没完。 像物资之类的不用提,桑家并不缺,布置出来也不麻烦,只是耗时间。 麻烦的是,在十多天里,补完三媒六聘的流程,还需要为温颜另备居所。 桑家向来是夫妻同住一院,但桑久璘情况特殊,同居一室难免曝露出什么,反正是假成亲,两方都好解释,就改了缀玉轩旁的群芳亭,用做温颜居所。 群芳亭本是花园子,除了几处凉亭,便只有一排厢房,放置打理花园的工具。 其实工具只占了一间,其余基本空置,偶尔充作花房,每年都会修缮。 因此,这里房屋完好,虽只有六…除去工具房,只有五间,也够温颜用了。 两院临近,开两个角门,方便来往。像有客到访或有事处理,也方便温颜来缀玉轩。 现打家具是来不及了,只能腾搬别处的,忙活十多天,才将新房布置好。 至于群芳亭也换牌子,改名玉颜苑。 至于三媒六聘,倒也无需删减,一天一步是赶了点,两边配合一下,走个流程没问题。 而这十多天,桑久璘倒不忙。 与其说不忙,还不如说,在做了决定,出了主意后,就没他什么事儿了,桑久璘依旧每天喝酒,逛花楼。 要说对桑久璘成亲最吃惊的,当属林九尚。 林九尚成亲是在五月,这是早定好的,却没想被短短几日,便被桑久璘临赶超,尤其是,桑久璘还小,九月才满十六。 十日那天中午,林九尚,李庆杰,安肃,还有因新婚而少出来玩的孙召言,与桑久璘一聚。 “久弟,这才多久不见,你就要成亲了?”孙召言为桑久璘倒酒。 “上个月不还见过?”孙召言聚得少,但也是见过的。桑久璘接过酒,一饮:“这事儿是意外,但我很喜欢这个意外。” “怎么这么急?”林九尚问,“你至少该排我后面吧?” “都说了是意外了。”桑久璘不答。 “什么样的意外?”安肃好奇问,“新娘子是什么人?” “落水相救,一见倾心。” “她救了你?” “错,我救了她。” “我还以为你以身相许呢。”李庆杰一脸扫兴,“人家要许,你就许了?” “都说了我一见倾心。” “有那么美?” “比怜心美?” “能让你一见倾心,总有些特殊之处吧?” 几人接连询问。 “容貌上佳,不敢说多美,但恰好我喜欢。”桑久璘也只能这么答。 “说了半天,”林九尚也为桑久璘倒酒,递过去,“你还没说,你要娶的,到底是什么人?” “我娘师兄的侄女儿。”这么说身份高点亲近点。 “师兄?” “哪位名医?” “她爹呢?” 几人又七嘴八舌地问起来。 等弄清楚这师兄,只是尚家普通弟子,自幼习医,算是在尚家进修,也可以说是一城名医,但在江湖上却没什么名声。 虽然实际上,这几家都请过百药医馆的大夫。 “我说,小久,你没发烧吧?”林九尚不敢信,“这样的女子,顶多是个妾。你娶她,桑伯父,桑伯母居然能同意?” “他们敢不同意,我就敢带人私奔。” 听了桑久璘这番说辞,几人皆尽无言,果然是桑久璘能做的事,也亏得桑家人同意他胡闹。 不过,桑久璘成了亲,也不吃亏。 桑久璘在家得宠,又无需联姻,他喜欢就行。改日不喜欢了,休弃再娶,也不影响什么。 至于可能被休弃的温颜,并不在几人考虑范围内。 随后,几人改谈其它江湖趣事,比如说白桓煜又救了什么人,又捣破几座山寨,又比如,今年八月,有没有人能打败白桓煜,夺得绥靖比武第一。 多半是没有的吧…… 喝完了酒,桑久璘就回家了。今天喜服做好了。 桑家以丝织起家,哪怕是繁琐的喜服,也用几天赶好,保证精致完美,贴身合意。 不过,再怎么完美,也得试试看看。 于是,两身喜服都送来桑久璘这里,让他先挑毛病。 等桑久璘挑完改好,才会送去温颜那里,不过只会有嫁衣。 两身都送来桑久璘这里,是尚静月故意的。 桑久璘年华正好,正是青春萌动的时候,本该嫁个如意郎君,与其倾心相恋,琴瑟和鸣,可此时却只能娶一女子,遮掩身份。 尚静月这个当娘的又怎能不心疼? 把嫁衣送来,桑久璘可以看看,甚至能偷偷试试,畅想一下自己嫁人时的景象。 那喜服桑久璘果然很是喜欢,红底金凤,云纹飞凰,刺绣精美又细致,一凤一凰,相配又不尽相同,极为漂亮。 不过,桑久璘只试了他那身,果然极为贴身,桑久璘没挑出什么毛病。 那嫁衣桑久璘只看了看,毕竟不是给他做的,他不想试别人的嫁衣,况且身量也不尽相同。 桑久璘没挑出毛病,将喜服该收好收好,该送走送走,只想着:真到自己嫁人的那一天,什么样的喜服才能超越这回这一身? 很快,成亲的日子就要到了。 来贺喜的人不少,但桑久璘等的人却一直未到,这让他很是郁闷。 二十当天,桑久璘的师兄韩傲携妻到访,也带来了湘和子的消息:明天准时到场。 师兄韩傲比桑久璘大十岁,是湘和子唯一的徒弟,与其师一样,神出鬼没,但好歹有固定居所,所以比湘和子好找些。 韩傲也早早成了亲,妻子名叫卫凤飞,倒也是临芳宫弟子——临芳宫盛产美貌女弟子,个个武艺不凡,多闻博识,只要两情相悦,对方不是大奸大恶之辈,婚事便不会受阻。 卫凤飞比较心软,韩傲又爱妻,导致这两人比湘和子好说话得多。 桑久璘这个徒弟是死缠烂打来的,杂学学了不少,可湘和子看家本领占卜之术却是没教他分毫,他再纠缠也没用。 桑久璘最开始想学的就是占卜,为这个非拜湘和子为师。 可湘和子既会占卜,又岂会随意收徒? 碍于与桑戊良的交情,又兼之喜欢桑久璘,才会在说明不教占卜的情况下,收他为徒。 话虽如此,湘和子真正教过桑久璘的,怕只有医术,还只是在尚静月教导的基础上指点一二,其余均由师兄韩傲所授,却是嫌韩傲医术不精误人子弟了。 韩傲名为师兄,写作师父也并无不可。 第二十四章 酉时,桑久璘与韩傲单独喝茶。 “小璘,听到你要成亲,可没吓死我。”韩傲也知桑久璘身份。 韩傲三四岁就成了湘和子的徒弟,整日跟着湘和子学艺,等差不多二十岁,半出师,接受了桑戊良所赠与的,在芜恒的小宅子,才定居下来,不再随湘和子东奔西跑。 桑久璘出生那日,韩傲也在,已经十岁早已记事懂事的他,自然知道桑久璘名为师弟,实为师妹。 但每次和这师弟相处,韩傲都看不出丝毫师妹的影子,久而久之,也就忘怀了这师妹的身份,然后…突遭重袭。 看到喜帖时,韩傲还以为写错了,直到卫凤飞提醒才醒悟过来,与卫凤飞一同前来道喜,路上,还收到了湘和子的信。 卫凤飞并不知实情,只单纯前来道喜。 “看来,这些年你一点长进都没有。”桑久璘摇头叹息。 “那你也没戏。”韩傲也习惯桑久璘没大没小,毫不留情揭穿他的意图。 桑久璘也不在意,他想学卜算不是一天两天了。 掏出三文钱,桑久璘拍在桌子上:“我来考考你:我那妻子是什么人?” “难不成是男的?”韩傲乱猜。 “你觉得可能吗?” “不是男的,就是假的!”韩傲肯定。 “你这是算吗?你这是乱猜!”桑久璘捡起铜板:“算了算了,不难为你了。看来,想让师父后继有人,还要靠我啊!” “你?师父说了,你没这个天分。”韩傲毫不留情地打击。 “看了你这个有天分的表现,我觉得有没有天分不重要。”反正都算不准。 “懒得跟你扯,”韩傲也不是第一次听类似的话,“说吧,你那妻子,是什么人?” “自己算!” “不说算了。”韩傲不再追问,“你爹娘同意,师父也没反对,你想成就成吧。” “你不好奇?”桑久璘奇了。 “我早晚会知道。”韩傲很有自信。 “那你可有得等了。”桑久璘连亲哥哥都瞒着,更何况师兄?虽说,韩傲比哥哥靠谱。 韩傲不可能去问桑尚夫妇,湘和子可能算出,但不会多嘴。 还有温颜本人,可不好接近。 所以,桑久璘不说,韩傲没别的途径知道。 除非,他自己算出来,但他一向算不准。 “这次我也不久留了,明日参加完你的婚宴,我们就要走。”韩傲说。 “这么急?”桑久璘不舍。 “你的婚事可打乱了我原先的安排。”韩傲倒茶喝,“我得回去赶赶进度。” “那你可无缘见新娘子了。”桑久璘试图引诱韩傲。 “反正是假的,有什么好见?”韩傲道,“师兄提前向你告辞,有空我再来看你。” “好。”桑久璘点头,心中却想,说不定是我先去看你。 四月廿一一大早,桑久璘就被叫起来。 吃过早膳,桑久璘换上新郎的喜服,被人盯着,教导着成亲流程,一遍又一遍,生怕桑久璘出错。 吉时一到,桑久璘立刻冲出房门。 迎亲的队伍早已准备好,乌骓在最前面,被菊引刷洗的干干净净,还披上了红绸,整匹马看着十分喜庆。 桑久璘骑上了乌骓,带领队伍,前往城南百药医馆,接新娘。 走了一遍迎亲流程,看着连枫将一身红妆,遮着盖头的温颜送上花轿,桑久璘也不耽误,带领队伍,直接返程。 跨火盆,拜天地,入洞房。 新房布置在玉颜苑,里面除了侍女,还聚了几人,分别是:桑久璘三叔母丁香芸,大嫂尚无忧,二嫂庞玉蓉,及大堂嫂严氏,二堂嫂冯氏。 都是些家族内的近亲女眷。 二叔母温靖媛本也该来,但有温家灭门惨事在先,不好来此,便缺席了。 正好也免了温靖媛认出温颜的可能。 大堂嫂也识得温颜,但此时温颜一身大妆,桑久璘又特地教了连枫两手为温颜化妆,不是太过亲近上心的人,看见也只会觉得眼熟,温颜否认就行。 毕竟是武林世家,不会像文人官家那样,让新妇独自坐到晚上。 送入洞房,在进行了几个简单步骤后,桑久璘便在近亲女眷环绕下,开始揭盖头。 用称杆挑起温颜盖头,女眷们看了温颜样貌,纷纷夸赞温颜温柔漂亮。 至于其中有几分真心,几分例行公事就不清楚了。 但像庞玉蓉那样,眼高于顶,不屑一言,主动当个摆设的,也是少见。 尚无忧倒对温颜颇为亲近,但身子渐重,偶有孕吐,正处于最不舒服的时候,因此只说了,两句便坐于一旁。 接下来是结发。 喜娘拿出剪刀,将桑久璘与温颜头发各剪上一缕,边说吉祥话,边用红绳结上同心结,将之收入本该是温颜亲手缝制的红色荷包…… 这个是绣娘绣的,哪怕明知是假,尚静月也不想让桑久璘和一个女孩结发。 仪式一结束,庞玉蓉迫不及待离开,尚无忧也撑不住身子,回去休息。 至于大堂嫂严氏,也告罪离开,等桑久璘敬过酒后,二叔一家子都会走。 只余三叔母丁氏携儿媳冯氏,陪护温颜,以示桑家对新妇的重示。 当初,尚无忧是由两位叔母与两位堂嫂一同陪护的;而到庞玉蓉,还多了尚无忧。 对比之下,温颜有些可怜,但此时可没人计较这个。 虽揭了盖头,新妇却是不许出新房的。 或者说,对新娘没那么严苛,但基本规则还是要守的。 女眷陪护也是监督,可以陪着说说话,打发时间。 这一部分的传统项目一一进行完,就是酒宴了,向三叔母二堂嫂告退后,桑久璘便去前院敬酒。 先是长辈,比如说特地来参加婚礼的祖父祖母,还有来凑热闹的叔祖父祖母。 之前,桑戊良带着桑久璘特地回了一趟桑林庄,邀请长辈参加婚礼,还要解释这娶亲之事,但并未详说温颜身份。 还有因温家滞留,顺带参加婚礼的二叔三叔堂哥们,以及特地派人来的尚家庞家还有肖家的人,凉京也派人来送了份礼,只悯川独立于外。 临芳宫,尘缘剑宫,重明宫也派了当代杰出弟子前来贺喜——其实,他们大半年前也来过,还是同一批人,只是贺喜主角变了。 六门九庄的桑久璘统一敬了一杯酒,再余下的世家门派,桑久璘没再亲自去。 应付完各家代表,桑久璘就去了好友那桌,这回可不止林九尚五人,还算熟识,一起玩过的荆琼世家子弟可来了不少。 要是这些人一人敬上一杯酒,把桑久璘灌醉,妥妥的。 不过,有两个疼“弟弟”的好哥哥在,桑久璘根本没有喝醉的机会。 被灌了几杯酒后,桑久琰站了出来,让这些人回忆起了以前那些倒霉蛋。 这些狐朋狗友们立时不敢放肆,就算最后时间到了,也没人再敢提出闹洞房了。 第二十五章 桑久璘的师傅,江湖第一神算湘和子是偷偷来的,或者说他只见了桑戊良,根本让桑久璘看见影儿。 等桑久璘应付完酒宴,想起来去找湘和子时,湘和子早走了,只在韩傲那留了封信,当贺礼。 桑久璘边念叨着:“师父小气。”边打开书信。 上面字不多,只十六个:静极思动,切勿久留,有惊无险,秘密可保。 桑久璘立时惊喜万分,这是他一直想要的! 计划第三步,顺利达成! 回了缀玉轩,桑久璘将信锁好,才来到临院,进行婚礼最后一步。 回到新房,三叔母和冯氏将温颜还给桑久璘,便不再打扰二人,离开了。 新房内只剩下桑久璘,温颜,珠儿和连枫。 只剩下自己人,那么该做的样子也就可以省了。 合卺酒撤掉,桑久璘温颜两人上了饭桌。 桑久璘是光顾着敬酒而没好好吃东西,温颜则是一整天都没吃东西,此时正好补上一顿。 吃完饭,珠儿端水给桑久璘净手,并问:“公子,你真的要睡软榻上吗?”珠儿想想都替自家公子委屈,桑久璘可是从小高床软枕长大的,从没受过这种委屈。 “嗯,”桑久璘苦着脸,“先睡上三天吧。” “璘哥哥……”温颜想邀桑久璘上床,但没胆子说出口。 桑久璘无视了温颜的欲言又止,拒绝了柔软床铺的诱惑:“温儿,今天辛苦你了,梳洗一下,早些休息吧。” “好的…”温颜放弃了邀请,“璘哥哥也早些休息。” 温颜先去才梳洗更衣,然后才是桑久璘。 桑久璘在新隔出的浴房停留许久,很是纠结——最终,还是含泪戴着自己装着两块圆弧铁片的裹胸,返回房间。 这样睡一晚顶多不舒服,总比秘密曝露好许多。 不过,在走向软榻时,桑久璘还是有说不出的委屈:明明同是女子,为什么我就非得窝在软榻上?还要带着铁片睡? 好吧,谁让我是男的呢,得表现出绅士风度……桑久璘为自己死撑着不回自己房间感到一丢丢后悔。 不用说,桑久璘这一晚没睡好。 第二天一早,敬茶。 桑久璘很想赖床不起——不,是挪回自己床上好好睡一觉,但想到不起的后果,以及折腾完后,自己估计也没什么睡意了,便撑着爬了起来。 这一觉睡得桑久璘腰酸背痛,甚至还踢掉了几次被子。若非现在天气回暖,桑久璘肯定会受风寒,更不舒服。 不过,再怎么不舒服,桑久璘也要带着温颜去敬茶。 菁芜园主厅,桑戊良尚静月,还有桑久珲桑久琰夫妇都已经到了。 昨日温颜已经认识尚无忧庞玉蓉,但今天才是正式认亲。 两人先给父母敬茶,很顺利,桑久璘得了红包,温颜拿了见面礼。 然后是兄长与嫂嫂,两位哥哥都没多话,尚无忧则叮嘱了温颜几句桑久璘的人品脾性,也讲了几句夫妻相处之道,庞玉蓉也没有为难,给了见面礼。 敬完茶,桑久璘起身站直,对几人开口:“爹娘,哥哥嫂嫂,以后麻烦你们多多照顾温儿了。”说完,桑久璘打了个哈欠,“昨晚没睡好,温儿,你陪着娘和两位嫂嫂,早饭我就不吃了,回去补个觉。”终于能回去休息,睡个好觉了。 桑久璘很少早起,几人也未阻拦,放任桑久璘离去。 在不知情的人眼里,桑久璘的行为可能另有含义,不过误会就误会吧,误会反而更好。 桑久璘一走,庞玉蓉便拉着桑久琰告退。 她本就不喜欢流连青楼不学好,还老无视自己的桑久璘,更别提他不知从哪娶来的寒门小户,昨天去新房今天来这儿只是不想失礼罢了。 桑戊良说了几句便走,他还有事要办。 尚无忧倒是留下和温颜多聊几句,直到身体疲累,才随一直等候妻子的桑久珲离开。 桑久璘睡醒后,先吃了午饭,才翻箱开锁,取出湘和子留的信。 没多犹豫,桑久璘拿信直奔文华苑。 问清桑戊良在哪后,桑久璘直闯进去。 也在书房的桑久琰颇为惊喜:“璘弟,你是来找我的吗?” 本看桑久琰在桑戊良监管下算帐,桑久璘还颇为欣慰,之前算是没白忙活,可听桑久琰这样一说,桑久璘便有些恼了:“算你的帐去,别想偷懒!” 桑戊良笑了:“璘儿,你找爹?”非常和蔼。 “是啊,爹。”桑久璘走过去将信放在书桌上,推给桑戊良,“您看看这个。” “这是……”桑戊良拿起信:“湘老弟留的?” “没错。”桑久璘点头。 “爹,”桑久琰悄悄凑过来,“写得什么?” 桑戊良把信一折,“认真算你的帐!”满脸严肃。 桑久琰顿时觉得这两个人都在针对他,十分委屈地挪回原位,继续算账。 桑戊良这才打开,认真看信。 静极思动,切勿久留,有惊无险,秘密可保。 桑戊良皱眉,问:“这是什么意思?” 桑久璘伸手指信:“我,静极思动,师父让我,切勿久留,我这一行,有惊无险。”秘密可保就没什么好解释的了。 “你要去哪?”桑戊良不记得桑久璘提过要外出。 “这个……”直说好吗?桑久璘犹豫。 “你是不是又瞒着我做什么好事了?”桑戊良有些怒,之前还觉得桑久璘省心,可以为父分忧,结果这才几天,又搞事! 这是最后一步了,加油。桑久璘为自己鼓鼓劲,看向桑戊良说:“我只是想去闯荡江湖而已。” “还而已?”桑戊良怒:“谁允许你去了?” “师父。” 桑戊良被怼了一下,更气了:“你爹我不许!” “你不许我就离家出走!”桑久璘又怼回去。 “你还敢离家出走?”桑戊良怒气更甚,“你现在就给我回你的缀玉轩,敢踏出一步,我打断你的腿!” “爹,其实我可以陪璘弟去……”一直偷听的桑久琰为桑久璘解围,顺便争取下自由。 “有你什么事儿?”父子两异口同声。 “好,我,没事……”桑久琰灰溜溜地坐回去。 不过,桑久琰这一打岔,也让这两父子之间几欲引爆的气氛缓和些许。 桑久璘语气缓和了些,带点哀求,劝说道:“爹,你关着我我会死的。”无聊死。 “你不允许我出去,我肯定千方百计偷溜出去,还会躲着你们,玩够了才回来,岂不是更不安全?你还不如同意了,我每到一地都给你们报平安,好不好?” “……唉!”桑戊良冷静下来,难不成还逼死孩子?“你让爹考虑考虑。” “谢谢爹!”桑久璘笑,有进步,比直接拒绝好。 不过,“爹,你可别又拖延敷衍我。” 第二十六章 “知道了知道了。”桑戊良收信……等等不对:“湘老弟怎么会给你留信?”湘和子是桑戊良亲自迎进来又亲自送走的,除了跟韩傲私下说了几句,把本没和其他人照面。 “是师兄转交的。”桑久璘说实话,“其余肯定是师父算到的。”闯荡江湖的想法,桑久璘可没和任何人提过。 “算到的……”桑戊良不怀疑湘和子的卜算之术,但……桑戊良瞬间想通了一些事:“你是不是早计划好了?非要和温,温儿成亲就是为了把你师父引来,要这样一份许可?” 桑久璘撇过脸去:“大概吧。” “你个小兔崽子!”被桑久璘算计了一回,让桑戊良忍不住骂人了。 “爹,小心娘听到揪你耳朵。” “你!滚滚滚!”桑戊良又被气着了。 “我滚了爹,”桑久璘向外走,“别忘了你答应过我要考虑的事儿。”出门,转身,关门。 桑戊良随手拿起桌上镇纸扔了过去,砸在门上,气才消了些,又拿起那封信,想撕,没下手,还是收好和妻子商量下吧。 桑久琰偷偷看两眼,放心了,继续算帐。 桑久璘回缀玉轩,明天回门,也就是去百药医馆后司家的小宅子住一天,今天也不好乱跑,可一想到晚上又要睡软榻,桑久璘决定让珠儿再铺两床褥子,再搬个折屏,待晚上遮着点,也就不用带着铁片子睡觉了,硌得胸疼。 回去安排调整一下,桑久璘决定去练轻功,等轻功练好了,他就能假装留宿温颜那儿,然后偷溜回自己房间睡觉了。 四月廿三,桑久璘携温颜回门,晚上倒没留,反正在一座城,又只是做做样子,司家又不是真正亲戚,只留到酉正吃过晚饭方返。 廿四,桑久璘亲自帮温颜上妆,或者说易容。 今天,他们要去二叔三叔家认亲。 吃过午饭,桑久璘才带温颜出发。 桑戊德一家,尤其温靖媛是无心待客的,只是按礼仪习俗,接待了两人。 桑久璘提前提醒过温颜,温颜强忍情绪,眼眶微红,向温靖媛行了礼。 温靖媛没认出被特意掩饰过的温颜,也没心思细看,给了见面礼,便让两人离去。 温颜与严氏多聊了几句,见了见侄儿桑庚晨。 桑久璘也和两位堂兄聊了会儿,还问了有没有温袭的消息。 桑久璘没问到什么,见时间差不多,便离开二叔家,带温颜去了三叔桑戊礼家。 温颜新嫁那一日,便由三叔母丁香芸及其媳冯氏陪护,与两人熟络,又离了姑姑温靖媛及二叔家悲伤的氛围,自是放松许多。 认亲礼后,便由冯氏带着温颜逛园子。 桑戊礼家只有春冬二季有人居住,所以院中多栽梅兰,此时兰花就开得不错。 还有桑久璘的二堂侄桑庚钺,围着冯氏,还有温颜,满院子跑。 温颜此时也有心思逗逗小庚钺了。 在三叔家,桑久璘就有些闲了,反正之后要出门闯荡江湖,索性向二堂哥桑久玝询问悯川的风土人情。 悯川是二城之一,虽称之为城,实际确是盛朝的国中之国,与盛朝都城凉京并称二城。 桑戊礼一家便久居悯川。 悯川是一座武者之城,虽地处偏远,却颇为富庶。 满城皆是武者,却少有好勇斗狠之辈,法度俨然。 这当然要归功于全由一流武者组成的百人执法队以及,城外驻守着的三千名二流武者组成的军队。这才是悯川的立足之本。 听桑玖玝讲了些悯川趣事,时间差不多了,桑久璘带温颜赶在晚饭前回了家。 新婚三日一过,桑久璘便住回自己院子,照常外出,青楼暂时不好去,便约了林九尚等人骑马狩猎。 论赛马,自三年前,乌骓养成,与桑久璘有了默契,桑久璘便再没输过。不仅如此,还能将他们甩下一大截。 安肃还借过名驹与桑久璘赛马,因配合不当输了后,干脆将其堂哥也拉来。 那匹名驹不输乌骓,安肃堂哥骑术尤胜桑久璘,两者间也十分默契,可他们还是输了半筹。 或许是因为桑久璘人小体轻占了些许优势,但赢了就是赢了,之后就没人和桑久璘赛马了。 一行五人出了城,随便到处跑跑,最后就去了城北疏林,开始狩猎。 若论弓弩之术,孙召言最佳,但每次所狩猎物皆不如林九尚多。林九尚弓弩尚可,但一手家传飞石术使得炉火纯青,每每发现猎物,几粒飞石后,就可以去捡了。 桑久璘弓术中规中矩,射几只丫笨兔子傻狍子之类的倒没问题。 只因臂力不足,顶多用一石半石的弓,就这样还得用内力撑着,否则开几次弓,手腕就得肿。 垫底的就是李庆杰和安肃,偶尔撞好运倒也能射中一二猎物。 但李庆杰有一手自己练的烧烤技术,将猎物交给他,不出一个时辰,便能美美地大吃一顿。 至于安肃,他是凑数的,顺便帮李庆杰打打下手。 这么一算的话,孙召言林九尚打猎,李庆杰安肃烧烤,桑久璘只用吃。 事实是这样的没错,但实际上桑久璘也有事做:先检查猎物死了没有,死了的放一堆,等散场的时候分一分,回家加餐;没死的,没伤的,就直接放了;有伤就轮到桑久璘出场了。 乌骓鞍袋里常备着桑久璘自制的药品纱布,桑久璘的医术有一半就是从这些可怜的小动物身上练出来的……偶尔伤药中毒的那几只死得尤惨。 只有伤重的,伤得有特色的,桑久璘会带回家观察救治,其余轻伤,不轻不重的那些,桑久璘都会包扎包扎放掉,任其自主自灭。 至于会不会有因受伤被别的动物捕获吃掉的,桑久璘就管不了了。 尽兴玩了一天,桑久璘心情愉悦地回了家,便听闻一个恶耗:去桑林庄特训。 虽说四月份的特训被桑久璘借口成亲逃掉了,但这次特训可不是补一天又或罚几天,而是待祖父母满意,才能下山。 至于为什么,那就是桑久璘自己的锅了。 第二十七章 闯荡江湖的事,桑戊良和尚静月商量后,又与桑久璘讨论过。 桑久璘坚持一个人独闯江湖,威胁父母,敢派人跟着他,他就敢把人甩开,然后躲着桑家的人走。 桑尚夫妇并不怀疑有乌骓在手的桑久璘能不能做到,只怕他做的太好,将人甩了独自一人时,遇到危险。 派人偷偷跟着桑久璘并不保险,万一他一时兴起,纵马狂奔,还真追不上。 拒绝呢?桑久璘离家出走概率提升百分之百。 这不行那不行,尚静月回桑林庄顺口提了一句,桑久璘便迎来特训的命运。 特训通过,可以一个人出去玩,过不了,要么老实呆家,要么老实让人跟着。 不用想,这次特训肯定特别严格,巴不得桑久璘撑不过。 桑久璘一听这条件,差点直接屈服,让人跟着就跟着吧,还有人伺候呢! 但桑久璘还是不想放弃,他已经想到让人跟着是什么后果了: “我家公子是荆琼桑家桑久璘。” “公子退后,我来。” “公子,夫人吩咐了,不许您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公子,老爷吩咐了……” “公子……” “公子……” 只要想一想,烦都烦死了。 想当初,能和桑久璘来往的人,哪个没被桑家人筛查个三五遍?在外面不好查,那肯定戒备更严,估计和人多说几句话都难。 最重要的是,那样哪还有闯荡江湖的样子? 特训也是为我好。学会的东西才是自己的。桑久璘自我催眠,做好了特训准备。 于是,成亲还不到十天的桑久璘被拎回桑林庄常住。 这一次,徐迟也去了桑林庄。桑戊良下了命令,让他严格对待桑久璘。 徐迟肯定是不会打半点折扣的,他就是一个一心尚武的死心眼。 桑尚夫妇不在这儿,看不到桑久璘的惨样儿,自然不会心软。 总不能指望一开始就准备严加对待桑久璘的桑卓心软。 只江清盯着,以免桑久璘伤身。 之前桑久璘练武,真的只是练,起个锻炼身体的作用,什么喂招套招都少见,所以一开始,桑久璘连一招都反应不过来,便被徐迟用木剑指着。 没错,木剑。 桑久珲桑久琰在十二岁前都是用钝剑,十二岁后就换了日常佩剑。 对桑久璘就是木剑,保证伤不到他,虽说,以徐迟武功,用木剑杀人也不难。 桑久璘手中也是木剑,以防他不慎伤到自己。 接连三次,桑久璘都没能反应过来,徐迟只好放慢了速度。 这回桑久璘反应过来了,却手足无措,下意识招架,将平时练的剑招忘得一干二净。 于是,木剑又指上桑久璘胸口。 好吧,重新教。徐迟心中叹息,面上表情更加严肃,先与桑久璘套招。 桑久璘剑法还算纯熟,在一次次套招中,渐渐弄清楚,这一招往哪攻,那一剑向哪护,哪里容易露出破绽,又该怎么变化。 可以说,桑久璘这时才知道剑法该怎么用。 套招,喂招,累得筋疲力尽,然后药浴,睡一晚再继续…… 三天后,桑久璘已经能接徐迟三招,真正实力的三招。 倒不是桑久璘是什么习武天才,纯粹是以前他的一身实力,他连半成都没能发挥出来,现在终于能发挥出来七八成了。 然后,徐迟换了武器。 徐迟从小学剑,从基础剑招到江湖广为流传的《两仪剑法》,有一定水准,才被传授桑家的《飘叶剑法》,但其它武器也会一二。 桑久璘呢?从小就练《飘叶剑法》,尤其刚得到佩剑叠雪,为了耍帅,更是勤奋了一阵子。 其余拳脚刀法什么的,都没学过,只在与尚静月学针法时练过几手暗器。 这《飘叶剑法》,最高境界就是在秋林中,将落叶一分为二,而不伤树木枝叶,再往上练就是一分为四,八,十六……据说桑家曾有人在雪中练剑,将一方十坪小院中的落雪统统六分,《飘叶剑法》差点改名《飘雪剑法》。 而桑久璘的最高纪录,是一息将十五片树叶一分为二,又练了一阵儿没能提升,他就放弃了,没再练过,但底子还在。 当徐迟先以暗器指点桑久璘时,桑久璘应对的很好,除了牛毛针,其余十枚以下,桑久璘都能挡下,虽也有徐迟暗器水准一般的原因。 十枚以上就有漏网之鱼,而牛毛针是因为太过细小,容易错漏。 牛毛针本就不好使,太过轻飘,用的人少,高手更少。 而以桑久璘现在的水准,对付一般暗器不成问题。 然后是刀法,刀法徐迟水平也一般,桑久璘能挡下一二十招。 再然后…… 十天后,再次以剑对阵,桑久璘挡下徐迟九剑。 “啪啪啪……”“小师弟,你进步很大嘛。”一道女声传来。 小师弟?会这么叫桑久璘的只有一人。 桑久璘循声望去,果然是徐意,惊喜道:“师姐,你怎么来了?” “我是来帮忙的。”徐意笑道:“居然敢一个人闯荡江湖,很有胆气嘛,师娘让我来帮你。” “怎么帮?”桑久璘心中涌现不好的预感。 “从今天开始,你吃饭可要注意了,我会随机下药,你辨出来了,就给你换,辨不出,嘻嘻……” 当初在小动物身上试药,也有徐意一份…… 见桑久璘这招儿挺好使,徐意就学了去,天知道有多少小动物遭了她的毒手? 现在自己…… 不行!“师姐,你来了这儿,小蔓儿呢?”小蔓儿名岳蔓,岳青与徐意的女儿,才一岁,桑久璘只在满月时见过一次。 上次和岳青喝酒,桑久璘就问过徐意和岳蔓的近况。 “还在律城,你岳师哥看着呢。”徐意答。 “那你能放心?岳师兄笨手笨脚的。”桑久璘毫不犹豫的诋毁岳青。 “小师弟,”徐意揉揉桑久璘脑袋,“你这回可是逃不过的,师娘可是下了严令,务必让你体会到江湖险恶。” “至于吗……”桑久璘煞哭无泪,他现在已经体会到了江湖险恶,自家人更恶…… 第二十八章 爹派来徐迟,认真严苛绝不留情,桑久璘这几天都不知道被训斥过多少次了。 娘又叫来徐意,徐意是不严苛,但该下药的时候也绝不会手软,尤其这是为了桑久璘好。 “哥,小师弟表现怎么样?”徐意问走过来的徐迟。 “不错。”徐迟答。 “那,”徐意欲给桑久璘鼓劲,“什么时候可以过关?” “十招。” “十招,那就差一招了。”徐意冲桑久璘笑,“半个月前你还接不了一招,这一招想必很快就可以了。” “希望吧。” 于是,桑久璘生活更加苦难了。 桑久璘迟迟不能撑过十招。 之前九招时,桑久璘基本上将自己的实力都发挥出来了,不是说到极限,只是桑久璘状态良好时,能接徐迟八九招,第十招确实,只需要努力一下,再加点运气,就可以过了。 但很可惜,多了个日常下药的徐意,还想状态良好?做梦! 五月十三,林九尚成亲。 事到临头,桑久璘才翻出一对羊脂玉当贺礼。 昨天中午桑久璘没辨出泄药,虽及时吃了解药,还是拉了阵肚子,下午都没什么力气,到了晚上,又不幸喝到了迷药,倒是一夜好眠,可惜,睡过了头。 勿勿赶去林家,酒宴已经快开始了。 “久弟,怎么这么才晚来?”李庆杰问道。 “听说你被抓去桑林庄训练,是真的吗?”安肃面露好奇。 “真的。”桑久璘有气无力。 “看你这样子,”孙召言打量桑久璘,“日子怕是不好过。” “哪里是不好过?分明是水深火热。”桑久璘吐槽了半天徐迟的严苛,却对徐意只字不提。 原因也简单,桑久璘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自己要去闯荡江湖,万一哪个要钱不要命的,趁他一个人,把他绑了要赎金怎么办? 到时候,再想一个人闯荡江湖,绝对没戏! “小久,”林九尚敬酒敬到这桌了,“还以为你不来了。” “怎么会?”桑久璘取出礼盒,“给你的,祝你们永结同心。” “茶?” “想得美!”桑久璘打开,“你和九嫂一人一个。” “行,你送得我肯定让她带上。” “还是老九你给面子。” “那当然。”林九尚大笑两声,又问,“你做什么了?这回居然训练这么久?” “还不是娶妻了,我爹让我好好练武收收心。”桑久璘哀叹,“你们也知道,我爹他狠不下心训我,就狠心把我送祖父手里。”长叹一声,“唉……这还没完呢!要不是老九你成亲,我连休一天都别想。” “这么严?” “看来桑伯父是下狠心了。” 几人感叹几句,又问:“你还要练多久?” “不知道!”桑久璘满是郁闷,“要我祖父满意才行。” “看来你有得熬了。”林九尚拍拍桑久璘肩。 “别说这些扫兴的事了,今儿你成亲,”桑久璘倒酒,“一定要多喝几杯。” “对对,差点让九哥逃过一劫。” “来来,喝酒!” 开了个头,桑久璘就避到一边吃东西。 天知道他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 等桑久璘吃得差不多,那边也喝得差不多了,桑久璘直接告辞赶回桑林庄。 也不知林九尚那半醉的脑子会骂桑久璘不讲义气,还是庆幸走了个向来能折腾的,晚上少了个闹洞房的…… 说是闹洞房,但因男女有别,只是在新房外折腾新郎,好友间闹一闹。 反正之前,孙召言蛮惨的,也不知洞房时清不清醒,还有没有力气? 这次桑久璘不在,至少不会有新招…… 至于孙召言怎么报复回来…… 徐迟的十招,在五月末才被桑久璘接下。 然后换成各自佩剑,又努力两天,才算过关。 说来桑久璘那么快适应佩剑,是因多年来用叠雪练武,十分熟悉,二来嘛,是笃定徐迟不会伤自己,在刚开始紧张了一下后,桑久璘很快调整过来了。 至于在外面,再遇到这种情况,桑久璘会怎么样,就不得而知了。 在五月下旬,桑久璘能辨出大部分药物后,桑卓又给桑久璘加练。 比如,桑久璘刚吃完饭,一位桑林庄的师兄让桑久璘付饭钱,桑久璘马上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同时想起自己早上没装钱袋。 应该拿东西抵吧?桑久璘一摸,再低头一看,腰佩只剩个绳头。 至于多余的饰物,为练武方便,桑久璘都没带……犹豫一下,就要拔头簪,江清这才出来制止,并给他讲江湖防盗手段。 当天回去,桑久璘就翻出五六个荷包,每个塞点碎银,再塞点布头香料,打算以后左袖一个,右袖一个,腰带一个,怀里一个,钱袋挂外面。 偷?那短短一瞬间能偷完他桑久璘认输! 果然,之后钱袋频频易手,各处荷包也丢过,但丢完?从没有! 又比如,桑久璘吃饭时,走路时,休息时,乃至入睡时,都有人突然吵起来,大大出手,看桑久璘如何反应——入睡时两名演员由珍儿珠儿友情扮演。 还比如,桑久璘吃饭时,走路时,休息时,突然蹦出人打劫,袭击,这些人从眉清目秀到满脸凶相,手无缚鸡之力到武功高强,手无寸铁到利器大锤……各类混搭考验桑久璘眼力,考验他反应能力。 还有各种各样突发状况,发动了整个桑林庄的人,以求桑久璘不会遇到让他不知所措的事。 桑久璘虽感动,但更心累,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桑久璘坚持下来了:反应力大增,一有突发情况第一反应拿剑找乌骓;辨药能力大增,不仅能辨出常见毒药迷药,身上也备了些迷药解毒药,用以救人救己;功力大进,连续一个多月的隔天药浴,这还不进那就被补死了;生存能力大增,捡个树枝生个火,逮个兔子杀个鱼,烤个一吃饿不死。 六月中旬,桑卓终于点头,认为桑久璘有了基本的自保之力,可以试着独立闯闯了。 剩下也没什么好教的,只能靠勤学苦练才行。 江清拉着桑久璘千叮万嘱,将自己的经验掰开揉碎了细细说给他听,让他记下,才将桑久璘交给来接他的尚静月。 至于徐迟徐意兄妹,六月初就离开各自忙碌去了。 第二十九章 马车上。 “璘儿,苦吗?”尚静月抚着桑久璘头发,一脸心疼。 “当然苦啊!”桑久璘抱住尚静月胳膊,“不过,我变厉害了,吃的苦都值了。” “你这孩子……” 桑久璘只在家住了三天,陪陪父母尽尽孝,也顺便收拾收拾东西,准备闯荡江湖。 六月二十,桑久璘骑着乌骓出发。 同日,司温儿上山陪夫君。 桑久璘决定先去荆琼东面的苏岳,韩傲就住那。 那是桑戊良赠韩傲的宅子,当时有几处随他挑,是湘和子挑了苏岳的这处。 韩傲颇有其师风范,一年有八个月不在家,平日只有两个老仆照顾打理。 卫凤飞有时也跟着丈夫,在家在外一半一半。 桑久璘虽知地址,但从未去过,只希望师兄的卜算靠谱点,别让他扑个空。 韩傲得了湘和子七八成真传,只剩下经验未到,此次若是韩傲在家等候桑久璘,那么就算他卜算之术有成;反之,下回见了韩傲就有机会挖苦他了。 苏岳距荆琼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全力赶路也就五六天路程,可桑久璘又怎会全力赶路? 不仅如此,去苏岳还会路过芜恒,桑久璘还打算在芜恒城玩两天,缺钱了也好在芜恒的桑家商号支取。 在外第一夜,桑久璘投宿小村庄,突觉祖父母还是有没能考虑到的地方,比如投宿地的环境。 好在桑久璘这辈子娇生惯养,上辈子却不是,忍一忍就过去了。 这一夜平安无事。桑久璘留下碎银离开。 芜恒依山而建,没有北门,北面就是无崖山。 无崖山称无崖,实际上内里悬崖遍布,倒是山外围较为平缓,看似是骑马散步的好地方,但实际上,一不小心就崖底见吧。 无崖山是江清特意交待不要去的地方之一,但桑久璘起了好奇之心,又怎么能不去? 当然桑久璘也不是作死,无崖山周虽也有崖,但还不如说是坑洞裂壁,低的就一两米,高的也不过四五米,稍借下力,桑久璘就能跳上来,更何况小心一点,桑久璘未必会掉下去。 在无崖山上走走停停,桑久璘一边赏景,一边玩起了找坑洞的游戏,这里少有人来,倒是能发现不少野趣。 不过,看久了总归会腻。 就在桑久璘决定下山时,他看到一处高崖,好奇之下,下马,走到崖边看看这崖有多高——隐有云雾,一眼不见底。 “咦?”那是什么? 桑久璘突然想起一件事,七年前,湘和子来教他医术时,带来了一种稀奇果子——彩赤果。 这果子说来也没什么特色,就是好吃,产量稀少,只生长在荒郊野外悬崖峭壁之上。 彩赤果七年一结果,以赤橙黄绿青蓝紫的倒序开花,花开七朵,第七年开红花时才会结出七颗赤色的果子。 这花这叶有毒,可毒不烈,顶多毒倒些虫蛇鼠蚊。只那红花,食之则毙,惟果可解。 桑久璘吃过后,念念不忘许久,却也知道不能强求。 但此时见到疑似彩赤果的红色果子,顿时有些馋了。 数一数:一,二……七…… “或许真是彩赤果,之前师父不就是说过,果子是在无崖山摘的吗?” 桑久璘决定下去看看。 彩赤果距崖顶约十米,再往下约两米有半块凸出来的岩石。 十二米的绳子,桑久璘没有,帐篷剪接一下倒够,但那防水帐篷可不好做,用剑划拉也不好切,想到露宿没了帐篷可不方便,桑久璘转而将主意打在山林遍布的藤蔓上。 桑久璘找来藤蔓,粗粗结成长绳,绑在不远处的树上,就顺着藤绳下去,顺利采到了果子。 果子七颗,第七颗微橙,似乎没熟。 没熟的彩赤果倒也没毒,但味道酸涩难吃,桑久璘就放过这一颗了。 桑久璘又落了些许,落在岩石上,向崖底望,依然深不见底,也不知底下会不会有许许多多的彩赤果。 桑久璘将红通通的果子,收入刚腾出来的布袋,绑紧在腰带上,只余一枚在手。 这果子也就鸡蛋大小,无核,皮有点像蛋壳,微硬,但轻磕并不会破,使劲一捏,皮便软了,这时,轻轻一揭,便会露出通红的果肉,一股果香同时弥漫出来,极其诱人。 桑久璘顿时忍不住了,“啊呜”一口将果子咬掉大半,甜甜蜜蜜,清清爽爽,让桑久璘心情更好了两分,立刻三两口将剩下的果子吃完,“呜……好吃。” 吃了一个解了馋,桑久璘检查下腰间果袋,确认系好了,这才顺着藤绳往上爬。 不料,脚才离石,手上便是一松,藤蔓断裂了。 幸好桑久璘及时退回岩石,才没有摔到崖下。 现在可怎么办? 桑久璘测了一下手中藤绳,大概五米左右,再望望上方的藤绳,拼一下,大概能抓到,但万一没抓到,又或抓住了上面又断了,自己可没那么好运气再落在岩石上。 那么,爬? 按桑久璘的性格,是想自己爬上去的,但这悬崖少有突起,爬着很危险,他没学过攀岩,也无护具,若一不小心没抓住踩稳,那肯定就摔进悬崖,英年早逝了,就算运气好,摔岩石上,这岩石又经得起几次砸? 面对十多米的悬崖,桑久璘实在没信心。 这里人迹罕至,等人来救也不靠谱,桑久璘只好拿出杀手锏:马哨。 哨声过后,一匹黑马出现在悬崖上方。 乌骓聪明通人性,桑久璘此时也只能依靠乌骓了。 “乌骓,找人来救我。” “噫律……”乌骓长鸣一声,转身跑远了。 过了半个多时辰,桑久璘又听到一声马嘶,向上一看,果然是乌骓的黑马头。 接着,许多马蹄声传来,很好,看来人来得还不少。 喊过几句话之后,上面抛下绳子,有了绳子,桑久璘几下子便上了悬崖。 救桑久璘的是一支十八个人的小队,领头的是十二三的少年,穿着华贵,身边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的黑衫青年,其余的清一色护卫打扮,年纪大都在三十左右,只有一个四十上下的护卫似乎是护卫首领。 第三十章 “多谢多谢,要不是你们,我还不知道要在下面呆多久。”桑久璘拱拱手,解下腰间果袋,掏出一枚彩赤果递向那名少年,“我身上没带什么值钱东西,就拿这个答谢你们好了。” 少年挡了一下护卫首领,越过他,亲手接过果子看了看:“彩赤果?真的是彩赤果?” “当然。我就是为了采它,才被困在下面的。”桑久璘说完,见少年在瞄果袋,主刻护住,“你别想再打我果子的主意。” “你看,是本王救了你,本王也不要你报救命之恩,就再给我两个果子就好。”少年走近一步,一副馋样,“彩赤果一株七颗,给我三颗你还有四颗。” 本王?又吃过彩赤果?凉家的人?那也不行!“我只采了六颗,已经吃了一颗,再给你我就不够分了。” “那一颗,就再一颗。” “好吧,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桑久璘又肉痛地取出一枚递给少年。 少年迫不及待捏软了彩赤果皮,揭开吃了起来, “王爷,还没验毒。”侍卫首领想拦没拦下,瞪桑久璘一眼。 “彩赤果的皮若破了,就会变软,根本无法下毒,若下在皮上,你家王爷早中毒了。”桑久璘没好气地解释一句,又掏出一枚彩赤果来。 这一枚却不是桑久璘自己吃的。 桑久璘走到乌骓旁,捏皮一揭,递到乌骓嘴前。 乌骓打个响鼻,低头吃了起来。 “你,你竟然把彩赤果给马吃?”少年一脸心痛,“浪费啊浪费!” 桑久璘摸着乌骓:“你救了我,我给了你彩赤果作答,乌骓也救了我,我又怎么能不给它?”看少年一眼,“我后给你的那颗,可是我自己的,现在我可没得吃了。” “彩赤果也就能放十日之期,你住在附近?” 桑久璘不答,将剩下两枚彩赤果放进鞍袋:“恩也报过了,就此别过吧。”上马。 “等等……” “怎么?你要抢?”在乌骓上,桑久璘不惧跑路,尤其是对方并未合围。 “当然不是,”少年自报家门,“本王顺王凉幸。你是哪家的?” 凉幸这个名字在桑久璘脑中过了一遍,随即开口:“你是王爷?看样子好小。我呢,荆琼林久桑。” “本王可是本朝年纪最小的王爷!”凉幸似乎颇为自傲,“你是从荆琼来的?荆琼什么模样?”又颇为好奇。 “王爷,再耽误下去,天就要黑了。”侍卫首领提醒。 “你应该也要投宿吧?”凉幸询问一句,“不如同行?” “也好。”桑久璘直接答应,如不答应,万一在客栈碰面岂不尴尬? 齐镇客栈。 大厅被桑久璘一行占了大半,桑久璘与凉幸,黑衫青年还有侍卫首领坐在一桌。 桑久璘这桌在众护卫包围之中,桑久璘则与凉幸相对而坐,既保护凉幸又防备桑久璘,桑久璘安之若素,他只想普通的游历一下,玩玩而已。 “还未请教两位尊姓大名?”桑久璘问桌上另两人。 “彭武。”侍卫首领冷冷地回答。 “在下龙文衣,算是小王爷身边客卿。”青年回答。 龙文一?“一二三的一?”桑久璘好奇多问了一句。 “岂曰无衣的衣。”凉幸表情得意,似乎在说:看,本王知道这句诗。 “哦。”《诗经》嘛,桑久璘也翻过。 龙文衣?重组一下,文龙衣?文袭?温袭?这么巧? 桑久璘没见过温袭,但他学过化妆易容,又专门为温颜改过相貌,这才过不久,自还记得温颜五官特征。 温颜温袭一母同胞,应有不少相似之处,再看龙文衣的五官,确与温颜有几分相似。 桑久璘本可以和温家家主对比下,但时隔太久,又只见了一次印象不深,只凭感觉来说,龙文衣挺像温家人。 只是温靖媛让人找了这么久,都毫无消息,怎么会让桑久璘这么巧碰见? 莫非自己是温家救星? 或许只是想多了。 桑久璘自我调侃一下,便不再多思,看向凉幸:“小王爷,你怎么会跑到这来?这地方虽不是荒山野岭,也绝不是什么好地方吧。” “确实不是,本王要去芜恒。”凉幸报怨道:“若不是为了江湖鸿儒,本王才不会跑到这种鬼地方来!”凉幸一脸嫌弃,又神秘兮兮的问:“你知道江湖鸿儒吧!” 江湖鸿儒?“当然知道!”可江湖鸿儒跟芜恒有什么关系?“江湖上谁不知道江湖鸿儒呢?”桑久璘应道,表现出十分感兴趣的模样。 凉幸很是自得,点点头:“文衣告诉本王,江湖鸿儒隐居在芜恒,本王这就是去见他的。” “这怎么可能?”难道有人冒名顶替? “这怎么不可能?”凉幸瞪眼反驳。 桑久璘回过神来:“不是,我的意思是,江湖鸿儒竟然住在这么近的地方,我在荆琼住了这么多年,要是知道的话,我早去拜访这位奇人了!” “你是荆琼林家的?”彭武突然插口。 “家父与荆琼桑家有些关系,”桑久璘并没有正面回答,“倒是我与桑家三子私交甚笃,说来还借了名字的光。”从林九尚那借鉴一下,他应该不会介意。 “借了名字的光?因为你名字里有个桑字?”凉幸不太明白。 “小王爷,桑家三子名叫桑久璘。”龙文衣提醒道。 “桑久璘?林久桑?有趣,有趣。”凉幸含着笑意看向桑久璘,“该不会是你父亲故意讨好桑家吧?” “怎么可能!”桑久璘反驳,“我可比久璘大两个月呢。”好似真有其事。 “呵呵,看来你和桑久璘还真是有缘。”凉幸笑道。 “哼,不过一纨绔。”彭武冷哼道。 又是纨绔,难道我纨绔之名已经传到京城了么? 桑久璘还真有些哭笑不得,表面上却装作生气的样子:“桑久璘是纨绔,与其厮混的我也是纨绔,也就不在此碍你的眼了。”却只对彭武说,装作挥袖而走。 “等等等等。”凉幸站起来开口挽留,“彭武,林久桑是我朋友,你怎么能这么说他。”又转向桑久璘:“小桑,彭武一向,一向不会说话,这次就算了,你留下,给我讲讲荆琼是什么样的吧。” 好奇心重的小王爷啊!“这次就算了,有一件事却不能算。”桑久璘重新坐下,笑得狡黠。 “什么事?”凉幸问。 “我比你大,所以,你得叫我桑兄。” “什么?”凉幸有些慌。 “小王爷既不愿意,那朋友之说不敢高攀,明日便分道扬镳吧!”以退为进。 “好吧!”凉幸立即同意了,带着点新鲜感,“桑兄。” 乖,“幸弟。” 第三十一章 重新坐好,桑久璘说:“正好我对江湖鸿儒也是久仰大名,幸弟应该可以带我去拜见一下吧。”都认了弟弟,总不能不管。 “当然没问题。”凉幸大包大揽,承诺道:“桑兄便跟着本王吧,一定会让你见到江湖鸿儒的。” “林兄弟既然是桑久璘的好友,竟然没见过江湖鸿儒吗?”龙文衣问道。 “没有,我虽然要求过,但桑久璘好像都没见过江湖鸿儒。”桑久璘一本正经的讲着谎话。 “江湖鸿儒不是桑家长子桑久珲的朋友么,怎么会没见过?”龙文衣接着问。 “江湖鸿儒的神秘,各位都有所耳闻吧!我不仅没见过,连他是多大年纪,体型容貌都完全不知呢。”到底谁在谣传江湖鸿儒在芜恒?又是谁冒充了我? “说起来,文衣你是见过江湖鸿儒的吧,给本王说说江湖鸿儒是什么样的。”凉幸问龙文衣。 “这个,”龙文衣犹豫了一下,“江湖鸿儒年约三十,身形清瘦,长须髯髯,还学富五车,许多典故张口就来。” “三十岁的文士啊,江湖鸿儒的第一本话本是七年前出的,还真年轻呢。”桑久璘说的普通,却有一股讽刺的意味。 “是啊,可惜江湖鸿儒两年前封笔了。”凉幸感叹道。 “是有些可惜,不过这几年,不是也有许多文人雅士,也写了许多有趣的话本吗?”桑久璘说。 “那些人所写的,又岂能与江湖鸿儒相提并论!”凉幸不屑道。 “拿来打发时间还是不错的。”桑久璘却不这么认为,好歹是他努力多年的成果。 凉幸突然转换了话题:“桑兄,你原本打算去哪?” “我在苏岳我有个师兄,正好闲来无事去看看他,也不知道他在不在家。”桑久璘说。 “你还有师兄?那你师父是谁?”凉幸颇有兴致的问。 桑久璘想了一下,答:“是个江湖散客,会些武功医术,我也就学了个半吊子。” “你还会医术?”凉幸好奇道。 “只能治个小伤小病。”却不是桑久璘自谦,而是事实。 “你们在荆琼都做些什么?”凉幸又换了问题。 桑久璘有所保留:“打打猎,斗斗蛐蛐,和朋友喝喝酒什么的。” “你也打猎?”凉幸来了兴趣,“不如明天留在这里,随本王进山打猎?” 桑久璘看了龙文衣一眼,“好。” 当晚,凉幸房间,只有凉幸彭武在。 彭武站在凉幸身前,劝说坐在主座上的凉幸:“小王爷,你不该将来历不明的人留在身边。” “你是说林久桑?”凉幸摇摇头,“没关系,反正只是个武功不济的小子,彭武你多看着不就行了。” 彭武不赞同:“小王爷又何必和那林久桑称兄道弟?” “这个……”凉幸迟疑了一下,“这个也没什么吧!” “小王爷是什么身份,又岂是他林久桑可以高攀的?”彭武说道。 “好了,彭武,不要说这些了,明早本王还要去打猎,有话改日再说吧。” 第二天一早,凉幸,桑久璘,龙文衣及包括彭武的八名护卫骑着马进了齐镇另一侧的山林,无崖山是不能去的,跑一趟马一大半人都得陷进去。 此次出门桑久璘没有帯弓,龙文衣也没有,所用的是王府护卫所配的军制硬弓,桑久璘用的很不顺手,颇费劲才能拉半弓,试了一下根本射不准,早就放弃了,一早上根本毫无收获。 原本桑久璘可以用临时练的暗器手法用石子打些小物,但他没必要出这个风头,就拿着硬弓晃荡。 “桑兄,你不是经常打猎吗?怎么什么都没打到?”凉幸有些幸灾乐祸。 桑久璘拉了拉硬弓,又看了看凉幸打到的山鸡野兔,无奈道:“我可没那么大的臂力,这三石的弓,就算拉得动几下,也射不准了,不若将你那一石的弓换给我,再比比看?” “本王没了弓,又怎么比?”凉幸狡辩了一句,驾马疾走,一众护卫也疾驰而去。 桑久璘看了看一旁同样手持硬弓并无收获的龙文衣:“文兄,还好有你陪我。” “不必多说,快跟上小王爷吧。”龙文衣也驾马跟上。 桑久璘本想单独与龙文衣说几句话,试探一下他是不是那个行踪不明的温袭,没想到他走的直接,只好跟上。 跟着凉幸晃了一天,也没找到跟龙文衣说话的机会,反倒被凉幸纠缠着说话,尽是说些自己顽劣的事迹,虽然是以林久桑的名义说桑久璘的事。 第三天凉幸一行人倒没再玩,早起赶路,傍晚时分,到了芜恒。 投宿梳洗后,天已经黑了,说好第二天一起去拜访江湖鸿儒后,便各自休息。 用过晚膳后,桑久璘照例去马厩照顾乌骓,正在为乌骓梳毛时,却发现龙文衣偷偷溜到马厩后门,正想从这儿偷离客栈。 这几天,桑久璘本就为那个假的江湖鸿儒和这个龙文衣费心,尤其知道消息是龙文衣带来的,两件事或许就是一件事,所以格外关注龙文衣。 此时看到龙文衣鬼鬼祟祟的,桑久璘再笨也明白其中有问题。 可现在回房拿剑时间不够,检讨一下自己不随身带剑的坏习惯,又对比了一下自己打不打得过龙文衣。 结论是,有剑也未必打得过。 但桑久璘可不是一个人,便赌了一把,叫道:“温袭。” 桑久璘这一声虽轻,落在龙文衣耳中却如闻惊雷,下一秒,一把剑直对桑久璘:“你是什么人?” “荆琼林久桑。”桑久璘退后一点,“你绝不想让我大叫一声的。” “你不是庞家的人?”龙文衣眼中透出杀意。 庞家?真是温袭?可为什么……“庞家灭了温家满门。”桑久璘语出惊人。 “你说什么?这不可能!”龙文衣神情激动,却剑尖下沉,已无了杀意。 “三月十五夜,大批黑衣人袭杀温家,除了胡乱逃跑侥幸幸存的支脉仆役,温家嫡脉只活下来一对姓庞的妇孺,你信吗?” “你还知道什么?”龙文衣抬剑逼问。 “我只会告诉温袭。” 第三十二章 “我就是温袭!”龙文衣迫不及待想知道温家消息。 “有证据吗?” 龙文衣皱眉:“你要什么证据?” “香薰。” “什么香薰?”龙文衣逼近。 桑久璘又退了一步,“你是温袭就肯定知道。仔细想想做出门前对谁说过什么。” 龙文衣凝眉苦思:“香薰……妹妹喜欢香薰……苓香阁?”猛然抬头,说出答案:“苓香阁的香薰!” 桑久璘点头,松了口气:“看来你真的是温袭。” “可我还不知你是什么人?”剑尖又对准桑久璘。 “我和桑家有交情,认识久珣哥,你难道不知道二,二夫人找你快找疯了?” 剑又放下,“有人盯着桑家,我一露面就被追杀……”温袭叹,“我本想在凉京等着表哥的。” “那你怎么会跟着凉幸来这儿?” “庞家的人找到了我,说他们手上有我家灭门的线索,更关键的是——”温袭盯着桑久璘,“我儿子在他们手上。” “他们该不会让你拿茶方换吧?” “你怎么知道?”温袭目光极为警惕,但好歹没提剑。 “知道你逃过一劫,专门问过你妻儿情况。”桑久璘尽量以平稳的声音说,“若你说的是女儿,还有两分可能是真,你的元儿,当天就没了。” “这不可能!”温袭狂乱,剑掉在地上,上前揪住桑久璘衣领,“你怎么会知道?” “律噫噫……”乌骓有些焦燥。 桑久璘手后拍,安抚了一下乌骓,才说:“温家还有一个幸存者。” “是谁?” “我想你应该很清楚了才对。”思考有助于冷静。 温袭松手:“是…是不是颜儿?”温袭满脸激动,“颜儿还活着?” 如果告诉温袭活着的是温颜的贴身丫环,他会不会崩溃? 放下这坏心眼的主意,理了理衣领,桑久璘予以肯定:“没错,温颜还活着。” “她在哪?” “这我就不知道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温袭情绪十分激动。 “我能知道这么多,是因为桑家请我注意你的消息,怎么可能把温家幸存者的所在地告诉我?” 温袭这才冷静,闭眼,深呼吸:“没错,是我心急了,抱歉。” “没关系,我有件事想问你。” 温袭睁眼:“问吧。” “用江湖鸿儒引凉幸过来,是庞家指使的?” “没错。”温袭点头。 “庞家欲意何为?” 温袭摇头:“他们并没有告诉我,只说办成这事儿,就让我见元儿。” “茶方…”桑久璘迟疑,这时候问会不会不太好? 温袭再次摇头,“没见到元儿前,我是不会交的。” ……“节哀。”桑久璘只能干巴巴吐出这个词。 温袭沉默一下,才问:“真的,是庞家干的吗?” “温颜是这么说的,八九不离十吧。”温袭又涉足皇家阴谋,庞家又是出名的与皇家关系近,难保没有幕后黑手。 “我差点为仇人办了事……”温袭悔恨交加。 “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桑久璘分析道:“庞家引凉幸来,多半不是好事,一但成功,就算你侥幸逃脱,也会成为庞家的替罪羊,受两方共同追杀。” “说不定行动时就直接将你灭了口。现在反倒是凉幸成了你的护身符。问题是明天的陷阱,去,必死无疑,不去,会引起凉幸怀疑,若庞家有后手,你仍是个死字。” “我打算连夜逃走。”这是温袭想出的惟一办法。 桑久璘摇头:“这可不高明。” “你又有什么高明主意?”温袭没心情再谈了,他的处境很明显。 “温兄,你敢赌吗?” “惟命一条,”温袭苦笑,“有什么不敢赌的?” “单独去找凉幸,坦白一切,他还小,心软,说服他护你。再找彭武,保护凉幸他是关键,他能许你跟着,但不会护你,若有刺杀,你会很难,若脱队,你会死。” 温袭思虑一遍,拱手:“多谢。” “你可千万不要提我。”桑久璘最后叮嘱,“我只是看在两家交情上帮忙,不会为你出生入死,尤其是我武功不济,是真的会死的。” 温袭失笑:“你刚才不是很勇敢吗?” “你只要动手,我肯定叫人,我死不死不知道,你一定会死。” “放心,我不会牵连你的。”温袭一笑过后,肃了表情,“今日恩情,我温袭铭记于心,此次若能逃得大难,必倾力以报。” “我只是报信而已。”桑久璘浅浅一笑,“前几日将我从悬崖救上来也有你一份,你就当我也是报恩,我们扯平了。” 温袭不再多说,只铭记于心:“多谢。”弯腰拾剑,归鞘,整理仪表,回客栈。 桑久璘这才彻底放松,先安抚了一下一直燥动的乌骓,才继续喂马梳毛,忙完才回房,随意梳洗一下,便睡了。 第二日,天光大亮,桑久璘才起。 他一边梳洗一边怀疑:自己竟然没被叫起来,不合理啊,难道说凉幸还有什么王牌么?还是说…… 等到桑久璘下楼后,果然验证了那个还是说的预感。 “林公子,小王爷留了封信给你。”掌柜的叫住了桑久璘。 信?还有信呐?那就不算把我扔下了吗?连说都不说一声…… 好吧,这样也好。 “小王爷留了信?他们人呢?”桑久璘明知故问。 掌柜的答:“小王爷一行,在寅时左右就离开了小店。” 桑久璘接过信,“好,我知道了。掌柜的,随意弄两个菜送到我房间。”桑久璘说完,又上楼回房。 客栈房间,桑久璘打开信。 林久桑启见: 入夜时分,本王临时得到凉京急信,需立返京城。不敢在深夜打扰桑兄,只能留一纸书信请罪。至于江湖鸿儒之事,等再见再来详谈。本王留下指环一枚以做信物,望桑见有空前往凉京拜访本王,幸于凉京翘首以待。 凉幸字 看完了信,桑久璘不由吐槽:“还详谈江湖鸿儒之事?有本事你给我变一个?”说着,将信封内指环倒出,将信装好。 桑久璘捡起指环,看了看。 这指环只是一枚很普通的的青白暖玉,内侧刻着顺王府的标记,看样子也不是什么重要物件。 桑久璘在手指上试了试,将指环戴在了比较合适的右手食指上,然后点燃蜡烛,拿起信封烧掉整封信。 第三十三章 在房间吃了早午饭,桑久璘也不急着退房,先去喂了乌骓,才让人送热水上来。 自出门,桑久璘还没洗过澡。 第一晚投宿小村,哪有条件? 之后又遇到凉幸一行,彭武在警惕桑久璘的同时,桑久璘又何尝没有警惕他们? 这洗澡一事,还能再忍忍。 现在凉幸等人走了,此时不洗更待何时? 让店家弄好热水,不要让人打扰,桑久璘脱了衣服,跳入浴桶洗个痛快。 不过好歹是在外面,桑久璘没敢洗太久。 将裹胸中铁片擦洗一下,塞入干净裹胸,也将全身上下衣服也换过一身,头发绑好,桑久璘这才叫人收拾,同时找个洗衣娘来。 现在天热,衣服单薄,又是晴天,洗洗明儿就干了,到时候直接收起带走即可。 桑久璘一般只穿新衣,可现在在外面,那裹胸外面可没的卖,换一件扔一件撑不了几天,也不好找人做,而只洗一件太过显眼,还不如都洗了,出门在外节俭点也好。 等收拾完,已至午后。 又去看看乌骓,安抚它一下,这才出发去逛芜恒。 芜恒不大,但因邻近荆琼,十分繁华。 可再繁华也比不上荆琼。 这地方也没什么显着特色,又或者是桑久璘来得时间太短,难以发现? 大概逛了逛,吃了些街头小吃,桑久璘便回了客栈。 桑久璘还本想去瞧瞧芜恒的烟花之地,但去上一趟,不免又要多耽误一天,而彩赤果被采下来已有四天,不好再耽搁了。 又好好休息一夜,桑久璘一大早起床退房。 之前凉幸走时,十分大方地给桑久璘预付了十天房钱,少补多不退,连洗衣娘那份店家都付过了。 桑久璘便没再掏钱,将衣服叠好收起,塞进乌骓鞍袋,便直接骑上乌骓,往苏岳去。 为赶时间,桑久璘这回没怎么磨蹭,用了两天便快马加鞭到了苏岳。 桑久璘也想过将彩赤果送回家,给家人尝尝。 可家里人多,只给爹娘,怀孕的尚无忧怎么办? 给了尚无忧,庞玉蓉肯定会讨要! 给了嫂子,爹娘亲哥还没有。 还有桑久璘名义上的妻子温颜,桑林庄的祖父祖母…… 这哪够? 更何况这才短短几天,怎么能回去?回去了,再想出来,恐怕要等明年了。 倒是韩傲,桑久璘欠他一枚彩赤果。 当年采上果子,湘和子先与韩傲每人吃了一枚。 剩下五枚,留韩傲一枚,桑戊良尚静月各一枚,桑久璘一枚,桑久珲桑久琰兄弟分食一枚。 当时,尚静月将她那枚给了桑久珲,自己与桑戊良分食,桑久琰便独得一枚。 将果子吃了后,桑久璘还想要,那时他还不知道这果子稀有,是韩傲将他留下的那枚给了桑久璘。 现在桑久璘有机会将果子还回去,还是得一还二,这么想着,桑久璘心中多了些自得。 依着地址,桑久璘寻一寻,问一问,找到了位于城东的韩宅。 桑久璘牵马来到韩宅,发现宅门大开着,他直接走进去,没人,将乌骓放于院中,再走,就直接进了大厅。 “门开着,怎么会没人?门开着,也就是说师兄在?”桑久璘不太确定,左看右看都没人在,“总不能再往里走吧?”就在桑久璘考虑是不是大喊一声时,一个人影从后堂步入大厅。 “飞姐姐。”桑久璘走近叫道。 “久璘,你果然来了。”走进大厅的,正是桑久璘师兄的妻子卫凤飞,一身鹅黄裙装,显得温和利落。 卫凤飞和桑久璘见过不少次了,韩傲又是将桑久璘当自家弟弟照顾的,因此卫凤飞与桑久璘的关系还算不错。 “看来师兄进步了,居然算出我要来。”桑久璘有些泄气,他可是想学学不到呢。 “你师兄还差点,是师父他老人家说你要来的。”卫凤飞揭了韩傲的底,“你应该是骑着乌骓来的吧?”卫凤飞很喜欢乌骓,可偏偏乌骓不认其他人,除非桑久璘命令。 “嗯。”桑久璘点头,“总不能牵到厅里来,乌骓在院子里。不过,飞姐姐,怎么宅子里没人?” “你师兄他出去替人诊病了。”卫凤飞答,“因你要来,仆人在收拾房间。” “这样啊。”桑久璘点头,“病人很严重吗?”桑久璘只是随口一问,不论严不严重,他桑久璘都帮不上忙。 “并不很急,只是,呵,”卫凤飞捂嘴笑了,“相公说你今天不会来的。” “哈,看来师兄完全没进步呢。”桑久璘摇着头。 “占卜一道,确实是过于深奥了,傲他,很怕让师父失望呢。”卫凤飞说着神情也有些落寞。 “师父要是失望了,飞姐姐就该为我桑久璘高兴了。”桑久璘笑着说。 “为什么?”卫凤飞疑惑道。 “因为我能学占卜了啊。”桑久璘说,“在师父教我之前,飞姐姐可千万不要对师兄失去信心啊。” 卫凤飞笑了,点点头,却没有道谢:“久璘,说了这么久,还没请你喝杯茶,真是失礼了。” “飞姐姐何必这么客气,我们可是一家人,不如先带我在宅子里转转?我之前还没来过这儿呢。”桑久璘说道。 “也好。”卫凤飞点点头,“先带你去看看房间,有什么不满意也好调整。侧院有个马棚,可以将乌骓安置在那儿。” “好。” 韩宅只有两进,却并不小,前院广阔只种了几排树,一角有侧门,侧院里面有处小马棚。 此时马棚里还有两匹马和一匹驴,乌骓不喜与其余马匹同居,之前在客栈都是桑久璘好声安抚才从了,现在有院子,干脆放任它在院子玩。 桑久璘和卫凤飞将乌骓安置好,又从乌骓身上将马鞍取下,才从鞍袋中将桑久璘大半行李取出来。 由卫凤飞带着,从侧院转入内院。 内院东侧第一间厢房已经收拾好了,一名老仆帮着桑久璘将行李安放进房间,另一名老仆去烧水煮茶。 桑久璘进房间看了看,室内布置普通,但干净整洁,便没挑毛病,从行李中翻出果袋拿着,才随卫凤飞逛宅子,至于收拾屋子,不急于一时。 内院颇为空荡,只有几棵树,和桑久璘的院子一样,用于练武,但因主人长期不在,石砖还算完好。 院落左右各有一排三间的厢房,左侧是书房,右侧是客房,正房才是韩傲和卫凤飞的住所。 左右还各有一处侧院,左侧被改成马棚,右侧还是小花园。 往前是正厅,正厅一侧是厨房柴房,另一侧是两名老仆的居所。 而这里的后院,才是重中之重。 后院是韩宅药园,种着各种常见药材。两间小房,一间是收着各类处理好的药材,虽并不是特别珍惜,但极为齐全。还有一间全是医书,这才是韩宅最有价值的东西。 靠着这些,韩傲也算是远近闻名的名医了。 第三十四章 最后,两人回到正厅。 老仆上了茶。两人各自坐下,开始交谈。 “比不得桑府,让你见笑了。”卫凤飞说着。 “我觉得还好,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你们不是也不常住在这里么?”桑久璘毫不在意。 “跟江湖相比,自然是自己家中舒服些。可惜家中却不能常住。”卫凤飞有些惋惜。 “那你们赶紧生个孩子,有了孩子,我就不信师兄还敢乱跑。”桑久璘提着建议。 卫凤飞脸红了红,带着喜气:“不瞒你说,已经有了。” “真的?”桑久璘有些惊喜。 “嗯。”卫凤飞脸颊羞红。 “那恭喜你了,飞姐姐,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桑久璘问。 “差不多两个月了。”卫凤飞也想与人分享喜悦。 “那真是太好了,我大嫂也怀了孩子,你们说不定可以定个娃娃亲。”桑久璘出着主意。 “这主意倒不错,但主要看孩子自己。”卫凤飞自己是自由恋爱,自不愿委屈孩子,“待你师兄回来,我先问问他。” “你们常去桑家,让两个孩子多培养培养感情,保准成。”桑久璘肯定的说,“只是,还不知男女。” “义结金兰也不错……”卫凤飞说着笑道,“姐姐更想孩子与你的孩子义结金兰。” “那你可有的等了。”桑久璘道。 “怎么?” “温儿还小,要生也得等她十七八再说。”先拖着再说,“对了,师兄他知道了吗?”桑久璘转移话题。 “前两日便知道了。”卫凤飞答,“久璘,你还真是关爱妻子,那温儿一定很美吧。”卫凤飞也熟知桑久璘的风流脾性。 “那是当然,我的医术可是师傅亲自教的。”桑久璘努力将话题扳回去,“师兄真是的,你有孕了也不专心陪你。” “现在又不要紧。”卫凤飞为丈夫说话,“傲现在赶着处理苏岳的事,也是为了专心陪我。” “那明年我再来,就能看到我的小师侄了。”桑久璘笑道,终于扳过来了。 “恐怕不行。”卫凤飞面露愁容。 桑久璘忙问:“怎么了?” “你成亲那日,师父给傲留下一个锦囊,嘱咐他有喜事再打开。”卫凤飞说,“前两日诊出我的喜脉,傲便打开了锦囊。” “锦囊里有什么?”桑久璘追问。 卫凤飞答:“锦囊里写了三件事:第一件,六月末,你会来此;第二件,你此次出行,有大劫,万要小心行事;第三件,便是嘱咐我们夫妻,九月定居悯川,以安全待产。” 还有这种事?第一件已经应验了……大劫,应该不是指悬崖那次吧?之前师父还说有惊无险的…… 至于去悯川待产…… “师父名声太盛,也……”桑久璘没继续说下去。 “小璘,你竟敢诽谤师父?”一个男声传来,接着一个挺拔的身影走进大厅,正是韩傲。 “本人可什么都没有说!”桑久璘立即否认道,“韩傲,你回来得倒早。” “小子,反了你了,竟敢直呼为兄姓名?”韩傲笑着走了进来。 “你倒是有点师兄的样儿啊。”桑久璘笑着挑衅。 “我真没有师兄的样儿?”韩傲摊开双手低头看了看自己。 “这个,”桑久璘倒不好直接说了,“我不予置评。” 说笑了几句,韩傲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问道:“锦囊的事,凤儿给你说了?” 桑久璘点头。 “你怎么看?” “小心便是。”桑久璘对湘和子有信心,“师父说了有惊无险,我肯定不会死。” “不考虑回去?” “若是那样,师父又何必允我出门?” 见桑久璘坚持,韩傲不再劝,转而问道:“这一路上,你可曾遇见什么?” 桑久璘答:“倒是有一件。” “说说。” “这个。”桑久璘取下右手食指上的指环,放在桌上。 韩傲拾起细看:“顺王府?你怎么会有?”又放回桌上。 桑久璘拿回指环戴好,“其实,我被凉幸救了一次。” “救?怎么回事?”韩傲问。 桑久璘说了遇到凉幸那天的事,然后说:“我听闻凉幸是为了江湖鸿儒要去芜恒,总觉得其中有问题,我才跟凉幸去芜恒看看。温家的事,师兄应该有所听闻吧?我后来又发现龙文衣是温袭,从他口中得知乃是庞家主使。可庞家为何要算计凉幸?幕后又是否还有黑手?” 桑久璘有些愁:“我明明只想出门玩,为什么会遇到这种麻烦事?” “因为这可是只有你能解的事。”韩傲说。 “只有我能解……”仔细想想也对。只有桑久璘同时熟知江湖鸿儒与温家之事,桑尚夫妇只知温家情况,而这世上只有桑久珲桑久琰知哓江湖鸿儒真身。 再想到七年前的彩赤果,莫不是湘和子早就算到了今日? 桑久璘凝眉静思。 “或许,”韩傲另有所测,却没有直说,而是道:“或许我该去桑家一趟了。” “师兄,你去我家干什么?”桑久璘问,“你想到什么了?” “地点,芜恒可算是桑家的势力范围。”韩傲这才提醒。 “啊?一石二鸟!”桑久璘立刻明白:“若凉幸死在芜恒,我桑家可就麻烦了。” “我之后会去桑家,与伯父谈谈的。”韩傲说。 “那多谢师兄了。”桑久璘拜谢,“对了,这个正好当谢礼。”桑久璘取出彩赤果,他才不会说是还的。 “你竟没吃完?”韩傲惊奇。 “这是什么?”卫凤飞可没见过彩赤果,才插不上话,现在正好问问。 “这便是这小子差点掉悬崖去摘的彩赤果。”韩傲取了一枚,捏软剥开,“来,凤儿,尝尝。” “这便是彩赤果?闻着好香……”卫凤飞犹豫一下,“傲,你我分食一枚吧。” “不用。”桑久璘将果子推过去,“你们一人一枚。” “你不吃?”韩傲犹记得七年前桑久璘又缠又闹的样子。 “我吃过了。” “几枚?”韩傲可不信桑久璘会不给自己留一枚。 “反正我吃过了。”说实话的桑久璘嘴硬道。 想到桑久璘曾被凉幸所救,估计手里果子没能保住。 傲将手中彩赤果塞入卫凤飞手中,取过另一枚,“真不吃?” “说了给你了。”桑久璘不再看,甚是想闭气,不再闻那甜甜的果香。 韩傲将果子一分为二,递于桑久璘面前:“给吧,一人一半。”七年前韩傲只想给桑久璘一半,却被他全部抢去,如今也算还回来了。 “你可别后悔!” 韩傲失笑,“怎么会?” 卫凤飞看着这对师兄弟,宛如看到一对父子,不由摸了摸小腹,微微一笑。 第三十五章 分食完果子,几人没再多聊,便分开了。 桑久璘回房整理屋子,现在没有侍婢,他只能自己来,不过屋子已经收拾好,只用摆放下自己的物品。 卫凤飞去张罗晚饭,还派老仆去买酒,桑久璘来了,这师兄弟二人怎么也得喝上两杯。 至于韩傲,则去了后院,刚替人诊完病,他得去记录脉案病历,把药装好包上,一会儿有人来取。 晚饭时,几人小酌闲聊不提。 客栈内再怎么干净舒适,显然也不比家里自在,而在韩宅,自是比客栈好上许多。 借着酒意,桑久璘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桑久璘起的也不晚,吃完早餐,他便拜托韩傲备桶提水,他要沐浴。 这一次,桑久璘足洗了大半个时辰,韩傲也就替他守了大半个时辰的门。 等桑久璘收拾好出来,这师兄弟二人向卫凤飞打了声招呼,便出了门。桑久璘是第一次来苏岳,韩傲这个师兄自是要一尽地主之谊,带桑久璘四处转转。 苏岳地处东南,因城外的奎岳苏水而得名。 奎岳不高,更似是丘陵,惟主峰高大险峻,难以攀登,与那无崖山相邻,却也高出一截,显得极为突凸。 苏水,便是从奎岳主峰上淌下来的,滋润了城西百亩田地,又流入苏岳城内,最终汇成岳水湖。 岳水湖不大,被苏岳城圈在城内,为苏岳添了处美景。 岳水湖虽小,但布置得宜,湖岸排排垂柳,湖内亭亭荷叶,花开正艳。 湖堤有一处白石廊道,曲曲折折通往湖心,湖心有一座小岛,岛不大,却林木丛生,繁花似锦,惟中心立了一座小楼,可揽整座岳水湖美景。 岳水湖本是没有湖心岛的,但因游人众多,湖上船家,湖畔楼阁,都赚了个盆钵满盈,便有世家豪强动了心思,买下岳水湖,建了廊道,填出个湖心岛,修出了奎楼,让游人们饱览苏岳风光。 这奎楼,便是苏岳城中不得不去的地方。 奎楼风景好,价格也不便宜。 虽说奎楼内茶叶酒水,无一不是上品,菜品佳肴也极具特色,物鲜味美,而这价格,却也是外面十倍。 不过来这儿的人,除了少数来赏景,大多图一个身分,倒也没人砸了这家黑店。 或也是因为,湖虽归了世家,却也不禁旅人游湖赏景吧。那白石廊道更方便了不少游人。只要不上湖心岛,倒也不收钱。 韩傲是苏岳名医,没少被世家豪族请去看病,天天来奎楼不现实,但请上一两次是绝无问题的。 而桑久璘,更是不缺钱的主儿,缺了,去趟桑家商号,提个千八百两银子绝无问题。 不缺银子的二人顺着廊道慢慢走着,游湖赏景。 现在时辰还早,没到午饭的时候,也不急于去奎楼。 走得累了,往廊道中的亭子一坐,看着周围的荷叶莲花,清水游鱼,也是十分有趣……只是,廊道周围的青莲荷叶,早被来这里的顽童摘了个干净,让想顺手捊一把的桑久璘有些遗憾。 巳时过半,这廊道渐渐热闹热起来。 来这儿玩的顽童暂且不提,正经的游人也多了不少。盛夏之际,正是岳水湖景色最好之时。 韩傲也算是苏岳名人,几大世家更知韩傲与荆琼桑家,与江湖第一神算的关系。 韩傲若单独,又或携妻前来,这些人顶多打个招呼,但见韩傲带着一名少年,不免在打完招呼之余,探问一二。 “在下荆琼林久桑,是韩师兄师弟桑久璘的知交好友。”这是桑久璘的回答,“此次来苏岳拜访韩师兄,韩师兄便带我来奎楼见见世面。” 这些话糊弄了几个人不得而知,但明显有人心存疑问,只是不好再明着探究罢了。 应付完又一波探问者,韩傲不再耽搁,领桑久璘进了奎楼。 奎楼只三层,一层大厅毫无遮拦,正中有一座台子,时不时会有些说书跳舞之类的表演;二楼有内外两层,中隔廊道,桌间以屏风相隔,一面围栏面外,方便赏景,内侧栏杆则内,方便赏舞听书;三楼就是包厢了,与二楼格局相似,只是东南西北各有一处大露台,外围无遮,方便游人上去赏景。 进得奎楼皆可上三楼露台,但若在三楼喧闹,打扰贵客,会被赶出奎楼,不许再进。 中午,奎楼外层雅座极为抢手,到晚上,就轮到内层了。 韩傲只这么一说,其中缘由却来提,不过着了这格局的桑久璘心中也有猜测,无非晚上时,奎楼舞台上,会有什么精彩节目。 二人的座在二楼外层,从窗户往外看,浓绿枝丫窗边探,半边湖水半边莲,白廊隐现秀湖面,闹中取静舍俨然。 在桑久璘看景时,韩傲点了几道招牌菜,一边推荐一边介绍,当个合格导游。至于多的,一句未提,就连之前和韩傲打招呼的,韩傲也没介绍过身份。 桑久璘也没问,甚至隐隐觉得有麻烦,只能扮演好林久桑的角色。麻不麻烦另说,但先玩好才是真的。 这回韩傲没点酒,只上了清茶,然后六菜一汤,予桑久璘饱腹。 吃完了,韩傲付了钱便要带桑久璘走。桑久璘倒挺想留下来看看的,但也没执拗,跟着韩傲走了。 “师兄,这就回去啊?”这才玩了一个地方的桑久璘心有不甘,“还是说接了飞姐姐我们再出来玩?” “今天先回去。”韩傲只觉得自己思虑不周,明知桑久璘身份不一般,还将他带去那种场合,可苏岳,最值得一游的只有岳水湖奎楼。 “我还想看看晚上的奎楼有什么特别节目呢。”桑久璘失望道。 “那没什么好看的。”韩傲直接打消了桑久璘的好奇心,“不过是请青楼头牌去表演歌舞,比不得你在荆琼常看的那些。” “其实我还想去那里转转的。” “我有更好的地方推荐你去。” 韩傲没说是哪,直接带桑久璘回了家。 回家后,韩傲翻箱倒柜找出一堆东西来,堆在桑久璘面前:“你来还是我来?” “师兄,不至于吧?”看着面前这一堆制做人皮面具的材料,桑久璘一点都不想动手。 “不做也可以,过两天我送你回家。”韩傲态度坚决,没得商量。 “我做还不行吗?”桑久璘嘟嘟囔囔,开始动手。 第三十六章 别看人皮面具是改装易容的好东西,用起来却一点都不方便。 毕竟不是自己皮肤,材料再好也得三五天取下一回,让皮肤透透气。 这样一比,化妆方便得多,但化妆痕迹重,只能修饰,不能大改,眼睛敏锐心思灵活的,很容易认出来。 而韩傲临时找的材料,透气性一般,每天都要取下才行,还要配以化妆,极为麻烦。 但上好的人皮面具,从选材,到制作,再快也要个把月,桑久璘只后悔为什么在家时没提前做几个备着,这次回去一定要多准备几个。 桑久璘忙碌起来,也没让韩傲闲着。 湘和子的杂学,还是韩傲教给他的,自然韩傲水平更胜一筹。 亲自做人皮面具,是因为各人审美,细节修饰和使用习惯不同,自己做的更顺手,顶多让韩傲处理下材料打下手。 但桑久璘特地交给了韩傲一个任务,做面具:就那种半张脸,遮眼睛露下巴那种,那个好做,万一什么时候不方便,又或一不小心弄坏了,拿面具遮几天也方便。 桑久璘一连几天都没出门,一共做了十个面具。倒不是桑久璘需要那么多,而是他水平有限,不多做几个,几天后一验收,可能一个都用不成。 十个中,去掉有瑕疵,弄得丑的,还有四个,桑久璘一一戴上试了试,挑了两个用起来更顺手的,一个现用一个备用。 带太多桑久璘就得自己背包袱了。 韩傲也做好了两个面具,却是铁制,一个纯黑,毫无花纹,一个银白,上面有着精美的雪花纹路,哪怕桑久璘换上女装带上也毫不违和。 桑久璘虽更喜欢雪花面具,但也毫不犹豫将它压了箱底,和备用人皮面具放在一起,如无必要,绝不使用。 黑色面具倒和乌骓很配。 就在桑久璘准备带着面具出去晃荡时,韩傲开始赶人了。 卫凤飞特地准备了酒菜,三人同聚一桌,卫凤飞为二人斟酒。 “小璘,你在我这儿也呆了几天,该走了。”韩傲说。 “师兄,我还没玩呢!”就第一天去了奎楼,之后一直在韩宅,门都没出。 “苏岳已经不适合你呆了。”韩傲说,“我给你推荐几个地方,你明天就走。” “哪?”桑久璘并不怎么高兴。 “绥靖比武,你总不想错过吧?”韩傲说。 今年又到了三年一轮的绥靖比武,桑久璘早定了这个目标,但,“绥靖比武八月初一才开始,现在才七月初。”桑久璘再慢,也能在十天内赶到绥靖。 “早点去,不好吗?”韩傲真的不想再让桑久璘久留,除非直接送他回去。 “去太早也没事做。”他总不能和别人比武切磋,转而提议,“师兄,你们若陪我去,那我就早点去。” 韩傲摇摇头,“我们就不去了,还有很多要准备的。” 桑久璘也知韩傲要举家搬迁悯川,有很多安排,还要去趟桑家,也没再劝,反提起了旧事:“师兄,我可记得你六年前参加过一次绥靖比武,居然没取得冠军。”桑久璘啧声道。 “相公,你参加过六年前的绥靖比武?”卫凤飞好奇地问。 “咦?飞姐姐你不知道?”桑久璘正要爆料…… “小璘!”韩傲喝道,“那只是我年少气盛,之后便被师父带走了。也就是在那之后认识了凤儿你。” 撒谎!我可知道,你是在擂台上认识飞姐姐的。 桑久璘虽没参加,却缠着湘和子说了许多比武期间发生的事,湘和子没少调侃自己的大徒弟。 在不涉正事儿时,湘和子还是有几分为老不尊的——虽说他不算老。 “六年前的比武大会我也参加了,怎么没见到相公你?”卫凤飞问。 见韩傲想隐瞒,桑久璘就没再提韩傲用假身份假面与卫凤飞比武,却一见钟情的事儿,反替他解围:“师兄,如果我去参加比武,不会第一场就被人踢下去吧。” “或许,”韩傲不甚确定,“你能坚持到第二场?” “算了,我还是去当看客吧。”桑久璘还是打消了上场试试的念头。 “久璘,就算你想上场,年龄也不够吧。”卫凤飞果然被转移了注意。 “不够么?不是二十四岁以下的青年才俊皆可报名吗?”桑久璘奇怪道。 “是十六岁到二十四岁的青年才俊。”卫凤飞重新做了说明。 “十六啊,到时候我只差一个月,真可惜。”桑久璘摇着头,突然抬起:“不对,我只是去看的!” “小璘,记得生辰前赶回桑家,师父肯定不会久等的。” “好啦好啦,看完比武,我就回家好吧?”桑久璘说,“我要是中秋没能赶回去,说不定要被娘念叨一整年。”反正是第一次出门,有了第一次,第二次还会远吗? 明年的话,三月份开春祭完祖,就可以出门了,再等八月赶回去,有四五个月,够桑久璘玩了。 “你知道就好。”韩傲提醒完,又说,“上届的头名重明宫道子白桓煜我曾见过一次,是个可交之人,若有机会,不防与他多打些交道。” “他好厉害。”这是桑久璘对白桓煜的唯一印象,“打交道还是算了,我只是荆琼林久桑,没实力没家世,哪有资格和那等人物打交道?” 白桓煜以十六岁之龄,第一次参加绥靖比武就获得冠军,还打败了上上届冠军,二十四岁的尚昔源,显然是武学天才。 尚家与桑家世代姻亲,尚昔源还曾在武功上指点过桑家三子,当然主要是桑久琰。 而二十四岁,也是尚昔源能参加的最后一次绥靖比武,算是绥靖比武的颠峰状态,却还是惜败白桓煜之手:“昔源大哥有多厉害我可是见过的,之前我可没想过,还有在武学上比昔源大哥还杰出的人。” 韩傲点点头:“我与尚昔源也就在伯仲间,我不如白桓煜。不过,”韩傲摇摇头,“小璘,关于武学,你还是见识太少,尤其是,你自身的天赋都浪费了。还有久琰,你们天赋相近,却都不够努力。” 第三十七章 “二哥可比我厉害多了,我嘛,懒懒散散过一生也不错。”桑久璘可算是毫无大志。 “师父收你为徒,绝对是因为被你缠得太烦,又不想坏了与桑家的交情吧!”韩傲无奈道。 “只要目的达到了就好。”桑久璘甚是无所谓。 “久璘,你的目的还没达到吧!”卫凤飞取笑道。 桑久璘瞬间被打击到,他的最终目的,可是占卜啊! “小璘,如果你能在武功医术上达到师父的要求,说不定他老人家会教你占卜之道。”韩傲算是在督促桑久璘。 “我会努力的……”桑久璘有气无力的应道。 “每次你都这么说,唉。”韩傲彻底没辙了。 桑久璘又转回话题:“师兄,让我多留两天,在苏岳转转好不好?那儿不是还有两个人皮面具,我一个人转,绝对不引人注意。” “不行。”韩傲拒绝,“我另给你推荐个地方。” “哪?”桑久璘问。 “从苏岳去绥靖,差不多会路过杭阳城,杭阳每年七月十六到七月十八,都有些热闹,你可以去看看。” “什么热闹?” “自己去看,保证是你喜欢的。”韩傲不想详说。 “那也还有半个月。”桑久璘还想赖在这儿,“杭阳我三五天就能到。” “七月十八最热闹,但热闹差不多现在就开始了。” 听韩傲这么说,桑久璘才点头:“好吧,那我就去看看。” “此时杭阳虽热闹,但三教九流,各门各路的人都有,”韩傲叮嘱道,“记得手不离剑,多注意自己的安全,不要惹人,明白吗?” “明白明白,我最老实了。”桑久璘忙点头。 “老实?”韩傲无言以对,“你哪点老实了?可真是让人放心不下。” “依我看,久璘还是看好乌骓比较安全。”卫凤飞取笑道。 桑久璘却没有这个自觉,连连点头:“乌骓确实比我可靠得多。” “你呀!”韩傲只剩连连摇头了。 辞别宴一结束,桑久璘早早回去休息,毕竟明天又要赶路了,每天沐浴的日子也将远离。 第二天一大早,桑久璘早早起来收拾东西,努力将所有东西塞进鞍袋。 本来鞍袋就被塞得满满,又多了几副面具,哪塞得下?桑久璘只好放弃了一身衣服,反正衣服哪都能买。 戴好人皮面具的桑久璘仍是清秀少年郎,再戴上黑面具,就显得格外显眼。 江湖上戴面具的人也不少,看到面具人顶多多注意两眼,倒也不至于有人上门找茬,又或者非揭下他面具看看。 桑久璘也考虑过要不要多戴个斗笠,但考虑那样,太有反派气质,而自己却没有反派实力,也就放弃了。 至于真要有人要看他真面目,看就看呗,反正还有层人皮面具。 苏岳在荆琼东边,绥靖在荆琼北面,从苏岳到荆琼,桑久璘就算是换路折返了。 从苏岳到绥靖只有一条大路,桑久璘却选了奎岳与无崖山间的小道。 小道长约三百余米,宽不过五六米,左边是无崖山的悬崖,右边是奎岳的峭壁,虽奎岳比无崖山高出那么一截,还是有几分一线天的感觉。 曾有一伙土匪看中了这里的险恶地形,试图于此打劫,可正经商队哪会放着好好的大道不走,跑来这险恶小道? 来这儿的,要不是没多少油水的旅人,要么艺高人胆大,没几天土匪就被剿了,在这种险恶地形里,土匪们也无处可逃,统统死个干净。 这伙土匪都成了苏岳城内流传百年的笑话,从此,这条小道,除了运气不好被落石砸到的,反而成了苏岳周边最安全的道路。 这儿虽安全,来往人却不多,桑久璘趁着没人,骑着乌骓,在小道里来回奔了两三次,满足了自己的兴致后,才离开小道,直奔大路。 奎岳周边虽缓,却也是山道,对比之下,也算是绕路,桑久璘在小道跑了几圈,但因是直路,倒也没耽误多少时间,汇入大路,向杭阳进发。 今日天公作美,并非烈阳当头,反罩着层阴云,虽阴沉,却未下雨,桑久璘除了午间找了处树荫,用糕饼裹腹,一整日都在赶路。 临近傍晚,桑久璘到天顺镇一家不错的客栈投了宿,安置好乌骓,那雨才姗姗而下。 桑久璘一边感叹自己运气好,一边叫人送上酒菜,美美吃上一顿。 吃饱喝足,又让人送水沐浴,雨天洗热水澡正好。 可第二天,雨还在下,桑久璘一整天就做了两件事,陪乌骓,给它喂食刷毛,还有在房间里练功打坐,桑久璘可没有去淋雨的兴趣。 第三天午时刚过,这雨才停,桑久璘松了口气,下午在天顺镇转了转,傍晚给乌骓洗刷一遍,准备第二天赶路。 天顺镇没什么好吃的糕点,桑久璘买了些烙饼,中午饿了估计就得吃它。 下了一场雨,天色大晴,到午间时便极热,桑久璘没法赶路,只能找处水源,与乌骓休息进食。 在野外,乌骓只能啃青草树叶,等到了城镇才能补些精料。 天实在热,桑久璘又有午睡的习惯,便在树荫下睡着了。 他倒没遇到什么意外,只是单纯睡过头了。 乌骓再通人性,也不可能帮桑久璘计时,顶多夕阳西下,会提醒桑久璘回家。 午后,申时过半,桑久璘才醒,现在显然没那么热了,但同时也耽误不少时间,急忙赶路,也错过了宿头。 幸好桑久璘早备了帐篷。 帐篷撑开是长方形,找四棵间距差不多的树,两根绳子一绑一撑,就有一个大约三四平方的空间,遮风挡雨不在话下,只是火堆,以及乌骓,只能在外面。 桑久璘停下时,天已经有些晚了,捕鱼打兔子已然来不及,幸好惊了鸟,也顾不得残不残忍,打了两只鸟,掏了三个鸟蛋裹腹。 生火是在桑林庄特训过的,但桑久璘没用上,有火折子在手,捡了些柴,点起火堆。 这季节枝木有些潮,烟有些大,桑久璘避着下风口,烤熟小鸟鸟蛋,吃下肚,考虑着以后要不要带点调料?就带点盐吧,多了装不下。 鸟有些焦,蛋有些老,但总比饿肚子好。 桑久璘只吃了一枚鸟蛋,另两枚给了乌骓,明天还要靠他驼自己去城镇。 第三十八章 吃完灭了火,这天不冷,桑久璘可不想睡着睡着把自己烧了。 这帐篷有底,但只薄薄一层,草地虽软,却没床铺舒服,桑久璘自然没睡好。 天刚明,桑久璘便爬了起来,收拾收拾,继续赶路。 约一个时辰后,桑久璘到了昨天的宿头。 桑久璘本想直接过去,却想到了早上没吃的早饭,以及即将到来的午饭。 吃饭,喂乌骓,买干粮,趁天不热,桑久璘继续赶路。 这回又到中午,桑久璘不敢再睡,拿出早上买的话本翻看——剧情老套,言语晦涩,实在没意,就挑挑毛病打发时间好了。 这一晚,桑久璘准时到达宿头,又一天,赶到杭阳。 到杭阳时,不过傍晚,天色尚明。 桑久璘在城内问了几家店,俱已客满,也已隐隐听说了七月十六的热闹。 杭阳城外有一条沩水,沩水的一道分支形成了一座绫波湖,这绫波湖,就相当于桑久璘上辈子古时的秦淮河,每年七月十六,杭阳城都会举行花魁大赛,不止杭阳城,连周边大城也会派头牌参赛。 此时正在预热阶段,绫波湖上每天都有才艺表演,至于选拔制度,桑久璘还没问。 桑久璘依稀记得前几年,好像荆琼就有一个得了花魁之名的,但当时桑久璘才去过烟花之地几次,正心虚,哪敢花大价钱去看花魁? 那花魁身价正高,抢手得紧……至于之后,桑久璘哪会关注? 投宿不成,桑久璘有些急,但也没办法。 没条件就算了,既然有,就别想让桑久璘住下房。 找了好几处,都没找到住的地方,桑久璘准备启用备案,不过,等吃饱再说。 不仅自己吃饱,将乌骓也喂饱,他才牵着乌骓在街上晃荡。 桑久璘四处看着招牌,一不留神,有人撞了过来。 桑久璘毕竟是女儿身,熟人或许还能近身,对陌生人却是十分警惕,侧身避了避,却还见那人伸手往自己腰间探。 桑林庄的训练不是白训,桑久璘抓住了这人的手。 “哎呦,你干什么?抓着我干什么?”偷儿倒打一耙。 解释?反正戴着黑面具,那邪恶一点好了:“就是看你不顺眼!”松手,拔剑,削尾指,一气呵成。“再有下次,小心你的手!”那一个多月可真是没白练。 说完,桑久璘牵马扬长而去,惟留那偷儿哀嚎。 既是偷儿,也是惯犯,杭阳本地人早知其恶名,哪有人为他出头。 再加上桑久璘一副黑面具,出手干净利落,看着凶恶不好惹,走得也快。就算不知情,没看出那是偷儿的,稍犹豫一下,桑久璘早走了。 桑久璘很快找到桑家商号,出示了之前在饭馆借纸墨所印的桑家信物的章。 桑久璘的信物是一枚拇指大小,有着“桑”字的椭圆玉坠,“桑”字周围雕着特定花纹,方便商号辨认。 这当然不是桑家的日常信物,是为了桑久璘方便特意赶制出来的,平时戴在颈上。 六月初,信物刚制出来,桑家便传讯所有商号了。 这一纸的章,在一处商号,十日内可支取银百两,而桑久璘一路行来,大手大脚,所费也不过十两,虽有凉幸韩傲之故,也证明了百两的购买力之强。 在各地,也只有桑家近亲可知,这个章,代表的是桑家桑久璘。 桑久璘去商行,倒没提钱。 钱的话,桑久璘有五张桑家钱庄的百两银票,被桑久璘藏在各处。 而经试验,桑久璘发现荷包系在外衣里层系带上,基本不会丢,虽不好取,但那本是备用的,好不好取无所谓,所以怀里金豆子银豆子加起来也有个几十两。 算起来腰间钱袋钱最少,加起来也有十几两,桑久璘一点都不缺钱。 桑久璘拿着章,是为了让商行的人给他找个住的地方,虽然杭阳也有亲戚在,但他并不想去打扰。 找住的地方,这好办! 杭阳也是大城,离荆琼也近,桑家旗下的客栈也有,通个气,那章一摆,腾出来的不是上房,而是一座小院。 这种小院,向来是为贵客准备的,尤其是带着护卫随从的,单住上一夜,十多两便没了,其间再吃个饭要些热水梳洗沐浴一下,二三十两也就没了。 小院环境更好,但桑久璘不想住,一个人住太空了。但现在没得选,住这儿也不错。 安置好乌骓,叫人送了水,桑久璘梳洗一下便睡了。 第二天,吃了早饭喂了马,桑久璘才叫来小二,问问花魁大赛的事。 花魁大赛不如说花钱大赛,以花选魁。 绫波湖边立了多个小棚子,卖花,各类花都有,买上一朵,便可乘上一叶扁舟,选一艘画舫登上,将花赠予自己喜欢的头牌。 初选门槛较低,持续七天,一朵花一两,十五那日汇总,得花最多的十名,便是花魁备选,而且这些时日,花朵并不限量,一个人捧起一位备选者也很常见。 十六那日十选三,只售各色月季,仍一朵一两,但限每人一朵,至于发动亲朋仆役为自己喜欢的女子投上一票,倒没有受限制。 十七时三选一,规则与十六同,售红玫瑰,却是十两一朵,提高了门槛。 十八日夜,便是花魁的单人表演了。 今日已是初十,初选已经开始几天了,桑久璘准备了一下,骑着乌骓出城,来到绫波湖边。 放乌骓去四周跑跑,自己买了十朵花,登上一艘小船。 这里的小舟很多,还是免费的,或者说,是花魁大赛统一安排的,但若想多转转,这些船夫就不怎么配合了。 桑久璘花钱包了小船,让船夫穿梭于画舫之间,寻找桑久璘感兴趣的姑娘。 花不过是门票,看表演的门票,但若在画舫上品杯茶,吃块点心,喝杯酒,还是要出钱的。 一艘画舫代表一座花楼,画舫的大小也代表了花楼的大小,小画舫只能有一位头牌参赛,大的也顶多三位。来的也不止参赛头牌,毕竟头牌不可能连续表演一整天,头牌休息时,便是其他姑娘帮忙揽客,甚至于晚上留宿,也有这些姑娘相陪。 头牌们除非斗气,是不会同时表演的,这个高歌一曲,那个舞上一段,哪艘画舫热闹,就证明有头牌要开始表演了。 第三十九章 桑久璘刚开始转了几圈,就开始随波逐流,跟着头牌表演跑。此时就能看出包船的英名了,有船的,往往能赶上下一个头牌表演,没有的,就老老实实等船夫送完顾主来接,而手上没花的,自然会被送回岸边。 想靠一朵花,白漂所有表演也不容易,这些船夫是大赛统一按排,彼此不说认识,也经常照面,不能就近看表演的他们,无事时聊聊天也很正常,也会揪出白漂者,扔回岸边,至于花会便宜哪位头牌,就看运气了。 看过部分表演,对这些参赛者实力有了数,桑久璘很快将花送出去大半,只留一朵,又转了转,才随意送出,乘船返岸。 桑久璘今天出来的早,此时饿了,不想挨宰,只好回城。 找个僻静地方,唤回乌骓,回了客栈。 小院有单独的马厩,不用拴也不用安抚,给乌骓放上食水精料,桑久璘就洗洗手吃自己的午饭去了。 下午,桑久璘没再出城,正好趁还要在杭阳呆几日,便去趟桑家绣坊,做两身新衣换换。 桑久璘挑了布料,选了款式,倒没量身,只报了尺寸,付了订金。七天,足够绣坊做好衣服了,桑久璘也就没再盖章。 订好衣服,桑久璘开始了在城内闲逛。 因着绫波湖的热闹,城内实在有几分冷清。 大赛每年都有,不止花钱捧场的,不少有心人,也会趁热闹,去湖边找活计。 不少人学了撑船,被统一雇佣,接送客人;怕水的,没天分的,也可以弄些包子、馄饨、泥人、糖画之类的,去湖边叫卖,生意极好;而还在城内的,只剩没手艺没门路,每日庸庸碌碌,靠力气干活饱腹的穷苦百姓了,这些人也多在干活,哪有闲心在街上闲逛。 街上的铺子虽是冷清,却还都开着,桑久璘随处转转,碰见感兴趣的就买下,到时候让商号派人送回荆琼也不错。 这么一想,桑久璘又多买了几件礼物,让铺子里的人送回小院。 申正一过,原本是青楼开门待客的时间,在这几日却成了闭门谢客。 这毕竟是古代,烛光再明也比不过太阳,大赛只卖艺,白天怎么都比晚上看得清。 画舫又是木制,人多一挤,一不小心倒个烛台,这热热闹闹的花魁大赛就别想再办了。 这表演也是从辰时始,申正终,头牌们纷纷休息,保存体力明日再战。除了留宿的还在画舫上,其余人大都回了城,城里也开始热闹起来。 至于午间阳光猛烈,倒也不惧,毕竟是在水上,温度没那么高,头牌们有船屋遮阳,客人上了画舫也在室内,更可以随时离开,船夫们戴个斗笠,也就够了。 城内人一多起来,桑久璘懒得挤,就准备回客栈,明日再去看表演。 走到半途时,正巧碰到一处吵闹,随便一看,发现正是昨日那偷儿,抓着一少年不放,让他为自己的断指赔银子——没错,就是昨日桑久璘斩断的那一只。 那少年几次想辩解都被对方打断,大概受不了周围指指点点,真的拿出钱袋,被那偷儿一把抢过…… 桑久璘拔剑上前——经过温袭那次,他终于记得随身带剑了——直指那偷儿,“怎么?不偷改抢了?” “大爷,我错了!”偷儿立马将钱袋还给少年,跪下磕头,“饶了我这一次吧!” “算你反应快!”桑久璘收剑,“再有下次,你的手就别想要了!滚!” “多谢大爷,多谢大爷。”偷儿又磕了一个头,麻利跑远。 “在下顾浅流,多谢兄台出手相助。”少年走过来,拱手施礼。 “不用客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不管以前有没有这句话,反正江湖鸿儒写过,现在肯定有了。 两人彼此打量着。 顾浅流大概十六七岁,面如冠玉,目如朗星,身姿挺拔,仪表堂堂,一身白袍,纤尘不染,怎么说呢,感觉有些装。 而桑久璘戴着黑面具,看不清眉眼,为配合面具,穿着身黑衣,哪怕刚才在帮人,怎么看怎么像反派,只是从身高还有声音,可以看出,还是位少年。 “不管怎么说,你都帮了我,”顾浅流说,“我请你吃饭吧。” 桑久璘不太想去,但见对面的人一脸执着,便指了指前面的酒楼,“那儿的话,我就去。”这里是杭阳最繁华的街道,相当于是消费最高的街道,尤其是桑久璘指的镜月楼,可以说是杭阳最出名的酒楼,来往者非富即贵。 桑久璘本打算趁明天中午人少去看看的,既然有人请,提前也行。 顾浅流看了一眼镜月楼,点头应道:“好。” 顾浅流显然刚到杭阳,身后还牵着匹枣红马,可能还没找到住所,更不知镜月楼价格恐怖。 将马拴在楼前,与桑久璘进了门,顾浅流看到价牌,立刻怯了三分,低声问桑久璘:“兄台,我好像没带够银子。” 桑久璘扬唇:“那就把你押这儿好了。” 顾浅流只觉得前面是个坑,自己还主动跳了进去,可毕竟是自己答应的,要自己食言违诺,那是万万不能的。 他已经在计算,押了马够不够吃上一顿,应该不用押上自己配剑吧? “二位客官,”小二迎过来,“大厅已经没座儿了,您看,是稍等还是拼桌?” “雅间还有吗?”桑久璘问。 “倒是还有,”小二打量二人,“您确定要上去吗?”雅间有一定消费额度,当然不会对客人提,但那个小二不长眼,领了吃不起的上去,打骂还是轻的。 “放心,少不了银子。”桑久璘打着包票,却没注意顾浅流整个人都僵了。 “那二位客官,您这边请。”小二引桑久璘二人上楼,至一间雅阁前,打开门请二人进去,落座,“不知二位要吃点什么?” “顾兄,既是你请客,你来点。” “不不,我请你的,还是你来。”顾浅流生怕自己忍不住尽点些便宜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桑久璘向小二询问了镜月楼的招牌拿手菜,点选了几样,并未要酒,只让上壶茶。 “好嘞。”小二出去报菜,又很快端着茶水点心回来,先摆好点心,又放好茶杯,为二人倒上了茶,“二位客官,若还有什么吩咐,随时叫我便是。”小二说完,离室闭门。 第四十章 事情已成定局,顾浅流也不再纠结,冲桑久璘一抱拳:“之前还未请教兄台大名。” 桑久璘也一抱拳,答:“在下林久桑。” “林兄,”顾浅流仍拱着手,对桑久璘说道:“我有一疑,可否一问?” “唔,”桑久璘端茶品了品,“问吧。”这茶也就一般。 顾浅流这才放下手,半带犹豫:“方才纠缠我的那人,林兄是否认识?” “不算认识。”桑久璘给自己续了杯茶,“不过他那手指,是我昨日断的。” “他也要偷你钱袋?” “嗯,”桑久璘对那偷儿十分不满,“被我抓了个现行,还敢倒打一耙。” 顾浅流于心不忍:“你这样做,是否过于残忍?” “你刚才差点被人把钱袋诓了去,还有心思关心他?”这人是心善还是迂腐? “我只觉你出手太重,与那人如何无关。”顾浅流郑重道。 “你是第一次出远门吧?”桑久璘考虑着怎么打发顾浅流。 “正是。” “先说说你会怎么做?” “呃……”差点他诓去所有盘缠的顾浅流哑口,“你威胁他一下即可,何必真的伤人?” 看着顾浅流明显很好糊弄的样子,桑久璘轻松了些,“我若只是威胁,便会像你今天那样,还不如果断些。” “你若只是伤他便罢,”顾浅流仍是不忍,“斩了小指,可就接不上了。” “你还年轻,”桑久璘拍拍顾浅流肩膀,感觉到顾浅流肩膀一紧,又强忍反击冲动,心中偷笑一下,才道:“其实我是为他好。” 顾浅流眉微蹙:“何解?” 桑久璘伸出手来:“人有五指,做用各不相同,小指对人重要,也不重要。”桑久璘捏着自己小指,“若做些精细活计,比如偷盗,少了它还真不行,”收回手,“但若是平日生活,又或干些粗活,有它没它都一样。” “你的意思是,”顾浅流愕然,“你斩了他尾指,是想让他改邪归正?” “是啊。”桑久璘点头承认,至于他当时是不是那么想的,并不重要,“要不然削他拇指又或砍他一只手不好吗?”应该能砍下来吧?“这样……” “笃笃”,“客官,打扰了。”小二进来,“菜都做好了,客官,上菜吗?” “快摆上。”反正该说的都说完了,吃饭。 饭菜摆好,小二退离,顾浅流仍在考虑桑久璘的话,见此,桑久璘又是一拍,“赶紧吃饭,要是一口没吃就被压在这儿,你得多亏啊!” 顾浅流苦笑,先顾好自己吧,吃! 二人皆有大家风范,又非世交好友,自尊循着食不言的规矩,安安静静吃完这顿饭。 吃个八分饱,桑久璘最后给自己盛了碗八珍羮,这一窝八珍羮,看标价,就要十八两。不过不得不说,味道还真不错。 顾浅流也吃够了,开口说道:“林兄,你若吃好了,就先走吧。” 桑久璘眨眨眼,好奇地看他:“莫非你真想把自己抵这儿?” “那倒不必,”顾浅流有些不好意思:“我那匹马大概还值些钱。” “原来你这么老实的啊!”桑久璘都不忍心逗他了。 “我是不会吃霸王餐的。”顾浅流一脸坚定。 “哈哈……”桑久璘被逗笑了。 “有什么好笑的?”顾浅流有些生气。 “谁让你吃霸王餐了?”桑久璘仍旧笑着,“我也有钱啊。” “可…”顾浅流有些窘迫,“你不是说要把我押在这儿吗?”此时,这个黑衣黑面的少年,哪还有反派气息,只像是一个贪玩的少年。 “开玩笑你懂不懂?你都没开过玩笑吗?”桑久璘笑得停不下来,“放心放心,叫人算账,绝对不用把你押在这儿的…哈哈……” 顾浅流窘迫地低着头,桑久璘笑了好一阵儿才缓过来,叫人算帐。 “林兄也是才来杭阳吗?”顾浅流有些没话找话,或者说,有求于人。 “是啊。”桑久璘应得干脆。 “那个,”顾浅流鼓足勇气,“你住在哪家客栈?我的意思是说,那家客栈还有客房吗?” “应该……没有了吧。”桑久璘的小院是特意腾出来的。 “噢。”顾浅流失望,再度低头不语。 看着顾浅流可怜的样子,桑久璘有些于心不忍了,反正自己院子那么大……不行,还是不行,虽说顾浅流看似是个三观正直的好少年,但他们认识不过一个时辰,一顿饭的交情不足以让桑久璘放下警惕。 可,还是有点不忍心。 于是,桑久璘说:“你要是实在找不到住的地方,可以来——”哪来着?对,是“云舒阁找我。” “多谢你了。”顾浅流抬头,眼睛晶亮。 桑久璘不自在地扭过头,此时的顾浅流让他有种面对小狗狗的错觉。 好在此时,小二敲了敲门,引着帐房先生走了进来。 “多少钱?”桑久璘干脆问。 “回客官的话”,帐房先生打着算盘,“一共四十二两三钱,抹去零头,您给四十两就行。” 四十两,钱袋里的肯定不够。 实际上,早上买花,下午订衣服逛街,桑久璘就已经花了四五十两了,此时钱袋里,除了二三钱碎银,就剩铜板了。 不过没关系,他身上还有两处藏钱,左袖的早上花了一部分,桑久璘此时掏出来,摸了摸,还够。 桑久璘摸出八枚金豆子来,这金豆子一个重半两,市值五两银子,而银豆子一个一两,比这个大许多,不会搞错。 “称称吧。”桑久璘将金子递过去,小二忙拿小秤接。 制式官银都有人敢刮一层下来,哪有人敢凭手感称金银。 “四两正正好。”小二称好,将称托往帐房那一递,“先生,您看。” 帐房伸手拿起金豆子,掂一掂,捏一捏,看一看,“嗯,足金没错。”又将金豆子放回称托,“二位容官,还有什么吩咐?” 桑久璘将荷包塞回去,从腰间取出仅剩的两块碎银,往桌上一放,“赏你们的。”拿起剑,回身,“顾兄,我就先走一步了。” “客官慢走。” 回到小院的桑久璘例行喂完乌骓,替它擦擦洗洗,然后才从马鞍中取出一张藏好的银票。 明天,该换点钱了。 收好银票,桑久璘找小二给浴房送水,自己则找出行李中的另一个荷包,把钱移过去。经过一天的消费,左袖的荷包所余不多了。 洗澡,取面具,卸易容,桑久璘正要上床睡觉,突然使来敲门声。 易容是来不急了,桑久璘戴上面具,出去开门。 面具就是这时候用的。 门开了,小二忙鞠躬:“打扰公子了,有位顾少侠,说他可以到这儿来找您,现在人就在前面。” 桑久璘看看天色,现在都快亥时了,还没投宿,真惨。“行吧,你把人带来,对了,他的马就放外面马厩,别牵进来。” “公子,小的这就去叫人。” 第四十一章 顾浅流其实来得挺快。 人领到,桑久璘就让小二走了,把人放进来,关门,然后说:“内院是我的,你不准进,外院你随便挑一间住着。有问题吗?” “你一个人住这么大院子?” 面对顾浅流的惊奇,桑久璘含糊道:“唔,我和这儿的主家有些关系。行了,我困了,有话明天再说。” “嗯,”顾浅流忙拱手作揖,“多谢林兄了。” 第二天,桑久璘穿戴整齐,用昨夜备好的凉水梳洗,易容好,戴好面具才走出屋子。 现在是夏天,天亮的早,顾浅流卯时天刚亮便起床练剑,练了一个时辰,又等了大半个时辰,才见到桑久璘人影。 “林兄,早。”于院落中持剑静坐顾浅流,见桑久璘出来,立刻收剑起身打招呼。 “早啊,顾兄。”桑久璘回了一句,便直奔马厩。 顾浅流跟过来,问道:“林兄早起不练功吗?” “偶尔会练。”桑久璘开始给乌骓喂食。 顾浅流感觉桑久璘好像关不欢迎自己,于是说道:“林兄,我等会就去城中寻客栈,昨晚麻烦你了。” “得了吧。”桑久璘拿起梳子,“这时候城里哪还有空余房间?”给乌骓梳鬓毛,“只要你不进内院,你可以住到我离开。” 顾浅流犹豫一下,作揖:“那就多谢林兄了。” “不客气。” “林兄。” “嗯?” “既然院落里就有马棚……” “不行!”桑久璘立刻拒绝,“乌骓不喜欢和别的马呆一块,不想让你的马变成死马,就别想了。” 没桑久璘叮嘱,死倒不会,伤的却不少,他故意说严重了一点,省的这人不死心。 “那,那好吧。”顾浅流又开口:“林兄……” “对了,”见顾浅流没走的意思,桑久璘干脆支开他,“顾兄,你住在这儿的话,帮我办几件事吧?” 顾浅流差点下意识后退一步,昨晚那顿饭他虽没抵债,却也让他记忆犹新,天知道他做了多少心理建设,如果镜月楼不要马不抵剑,他真的会去抵自己的。 所以,顾浅流对桑久璘的要求十分警惕,谁知道桑久璘下一步会给他挖什么坑? 深吸一口气,做好心里准备,顾浅流才开口问道:“什么事?” 桑久璘放下梳子,从钱袋里翻出叠成一小块的银票,随手往顾浅流手里一塞:“去桑家票号帮我换了,一半金子一半银子,要规整一些好装的。” 顾浅流打开看,吃了一惊,随后拱手郑重道:“多谢林兄信任,尘缘剑宫顾浅流必不负所托!” 这回轮到桑久璘吃惊了,他没想到这么轻易将这人身份炸出来,还是尘缘剑宫的高徒。 至于冒充,没几个人敢这么做,敢这么做的,绝不会为区区一百两银子。 “没想到顾兄是尘缘剑宫弟子?”桑久璘表露出自己的惊讶,“失敬失敬,你是才出师的?” “惭愧,在下其实并未出师,只是因绥靖比武而暂时离庄。” 桑久璘深感怀疑,他虽是第一次去看比武,但早听闻多次,又家世如此,对江湖各大势力都有所了解,至少,像三宫六门那个级别,没出师的只能被同门长辈带着去。 顾浅流能一个人出门历练,肯定是出了师的,可年龄小了点,是面嫩呢?还是又一个白桓煜式的天才? 这些念头只闪过一瞬,桑久璘又拍了顾浅流的肩,“不管怎么说,有你这位尘缘剑宫高徒在,我的银子肯定更安全了,快去吧,早去早回。” “那林兄,我先去了。” 总算将顾浅流打发走,桑久璘松了口气,顾浅流是什么身份其实和他没关系,顶多给他加上一个基础信誉加三十的标签。 但这标签已经没用了,桑久璘心里对顾浅流已有评价——顶多是确定对方不会贪自己那一百两银子。 桑久璘让顾浅流换银子,不止是支开他,更是对他的一次试探。银子能好好带回来,桑久璘一般情况下就不用太警惕顾浅流了。 桑久璘支开顾浅流,倒不是为了别的,只是和乌骓说说话,说今天要将乌骓留院子里,让它好好休息。 哄了哄稍有些闹小脾气的乌骓,桑久璘便回房整理东西,等顾浅流回来,银子肯定是要搬回屋里去的。 仔细算算,一百两只十斤,若再加五两金子,才五斤五两,体积也小,但桑久璘就是懒得搬,而东西早晚都要收拾,所以他选择收拾东西。 等顾浅流拿着小木箱回来时,桑久璘差不多收拾好了东西,便直接叫顾浅流进来,将木箱打开,里面是一两制的金银条。 桑久璘粗略一看,取出一小半来,两根小金条塞进去左袖的荷包,又取出二十根塞进钱袋……呃,塞不下,那么,钱袋也塞五六根。 桑久璘将钱箱合上,塞被褥下面,扭头问顾浅:“你吃早饭没?” “呃……”顾浅流没料到桑久璘会突然发问,愣了一下才答,“尚未。” “那走,一起吃东西,然后我去绫波湖,你呢?” “那我也去吧。” 两人在路上闲聊。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进内院吗?”桑久璘可不想让顾浅流随便闯入。 顾浅流十分老实地答:“你不想我看见你的真容。” “没错。”果然秘密用秘密遮掩最好用了,找出一个秘密,自然会忽略秘密之下的秘密,“所以,没有我允许,还请顾兄不要进内院。” “林兄帮我良多,这点小事,浅流定会遵守。” 见顾浅流答应,桑久璘换了话题:“顾兄,你也是来看花魁大赛的吗?” “我一位师兄,让我去参加绥靖比武前,来杭阳见识见识。”顾浅流洗道,“满城都在谈论花魁大赛,这杭阳的花,很罕有吗?” 桑久璘愕然,都是男的,顾浅流没必要装,所以他真不知道这花魁的含义?“这花,倒不罕有,只是,与你所知的花不同。” “有什么不同?” “自古以花喻美人,而这花魁……”桑久璘开始科普花魁大赛。 顾浅流越听越羞怒:“这个袁师兄……!” 说完了,说得桑久璘有些渴,就近找了面摊,坐下要了碗面,让人先上碗汤。 顾浅流也跟着坐下,也要碗面,努力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 桑久璘喝了口汤,才问:“还去看花吗?” 顾浅流迟疑,低头脸微红:“就,去看看吧……你不是说歌舞都还不错吗?” 桑久璘扬唇一笑:“那就去看看吧。” 第四十二章 两人到绫波湖边时,湖上的表演已经开始了。 桑久璘这次没直接上船,先买了堆小吃,让顾浅流抱了大半,才去买花。 “你买吗?”桑久璘买了五朵。 顾浅流迟疑。 “不买不让上船。”桑久璘说,“要不我帮你买一朵?” “我自己买。” 桑久璘又包了船,正要往表演的画舫去,另一处却传来琴音,歌声随后响起,引起了桑久璘注意。 “看来闹矛盾了啊。”桑久璘嘀咕一句,让船夫送自己去听歌,这儿太远了,听不清。 一曲后。 “真是没白来,我从未听过如此好听的歌儿。”顾浅流感慨道,说着,将花投给了舫上头牌白雪儿。 “那是你见识少。”只是这样就被勾走了,尘缘剑宫到底是怎么传承的?或者,这只是个个例? “还有这样的女子吗?”顾浅流好奇问。 “就我所知,那边福仁坊的丹秀,就可与这白雪儿相提并论。”桑久璘下了画舫。 顾浅流跟下来,“你不投吗?” 桑久璘摇头,“我听过更好的。” “在哪?”顾浅流更好奇了。 “如果你去荆琼,可以去月谣轩点一个叫紫苏的姑娘。” “紫苏姑娘没来参赛吗?” “没有。”桑久璘给船夫指了月谣轩的画舫,“紫苏容貌普通,嗓音再好,也无人追捧。” “若去了荆琼,我……”顾浅流不言,来这儿都算出格了,哪能专门去烟花之地? 桑久璘没再多提,带着顾浅流各舫乱转,至于顾浅流那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桑久璘选择无视。 午时一过,桑久璘投出手里最后一朵花,与顾浅流上岸吃午饭。 “林兄是特意来看大赛的?”顾浅流与桑久璘闲聊,“可我看你对那些女子并不怎么上心。” “我只是来看热闹的。”桑久璘整理着桌上餐具,检查下干不干净,“烟花之地我常去,各色女子我也见过不少,画舫上那些,也没什么特别的。” “这大赛结束,你要去哪?” “绥靖此武啊,这么大的热闹,我怎么能错过?” “那不如我们同行。”顾浅流发出邀请。 桑久璘并不是很想与人同行,但也未直接拒绝:“大赛结束,我还要留两天,如果你不怕去晚了,我们可以同行。”参加比武,肯定要提前到,还要报名,而像桑久璘这样的,随到随看就行。 “林兄不参加比武吗?” “就我这点功夫,参加一两场就被打下来,何必呢?”桑久璘看着顾浅流,“顾兄有信心拿第几?” 顾浅流没被桑久璘扰了思绪,去绥靖比武的,会功夫的有几个去绥靖会不参加比武,不想扬名立万? 虽说第一才是最出名的,但前十也可以在江湖上点足了。像尘缘剑宫这等势力,主推的参赛者若连前十都没拿到,只会丢了自家门派的脸面。 除非真是功夫太差,可看起来不像;又或者大家出身,不在乎那点名气。 看桑久璘行止,以及之前对话,顾浅流大概确定了桑久璘出身荆琼世家,详细的桑久璘不说,他也不好意思问。 对话点到即止,顾浅流只将这些思索记在心里,转而回答了桑久璘的问题:“第一。” 顾浅流的语气很平淡,桑久璘却很诧异:“你有信心打败白桓煜?” “我是有这个信心。”顾浅流有些不自在,“但白师兄不会再参加绥靖此武了。” 不参加?这可少见! 白桓煜是真怕打不过某人丢了名声?应该不至于吧?听顾浅流语气,似乎认识白桓煜,那么,是特地不去给顾浅流腾位子?这也不好直接追问。 桑久璘能看出顾浅流武功比自己高,但高多少,就不是他能看出来的了,更何况他也没见过白桓煜,无从比较。 “你认识白桓煜?”桑久璘顺着顾浅流的话往下问。 “白师兄曾到访尘缘剑宫。”顾浅流说。 这事,好像有过传言。不过也正常,三宫之间交流切磋也是常事。 “你们动过手?”桑久璘好奇问。 顾浅流不好答,那日私下切磋,他小胜半招,可他们约定过不说出来。白桓煜退出绥靖比武,并不是一定打不过顾浅流,只是以防意外,在擂台上,代表各自势力,可就不是能点到即止的了。 “切磋过一次。”顾浅流谨慎答道,然后试图转移话题:“大赛完了,你还留杭阳做什么?” 桑久璘看出来了,也没再问,难不成问出顾浅流输了,指责他说大话吗? 桑久璘顺着顾浅流的问题答:“看那绫波湖,可是杭阳一景。”桑久璘往窗外一指,那绫波湖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很是美丽,“可惜来得不巧,这几日禁湖,我打算等大赛结束,包艘画舫,游上两日。”其实沩水他也想一游,但沩水激流遍布,大船被各个花楼包下,小船也调到了绫波湖上,他也只能等大赛结束。 正巧小二上菜,听到桑久璘的话,插了一言:“客官,想游绫波湖,现在也是可以的。” “怎么说?”桑久璘掏出十几个铜板,放到桌上。 “多谢客官。”小二将铜钱拨拉到手上,也没数,直接道,“绫波湖禁湖,只禁到酉时,酉时一过,湖边上的小船,都可带客游湖,夕阳时分,可是绫波湖最美的时候,客官可千万不要错过。” 桑久璘点头:“那今天就去看看好了。” 用完午饭,桑久璘又去买了花,包了船去看表演。 这一次,他问了问船夫,果然可以在酉时后游湖,便订了这艘小船,于傍晚游湖。 绫波湖的景色不错,乘着小舟,吹着微风,避开烈阳,还真是一种享受。 船夫在舟上备了小桌,桑久璘则带着些小食,本该备酒的,但出门在外,还是喝水好了。 与顾浅流对饮闲聊,论论歌舞,倒很是畅快。 绫波湖夜景确实不错,但可惜的是,湖面上三十来艘画舫占了太大地方,还喧哗吵闹,将美景破坏大半。 桑久璘决定,还是大赛结束,湖面清静了再来一游为上。 第四十三章 七月十五,三十余艘画舫中有大半靠了岸,湖面只余十一艘画舫。 其中那艘最大的,不见舱室,只留一处大大的平台,方便头牌们歌舞表演。 也是在十五日申时,在那平台上,主办方宣布了大赛前十名,及相应的花朵数。 随后,便是十名头牌的表演拉票。 不过,这一天是不必投票的。 十六,也是从申时开始,从得票最少的一一表演,花则往对应画舫上投。 酉正,大赛宣布了结果:第三,是顾浅流看好的慕青楼白雪儿;第二,是琴音一流的朝暮阁轻音;第一则是桑久璘最喜欢的,盈月花台赵惜情,那一舞动作流畅难度又高。 桑久璘为这一舞投的票,也看出那赵惜情有武功底子,怎么看怎么不像楼里的人,票数比另两人高出一大截,但这背后有什么隐情,就与桑久璘无关了。 十七,果然是赵惜情一舞当选第一。 十八,绫波湖画舫只剩一艘。 申正,赵惜情三舞。 下次想看,恐怕要到凉京去了。 桑久璘看得心满意足,然后去湖边找画舫谈了谈价。 沩水波澜广阔,又激流遍布,小舟不便于行,反倒是乘着画舫畅游沩水,即使烈阳阴雨,也别有一番情趣。 十九日清晨,杭阳便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这并不影响桑久璘乘画舫游湖,反倒为沩水绫波,多添了几分风情。 顾浅流也在画舫上,还对第一是赵惜情,有些耿耿于怀。 桑久璘没挑破顾浅流的初次情结,反倒说了:“那个赵惜情,背后可是有人捧着的。” “不是说这花魁大赛公平公开吗?”顾浅流不满。 “相对来说,已经算公平了。”桑久璘说,“入场投票,前几天至少一两,最后一天要十两,一般人那掏得起?” 顾浅流一思,确实如此,便不再纠结,倒好奇地问桑久璘:“你为什么投给赵惜情?” “曲儿我听过更好的,琴还没……”桑久璘一顿,“还没我一个朋友弹的好听。”自从听过安肃那小子弹琴,桑久璘就不怎么去烟花之地听琴了,也不知道那小子是怎么练的?“我除了投赵惜情,还能投谁?”赵惜情的舞难度比怜心高些,但观赏性差不多,总比那差一截的好些。 又谈了谈前几日的赛事,两人便去赏景了。 又是一个二十,桑久璘和顾浅流一起离开杭阳。 十五时,桑久璘就通过商号,把在杭阳买的东西送回去了,昨天也拿到了新做的衣服,又抛弃了两件旧衣,才将新衣装好,鞍袋又被塞得满满的。 鉴于住宿不花钱,桑久璘又没再去镜月楼那种档次的地方吃饭,新兑的一百两还剩一小半,桑久璘就没再兑钱,剩下的够用了。 顾浅流的马慢,桑久璘也只能放慢速度。 但中午时,顾浅流给了桑久璘一个惊喜:顾浅流烧烤手艺不错,比不上李庆杰,但比桑久璘好上许多,而且狩猎烧烤一手包,桑久璘就只用捡些柴禾,这倒让桑久璘的不情愿少了几分。 在顾浅流分肉的时候,桑久璘看着他手里的匕首若有所思:“那匕首好使吗?” 顾浅流舞了一下匕首,“还算顺手。”又问,“你没有吗?” “我有准备剥皮小刀。”专门处理小型猎物的,但桑久璘没怎么用得上,用得也不熟。 “你想换匕首?” “匕首带身上比较方便。”还能防身,比剥皮刀长一截。 顾浅流瞄了桑久璘手边剑一眼,“为什么要随身带匕首?” 桑久璘也瞄一眼叠雪,“腾手。” 顾浅流无语,这是什么理由? 桑久璘也没解释,只打算到了绥靖,去铁匠铺看看有没有顺眼的匕首。 从杭阳到绥靖,直线距离也就五百余里,但奈何途中多为山道,迂回复杂,虽仍能行马,却也不免拖慢了两人行程。 日暮时分,二人来到一家驿站,这也是入山以来,二人第一次见到人烟。 这巴乙驿站看起来颇为陈旧,但一问便可知,这方圆百里内,除了巴乙山腰有一小村庄,便再无人烟,二人也只能留宿于此。 这驿站,除了桑顾二人,还有一商队,聚在驿站另一侧,正吃得热闹。 这山野之地,就别想点菜了,有什么吃什么,顶多选选烹饪方法,这里的烹饪方式还是挺全面的。 山中倒也有山间的好处,驿站厨子手艺虽糙,但山珍野味倒是新鲜,桑久璘吃得还算不错。 吃饱了饭,桑久璘问店家要了草料豆子,准备给乌骓喂食,顾浅流也没事干,干脆也去喂喂自己那匹枣红马,但那马并不给顾浅流面子,等他到时,早吃饱了。 乌骓吃着,桑久璘给它刷着毛,突然有一壮汉走过来:“小子,这是你的马?” 桑久璘并不想理会,继续刷马。 顾浅流不再倚靠棚柱,站直身,看向壮汉及他两名手下。 壮汉注意到顾浅流,指着乌骓,又问一遍:“这是你的马?” “不是。”顾浅流答。 那你添什么乱?壮汉瞪了顾浅流一眼,向桑久璘走去,:“小子,我在跟你说话!”同时伸手搭向桑久璘的肩。 桑久璘躲过,皱眉怼了一句:“这是不是我的马,与你何关?”剑与鞍放在棚栏上,要取还得走两步。 “小子,你以为你带个面具就厉害了?”壮汉被黑面具吓了一下,但并没有被吓住,接着说:“把马交出来,我留你一命!” “打劫?” “哈哈!没错,打劫!”壮汉道,“这么好的马,落在你这种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手里真是浪费!”目光一转落在桑久璘腰间,“把钱也交出来!” 桑久璘足踝一转,跃到棚栏边将剑抽出,再一回身,就看到壮汉与其中一名手下已经倒在地上,顾浅流正踹向最后一人。 呃,好像又没自己事了。 “还不快滚!” 看着顾浅流赶走三名壮汉,桑久璘很没诚意道了声:“多谢!”收剑归鞘,继续刷马。 顾浅流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多事了? 第四十四章 桑久璘这边平静,驿站那边却一点都不平静。 那为首的壮汉,实际上是巴乙山黑林寨的二当家。 黑林寨离这儿不远,只有大当家是二流武者,带着二十多壮汉专打劫来往商客,有时看得顺眼不顺眼了,旅人百姓也不放过。却也不冒然出击,每天都会派人盯着巴乙驿,衡量一下双方实力再动手。 巴乙驿的店家也知这些情况,却也只能提醒来往商队旅人小心。 那黑林寨的人来驿站,还要奉上银钱,至于偶尔被揍被抢的过往行旅,大多只能忍气吞声,甚至于山道旁的尸骨,也不在少数。 驿站店家看到跑走的黑林寨二当家,只觉不好,来马棚察看:“二位少侠,不知刚才发生何事?” 桑久璘不答,顾浅流便答了:“刚才有人想抢我朋友的马,被我打走了。” 店家大惊失色:“二位少侠,大事不好啊!那人是黑林寨二当家,只会些拳脚,但那黑林寨大当家都是个高手,不知杀了多少敢反抗的商队护卫……那二当家瑕疵必报,肯定会找大当家前来报复,二位少侠还是快快离开吧!” 桑久璘将马鞍装好:“我这位朋友武功高强,并不惧那什么大当家。” “可,可那大当家真的十分厉害……” “店家你又不会武,哪能判断出谁高谁低?”桑久璘忙完,也有了闲心说笑几句打发时间,“就这地界儿,哪来的厉害人物?”就二当家那身手,大当家能厉害到哪去? “可,可…”店家急得满头大汗,终于说了实话,“小店可经不住二位动手啊!” 这倒也是,桑久璘心思一转:“那你告诉我那黑林寨在哪?”出来这么久,终于可以进行闯荡江湖的经典剧目,行侠仗义,单挑…双挑山寨,“山寨有多少人?除了大当家还有几个会武?”只桑久璘一人他才不会冒险,可看了顾浅流身手,打不过的可能很低,真碰到了万一,也跑得掉。 店家犹豫:“二位,真有把握?”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懂不懂?”桑久璘催促,“你不告诉我们黑林寨的消息,我哪知道有没有把握?” “好好,那小的说。”店家说了他知道的消息,比如黑林寨也就二十余人,大都身彪体壮,会些拳脚,人人配刀,会武的店家只知大当家一人。 “有把握吗?”桑久璘看顾浅流,毕竟顾浅流才是主力。 顾浅流犹豫,“把握倒是有,只是……” 桑久璘一看便知这是未遭打击,不知江湖险恶,说不定顾浅流也没杀过人,于是:“店家,给顾兄说说黑林寨恶行。”去不去由他定,桑久璘只是打酱油的。 等店家说完,就被桑久璘打发走。 桑久璘整理好东西,上了马,看马下的顾浅流:“顾兄,去剿了这个山寨还是逃走,由你决定。” 听了对方的众多恶行,顾浅流终于决定:“还是去剿灭山寨吧。” “你这么犹豫,该不会没杀过人吧?”桑久璘问。 “杀过。”顾浅流只答了两个字,似是不想多谈,走到枣红马旁,放好包袱也上了马,“你杀过很多人吗?” “怎么可能?”桑久璘自嘲一笑,“我可一个人都没杀过。”桑久璘调转马头,“驾!” 怎么可能跟顾浅流谈论为什么明明没杀过人,却是一副不在乎人命的样子? 叠雪剑惟一一次见血,大概就是偷儿的那根断指,桑久璘回去后可是用酒洗剑,虽说以现在的酒精度,这洗法顶多有个心理安慰。 顺着店家指的路上了山,丛林密布,马不良于行,但二人并未弃马,反倒追上了在驿站妄图打劫的三名壮汉。 桑久璘让乌骓直接撞过去,挡于三人之前。 在林中,就算乌骓矫健,也难以提速,更何况后面还有一个顾浅流,三人只被撞倒两人,受了些伤。 桑久璘回马拔剑:“之前倒没想到你们是土匪。” “少侠饶命!”二当家麻利跪下。 “饶命啊少侠!”另两名土匪也跟着跪下喊道。 桑久璘脑筋一转,笑道:“我呢,要么不见血,要么,就一个不剩,可我只想看到一个活人,怎么办?” 三人本就被教训了一顿,此时天色已晚,看着桑久璘面上乌泱泱的面具,心里满是惧怕,哪还有反抗之心? “林兄……”顾浅流觉得残忍。 “这三人本就是土匪,罪大恶极,这已经算是我开恩了。”桑久璘笑道。 顾浅流不再说话。 三名土匪对视一眼,拼杀起来。 桑久璘见此,退了几步。 很快,场中还剩一人两尸,而那一人身上,也有多处伤口。 “顾兄,帮我一个忙好吗?”桑久璘开口。 “什么忙?” “杀了他!” “你不守信用!”二当家大喊,持刀向桑久璘冲来。 顾浅流的马动了,紧接着顾浅流的剑刺穿二当家后颈。 “为什么?”顾浅流问了出来。 桑久璘看顾浅流:“你不是活人吗?” 顾浅流愕然,沉默着拔剑,甩了甩剑上血迹,归鞘。 其实,二当家若不动,顾浅流也不会动的:“你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算是吧。”桑久璘认真解释,别看顾浅流刚才保护了他,但万一信念不合,分道扬镳还算是好事,拔剑相向桑久璘就惨了:“要么不动手,要么全死是真的,也算是个考验,他们要真不动手,我还没想好怎么处置,但动了手,肯定不能留了。” 感谢前世众多小说以及桑林庄特训,桑久璘在保护自身方面还是很有见解的。 顾浅流再度愕然,他原以为自己看错了桑久璘,认为桑久璘就是一个看似阳光的暗黑系少年,现在嘛,他不能确定了。 三言两语调拨敌人自相残杀,却从未亲自动手杀过一人,说善不善,说恶好像又不够恶,每次都能拿出一堆理由来说服自己,让自己哑口无言。 “继续走吧。”桑久璘远离尸体,感谢现在昏暗的天色以及自己不甚高明的内功,让自己看不清尸体,否则桑久璘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吐出来。 顾浅流沉默跟上。 第四十五章 快到山寨时,二人下马。 “顾兄,”桑久璘有些退缩,“要不我在这儿……”桑久璘又改口,“还是跟你一块儿去吧。”这里危险不大,可以练练手,要不等到独自一人遇到危险时,不敢出剑怎么办? 至于桑家,护着桑久璘让他永远不见血还差不多,哪会让他杀人练手? 至于桑久珲桑久琰,大概也是杀过人的。 “你,真没杀过人?”顾浅流迟疑。 “很奇怪吗?”桑久璘逞强,“像我这样的人,想杀人动嘴就行。”在荆琼,要真有人真将桑久璘得罪狠了,恐怕没他吩咐,桑家也会将那人处理掉。 顾浅流觉得很对:“你这是离家出走?” 桑久璘疑惑:这脑回路是怎么转到离家出走上的? “没有,我光明正大出来的。” “你也是第一次独自一人出远门吧?”顾浅流又问。 “我好像没隐瞒过这一点。” 顾浅流无语,总觉得桑久璘话里话外在说自己笨:“等会儿进去,你跟好我,注意安全。” “你放心,我很注意自己小命的。”桑久璘本想捡几个石子儿,但天太黑,只好从钱袋抓出一把铜钱,如无必要,还是不要靠太近比较好。 这山寨,只是山中的一座木庄子,没人守门,门口也没灯笼,反正桑久璘只看到黑漆漆一片,还是顾浅流打了个招呼,翻墙进去,解决了守门人,打开门,把桑久璘接进去的。 其实桑久璘挺想说:这两三米的墙,我也能跳过去。 现在已是亥正,这山寨又穷又破,少有油蜡,大部分房间都是黑暗的,只有内院隐有烛光。 桑久璘才走进来,打量了一下这庄子的简陋木屋,顾浅流已经进出了两三个房间,解决了里面习惯了早睡的土匪。 桑久璘觉得自己不止没帮上忙,反而拖累了顾浅流……好吧,他就是来见识一下,虽然什么都看不到。 也不知明明热血的闯山寨怎么变成了暗杀行动了——虽说,这样更安全。 进了内院,顾浅流示意桑久璘停下,指了指,低声对他说:“人都在这三间房间,你在这……” 桑久璘抓住顾浅流手臂,同样低声道:“我去这间。”桑久璘指着左边那间,里面隐隐传来女子呜咽之声。 “小心点。” “嗯。”桑久璘点头,向房间走去。 顾浅流并不放心,但也没跟过去,只看着。 桑久璘没有直闯,先从半开的窗往内窥,隐隐只能看到一女子坐在桌边,正对着油灯,低着头。 那女子虽看起来像受害者,但实际上谁知道呢?就算真是受害者,惊呼一声惊动山寨的人怎么办? 桑久璘掷出铜钱,给女子点了个穴,这才大胆些往里看。 顾浅流对桑久璘表现暗暗点头,放心地去了右边房间。 这次,桑久璘看到床铺,似有一男子在床上熟睡。 桑久璘去门边推了推,好像上栓了,又去窗边,推开窗,跳入室内。 并无意外,一切寂静无声。 桑久璘拨剑,走到床边,闭眼一捅,“叮”,这是金木交击的声音,桑久璘没睁眼就向后退了几步,这才睁眼看到,床上的男人**半跪于床,正盯着桑久璘。 桑久璘退疑一下,才挥剑直刺那人前心,此时敌人并无武器在手,叠雪又是一把利器,此时不攻更待何时? 这一剑,将那人的呼喊逼回口中,又是一躲,但床后是墙,空间狭小,倒给那人胸前留下一道血痕。 可那人也借此机会,从床尾跃出,直撞桌子,发出巨大声响。 “你是什么人?”黑林寨大当家终于问出。 “关你什么事?”桑久璘不敢放松警惕,只觉得面前人不好对付。 大当家简直被气笑了:“你来杀我,还敢说与我无关?”抬手拿起墙边案几上的大刀,“你一个毛头小子,胆子还真大得很。” 怎么办?桑久璘觉得自己打不过…… 另一边,顾浅流悄悄推了推右侧的门,门未上栓,静静敞开。 从呼吸声中,顾浅流确定床上的人不会武,快步走过去,一剑结果了他。 顾浅流再出来,桑久璘才从窗户跃入左室,顾浅流没再关心,往正中大堂去。 整座庄子,就正中大堂最亮,堂中摆了大桌,桌上残羮冷炙,已有两三人醉倒桌下,但还有七八人围坐桌旁,喝酒划拳,十分吵闹。 顾浅流想了想,也摸出三枚铜钱,顺着大敞着的门掷向烛火,顿时室内一黑,顾浅流便冲了进去,记忆,声响还有黑暗中隐隐绰绰的身影,都为顾浅流的剑指引了方向。 等顾浅流给地上醉汉都补了一剑,才暗觉不好,他杀的人中,可没一个会武的,忙出了大堂,去寻桑久璘。 再说回桑久璘这边。 大当家摸摸胸口血迹,残忍一笑:“来人啊!” 外面并无动静,大当家脸色一变:“没想到你这小子还有点本事……”说着,大刀向桑久璘一劈,想要先下手为强。 桑久璘运剑一挡,“叮”,好沉,这人实力果然比自己强,难不成中头奖了? 大当家并没有一刀而止,而是连环猛攻,一刀比一刀重,让桑久璘疲于应付,挡得手疼。 不过,大当家的猛攻没能持续多久。 攻击一停,桑久璘下意识一看,只见大当家胸前透着半截剑尖,伤口处正有血冒出。 桑久璘松了口气,退了一步,坐在了乌糟带血的床上,开始检讨自己,果然,一遇到真正的险情,剑法什么的都忘光了。 幸好此次有人兜底儿,否则真会死在这儿! 顾浅流也从桑久璘刚才的表现中看出,桑久璘确实是一个,初出茅庐,没见过血的小孩子,只可惜了那把剑,居然与刀对劈,简直是暴殄天物。 桑久璘并不知顾浅流的惋惜腹诽,并不看大当家尸体,缓了口气:“多谢你了。”收剑归鞘。 这江湖虽是盛世,却不怎么太平。这次还是没能杀人见血,还要多练才是。 “你没事吧?”顾浅流问。 “没受伤。”桑久璘看了一眼仍点着穴衣衫还算完好的女子,“交给你了,我先出去。” 桑久璘直跑到乌骓那,骑上乌骓,抱着乌骓马脖子好一阵,才从心惊肉跳中缓过来。 没能看清的尸体的冲击,怎么也没有差点死掉的冲击大。 第四十六章 等看到火光,桑久璘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没有拿件战利品当纪念,虽说自己没出什么力,但好歹是第一次。 在这方面,显然顾浅流比桑久璘靠谱许多。 火光亮起没多久,顾浅流抱着一个大箱子回来了,身后还跟着那名女子。 “林兄,你好些了吗?”顾浅流放下箱子,问马上的桑久璘。 “我本来就没事。”桑久璘不想示弱。 顾浅流没再强行关心,只介绍道:“这位是苏姑娘,本要去邵城完婚,却被黑林寨强抢了去,父亲也被黑林寨所杀,而今孤苦无依……” 桑久璘借着不甚明亮的月光打量苏姑娘,只见她十七八岁,衣饰尚好,眉目清秀,还带点胭脂,面上悲悲泣泣,却无逃脱歹人的喜悦,也无失了清白没了依靠的绝望——只怕这苏姑娘,在这黑林寨还过了一段不错的日子。 桑久璘可没心情管什么苏姑娘,也无心情与顾浅流玩笑:“顾兄,已经很晚了,先回驿站休息一夜再说。” “也好。”顾浅流先应了,可看看大木箱,又看看苏姑娘,有些犯愁。 桑久璘下了马,打开木箱。 这木箱只装了大半,其中大部分都是铜钱,掺杂着大量碎银,整锭的只有三个银元宝,看形制应是一个十两,两个五两。上边还堆着些金银首饰。 看着虽多,但这一箱有没有百两都不一定。 桑久璘在里面翻了翻,翻出一个青白玉的平安扣,玉质不怎么好,但是这是这箱子里面难得顺眼的东西。 桑久璘将玉扣收入手中:“这个归我,”将银锭捡出来,大的往顾浅流怀里一塞,“你的。” 又从箱子里捡片裹首饰的布巾,将小元宝和箱子里的首饰裹在一起,又捡了两块碎银塞进去,“这些就给苏姑娘吧。” “多谢这位少侠。”苏姑娘眼一亮,忙接住东西。 “那这些怎么办?”顾浅流踢踢箱子。 桑久璘将箱子合上:“这看着多,实际上没几两,还死沉死沉,就放这儿吧。”回身上马,“等会儿回去告诉驿站老板,让他自己来搬,就算是帮忙安置苏姑娘的报酬了。”顺便把苏姑娘安排了。 顾浅流其实正在为怎么安置苏姑娘头疼,苏姑娘的遭遇令人怜悯,又无依无靠,失了清白的苏姑娘不管是送到夫家又或遣回原籍,都不会有好结果,顾浅流做不到不管不顾。 可也不能带着,刚才苏姑娘还算配合,却想救命之恩以身相报,顾浅流定是不肯答应的,可又不忍直言拒绝再伤了苏姑娘,现在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二位少侠救了妾,妾无以为报,只求能在二位恩公身边端茶递水,为奴为婢。”苏姑娘矮身一福,并不起来。 桑久璘嗤之以鼻,若真是如此,刚才收钱拿首饰会那么麻利?“苏姑娘,我们二人救过太多人,每个人都要为奴为婢,实际上我们连自己都快养不起了。” 顾浅流一听,差点喷笑出声,更是决心将这苏姑娘交给桑久璘处理。 苏姑娘一噎,随即悲凄道:“妾并非这个意思,只是妾如今孤……” 桑久璘并不想听她把话说完:“你看,我们是救了你,但我们不想救个麻烦。”这里礼教没那么严,隐姓埋名装个寡妇,有钱怎么都能活。 桑久璘上句话已经很严厉了,但下一句就直接是直白的警告:“你不会想知道,硬赖在我身边,被我家族知道后,会有什么后果。”若非看苏姑娘是女子,桑久璘非句句不离清白,句句扎心,往她心上戳不可。 该说该警告的已做完:“顾兄,我困了先回驿站,你快些跟上。”桑久璘打马而走。 “顾少侠…”苏姑娘脸色苍白,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抱歉,家规森严,在下无能为力。”顾浅流也找到了借口。 “没…没关系。” 顾浅流将木箱藏在一棵树下,请苏姑娘上马,自己跑回驿站,幸好顾浅流武功不错,两地也不是太远。 心惊胆战的店家一直守在厅里,生怕那二人跑了或输了,黑林寨的人来找麻烦。 桑久璘先一步回了驿站,告知店家黑林寨覆灭,店家简直喜出望外,当即就要大肆庆祝,被桑久璘借口累了压下。 至于功劳,桑久璘全推在顾浅流身上,要是让桑家人知道他和一个底细不明的人闯山寨,那说不定就没下次了。 林久桑这名儿能瞒过陌生人,但绝瞒不过桑家人,这名声,还是留给顾浅流吧。 推托之余,桑久璘也没忘了让店家多准备一间房,顾浅流又救命又挡事儿的,临了别又把人卖了。 苏姑娘一直想让顾浅流上马同乘,嘴里说着感激,又一边强调自己身世悲惨,大概是觉得顾浅流比桑久璘好说话。 顾浅流却不是一个轻易改变决定的性子,一路上充耳不闻,但回到驿站还是松了口气,这苏姑娘实在是太烦了。 顾浅流礼数周到地与店家交谈,安排了苏姑娘,也得知桑久璘将功劳全推在自己身上。 其实也不能说推,桑久璘根本就没帮上什么忙,还差点丧命。 顾浅流料想桑久璘不想冒领功劳,也不想提在山寨的糟糕表现,就当是自己一人灭的黑林寨好了。 第二天,在桑久璘起床前,顾浅流便带店家取了那箱子钱,把苏姑娘嘱托给店家,或于店里帮忙,或托于商队,反正顾浅流是不管了。 等桑久璘起来,吃点饭,喂个马,两人继续赶路。 这一路上驿站有四个,山寨更是有七八个,但无人再来惹他们,加之还要赶路,倒没再做出灭寨救人的事儿来。 路途再曲折,都有终点。 五日后,他们终于脱离山路,到了绥靖前最后一站——清远镇。 此时已是七月廿六,清远镇极为热闹。 这里武林为尊,绥靖比武更是三年一次的盛事,别说大大小小的武林门派,朝庭,商家,只要有钱有闲,都不会错过绥靖比武。 因此,别说绥靖城,就连城周大大小小的村镇都快住满了。 尤其是比武在绥靖城北连秀庄举行,城北的付北镇都快人满为患了。 桑顾二人没能在清远镇找到休憇之所,天都快黑了,再赶路也来不及在入夜前到绥靖城。 在用了饭后,看着喂马的桑久璘,顾浅流问:“无处投宿,你一点都不担心吗?” “喂饱乌骓,我去镇外。” “你有认识的人家?” “没有。”桑久璘检查着东西,“出门在外,你就没考虑过露宿野外吗?” “……没有。” 桑久璘看了顾浅流一眼,有点可怜,还是自家人考虑周到:“你现在去买块十五六尺长六七尺宽的油布,十尺长绳,两根长钉,我帮你搭个简易帐篷。” 第四十七章 油布,一般用于给货物遮雨,倒是有大的,但一般布庄并无存货,绳子长钉倒是好找。 费了点功夫,顾浅流买齐了东西,跟桑久璘出了镇。 桑久璘找溪流,再找树林。 清远镇附近的树林有些矮小,不过倒还能用。 找两棵间距差不多,且中间空旷的树木,绑上绳子,将油布搭上去,一侧垂地,一侧拉出,用长钉钉住边角,再将油布回折,一个两头漏风但能遮雨的帐篷就完成了。 “林兄,浅流受教。”今天虽没雨,但以后也可以用到的。 “你要嫌麻烦,没雨时可以直接铺油布休息。” “嗯,”顾浅流点头,问桑久璘:“林兄,你的帐篷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我的是特制的。”就说主材油布,轻薄不说,也更坚韧,好拿好装。 桑久璘取出装帐篷的布袋,取出帐篷,找到四角绳子,往看好的位置一系……这边差一点,没关系,三边也够了。 其实两边也可以,就像是顾浅流帐篷封上两侧的样子。 见桑久璘弄好帐入,顾浅流发出邀请:“林兄,这几日风尘仆仆,未曾沐浴,那边儿有小溪,不如一起去沐浴一番?” “不去。”十岁前,桑久璘或许还能接到一些一起方便的邀请,但与顾浅流同行这么久,类似的邀请还是第一次。 桑久璘知道自己扮男人有多成功,对这邀请虽意外却不吃惊,淡定道:“荒郊野外,赤身裸体,有辱斯文。” “…也对。”顾浅流认同了,“那梳洗一下便歇息吧。” “你先去。” “林兄,相识这么久,你还不愿意露脸吗?”顾浅流将桑久璘当成知交好友,看桑久璘的样子,至少也是将他当朋友的,为什么不愿深交呢? 桑久璘沉默一下,“真的不方便。” “好吧,我明白了。”顾浅流黯然一应,便要去溪边。 “等等。”感觉这样就要失去这个朋友的桑久璘出言挽留。 “林兄改了主意?” 桑久璘迟疑,“我要是说……我要是连名字都是假的,你不会和我绝交吧?” 顾浅流:“……” 连名字都是假的,又不知面容,他顾浅流认识的到底是谁?这林久桑口中可有一句真话? “林兄这么说,难道是想坦白?” “那倒不是……” 顾浅流突然觉得自己脾气太好了,几番被耍都没出手揍他。 “如果我下次出门,还能碰到顾兄的话,”桑久璘浅浅一笑,并未察觉顾浅流的杀气,“我想我就可以与顾兄交心了。”半年,足够桑家查清楚顾浅流底细了。 顾浅流无可奈何:“既然林兄有心,我便等着。” 第二天,绥靖城,桑久璘顾浅流不再同行。 一圣二城四世家,三宫六门九庄院。 道尽了江湖上最有名最强的势力。 无论有没有人来参赛,连秀庄都会为这二十四势力准备住所。 连秀庄本身排九庄院最末,势力不显,但三年一次的绥靖比武足以保证连秀庄的名声。 每次绥靖比武的奖励都是连秀庄出的,但这个没什么势力的连秀庄是怎么弄到奇丹妙药,神兵利器的,却是个迷。 有不少人认为,连秀庄背后,便是那个平日隐世不出,只会在江湖动荡,百姓民不聊生时出世的圣地。 但并没有确实证据。 连秀庄为圣地安排了最好的院落,精心打扫,却从未有人入住过。 倒是二城,虽不参与比武,但每次比武都会派人观礼。 四家就随性许多,或观礼或参赛,顶多派个代表。 所以绥靖比武多是三宫六门(九划掉)八庄院争锋,偶有小门散人于比武中,一鸣惊人,名声大噪。 到了绥靖,顾浅流就该去连秀庄与同门汇合了,离比武开始也没几天了。 顾浅流曾邀桑久璘同去,桑久璘推辞了。 一副黑面具,怎么看怎么可疑。 顾浅流能忍,不代表尘缘剑宫不会探究。 连清远镇都几近客满,绥靖城哪还有剩下的?桑久璘再次动用了桑家的势力。 不过这一次只有一间上房。 一个与桑家有些关系的人,还不足以让商号的人得罪江湖努力,尤其是桑久璘只一人,腾一间房就不错了。 当然,他若亮了身份,别说一个院子,整间客栈都清了也没二话,至于外面会怎么说桑久璘…… 要是桑久璘亮了身份,哪还用住客栈?连秀庄定会接他过府,派人服侍。 桑久璘倒还好,乌骓就有些委屈了。 绥靖人多,马怎么少得了? 和众多马匹挤在臭气熏天的马厩,别说乌骓受不了,桑久璘去喂食刷马也受不了。 他还没入住房间,就又去了桑家商号。 于是,客栈不住了,桑久璘住进城西小院。 “乌骓啊乌骓,为了你我可要辛苦了。”桑久璘摸着乌骓叹了一声。 买来草料大豆,打水喂食是桑久璘常做的,但烧水提水沐浴,桑久璘就没做过了。 饭可以出去吃,澡不能出去泡。 桑久璘折腾了半天,才掏钱找人帮自己烧了一锅水,往浴桶倒时差点没烫到自己。 许久之后,桑久璘泡在浴桶里长抒一口气,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时隔多天,终于又洗上澡了。 易容还是算了,今天早早休息吧。 七月廿八,桑久璘早早起床,梳洗完毕,易好容,喂完乌骓,出门,他还没忘了他的匕首。 不过转了一天,桑久璘只看到朴实无华,还算锋利的匕首,完全不合他心意。 算了,回家订做一个好了。 回了小宅,桑久璘意外在门口发现顾浅流。 “你怎么找来了?”桑久璘一边开门一边问。 “我去琉金坊问了问。”顾浅流跟了进来。 嘴还真不严,桑久璘嘀咕一句。又开始例行喂马:“找我干什么?” “请你吃饭,”顾浅流很老实地答,“我拿到钱了,可以请你吃顿好的。”当初那顿饭让顾浅流记忆犹新,难以忘怀。 又不是你自己赚的,桑久璘腹诽一句。拒绝:“我吃过才回来的。” “那明天中午?” “好啊。”桑久璘干脆答应。 第四十八章 “你今天出去干什么了?”顾浅流将豆袋递给桑久璘。 “去挑匕首啊。”桑久璘一脸扫兴,“都没好看的。” “你要好看的?”顾浅流打量桑久璘,头上乌木簪雕工出众,虽是普通纹样,却挺好看的,衣服虽然全黑,但衣式花纹最少隔两天会变,还有配饰,样式简单却价值不菲,连马鞍上都雕有花纹,更别说佩剑叠雪,不止是难得的利器,其上的雪花纹路也十分精美,剑身又轻薄,也亏得质量好,否则早在被黑林寨大当家劈断或崩刃了。 被转移了注意力的顾浅流完全忽视了,叠雪更似女子配剑。 “不好看,至少也要结实锋利,”桑久璘是要拿去护身的,“又不好看又不实用,要它干嘛。” 顾浅流只能点头称是。 喂完乌骓打算沐浴的桑久璘准备轰走顾浅流,突然一顿:“会烧水吗?” “会…”问这个做什么?顾浅流疑惑。 “顾兄,帮我个忙吧?” “…烧水?”顾浅流迟疑。 “没错,拜托你了!” 半个时辰后,干完所有苦力活的顾浅流被桑久璘轰走。 顾浅流一脸懵:我来这儿是干活的?我还没吃饭呐! 第二天中午,顾浅流如约而至,请桑久璘去了绥靖最好的酒楼雨舒阁,同时也是绥靖最贵的。 顾浅流有了钱还真不客气,一口气点了近百两的菜品,这还没点酒。 桑久璘想着酒楼上的“桑”字,要是结帐的时候,自己甩个章,免单,顾浅流会是什么表情? 桑久璘到底没那么坏心眼,让顾浅流付了饭钱,也算是圆了当初请饭之事。 除了镜月楼那一顿,二人吃饭最多就一二两,顾浅流可不好意思请这样一顿算完。 “之后你去哪?”付过帐后,顾浅流问桑久璘。 “先四处转转吧,比武还没开始呢。” “我也要在绥靖转转,不如一起?” “你不和师门的人一起?”桑久璘疑惑。 顾浅流迟疑了一下,才说:“他们管得太多了。” “哈,你也有这样的烦恼啊!”桑久璘笑,他所拥有的,也是格子里的自由,不过桑久璘的格子已经算很大了。 “你都能独自出门,还被管东管西?”顾浅流好奇。 “你不也是吗?” “也对。” 申时,白塔。 白塔在城东中心的位置,是一座白色石质高塔,塔高七层,每层约高七尺,是这时少见的高大建筑。 据说白塔是古时大旱,百姓为求雨所建,历朝历代屡经修缮,才能保持如此完善。 据说,白塔每个月便要大洗一次,所以白塔如今依然光洁如新。 白塔底层宽大,越往上越窄小,最顶层不过三尺方圆,最多容两人站立。 且白塔每层都有阳台围栏,曾发生过多次游人一口气上多层,恐高不慎跌落的惨剧,所以现在要求每上一层,向外一观,因三四层人比较多,再往上就少了。 桑久璘抚摸着这完全看不出有几千年历史的白塔,好奇这是什么材质,才能几千年不腐不蚀? 与顾浅流一层一层向上爬,每层都停一下,看着视线渐渐拔高,最终爬上顶层。 “真高啊!”顾浅流感叹。 “这算什么?” “你去过很高的地方?” “悬崖峭壁没去过吗?”桑久璘想起自己差点掉下去。 “也是。”顾浅流点头,“不过,这么高的建筑你见过吗?” 见过啊,当然见过,不过早已经过去了。 “大概没了吧。”桑久璘说着,转身,“时间差不多了,下去吧。” 最近绥靖人多,来白塔的人也少不了,上面几层要限时,否则人太多拥堵挤落就是惨事了。 刚从白塔出来,顾浅流与桑久璘商量着再去哪转转,突然听到有人叫顾浅流。 “小师弟。” “顾师弟。” “司师兄,卓师兄,你们也来看白塔?” 走过来的两人,皆是二十左右,高大俊秀,身着白袍,一人青边一人绿边,其中青边的人开口:“没错,小师弟,这白塔有意思吗?” 尘缘剑宫弟子,皆身着白袍,以实力划分,着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边,其中蓝为长老,紫为宫主,不过长老宫主只要不逾矩,也可随意穿着。 “嗯,很高,”顾浅流答,“几乎可以看到整座绥靖城。” “那确实值得一看。”青边人看向桑久璘,“你这几天总往外跑,就是来见这位?不知如何称呼?” 桑久璘抱拳:“荆琼林久桑。” “尘缘剑宫司文光。”“尘缘剑宫厉锋。”两人抱拳。 互报完姓名,由绿边人厉锋开口:“林兄弟出身荆琼林家?” 林家在天下排不上号,却也是一个不小的家族,在荆琼周边很有名望,也在大势力那挂了号。 虽说冒充一下林家人,林九尚甚至林家主都不会介意,桑久璘却不想将一个假身份做的跟真的似的,做一个男人已经够分裂的了,他不想再分裂了。 “这倒不是,”桑久璘如实回答:“我家与林家有些交情,也算远亲。”同在一城颇有交情,桑家上几代及支脉与林家结过亲。 若是桑久璘刚出荆琼,身上衣服还是桑家顶级特供,二人倒会怀疑,而今桑久璘衣服都换了两茬了,质量虽好,一般有钱人家也买得起,至于腰佩与剑,小家族有一两样好东西当传家宝也正常。 “原来如此。”厉锋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小师弟,要不要再上白塔看看?”司文光问顾浅流。 “不了,我准备带林兄去看看连秀庄。” “那一起回去?”司文光连一眼都没看向桑久璘。 虽说几大势力子弟难免傲气,可落到自己身上时,桑久璘还是不舒服:“顾兄,我还有事,今天就到这儿吧。”桑久璘说完,一拱手,转身便走。 “林兄,等等……” “顾师弟,既然别人还有事……”厉锋拦住了顾浅流。 这两人自然不是碰上的。 实际上在前天顾浅流要钱时,领队长老就问了用途,顾浅流倒是坦然答了,可要了二百两去请人吃饭,尘缘剑宫的人怀疑顾浅流的同时,更怀疑接近顾浅流的人居心不良。 顾浅流剑术天赋很高,年纪轻轻便至一流,正面冲突尘缘剑宫的人不担心,他们担心的是顾浅流被人蒙蔽欺骗,暗中算计。 在顾浅流独行前,尘缘剑宫的人叮嘱过他,不要惹事,更不要擅自出手,可顾浅流因为林久桑剿灭黑林寨,让剑宫长老不放心了。 再加上林久桑整日蒙面,连真实身份都弄不清楚,已让尘缘剑宫的人将林久桑当成鬼鬼祟祟不能见人的小人。 司文光厉锋二人的任务就是观察顾林二人相处,重点观察林久桑,林久桑要走,两人也不会拦,等绥靖比武一过,顾浅流返回尘缘剑宫,众多师长轮番教育后,二人交情自然会结束。 第四十九章 第二天一早,顾浅流又出现在桑久璘院门外。 “顾兄,你怎么又来了?”桑久璘开门,颇为无奈。 “你好像很不欢迎我。”顾浅流很自然地走进院子。 “离比武只剩一天,你不好好准备,找我做什么?” “你之前没了解过比武规则吗?” 桑久璘仔细想了想,“这倒没有。”他只是来观战的。 顾浅流走到马棚边:“你才刚起吧?不喂乌骓吗?” “哦。”桑久璘忙去拿干草叉铲干草,“不是你打岔吗?绥靖比武有什么规则?” “四家三宫有……”顾浅流提起豆袋,帮桑久璘倒入食槽,乌骓嘶鸣一声,撇过脑袋。 “不是告诉过你,乌骓不吃别人喂食吗?”桑久璘放下草叉,去安抚乌骓。 “那,我挑出来?”顾浅流放下豆袋,迟疑道。 “算了。”桑久璘对顾浅流说完,便抚着乌骓马头:“乌骓,这个人是帮忙的,有我看着呢,没事的,吃吧。” 乌骓显得有些不情愿,头蹭着桑久璘的手哼哼着。 “乌骓,袋子好沉的,让他帮帮我好不好?” 乌骓又蹭蹭桑久璘,才不情愿低头吃草。 “你在家应该不是亲自喂马吧?”好心帮忙却没得到感谢的顾浅流有些不高兴。 “偶尔吧。”摸摸乌骓,再去铲干草,“乌骓有专人照料。”看顾浅流,“既然帮忙了,就帮到底吧,去打水来。” 被埋怨了一通,却还是得干活的顾浅流老老实实去提水,声都不敢出。 喂完乌骓,桑久璘洗洗手,才想起来,“诶?你刚才说四家三宫怎么了?” 顾浅流也洗了手:“绥靖比武除了比武选拔,还有推选制,四家三宫各三人,六门九院各一人,可在初选出二十人后,直接参与比武。” “还有这一条啊。”桑久璘想了想,那岂不是直接预订前……好吧,比武出名顶多前十,自己去只会被直接刷下来。“所以你,还有几天,难怪不急。” “我有自信。”顾浅流自信道:“近两年,我与师兄们切磋,有胜无败。” “怪不得有信心拿第一。”桑久璘回房取了钱袋钥匙,“顾兄,吃早饭没?” “尚未。” “走吧,一起。” “今早你想吃什么?” “吃……” 早餐吃完,二人散着步,向着城外走去。 桑久璘说:“顾兄,我有件事挺好奇?” “什么事?” “你是什么颜色的啊?” “什么颜色?”瞬间疑惑后,顾浅流愰然:“你是说绣边?” “对。”桑久璘点头,“就是那个。” “呃,”顾浅流斟酌着:“应该算是青色吧。” 什么叫算是? 看到桑久璘明显的疑问,顾浅流补充:“我该换绣边了。” “噢!”桑久璘点头,“你新衣服没做好?” “唔,倒也不是。” “那是什么?” 看着直望着自己的双瞳,顾浅流找遍了理由,最终不得不承认:“我觉得这样比较好看。” 第一感觉果然没错。 桑久璘赞同地点点头,“确实纯白衣好看。”又瞧见自己的黑衣——黑白双煞? “对啊,”顾浅流连连点头,“我一直想当一个西门吹雪那样的侠客。” 又一个江湖鸿儒的书迷?“你喜欢西门吹雪?” 虽然桑久璘抄袭借鉴了,但他从不把江湖鸿儒往自己身上套,至于赚的钱?那是搬运费! “对啊,”顾浅流又点头:“西门吹雪一生惟剑,专于剑,诚于剑,有朋友,有对手——叶孤城可惜了。” “西门吹雪是挺帅,”桑久璘走累了,看到树荫下的一块大石,吹了吹浮尘,“虽说是差一点,他差一点为剑杀妻弃子,练剑疯魔,我不喜欢。” “他不是化无情为有情了吗?”顾浅流替西门吹雪辩解,也走过去,拉桑久璘起来,伸出手,一股掌风吹净浮尘。 还真方便。桑久璘感叹一句,坐下,“那他还算专于剑诚于剑一生惟剑吗?”桑久璘自然记不清原文原句,想当初,他要先回忆原剧情,分析人物,斟词酌句,努力还原小说原本的味道。 这还不够,写完后,话本要上交桑久珲桑久琰修改润色,否则别说一书封神,不吐槽文笔糟糕就不错了。 顾浅流答不出。不想否认,更不想昧着良心承认,只能闭口不言。 “专诚一事,会取得远超一般人的成就没错,可我还是觉得开心比较重要。”所以才会搬运。 顾浅流看看桑久璘,干脆坐在他身边:“这就是你这半个多月从不练剑的原因?” “呃,你不提这个……”桑久璘忍下后半截,“出门前,我被家人训了两个月,出门了还不许我歇歇?” “剑不每天练,会钝的。” “我这把剑,没杀过人,连小动物都没杀过,钝就钝吧。” 顾浅流无言以对,遂改变话题:“那你喜欢陆小凤?”顾浅流觉得林久桑颇有陆小凤的风范。 “不喜欢。” “不喜欢吗?”答案有些出乎顾浅流意料。 不懂事的小姑娘或许……不对,现在是男人:“陆小凤那样的人当朋或许不错,但得防着他把你拖入麻烦之中。”桑久璘并不喜欢麻烦,他自己惹的那些,只算是无伤大雅的小事。 顾浅流看着桑久璘,深感同意:和林久桑做朋友是挺有趣,但得防着他时不时坑你。 “所以我喜欢花满楼那样的人。”桑久璘说,“性格好,讲义气,做事也稳妥。” 顾浅流继续赞同:“有个花满楼那样的朋友确实省心。” 二人又聊了会儿小说人物见解,见时间差不多了,便打算回城。 “对了,明天比武,你有位子吗?” “位子……”来看比武的人这么多,自己能挤进去吗?就算能挤,桑久璘也不会去挤,要是骑着乌…… “你要是没有观看比武的地方,可以来找我。” 面对顾浅流的好心,桑久璘选择拒绝,“我还是去桑家那看吧。” “桑家?” “嗯,我和…我家和桑家有交情。”桑久璘没有多说。 “那好吧,如果不方便,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先吃饭吧,吃完我得去桑家拜访一下。” “下午还骑马吗?”顾浅流问。 去桑家说不定要亮身份,也耽误不了多长时间,那“去,申时东门见。” “嗯。” 第五十章 绥靖桑家,与荆琼的嫡系血脉挺近,是桑卓祖父那一代分出,开始驻守绥靖的。 绥靖主事的是桑项峰,接辈分是桑久璘堂伯,其父已经去桑林庄养老。 可能是因为这个祖宅养老制,桑家众多分支关系都还挺亲近的。 桑久璘先去书斋,买了份名帖,借墨印了个章,其余什么都没写,才往绥靖桑家一递。 绥靖比武在即,绥靖桑家肯定有人主事,桑久璘买的名帖也不便宜,也是为防止门房轻视,名帖送不到该送的人手上。 很快,有人请桑久璘进去。 桑家仆役将桑久璘引到一间偏厅,见桑久璘的,只桑项峰一人。 “不知阁下是……”坐在主位上的桑项峰问道。 “在下荆琼林久桑,”桑久璘看看一旁侍从,组织着语言,“此次来绥靖观看比武,有一事想请桑家帮助。” “请求帮助,那至少也该卸下面具吧。”荆琼桑家虽是主家,各城各地的桑家也有一定自主权,要是一个章几百两银子的小事,桑项峰也不会过问,可这都寻上门了,再因为主家一个命令,就随意答应对方的要求就太草率了。 尤其是主家还要注持章人的安全,这带着面具,又怎么知道是谁? 好吧,果然要表明身份:“那还请禀退左右。” 桑项峰犹豫一下,挥挥手,让仆从们退下了。 仆人们离开,桑久璘也就不装样子了,直起身:“峰堂伯,是我啊,桑久璘。” “久璘?三公子!”桑项峰“噌”一下站起来,“你怎么会来绥靖?一个人?” “来看比武啊!” “要不,面具卸下来让堂伯认认?”桑项峰认识桑久璘也打过交道,但并不算熟,虽知不太可能是骗子,但还是确认了好。 没办法,“行。”桑久璘取了面具,卸了易容,以真面目出现在桑项峰面前。 “三公子,真是你!”桑项峰很吃惊,“家主竟许你独自出门?”对于那个奇奇怪怪的章以及命令,桑项峰有了全新的理解。 “这是我要求的,爹拗不过我。”桑久璘收起人皮面具,又戴上黑面具,“峰堂伯,我就是想问你要个看绥靖比武的位子,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现在就安排。”桑项峰急急忙忙就要往外跑。 “堂伯别急,”桑久璘忙拦住人,“我现在是荆琼林久桑,不是桑家三子,你可别宣扬出去了。” “那,”桑项峰迟疑,“今年观武的是我长子桑兰绪,我叫他来安排下吧。” “多谢峰…桑伯父。”桑久璘抱拳行礼。 桑兰绪三十出头,算是桑久璘堂哥们中年龄较大的了,二人相处不多,只算认识。 至于桑家取名,虽有同辈取字的习惯,但分家后,这字,便由分家家主定了。 戊己庚辛,是桑卓定的,但己不好取名,被改成了久玉,到下一辈儿又改回庚,再下一辈是辛,至于之后,就要看那时的家主了。 桑项峰叫来桑兰绪,介绍了林久桑,就让他们出去了。 至于林久桑的身份怎么圆,就看桑久璘自己的了。 “林兄弟想在桑家位置上看比武?”桑兰绪问。 “正是。” “这倒简单,桑家极少有人来观武,我一人观看倒怪孤单的,林兄弟明日与我一起便可。”桑兰绪说完,又问:“只是不知林兄弟与我桑家有何关系?” “关系嘛,”桑久璘完善着谎言:“我与桑久璘关系很好,他听说我要出门,便给了我一个信物,必要时可到桑家寻些方便。” “原来如此。”虽觉那命令有些夸张,但若是桑久璘做的,倒理所应当了。 离开桑家,桑久璘回小院,又再度易容,才牵乌骓去东门汇合。 实际上桑久璘到的有些早,但顾浅流到的更早。 二人也未细究时间问题,牵了马出城。 “林兄,桑家的事顺利吗?”顾浅流关心道。 “当然。”桑久璘上马。 “那,”顾浅流同样上马,“我若去荆琼桑家寻你,可寻得到?” “看我心情!”桑久璘一挥马鞭:“驾!” “桑家……”顾浅流低语一句,也掉鞭跟上。 绥靖比武每届大约都有三百余人参加,这些人来自天下各地,无一例外,皆是二十四岁以下,有武艺傍身的年青人。 绥靖城北郊外,已经搭上了九座比武台,中间的极大,长宽各十丈,但这比武台此时封着。外围环着的比武台长宽六丈,这才是这几天比武所用的场地。 在比武台南面,已经搭起一排看台,习武之人眼力都不错,至少中间看台还看得清楚,至于看台间的空地,就留给零散武林人士及想近距离看某一场的人了。 这一次,二城四家,只有肖家十八岁肖明刹参加比武,领头的是肖家嫡支已二十六七的肖明则,还有二人亲妹肖明刢。 若以本来身份,桑久璘或许会去认识一下肖明刢这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现在只能在看台上老实坐着。 尚家是桑久璘熟识的尚昔源,桑久璘也曾想打招呼,但太麻烦,还是算了。 庞家来的是庞广霖,是庞玉蓉族叔,庞家送嫁的人之一,桑久璘见过两次,但没交情。 悯川来得是邓哲,是悯川军长史,还带了十名军卒,不大不小,中规中矩。 凉京来的人就有些出人意表了,是庆王凉季炆,是盛帝亲弟,位高权不重,但往年凉京来的只是宗亲,少有封王者。 二城四家在左侧,大多是些代表,三宫在右侧,门人弟子颇多。 至于六门九院,在三宫右边,位置小些,还要往东折。 桑久璘与顾浅流间隔了一段距离,互看几眼算做打招呼,并没有走近说话。 桑久璘坐在桑家的位置上,顾浅流则站在尘缘剑宫长老身后。 有不少人对出现在桑家看台上的桑久璘颇为关注,打听他是什么人,桑久璘一律用“荆琼林久桑”应付。 至于那些人信不信,又能不能猜出事实,桑久璘不想理会。 而尘缘剑宫,对桑久璘的身份重新评估,倒不那么反对林久桑与顾浅流为友了。 第五十一章 绥靖比武的初选,其实颇为无趣。 那些不会武的,武艺低的看得起劲,但看台上这些人,只会注意偶尔出现的高手。 桑久璘武艺不佳,但眼界极广,家里高手太多,他又有武功根底,那些江湖把式,不过花拳绣腿,偶有的高手,哪会有缠斗,基本上一招取胜,其实也没什么看头。 以前只听说,绥靖比武如何如何精彩,却没想到还有这样无趣的时候,不过仔细想想,比武常被提起的,多是前十甚至前三的比试,全程都精彩的情况,根本不存在。 于是,桑久璘对桑兰绪告罪一声,溜了。 绥靖各处,桑久璘这几天都逛过了,再加上人都去城北凑热闹,绥靖城实在没什么好玩的,桑久璘干脆回小院牵了乌骓,去城东骑马。 等顾浅流注意到的时候,桑久璘早不见人影了。 虽说顾浅流,不,这看台上几乎所有人都觉得比武无聊,但敢走的,除了一个桑久璘,就剩一个肖明刹。 顾浅流想走的想法,被剑宫长老驳回了,反倒让他认真谦虚点,这些人水平虽低,花样却多,还是有可取之处的……无聊还是一起无聊比较好。 差不多申正,桑久璘回城,中午吃了条自制烤鱼,填了肚子但吃得并不好。 比武已进行四五个时辰,今天的部分已经接近尾声,想必城里的人也开始多了起来。 桑久璘遇见肖明刹,就差不多这时候。 到达绥靖城东门外,桑久璘听到一旁树林传来连绵不断的声响,一时好奇,便进树林看了看。 树林里,肖明刹正在练刀。 等桑久璘看清,林中是一身黑衣的肖明刹在练刀,便立刻想撤,却晚了一步。 “谁?”肖明刹回身,随手掷出手中刀。 “哚”的一声,桑久璘身侧树干上多了把刀,刀身还在颤动,而桑久璘却根本没反应过来。 “我只是路过。”桑久璘忙道。 肖明刹不信,盯着桑久璘,步步逼近。 “我才刚来。”桑久璘解释,“就算偷看别人武学是大忌,被我看到也该怪你自己!” 肖明刹停步。 “这是绥靖城东郊外,不是你肖家禁地,连私人领地都不是,若非今日比武,此处人来人往,听到你练武响动好奇来看的,绝非我一人。” 肖明刹又迈步走向桑久璘。 “其实我已经要走了,是你拦下我的!”桑久璘又忙道。 肖明刹听而不闻,大步走到桑久璘身前,取刀。 桑久璘这才松开剑柄,打不打得过另说,总不能引颈受戮。 肖明刹目光又挪回桑久璘身上:“不出剑?” “明知打不过还擅自出剑,是找死。” “可你想出剑。” “我只想自保。” 肖明刹伸手,欲摘桑久璘面具。 桑久璘后退一步,避开肖明刹的手:“若无事,在下先走一步。” “你长得丑?”肖明刹若有所思。 桑久璘差点气炸:“你才……”强忍,转身…… “我让你走了吗?”肖明刹已出现在桑久璘面前。 “你想怎么样?”桑久璘已有怒色。 肖明刹没再惹桑久璘,只问:“你叫什么?” 桑久璘迟疑,看肖明刹:“林久桑。” 肖明刹收刀回转。 桑久璘懵,什么意思?算了,管他呢,先走再说。 这次肖明刹没拦,桑久璘顺利走回乌骓旁边,回城。 比武初选还余百六七十人,还要两天才能决出前二十,桑久璘就有些不想去了,可特意去桑家要了座,不去又有点不太好。 犹豫了半天,桑久璘去买了不少点心零嘴,至于茶水,这看台供应的还不错,桑久璘没另备,倒寻了本诗集带上,没什么新鲜话本游记,就靠诗集打发下时间。 “林兄弟,你这准备的东西不少啊。”桑兰绪实在不知说什么好。 “我闲不住,这样也不耽误看比武。”桑久璘解释一句,“桑大哥,要不来点?” “不用了,你自用吧。”桑兰绪只是问上一句。 从来没人在绥靖比武看台上吃吃喝喝,但也没不许的规矩,连秀庄的人不想许也不敢拦,只能当没看见。 桑久璘这边吃着喝着,偶尔看看台子上的比武,可他这一身黑戴面具还吃吃喝喝的,倒比台子上的比武还吸引人目光。 桑久璘不在意,倒引得其他人频频往这儿看。 尤其是肖家小丫头,不止看,还想过来。 最后过来的是肖明刹,抱着刀过来,倒也直接:“林久桑,分我些。” “……”桑久璘不想给,可看肖明刹的样子,定不会轻易干休,不想和肖明刹闹,桑久璘合起一个油纸包,绳一缠,往肖明刹怀里一扔。 肖明刹接住,“再来点。” “得寸进尺。”桑久璘嘀咕一声,又扔一包。 肖明刹接好点心,瞟了桑久璘一眼,从怀里掏出锭银子,往桌上一放,转身就走。 桑久璘瞬间气炸:这算什么?我像缺钱的人吗? 桑久璘拿起银子,往肖明刹背后一弹。 “唰”,刀光闪过,银子断成两截。 肖明刹又看桑久璘一眼,没管银子,径直回去。 桑久璘不再看肖明刹,省得生气。 肖明刹才走没多久,顾浅流就摸了过来:“林兄,桑兄。” 桑兰绪看看顾浅流:“顾少侠与林兄弟相熟?” “正是。”顾浅流道。 “那二位叙话吧。”桑兰绪换了个座。 “多谢桑兄。”顾浅流道谢后坐下。 “你怎么过来了?”桑久璘推了推点心包:“来点?” 顾浅流捡了一块,“林兄什么时候与肖明刹熟识了?” “就昨儿碰见了。”桑久璘点了点剩余的吃食,自己也挑了一块,咬了一口。 “据我所知,肖明刹可不好相处。”顾浅流三两口吃掉点心。 “确实不好相处。”桑久璘点头。 顾浅流没再追问,改问:“你昨天去哪玩了?” “东郊骑马。” “怎么不叫我一起?”顾浅流拿了个桔子剥开,“看这些人比武可真没意思。” 看着明显被自己带坏的顾浅流:“你不老实看比武,还想去哪?指不定哪个就是你几日后的对手呢。” “就这些人,可当不得我的对手。”桔子分桑久璘一半,“我的对手,也就肖明刹,长纩,柳蝶衣,区区数人而已。” “你还真自信。”桑久璘接过桔子,看看比武台,“场上的,就没厉害的?”掰一瓣吃掉。 “比你厉害的,倒是不少。”顾浅流故意道。 桑久璘白顾浅流一眼,“我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我武功不好还老提。” “是我不好。”顾浅流干脆认错,“其实台上也有几个厉害的。” “比如?” “都还没上场,上场了我给你指。” 第五十二章 “行。”桑久璘点头,又想起:“对了,柳蝶衣是谁?” “柳蝶衣是临芳宫弟子……” 这边两人聊得开心,比那十多个一拔的门派还要热闹几分,惹得看台上的人频频相望,而二人浑不在意。 周围的人在意也没办法,倒是肖明刢又跟兄长闹了起来。 没多久,肖明刹便带着肖明刢走了过来。 “顾浅流,林久桑。”肖明刹倒直接,“这是我妹妹,肖明刢。”语气好似与两人多熟一般。 桑顾二人对视一眼:好么,都不熟。 “肖三公子,”顾浅流自觉开口,“不知带令妹过来,所谓何事?” “我妹妹想认识你们。”肖明刹的回答很简略。 “顾大哥,林大哥,你们好啊。”肖明刢往二人跟前一站,显得乖巧可爱。 桑久璘不知说什么好,虽知身份,却连姓名都未互通,这就叫上大哥了?这肖家人顺杆爬的功夫还真高。 桑久璘不会应对,顾浅流就更不会了,但比桑久璘好些的是,他回了一句:“肖四小姐,你好。” 这对儿兄妹也没等桑顾二人回应,便指挥连秀庄的人,搬来椅子,围着桑久璘放吃食的方茶几坐下。 这越来越得寸进尺了啊!桑久璘连声都没出,到底不好当着小姑娘的面,说跟她哥完全不熟,反正吃食多,多个漂亮小姑娘养养眼也好。 桑久璘从头到尾没说话,又带着黑面具,一副不好相处的样子,肖明刢虽好奇,但还是先将目标放在了顾浅流身上:“顾大哥,你们剑宫是什么模样啊?” 顾浅流不太想回答,但又不知如何应对,看了桑久璘一眼,却没想到桑久璘也颇感兴趣地看过来,只好开口:“尘缘剑宫在……” 桑久璘对这些,兴趣一般,否则早问顾浅流了,但再怎么说,听顾浅流说说尘缘剑宫总比擂台和诗集有趣。 随着顾浅流叙说,肖明刢不停地问,桑久璘也开口说了几句,显得不是那么生人勿近了,肖明刢转移了兴趣目标:“林大哥,你为什么带着面具啊?” 桑久璘还没想好怎么答,一直沉默的肖明刹开口说了一句:“他长得丑。” 桑久璘瞬间气炸,今天又有这么多人在,尤其是顾浅流在身边,不怕肖明刹出手报复,立刻回驳:“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肖明刹看了桑久璘一眼,没说话,又若无其事把目光移开。 桑久璘还真拿肖明刹没办法,打是打不过的,年轻一代也没几个人可以轻易胜过他,总不能找长辈,以大欺小就为了教训他。 不过他已经决定,有机会一定要狠狠坑肖明刹一把! 肖明刹看过林兄的面容?这是顾浅流的第一反应,随后是觉得肖明刹说话过分,最后更是肯定肖明刹没看过桑久璘的容貌,只看桑久璘没被遮着的半张脸,怎么都和丑扯不上关系。 肖明刢则好奇地看他三哥一眼,她甚是清楚她这个三哥有多沉默寡言,基本上问他都很少回答,这次居然主动插话! 不过,肖明刢明显对桑久璘面具下的容貌更感兴趣,直盯着桑久璘道:“林大哥,可以取下面具让我看看吗?” 虽说小姑娘不含恶意满是好奇的目光让人难以拒绝,但桑久璘才不会心软:“戴面具的目的就是为了遮挡面容,随随便便取下面具还有戴的必要吗?” “可是我真的很想看嘛……”肖明刢试图撒娇。 我还真的很不想让你看呢!桑久璘在心里嘀咕一句,然后才开口:“保持一些神秘不好吗?” “越神秘越好奇啊!”肖明刢的手蠢蠢欲动,似乎是想趁桑久璘不注意,偷偷取下他的面具。 “那我就无能为力了。”反正桑久璘是不会卸面具的。 肖明刢瞬间气鼓鼓的,看着桑久璘道:“你该不会真的丑吧?” 桑久璘恼怒,瞪了肖明刹一眼,才答:“不是!并且,我不会为了证明这个卸面具的!你们爱怎么想怎么想吧!” “呵呵呵……”肖明刢捂嘴轻笑,“林大哥好有趣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戴的面具,冷冰冰的。” 桑久璘翻个白眼,不想再理他们。 桑久璘看向顾浅流:“顾兄,一直没什么有趣的人上场吗?” “倒是有一个,”顾浅流有些尴尬,光顾着看这边,忘了之前要给桑久璘指的,现在忙补上,“中排左边,那个正下台的青衫人,名叫路灿,以笛为剑,一手剑法颇为不错,已有了青笛剑客之名。” 听这介绍有几分像东邪……想到自己没借鉴射雕,桑久璘确认是巧合,朝比武台看去,却只看到一个青色的背影,刚刚下台。桑久璘无语:“下次早点提醒我。” “好,”顾浅流忙应了一声,又赶紧指,“那个,后排中间,黑衣提刀的,是轻狂刀西门斗,一手刀法大开大合颇具威力……” 肖明刹又插口:“都不是什么厉害人物。” 桑久璘很确定,肖明刹根本不会说话。 或许那些人是不怎么厉害,打几个桑久璘还是没问题的,肖明刹是在嘲讽吧? “三哥最厉害了。”肖明刢靠过去些,抱住肖明刹手臂,“给我讲讲那个西门斗用的是什么刀法吧!” “顾浅流,你来。”肖明刹推卸责任。 顾浅流只好接着道:“西门斗……” 八月初三,比武初选剩八十余人,擂台拆了五个,只留第一排并中间大擂台。 上午时,肖明刹又带着肖明刢来蹭吃食,这次肖明刢也带了些来。 顾浅流没能及时过来,肖明刢又要肖明刹讲解,肖明刹干脆去尘缘剑宫的看台把顾浅流保出来。 之后的一切与前一天差不多,肖明刢主问,顾浅流主讲,肖明刹偶尔补充,当时是极不会说话堵死人的那种,桑久璘听着解闷就行。 这一日,决出了二十二人,进入复选。 初选不会限定死二十人,大部分时候都会多上一二人,复选人数总是不固定的。 这二十二人加上三宫六门九庄院推荐,去掉连秀庄,再加上一个肖明刹,一共四十六人。 第五十三章 八月初四,桑久璘这边空了。 今日顾浅流肖明刹就要参加复选,上台比武,自然皆被长辈拘在身边准备,肖明刢一个女孩也不好独自过来,只和肖明刹过来打了个招呼。 此时经过几轮比武,擂台上少有庸手,又经前两日顾浅流肖明刹讲解,桑久璘这才看出几分绥靖比武的精彩,倒也未因独自坐着觉得无聊。 上午进行了三轮比武,选出五名优胜,分别是顾浅流,肖明刹,柳蝶衣,重明宫长纩,出乎意料的还有九庄院中菩提院弟子明尘。 下午又从十八人中决出五人,其中就有那个青笛剑客路灿和轻狂刀西门斗,凑出了前十。 八月初五,所有小擂台都拆掉了。 前十上台,前五抽签,不出意料,前五还是前五,不过另五人也算是江湖留名了。 下午,四人对战,一人轮空,柳蝶衣成了这个幸运儿,因为是惟一女子,桑久璘总觉得有黑幕…… 前两场比武分别是顾浅流对明尘,肖明刹对长纩。 明主练拳,对上顾浅流有些吃亏,不过也坚持了五六十招才认负。 肖明刹对长纩是刀剑对决,长纩是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参加绥靖比武,前两次也都是前十,可谓是经验丰富。 肖明刹与长纩的比武有几分势均力敌之态,肖明刹的刀法迅猛,长纩的剑法纯熟沉稳,正好一攻一守,长纩的沉稳在肖明刹身上添了些小伤口,可肖明刹逮到了机会,立刻重创了长纩。 长纩右肩被砍中一刀,暂时不能持剑,只能止步前五。 接着是柳蝶衣的挑战,只能挑战一次,决定排名。综合考虑一下,柳蝶衣挑战明尘,负。 只剩最后一场,午间休息一下,便是顾浅流对阵肖明刹,争夺第一。 午间休息时,顾浅流又来找桑久璘:“林兄,一起吃饭。” “你不和同门一起?”前两日还有肖家兄妹倒罢,今日撇下师兄弟,这可不太合适。 “没关系,”顾浅流说,“你不是说明日就要返程回家吗?下午我得了第一肯定要和同门庆贺,中午这顿就算饯别宴了。” 桑久璘点头,“也好。” 最后一场还没比,但顾浅流的第一已经是公认的,不得不说其中有运气因素,但事世如此,不得不认。 像长纩,以他的武功,稳稳拿第三不成问题,但因与肖明刹比武受创太重,便只能排第五。 之前比武,便有不少人惨胜,因伤势颇重,也只能放弃比武。 顾浅流与肖明刹表面上来看,势均力敌,而此时顾浅流状态完好,早上与明尘比武所耗内息,调息一下便可。 肖明刹刀法刚猛,本就比顾浅流剑法消耗大,与长纩缠斗更久,身上还有几处轻伤,若对付些二三流武者,这些伤跟没有一样,可对付顾浅流这般,与其相若甚至更强两分的对手,这轻伤就是巨大的破绽了。 望乡楼,饭菜已上齐。 桑久璘倒好茶,举杯:“以茶代酒,提前庆贺你成为比武第一。” “多谢。”顾浅流同样举杯,与桑久璘轻轻一碰,各自饮下:“林兄,从绥靖经关州,去荆琼,道路平坦,不过四五日即到,甚至以乌骓的速度,不过三四日即可到达荆琼,你何必这么急着赶路?” “我准备在关州逗留一两日,还要防着下雨,拖延路程。”桑久璘答。 “你要去关州玩?”顾浅流问。 桑久璘点头:“差不多吧,我听闻关州月饼颇具特色,准备去购个方子,带回家试试。” “我要能去就好了。”比武之后就要回尘缘剑宫的顾浅流有些羡慕。 “跟你师长说一声,买些月饼回去过节也不错吧?”桑久璘提议。 “等带回去,月饼都坏了。” “至少你可以先尝尝啊。”桑久璘笑,“或者学我,带方子回去。” 顾浅流并不打算尝试,只笑道:“等我去桑家寻你,再给我尝尝月饼吧。” 岂不是顾浅流来找,就得曝露身份?算了,反正他尘缘剑宫的身份也证实了,“好。”一口答应。 顾浅流感觉到桑久璘逐渐加深的信任,这个眉目秀雅的少年,爽朗一笑。 这一顿午饭并没有耽误多久,二人回了擂台处。 “林大哥顾大哥,你们去吃饭怎么不叫上我?”本在看台上的肖明刢看到返回的二人,立刻跑下来。 “没你三哥跟着,我们哪敢带你走?”桑久璘答,“你三哥呢?” “练刀去了呗。”肖明刢又随二人走上看台。 “现在练,是不是晚了点?”前两天肖明刹可没练刀。 肖明刢瞟顾浅流一眼:“就算胜算不大,我三哥也不会放弃的。” “至少你三哥比我强多了。”桑久璘算是安慰。 “我三哥才不会跟你比呢!” 听了肖明刢的话,桑久璘额角几乎冒出个#,这一家子都不会说话! 肖明刢倒没注意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妥,改问带着几个油纸包的顾浅流:“顾大哥带了什么好吃的?” “山楂糕,桂花糕,山茶杏脯,蜂蜜……”顾浅流十分熟练的报菜名。 “我要吃!”肖明刢凑到顾浅流身边,似要抢夺:“山茶杏脯是哪个?” “别急,放下慢慢找……” 转眼间,肖明刹回来了。 “明刢,回来。”已经准备好比武的肖明刹摆明立场。 “喔,马上来。”肖明刢不敢不听话,不过,把山茶杏脯顺走了。 “顾兄,等会加油。”桑久璘给顾浅流鼓劲。 “放心,我一定会拿到第一。” “你可别轻敌了啊。” “肖兄是很强的对手,我不会轻敌的。” “总之,加油。” “嗯!” 一刻钟后,顾肖二人飞身上台。 这二人的刀剑对决很是精彩,肖明刹大开大合,却总能防住顾浅流的剑,顾浅流的剑轻盈刁钻,专攻肖明刹不易回防之处。 眨眼间,二人交手百招,看似与肖明刹对战长纩相似,但仔细一看,便知肖明刹只有招架之力,身上已添了不少小伤。 又换过百招,肖明刹呼吸渐乱,一个疏忽,顾浅流的剑已驾在颈上。 随即,顾浅流收剑:“承让了。” “我输了。”肖明刹也干脆收剑,“待我伤势全愈,我会再向你挑战。” “随时奉陪。” 第五十四章 接下来的流程,桑久璘没再继续看,现在也该去取新衣服,收拾收拾,明天就该回家了。 桑久璘先去了绣坊,取了新做好的衣裳,才往小院走,走到半道上,突然有人拦住了他:“林公子,我家公子有请。” 拦住桑久璘的这人,桑久璘认识,他是尚昔源的随从,曼休,此次也跟着尚昔源来了绥靖。 曼休的公子,不用说,肯定是尚昔源,可尚昔源怎么会找他?难道说,峰堂伯把自己卖了?桑久璘不再胡思乱想,不管怎么样,还不都得去看看。 “带路吧。”桑久璘道。 “林公子请。”曼休将桑久璘引至前方听风楼,上了三层。 “笃笃”,曼休敲了敲门。 “进来。”尚昔源的声音从门内传出。 曼休推开门:“公子,林公子到了。” “请他进来。”尚昔源道:“曼休,你守在门口。” “是,公子。”曼休回身:“林公子请。” 桑久璘走入室内,门在身后关闭。 现在是直接坦明身份?还是再装会傻?桑久璘有些犹豫。 “请坐。”尚昔源伸手,请桑久璘入席。 桑久璘依言坐下,将包袱放到一旁,才看向尚昔源,问:“不知,尚大公子请在下前来,所谓何事?” “倒是有一事请教。”尚昔源依旧温润如玉,彬彬有礼。 “呃,请问。”尚昔源会请教自己什么? “请问,”尚昔源淡笑着,“敢在绥靖比武看台上,吃喝玩笑的,不知有史以来有几人?”尚昔源平平淡淡,却直指问题关键。 “往年我可不知道,”桑久璘继续装傻,“但今年有四个。” “呵,”尚昔源轻笑一声,“可无论怎么看,一个林久桑是不会有这样的胆量的。” “无论有没有,我都做了。”桑久璘嘴硬。 “你还不承认吗?”尚昔源满带笑意,“小表弟。” 桑久璘一下子丧气趴下,撑着抬头,托腮,斜看向尚昔源:“你肯定求证过才来找我的?峰堂伯一定把我卖了!你还带我绕圈子!” “不是你一直装傻吗?”尚昔源为桑久璘倒上一杯酒。 “那你也不能糊弄我!”桑久璘揪着这一点不放。 “好好,是我错,我自罚三杯。”说着,尚昔源倒了酒,连饮三杯。 “这还差不多。”尚昔源既已认罚,桑久璘也就不再追究。 尚昔源饮了酒,才说回正题:“小表弟,你也不想想,一个不知道哪来的林久桑,有桑家站台,还这么高调,”尚昔源浅笑,“一个面具,遮得住吗?” “我有什么办法?总不能让我和那些江湖人士一起挤看台吧?”桑久璘抱怨一句,“至于吃东西什么的,还不是之前看台上太无聊了!”桑久璘举杯饮酒。 “呵,敢这样的,也就你了。” “那可不一定,今后肯定会有许多人效仿的。”桑久璘对自己以一己之力改了绥靖比武的看台状态,还有几分自得。 “那你是别想了,要不是桑家拦着,你那还有肖明刹顾浅流,你早被赶下去了。”尚昔源说明了一个事实。 “有一就有再,你没听过吗?”桑久璘也是有几分自信的,“既然这次比武没赶林久桑,下次他们拿什么理由阻止其他人?” “又不用连秀庄出手,各家自会管束子弟。”尚昔源摇摇头,“像你这般肆意妄为不服管的,毕竟是少数。” “哪有,我还是很乖的,从不惹大麻烦。”桑久璘反驳一句,“而且吃个点心而已,至于吗?” “别人在擂台上拼死拼活,你在哪儿吃喝闲聊,不太好吧?”尚昔源规劝道。 “好像是不太好。”桑久璘认可地点了点头,随后又道:“可是我是不会改的。” “你也不用改,看你的样子,想必是不会来看第二次了。” 桑久璘听了直点头:“对,没错,也就最后几场比较精彩。” 尚昔源点头,这个问题算是完美解决了。 “小表弟,你现在还不卸面具吗?”尚昔源看着桑久璘脸上面具,“我记得你不喜欢这种的。” “喜不喜欢是一回事,面具太有特点,反而又是身份标识了。”桑久璘摸摸脸上纯黑无纹的面具。 “你真打算靠一个面具掩藏身份?”这面具挡不住有心人。 “可不止一个面具哦!”桑久璘这才取下黑面具,“我还易容了,也没多少人会怀疑面具下是一张假脸吧?” “你倒准备的齐全。”尚昔源算是服了:“若是你不去找项峰伯,我大概就猜不出你了。” “有得必有舍,我也没办法。”桑久璘道。 “其实你可以来找我。”尚昔源道。 桑久璘无奈:“我初一才知道昔源表哥你也来了。”要是早知道,他肯定去找尚昔源,关系更亲近,知情人也会更少。 尚昔源挑眉:“好吧,但你至少也该来见见我。” “我才不想不打自招。”没必要的事,桑久璘才不干,为躲尚昔源质询,桑久璘开始对桌上酒菜下手。 “呵,好吧。”尚昔源无奈,改了话题,“既然碰到了,跟我回尚家看看?” “不去,我该回家了。”桑久璘直接拒绝了。 “这么快?”尚昔源意外。 “嗯,”桑久璘点头,“为了下一次更好地出来玩。” “还以为你出来了就不想回去了。” “我倒是想。”中秋不回无所谓,生辰前是必须回的,也没差几天。 “那你什么时候再出门?”尚昔源问。 “唔,”桑久璘考虑了下,“快得话,明年祭祖之后吧。” “要来尚家吗?” “也好。”桑久璘点头,“也可以去看看外祖,外祖母。” “那四月,我就不出门了。” 桑久璘看向尚昔源,疑惑:“你有事找我?” “看看你这几年有没有进步。”尚昔源笑,“现在可不好与你动手。” “没必要吧?”桑久璘不开心,“我爹娘都许了。” “我听说你一路与尘缘剑宫顾浅流同行?” “对,”桑久璘没否认,“我在杭阳认识的顾浅流。” “一路上没动过手?” “呃……试过一次。”桑久璘不好意思。 “怎么样?”尚昔源问。 “……”桑久璘不得不实话回答,“有点懵。” “若顾浅流不在,你会怎样?” “若他不在,我才不会去灭土匪山寨,早骑乌骓跑了。”桑久璘并不担心。 “……”尚昔源无语,“你拉着顾浅流去灭山寨?” “对啊。”桑久璘点头,“是他们先惹我的。” “一次没吃亏,不代表一直不会吃亏。”尚昔源试图规劝桑久璘。 “昔源表哥,你该不会也想把我关家里吧?”桑久璘满是怀疑。 尚昔源只说:“想在江湖走动,你至少要有久琰的水平才行。” 桑久璘摇头,“看了比武,我二哥还差得远,回去还得让爹娘多多督促才行。” 尚昔源失笑,“你岂不是差得更远?” “昔源表哥,”桑久璘不满,“就我的水平,岂不是永远不能出门了?” “知道你闲不住。”尚昔源叹气,“下次出门,别再用林久桑和这个面具了,你这几天可吸引了不少人注意。” “明白!”桑久璘点头,“我下次就叫尚有林…就叫尚林好了。”看尚昔源,“我也算是尚家亲戚。” “你随便用。”尚昔源从腰间取下一块玉坠,递给桑久璘,“尚家铭牌,也是我的信物。江湖上不少人认识,你若有了麻烦,又不想表明身份,可以用这个,东南一带的江湖朋友多少会给些面子。” “多谢昔源表哥。”桑久璘干脆收下,没往腰上挂,万一丢了可不好,先收起来,塞在左袖荷包里。 “当初你成亲,我不在家,听到消息时已经晚了。”尚昔源说,“这就算是补给你的成亲贺礼吧。” “居然是补贺礼,”桑久璘故作惊讶,“表哥你该不会是想省份礼物吧?” “你就别想了,”尚昔源点了下桑久璘额,“等见到表弟妹,我会再送她一份的。” 桑久璘决定略过这个话题,“昔源表哥,我马上就生辰了,不再送我点什么。” 尚昔源却怀疑:“你总不会娶了不喜欢的人吧?” 昔源表哥还是那么敏锐哈……该怎么应付过去? “妻呢,是我自己要娶的,”桑久璘没看尚昔源,给自己倒了杯酒,“我也挺喜欢的,只是成了亲,和我想像的不太一样。”喝酒。 尚昔源失笑,伸手摸摸桑久璘发顶,“还是孩子心性。”安慰道:“姑姑,姑父既许了,想必那姑娘人品脾性还是很好的,你也不小了,也该收收性子了。” 桑久璘拍开尚昔源的手,“我才不要,”看尚昔源,“身为桑家三子,我有资本纵意一生,又何必委屈自己?” “也就姑姑,姑父疼你。”尚昔源叹道,“不过外面不比家里,你武功又弱,还是不要太任性了。” “这我知道。”桑久璘挑眉,“我出门后,可从没惹过麻烦。” “那灭山寨又是怎么回事?”尚昔源又提此事。 “那不是有顾兄在嘛……” “只靠着别人可不行。” “好啦好啦,我会努力练武的。” “明年我可会好好检验的。” “明白。” 第五十五章 一个时辰后,桑久璘回到小院,竟意外发现,顾浅流居然在院外等着自己。 “林兄,”顾浅流迎了过来,“你去哪了?还…喝了酒?” “唔,碰见了熟人。”桑久璘一边回答,一边开门,“你来做什么?” 顾浅流顿时觉得自己又被林兄嫌弃了……忙跟上去,“林兄,我是来给你送这个的。” 桑久璘回头一看,看到顾浅流从怀中掏出的东西:“这是……匕首,好漂亮……” 顾浅流手里拿着的是一把一尺略短些的匕首,通体银白,匕鞘上雕着雪花,镶着蓝宝石,锋不锋利不知道,颜值却是一等一的。 “你喜欢吗?”顾浅流捧着匕首,将之捧到桑久璘面前。 “喜欢。”桑久璘接过匕首,拔出一看,匕身银白纤薄,轻轻一弹,便是一声轻鸣,是把好…匕,“真送我?”桑久璘抬头问顾浅流。 “这是自然。”顾浅流点点头。 桑久璘合匕,“多谢。”干脆收下。 喝了酒,脑袋有些钝的桑久璘,完全忘了去想这把匕首是从哪来的。 一直担心桑久璘推拖婉拒的顾浅流松了口气。 “顾兄,帮我个忙吧。”桑久璘又说。 “你说。”顾浅流应得干脆。 “帮我喂乌骓。”今儿的酒度数有些高,桑久璘又一不留神多喝了两杯,看着清醒,却有些晕乎,根本懒得动弹。 “乌骓不是只吃你亲手喂的吗?”顾浅流不是推拖,只是怕惹了乌骓,桑久璘生气。 “有我看着,”桑久璘将顾浅流推到马棚边,“没事儿。” 好吧,顾浅流干始喂马。 一刻钟后。 “顾兄,再帮我个忙吧?” “嗯……”顾浅流稍显迟疑,“好。” 半个时辰后,站在院门外的顾浅流疑惑着:自己不是来送礼的吗?怎么又干上活了? 此时的桑久璘,正泡在顾浅流烧好兑好的洗澡水中,舒舒服服得洗澡。 八月初六一早,美美睡了一觉的桑久璘起了床,才卸掉昨晚忘取的人皮面具,让脸部皮肤放松一下,带着面具整理东西。 当收拾到昨晚随手放在桌上的,顾浅流送的匕首时,桑久璘懵了一下,才想起昨夜的事——这匕首,莫非是绥靖比武优胜奖励? 绥靖比武奖励并不固定。 连秀庄有一个宝库,专门存放奖励,据说里面什么都有,只有绥靖比武前三名,才有资格入内一观,选上一件奖品,比武名次,只是入宝库的顺序罢了。 据说连秀庄宝库内有无数神兵利器,他顾浅流居然只选了个小匕首,这也太浪费了! 还回去?没用,奖励一经选定,不得更改。 再说,自己也挺喜欢这匕首的,大不了以后有机会,十倍百倍回报于他,桑家报得起。 桑久璘收拾好东西,按原计划,离开绥靖。 从绥靖到关州,快马不过四五个时辰便至,以乌骓的速度,桑久璘到关州时,才午后。 桑久璘先寻了客栈,安置好乌骓,又好好吃了顿饭,才在关州城内逛了起来。 桑久璘最先做的,就是打听关州月饼的售卖地点,此行目的就是这个。 桑久璘本以为是什么大酒楼做出了享誉多城的关州月饼,却不想买月饼的,只是一个小铺子,除了月饼,还卖些山货。 桑久璘边逛边行,来到小铺子边上。 毕竟快中秋,这儿人还挺多,桑久璘只能找了个茶摊坐会等着。 也好在,离中秋还有几天,这一拔完了,人也就少了。 和茶摊儿伙计说了一声,桑久璘走到月饼摊儿前。 “这位公子,要几个月饼?”售卖的小哥招呼桑久璘。 “先来两个吧。”先尝尝,不好吃就不买方子了。 付了钱,桑久璘又回到茶摊儿,捧着这个白白的粉皮月饼,咬了一口:“唔,花生,桂花,还有……”毕竟不是准备吃出方子,“不是特别甜,酥香软乎,挺好吃的。” 吃完一个月饼,桑久璘决定去买方子,这才付了茶钱。 “小哥,”桑久璘又走回摊子旁,“你们的月饼方子卖吗?” “这位公子,”售卖小哥显得很是为难,“我们家的月饼方子是不卖的。” “放心,我不是要和你们抢生意,”桑久璘开始劝说,“我家在外地,这月饼好吃不好带,我只是想买来方子,带回家,做了让家人尝尝,价钱随你们出。” 一个月饼十个铜板,对百姓而言不便宜,但在桑久璘看来,这方子再贵也贵不到哪去。 “实话跟您说吧,”售卖小哥说道:“我们这月饼里,加了我们村特有的蝶萝花,没有蝶萝花,做不出这个味儿的。” 这样吗?“没关系,我想试试。”桑家那么多人那么多厨子,就算不能还原,做出来的也差不到哪去,左右一个方子而已。 售卖小哥犹豫一下,冲铺里大喊:“焦叔,焦叔,这有人找。” “来了。”从铺子里走出一个三四十,穿着灰仆仆粗衣的中年人,“小子,怎么了?” 售卖小哥过去,与焦叔嘀咕几句,焦叔看向桑久璘,点点头:“我知道了,你看着摊儿,我来处理。” 售卖小哥回到摊位前,焦叔则走向桑久璘。 “这位公子,这月饼啊,是我们村的,不是我的,你想要方子,我这儿做不了主。” “那谁做得了主?”桑久璘问。 “那您可得去我们村了,”焦叔说,“得找我们村村长和村老,商量一下才行。” “你们村叫什么名?距关州远吗?”桑久璘继续问,“还有你的村长好说话吗?” “杜家村,我们村叫杜家村,倒也不远,走山路也就两个多时辰,要是有个驴车,一个半时辰就能到。”焦叔说,“我们村长人挺好的,如果您真是拿回家用,村长应该不会难为您。” “多谢。”桑久璘详细问了路径,便离开这小摊儿。 这杜家村在关州城西北边,对桑久璘而言,是要绕路的,但幸好杜家村不远,驴车一个半时辰,桑久璘骑马大概一个时辰不到就能到。 不过桑久璘也没急着去,先在关州城逛了一圈,又在晚饭时在酒楼打听了一下这个杜家村,等回客栈又打听一遍,确认没问题了,才决定第二天一早,前往杜家村。 杜家村一行颇为顺利。 杜家村算是关州城附近比较富庶的村落,约有五十户,二三百人,平日靠农耕过活,每年临冬又有售卖月饼的银钱补贴,并没有发生什么穷山恶水出刁民的事件。 桑久璘本是打算用一百两买下这个方子的,但杜家村村长村民顶多见过桑家钱庄十两二十两的银票,一百两的可不敢认,桑久璘只好掏了价值五六十两的金银锭。 杜家村每年月饼的纯利,也不过四五十两,便收了金银,给了方子。 桑久璘用了大半个时辰,认了蝶萝花,还采了两株收好,便离了杜家村,继续返程。 从杜家村走,回荆琼有两条路:一条路是返回关州,从关州走一段青川,再顺着青川支流汶水,可至荆琼东北;另一条路,是往西南行,可至律城,再由律城返回荆琼。 桑久璘想走不同的路,不想再去关州,便选了第二条。 于是,桑久璘顺利露宿野外。 这一回,桑久璘早有预计,太阳未落,便找了一处山坡宿营。 说来也巧,这山坡有一处平坡,露出石面,引火不虞失火。 秋已至,点上篝火再睡才舒服。 桑久璘便选了此处,又为了让帐篷更近火堆,只绑了两根绳,另一侧固定在石面边上,没树,便由地钉固定。 一面半是泥土,长钉轻易扎进土里,另一边,是桑久璘拿石头敲进石面里的。 弄好宿营地,桑久璘又顺利打了只兔子,没舍得用新到手的雪匕,拿出原本的剥皮小刀,去水源边处理了兔子,抹点盐,放火上烤…… 熟是熟了,味道嘛,凑合吃吧。 第二天一大早,桑久璘早早起来收拾东西,吃了早餐准备赶路,却遇到了出行以来的第一个意外。 梳洗后,易容好,桑久璘又燃起火堆,热了月饼烤兔当早餐,吃完灭了火,边考虑着下回出门要不要带个锅,边拿石头敲地钉。 土地那边的地钉好拔,石板上的地钉就难拔了。 桑久璘拿石头左右敲敲,试图让地钉松动,这一招一般而言还是挺有用的,但实在拔不出来,桑久璘也只能解了绳,不要这根地钉了。 这石面看似是一块大岩石,实际上只是一块石板,长钉砸进去已经让石板开裂,他这松钉的行为更是火上浇油…… 桑久璘听得“咔咔”的声响,并未在意,只以为长钉松动,却没想脚下一轻,整个人掉了下去。 桑久璘反应还算快,立刻伸手抓地面,可他忘了手里还有块石头,这一慌乱,便错过了抓住地面的时机,好在这么多年轻功没白练,倒未摔伤,安全落地。 桑久璘咳了两声,挥了挥浮尘,扔了石头,才打量自己所处位置。 这是一个地道,倾斜着,略有浮尘,宽有两三米,高嘛,大约四五米,但距头顶洞口,却有六七米。 这里不知发生了什么,正上方一两米的土层脱落,只剩下一层石板,脚下倒是许多泥土碎石,但桑久璘试了一下,根本跳不上去。 “噫律…”乌骓在通道口往下看。 可惜没绳子,要不可以试试让乌骓递绳子,那帐篷还系在树上,乌骓可解不开,系着地钉的那截绳子垂下不过半米,桑久璘还是够不着。 第五十六章 “乌骓,你在上面等我。”桑久璘对乌骓喊了一声。 反正没有生命危险,不如在这儿探探,说不定就出去了。 让乌骓找人,实乃下下策。 找人那都是逼不得已,谁知会碰到好人坏人,乌骓有灵性,那也是建立在不理会他人的基础上的。 辨人?人辨人都未必辨地准,何况是马? 上次是悬崖太危险,而在这个地道,抗个一半天找找出口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哼…”乌骓应了声,守在洞口。 既是地道,必有出口,桑久璘又观察起地道来。 地道两侧有火把,有些烧尽了,大部分还是完好的,但上面全是灰尘,也不知这是几十还是几百年前的地道。 地道两头无光,也不知氧气是否充足? 所以,火把是必须品,哪怕煤油挥发殆尽,拿根木头也是要点火的,更何况木头上还有碎布,更好点燃些。 桑久璘取下一支火把,敲一敲落落灰,便伸进一同掉下来的火堆里。 桑久璘掉下来时,除了帐篷,别的东西都收好了,火折子在乌骓上,叠雪在乌骓上,干粮物品统统在乌骓上,他身上,除了衣服钱袋,就一把雪匕,若火堆余烬点不燃火把,他就只能暴殄天物,试试雪匕划石头了。 好在,火把上破布很易燃,桑久璘没吹风,火把便着了。 桑久璘有些好奇,这什么布料,这么易燃,油布? 桑久璘另取下一个火把敲落了灰,观察下了火把上的碎布,才发现这火把上浸的不是煤油,是蜡油,蜡油基本不会挥发,保存时间长,但燃烧时间短,价格上也更贵些。 满足了好奇心,桑久璘把火把放回去,顺便点燃,顺着地道往高的那面儿走。 桑久璘隔两三米才点燃一支火把,谁知这边能不能顺利出去,得留点火把备用。 就这么点燃了两三个火把,桑久璘看到了前方——死路,通道尽头早已被土石掩埋,桑久璘只能折返。 回到掉下来的地方,桑久璘换了支火把,往另一头走。 虽知这边是深入地下的路,桑久璘也只能闯一闯了。 前行约六七十米,桑久璘看到一扇门。 这是一扇石门,满是落灰,桑久璘又摘了个火把敲了敲,待灰尘落尽,露出还算平整的青白石门,一推,略有松动。 自己撞?桑久璘怕疼。 左右找了找,找到半根断裂的石条,石条长约两尺,一端平整一端斜裂,至于宽厚,皆不到半尺。 之前手帕洗脸弄湿了,正挂在一边晾着,桑久璘只能割下衣摆擦擦灰,拿起来还算顺手,便用平整的那一端撞门,撞了五六下,“咔咔”,“噌噌”,门开了。 桑久璘撇下条石,将燃了一半的火把扔进门内。 火把一暗,很快复明。 桑久璘这才新点一根火把,走进门内。 门内还是地道,没有文字标示,但比外面土石凿出的墙面,多出了一层青砖。 再四下一看,桑久璘发现了另半根条石,及与条石大小相仿糟朽断裂的枕木,还有封门的小机关。 这是条石断了?所以换了枕木? 这机关怎么看怎么像是封陵墓门的,莫非这就是处墓? 可怎么没致命的机关?还进去吗? 看看临时换的枕木,放在门外未曾处理的条石,这墓可能没危险。 桑久璘这么想着,还是进去了。 不过,他左手举火把,右手执雪匕,行动间更小心了两分。 才走了不到二十米,桑久璘就碰了壁,准确来说,是砖墙,又走到死路。 怎么回事?桑久璘想不明白。 这一路上仍有火把,桑久璘仍每隔两三米点一个火把照明,未见岔路小道,怎么就没路了? 桑久璘走到墙前,敲了敲,又敲了敲侧墙。 前面是空的。 桑久璘察觉出,这或许,是修墓人留的逃生路。 里面,就应该是墓室了。 桑久璘不想进去。 前世是科学世界,今生也没什么神仙鬼怪,但这都穿越了,还是魂穿,有没有鬼这种事还得待议。 可现在不进去,岂不是要找人来,找来的人若知道这儿有墓室,会不起贪念? 还不如自己去看看。 反正师父说这次有惊无险,想必有鬼也只能吓唬吓唬自己。 这么一想,桑久璘也没那么害怕了,返回石门处,再次抱起条石,来到墙前,撞。 这墙此起石门来,更不结实,只三四下,便破了个洞。 和刚才一样,桑久璘又扔进去一个火把,火一下子小了许多,缓了一阵才又复燃。 桑久璘趁等空气流通,又抱起条石,将洞口撞大。 进墓室前,桑久璘先开口道:“我是无意掉下来的,想找东西垫垫脚,最好别吓我。” 说完,这才手持火把走入墓内。 这墓看起来不大,也不豪华,反而很空,也没什么刻字壁画之类的,而这条小道,就在墓室边角。 中间的主墓室很显眼,同样被两扇大石门封锁,门旁立了一碑。 主墓室对面是一条黑暗的长廊,宽两丈有余,大概那才是进墓室的路。 主墓室两侧各有一边道,应该是耳室,放陪藏品。 桑久璘进来是为找东西垫脚,不想打扰死人,便直接进了你较近的左侧耳室。 桑久璘以为能找到点有用的东西,却没想到这墓室是空的,难道早已被盗空?可这也大干净了点吧?除了灰尘,什么都没有。 桑久璘看着这个宽大的耳室,决定先把火把点起来。 桑久璘从左点起。 这室内是空的,可墙上有字,桑久璘随便看了句,诘屈聱牙,晦涩难懂,桑久璘立刻转移,走向另一面墙。 这面墙上的字就好懂多了:有缘者,可得吾之传承,右室之物赠汝,切勿扰吾之安眠。 传承? 桑久璘来了点兴趣,又返回左壁,看到最左面的字:玄风录。 不像秘籍像话本…… 桑久璘仔细看了看:天玄如风…… 好难读。 桑久璘勉强看了一遍,除了确定这玩意儿确实是武功秘籍,什么也没看懂。 还是看懂了一些,毕竟他也练过武,可这《玄风录》他大部分拿不准,也不敢练,还是等出去了拿纸笔抄录一份,回家给爹娘看看再说。 桑久璘转到最后一面墙。 “玄风剑录?”桑久璘念了起来:“玄,莫测也,风,飘乎也……” 看完这剑法总纲,桑久璘又看墙上的剑招刻图,将右侧墙壁上的火把统统点燃,拿着雪匕,照图刻比划起来。 剑招不多,只九招。 大概看了一遍,桑久璘觉得这大概是与《飘叶剑法》差不多等级的剑法,还是有些兴趣的。 桑久璘不是没想过再练些剑法,可没《飘叶剑法》厉害的,他不想练。 桑家还有一套剑法与《飘叶剑法》同级,但偏向重剑,不合适桑久璘。 还另有一套剑法比《飘叶剑法》还厉害,但桑久璘水平不到家,不能学。 以致于,桑久璘从小到大就练过一套《飘叶剑法》。 此时碰到这《玄风剑录》,桑久璘便颇感兴趣的照图练了起来。 桑久璘有基础,图刻旁还有注解,桑久璘练了三四遍,基本上记住了九式剑法,又练了两遍巩固记忆,见已有火把灭掉,这才又背一遍总诀,从对面又取了新火把,点燃了向外走去。 得了传承,不扰墓室。 桑久璘干脆连那满是灰尘的石碑都不看了,就算知道墓里的是谁,桑久璘也不会叩拜认师父的,不如不看。 桑久璘走到右侧,顺墓道走入右侧耳室。 右耳室有东西。 桑久璘借着手里的火把,隐隐约约看到许多架子,一下子开心了,不是因为这里有好东西,而是这里有架子,他就能踩着架子出去了。 桑久璘侧身在墙面找火把,却发现这个耳室没有火把,连火把支架都没有,只能持着火把走近这些架子。 准确来说,这耳室正中,放着两排木台,一排三个,台子上放着兵器。 桑久璘走近一座木台,看看兵器架上灰仆仆脏兮兮的匕首,持雪匕的手顺手一切,“叮”,匕首连鞘断为两截…… 算了,自己是来找台子的。 桑久璘用火把敲敲台子,“哗咔…”台子散架了。 桑久璘无语,这到底是几百年前的墓? 桑久璘没再去找台子的麻烦,这些台子材质相同,绝对经不起踩踏。 两柄匕首两柄刀两柄剑,最后只有一柄黑色的剑,只是蒙尘,并未在雪匕下损伤。 桑久璘收了雪匕,又拿出擦石条的下摆,将这柄剑擦一擦,才将布片缠剑柄上。 这剑擦完还是灰蒙蒙的,看来需要重新打磨,只是不知将这剑插土里,借个力能不能跳上洞口? 算了,还是再找找吧。 桑久璘持火把向后走。 耳室后排是书架,共两列,一列帛,一列简,桑久璘比较靠近帛那边,走过去伸手想拿一卷看看,可一经触碰,帛书碎裂开来。 算了,还是不碰了,回家找专人来处理,否则只是一手灰而已。 简倒好些,绳朽了,竹面的字隐约可认,不过桑久璘也没多动,否则就要一根一根的摆了。 桑久璘走向最后,看看有没有什么瓷器铜瓶什么的,这种东西才不易腐坏。 第五十七章 “终于到了。” 什么声音? “这就是玄风剑侠的墓?也太简陋了。” 怎么会?这么巧?桑久璘忙灭了火把,躲在书架中间。 一个数百年都无人到访的墓室,怎么就一天之内到访两拨人? 若非桑久璘很确信自己到这儿无人影响,掉落地道也纯属巧合,绝对会考虑到底什么人在针对他布置这种阴谋? 莫非这才是师父所言大劫? 两拨盗墓的相遇,其中还有武学传承,桑久璘不相信对方会放过自己。 只是,对方人数不少,听其脚步,也是习武之人,若不被发现还好,若发现了,也不知亮身份管不管用? 在桑久璘思索的时候,有人到了这间耳室。 “真是可惜……”一个女声说道,“历经一千二百年,再好的神兵利器,也都已腐朽。” “是啊,恐怕在这里找不到什么收获了。”另一个声音响起。 “这些帛书也腐朽了。”有人靠近。 “这些帛书竹简还是放着不要动比较好。”桑久璘觉得这样声音比较耳熟,“找人来处理或许还能修复。” “好吧,”靠近的声音应道,“不知这后面还有什么?” 脚步声越近,桑久璘小心地往中间看,随时准备捉迷藏…… “玄风剑侠的传承在左室。”耳熟的声音说道,“这里的东西别乱动。” “好吧好吧,”靠近的声音停止,返回,“我过去看看。” “顾兄不一起去吗?”女声问。 顾浅流? “我想再看看这千年前的锻造工艺。”顾浅流拿起武器架上多了一个豁口的刀。 “这里这么黑,顾兄不拿出去看?”另一个声音问。 “嗯。”顾浅流开始收集残损兵器。 “顾兄快些跟上吧。”其余人都离开了。 桑久璘松了口气,但并不打算出去,只希望这些人全去左耳室看那什么玄风剑侠的传承,让自己有机会溜出去。 “你可以出来了。”顾浅流轻声说。 顾浅流声音虽小,但在这寂静无声的墓室里分外清晰。 桑久璘心头一紧,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来过这。 顾浅流应该不会对自己不利,但桑久璘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并不想冒险。 “你只有一次机会。”顾浅流兵器残骸,转身向外。 来的人不少,不排除会有人看守,要不要相信顾浅流? 似乎,只能赌一把。 “顾兄。”桑久璘开口。 “林兄?”顾浅流一下子听出了桑久璘的声音,足尖一点,瞬息而至,“你怎么在这儿?” “如果我说,我是掉下来的,”桑久璘叹气,“你信吗?” “信。”顾浅流没有犹疑,只说:“此次探索玄风剑侠的墓,是庆王凉季炆组织的,三宫六门,比武前十,还庆王护卫,共二十余人进入陵墓,其中一半人受了伤,但墓道口还有大批人马守着,你有别的出路吗?” 桑久璘迅速理清情况,见顾浅流确实是为自己着想,便实话实说:“我要是能出去,就不会进来了。” “那我带你去见庆王?”顾浅流问。 “不行!”虽然是正道人士,可那些人肯定会追究身份。 虽说,只要桑久璘公开身份,就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了,毕竟人多口杂。 可庆王凉季炆只请了三宫六门的人,悯川与凉京立场不合,不请正常,可四世家一人未请,他这个桑家人突然冒出来,肯定会节外生枝。 不到万不得已,桑久璘并不想出现在这些人面前。 “我一个人引不开那么多人。”顾浅流蹙眉,“也没有理由阻止别人进来。” “你能掩护我去左边吗?”桑久璘问。 “那边发现了玄风剑侠传承,他们不会走的。”顾浅流解释。 “我知道,”桑久璘同样解释,“不用进耳室,就在墓厅左边边角处有个小道,我就是从那进来的。” “这个…”顾浅流向外看了看,“我去外面看……” “轰隆……”墓室里突然传出巨响。 “发生什么事了?”桑久璘疑惑。 “呯”……“嗒嗒”……有石子掉落。 “这里要塌了!”顾浅流立刻反应过来,伸手拉住桑久璘往外跑。 “去左边,左边有出口。”桑久璘也顾不上隐藏自己,要真塌了,命都没了,还身份! 早熄了火把的顾浅流发现甬道并无塌陷,而那边刻着传承的左耳室肯定塌了,那林久桑这个提前到此的局外人,他们必定不会放过,便不急着出去了。 出于此顾虑,顾浅流拉着桑久璘,躲在甬道这儿观察情况。 墓厅中。 “王爷,”一名侍卫满脸焦急,站在凉季炆身前,“门被封死了,统领还在里面!” “这里不安全,先撤!”凉季炆没有犹豫。 “庆王爷,”一名武林人士跑过来,“墓道塌了!” “耳室也塌了……” “这可怎么办?” “哪还有出口?” “安静,”凉季炆开口:“大家都来这儿,这里还算安全,各位放心等着,等察觉到这里的变故,我的手下肯定会调军队,挖开这里的。” “可惜了《玄风录》……” “我还没记下《玄风剑录》……” 所有人聚在一起,墓厅边角光线昏暗,这正是桑顾二人偷偷溜过去的机会。 可墓中聚集着年轻一代武功最杰出的人,让桑久璘自己走,很容易被人察觉,于是,顾浅流凑到桑久璘耳边道:“林兄,我抱你过去。” 桑久璘没敢出声,只能点头。 “得罪了。”顾浅流抱起桑久璘,悄无声无息,又极为迅速地到了墓室左边。 “出口再哪?”顾浅流又小声问。 桑久璘伸手指点方位。 顾浅流很快找到小道入口,抱着桑久璘钻了进去。 里面是直道,顾浅流脚下不停,很快越过石门,停在了地洞口下面。 “你就是从这儿掉下来的?” “对。”桑久璘抬头,还能看到马头。 “这你就跳不上去了?”顾浅流觉得不可思议。 “有问题吗?”桑久璘有些生气,武功不好,跳不上去怎么了? “不,没,”顾浅流忍着笑意,“你让乌骓让开些,我抱你上去。” 桑久璘这才不再追究,抬头挥手叫道:“乌骓,我要上去了。” 乌骓哼哼两声,乖巧挪开。 顾浅流足尖轻点,往地上一踏,便跃出了地洞。 “顾兄,此次多亏你了。”被松开的桑久璘朝顾浅流一揖。 “不必多礼。”顾浅流忙扶住桑久璘,“这个洞口并不怎么隐蔽,你在墓室还留下了许多痕迹,很快会有人发现出口,你还是快些收拾东西离开吧。” “这是自然。”桑久璘并没有要堵上生路的意思,正要继续收帐篷,突然看到手中剑,往顾浅流手里一塞,“这个给你。” “这是…墓里的?”顾浅流推辞,“我不能要。”顾浅流将剑递还。 “你不要,”桑久璘拿出雪匕,“那这个还你。” “林兄……”顾浅流迟疑。 “那天我有些醉,没反应过来,”桑久璘说,“你既然将绥靖比武的奖励都给了我,我随手捡的一把剑,有什么不能还礼的?” “你才是玄风剑侠的传人,这剑是属于你的。” “这剑可没我的叠雪顺手。”桑久璘收了雪匕,“你就别婆婆妈妈的了,不喜欢就扔了。”去收帐篷。 “那,我就收下了。” 很快,桑久璘收好帐篷,将之塞入乌骓鞍袋,回身看顾浅流:“顾兄,你要不要回去,把人救出来?” “我拿着这把剑,”顾浅流提起剑,“回去恐怕有麻烦。” “那怎么办?”桑久璘提议,“我先拿着,约个地方……” “有人来了,你快走。”顾浅流突然说。 桑久璘忙上马,“那你怎么办?” “一起走?”顾浅流看向乌骓,“你的乌骓……” “噫……”乌骓马头一转,立刻朝南狂奔。 顾浅流苦笑,只能运起轻功跟上。 地道里。 “看来真的有人捷足先登。” “这些痕迹很新鲜……” “哪有这么巧合的事?庆王殿下,你的地图该不会泄露了吧?” “地图上并没有这条地道,但确实太过巧合。” “也不知道顾浅流去哪了?总不可能被压在右耳室……” “或许,那里也有生路……” “看,前面有光,有出口了!” 云景山。 “呼,乌骓跑得真快。”跟了一路的顾浅流累极了。 桑久璘提马回身,“实际上,乌骓已经蹄下留情了。”桑久璘一笑,“这里已经够远了吧?” “可以了,嗬…”顾浅流喘息着,“我要休息一下。” “好,你休息,”桑久璘下马,“我去打些猎物,掉洞里一上午,早饿了。” “我也饿了。”顾浅流忙道,“我们也是一大早就进入墓道,屡经艰险才进去的,”顾浅流一叹,满是羡慕,“你就轻松多了。” 没错,相比顾浅流那二十多人遇到的机关陷阱,桑久璘顶多差点被摔了一下,除此之外,毫发无损,直通墓室,“放心,不会忘了你那份。” “多谢。” 桑久璘去狩猎,顾浅流就地调息。 第五十八章 没多久,桑久璘提了只兔子,一条鱼回来,见顾浅流在打坐调息,桑久璘将猎物挂树枝上,又去捡了柴,生了火。 “你再不起来,就只能吃熟了,却不好吃的东西了。”桑久璘知道顾浅流能听到。 顾浅流果然很快收功,显然已经恢复过来,对桑久璘说:“我倒想尝尝你那不怎么好的手艺。” “我准备工作都做好了,该我休息了。”桑久璘往树下一坐,“快去做饭。” 顾浅流只好去树梢取下只是昏迷的猎物,拎去水边杀掉。 两刻钟后。 “玄风剑侠是谁?”桑久璘啃着兔腿问。 “已经是一千两百年前的人了,”顾浅流在啃兔头,“我也所知不多,只知是当时江湖上十分出名的人物。” 桑久璘也不深究,问顾浅流:“你对《玄风录》有兴趣吗?” “兴趣是有,”顾浅流答,“可那是你的传承,我不会探究的。” “你探究也没用。”桑久璘是故意试探,但也是开诚布公,“那《玄风录》晦涩难懂,又没有纸笔,我哪记得下来。” 顾浅流见桑久璘又坑自己,默默撕下烤兔另一条后腿,不打算给桑久璘留了。 “不过,”桑久璘对顾浅流回答还算满意,“《玄风剑录》我记下了。” “那你好好练,别负了玄风剑侠的传承。”顾浅流并无探究之意。 “你拿了人家的剑,”桑久璘指指烤鱼,让顾浅流分开,“怎么也算半个传人吧?” 顾浅流一边切鱼,一边提防:“我把剑还你。” 桑久璘拿了块烤鱼:“你认为我这样的人,能把玄风剑法发扬光大吗?” “我尘缘剑宫剑法不弱于人。”顾浅流依然拒绝。 桑久璘撇他一眼,“我家传剑法还没练熟呢。” 顾浅流无奈:“或许你可以努力一下。” “我这辈子都不想努力。”桑久璘毫无进取之心。 “好吧,”顾浅流叹气,“你想怎么样?” “由你分担一下风险。”桑久璘起身,坐到顾浅流身边,“我掉下去的时候没想到下面有墓,进去的时候,没想到同一天还会有人进去。” “那墓根本没人进去过,满都是灰尘,稍一注意就能看到我的脚印,火把烧尽的余温还在,还有那些老旧兵器上的缺口,空的兵器架……你能注意到我,别人也能。”桑久璘知道这世上聪明人从来不少,就算一时没想到,几个人一讨论一复盘,哪还能不明白? “那些人一无所获,你又从别的途径离开,”桑久璘看着顾浅流,“除非你装死,他们迟早会找上你。” “我不会提起你的。”顾浅流保证。 “嗯,我相信。”桑久璘点头,“地道出口的马蹄印,掉落的火堆,宿营的痕迹……我又戴着这么显眼的面具,或只凭江湖势力找不出我,但别忘了里面还有一个庆王,找出林久桑是迟早的事。” “你可以卸了面具。”顾浅流脱口而出。 “也对……”桑久璘的手扶上面具,又松手,问顾浅流:“庆王不敢对绥靖桑家硬来吧?” “应该不会。”顾浅流有些失望。 “其实你只要拖几天就好,”等回到荆琼,桑久璘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我把《玄风剑录》教给你,给不给庆王他们,你自己决定。” “你不用这样。”顾浅流叹气,“交出《玄风剑录》,他们只会怀疑你私藏《玄风录》。” “是你!”桑久璘道,“林久桑会消失的。” “……”顾浅流无语,就知道林久桑要坑他。 “我没准备给你选择!”桑久璘霸气道:“听好了:玄,莫测也……” 顾浅流无奈倾听熟记。 桑久璘连背三遍,才问;“记下没?” “记下了。”《玄风剑录》总纲不过百余字,前后有序,倒不难记。 “那行,”桑久璘起身,“我给你演练一下剑招。”去乌骓上取剑,“一共九招,至于准不准确,走没走形,你自己判断吧。” 顾浅流更加无语了。 桑久璘只演练了一遍半,演练第二遍第四招时,天空突然飘起了雨,两人只能先找地方躲雨。 “刚才来的路上我看到好像有破庙,”桑久璘说,“过去躲躲雨?” “有吗?”顾浅流光顾着跟上桑久璘,哪有精力注意周围。 “先过去看看吧,总不能躲树下。”桑久璘上马,“麻烦你再跑一次了。”桑久璘驾马而走。 顾浅流无奈跟上。 那破庙距二人之前烧烤的地方不足半里,但其内灰尘遍布,牌匾早没了,里面供着的土偶只剩半截,完全分不出那是什么。 这破庙门缺了一扇,倒了一扇,少了半面墙,窗户不见了,屋顶也有破损,里面只剩缺了两条腿的供桌,屋里一大半漏着雨。 桑久璘牵着乌骓进了破庙,找了个基本没雨的角落。 顾浅流也跟进来:“还真有庙啊。” “嗯,先躲躲吧。”桑久璘招呼顾浅流,“这儿雨少。” 顾浅流直奔供桌:“雨好像越来越大,升个火吧。” “现在升火,万一雨下一天,晚上怎么办?”桑久璘问。 “要不我趁雨小,出去弄点柴?”顾浅流放下手中满是灰尘的供桌。 “不必,过来坐,”桑久璘脱掉少了半条下摆,又有些许水渍的外袍,铺到地上,“说不定一会儿雨就停了,等着吧。”又去乌骓鞍袋里掏出一件外袍穿上。 “好吧。”顾浅流走过来,也脱掉淋湿的外袍。 “要不,”桑久璘迟疑,“还是升个火给你烤烤?” “不用了,不是很湿,”顾浅流说,“晾会儿就好。” “介意穿黑衣服吗?”桑久璘又掏出一件外袍,虽小点,但外袍本就宽松,临时套一下没问题。 “倒是不介意。”顾浅流低头看看自己,一身中衣,也不怎么有碍观瞻。 桑久璘也不介意顾浅流这样,别说穿中衣,赤膊都敢看,只是毕竟时代不同,还是注意点好。 桑久璘将外袍抛给顾浅流:“穿上吧。” 顾浅流接住外袍,穿上:“你也过来坐吧。” 天色渐晚,雨越下越大。 “看来今晚要在这儿过夜了。”桑久璘看着破庙外越下越大的雨,起身去取帐篷。 “我出去弄点柴火……” “咻”“嗤”…… “噫……” “林兄!”顾浅流忙跑到桑久璘身边。 桑久璘低头,看到自己左肋凸出来的半截箭头,才反应过来——疼…… “林兄,外面有敌人,你先躲躲……” “别去!”桑久璘抓住顾浅流的手,“扶我,上,上马……”桑久璘疼得不敢动。 顾浅流见有人靠近,却再无暗箭,抱起桑久璘,跳上马。 这次乌骓分外配合,并无躲闪,任凭顾浅流也上了马。 “走…带我走……”桑久璘挣扎着说。 顾浅流还没反应,乌骓已经窜出去了,正好躲过又一枝射向乌骓的利箭。 顾浅流只好一手抱紧桑久璘,一手抓住缰绳,以免被全速奔跑的乌骓甩脱。 外面的敌人正在合围,弓箭手只一人,两次都是射马,防止二人骑马奔逃,但第一次被桑久璘挡了箭,第二次又被躲过,遂收了弓箭,有人冲身阻拦,更有人骑马追赶…… 乌骓左冲右突,冲开阻拦的敌人,冲进滂沱的雨里…… 因大雨之故,乌骓狂奔一个多时辰,甩掉了追赶的敌人,还找到一个山洞冲进去躲雨。 此时,桑久璘已经发烧昏迷了。 箭还插在桑久璘身上,也避免了失血过多。 顾浅流抱桑久璘下马,将他安置一旁,此时乌骓已跑到洞穴角落,正甩落着雨水。 “乌骓,我需要给你的主人治伤,要取些东西。” 毕竟同行多天,顾浅流知道乌骓鞍袋中有药品纱布,也知道乌骓灵性。 乌骓“呼哼”一声,不再甩水,主动凑过来,将放药品的鞍袋凑到顾浅流身前。 顾浅流补了一句,“我先取一下帐篷。” 乌骓不耐烦地撇过头,又走了一步。 顾浅流取出帐篷,铺在山洞里,又把桑久璘抱到帐篷布上,才又去取药品。 桑久璘制过不少药,在荆琼时基本上都带着,但出远门,就只备了常用药品,统一的白瓷瓶,上面贴着外伤,消炎,风寒之类的字样。 山洞黑,又无物取火,但顾浅流内力高,目力强,可借微光视物,轻易取出伤药纱布,转身来到桑久璘身边。 先拿匕首将箭削头去尾,让桑久璘平躺在帐篷布上,这才为桑久璘解衣。 这一箭靠外,基本与肋骨平行,倒未伤到脏器,若非大雨,桑久璘未必会失去意识,但此时却无法阻止顾浅流了。 顾浅流脱到最里面,发现了铁片裹胸,还敲了敲道桑久璘怕死,若正面中箭,或可免了这伤,这伤正擦过这“护心镜”。 要取箭上药包扎,也得露出伤口,于是,顾浅流将裹胸提了提…… 顾浅流带着几分慌乱,帮桑久璘包好伤口,正要胡乱合上湿衣,想起桑久璘滚烫的额头,不敢再替桑久璘换衣,只能耗内力将其湿衣烘干。 又去鞍袋取了贴着“高热”字样的瓷瓶,及几件衣裳,从瓷瓶中取出一丸喂给桑久璘,又将衣服裹在桑久璘身上,才躲得远远地调息打坐。 第五十九章 天蒙蒙亮,雨也停了。 桑久璘稍有意识:“…水……” 顾浅流只好取了水袋过去,给桑久璘喂水。 喝了两口水,桑久璘清醒多了:“顾,顾兄,多谢你…也麻烦你了……” 顾浅流抿唇不语。 桑久璘这才想起伤,伸手一摸:“嘶…”抬头看顾浅流:“你脱……”重新组织语言:“你知道了?” “嗯。”顾浅流低声一应。 “……”桑久璘咬唇:“你救了我,你是好心,只是单纯的医生和病人……”桑久璘不知道是在说服顾浅流,还是在说服自己。 “林…”顾浅流开口:“林小姐放心,浅流会负责的。” “我不需要…嘶……”桑久璘情绪有些激动,深吸一口气才平缓下来,“我不需要你负责,只需要你保密!” “可是,林小姐…” “你再这么叫我,我割了你舌头!” 顾浅流住口。 “听着,”桑久璘深呼吸,“我只给你两个选择,其一,忘了昨晚的事,还和以前一样!” “要么,我挖了你的眼睛,割了你的舌头,废了你的手!”看顾浅流,“你自己选!” “为什么?”顾浅流还是很固执的。 “因为,我成亲了!” 顾浅流愣住:“浅流明白了,便选第二项吧。” 桑久璘气急,这人死脑筋吗?“你就不能……”捂伤,“就不能简简单单保个密吗?” “昨晚虽是为救人,”顾浅流很认真,看着桑久璘,“但毕竟有损林,林兄闺誉,浅流必是会负责的。” “你是不是觉得气死我就不用负责了?”桑久璘怒道,还说密秘可保呢!保什么保?都被看光了。 “林兄息怒。”顾浅流不再看桑久璘,“你还伤着。” “行,第二项就第二项,”桑久璘想好了对策,“但我还伤着,后有追兵,你若废了,咱们两个都没命,所以,你先把我送回荆琼城,我再处置你。” “好。” 等回了荆琼,林久桑消失,没人会处置顾浅流,至于他说出去?林久桑是女孩,与他桑久璘何干? 顾浅流若真的死心眼地非要照办,桑久璘也管不了。 桑久璘让顾浅流取了“高热”,“消炎”两瓶药,各服一丸,才让顾浅流收拾收拾东西,装好断箭,再次共乘一骑,离开山洞。 乌骓为躲敌人,跑偏了路,一路未遇村镇,但也未见敌踪。 跑了半个多时辰,乌骓跑不动了,昨日一天没怎么吃东西,又载着两个人,玩命跑了一个多时辰,饿! 桑久璘只能停马,从乌骓身上取了些东西,放它去吃草。 桑久璘指挥顾浅流搭帐篷,打猎打水做东西吃,自己钻进帐篷,换药换衣换易容。 脸皮易容戴太久又泡了水,若非黑面具遮掩,顾浅流早看出来了。 换好易容,桑久璘没再戴面具,那黑面具对追兵来说是极显眼的标志。桑久璘也没扔,万一被敌人找到,也就让敌人知道了。 “林兄…”顾浅流食物准备妥当,便小声叫帐篷里的桑久璘。 桑久璘走出来。 “林兄你……”顾浅流眼睛一亮。 “别看了,易容,假的。”桑久璘打破顾浅流的心思。 “噢……”顾浅流再度失望,“肉烤好了,来吃吧。” 二人沉默地吃起东西来。 “顾兄,敌人只能是冲玄风传承来的吧。”桑久璘烧基本上退了,脑子也清楚了。 “应该是。”所以不想伤人只想伤马。 “之后我叫你六兄,你叫我九弟。”桑久璘直接决定,“我再给你化化妆。” “那些人,”顾浅流看着桑久璘,“打不过我。” “他们人多,派人缠住你,就能抓住我。”桑久璘不看顾浅流,“到时候你是战是逃,对他们都没有影响。” 顾浅流轻轻点头:“好。” 吃完,桑久璘给顾浅流化了妆,待乌骓回来,继续赶路。 这一夜,二人路宿野外,桑久璘在帐篷里,顾浅流在树木下。 第二日午后,二人到律城,桑久璘一直呆在客栈,给顾浅流了些钱买马,休息了一夜。 天明,继续上路。 午时,荆琼城门外。 “六兄,就送到这儿吧。”桑久璘停了马,对顾浅流说。 “我送你回去。”顾浅流坚持。 “我不想让你知道我是谁。”桑久璘纵马向前,“到此为止吧。” 顾浅流目送桑久璘进城。 桑久璘一入城,便撕了易容,已经安全了,回家。 顾浅流不甘心。 顾浅流觉得桑久璘在骗他。 若真嫁了人,顾浅流甘愿挖眼割舌剁手,不愿这么不清不楚断了关系。 顾浅流纵马入城。 桑久璘考虑得已经很完善了,考虑到荆琼城不少人认识乌骓,知道乌骓非桑久璘不能骑,怕有人奇怪注意,一进城便撒了易容,才纵马回家。 可顾浅流打听,可不是靠明知是假的“林久桑”之名,反而去问询名为乌骓的全黑骏马…… 桑久璘回家,桑家好一阵热闹,但只是暗地里热闹,毕竟明面上桑久璘只能去桑林庄住了两月。 这才几天,桑久璘的伤还没好,也瞒不住,直对着尚静月撒娇耍赖,软磨硬泡擦了身,换上家里的好药,躲房间里睡大觉。 看到桑久璘有伤又疲惫,桑戊良尚静月没忍心逼问,而顾浅流就是此时上门的。 顾浅流得知桑久璘身份很是惊讶。 林久桑,桑久璘… 再三问明桑家没有女儿,林久桑的行事做风又与桑久璘相近,佩剑也同名,才敢确认,与自己相处近月的林久桑,便是桑家三子桑久璘,而且,桑久璘还是个姑娘。 若林久桑只是临时女扮男装,出门玩耍,顾浅流上门不管是负责还是负罪,只要隐秘些,都不会有大问题。 可桑久璘是从小女扮男装,其中必有隐秘,这么上门会不会对桑久璘不利? 这种想法让顾浅流犹豫良久,最终还是决定上门。 听到尘缘剑宫顾浅流上门拜访,桑戊良并不惊讶,只是意外。 桑项峰给桑戊良写过信,因此桑戊良知道桑久璘与顾浅流有些交情,可若真坦明了身份,为何不是一起回来,而是一前一后? 不管怎么样,桑戊良还是见了顾浅流。 桑久璘因伤看着脸色不佳,顾浅流却还是俊朗挺拔,白衣纤尘不染,只是神色看起来颇为凝重。 “顾浅流拜见桑伯父。”顾浅流行礼作揖。 “顾少侠有礼了。”桑戊良对顾浅流印象不错。 “不知…”顾浅流斟酌着词句,“林兄可有安全归家?” 这都找上门了,桑戊良也没隐瞒:“回来了,正在休息。” “实际上,”顾浅流躬身作揖,“林兄受伤时,我在。” 本想让顾浅流快快请起的桑戊良下意识反问:“什么?” “那伤,”顾浅流没有起身,“第一次是我包的。” “你再说一遍?”桑戊良声音高了八度,见顾浅流想再次开口,忙说:“等等,你给我等等!” “予行,进来。”桑戊良喊了一声。 赵予行走进来:“师父,有行吩咐?” “你,去,把你师娘请来,不,去书房,快去!”吩咐完赵予行,又对顾浅流咬牙切齿道:“你跟我过来!” 尚静月一进书房就觉不对,徒弟仆役躲得运又看守严密:“戊良,发生什么事了?” 桑戊良关门,指顾浅流:“你问他!” “顾浅流拜见桑伯母。”顾浅流立刻行礼。 “你是…璘儿的朋友?”尚静月不解。 “正是。” “到底怎么回事?”尚静月又问。 桑戊良仍指顾浅流:“你让他说。” 尚静月凝眉看着顾浅流。 顾浅流没再废话:“桑伯父桑伯母,林…桑兄是在我眼前受伤的,也是我替他处理的伤势,因此我知道了,桑兄是女儿身……”顾浅流跪下:“请伯父伯母将桑兄嫁予我。” 顾浅流此时也知桑久璘成亲了非是谎言,可娶妻与嫁人能一样吗? 桑尚夫妇对视一眼,心绪复杂…… 尚静月上前一步,问:“你可与璘儿提了?” 顾浅流迟疑,随后点头,“嗯”了一声。 “璘儿怎么说?”尚静月已猜到桑久璘没同意,否则这儿不会只有顾浅流一人。 “他说,他成亲了。”顾浅流忽然觉得此次求娶,不会成功。 “既然璘儿不愿嫁你,我们夫妻便不会将璘儿许配给你。”这回是桑戊良回答。 顾浅流仍跪着,抬头看向二人:“不知桑兄女扮男装,有何苦衷?” “顾少侠,请别再多问,”仍由桑戊良应对,“璘儿的事,还请保密。” “还请桑伯父……”顾浅流很清楚桑久璘只是吓唬自己,却忍不住用这个逼迫桑家夫妻,否则,心有不甘。 “什么?” “桑兄曾说过,待归了家,便挖了我眼,割了我舌,断了我手,以防我泄露消息。” “那是小儿不懂事,”桑戊良若伤了顾浅流,便是与尘缘剑宫为敌,还是为了不能说出口的理由,“顾少侠保密便好。” “浅流甘愿瞎眼哑口,为桑兄负责。”顾浅流不依不饶。 桑戊良大感头疼。 尚静月却起了些心思:“不知顾少侠是如何与我儿相识的。” 顾浅流跪下就没起来,说了相识说相助,说了相助说相知,说了相知说同行,还说了比武与离别,墓里巧遇,受伤经过,将两人过往一一说尽。 若顾浅流脸皮再厚点,那雪匕古剑,都可以说成是交换的定情信物了。 桑尚夫妇听完,若有所思。 “多谢顾少侠对我儿的相帮相救。”尚静月说道,“璘儿从小女扮男装,关系重大,还请顾少侠保密。”看着顾浅流,“身为一个母亲,我也想璘儿遇到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但这个人一定要他点头才行。” 顾浅流开心了两分。 “璘儿自小就有主见,甚至想当个男孩终身不嫁……”尚静月继续说,“璘儿性子跳脱,我们夫妻从小娇纵他,尽学了些男儿风流,他当不了贤妻良母,也无需你负责,还请顾少侠慎重点考虑。” “浅流受教。”顾浅流伏拜于地,“但本心无改。” “顾少侠请起。”桑戊良上前扶起顾浅流,“只要顾少侠能让璘儿点头,我们夫妇,绝不阻拦。” “多谢伯父伯母。” 第六十章 当桑久璘睡醒,拿着断箭去找爹娘,却在自家见到顾浅流时,大吃一惊,却还是故作不识:“不知兄台是谁?为何拦我?” 顾浅流无奈道:“林兄何必再装样子?” 桑久璘立刻换上凶恶嘴脸:“谁让你来找我的?是不是没丢了眼舌不甘心?” 顾浅流认真打量桑久璘眉眼,“确实不甘,璘兄若要,尽管拿走便是。” 顾浅流果然很让人头疼。 “顾兄是想以自身,挑起桑家与尘缘剑宫的纷争吗?”桑久璘嘴下不留情。 “我可以留下书信,言明我乃自愿了断。” “究竟什么人?什么事?竟让绥靖比武第一名,尘缘剑宫高徒顾浅流,自愿瞎眼断手?”桑久璘看着难缠的顾浅流,“你觉得会没人探究吗?” 顾浅流苦笑,桑久璘总能难为住自己。 “你就不能老老实实保个密,回你的尘缘剑宫去吗?”桑久璘已经不耐烦了。 “我可有哪点不好?”顾浅流直白问。 桑久璘并没有直接回答:“顾兄,你让我想起了苏姑娘。” 顾浅流一怔。 “你以为你在负责,实际上只是在给我添麻烦而已。”桑久璘正色道:“你既知我身份,我也不介意继续与你为友,但只是桑家三子与尘缘剑宫高徒,你若愿意,明日我请你月谣轩听曲儿喝酒,若不愿,你就当从没认识过我。” “璘兄……” “你慢慢考虑,我还有事。”桑久璘越过顾浅流,去找爹娘。 菁芜院。 “爹,娘。”桑久璘直接过进内室。 “璘儿,你睡好了?”尚静月将桑久璘拉到软榻上坐,“伤口还疼吗?” “只是皮肉伤,都结痂了,过几天就好。”桑久璘安慰娘亲。 “那么深的伤,”尚静月亲自包的伤口,“一定会留疤的。” “我又不介意。”桑久璘满不在乎。 “可……” “介意的,可不配和我在一起。”桑久璘直接将尚静月的话堵回去,“娘,我要说正事了。” 尚静月无奈:“好,你说。” “我受伤的经过,你们听顾浅流说了没?” “听说了。”桑戊良答。 “当时我受了伤,就直接逃了,之后也没再遇见。”摆出断箭,“线索就这一个,麻烦爹去查了。” “爹定会揪出伤你的凶手!”桑戊良保证。 “我总感觉,和那个庆王凉季炆脱不了干系!”桑久璘分析道,“三宫六门不缺传承,散人小门派,没那么多人手也不敢对顾浅流下手,而探墓,还是那个凉季炆组织的。” “庆王也不会缺传承。” “如果他要组建自己的势力呢?”皇族功法,分级严苛,可以外传的都分,顶多二流,“只请武林人士,不请世家,又以玄风传承为饵,他是想拉拢武林门派吧?”桑久璘提出假设,“如果不是有人贪心,动了主墓,想必他们收获颇丰。” “你别想太多了。”桑戊良说,“这事我会查,你好好养伤便是。” “好吧。”反正还是要查的,桑久璘改口问:“爹,我师兄来了没?” “来过了,都走了。”桑戊良答。 “也不等我…”桑久璘嘀咕一句,又问:“你们说了什么?” “想知道?” “嗯嗯。”桑久璘忙点头。 “你什么时候给咱们家想个新产业,我就什么时候告诉你。”省的桑久璘整天胡思乱想些不该他考虑的东西。 “爹!”桑久璘生气了,不问了。 “璘儿,”尚静月拉住桑久璘,“你以后乖乖呆家,别出去了。” “娘,我和昔源表哥约好了,明年四月去尚家的。”桑久璘更不高兴了。 “我给源儿写封信,你别去了。”尚静月不放心,“这才两个月,你就受了伤,娘担心。” “大不了我勤加练武。” “璘儿!” “你们不许我出门,我就离家出走!你们看着办!”桑久璘撇下这句话,直接离开。 好好休息了一天,第二天一大早,桑久璘让人套车,亲自去桑林庄将温颜接回来。 桑久璘先去给祖父母请安。 “祖父,祖母,我回来了。”桑久璘行了一礼。 “正好,两个月没见你,”桑卓说,“清儿,试试久璘出去这么久有没有进步。” “祖父,你可是我亲祖父,”桑久璘往江清那边躲,“我才刚回来,就不能让我休息两天?” “你肯定是偷懒了!”桑卓看桑久璘那样子,就知道他出去没怎么练过武。 “在外面,不是赶路,就是人多眼杂,不好练!”桑久璘立刻找出借口。 “你要再不努力,恐怕连温儿那丫头都打不过了。”桑卓不肯松口,“让我看看你有没有退步。” “能不能过两天?”桑久璘试图延缓。 “不行!”桑卓拒绝的也干脆。 “好吧,”桑久璘坦白,“我受伤了。” “受伤?”江清立刻侧身握住桑久璘的手,“哪受伤了?严不严重?” “这儿,中了一箭,”桑久璘指着左肋,“倒是不重,就是伤口疼。” “你怎么会中箭?”桑卓也很关心桑久璘。 “大概是为了我机缘巧合下得到的一份传承,我已经让爹去查了。”桑久璘说,“祖父不用担心,祖母也是,让你们儿子去干不就好了。” “你呀,”江清点点桑久璘的额头,“倒会支使你爹。” “爹年富力强的,他不干谁干?”桑久璘倒不在意,“祖父祖母,今儿我是来接温儿的,就不多留了。” “行,去吧。”江清松开桑久璘右手。 “等你伤好了,自觉点上来。”桑卓叮嘱一句,“要是退步了,自己想想要留几天。” “我知道了。”桑久璘不太高兴,行了一礼,“祖父祖母,我先走了。”退出偏厅。 桑林庄明月阁正房。 “璘哥哥,你回来了!”再次看到桑久璘,温颜十分开心。 “嗯,”桑久璘点点头,顺势坐在凳子上,“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璘哥哥不用担心,”温颜温婉一笑,“温儿过得很好。” “那就好。”桑久璘也笑笑,“之前,我托人送回来的礼物,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温颜微笑着,“那套瓷娃娃很可爱,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桑久璘看向一旁连枫:“连枫,你去替温儿收拾东西,我接你们回去。” “是,公子。”连枫行了一礼,退下。 趁屋里没人,桑久璘对温颜说:“温儿,我还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 “什么消息?”温颜好奇问。 “把你的手给我。”桑久璘摊出手掌。 “璘哥哥……”温颜有些害羞。 “这件事很重要哦。”桑久璘像是在诱哄小女孩。 温颜犹豫,“那,那好吧…”把手放在桑久璘手上。 “现在我给你写一些字,你来认认。”桑久璘握住温颜的手,“别念出来,记在心里。” “嗯。”温颜有些紧张。 桑久璘右手食指开始在温颜手上划:我,见,到,你,三,兄,温,袭…… 每写一字,抬头看温颜一眼,见其点头才写下一字,温颜也越发激动,手微微颤抖起来。 “真的吗?”桑久璘一写完,温颜立刻问。 “当然是真的了。”桑久璘再次握住温颜的手,写道:我,见,到,他,时,他,安,然,无,恙。 “那他现在呢?”温颜十分关心这仅剩的亲人。 桑久璘继续写:我,知,他,行,迹,但,并,无,联,系。 或许明年也该去凉京看看,确认一下温袭的踪迹。 温颜有些失望,但很快打起精神:“三哥平安就好。” “你自己冷静休息一下,平复一下心情。”桑久璘开口说,顺便摸摸温颜小脑袋,“我等会儿来接你。” “嗯,谢谢你,璘哥哥。”温颜诚恳道谢。 “你可是我的小妻子。”桑久璘笑着顺口撩温颜一句,离开。 午时,桑久璘带温颜回到桑家,正碰上要去饭厅的顾浅流。 最近就这一个客人,尚静月又将顾浅流当成半个女婿,所以午饭晚饭这个客人也在桌上。 “顾兄。”桑久璘叫住顾浅流。 “璘兄。”顾浅流停步,“这位是……” “我给你介绍一下。”桑久璘牵着温额的手,走到顾浅流身前,“这是司温儿,我的妻子。” “温儿,”桑久璘又对温颜介绍,“这是我新认识的好友——顾浅流,你叫他顾大哥就好。他可是今年绥靖比武的第一名,一路上帮过我不少。” “真的吗?”温颜很是惊讶,看着眼前这个年岁不大的哥哥,“顾大哥好厉害。” “当然是真的,”桑久璘笑道,“我可是亲眼看着顾兄夺冠的。” 温颜笑意盈盈,福了一礼:“多谢顾大哥照顾璘哥哥,璘哥哥第一次独自出门,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没有。”顾浅流不自在。 “顾兄也是第一次出门,经验还没我丰富呢。”桑久璘拉着温颜向前走,“只是武功比我好而已。” 顾浅流看着故意忽略自己,只顾着妻子的桑久璘,看着背影十分相配的少年少女——或许,自己真的只会给璘兄添麻烦…… 第六十一章 饭桌上,午餐后,顾浅流向桑家人请辞。 “今天不早了,不如下午我带你四处逛逛,领略一下荆琼繁华,明日一早再走?”桑久璘提议。 “便如璘兄所言。”顾浅流考虑一下,答应了。 “那咱们现在就走。”桑久璘向桑尚夫妻行礼,“爹娘,我出去玩了。” “你小心……”许多人不知桑久璘出了趟远门,更多人不知桑久璘受伤,尚静月只能这样叮嘱一句。 “娘放心,荆琼城可是我的地盘。”桑久璘满是自信,一点都不担心。 “桑伯父桑伯母,两位世兄世嫂,浅流告退。”顾浅流下意识跟着桑久璘排辈,完全忽略了自己比桑久琰大。 饭后,桑久琰一改往日作风,十分主动地前往书房理帐。 “爹,那个顾浅流真的是绥靖第一的那个?”桑久琰还有疑虑,他就是为了问清情况,才一改常态,主动来书房的。 “这还能有假不成?”桑戊良理着事,随口答。 “不是……”桑久琰疑惑不解,“璘弟是怎么与顾浅流相识的?”明明是两个八杆子打不着的人。 “你问你弟去。”桑戊良拒绝回答。 “爹,”桑久琰干脆放下笔,“你又不是不知道,璘弟兴致来了,能给你说上七八个不同版本的故事来,让你根本分不清哪句真哪句假……” “我这儿也有七八个版本,”桑戊良瞟桑久琰一眼,“要不你给我辨辨?” “不是,爹,就是我觉得那个顾浅流怪怪的,怕久璘上当受骗。”桑久琰解释。 “要不你和他切磋下,不就能辨出真假了吗?” “别,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 “我看璘儿说得没错,你是该再多练练,连切磋都不敢!”桑戊良恨铁不成钢,“还不算你的帐!” 桑久琰满脸沮丧,低头算帐,难掩内头苦闷:我哪得罪你了,居然让爹加练? 桑戊良又写了两笔,忽停了手,问道:“你觉得,把久璘嫁给顾浅流怎么样?” 桑久琰朝桑戊良那瞄了一眼,考虑一下:“那顾浅流倒是配得上久璘,可我怕他看不上久璘……” “他敢?” “尘缘剑宫家大业大,顾浅流又是绥靖第一,”桑久琰根据实际情况考虑,“哪会拖上八九年,娶一个假小子?” 在桑久琰心里,娶了庞玉蓉已经够恐怖了,要换成他“弟弟”桑久璘那样的,绝对比娶庞玉蓉还恐怖十倍百倍——只一点,要是让桑久璘另找到一个喜欢的人,自己肯定会多顶绿帽子。 桑戊良不想让儿子知道顾浅流识破了桑久璘的女儿身,只说:“你别考虑那些,单顾浅流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这爹你得去问久璘,”桑久琰根本不敢乱出主意,“他要是乐意,你们敢拦着不让他嫁,还是他不乐意,你们敢逼他嫁?” 桑戊良看了一眼自己的亲儿子:“待会儿算完帐,跟我去勇志庭。” “爹我错了……” 可惜,已经晚了,为桑久琰默哀三秒。 这边桑久琰被他爹拉去武场教训不提,桑久璘这边儿,已经把顾浅流拉到了月谣轩门口。 “璘兄,”顾浅流并不想进去,“天晚了,回去吧。” “这怎么行?”桑久璘继续向里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桑久璘招待不周呢。” “可你……” “顾兄慎言。”桑久璘回眸警告了顾浅流一眼,“我之前说过要请你听紫苏唱曲儿,不想食言,快跟上!” 月谣轩鸨母看到了桑久璘:“久公子,这可是好久未见了,”热情地迎过来,“今儿还带了客人来?” “嗯,”桑久璘没介绍身份,“紫苏有空没?” “有有有,当然有。”鸨母将人往里请,“别说紫苏那丫头只有久公子你一人喜欢,就算在待客,也得给您请过来呀。您请,还是老位子。” 顾浅流无奈跟上。 月霄阁。 “捡两样点心,今儿我不想喝酒,”桑久璘坐在桌旁点单,“我记得晴兰茶泡得不错,把她给我叫来,再给我这位朋友请一位人长得美,歌喉也不错的做陪。” “我就不用了……”顾浅流试图拒绝。 “那怎么行?”桑久璘看着顾浅流笑,又转向鸨母,“霁月,羞云,哪个没陪客,就把哪个给我请来。” “是是是,”鸨母连声应和,“马上来。”出门叫人。 “璘兄,”见室内没人了,顾浅流才开口劝说,“你还伤着,怎么能来这种地方胡闹?” “小伤,没什么大碍,不喝酒就行。”桑久璘解释了一句,“这儿我早来惯了,顾兄,等会儿你若看中了,我让人给你安排房间。” “林久桑!”顾浅流怒气徒生。 “怎么了?”桑久璘浅笑着看顾浅流。 顾浅流怒气顿消,叹息,“我明白你的意思,可你也没必要做到如此地步……” “我又没逼你留下,”桑久璘目光真诚,“多见见,你才能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儿的,好歹相识一场,我总得帮帮你。”省得你打我主意。 “多谢璘兄。”顾浅流冷静下来,“浅流一心向武,辜负璘兄美意了。” “这样也不错。”见顾浅流的态度恢复到之前的模样,桑久璘不再逼迫,“那就好好听曲儿吧。” 二人没有久留,喝了两杯茶,听了几支曲儿,便回了桑家。 尚静月听闻桑久璘居然带顾浅流去青楼,虽知他另有目的,仍心中大恼,又不好发做,干脆借伤禁桑久璘的足,当下调来徐迟,盯死桑久璘。 第二天,桑久璘未起时,顾浅流便告辞离去了。 桑久璘清早起来,才知道被禁足的噩耗。 桑久璘只是皮肉伤,处理得不错,药又好,还有武功底子,伤好得挺快,不过几天就不怎么疼了,可那痂迟迟不消。 当初都骑马回来了,虽说是乌骓跑得又慢又稳,也证明了他日常行动没问题,否则怕疼的桑久璘哪会乱跑出去玩? 桑久璘一直养伤,闲得无聊,本想给桑戊良演练《玄风剑录》,方便记录(他自己是画不出剑谱的)。 桑戊良拒绝了。 桑戊良根本不在乎玄风剑法,连问都没问过,一套剑法,桑久璘还不至于练得拐手崴脚。 但桑久璘要上交,桑戊良也不会拒绝,这次拒绝纯粹担心桑久璘演练时扯到伤口。 八月十三,桑久璘才想起那个月饼方子,让人送去厨房,被徐迟盯着,继续窝着了。 八月十四上午,林九尚来桑家找桑久璘。 “你这几天怎么老不出门?约你好几次了。”坐在桑久璘对面的林九尚满是无语:“不是已经放出来了吗?” 被说得好像坐牢似的桑久璘白了林九尚一眼,“看到门口没有?”桑久璘指着门外徐迟,“你跟他说去。” “你这是又犯什么错了?”林九尚也是无言,“今儿晚上你还能出来聚聚吗?” 八月十五要一家团聚,因此每年八月十四,桑久璘都会和几个朋友聚聚,去楼里庆祝一下。 “你们要是愿意来我这儿喝茶,倒是能聚。”要是没伤,桑久璘爱去哪玩父母不管,可伤没好,老实呆着吧。 “算了算了。”林九尚愿意来,那一帮子狐朋狗友可不愿意,“马上九月,你又要跟师父练一个月功,还是十月再聚。”又问,“要我叫他们来看你吗?” “得了吧,还扰了我清静。”桑久璘拒绝了,然后说,“十月份,你叫他们准备好东西,咱们上山住几天。” 林九尚诧异,“伯父伯母许你晚上出城?” “我这都成亲了。”都一个人跑出去两个月,“出去玩几天怎么了?” “那行。”林九尚又问:“就咱们几个?” “每个人带两个人伺候着。”离家近,又都是熟人,没必要什么都自己弄,“帐篷准备好,住山里。” “行。”林九尚松了口气,“差点以为你不跟我们玩了。” “那倒不会,只是时间少点。”勤加练武,为出门而努力,“你就当我成亲收心吧。” “你收心了,我怎么办?”林九尚一脸挫败。 “你该怎么样怎么样。” “那不行,”林九尚目光幽怨,“你都收心了,我要还敢在外面晃,我爹不仅会把我打个半死,更是一滴酒都别想沾了。” “你不也娶妻了吗?”桑久璘出主意,“抓紧时间生个孩子,你爹就不会揪着你不放了。” “有用吗?”林九尚迟疑。 “当然有用。”桑久璘点头以示肯定,“大的养废了,纠不过来,还不如重新养个小的。” 林九尚无语:“你这是什么鬼主意?” “你就这两条路,”桑久璘对这个朋友还是有几分真心的,“要不你把自己纠过来,要么让伯父彻底放弃你。”目带怜悯,“希望你二三十年后不会给你儿子添麻烦。” “我是那种人嘛!”林九尚立刻坐直了。 “你看看我二哥,多久没出去玩了?” “我妻还好,管得不那么严。”林九尚又放松些。 “不,他其实是被我坑到我爹那儿去了。”桑久璘目光真诚地看着林九尚,“老九,还要我帮你吗?” “不用了!”林九尚反应极大,立刻拒绝。 “身为你的朋友,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变废人……” “我明白了,你不用再说了,”林九尚站起身,“中秋一过我就收心,我抽几分心思和我爹学,可以了吧?” “嗯。”桑久璘轻轻点头。 “我先走了,告辞!”见桑久璘点头,林九尚立刻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人)。 桑久璘看着林九尚离去的身影,轻叹:“我都要勤学苦练了,你们凭什么闲着?”正好无聊,可以想想怎么让自己的“好友”,走上正途也不错。 第六十二章 八月十五荆琼有灯会,或者说天下大城都有灯会,而桑家也有小灯会,一家人都在,根本不给他提出门的机会。 也是因为,每年这种热闹的时候,都会出些事故,丢孩子的,少女失踪的,甚至当街刺杀,引火烧街,以及最常见的踩踏事件层出不穷。 后来各城世家,与百姓分开赏灯,恶性事件才逐渐减少,偶尔丢个孩子,拐卖个少女,大多能被找回来,引火烧街,大量踩踏基本不再发生,这就成了惯例。 虽只用了两天,那新月饼被还原的不错,为防有些人不爱吃,每个院子都送了多种月饼,桑久璘还不忘叫人给自己几个好友送点,也就想起了,忘了给顾浅流方子——不过不重要。 桑家的灯约有千盏,摆了三四个院子,每一处都有仆从照看,主持猜谜。 这一日,主仆同乐。 虽然份有限制,比如说,所有仆役分为三拨,每批一个时辰轮流赏灯。 在这一个时辰内,除了酒,可以尽情吃喝,猜对灯迷,也可以得到花灯,拿回去自己挂着,若有情投意合的,一起逛上一个时辰,要不了多久,就可以结成一家了。 酉正,桑家人在挂满花灯的院子里摆上酒席,一家人举杯共饮,而后分散看灯。 尚无忧的肚子已经七八个月大了,只在小灯会上呆了一会儿,便待不住,回去休息了。 桑久珲本也想回去相陪,被尚无忧拒绝,才留下来赏月喝酒。 庞玉蓉倒是拉着桑久琰赏灯猜谜,美艳的脸上倒多了几分温柔可亲。 桑久琰也很配合,看庞玉蓉喜欢哪盏灯,便亲手取下来给她,在这一家团圆的日子里,显出几分甜蜜。 至于桑久璘,可就有点尴尬了。 温颜试图亲昵地挽着桑久璘,桑久璘不好拒绝,从温颜右边换到左边,避开伤处,让温颜挽着右臂,穿行在花灯之间。 “温儿,你喜欢哪个?我帮你取。”桑久璘想让温颜松开自己。 “我觉得这些花灯,就这样挂着,才好看。”温颜甜甜一笑,“璘哥哥陪我多看看好不好?” “……好。”桑久璘只好陪着。 又走了两圈,桑久璘终于找到了借口,“温儿,我有些渴了,咱们去喝茶坐一会儿吧。” “好啊,璘哥哥。”温颜一口答应。 桑久璘拉着温颜走到桑久珲坐着的桌边。 “大哥,一个人呐。”桑久璘打着招呼。 “大哥好。”温颜微怯。 “连爹娘都成双入对,我不就只能一个人嘛。”桑久珲也觉得不是滋味。 桑久璘和温颜坐下,叫人上了茶,才对桑久珲调侃:“大哥,你这像是被无忧嫂嫂抛下,一个人幽怨地喝闷酒。” “哪有?”桑久珲放下酒杯,拿起一枚月饼,转移话题:“你这月饼味道倒是不错。” “味道若不好,我又何必带回来?”桑久璘继续调侃,“我记得你以前不是很喜欢赏灯猜迷,”附庸风雅,“今年没请朋友,也不看灯,啧……” “你不也没请朋友?”桑久珲反驳。 “我就没请过朋友。”桑久璘的朋友都可以算是世家纨绔,其家族哪会在中秋放人出门?出去惹事是小,万一有人趁机教训刺杀,那就是大事了。 各世家家大业大,总有不对付的人,也总有不守规矩的族人家奴,谁知会不会有人学了武,就随意找人泄愤。 桑久琰的情况差不多,平时多有往来,节日就算了,偶有机缘巧合,才会请上几人。 倒是桑久珲的文人朋友,大多家境普通,像中秋元旦,时常请人来吃酒赋诗。 “无忧月份渐大,我怕人冲撞,这样也清静。”桑久珲给了理由。 哪怕文人,喝醉了也会放浪形骸,以前有过的,桑久珲基本上会断了往来,但尚无忧怀了身子,不能出任何意外。 “你人在这儿,心早飞到无忧嫂嫂那了吧?”桑久璘早看出来了,“我让人给含玉轩送点佳肴茶水,再挂上两盏灯,你就回去赏月吧。” 桑久珲一听,精神一震:“多谢你了,久璘。” “又不是什么大事,快走吧。” 桑久珲拱拱手,走了。 “温儿,你喜欢桑林庄吗?”桑久璘终于想起来与温颜聊聊。 “喜欢,”温颜点头,“祖母人很好,有空还会指点我武艺。” “行,你喜欢就去桑林庄住两天。” “璘哥哥你又要出门吗?”温颜问。 “出门得明年……下个月我师父会来,我会出去半个多月。”每年如此。 “噢,”温颜点点头,“我住哪没关系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桑久璘解释,“无忧嫂嫂有孕,你有空就多找她说说话,要是想了,可以找刀剑弓枪驾车,出门转转或者去桑林庄都可以。” “谢谢你,璘哥哥,”温颜神情微黯,“我现在只想练好武……”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还有哥哥呢。”桑久璘安慰着温颜。 “我知道的,璘哥哥。” “今天中秋,你放松一下,”桑久璘揉揉温颜脑袋,“自己去看看灯吧,喜欢哪个就让人挂你院子里。” “你不去看吗?”温颜问。 “唔,这些灯,每年都是那些花样,灯谜也没什么新的,我小时候就看腻了。”桑久璘拿块月饼,“我在这儿等你。” “嗯,那我去看了。”温颜冲桑久璘一笑,起身走进花灯间。 “呼……”桑久璘放下月饼,松了口气。 桑久璘从没想过,跟喜欢自己的人在一起,压力会这么大,不能挑明,不能拒绝,总觉得自己在欺骗人家感情。 以后,还是尽量离温颜远一点。 桑久璘一个人无聊得喝茶吃月饼,偶尔看看天上的满月,桑戊良带着尚静月走了过来。 “爹,娘。”桑久璘叫道。 “璘儿,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尚静月坐到桑久璘身边。 “大哥回去陪无忧嫂嫂,二哥陪玉蓉嫂嫂看灯,我上哪变出一个人来?”桑久璘用一惯的语调回答。 桑戊良也坐下,“怎么不陪温儿?” 桑久璘拉下脸,干脆爬桌子上了,“我感觉自己在欺骗小姑娘。” “当初可是你坚持要娶她的。”桑戊良毫不留情的揭穿。 尚静月拍桑戊良一下,“少说点。” 桑久璘抬头,歪着脑袋看父母,“大概是因为,温儿和楼里姑娘不一样。” “这能比吗?”尚静月又拍桑久璘。 “之前喜欢我的姑娘,都是楼里的啊。”桑久璘试图争辩。 “行了。”桑戊良制止这个话题,“前两天你二叔来了信,说找到温袭了,我还没回信。” 这意思是,可以通过正规渠道摆脱温颜? “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一个小女孩,担不起那些。”桑久璘选择了拒绝。 “那你就自己受着吧。”桑戊良摇头。 “璘儿,娘支持你。”尚静月鼓励桑久璘,“不过,你现在还是回去休息吧。” “我之前答应要等温儿。”桑久璘并不是要守诺,“娘,等会儿温儿回来了,你帮我给她说一声。” “好。” “那娘,还有爹,我先走了。” 一两刻钟后,回来没看到桑久璘的温颜,不禁有些失望,又很快打起精神,来给桑尚夫妇请安。 “温儿,再找璘儿吗?”尚静月握住温颜的手。 “嗯。”温颜轻轻点头。 “璘儿有些累,回去休息了,让我告诉你一声。” “温儿知道了,母亲。” “来,坐,吃块月饼。”尚静月拉温颜坐下。 “谢谢母亲。” 没多久,桑久琰夫妻也过来休息,在尚静月主持下,几人聊了聊,直到月近中天,才各自散去,回房休息。 等到八月末,桑久璘的伤结痂消退,才被允许出门玩。 都这时候了,桑久璘干脆不出去了,再过几日生辰,现在跑出去,万一被祖父拎去考校怎么办?还不如老老实实呆着,再拖上一个月。 桑久璘与桑久琰的生辰是同一日,基本上宴请一下,就可以将荆琼世家主要子弟一往打尽,不过二人都是分开宴请的,两拨人玩不到一块去。 桑久璘的宴在中午,直接请了几位的友人去酒楼喝了一顿,每年皆是如此。 桑久琰也就被迫订在中午,否则,这一天连一家人团聚的机会都没有。 湘和子一般就是下午来的,来的时候通常会带上两份礼物,这些礼物没什么特别,一看就是随意买来应付的。 桑久璘也早已习惯,反正他从来没期待过湘和子的礼物。 而这一次,湘和子的礼物却让桑久璘吃了一惊——袖箭,准确来说是袖针——做得极为精巧,可装填八枚一寸半寸左右的铁针,也是普通规格的飞针,还有三个囊袋,可以装一些备用铁针和一些琐碎的小物品。 “师父,你转性了?”桑久璘很是诧异。 湘和子敲了桑久璘脑袋一下:“这是给你防身的。” “痛!”桑久璘捂头,控诉:“师父,你来就只是想欺负我一下吗?” “那我这给你送这个做什么?”湘和子又顺手敲他一记。 桑久璘忙躲了过去,嘟囔一句:“有这种好东西,你怎么不早点儿给我?” “你成亲太快,”湘和子又想敲他,“你以为做这个不要时间?” “我还以为你早半年就能算到呢!”桑久璘撇撇嘴。 “还早半年?像你这整天想一出是一出的,光算你就能累死我!”湘和子瞟桑久璘一眼,“更何况,你这次出门也用不上。” “怎么用不……”桑久璘回忆了一遍,还真用不上,惟一一次动手,桑久璘光发懵了,而受伤的时候,不知几十米外射来的箭,袖箭怎么反击? “多谢师父。”桑久璘立刻改了口,将袖箭套在左腕上,“师父好手艺,真合适。”又不等湘和子说话,忙道:“师父,我爹娘肯定早摆了好宴等着您了,快走吧!”说完,带头往饭厅走去。 第六十三章 第二天,湘和子带走了桑久璘,住在了云景山中的小院,这是桑家特意督造的,专供桑久璘每年这时候使用。 这小院不大,但也够六七人居住,家具物什一应俱全,平时定期派人打扫,到桑久璘入住,便由珍儿珠儿二人照应伺候,负责做饭打扫还有物资运输。 这段时间,桑久璘名义上是学艺,实际上也是,但除了学艺,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学艺的时间只占小半。 实际上,桑久璘十六岁了,都未来癸水。 桑久璘的身体很健康,没有任何问题,如今也就一米六的个子,身材匀称,加上修饰,看着像少年没错,但他本质上还是女孩子,女孩应有的癸水他也会来——可面对如此明确的破绽,他又如何隐瞒女儿身? 从十岁起,桑久璘生辰后便要吃药,这药是湘和子根据桑久璘的身体情况,专门调配而成的,隔几天就要调整药方,在不影响桑久璘身体健康的情况下,推迟他的癸水。 喝这药头两年,桑久璘喝三天药歇两天就好,到现在,要喝上十多天药,疼上半个多月,才能保证之后一年不会被癸水困扰。 而一旦中途放弃,来了癸水,吃药或能遮掩延迟,但必定损伤桑久璘身体,所以湘和子准时,桑久璘也不敢大意。 刚开始的疼,只是忍忍就过去了……到现在,桑久璘觉得还不如流点血,也不会这么难受,还要难受这么久……可一想到每月流点血,一不小心漏点…都不用漏,武功高的五感敏锐的,只怕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气,还想瞒住女儿身? 所以,桑久璘只有这一条路,惟一的活路。 怎么想,湘和子都没理由没必要,花那么多心思,骗桑久璘装男人。 以湘和子的卜算之能,说桑久璘泄露身份,会使他丧命,绝不会有假! 疼就疼吧,为了小命,桑久璘忍! 这一回,桑久璘疼了十七天。 在桑久璘喝完最后一次药后,湘和子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 以前湘和子还会留下,考较指点一下桑久璘的医术杂学,但这次没有。 以前湖和子从不留任何东西,这回却留了一堆,全是品质上乘的易容材料。 湘和子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东西已经给你准备好,你自由发挥吧。 桑久璘并不觉得湘和子在为他着想,只觉得师父留了一大堆家庭作业。 他疼的时候,什么都无心理会,爬在床上打滚,连饭都不想吃——那种痛就相当于最严重的痛经,持续十多天的痛经,简直折磨死人——结果也没能和湘和子说上几句话,讨教些问题,更没机会缠着湘和子学占卜,桑久璘只觉得又浪费了一次大好机会。 这十七天过去后,桑久璘又歇了两天,才准备好,又变成了翩翩少年郎。 回家后,桑久璘得到了几天放松的时间,他可以去酒楼喝喝酒品品茶,也可以去花楼听听曲赏赏舞,他都没浪费,也不约人,起了兴致就到处浪,没个闲着的时候。 可到十月初一这一天,桑久璘想尽办法拖延了一个多月的考校,终究还是来了。 尚静月去桑林庄请安时,稍带上了桑久璘。 “娘,我还没准备好。”桑久璘试图赖账。 尚静月一眼看穿桑久璘的打算,直言道:“你若再不去,就等着公爹明天下山逮你把。” “……至于吗?”桑久璘觉得委屈。 “你之前不是还说,要勤加习武的吗?”尚静月好言相劝,“你若考较不过,也顶多是被盯着多练两天而已,拖什么?” “可我约好了和老九出去玩……”这是桑久璘最后的挣扎。 尚静月最后一击:“你自己和公爹说去!” 桑久璘完败,只好上山,接受训练。 “久璘拜见祖父,祖母。”桑久璘行礼,声音低落。 “久璘过来。”江清将桑久璘叫了过来,握住他的手拍一拍,“可还难受?” “已经好多了,祖母不必担心。”桑久璘反握住江清的手,对于祖母,他还是很喜欢的。 “母亲何必担心他,”尚静月走近几步,打小报告:“他已经像皮猴子一样,在外面玩了好几天了。” 桑卓也直言挑破:“久璘但凡有一丁点儿不舒服,他哪肯上山?不早找借口赖在山下了!” “就是啊,”桑久璘也坦然承认,不想让祖母担心,“我只是还没玩够。” “考较过关,随你玩。”桑卓许诺。 桑久璘可没信心:“我已经做好了认罚的准备了……”出门就没怎么练过武,这几天也不想加急训练,干脆认罚好了。 桑卓直叹气:“先考校,再说加练加事儿。” “加练几天都行,”桑久璘开始讨价还价,“不过我要先玩几天。” “玩了这么多天,你也该收心了。”桑卓拒绝。 “可我和人约好了。”桑久璘拿出理由。 桑卓也不想逼得太紧,考虑一下,“初十,你上山来,这个月就别想下山了。” “好,一言为定!”桑久璘一口答应,迟早都要练,但晚一点更好、 十月初三,到了约定好的日子,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桑久璘骑着乌骓,带着刀剑,于城门与林九尚等人汇合。 虽总是桑久璘出的主意,组织者一直都是林九尚,这次也不例外。 这次来的人不少,除了常见的李庆杰,安肃,孙召言,林九尚还叫来苏家次子苏山南,封家长孙封飞,以及自己堂弟林秋河,也都是年龄相当,身份相差不大的世交。 封飞与苏山南,也算是桑久璘幼时的玩伴,也可以说是桑家安排的,所以家教颇严,也从不去青楼那种地方,因此这两年与桑久璘来往较少,但也没断过联系。 封飞偶尔会和林九尚等人喝酒打猎,苏山南却不喝酒,因根骨不好,武艺较……连三流都不是,弓术不提也罢,所以也少与几人来往。 基本上,封飞与苏山南关系较好,自三四年前起,封飞在时,苏山南才会与桑久璘等人一聚,而平时苏山南倒与桑久珲来往较多,苏山南喜欢文人那一套,虽是桑久璘幼时玩伴,长大却不这么玩得到一起去。 之前封飞不在荆琼,桑久璘林九尚几次聚会,苏山南都没来,倒是在婚宴上见过,说过几句话。 就这么七人,每人再加上两三个随从,一大帮人又带着锅碗瓢盆,换洗衣裳,随居帐篷……整整三辆大车,奔向云景山。 车队左拐右绕,来到云景山之侧的一处山坡,再上,车队就上不去了,所以,第一天的营地便建在这儿。 “就在这儿?”林九尚疑问:“不是说上山玩几天吗?不往里走了?” “就这儿吧。”桑久璘说,“等会儿去打猎,探好了营地再搬,以后也是,往里走几天搬几天。” “那行,先让他们扎营。”林九尚点点头,“你看你扎哪?” “你们定吧,左近就行,我又不懂。”桑久璘骑上乌骓,“我先进林子里转转。” “你又要跑!”这种苦差事林九尚做惯了,可还是不开心。 “老九,辛苦你了!”桑久璘安抚一句,调转马头,“你指挥着,我帐篷要清静点。” “公子慢点。”刀抢先一步上了马,叮嘱道:“剑,你帮公子搭帐篷,整理东西,我跟着公子。” 剑无奈,奈何慢了一步,只能应了一声“好吧,你小心护着公子。” “放心!”刀应一句,“驾!”驾马跟上。 “久弟,我也去跑跑。”安肃也跟着偷跑,上了马,“九哥,我的也拜托你了。” “等等,我也去。” “同去同去。” “九尚,你先忙,我先猎上一趟,顺便带回来点猎物当午膳。” “我也来帮忙。” “堂哥,那我也……”林秋河也试图溜上马。 “你给我下来吧!”林九尚将踩上马蹬的林秋河扯下来,“你敢走试试。”林九尚早预料到这种情况,但这次不一样,还有个林秋河。 林秋河委屈:“可他们都走了。” “我教训不了他们,还教训不了你吗?”林九尚扯着林秋河到营地前,“好好给我帮忙,否则你就给我回去。” “帮忙就帮忙……” 桑久璘没在意身后跟着的一串人,骑着乌骓窜进林子里,因有树木阻拦,刀倒能跟得住,其余的人无心跟随,只是找个借口偷溜而已,倒是很快散开。 跑着跑着,桑久璘不由想到上次打猎:拿着三石弓,一个猎物都没打到…… 桑久璘掂了掂手中一石的弓,这弓是桑家专门给桑久璘订做的,因有纯银的雪花叶蔓装饰,比一般弓重些,但稳定性很不错。 桑久璘骑在奔驰的乌骓上,也不控马,任乌骓随意奔驰于林间,左冲右突,闪避着树木,桑久璘随手从箭筒抽出一支箭,瞄住一只被跑马惊出的狸子,抬手便射,然后头也不回地继续跑。 桑久璘很有自信,自己一定射不中,根本没有回头看的必要。 “唰”,“唰”,“唰”…… 一连二十箭全部射出,箭袋也空了,桑久璘才让乌骓减缓速度,停在一道溪流旁。 第六十四章 下了马,桑久璘让乌骓去喝水,自己也去洗洗手脸,顺便看看有没有鱼,有的话抓两条,省的空手回去。 “公子。”刀也下马,跟了上来。 桑久璘没回头,继续观察着水流,刀也不敢打扰,半响,桑久璘这才回身,颇为失望道:“居然没有鱼……呃,哪来的猎物?”桑久璘瞄到刀骑的马,看到挂在马鞍的两只山鸡,一只兔,一只狸子,以及一只山雀,显得很是惊讶。 刀剑弓枪各有所学,弓术皆有涉猎,可他们跟着桑久璘时,绝不会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私自狩猎,所以这些猎物,来源甚是可疑。 刀却有些疑惑:“这不是公子您猎的吗?” “我?”我能射准?桑久璘怀疑了一下,然后接受了这个说法,“看来今天运气不错,碰到几只笨的。”桑久璘走过去,翻看一下,发现狸子兔子和其中一只山鸡还活着,那只兔伤得太重,放了也绝对活不了,至于山雀,体型大小,已经撞烂了。 让刀解下狸子山鸡,桑久璘去乌骓鞍袋里取了药和纱布,自己给两只动物包扎放掉,练习一下包扎手艺,至于那只山雀,还是让刀埋了吧。 既然有了猎物,也就不用找鱼,或者再去打猎了。 桑久璘便带着刀在山林里溜哒了一阵子,顺便找找有没有环境合适,景色也不错,合适宿营的地方。 桑久璘并没有碰到合适的宿营地,眼看午时将近,便带着刀,先返回营地。 桑久璘算是回来比较晚的,回来时,只剩下苏山南未归。 营地里已经开始做饭了:李庆杰在烧烤,安肃在烧汤,封飞的随从在炒菜,看样子还挺丰盛…… “你们还带菜了?”让刀将山鸡野兔交给李庆杰的随从,桑久璘跑到炒锅旁,看着切好的蔬菜。 “带了一些。”封飞说道,“还有一些是刚采的野菜野果。” “都能吃吧?”桑久璘深感怀疑,野菜不都春天的吗? “我也学过些医术,辨个药没什么问题。” “居然还能这样!”桑久璘学到了,他平时都把药材食物分开的,虽知某些菜品可以入药,但平时又不做饭,也不知野菜味道如何,所以没过多考虑,至于现在,要独自出行,正是需要这些知识的时候。 “我在研究药膳。”封飞解释了一句。 “对了,我记得你年前不是去烟波城了吗?”桑久璘突然想起来,“什么时候回来的?” 封飞无言:“你才想起来吗?”摇摇头,“我七月就回来,不是还请了你们吃酒,只是你没来。” “呃……”桑久璘解释了一下,“那时候我在闭关。” “闭关?”封飞惊疑,桑久璘实在不像是会闭关的人。 “嗯,被迫的。”桑久璘转疑了话题,“说起来你还欠我一份贺礼,对了,还有老九的。” “九哥早问我要过了。” “那我的?” “回去我亲自给你送去。”封飞好奇,“你怎么突然成亲了?” “你没问过老九他们?” “当然问过了。” “那你还问!” 这边说着,苏山南也回来了,他几乎掐着点,回来还不到半刻,所有食物就准备妥当了,摆好开吃,都是知交好友,知根知底的,也不在乎礼仪,饭桌上就聊上了。 “南山,你跑哪儿去了?”李庆杰吃着菜,“我在这儿忙死忙活的,你居然掐着点儿回来,还敢什么都不带!” “我弓术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苏山南也没闲着,“你指望我带什么?”苏山南身为这群人中的文人,倒是很理直气壮。 “你哪是弓术不好?弓术不好的是九哥!”李庆杰往林九尚那边指指,“我也没指望你猎什么,看看飞哥,”又往封飞那边指指,“武功不好,可以带果子野菜不是?” “你不怕中毒,我就给你带。”苏山南回了句嘴,“飞哥那是喜欢吃素!” “胡说八道!”封飞反驳,“只是荤素搭配更好吃!” “说了半天,南山,你还没说你到底跑哪去了?”安肃问,顺利把话题拐回来。 “从这往西入山,大概十余里,偏南的地方有座山谷。”苏山南扯了个鸡翅,“那山谷满是枫树,枫叶尚未落尽,红火一片。”吃了口肉,“我这不是跑得远了点儿,看得久了点儿吗。” “有这儿好地儿你不早说!”桑久璘插话,荆琼一带,枫叶红遍,一般是在九月,而他一般九月没空,“吃完你带我去看看。” “行。”苏山南一口答应,“倒忘了你从来没和我们一起赏过枫。” “以后不就有地儿了。”桑久璘说完,喝了口鱼汤。 “赏枫是以后的事儿,”安肃吃了块兔肉,提议道:“现在让飞哥给咱们说说烟波城的趣事儿,大家欢迎。”象征的鼓了两下掌。 “真没什么好说的。”封飞推辞道,“就那点经历,不都被你们掏完了。” “这不是久弟还没听吗?”李庆杰起哄,“来,说说,说详细点,可别敷衍我们。” “我真的在烟波城读了半年书……”封飞瞄着桑久璘,甚感心虚。 “要说是南山,我信。”桑久璘一看封飞的模样,便知他有所隐瞒,“你?撑死三天。” “就是看不进去,才被严管不是……”这是封飞最后的借口了。 桑久璘斜睨封飞一眼,“你继续编。”都一起长大,谁不了解谁? “好好好,我坦白。”封飞撑不住了,“我就在烟波住了一个月。” “那你野哪去了?”林秋河语句粗俗。 林九尚瞪了林秋河一眼,让他收敛一点。 封飞稍有不满,看了林秋河一眼,继续说:“你们也知道,我去烟波,是去外祖家。这半年来,我都跟着两个表哥……” 封飞说到这儿停下,有些为难…… “说啊!”林秋河再次插口,“婆婆妈妈的像个娘们!” “你给我闭嘴!”林九尚顺手夹了颗鸡头塞林秋河嘴里,“没我允许,不许再说话。” “九哥,你怎么把他带来了?”苏山南满是嫌弃。 这一拨人虽有纨绔属性,但知是非,懂廉耻,常来往的人也都是世家子弟,要不早被桑家想办法处理了。 林秋河就不一样了:小商小户,流氓地痞,只要奉承林秋河几句,就能从他手里弄点钱花花……常和这些人来往,林秋河自然养了许多坏毛病,口无遮拦便是其中最明显的。 “还不是我二叔,唉…”林九尚叹口气,“我二叔都求我了。” “林二伯求你?”安肃惊奇,“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还不得怪小久。”林九尚看向桑久璘。 桑久璘忙咽下口中菜:“关我什么事?”又忙喝口汤。 “还不是你吓唬我!”林九尚语带埋怨,“我学好了,二叔让我帮帮秋河……” “九哥,你什么时候学好了?”李庆杰满是惊奇。 “都是小久逼的。”林九尚幽怨的目光又对着桑久璘。 “什么我逼得?”桑久璘反问,“我逼你干什么了?” 林久尚还真说不上来:“那什么,要不小久,你帮我出个主意,帮我管教管教秋河?” “喂,堂……”林秋河刚开口,林九尚又顺手将自己啃得差不多的鸡骨头塞到林秋河嘴里,“你给我闭嘴。” “九哥,”苏山南似笑非笑,“你这当着人面儿,主意能管用吗?” “放心,小久的主意向来是阳谋,”林九尚很放心,“明知前面是坑,你也得跳,不跳他肯定亲手推你下去!” “哪有?”桑久璘为自己辩白一句,“我什么时候亲自动手了?” 苏山南沉默了。 苏山南字写得好,画也不错,四五年前,不知桑久璘哪冒出来的鬼主意,让他画些尖耳朵,矮胖子,奇形怪状大蜥蜴什么的,当时他不肯,硬生生被桑久璘打服了…… 苏山南内心愤然:这不是你亲自动手?欺负我根骨不好是吧?你管这叫阳谋?要是早拿出来江湖鸿儒的书稿,我至于挨顿打吗? 当时的桑久璘可拿不出书稿,他要画,就是再考虑怎么把西幻融入古风。 要是让桑久璘知道苏山南拿此事做例,他一定会反驳一句:这不是阳谋,他纯粹是恃武行凶。谁让认识的人中,除了不会武的丫鬟小厮,他百分百肯定自己打得过的,就苏山南一个,尤其是,没理由他怎么下手? “对,你不用动手,动手的向来是你哥。”林九尚吐糟,又捧了桑久璘一句:“那也是你主意好!” 桑久璘的是向来是桑久琰照看扫尾,家庭地位如此,桑久璘也没办法,反正桑久琰不动手,桑家也有的是人,只是桑戊良尚静月更愿意让桑久琰处理。 “老九,有眼光。”桑久璘带着油的手毫不在意拍上林九尚左肩,没怎么想,看了林秋河一眼,对林九尚说:“你这事儿简单。” “说说。”林九尚也不在意身上的油迹。 “让林秋河种地去。” “种地?”安肃奇道,“他肯干?” “我不……呜…”林秋河又被堵住嘴。 “肯不肯有什么关系?”桑久璘拿了帕子擦擦手上油渍,又拎起条兔腿,“断了他银钱,定好一天份量的地,以干活的水平,给他定上四五档餐食,想吃好的,就好好干活。” 林九尚还有些迟疑。 “不干,不吃,饿几天就好,也可以让他去讨以前借出去的银子,再传个犯大错开出家谱的谣言什么的,我保证林秋河脱胎换骨。” 听完桑久璘的主意,满场沉寂。 这种办法不是没有,只是多半狠不下心来。现在在桑久璘这儿挂上号,要不然就别用,要是用了还偷工减料,半途而废,桑家会有人去帮忙的。 “桑久呜呜……”林秋河的嘴彻底被堵上了。 “甘野,”林九尚叫自己的随从,“拿绳子来。” “喂喂,老九不至于吧?”这是要捆人? “我可不耐烦管教他!”林九尚拿绳子将林秋河捆上,又将嘴堵好,“甘野,度贞,把秋河送回去!刚才小久的话都听到了吧?转告给二叔,我不管了。” “公子……”甘野度贞迟疑。 林九尚训示二人:“他再不走,可就把这些人都得罪光了。” 甘野度贞二人这才俯身应“是”,将林秋河搬上车,驾车回返。 第六十五章 见人走了,桑久璘才对林九尚笑道:“老九,我可没那么小气,不会迁怒你的。” “就是,我们也不小气啊。”其余几人也跟着起哄。 “你们是不小气,只是小心眼。”林九尚没好气道,“秋河好歹是我堂弟,可不能让你们玩坏了。” “用了久弟的主意,哪还用我们玩?”李庆杰反问一句。 林九尚沉吟,“或许,结果不同?” “行了,你们。”桑久璘打断,“之前不是在说纷飞吗?”桑久璘调回话题,“说吧,你之前去烟波干什么了?” “那我继续说。”封飞只好开口,“你们也知道,我舅父是烟波知府,烟波城就在滨江边儿上,滨江一带水匪为患,十分严重,周边几府打算联合剿匪,舅父有意让我见见世面,便让我两位表哥带我……” 申时,枫树谷。 枫树谷只有枫树,此时枫叶尽已红透,片片红叶随风而动,缓缓飘落,煞是美艳。 “枫树有什么好看的?”安肃百无聊赖,“飞哥,你还是继续说剿匪吧。” “阿肃,”桑久璘不满安肃打扰自己赏景,看向他问,“你带琴了吗?” 安肃立刻精神了,差点找人找树往后躲:“没带!” “唔,其实我带了。”桑久璘故意道。 安肃脸垮了下来,“咱们不是来游猎的吗?你带琴干嘛?”安肃不是不乐意……好吧,他是不乐意给桑久璘弹琴,自从有次单曲循环让桑久璘午睡,安肃差点对弹琴起了心理阴影,至少他现在对给桑久璘弹琴就有阴影,虽说之后也没少弹。 “游猎和听琴又不冲突。” “可是……”安肃苦着脸。 “小久,你就别逗他了,你哪带什么琴了?”孙召言出言拯救安肃,此次游猎所带之物,基本上都是他和林九尚准备的,桑久璘就三人三马,能带什么? “我可以让人去取的。”桑久璘指指面前,“摆个桌子,铺个垫子,躺这儿听琴不很惬意吗?” “你惬意,我可不惬意……”安肃嘀咕一句。 “不是你自告奋勇的吗?” “我哪有?”安肃小声辩解。 “那你还打扰我?”桑久璘睨安肃一眼。 “我错了,”安肃立刻认怂,“我保持安静,什么都不说了。” “这还差不多!” 李庆杰揽住安肃的肩,小声冲他道:“咱们走远点,不就打扰不到久弟了?” “对,”安肃忙点头,“那我们去那边看看。”带着李庆杰,跑开了。 “啊…”桑久璘伸了个懒腰,“好想上树睡一觉。” “现在天凉,不行。”林九尚提醒。 “我知道,只是想想……”桑久璘看向前方,“我也去里面转转。” “剑,跟好你家公子。”林九尚只知道,这里任何一个人出事,他都会有麻烦,因为是他组织的人。 剑冲林九尚一抱拳,跟上了。 初入夜,弦月微明,繁星依稀。 桑久璘让人收拾出空地,几人点上篝火,围坐一圈。 “飞哥,继续中午的讲。”苏山南捧着热茶,开口道。 “还讲啊…”封飞不想再遭几人调侃,“就那些,再听还有什么意思?” “难不成在这里干瞪眼?” “半年呢,怎么可能就几句?” 其余几人也都支持封飞接着讲。 “我看这氛围……”只有桑久璘提出不同意见,“适合讲鬼故事。” “鬼故事?”几人面面相觑,虽涉猎驳杂,他们平时可不谈妖鬼。 “那我就先来抛砖引玉好了。”桑久璘不等其他人阻止,便开口讲了起来:“话说……” 桑久璘讲得是《画皮》,是蒲松龄的原始版,没有美丽多情的狐妖,只有披着画皮的恶鬼,纯粹的血腥恐怖……或许没那么恐怖。 有的人被吓到了,比如:苏山南,安肃。 也有人没什么反应,比如:孙召言,封飞。 还有人听得兴奋,比如:林九尚,李庆杰。 “那下面我来讲一个。”兴奋的林九尙接口:“在遥远的……” 于是,恐怖故事大会,继续…… 这一夜,恐怕有人没睡好。 第二天,营地挪到枫树谷旁。 打猎的打猎,骑马的骑马,哪怕武功不济,也有会武的仆从跟着,此处还算云景山外围,没有豺狼虎豹,其实哪怕是云景山内围,也只有些山猫野狼,再凶点,也就山猪野熊,别靠近,别惹到它们便不会有事。 至于虎豹,云景山从未有过。 这几日间,偶有三两人聚在一起,散散步聊聊天,倒很悠闲。 一转眼几天过去,十月初八夜,狩猎最后一晚。 “小久,跟你商量件事。”林九尚偷偷叫出桑久璘。 “什么事?” “你回去,又要加训了吧?” “没错。”桑久璘点点头。 “我回去也要忙起来了。”林九尚搂住桑久璘的肩,“你再看看他们几个……” 要不怎么说桑久璘和林九尚臭味相投呢。 “这不好办呐。” “那你就放任他们逍遥好了。”林九尚一叹。 “那,”桑久璘向篝火旁看了一眼,“试试?” 林九尚笑着点头,“试试。” 篝火旁。 “九哥,你叫久弟干嘛去了?”李庆杰顺口问道。 “杰兄,”桑久璘先拿李庆杰试试手,“你这手艺,都可以去酒楼当厨子了。”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李庆杰笑骂。 “我不过想得是,你将来分家了,好歹能靠手艺吃饭。”桑久璘好似一心为李庆杰考虑。 “久弟,你这是怎么了?”安肃素来与李庆杰关系好,觉得桑久璘话有些过。 “没什么,只是想到以后的日子,有些头疼。”桑久璘开始长篇大论:“你们也知道,我家以后是我二哥当家,本来我们兄弟关系还不错……唉…” “这是怎么了?”孙召言做为一群人里最大的一个,做出老大哥式的关心,“你们兄弟什么时候闹矛盾了?他还敢惹你不成?” “俗话说有了媳妇忘了娘,娘都能忘更何况我这个弟弟…”桑久璘也不抬头,一副失落的样子,“我本就与二嫂不睦,现在看着还好,枕头风时间长了,二哥要是有了孩子,哪会记得我这个弟弟?” “小久,你这是……”林九尚一时分不清,这到底是桑久璘的试试,还是真的忧心。 “祖父为了让我好好练功,可谓是良苦用心,把所有事都给我分析了一遍。”桑久璘转了话风,“这不,我就想到你们了。” “久弟,你有话好好说。”做为惟一一个被桑久璘直接上手揍过的人,苏山南有点紧张。 “南山啊,”桑久璘对着插话的苏山南,“你上有哥哥,下有弟妹,本就不受重视,也就现在年纪小,还能混混……你以后…” “打住,”苏山南忙叫停,“我一直读书,打算科考的。” “……”好像是,苏山南以前考过秀才,去年还下场考过举人,不过没过,今年应该也考了,但桑久璘忙着出去玩,没注意消息。而且苏山南天生根骨不好,习武没前途,从小又喜欢读书,走这条路也正常。 “言哥,你有什么打算?”林九尚顺手往孙召言肩上一搂。 “明年,我应该会跟着走两趟镖。”孙召言很平静,孙家几代前也是桑家家主的徒弟,后来在荆琼开了镖局,与桑家还有联系,却没什么生意往来,几代传下来,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家族了。 “你怎么不早说!”林九尚端起酒杯,“来,喝一个!” 孙召言基本上算是桑家人安排在桑久璘身边的,桑久璘开始不知道,只觉得孙召言沉默寡言,不合性子,但老能看到他,时间长了,也就不在意了。 现在年岁渐大,桑久璘玩惯了,桑戊良夫妇也不怎么担心了,孙召言再来,就纯粹是关系不错。 要说这堆人中,桑久璘最不担心的,肯定就是孙召言了。 “阿肃,杰兄,你们呢?”桑久璘不再隐瞒自己的意图。 “久弟,我们没得罪你吧?”李庆杰希望自己立刻消失。 “没有吧。”桑久璘说,“我只是为你们未来忧心而已。” “我们其实挺好的……”安肃试图辩解。 “也是,一个做饭,一个卖艺,应该能活。”桑久璘看着二人评估。 李庆杰安肃对视一眼。 李庆杰先开口:“我明白了,我去开酒楼好了吧?” “随你啊。”桑久璘笑,“反正你落魄了,我肯定不会接济你。”目光转到安肃身上。 “我,我……”安肃一时想不到做什么,总不能真去卖艺。 “没事,你年纪小,慢慢想,”桑久璘看似很好说话,“再怎么说我每个月都能放几天风,到时候的告诉我就行。” 安肃松了一口气。 桑久璘盯上了封飞。 “别看我,我过几年应该会去参军。”封飞立刻说。 “军医?” “似乎也行。”封飞考虑道,“更可能是跟着表哥加入水军。” “有目标有方向就行。”桑久璘举杯,“为未来干杯。” “为未来干杯。”林九尚应和。 其余几人对视一眼,无奈举杯。 第六十六章 狩猎完美结束,桑久璘又回到桑林庄受苦……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但在回去的当夜,尚无忧生了,生了个小女孩,桑久珲按排辈给取了个桑庚洁的名。 尚无忧生孩子,可没人通知桑久璘。 桑久璘是第二天一大早才听说此事的,当下跑去看了两眼,本想抱一下的,但到底没敢下手,最后只偷偷点了下小女孩的额头。 也因此,又过一日,十一日下午,桑久璘才去了桑林庄。 桑久璘人一到,便被桑卓安排的人拉去切磋。 十月十二,这一日,却是由桑卓亲自教导桑久璘的。 “经昨日的切磋比试,”武场只有桑卓桑久璘两人,“看来你的《飘叶剑法》已经可以运用纯熟了。” “多谢祖父夸奖。”桑久璘一笑,又问:“祖父,今天怎么是祖父您来教导我?是祖母身体不适?要不我先去看看祖母吧。” 桑卓拒绝:“你祖母好着呢,别想偷懒!” “怎么是偷懒呢?”桑久璘反驳,“我去看看祖母不就回来了吗?能耽误多长时间?” 桑卓强调:“我说了,你祖母没事!老实呆着。” 桑久璘只能再次询问:“那来的怎么是祖父你?” “你尽打岔!”桑卓没好气道:“你要不打岔,我不就早告诉你了吗!” 桑久璘举手投降:“您说您说,我闭嘴。” 桑卓清了清嗓子,重头开始:“你的《飘叶剑法》已经很纯熟了,可以再学一门剑法了,你想学什么?” “咱们家就那两套剑法,还有什么好挑的?”桑久璘期盼道:“您是准备传我《溯源剑法》吧?” 《溯源剑法》是桑家最顶级的剑法,一共一十六招,极为精妙,非嫡不传,能学全套的,基本上只有每代家主。 所以武场才只桑卓,桑久璘二人。 “什么叫只有那两套?”桑卓不满,开始教训桑久璘:“咱们桑家,基础剑法一套,初级剑法十三套,中级剑法八套,你但凡认真一点,也不会只会一套《飘叶剑法》!” “《飘叶剑法》不是高级剑法吗?”桑久璘小小反驳一句。 “还是你爹太惯着你了,”桑卓继续教训,“所有人都是从基础,到初级中级,一步一步脚踏实地学上来的,就你天赋好?不打基础,一套剑法练十年都不会用!” 桑久璘无法反驳……基础剑法他练过两天,觉得横刺竖劈什么的太无聊了,要学就学好的…… “祖父是想让我补基础吗?”桑久璘有些怯。 “补什么基础?”桑卓第一次觉得这孙子有点蠢,“你高级剑法都练熟了,又静不下心来揣摩,再练基础有什么用?” “那还不是要教我《溯源剑法》……”桑久璘小声嘟囔。 桑卓被气到了,“不教了!你自己去练你的《玄风剑法》去!” “别啊祖父!”桑久璘扑过去,拽住桑卓衣袖,使出撒娇大法,“你不能因为我聪明就针对我!” “我针对你?”桑卓恼怒,“那找你爹教你去。” “爹那儿有您厉害?”桑久璘边夸边撒娇,“我这不是和我爹贫惯了吗?您就原谅我一次吧。” “行了,”桑卓只能消气,还真没法和桑久璘计较,挥开桑久璘的手,“你确定要学《溯源剑法》?” “当然。”桑久璘连连点头。 “《溯源剑法》精妙非凡,稍有错漏,便破绽百出,还容易受伤,你练便练,不要轻易用之对敌。”桑卓提前训戒。 “嗯嗯,我很少出手的。”基本就没对过敌。 “你先练上三年看看效果再说。”桑卓又叮嘱。 “嗯嗯。”桑久璘继续点头,先学到手再说,“对了,祖父,你教我几招?” 桑久璘这一代,现在会《溯源剑法》的,只两人。 徐迟,桑戊良的亲传大弟子,如今才得授三招,能学的上限,是一十二招。 桑久琰,虽武功不及徐迟,因身份之故,两年前得授《溯源剑法》,如今也才得授六招。 “你想学几招?”桑卓问。 “全部!”桑久璘回答得毫不犹豫。 “好。”桑卓一口答应。 “啊?”桑久璘只是提要求,想讨价还价而已,他想着,能磨个十四五招,给二哥留一招就不错了……“祖父,你该不会是想先教我几招,等我练好再教,以便督促我吧?” “不是。”桑卓更干脆,“我今天一天,就教你《溯源剑法》全套,什么时候学会记住,什么时候休息。” “可二哥不才学了六招吗?”桑久璘有些犹豫,“全套传我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不全传给你,你还不每天烦我气我?”桑卓反问道,“你也是我桑卓嫡孙,有什么不合适的?” “我哪敢烦您气您?”桑久璘讨好一句,心里很高兴,也不反对了,又确认道:“不用循序渐进?” “循序渐进你练得下去吗?”桑卓自是了解桑久璘的。 “多谢祖父!”不管怎么样,先学到手再说。 桑卓的教法,就严苛多了。 在桑卓迅捷的剑法演示后,桑久璘一脸懵,什么都没记住。 桑久璘根骨挺好,当世一流,但不刻苦不努力不说,还只会一……算一套半剑法,自然做不到逐类旁通,基础不扎实,也做不到剑招拆分,顶多算个眼界开阔。 桑卓演示后,桑久璘只觉得很厉害,很难学……嗯,然后没有了。 这也就是桑卓让桑久璘不练个三年五载,不让他用以对敌的原因。 桑久璘到底还算聪明,记性也还行,当桑卓将剑招一一拆分,详细讲解后,桑久璘迅速记住了前六招…… “祖父,这几招……”桑久璘组织了一下语言,“《飘叶剑法》有这么敷衍的名字,该不会因为是先祖从《溯源剑法》截了前几招,发展演化而来,随意取的吧?” “你猜得没错,《飘叶剑法》依《溯源剑法》前七招之形,取其迅捷准确,又经几代先祖融入其它剑法精髓,才有了桑家家传的《飘叶剑法》!”桑卓看着桑久璘比划得有模有样的几招,颇感欣慰,“你练得确实不错。” 怪不得差点被改了名。桑久璘心里吐槽一句,才道:“我这是专精。”桑久璘倒很是自傲,“我只会《飘叶剑法》,练了十多年,自然熟悉。” “你后面的招式也得学好才行!”桑卓不想让桑久璘翘尾巴,又拿起剑,“继续。” 后面的剑招,桑久璘虽也记下了,但使出来时,总有几分走样。 中午,匆匆扒拉两口面条,桑久璘又在桑卓督促下,纠正剑招。 桑家会《溯源剑法》全套的,只桑卓,桑戊良两个人,桑久璘的两个叔叔才学了八招一半,其他人也就三四五六招。 因此,能看桑久璘练剑,能给他纠正的,也就这两人。 桑戊良事务繁忙,哪有空教导督促桑久璘练剑? 于是…… “累死了!”桑久璘瘫在长椅上,“祖父,放我休息两天吧?” “不行。”桑卓一边喝着茶,也没阻止桑久璘休息,但放假,绝无可能。 “我已经练了半个多月了……”关键是,白天练剑,晚上练内功药浴,都没间隔,桑久璘虽觉自己实力突飞猛进……可累啊!浑身一股子药味。 “我还没嫌你难教呢!”这要是桑久琰,桑卓早拿藤条抽了。 “祖父,其实我已经学会了不是?”桑久璘一边休息一边说,“就不劳您每天盯着了。”我也好偷懒。 “你但凡自觉点,用得着我天天这么盯着?”桑卓叹气,问道:“你真想休息了?” “嗯嗯!”桑久璘不管其他,连忙点头。 “那行,”桑卓松口了,“下午把你那两个侍女叫来,你只准用《溯源剑法》,打败她们两个联手,你就可以休息几天。” “你不想我休息就直说!”桑久璘气鼓鼓的,又瘫回去了。 珍儿珠儿虽是侍女,但为保护桑久璘,从小练武,已有二流水准,桑久璘一个人都打不过,更何况两个?还是用根本不熟练的《溯源剑法》? “那就好好练!”桑卓毫不容情。 “你不让我休息,我就不练了!”桑久璘赖着不肯起来。 桑卓也没辙,打孙女这种事想想就算了,不能真做,这要是桑久琰那小子,他早一把掌拍上去了,可到桑久璘这儿,就只能任他赖着。 桑卓也不想这么严:桑久璘少有这样认真的时候,每一天都在进步,那套《溯源剑法》已练了个小成,要能在切磋对敌时,使出平常练习的水平,就三流水平的对手,桑久璘可以一个打三五个。 桑卓也知道桑久璘性子,这一放松,这股劲就散了,哪怕告诉他实情,他一高兴,注意力也集中不了,只能逼他练。 可桑久璘无赖惯了,桑卓却不行,还真拿他没办法,只能分析劝诫道:“珍珠平日所习剑法不过是中级的《穿影剑法》及半套《飘叶剑法》,《穿影剑法》粗劣,《飘叶剑法》你熟,你连试都不敢试,怎知自己会输?” 桑久璘的态度是:“我不听我不听。”捂住耳朵,“我就是要休息!” 桑卓:“……”# “那要不然……”桑卓试着降低标准,“只打败一个?” 桑久璘干脆捂着耳朵背过身去。 桑卓:“……”# “行,你练满一个月,我放你十天假!”这是桑卓最后的办法了。 桑久璘心动了,开始讨价还价:“只到初九,我还要参加小庚洁的满月宴。” “行。”桑卓答应,能多练几天是几天。 桑久璘立刻坐起来,“一言为定!” 桑卓:“……”# 这不是有劲了吗? 第六十七章 桑卓知道桑久璘对自己的武功没什么信心,但没想到他这么没信心。 原本桑久璘习武,就是为起个强身健体的作用,并不指望他练多好,在桑家一辈子,不用他出手,自可保他一辈子平平安安,哪怕要出去玩,多带几个保镖护卫也行。 谁知他心血来潮,非要自己闯荡江湖不说,还死活不带人,说得多了还要离家出走。 要不是又湘和子保底,桑家真把桑久璘关起来也不许他这么跑出去。 可就算如此,那也是各种训练齐上,武功再不能应付了事,不说一定要多厉害,也不能随便一个会武就能欺负他,要敢出手才行。 所以,当初才会叫来徐迟教桑久璘如何招架,如何出剑,只是看来效果并不好。 更残酷的训练桑家不是没有,到底不忍心对桑久璘使罢了,现在只能多训训他。 算一算,桑久璘现在仍是三流的内功底子没错,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也算练了十年武,加每个月药浴一回,底子差一点也差不少多少。 再加上出门前急训的一个多月,现在又加强训练的半个多月,内力差不多已算二流(差不多十年内力,根骨好天资佳,修一抵三抵五抵八也是常事)。 真要切磋,桑久璘发挥出八九成实力,打一个珍珠轻松,打两个也多半能平手,可桑久璘连试试都不敢。 桑卓觉得,自己似乎该培养一下桑久璘对自己武功的自信。 桑久璘根本不知道,自己差一点就可以直接放假了,他对自己武功的概念,还停留在面对黑林寨大当家的刀反应不过来,以及掉洞里跳不出去…… 后面那个就算了,前面那个不该是心态问题吗?跟武功有什么关系? 桑久璘只顾着计算着日期,今天是十月廿九,到冬月初九,还有十天。 第一次练功坚持这么久,还真有点成就感。 九天后,冬月初八。 桑久璘看着对面二女,扭头,“祖父,真要打?” “废什么话?”桑卓不耐烦,“快打!” “哦……”桑久璘迟疑,“你不会反悔吧?” “你再不动手,我现在就反悔!” “好好好……我现在就动手!”桑久璘拔剑,“出手吧!” “还请公子先出招。”珍珠二女可不敢先动手。 “让你们出手就出手,快点。”至于桑久璘不先出手的原因——他之前只“被练过”招架,还真不知道出手该怎么出?直接刺心脏脖颈会不会太狠了? 珍珠还在犹豫…… “桑久璘,连出手都不敢,你还是再练几个月再说!”桑卓激他。 桑久璘听了这话,只好出手,至于刺哪?管他呢,珍珠不至于反应不过来…… 桑久璘剑指的珠儿没反应……不知道怎么反应,珍儿拔剑挡下这一击,桑久璘顺手挥剑向珍儿…… 桑久璘赢了,或者说算是赢了。 珍儿还好,珠儿有些拘束。 要正常对敌,当然先干掉束手束脚的,再与另一个一对一。 桑久璘嘛,有这想法,没这心态,所以成了桑久璘与珍儿一对一,珠儿从旁骚扰…… 当桑久璘一剑刺向珍儿脖颈,而珍儿无法及时格挡,就连仰头侧首都来不及,要不是桑久璘下意识偏转了剑锋,珍儿恐怕就命丧于此了。 桑久璘在珍儿颈侧留下一道血痕,不重,但若不及时止血,恐怕也会丧命,桑久璘便被这伤这血吓住了。 这时珠儿若出手,败的只会是桑久璘,但珠儿不敢,所以桑久璘赢了。 给珍儿处理好伤口,桑久璘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放水的珠儿不提,珍儿肯定是自己打败的,若不是自己不偏手,珍儿就死了,肯定不是放了水……也就是说,自己真的赢了——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桑久璘并没有细思,虽有些不可思议,但毕竟是桑久璘一招一式,用汗水换来的。 至于桑卓点评的,什么“不能操控自如”啦,“被这点小事吓到”啦之类的,桑久璘就当没听见,这些都不重要,至少比以前强多了! 终于放假了,桑久璘开心了,决定从好好睡一觉开始。 桑久璘好好洗了个澡,将自己一身药味汗水洗干净,然后躺在新换的被褥上,一觉睡到第二天午时,才慵懒地起床梳洗,吃些午饭,懒得骑马,叫人套车送自己回桑家。 至于珍珠,桑久璘只带了珠儿回去,珍儿先留下,等过几天伤好了再回,桑久璘身边不缺这一个伺候的人。 桑久璘回桑家后的第一件事,是去看乌骓,近一月未见,乌骓见到桑久璘十分兴奋,直往他身上蹭,还将他往外推。 “好啦好啦,”桑久璘摸摸乌骓,“我知道你想去外面跑跑,没问题,不过等我先准备一下好吗?” “律…”乌骓又蹭了蹭桑久璘,便调头跑回马厩,冲菊引叫唤,催她给自己上鞍。 “乌骓,我去换件衣服,一会儿来接你。”桑久璘说了一句,见乌骓回头冲自己打了个响鼻,才放心离开,否则它生气闹脾气了,自己还要一阵儿好哄。 “璘弟,你回来了。”换完衣服刚出卧房的桑久璘,看到中院多出了个桑久琰,见自己出来便对自己说。 “你怎么不在书房?”桑久璘随口问道,“特地来找我?” “嗯,”桑久琰点头,“我现在管着千璞玉坊,昨儿才去过,不用去得那么勤。”走近两步,“听说你武功大进?” “嗯,”桑久璘也点头,“大概能打过珍儿珠儿之一了。二哥,你再混下去,说不定我就能揍你了。” “这你就别想了。”桑久琰拍拍桑久璘,“你以为只有你会努力?” “所以你努力了?”桑久璘惊奇道。 桑久琰会每日练功习武,但就像固定安排的工作,没什么积极性。 “不是你让爹多训训我吗?”桑久琰拉下脸。 “没办法啊,”桑久璘拍回去,“见了那些厉害的,才知道你太弱了。” “我看你是知道自己弱了吧?”桑久琰嘲讽回去。 “我一向很有自知之明。”桑久璘倒不在乎,看向桑久琰,继续刺他:“以前觉得你厉害,是我眼界太小了。” 桑久琰额角绷出青筋:“我这个荆琼年轻一代第一人,是我一拳一脚打出来的好不好?” 桑久璘惹了事,或者事惹了桑久璘,一般都是桑久琰收尾的,也因此与不少人动过手,打伤是常事,还废过几个人。 桑久璘继续点头:“‘荆琼’,‘年轻一代’。” 桑久琰忍不住伸出拳头,“至少我肯定,我现在肯定能打得过你!” 桑久璘目带怜悯,看着桑久琰:“你敢动手吗?” 桑久琰放下拳头,他忍。 “二哥,”桑久璘安慰似的,再度拍拍桑久琰,“你要没事儿,我骑马去了。” “等等……”桑久琰拉住,“你不去看看你侄女儿?” “说得好像不是你侄女儿一样。”桑久璘吐槽一句,“侄女儿可以晚上看,我再不去乌骓该闹脾气了。”侄女不用桑久璘哄,乌骓可是非桑久璘不认。 桑久琰没放手。 桑久璘明白了:“要不你干脆直说,还有什么事?” 桑久琰这才松了手:“听说你学了全套《溯源剑法》?” “你还听说?”桑久璘又刺桑久琰一句,然后点头,“没错,我都学了,你要想学,你问问爹,让爹教你。” “我问了。”桑久琰不堪回首。 “嗯?”问了,然后呢?不教?不可能,桑久琰才是正牌嫡子。 “……”桑久琰张张口,难以启齿。 “你要不说我走了。”桑久璘作势要走。 “我说…”桑久琰犹犹豫豫,“爹…爹……” 桑久璘黑线:“你要叫我爹吗?” 桑久琰恼火,“胡说什么?”这回干脆了,“爹让我跟你学《溯源剑法》。” “爹脑子没问题吧?”这是桑久璘的第一反应:我还能教人? 桑久琰也无奈:“爹说他忙,没空教我。” “……”桑久璘一阵无言,然后提议:“要不让祖父教你?” “我不想和你一起学。”其中的差别待遇让人嫉妒。 一个轻轻松松,学了就行,一个稍有不对,便是斥骂,说不定还会上手,桑久琰坚决不与桑久璘一同学习。 “要不,”桑久璘又出主意,“你趁我这几天不在,去跟祖父学?” 桑久琰黑线:“你觉得祖父会专门教我?” “应该…会吧。”桑久璘有点心虚,“比如求求祖父?” “会什么?”桑久琰为自己从小到大的遭遇掬一把同情泪,“祖父没揍过你,全家都没揍过你,我敢纠缠,祖父就敢揍我!” 桑久璘更心虚了:“那,你跟我学?” 都说到这份上了,桑久琰也就豁出去了,点头:“我跟你学。” “万一我教错了……” “爹会纠正,至于你,祖父会再‘教’你的。”桑久琰勾了下唇,不知道桑久璘会被怎么‘教’?想想就解气。 “这不太好吧。”桑久璘不想承担这份风险。 “爹已经决定了,祖父也同意了。” 那也就是说:“我的假期呢?” “嗯…大概,没了吧……”桑久琰装作同情,拍拍桑久璘。 桑久璘当时就不想理桑久琰了,他要骑马,他要散心,他要远离这人心险恶的一家子! 但很可惜,哪怕跑了一下午,也没让桑久璘心情好转,拖到吃完饭,甚至开始考虑着要不去楼里住一夜?能躲多久是多久。 最后还是算了,桑久璘能躲,桑家人也能抓,总不能为几天假期离家出走。 回到家,桑久璘也没心情去看小侄女儿,直接回自己院子睡觉。 第六十八章 睡了一夜,便到了冬月初十,也是桑庚洁满月。 桑久璘晚晚起来,也不帮忙,可爱圆润的小侄女儿也不能抚慰桑久璘的心情,什么都不管,凑完热闹,能偷一天懒是一天…… 满月宴之余,桑久璘偷偷找桑戊良确认过了,让桑久璘教桑久琰《溯源剑法》确有其事。 桑戊良的说法是:桑久琰这几天跟桑久璘学会几招,他便指正几招,没学会的等下次……至于这下次是多久之后?谁知道? 桑久璘只能调整过来心态,再怎么说,那也是自己亲哥,总不能不管。 教就教吧,教不好自有父亲祖父兜底。 教肯定得好好教的,教成什么样是受限于自己的水平,但态度上,桑久璘肯定得认真努力才行。 但为了自己消失的假期,桑久璘决定让桑久琰这个始作俑者,更不愉快,训练加倍再加倍! 当桑久璘真的开始教桑久琰后,发现似乎不是那么累。 演示几遍,就当日常练剑了。 桑久琰已经学会了六招,也就是说只用教十招,一天学三…四招,三天教完! 教一遍,纠正一遍,再让桑久琰自己练,练一个时辰,再验收一下。 桑久璘凭感觉,教着纠正着,看着还算那么一回事。 在桑久琰埋头苦练的时候,桑久璘就在一旁坐着看着,吃吃喝喝,晒着冬日难得的暖阳,偶尔才指正一两句。 虽然仆役不许入内,但东西可以放门口。 桑久璘吩咐一声,叫停桑久琰,让他去拿来摆好,桑久璘只用躺着晒太阳即可。 教桑久琰还是挺顺利的,大概是因为桑久琰极为用心,知道桑久璘不靠谱又不耐烦,自然对桑久璘的演示极为上心,生怕他把自己带沟里。 不管怎么样,看起来效果还不错。 因为满月宴,之后又教桑久琰剑法,桑久璘和林九尚等人的一聚,便拖了几天。 之前李庆杰说要开酒楼,他还真弄了酒楼,订在冬月十五开张,桑久璘便特意空出这一日,和几位朋友一聚。 不得不说李庆杰动作很快,一个月就筹备好一座酒楼。 却也不得不说他头铁,只是有个地儿招了人就敢开酒楼,没什么新东西,就敢跟老牌酒楼抢生意。 原本桑久璘以为,再怎么样,李庆杰也得先接手一幢酒楼,先了解一下如何运作再说。 但不管是新开的,还是接受老店,他都得去捧这个场。 提前约好的时间比较早,害得桑久璘辰时就起,在辰正左右,到了酒楼。 酒楼巳时开张,李庆杰先请桑久璘等人进了酒楼参观。 这酒楼不大不小,老楼翻新,只两层,一楼有前台大厅加后院后厨,二楼也有圈桌子,再就是包房雅间。 李庆杰带着几人来到一间雅间,推开门:“以后这间,专门给你们留着。”李庆杰指着装修雅致,物什一新的厢房说。 “我们几个一间?”桑久璘看了看周围数了数,一二……五个人,算上李庆杰六个。 “这…”李庆杰也为难,“酒楼不大,你们每人一间,我这酒楼也不用开了。” “行,我也不为难你,上菜让我尝尝,”桑久璘带头坐下,“好吃我常来,不好吃,这雅间儿也不用留了。” “那是,”李庆杰也不介意桑久璘的话,“你要不愿意来,我这酒楼也开不下去。”招呼大家坐下,“我特地从岐州请了大厨,专做药膳,不止好吃,还特别补。” “药膳?”桑久璘看向封飞。 “没错,是我提议的。”封飞点头,“荆琼各式菜肴极为丰富,其它城域菜肴大多不和本地人胃口,因此,我才提议做药膳。” 说起药膳,是尚家的强项,以致尚家所在的岐州,药膳做的好的师傅也极多。 桑久璘点头,“药膳的主意是不错,不过你请坐堂大夫了吗?” “请大夫做什么?”李庆杰不解。 “你请的大厨有没有告诉你饭菜宜忌?”桑久璘又问。 “呃……”李庆杰解释,“其实这酒楼,我都交给掌柜的负责的……” “药膳是菜也是药,你不想弄出人命,就趁没开张,现在去弄清楚,至于坐堂大夫,你先弄清楚有哪些菜再说。”桑久璘可不想看好友惹上官非,虽多半没事,但店是别想开了。 “那我现在去问。”李庆杰说着往外走。 “我也去看看。”封飞起身跟上,“毕竟是我出的主意。” “久弟,你医术有进步?”苏山南问。 “没有。”桑久璘干脆否认,“我娘教我的第一课,就是药不能乱吃!这可是基础中的基础。”其实尚静月药膳也挺拿手,却不怎么给桑家人做,也就这次回来,桑久璘受了伤给他熬了两天汤补补血。 “这店该不会开不成了吧?”安肃有些担心。 “这倒不至于,每天限量限菜谱,说清宜忌,再配些普通菜肴,还是能开的,就看味道了。” “小久,伯母给你做过药膳吗?”林九尚问。 之前受伤不好提,“小时候生病做过一次。”桑久璘答,长大不怎么生病,加上情况特殊,十岁后桑久璘用药就很谨慎了。 “味道怎么样?”林九尚又问。 “嗯……”桑久璘想了想,“还行。” “伯母手艺不好?” “或许只是我不喜欢药味。”桑久璘决定给自己娘留点面子。 又闲聊几句,李庆杰与封飞回来了,还带着小二,端着几盘菜。 等菜品摆好,小二退下,李庆杰才说:“郝大厨这一系,并无相忌的菜谱,大多是补气补血的,不会与它物冲突,当然,还是要给客人说明,病中吃药,体虚慎补,阳火过旺之人慎用。” “你心中有数就行。”桑久璘看看桌上菜:“不介绍下?” “一共四菜一粥一汤,”李庆杰开始介绍,“第一道是何首乌山药炖羊肉,然后是杜仲烧鹅,这是茯苓蒸鲈鱼,还有当归烩牛舌,粥是枸杞百花粥,汤是郝大厨最拿手的党参乌鸡汤,来,大家都尝尝。” 桑久璘拿公筷翻了翻菜品,里面除了菜名里的主材,还有些配料,都是益气补血的,用药也不多,吃不出什么问题。 确认了菜没什么问题,桑久璘才夹了些尝尝。 “怎么样?”李庆杰忙问。 桑久璘点点头:“还不错。”大概是用得药材少,药味并不重,“你们也尝尝。” 雅间里吃得热闹,楼下也点起鞭炮,准备开张了。 药膳虽好,价格也不便宜,此时来捧场的,大都是些提前下了帖子来观礼的,因此,李庆杰没久留,早早下楼了。 “阿肃,你想好了没?”桑久璘吃着菜,突然想起,顺口问了一句。 “嗯?”安肃差点没反应过来,迟疑地问:“你觉着…开个茶馆怎么样?” “然后你在里面卖艺?”桑久璘反问。 “我才不卖艺呢!”安肃颇为气恼。 “茶馆人太杂,我家里人都不让我去。”行走江湖必备:茶馆茶摊子人多口杂,三教九流皆有,容易探听消息,看似不易惹事,实际上却是事故高发地,至于文人清谈的茶楼茶馆,怎么说呢,这里文人地位一般,也不算有钱,除了凉京,没人去给文人建茶馆子。 “不让杂七杂八的人进不就好了。”安肃很天真。 “没几个人会去茶馆品茶。”这却是孙召言开口,虽然孙召言还没真正跟着走镖,却已经听过不少江湖上的经验教训,“茶馆来往的都是些三教九流,大多会请些说书的说些江湖事,也因此只有大堂,没有雅间,人多杂乱,不适合你。” “那怎么办?”安肃发愁,千万不能让桑久璘惦记上。 “小久,不如你给阿肃出个主意?”林九尚提议。 “对啊对啊,”安肃急忙点头,“久弟你帮帮我吧!” “嗯……”桑久璘放下筷子,端起茶喝了一口,“要不,开个书斋吧?” “桑大哥不是开书斋的吗?”封飞问,“你和你大哥不对付了?要抢他生意?” 因江湖鸿儒之故,桑久珲已经统一了荆琼书斋。 “就是因为没了竞争,这半年来,书斋那些文客,连本能看的话本都没能写出来!”或许也有尚无忧有了身孕,桑久珲无心理会书斋事务的原因。 “等阿肃开了书斋,养了文人,和我大哥打了对台戏,我就不信那帮文人还写不出东西。”桑久璘都忙了大半年,结果一本新鲜话本都没有,以后怎么打发无聊时光? “你这样,阿肃不得亏死。”苏山南替安肃说话。 “先试试嘛,”桑久璘极力促成,“一边售书,一边可以摆桌当茶馆,来往都是文人,不就可以不让杂人进了吗?” “这样…可以吗?”安肃迟疑。 “只要书好,肯定有人要!”桑久璘给安肃鼓劲。 “那…我回家问问。”安肃打算先试试再说,真亏了其实也没多大关系。 “也行。”桑久璘不催了,“你也可以想想别的主意,咱们这家世,多试几次没关系。” “嗯。”安肃点点头。 第六十九章 “久弟,”封飞突然开口,“你知不知道这酒楼叫什么名?” “没问。”桑久璘继续吃,“杰兄只说是匾上挂红绸子的那家。” “久九酒楼。” “九九九?”感冒灵? “你的久,九哥的九,以及酒楼的酒。”封飞详解。 “什么名啊这……”桑久璘不由吐槽。 “庆杰觉得这样有意思。”林九尚说。 看林九尚的样子,似乎也觉得有意思,只是:“杰兄的酒楼,用我俩儿的名儿,不太合适吧?”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不会取名?”终于逃过一劫,安肃轻松许多,吐槽道:“什么庆杰酒楼,庆祝酒楼,杰出酒楼的,我一点都不想坐进来。” 桑久璘仔细想了想,然后问:“你们没出主意?” “久九酒,就是结果了。” “好吧。”一时想不到怎么改,想到也改不了了,桑久璘干脆不费脑子了,继续填饱肚子。 “你们谁会酿酒?”吃了一阵,桑久璘突然问。 几人也习惯了桑久璘想一出是一出,一一回答着。 “我只会喝,不会酿。”林九尚率先答道。 “我在书上看到过酿酒的古方,也见过酿米酒。”苏山南接着说。 “酿过吗?”桑久璘问。 “没酿成。”苏山南答。 “那不算。” 封飞则道:“久弟,你想到什么,直接说。” “酿个酒,”桑久璘说,“酿个久九酒。” “主意倒是不错,”安肃说,“但我们没人会酿酒。” “老九,你这么喜欢喝酒,不如学学?”桑久璘看向林九尚。 “我现在很忙。”林九尚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但你家有酒坊。”封飞并不想这事儿落在自己身上。 “我爹哪肯让我进酒坊?”林九尚反问。 “那就让杰兄自己学吧,反正是他的酒楼。”桑久璘一锤定音。 其他人并不打算替不在此的李庆杰说话,这事不落在自己身上就好。 可怜楼下招呼客人的李庆杰,并不知自己马上就要被迫多学一项技能了。 过了大半个时辰,李庆杰才安置好那些捧场且需要亲自招呼的客人,又回到这雅间,此时雅间内,已撤下残羹,换上清茶小点,几人正在闲聊。 “你们也不说帮帮我!”李庆杰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饮尽,才坐下抱怨道。 “我们不吃吃喝喝,反倒去帮你?”林九尚把玩着茶杯,“你想得倒挺美。” “帮帮我又怎么了?”忙得要死的李庆杰也只是日常抬杠。 “我们要是下去了,他们哪有空搭理你?”林九尚说的是我们,实际上只指桑久璘一人,荆琼城中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巴结桑家而寻不到机会——在路上拦他们是不敢的,免得平白得罪桑久璘。 李庆杰只是与桑久璘相处惯了,没想到这一层而已:“这倒也是。”李庆杰叹了一句,又问:“你们刚才聊什么了?” 桑久璘并无自觉,兀自神游天外。 “久弟刚才提议,酿个久九酒给你做招牌。”孙召言替李庆杰解惑。 “那感情好呀,”李庆杰表示赞同,又问:“谁酿?” 一时间,几双眼睛都盯上了李庆杰。 李庆杰迟疑一下:“我?” 几人齐点头。 “可我不会啊!”李庆杰喊道。 “阿杰,”安肃拍拍李庆杰的肩,表示节哀:“你学吧,我们会监督你的。” “我……”李庆杰欲辩无言,已经被决定好,显然没有他推拖的余地,哪怕最后结果不好,他也得去学! 这边搞定了,林九尚的注意力回到了有些异常的桑久璘身上:“小久,你在想什么?” 一般像刚才那种情况,桑久璘都会很积极的说明,虽然桑久璘是一群人中年龄最小的,但因种种原因,在这群人中占主导地位。 “唔……”桑久璘神游回来,“我在想,你们都有事情做…我要不要也做点什么……” 几人的目光都投注过来。 “你想做什么?”林九尚做为代表问。 “就是想不到啊!”桑久璘一叹。 桑久璘本就不是什么勤奋的人,他如果勤奋了,肯定另有目的,比如:为了学占卜而每日早起纠缠湘和子,为了娱乐搬运小说,为了出门玩而勤练武功…… 他人生的最大目的,不过寻个有趣,顺便探究一下穿越之迷,仅此而已。 “你倒不用烦心这个,”苏山南给几人沏茶,“你虽不能继承桑家,但天下各城,还不是你喜欢哪都随你挑?” “我才不想去打理生意。” “那不就更简单了,”其他人或许会为生计发愁,桑久璘永远不会,“你随意选一城供奉不就完了。” “我从没担心过这个,”桑久璘仅靠江湖鸿儒的书稿费,就足以富裕一生——因为没人敢坑他稿费——更别说他还有身为天下首富的桑家做后盾,“我是想找点好玩的。”以正事为名,大概就不用训练那么苦了。 “这个我们可帮不了你。”林九尚无能为力,正事桑久璘多半不感兴趣,不那么正经的主意也不少,但想想桑久琰的拳头……还是算了。 不正经的主意,桑久璘也不会采纳,他有分寸——而且,想靠不正经的主意逃掉训练,那是做梦! 桑久璘也没指望他们,这是一群典型的狐朋狗友,可以一起玩乐,患难不会落井下石就算不错了,如无碍家族有一定可能出手相助,已经算是极限,要做正事……去掉本来就有正经打算的三个,剩下的,全是被桑久璘逼的。 “要是想到什么,告诉我一声就行。”桑久璘这句纯属客套,其实练武也没什么不好……就是太苦太累。 李庆杰开了酒楼,也只是个甩手掌柜,必须亲自招待的已经招呼过了,就赖在包厢里与几人闲聊,还美其名曰,有了突发情况再亲自处理不迟。 现实则是,掌柜的比他有用多了。 没遇上突发情况,几人也坐腻了,便换了个地儿,李庆杰也就不管酒楼了,厚颜无耻地跟了来。 “接下来去哪?”苏山南提问,如果是不适宜的地儿,他就只能提前告辞。 现在青楼未开,但赌坊是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营业的。 对桑久璘而言,青楼可以观歌赏舞,大都是漂亮的小姐姐,赌坊里却只有臭烘烘挤在一起中老年男人……反正他对赌是不感兴趣的。 所以,一开始就没有赌坊这个选项。 “今儿是十五,当然要去赶集。”桑久璘说着,带头前往西市。 本来荆琼城东市繁华,南市富庶,可自从桑戊良一家定居荆琼城北,北市便渐渐发展起来,所以如今普通平民百姓赶集,大多是在西市。 荆琼本就繁华,满城及周边城镇的人挤在一个小小的西市,更是热闹无比。 此时又是十一月,不少人家开始准备年货,让西市更加热闹了几分。 也正因为热闹,桑久璘一行挤进去没多久,便挤散了。 桑久璘也没特意找,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各玩各的也好。 进行了几个传统项目:泥人糖画看杂耍,抱着小吃抓小偷,在将小偷扭送给维持秩序的捕快后,桑久璘见人实在太多,干脆抱着小吃回家了。 看时辰,吃了午饭正好午睡。 下午,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桑久璘,突然被叫去书房。 书房外有人把守,也不知又出了什么事? “爹,找我什么事?”桑久璘倒也不在乎,大大咧咧坐在椅子上,还打了个哈欠。 桑戊良甩过来一封信,“尘缘剑宫送来的。” 桑久璘接住信,看着上面的属名,并不想打开,反而问道:“你和娘,没把我卖了吧?” “卖你有用吗?”桑戊良反问。 确实没用。 桑久璘不乐意,是绝不肯就犯的。 “那他还写信做什么……”桑久璘有些愁。 “说起来,顾浅流英俊年少,武艺不凡,还替你担下玄风地陵之事,又与你年岁相当,”桑戊良不解,“你为何会干脆拒绝他?” “我现在过得逍遥自在,又为何要答应?”桑久璘反问。 “可他总归……”桑戊良没说下去,被看了身子的事,桑久璘不可能完全不在意——还是不在意比较好,于是,桑戊良改换说辞,“璘儿,看看信吧。” 总不能一直放着。 桑久璘捏了捏信,还挺厚,桑久璘撕开一道口子,将东西倒了出来。 一纸薄书,一本小册,还有一个小布包——东西还不少。 桑久璘先翻册子,有些眼熟,再一看封面:玄风剑法。 桑久璘顺手便将册子扔给了桑戊良。 “这是……”桑戊良翻看起来,沉思……“怎么好像和你之前演示的,不太一样?” 桑久璘心虚:“有吗?” “我可以拿之前录的对比一下。” “呃,爹,”桑久璘不好意思道:“我之前不是养了伤嘛…时隔太久,我,可能,大概,也许——没记准……” 桑戊良无语:“习武之事,你还敢没记准?” “这哪能怪我?”桑久璘觉得自己很无辜,“我只是很不幸掉进一个洞里,哪知道会遇到那么多事儿?我本来是想出去后找东西拓印的,能记得这些就不错了。” “哪一版准确?”桑戊良没纠结,只问:“还是两本都是残篇?” “顾浅流那一版。”桑久璘倒没有犹豫,“那时候我刚出墓,对《玄风剑法》还记忆犹新,肯定比后来的准确。”桑久璘迟疑一下,“但是不是残篇,我不敢保证,我当时只是随便练练,”见猎心喜,“哪能想到墓会塌?” 桑戊良翻着书册,“倒是比你演练的合理些。” “……”桑久璘不满地嘀咕道:“觉得不合理,不会自己改?”桑家的各种剑法并不是一成不变的,至少桑久璘主修的《飘叶剑法》便屡经修改。 桑戊良督他一眼,并不理会,继续翻看书册,揣摩玄风剑法,这一版,就是比之前的精妙许多。 第七十章 桑久璘觉得没趣儿,目光盯住桌上东西,又翻开布包——一枝雪花样式的,竹制的,书签?显露出来。 这是什么?桑久璘不解:顾浅流装错信封了?嗯?好像与雪匕上的雪花图样一致,就是粗糙简陋些许,那就不是弄错……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想明白也懒得再想,桑久璘打开书信,一探究竟: 璘兄(桑久璘这才知道顾浅流暗自改了称呼): 见信如晤。 许久未见,不知璘兄近日如何?伤势是否全愈? 吾尚好。 近日于山中练剑,似有所悟,录玄风剑法一册,请予指正。 现今玄风地陵之事,江湖传言颇广,林久桑之名切不可再用。 璘兄但有所需,浅流莫敢不从,凡书信相召,浅流必至。 盼信望见。 顾浅流于尘缘剑宫书 戊申年冬月初三 通篇没提书签……所以到底是什么? “信里写了些什么?”见桑久璘看完了信,若有所思,桑戊良问。 “那个,玄风地宫,外面怎么传的?”桑久璘问。 桑戊良点点头:“这事儿顾浅流那小子全替你担了,还算有担当。” “跟担当有什么关系?”桑久璘反倒有些烦,信中透出的意味太过明显,通篇又未有只字言明,让桑久璘想拒绝都无从下手,“当初我和顾浅流说好了,我教他《玄风剑法》,他替我担下地陵之事。”桑久璘不想和桑戊良争辩,继续问:“地陵那事是怎么传的?” “传言颇多,”桑戊良只能答,“皆说你以各种手段偷到地陵地图,赶在庆王及三宫六门之前,赶到地陵,偷盗玄风剑侠传承。” 虽早知定会如此,桑久璘还是很是不爽,“林久桑得多大本事?才能赶在江湖几大势力之前偷到传承?” “顾浅流有替你澄清,手持玄风剑,自称玄风传人,让所有有意玄风传承的人去找他,但收效甚微。”桑戊良说到这儿,看向桑久璘问:“那玄风剑是怎么回事?” “我和他换的。”桑久璘表现的满不在乎。 “换?” 桑久璘取出一直带着的雪匕,拍在桌上:“换了这个。” 桑戊良戏谑道:“交换定情信物?” 桑久璘翻个白眼:“就知道你们会这么说,我才不想提。” “这是顾浅流的?”桑戊良拿起雪匕看了看,“他随身带这种匕首?” “……”桑久璘不想说,也只能答:“这是绥靖第一的奖励。”仔细想想,顾浅流一直对桑久璘不错——或者说,很好。 “啧。”桑戊良不敢多提,以免桑久璘恼羞成怒,只问道:“回信吗?” “回什么回?有什么好回的?”桑久璘拿起书信书签塞回信封,起身就走。 看来已经恼羞成怒了啊! “你高兴就好。”桑戊良小声说了一句,盘算着等会儿再和妻子讨论一下,顾浅流成为桑家女婿的可能性…… 假期过得就是快,桑久璘很快又去了桑林庄,省的纠结,那到底是书签,还是…发簪? 这几天桑戊良也检查了桑久琰的《溯源剑法》,大致教的还不错,需纠正的不多,可以让他自己练了,所以桑卓倒没因为这个给桑久璘加练。 训练一如既往地辛苦乏味,不过毕竟接近年底,这一次的训练,腊月初六便结束了。 春节是要在桑林庄过的,但腊八,祭灶,贴桃符什么的,还是在桑家进行。 而桑久璘放假的最主要原因,却是天下各地桑氏族人来桑林庄拜年,从腊月始,便陆续有族人入住桑林庄,人多眼杂,桑久璘不好再练《溯源剑法》。 虽说桑卓叮嘱了桑久璘回家好好练剑,但结果嘛…… 腊八一过,桑久璘便迫不及待约人去了楼里。 腊月、元月,可以说是青楼最冷清的时节,姑娘们也要过年嘛,所以,她们的表演会多几分欢畅活力,比之平日,更加讨喜——更何况,桑久璘已经许久没去看表演了。 桑久璘相请,林九尚等人自然是要来捧场的,当然,封飞苏山南是不来的。 孙召言成亲许久,又是春节,倒也来捧场了。 至于林九尚,也就成亲前后三四个月稍有避忌,早不忌讳了。 蝶居,清音小筑。 “也就你喜欢腊月里往楼里跑。”孙召言语带劝诫,自成了亲,他便不想来楼里,原来也不怎么想来。 “这时候清静,还可以多点几个姑娘一起来玩。”桑久璘温着酒,正考虑着要不要放几颗腌梅子。 “韶音,静萱,飞鸾,飞雪,你一个人就点了四个。”林九尚摇着头,也有些……羡慕嫉妒恨? “这还不是听嬷嬷介绍的嘛,静萱琴好,韶音歌好,飞鸾飞雪舞好。”桑久璘还是决定添两颗梅子,“马上过年,还不看点好的?说起来,你们不也点了不少?” 其他几人都是一副你有钱,你有理的样子,因为今天桑久璘请,当然,不过夜。 桑久璘这半年来没怎么花钱,正好趁年前消费一下,免得越积越多。 “我们只是叙旧,嗯,叙旧。”安肃似乎在说服自己。 “行,只要年前你们一直不过夜,我就信。” “这怎么行?”李庆杰表示反对,“明年开春儿,我和安子就要成亲了,到时候我们不还得老实在家呆一阵子?” 安肃点头:“也就是你,从不过夜还老喜欢来!” “我认床。”桑久璘的借口张嘴就来,“谁知道那一张床上曾睡过多少人?你们都不隔应?” “他们哪敢给你用旧被褥?肯定是全新的!” 不过是随口找的借口,根本没细思,不过:“换得只是被褥,又不是床!” 面对桑久璘的强词夺理,几人无言以对。 桑久璘不想再纠结于自己来青楼过不过夜的问题,于是问李庆杰:“杰兄,你的九九九怎么样了?” “呃,还在学……” “什么九九九?”阵阵莺歌燕语传来,当先的是怜意,是安肃点来“叙旧”的,听了支言片语,便好奇地开口询问。 “你们应也听说了,阿杰开了家久九酒楼,”林九尚解说道,“有酒楼没酒怎么行,这不,阿杰在学酿酒。” “那林公子可有口福了。”怜意笑道。 “那也要酒能入口才行。”林九尚也开着玩笑。 “怜意,这儿我就你一个熟人,不给我介绍介绍?”桑久璘看着一群女孩子问。 “久公子不如来猜猜?”怜意拉过身边的红衣女孩。 “这么多女孩子,我怎么猜的出来?”桑久璘面前有十一个女孩,除了怜意,剩下十个他都不认识。 “随便猜猜嘛,久公子。”怜意又推了推女孩。 女孩面带羞色,低着头时不时瞄桑久璘一眼。 这群女孩中,只两人穿红色舞裙,容貌也最为出色,另一个女孩额上有雪花装饰,所以:“我猜是飞鸾。” “哇,久公子猜对了!”怜意将飞鸾推到桑久璘身边,又拉过一名绿衣女孩,“来,再猜下一个。” 些许时间后,桑久璘将几个姑娘猜完,陪酒的陪酒,表演的表演,几段歌舞后,便到了散场之时,至于原本想问的,改日再说吧。 腊月二十七,桑久璘年前出来玩的最后一天,只约了林九尚,在和祥楼聊聊。 “老九,这些天光顾着玩了,忘了问阿杰阿肃的近况,”桑久璘倒杯茶,看向林九尚,“你有督促他们吧?” “那是自然,”林九尚吃着花生米,喝着小酒,“据我所知,九九九的生意还不错,至于详细帐目肯定没法看,但阿杰还有钱整日玩乐,想必没有亏本。” “那就这样吧,亏不亏本,自有李家人操心。”桑久璘喝茶,嗑瓜子,“阿肃呢?” “阿肃准备开茶坊。” “茶坊?”桑久璘疑问。 “也是巧了,温家茶园子明春重开,安家拿到了荆琼的一部分茶额,准备开个茶坊,让阿肃练练手。”林九尚嘬一口小酒。 温家茶……现在的温家身后站着庞家,这未必是好事……算了,回家给爹说一声,我又管不了。 “唔,有方向就好。”桑久璘含糊其辞,又问:“最近还有什么新鲜消息没?”桑家消息虽多,但除非桑久璘特意去问某人某事,又或涉及桑久璘,否则是不会专门告知他的。 也因此,林九尚才是桑久璘最大的消息来源。 林九尚有些犹豫,放下酒杯,看桑久璘:“你,听说过…林久桑吗?” 桑久璘知道林九尚怀疑了,否则他会这么说:“小久,你听说没,江湖上有个叫林久桑的,像不像我兄弟?倒像把你名字倒过来似的……” 也是,名字,与桑久璘有交情,影射的就是林九尚,但林九尚很清楚自己在哪,而桑久璘,名义上在桑林庄,却两个多月都没露面。 “嗯,听过。”桑久璘喝了口茶,状似平淡。 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但否认,可能会坏了两人交情,还不如模棱两可着。 林九尚印证了猜测,要如往常,桑久璘早开始追问谈论这个林久桑了。 两人都从彼此态度上看出了些许虚实。 “还有别的消息吗?”桑久璘岔开话题问。 “还有一些消息,都没那么重要……” 第七十一章 春节,对于穷苦百姓来说,或许是一年才有一度的节假日,但对桑久璘而言,己酉年新春,与往年没什么不同,还是一年之中,最忙碌的几天。 大年三十的一大早,桑久璘就被叫起来,梳洗除尘,沐浴祭神,这一套做完,早上基本上就过去了。 下午的时间很紧凑,先是相当于批评大会,一家人聚在一起,批评总结讨论一年的得失,虽然桑久璘被批评的最少,但也要全程围观。 至于桑久璘被批评最少的原因,自然是无论他有什么事,都有桑家在背后兜着。 今年人有点多,讨论都给省了,只剩批评总结,然后一家人坐上马车,赶在申时前,赶到桑林庄。 然后便是由桑卓主持,桑戊良主讲的家族状况事务财务总结报告。 同样没桑久璘什么事,但又要全程在场。 等总结会议结束,差不多就该吃年夜饭了。 人多,年夜饭也拖得久,再抽空燃放些烟花爆竹,一大族人聚在一起闲聊叙旧,守岁也就顺便完成了。 匆匆睡上一觉,便是大年初一,又是一大早被叫醒,开始除旧迎新,将一些代表性的东西换成新的——比如门上的铜镜,门环,厨房的案板,各处的窗纱等等,换上新的,将旧的收集起来,堆积在一起,一把火烧掉,火越旺,便象征着新的一年越红火。 除了觉得空气污染,面对这象征着穷者越穷,富者越富的仪式,桑久璘只能入乡随俗。 忙了一早上,烧了一把火,然后,就可以解散了。 桑久璘照例去补觉。 随后的日子,桑家一家人都要招待族亲,桑久璘也要和两个哥哥,连带着三个堂哥,一起招呼族兄弟族侄祖孙,同辈女眷也是由庞玉蓉与尚无忧温颜以及两位堂嫂一起招待的,像长辈,除了事务繁忙的桑戊良,尚静月,桑戊德桑戊礼两兄弟连带两位叔母也没拉下。 因着春节一家团聚,像酒楼戏院什么的都不开,其实也只是带人四处转转看看景,让厨房做些好茶备上宴,再叫来桑家养的乐师歌姬舞姬戏子,弄些热热闹闹的表演。 这些人都是养在桑林庄的,如有所需才会去荆琼桑家,桑久璘平时躲着桑林庄还来不及,一到这儿就是练武,再加上其中以戏子居多,是以并不怎么关注这些人,也只在正月初看看桑家歌姬舞姬的表演。 待到正月十五,这次的灯会可比八月十五的时候热闹多了,灯会是在桑林庄举行,所有亲戚,只要没急事,都来参加,整个桑林庄都装饰的极为漂亮。 而一入夜,整个桑林庄更是灯火通明,尤其是小孩子,一个个拿着花灯追逐打闹,若非有会武的仆从看着,非酿出火灾不可。 而这一回,桑久璘倒不用陪温颜了,温颜这些日子,都随着尚无忧,帮忙照看着桑庚洁,与桑久璘的堂姐妹一起玩。 也就正月十五元宵节这一天,桑久璘不用跟着亲哥堂哥招待族兄弟,这一闲下来倒有些无聊,不过每年都是如此,他早已习惯了,便如往年一般,闲来无事去山上看风景。 远离了满是花灯的桑林庄,天上的繁星逐渐显露,还有一轮圆月浮在星海之上,让桑久璘原本略带烦躁的心沉静下来。 桑久璘倒也算珍惜这些繁忙又无聊的日子,因为这段悠闲日子过去了,他肯定又要训练,为再次离家,闯荡江湖做准备。 桑久璘没有待太久,毕竟夜冷天寒,看了一会儿便回去了。 正月十六,部分桑氏族人返家,待三月份清明节前再来,另一部分则趁着清明祭祖前的这段日子,约上三五亲朋,或访友,或游景——宅在桑林庄一两个月,等候清明祭祖的人,总是少数。 所以,桑久璘的训练又开始了。 “哈,”桑久璘打个哈欠,“祖父早。” 桑卓无奈:“我记得你昨儿灯会时,不是早早走了吗?” “对啊,”桑久璘又打个哈欠,“我昨晚早早走了,是上山看星星看月亮去了,庄里灯太多太明,看不清。” “要不你再去睡一觉?”困倦时练武不止效果不好,稍不留神还容易受伤,桑卓只好提议:“你今晚早早休息,明儿早上早点来。” “我这会儿回去肯定睡不着,”桑久璘拔剑,“赶紧的,练完累了好入睡。”反倒催促起桑卓来。 桑卓无奈:“行,你练一遍《玄风剑法》吧。” 正准备运剑的桑久璘动作一顿:“啥?” “《玄风剑法》。”桑卓重复,“你好歹成了玄风传人,也该练练《玄风剑法》了。” “哦……”桑久璘为难,《玄风剑法》怎么练来着? “磨叽什么?快点!”桑卓催促道。 “哦哦,马上!”桑久璘提剑,第一招…好像是这样……第二招……第三招…… “停停停!”桑卓皱眉,“你这练得是什么?” 桑久璘立马收剑坦白:“我不记得了。” “什么?”桑卓不敢置信,遇到一套精妙剑法,不好好练习,细心揣摩就罢了,你居然还忘了。 “我不记得了。”桑久璘也很无奈,他没有过目不忘的天赋,也不是什么剑法天才,他顶多是根骨不错,练一天顶普通人三五天,但他对练武的兴趣并不大——想让自己拥有绝世武功,与不想辛苦练武并不冲突。 “祖父,这也不能怪我啊。”桑久璘有些委屈,“那套剑法,算上演示,我才练了四五遍,还间隔了好几个月,这让我怎么记得住?” 桑卓无语:“你就没私下练练?” “光练《溯源剑法》我都忙不过来呢……” 桑卓无话可说,也就桑久璘这种从小万事不愁,要什么有什么,显然被宠坏了的孩子,才会这么不在乎一部足以造就一门一家的一流剑法。 “行吧。”桑卓也没辙,“幸好你还记得把剑法录下来——”桑卓不得不想到了明显靠谱,也正常许多的顾浅流,要是自己的孙子就好了——孙女婿似乎也不错! “来,重学,重练!”桑卓决定重教! 一个月后,二月廿一,李庆杰成亲。 既然自己在,桑久璘就去了,和林九尚等人一起将李庆杰灌趴下,保证李庆杰醉的死死地,这才没怎么闹洞房。 不过桑久璘也喝了不少酒,早早回家休息了。 又两旬后,三月十三,缀玉轩。 桑久珲,桑久琰,桑久璘都在花厅,也无人伺候,聊着天。 “璘弟,”桑久琰满是羡慕嫉妒恨,“你又撇下我出去玩!” “二哥,”桑久璘不怀好意地笑,“你想出去玩吗?” “当然想了!”桑久琰点头,明知是坑,他也会跳。 “我可以帮你和爹谈条件。”桑久璘继续笑。 “你有什么条件?”哪怕跳坑,也得挑一个浅点的。 “没什么,只是做好你该做的事。”桑久璘满目真诚。 桑久琰可不敢信:“你说清楚点。” “你的武功,有一流了吧?”桑久璘问。 桑久琰点头:“勉强。” “那就力争上游吧。” “你以为那么简单吗?”桑久琰不由白桑久璘一眼。 “找娘给你配药浴去。”桑久璘能提升这么快,全靠药浴。 打个比方,大概三十年左右的功力,加上一手纯熟的一二流刀剑拳脚,就勉强称得上一流,但一流上游,就是五六十年的功力,加上一手近于大成的一流刀剑拳脚才行。 这里的功力,是以普通人,学习二流内功,每天勤加练武,大约一年的功力为计量单位。 所以,天资好的人,加上好的内功心法,练一年顶别人十年是很正常的。 只是再往上的宗师级,就不是单纯练武能达到的了。 大概最低要求差不多是一甲子功力,差不多类似于入微的内力控制力,再加上对所学武技的融汇贯通。 基本上一流内功心法加上一流武技就可以练到那种程度,但实际上,江湖上的宗师级高手寥寥无几。 像三宫,四家这种大势力,拥有超越一流的功法武技,顶多是将成为宗师的概率从百分之一提升到百分之一点二。 这些离桑久璘还远,暂且不提。 “你以为我是你?”要能偷懒,桑久琰至于苦练吗? 药浴虽快,到底有些根底虚浮。 “那就练好剑法。”桑久璘不硬性要求,“只要祖父认可你就行。”桑卓对桑久璘要求都那么严,更别提对桑久琰了。 “你对我还真有信心哈…”桑久琰不想和桑久璘说话了。 “你要有顾…”桑久璘生生改口,“有绥靖前三的实力,我才好帮你和爹说话。” 桑久琰并没有在意桑久璘的口误,思考着:“这个,倒是可以努力一下。” 桑久珲注意到了那个“顾”字,但只喝茶,看两个弟弟聊天斗嘴,并不说话。 “武的完了,该文的了。”桑久璘继续说,“等你……” “还有?”桑久琰打断桑久璘的话,“你根本不想帮忙吧?” “等你能管一城生意,这是最低要求。”桑久璘接着说,“要是你能达到要求,哪怕不用我求,爹也肯放你出门。” “你这是在为难我!”桑久琰想着要不还是不理桑久璘了吧,省的气死自己。 第七十二章 “要不,”桑久璘笑,“我给你出个简单主意?” “说!”桑久琰言简意赅。 “生个孩子,交给祖父教养。”桑久璘将不怀好意写在了脸上,“放心,我会告诉他,因为他爹不想承担责任,专门生了个孩子卖。” “桑久璘!”桑久琰又羞又恼。 “我这可是为了你好。”桑久璘毫不在意地继续激怒桑久琰,“等你后继有人,哪怕死在外面,我也会劝爹娘不要在意的。” “桑久璘!你今天是专门来气我的吧?”桑久琰努力劝服着自己,这是妹妹,不能动手——一定要忍住,不能为一时之气,在床上躺上十天半个月,划不来! “我明明说的是实话啊。”桑久璘状似苦恼,“难的你说我为难你,简单的你又说我气你,”看着桑久琰,“你到底想怎么样?” “……!”桑久琰只能忍下这口气,并且不打算再开口,真做到桑久璘说的条件,不用桑久璘去说,他也能正常出门了,哪用得着受桑久璘的气? 将桑久琰气得自闭,桑久璘转移了目标。 “大哥,要不要出门玩?”桑久璘问。 “我可做不到那种程度。”桑久珲笑答。 桑久珲的武功大概是二流中上。 “对你的要求自然要宽松许多。”桑久璘随口劝道。 “不用了,洁儿还小,离不得父母。” 听这意思是——“大哥,你想带无忧嫂嫂一起出门玩?” 桑久珲轻笑着点头。 “啧。”桑久璘撇撇嘴,看来没自己事了,这夫妻二人出游,还不一定带多少人,爹娘不会不准的。 “倒是你,”桑久珲劝道,“别操心我们了,既然要出门,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这个自然。”桑久璘嫌弃地瞥了桑久琰一眼,都是哥,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桑久琰被这一眼看得火大,却又不敢发作,不断催眠自己:打一拳休一天,揍一顿自己要在床上养伤半个月,划不来! 桑久珲笑笑:“别的我也不多说了,路上小心,别惹……算了,遇到麻烦,尽管亮身份便是,桑家兜得住。” “我才不会惹麻烦。”桑久璘说了一句,“小命在才能玩,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你真的不让我陪你去?”桑久琰忍不住插话。 “呵,你还是老实呆着吧!” 夜,玉颜苑。 “温儿,我要出门了。”桑久璘对温颜说。 “我知道的,璘哥哥,出门在外,万事小心。”温颜柔声叮嘱。 “嗯。”桑久璘点头,而后说:“还有,温儿,我或许会见到你哥哥。” “真的吗?璘哥哥!”温颜惊喜道。 “当然是真的了!我怎么会骗你。”桑久璘笑着说:“你可以写封信,报个平安,若见到你哥哥,我会转交给他。” “谢谢璘哥哥!”温颜满是喜悦。 “举手之劳而已。”桑久璘说完,又叮嘱道:“对了,你的信里只能报平安,不能提我,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明白的,”温颜连连点头,“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桑久璘暗自纠结一下,立刻告辞:“温儿,你写信吧,我还要整理东西。” “嗯,璘哥哥,我送你。”温颜闻言起身,送桑久璘离开。 三月十四,兴和居。 “久弟,你居然请我们来兴和居?”林九尚有些吃惊。 兴和居也是桑家的产业,同时荆琼城最好的酒楼,价格也是最高的那种,但,别说桑久璘,哪怕是桑戊良亲至,该付钱也是要付钱,这是规矩。 付了钱,入了账,桑久璘能不能从父母那要来钱,是他自己的本事,兴和居这边可不会有丝毫折扣,也不许记账,谁的面子也不好使。 “嗯,今儿好好喝一顿儿。”桑久璘指挥着点菜,并不提自己最近没怎么花钱,所以来消费。 “那今天有什么比较重要的事宣布?”林九尚打小认识桑久璘,没事干,有一出来一出,有,但多半也会找个借口。 “不急,让我先了解了解你们的近况。”桑久璘要开始考察了。 “有什么好了解……”林九尚叹气,却不敢敷衍,免得桑久璘秋后算账,“好吧,我先来……” …… “酒楼近况不错,不过久九酒你们别想了,还是找酿酒师傅来吧。” …… “我茶坊开了,明前茶刚到,改天给你们送点尝尝。” …… “过两日我就该跟着走镖了。” …… “我还早着呢,还在练武,参军也还要运作。” …… “我倒是准备近期出发去凉京,试试今科。” …… “我们都说完了,是不是该你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几人询问桑久璘。 “不过是提前给你们赔个罪。”桑久璘轻描淡写道。 “怎么了?”都用上赔罪了? “我要出门了!” “去哪?”几人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知道也不会说:“兴之所至,随心而往。” “出门玩啊,也用不上赔罪吧?” “出门是不用,但某人的生辰啊,某人的婚礼啊……我去不成了。” “人不到可以,礼必须到!” “行,有想要的告诉我,或者给我二哥发帖子,让他代我去。” “那就麻烦桑二哥了。” 没办法,朋友之间,偶尔需要撑一下面子,桑久璘是这一圈子里分量最重的,要没有桑久璘这么带着头的玩,他们的日子也不会这么逍遥。 所以,桑久璘一提让他们干正事,家族立刻准备上了。 哪怕是不学好,他们拖一拖也得干,不过拖延的时候,偷偷去桑家告个状,试试能不能阻止,当然,多半没用。 三月十五,缀玉轩。 “璘儿,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尚静月握着桑久璘的手,满是不舍。 “嗯。”桑久璘乖乖点头。 “还是不带人?” “不带。” “要不联系一下顾……” “娘!” “好好,娘不说了。”尚静月一叹,“不隐瞒你出门的事了吗?” “祖父都说我武功有很大进步,”已经算是二流中流,“不会有事的。再说,每年失踪几个月算怎么回事?” “可……”尚静月还是不放心。 也怪桑久璘思虑不周,假名只是真名倒过来便罢了,还几次三番将自己的本来身份拎出来营造假身份——江湖上的人又不傻,寻着桑久璘这条线查一查,很容易查出林久桑真身。 也是因为桑久璘只想随便瞒瞒,不碍着自己玩就好了——玄风地陵的事闹得太大了想瞒都瞒不住,还不如用桑久璘真身震慑心怀不轨之徒…… 这也怪不得桑久璘,他怎么能想到会碰到玄风地陵的事,会有大势力追究他的身份? 按他原本的想法,有自己本来身份做背书,一些小事也就过去了,要是大事也好亮明身份,要是事情不好办,桑久璘一否认,林久桑就是一个骗子,大不了以后改名改身份就是。 而现在,林久桑可瞒不过大势力的有心人。 “我肯定会好好易容的!”桑久璘想让尚静月放心,“天下人那么多,哪有那么容易找到我——现在追查林久桑的都是些小门小户,没事的。” 各大势力,就算不能确认,也会猜到林久桑身份,不会轻易下手的。 但江湖上的流言也不会让他们澄清,这也是一种试探。 “要不,别去了……”尚静月不放心之余,还有心疼,桑久璘从小到大都没受过什么伤,上次出门回来,却受了伤,不算重,但若无顾浅流,桑久璘说不定就回不来了。 要真是不经意得罪了桑久璘,大庭广众之下拿他没办法,但若是隐秘之所,桑久璘百分之百会被灭口。 “娘,我肯定没事,要不师父早给我信儿,让我留在家了。”桑久璘往尚静月身上一靠,“之前师父说我有惊无险,不也应验了吗?” “可你到底……留了疤…” “介意这种事的人,可没资格和我在一起。”桑久璘干脆敞开了说,在意疤痕,而不在意那一箭背后的危险,不在意桑久璘的性命——桑久璘可不会那般卑微的喜欢一个人。 “既然你心里有了主意……唉…”尚静月到底阻拦不了桑久璘,“注意安全,一切小心。” “当然,”桑久璘冲尚静月一笑,“我最怕疼了。” 尚静月拍拍桑久璘的手,“再检查一遍东西,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嗯。” 三月十六,终于到了出门的日子,嘱咐纪纤带珍珠看好院子,照顾一下温颜,又给菊引放了假,向父母兄长拜别—— 桑久璘换了一张脸,带上藏了半年多雪花面具,换上白衣,骑着乌骓,出了城,向东北方奔驰…… 这一次,桑久璘化名尚林,先去往岐州,并不很赶,边走边玩,过了几天,便到了去年来过的杭阳。 三月份的杭阳,并没有花魁大赛,但身为举办花魁大赛的场地,这里的花楼画舫也是远近闻名的,并且还能游湖游水。 春日风光自与夏时不同,更不同的是,在杭阳的第二日,便下起了连绵阴雨,看来天也在留客。 第七十三章 雨下得不大,朦朦胧胧,似是给杭阳山水蒙上了一层薄纱。 桑久璘买了一把油纸伞,撑着伞走在杭阳飘渺的雨幕之中,体会着烟雨朦胧的情调,此时的杭阳城,倒是十分沉静。 体验了一回杭阳的春雨风情,桑久璘自然而然地来到了绫波湖上,召来了一叶扁舟,于雨中欣赏美丽的湖景…… 至傍晚时分,微雨骤歇,桑久璘下了扁舟,转头寻了艘画舫,叫了几位美丽女子,在画舫上赏了半夜歌舞。 翌日,仍是小雨。 桑久璘仍旧撑着油纸伞,在杭阳城大街小巷穿梭着。 桑久璘一路上寻了些有特色的小店,品尝着各色美食,倒是悠哉。 在杭阳呆了几天,桑久璘白天在城中闲逛,傍晚去画舫赏舞,每日入夜前回城,一天天倒充实。他是不适合在画舫上过夜的。 又过几日,雨停,桑久璘才收拾好东西,再次上路。 四月初一,桑久璘来到一处新的地方——邵城。 邵城不大,当初和顾浅流在黑林寨救的苏姑娘,本来是要嫁到邵城的,应该会对邵城有所了解,但桑久璘懒得理那位苏姑娘,现在只好独自一人探索邵城。 邵城在荆琼东北方,气候与荆琼差距颇大,但出乎意料的,邵城却是一座花城。 邵城的花卉种类并不繁杂,但街头巷尾,小院店前,皆摆放种植着花草,虽非什么稀罕品种,但在这春日中,花开绚烂,无疑让人心情颇为愉悦。 桑久璘见到这样的景色,没少在街头巷尾穿梭,寻找着花草带来的小小惊喜,可同时,桑久璘很是遗憾,自己手中没有手机相机,可以将这种景致留存下来。 倒是可以画——至于自己画,还是算了,不要毁了美景。 自己画不了,倒是可以找别人画,只要雇上几位画匠书生,想要几幅画,就有几幅。 自有了湘和子送的袖箭,桑久璘装那些重要的小东西,便方便了许多,像桑家信物玉坠子和尚昔源给的身份信物,都塞在袖袋里,桑久璘从前用坠子,要从颈上取下盖印,擦洗干净还要再带上,现在只用取,印,擦,收便可,这样取用就方便了许多,也不易丢失或被偷。 桑久璘找了家桑家商号,亮了印,让商号的人介绍并雇佣了几名画师,然后带着人去圈了几道街景,商量一下构图,画法,让画匠画。 工笔写实的画作是非常费时间的,桑久璘盯了近十天,才拿到一副成品,等干透处理一下,折一折,用油纸包好,尽量的防水防损,减小体积,装鞍袋里,准备带走。 不是桑久璘不想装裱,而是装裱好太占地方,不如一张折好的宣纸好装。 至于剩下的画作,桑久璘交给商号的人监工,待画全部画好,装裱装箱,让商号的人送回荆琼即可。 桑久璘可不想在这儿耽误太久。 至于哪幅给谁,等画回去,让他们自己选喜欢的吧。 此前桑久璘知道要等些日子,桑久璘顺便去绣庄做了几身衣服,全是白衣,倒不是纯白,是微蓝的月白,给上面绣雪,绣云,绣青竹。 不过邵城到底只是座小城,布料倒是桑家出品的上品绸缎,质量尚可,这里绣娘的绣工却差了些许,所以,桑久璘决定到了岐州,再找绣庄再做上几套。 桑久璘到岐州时,已是四月十八。 桑久璘没急着去尚家,先找了家客栈修整一下,又找了家书斋装裱那幅街景。 桑久璘第二天去取了装裱好的画,才又沐浴更衣,好好休息了一天,才做好去尚家的准备。 四月二十清晨,桑久璘没再易容,只戴了面具去柜台退了房,才牵着乌骓去往尚家。 途径一条无人小巷时,桑久璘将面具卸下,塞入乌骓鞍袋,以本来面目继续前行。 到了尚府大门口,桑久璘将尚昔源给的铭牌取出来,以铭牌开道,报出桑家三公子的身份,正式拜访尚家。 尚家门房其实是不信的,桑家三公子来访,既没有提前通知,又无随从仆役相伴,怎么看怎么像冒充的,但桑久璘手中有尚昔源的铭牌,门房只能前去通禀。 桑久璘只来过一次尚家,还是三四岁的时候,当时是尚静月回娘家访亲,带了桑久璘和桑久琰。 桑久璘虽然从小“懂事”,但毕竟过了十多年,记忆早已模糊,而尚家人,除了像尚昔源这些去过荆琼,拜访过桑家的亲戚见过长大后的桑久璘,在其他尚家人的印象里,桑久璘还是那个小娃娃…… 没过一会儿,尚昔源亲自来到大门前,将桑久璘迎进尚家。 “小表弟,你怎么来得这么晚?”尚昔源带桑久璘回自己的院子。 桑久璘依旧很坦诚:“我路上玩去了。” 尚昔源无奈,也不计较,说道:“既然你是以原本身份来了,安置一下,我带你去见祖父祖母。” 桑久璘更为直白道:“我以伪装身份来,被外祖舅舅他们知道,还不打死你?” 尚昔源无言以对:“合着你还是替我着想?” “我只是想给自己省点儿麻烦。”桑久璘继续堵尚昔源,“一查就查出来的事,何必再绕个圈子?” 尚昔源决定不再谈论此事,改给桑久璘介绍园子里的景致。 “昔源表哥。”桑久璘不耐烦听,主动换了话题。 “嗯?”尚昔源应了一声。 “我上次见外祖时,年龄太小,人都记不清了,你趁现在给我说说他们的性情喜好吧。” “嗯。”尚昔源开始挨个介绍起来。 另一边,门房见大公子尚昔源将桑久璘领进尚家,便知桑久璘绝不会是冒充的。 确定了桑久璘真是桑家三公子,门房扭头通报了尚家大管事。 尚家大管事听说此事,又急忙将桑久璘的到访通禀给尚家家主尚品封。 尚品封便是尚昔源的祖父,也就是桑久璘外祖。 尚家也是武学世家,还是医学世家,擅于养生,因此尚家家主还是六十余岁的尚品封。 尚家人普遍寿命约为九十余,比一般世家门派长者长寿十年左右,再对比长年刀口舔血,能活到五十余便已经是上天厚爱了的江湖客,尚家人简直长生。 因此,江湖皆传:行医施药皆功德,积德行善可长命。 而今有寿八十余岁的尚老太爷,尚品封之父尚玔熙,差不多是十多年前,七十大寿时,将尚家家主之位交给尚品封,然后才于尚家养老的,但若碰见了什么疑难杂症,尚老太爷也不吝于出手。 因着门房通报,尚昔源还没和桑久璘多说上几句话,尚品封便派人来请桑久璘了。 桑久璘只能匆匆安置了乌骓,被尚昔源带着,前往正堂拜见长辈。 “久璘拜见外祖父,外祖母。”桑久璘对着堂内众人行礼,“拜见大舅母二舅母。”两位舅舅现在并不在家——至于为什么能认出来,记不清不还有尚昔源吗? “孩子,过来让外祖母看看。”外祖母单氏招招手,“上次见你,你才这么大一丁点儿。”单氏比划了一个大西瓜。 桑久璘走过去,“外祖母,我也好久不见您,可想您了。” “久璘这次是专门来看外祖母的吗?”老太太笑眯眯的。 “嗯。”桑久璘点头,“我还带了礼物。” “来就来,还带什么礼啊,”单氏拍拍桑久璘的手,“你啊,就把这儿当自己家,外祖家就是你家。” “您觉得我能带什么呀。”桑久璘让尚昔源递上之前装裱好的画,打开,“这是我之前经过邵城时,觉得景儿还不错,正想着来拜访不知带什么礼物好,就让人画了幅画,带来给您看看。” “璘儿有这心就很好了,来,让外祖母看看画了什么……嗯,这花儿开得真好。” 问问桑家众人近况,说说尚静月小时候,又认认堂兄弟堂姐妹,还有堂侄堂侄女…… 在繁忙的认亲后,没等两位舅舅回来,桑久璘又被听说了这事儿的尚玔熙,叫去见见。 尚玔熙听说桑久璘还学了医术,便是一通考较——虽说,没多久尚玔熙就放弃了。 晚上,尚家一大家子,二三十人,一起给桑久璘接风洗尘…… 一通忙忙碌碌后,桑久璘回了尚家给他安排的,尚静月未出嫁时的院子,瘫在床上,早知道就不来了,尚家太热情,桑久璘有点招架不住—— 临睡前,桑久璘又突然想起来还没喂乌骓,又匆匆起身…… 第二天就正常多了,请过安后,尚昔源将桑久璘带走。 “昨儿的画儿,是你特意带的?”尚昔源带着桑久璘在院子里喝茶。 “算是吧。” “只一幅?” “我走的时候,只有一幅。” 尚昔源失笑:“这才合你性子。”又问,“其它的,都送回去了?” “估计还没画好。”桑久璘说,“我那两个哥哥,应该没见过邵城花街的景致,画些给他们看看。”至于嫂子温颜林九尚那些人,就不提了。 “也不说给我带一幅。” “你又不是没看过。”桑久璘说:“再耽搁,可就五月了。” “你怕我不等你?” “只是不想失约罢了。” 第七十四章 正聊着,院门口跑进来一群人。 “爹。”五岁的小豆丁尚禄带着三岁的小豆丁尚泷儿率先跑了过来,“爹,表叔好。” 这两个是尚昔源的儿女。 “你们好。”桑久璘趁机在两个孩子头上揉了揉,“来找你们爹?” “我是来找表叔玩的。”小女孩尚泷儿往桑久璘腿上一抱。 “对,”尚禄跟着说:“我是带泷儿来找表叔玩的。” “来…找我?”桑久璘意外,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招小孩子喜欢了?还是自己昨天做了什么? “哈哈……”尚昔源笑了两声,“小表弟,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讨人喜欢。” “我都后悔来这儿了……”桑久璘叹气,看向两位小朋友:“禄儿泷儿,想让表叔陪你们玩什么?” “捉蝴蝶!”“抓蜻蜓!” 好吧,反正只是抓虫子而已——桑久璘只好舍命陪——熊孩子。虽说,不怎么熊。 “十六堂叔,一起来玩啊!” 一名七八岁的小男孩加入。 “大堂妹,一起来玩。” 一名三四岁的小女孩加入。 “小姑姑,来玩吧!” 一名大约十一二岁的少女加入。 “……来玩…” “……来玩…” 桑久璘带了一天孩子! “昔源表哥,来来来,咱们两个赶紧比划。”桑久璘一大早就催着尚昔源。 “这是怎么了?”尚昔源意外,桑久璘平日可不会对切磋积极。 “赶紧比划完了我要走!”桑久璘一天都不想久留。 “带了一天孩子,就累成这样?”尚昔源觉得好笑。 “人不累心累!”桑久璘叹气,“你们也太热情了……小孩子更热情!” “你难得来一趟,大家自然热情。”尚昔源解释了一句,或者说,打趣了一句。 “别说了,”桑久璘不想拖延,“来!”拔剑。 尚昔源只好配合,但他没拿剑,只能抽出折扇,“小表弟,出招吧。” “嗯……”桑久璘倒不担心自己伤到尚昔源,只是,怎么来? 算了,随便吧,桑久璘一招层峦叠嶂,挑尚昔源左肩。 尚昔源轻巧避过,同时指点道:“小表弟,太心慈手软可不行。”说着,一扇直刺桑久璘眉心。 “我可不是心慈手软,”桑久璘挥剑挑扇,“只是对熟人下不去手。” “分神可不好。”尚昔源剑势急了几分。 “是你先说话的。”桑久璘不知不觉又成了守势,但守得还颇为轻松。 “不说话怎么指点你?”尚昔源侧身斜刺。 桑久璘忙退两步,反手提剑,使出一招寻源追根,反手刺向尚昔源腰腹。 “不错,竟学了《溯源剑》,看来我要更认真两分了。”使出剑招…… 桑久璘没精神说话了…… 半个时辰后。 “久璘,你最近一定没偷懒,”尚昔源有些吃惊,“后年你也能试试绥靖比武了。” “不去。” “为什么?”这可不像桑久璘的性子。 “打不过顾浅流我就不去!” “……”尚昔源无言,他看了顾浅流比武,觉得自己打不打得过顾浅流还不一定:“你和顾浅流倒是熟悉。” “怎么都算出生入死了。”虽说他桑久璘只是被救的那个。 尚昔源这也想起:“玄风地陵之事,真如顾浅流所言?” “差不多。”桑久璘随口回道。 “那你自己小心。”尚昔源嘱咐一句,又问,“可还有力气让我见识一下《玄风剑法》?” “……”桑久璘迟疑,回想一遍,才小心翼翼地问:“我刚才,没用吗?” 尚昔源一愣,失笑,“算了,或许我该找顾浅流见识一下。” “嗯嗯,”桑久璘忙点头,“这种事不要找我。” “你休息一下,等会儿我带你在岐州转转。”尚昔源不再提切磋之事。 “好。”桑久璘点头。 “那多留两日?” “最多一日!”桑久璘答得斩钉截铁。 “好。” ……辞行真难! 桑久璘又多留了三天,才逃一般地离开岐州。 当然,这时的桑久璘,已经重新易容,戴上面具,以尚林自居了。 从岐州至凉京,又两条路。 其一,于凤羽、蓬雪山之间,有一条宽敞大道,途径聂、泽两城,差不多十天可至凉京。 其二,便是一条山道,准确来说,是横穿蓬雪山脉,于雪径之中,一览漫天飞雪之景。 雪景,又浪漫又漂亮,桑久璘自然想一览雪地风光,于是选择了一条错误的道路。 现在是五月初,已经立夏,天气当然暖和,而蓬雪山脉却是终年积雪,于夏日也能一览雪色。 桑久璘先去了飞絮城。 飞絮城在蓬雪山脉入山口,从岐州进蓬雪山,必经飞絮城,而在飞絮城周边,气温已然降低。 桑久璘在飞絮城住了一夜,如果是冬天,桑久璘或许能看到飞絮城的特色冰灯,现在飞絮城虽冷,却不到零下,所以桑久璘只很普通的住了一天,采购了进山必备物资,像厚实的皮毛衣裳,煮雪的小锅,还有肉干干粮。 桑久璘给乌骓也买了身披挂,准备好一切,才进了蓬雪山脉。 桑久璘准备好了一切,却低估了雪山生存的难度。 蓬雪山脉中,是有一条小道,可达另一头的雪城,但这条小道曲折难行,加上积雪覆盖,行路不难寻路难。 桑久璘走了一个多时辰,山路及周围山坡,全都覆满了雪。 一开始桑久璘还很开心,下马玩了会儿雪,揉雪球,堆雪人,赏一赏周围雪景。 山覆白幔,偶见绿痕,山石奇立,浑然一色。 这些景色是很不错,加上桑久璘内力已是不俗,披着厚皮毛大氅,并不觉冷,反而玩的尽兴。 可乌骓不行,跑动时还罢,停马让桑久璘玩了会儿雪,赏了会儿景,停留了一两刻,便马腿打颤,明显不适应此地寒冷。 乌骓拥有北地马的血统,但自出生,便生活在南方,连雪都没见过,突然让他生活在雪地,它还真适应不了。 桑久璘发现这情况,有了些许犹豫,但随后的发现,让他果断返程。 乌骓只是初到雪域,说不定呆久了还能适应,但柴禾难找,积雪难化,道路难寻,桑久璘就忍不了了。 尤其是四周满是积雪,难辨方向,寻不到路不说,也无甚积草树木,寒冷少食,桑久璘很怀疑自己能在这生存几天。 若只一两天,或许忍忍就冲过去了,但蓬雪山脉,雪覆方圆八百里,或可寻到深山绿谷,但绝不是桑久璘这个初至此地,野外生存经验浅薄,雪山生存经验为零的人能闯过的。 只怕再往里多走一天,桑久璘就能把自己迷在风雪中。 其它可以忍,迷路这点不能忍! 桑久璘可不想饥寒交迫,孤零零……仅在乌骓陪伴下,冻饿而死。 真要死在这儿,哪怕桑家势力再大,也连为桑久璘收尸都做不到,或许要过许久,才能知道桑久璘迷失在了蓬雪山脉之中。 桑久璘还是很识时务的,见事不可为,自不会强求,骑上乌骓原路返回,离开这一片雪白之色。 在回飞絮城的路上,桑久璘便迫不急待将皮毛大氅,还有乌骓的披挂,为进山买的杂物,统统扔掉。 去了厚衣,乌骓跑起来也轻快许多。 或许有一天,桑久璘还会来蓬雪山脉玩,但绝对会带上人,找好导游,带齐装备,再完成横穿蓬雪山脉的壮举。 桑久璘又回到了飞絮城,壮举歇了两天,也让乌骓缓了两天,才又向着凉京出发。 过了几天,桑久璘才改走大路,骑着乌骓去了聂城。 聂城西边就是凤羽山,正在凤羽之尾。 凤羽山山体形似凤羽,山形秀致,草木茂盛,山上多生杜鹃,花期由三月至六月,遍山火红,因此得名凤羽山。 此时正值杜鹃花期,正好能瞧见那火红的凤羽。 桑久璘在聂城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骑马上凤羽山看杜鹃。 山青花艳,水绿鸟鸣。片片红花映目,香浅气清,鸟啼虫鸣,不觉吵杂,远山绿树,天朗云散,处处皆景。 桑久璘一个人也不觉无聊,反而有些忙乱,清地垒灶,打猎捕鱼,生火烧水——因是上山游玩一天,桑久璘租借了锅碗。 等桑久璘坐在花丛,捧着肉汤,吃着烤鱼,还能看着满山红花,嗅着花草清香——除了自己做饭手艺差点,再没别的毛病。 至于乌骓,被桑久璘赶到一边,不能让它把花啃了,毁了景。 第二天,桑久璘又体验了一天聂城的风土人情,美食小吃,才又继续赶路。 凤羽山与蓬雪山脉之间,是盛朝的官道,道路广阔踏实,周边多有村镇,常有商队于此往来岐州与凉京之间。同时也常有军队往来,无有敢驻留于此的山匪毛贼,反而是周边村镇,收费颇黑。 桑久璘虽知这里村镇收费高出他地,甚至高于繁华大城,提供的食物住所却差上几档。 但这是盛朝积弊,桑久璘枚这么大能耐去管,也不缺这点钱,便没多做纠缠。 东西不好,收费又黑,服务态度也一般,桑久璘根本不想久留,白天赶路,至晚上投宿住在城镇,除此之外,不与这些人打交道,早早离开这条黑路。 第七十五章 穿过两山间的官道,桑久璘就到了泽城。 泽城既名泽,必有水泽。倒也没错,泽城西郊便有一处天水泽。 泽城在蓬雪山脉西南侧,紧依山势,远望积雪,自比它地凉爽些许,泽城之北是蓬雪山支脉天雪岭,凉氏在山坡建了行宫雪宫,围了温泉,雪宫以北,便是蓬雪山脉小道的另一侧出口,再往北些,便可看到常年积雪的雪城。 山下到底比山上暖些,天雪岭积雪融化,雪水所汇,顺流而下,汇聚为天水泽,水清而浅,只可行筏,矗着几株孤树,倒被种满莲菱之属,此时正是青叶亭亭,偶冒小荷之时,满目青翠,让人心旷神怡。 桑久璘本也想去雪城看看的,但这几日雪宫来了贵客,封了山道,桑久璘又不想绕道,便懒得去了。 所以桑久璘只能往天水泽一游。 桑久璘雇了竹笩,在水泽转了一圈,只可惜莲未放,实未结,只有莲叶荷角,少了几分意趣。 虽又找了钓竿,于浅水中钓鱼钩虾,但桑久璘技术实在不怎么样,又耐心不足,玩了一会儿便弃了。 离了泽城,桑久璘顺道往凉京而行,此时,距凉京已然不远。 凉京地处平原,地势少有起伏,因此建朝时兴建八卫城,以拱卫帝京。 八座卫城不大,分列凉京八方,以八卦为名,少量驻军,更收拢凉京周边百姓,也因此,凉京周边,乾坤八城之内,几无村镇。 乾坤八城之间以管道相连,也与凉京相连,道路通畅。 而通往凉京的官道途径震城,桑久璘便准备顺道留宿震城,过上一夜,但至震城时,却见震城戒严,不许出入。 眼见戌时已至,再耽误恐怕不能进城投宿,往凉京行定赶不上闭城,凉京四周又除乾坤八城再无城镇,有城镇为何要露宿野外? 桑久璘想到办法,准备试一试,不成再宿于野外不迟。 桑久璘在城门附近打听了一下,得知是今上亲女兑城公主携堂妹戚县郡主返京,再仔细打听一下,这二位之前便在雪宫——还真是怨家路窄,之前拦山路,现在又封城,就一个公主,还有人刺杀不成? 桑久璘从袖袋取出当初凉幸给他的信物指环,又卸了面具,用巴掌大小的银镜确认一遍易容,这才牵马来到城门前。 “现在封城,禁止入内。”未到时辰,城门未闭,但有兵丁死守于此。 桑久璘执着指环,直接说出目的:“我与顺王有旧,有信物在此,只想入城歇息一夜。” 兵丁小队长拿不准情况,走近桑久璘,行了一礼:“这位公子如何称呼?这指环能不能让我看看?” “我姓尚。”桑久璘也不为难,将指环递给兵丁小队长,“这指环内侧,有顺王府的标记,你可以验看一下。” “尚公子您稍待,在下上去问问。”兵丁小队长小心接过指环。 桑久璘点点头,兵丁小队长便进了城,找上司验证决断去了。 一刻多钟后,小队长还没回来,桑久璘有些郁闷,都在怀疑那指环是不是被人吞了——不能够啊,那指环又不值钱,也不是令牌,顺王府这类物件多得是,又代表不了什么。 要不是现在走就太可疑了,桑久璘都不想等了。 又过小半刻,小队长才回来,还带着两名军士,看着,像禁卫的装扮。 桑久璘疑惑,自己应该没犯事——凉幸总不至于把他给林久桑留下的指环画下来通缉吧?通缉也不关禁卫的事啊! 难道凉幸在?那打听处的消息里怎么都是女眷? 没等桑久璘继续胡思乱想,一名禁卫走近:“尚公子,公主有请。”伸手平摊,交回指环。 公主?都到这一步了,总不能跑掉。 桑久璘取回指环,顺手套在食指上:“请带路。”难道凉幸和兑城公主关系颇好吗? 桑久璘回家之后,自然专门了解过凉幸的。 凉幸按辈分是凉皇堂弟,自幼丧父,也自小承袭了其父王爵,颇得先皇及今上疼宠。 先皇之母是太先皇之后,生了先皇,隔了三年又育一女,却在生女时难产,结果一尸两命。 第二年,太先皇续娶其皇后亲妹为后,育三女一子,这幼子便是老顺王。 此子得来不易,自小体弱多病,吃药长大,连年卧床,机灌才娶亲,二十过半才得了凉幸这一子,不久后便病故了。 老顺王因是太先皇幼子,加之生之体弱,颇得太先皇自然偏疼两分。 而在老顺王出生时,先皇已经及冠,连孩子都有了,因此先皇与老顺王绝无利益冲突,血缘也较一般同父异母的兄弟更亲近,先皇一直将老顺王当半个儿子养的,对老顺王也比对其他兄弟好。 当老顺王七八岁时,太先皇崩,临终前封其为顺王,而后先皇继位,一直待老顺王不错,在其病故后,也没为难妇孺,直接让凉幸袭了王爵。 皇帝一脉对顺王一脉一直颇为优待,顺王一脉又一直与世无争,因此,桑久璘一直想不通,到底是什么人想要以凉幸的命,算计桑家? 不过这些到底不归桑久璘管,想一想,想不通,他也就不想了。 今天又遇到凉氏族人,桑久璘才又将自己所知回忆一遍,以便应对。 粗略回忆一遍,桑久璘就被带到了地方。 这院子马是不能进的,桑久璘只好安抚了一下乌骓,将之留在院外,却是不肯交予禁卫的。 禁卫并未强求,一人看马,一人将桑久璘引进院子。 桑久璘在正房门口等了片刻,才有丫环出来,引桑久璘进正屋:“尚公子,请跟我来。” 桑久璘点了点头,跟进堂屋。 堂屋颇大,两侧一共侍立着六名会武的女婢,堂前隔着一架纱围,两位贵女的身影在纱障后隐隐绰绰。 纱围之侧立着一位官员,看官服,似是一城之主,想必就是震城令了。 “不知几位寻我来何事?”桑久璘拱手行礼,虽有礼,却并不低微,丢桑家面子。 “大胆,见了公主还不下跪!”纱围一侧的侍婢出声喝斥。 桑久璘直起身,挑眉:“江湖之人,不必依朝廷规则。” “可你却拿着顺王的信物。”纱围内传出一个女声。 “我拿着信物只为进城投宿,可没有求见二位。”桑久璘回应。 “倒是我们多事。”刚才的女声更尖利了两分。 “公主姐姐,不要难为人家了。”另一个女声柔和许多,劝解道,“姐姐不是只想问问人家,与小叔的关系吗?” “你倒是会做好人。”姐姐兑城公主没好气地说了一句,然后向桑久璘发问:“说说吧,你是怎么得到顺王信物的?” 桑久璘也不纠结,直接道:“去年顺王出游,路过芜恒时,与在下相识,临别时分,顺王赠我指环,让我去凉京拜访时,好有信物方便拜见。” “这么说,你也要去凉京?”妹妹戚县郡主顺着接口问道。 “正是,”这不好否认,都到了震城,不是进京,就是离京,“我正想去凉京,一领帝都风彩。” “那与我们同行可好?”戚县郡主越俎代庖,向桑久璘发出邀请。 “这恐怕不太合适。”桑久璘立刻拒绝,同行就意味着桑久璘不能戴面具,万一来不急易容,就会曝露真容,就算路上没露陷,和凉幸一对质,也就全露了。 “这样为何?”兑城公主正愁挑不到刺。 “我……”震城附近也没什么景致,让桑久璘连借口都不好找,“旅途辛苦,我还想在震城留两天,休息一下。” “是吗?那我们也多留两天好了。”兑城公主故意找事。 “恐怕耽误公主行程。”桑久璘努力找着借口。 “一两天而已,不耽误什么。” “……”要不再找借口去泽城一趟? “姐姐……”戚县郡主摇了摇兑城公主的手臂,“人家既然不愿,又何必为难?” “你是不是看上这位尚公子了?”兑城公主小声打趣,“这么为人家说话?” 兑城公主声音虽小,但桑久璘内力进步不少,倒勉强听清了——这桃花运不对啊! “哪有……”戚县郡主满面羞红。 “别着急,我帮你问问。”兑城公主声音大了些,“你是尚家的人?” “只是尚家旁支,与嫡支关系并不亲近。”桑久璘考虑着说,“也就是成了亲,爹娘才许我出门游历,怕我被外面迷花了眼。”原因不同,但事实相符。 “你已经成亲?”兑城公主问。 “正是,去岁成的亲。”桑久璘打消可能出现的多余心思。 “你几岁了?看着很小啊。”兑城公主倒有了几分好奇。 “十七。”虚岁十七。 “公主姐姐,别问了,放人家走吧。”戚县公主不好意思了,她是对桑久璘颇有好感,也只是隔着纱围看了几眼,对桑久璘有几分好奇,好感能有多少?再经兑城公主这么一说,好感什么的不提,反而多了几分难堪。 “好好好,是我多事。”兑城公主说道,“本宫许你进城了,但投宿之事,还是你自己处理吧。” “多谢公主,在下告辞。”桑久璘毫不留恋,直接离开。 第七十六章 桑久璘出了院落,牵了乌骓,离开这处府邸,随意找了小巷戴上面具,才去找客栈投宿。 他却不知,兑城公主到底对他有些介怀,派人追踪桑久璘,也看到这一幕,跟到了投宿客栈。 桑久璘把借口当事实,在震城留了两天,又买了几身衣服——这里离凉京颇近,绣娘还不错,新绣来不及,挑绣好的花样做两身衣服倒也不费多少功夫,至于订制,过两天到了凉京还怕没有? 总之,三四天后,桑久璘才到了凉京。 之前虽拿凉幸当借口,但让桑久璘拜访凉幸那是不可能的,可打听凉幸的消息,却是桑久璘必须做的,他还要转交温颜给温袭的信。 如果从桑戊德一家下手,不用怎么打听,桑久璘便能得到温袭的消息,但桑久璘就是不想这两边消息互通,增加风险,这样自己也有点事做不是? 桑久璘住进了桑家名下在凉京最好的客栈——青云居,要了最小的院落,长住。 桑久璘今年没打算再乱跑,就在凉京,从五月中住到八月初,要是让乌骓一直住公共马厩,桑久璘可受不了。 打听消息,桑久璘倒一点不急,有两个多月呢,一来就急匆匆胡乱打探,还是个带面具的人,那真是要多显眼有多显眼,不如熟悉一下环境,然后换张脸打探的方便。 在凉京的第一天,桑久璘先去桑家商行,订了几身衣服,并挑了些新鲜配饰—— 当天傍晚,桑久珩便上了门。 桑久璘要在凉京住两个多月,吃最好的,用最好的,住还是要最好的,身上的钱可不怎么够,迟早得甩章落印,还不如提前打好招呼。 就算打算委屈自己两个月,哪天碰见了哪个堂哥,随便乌骓叠雪其中之一,就会把桑久璘出卖了,到时候二叔一家还是能把桑久璘认出来,这又何必呢? 院落正厅,桑久璘亲自泡了茶。 这茶是买完东西,路过茶庄顺便买的,是天府山秦家的茶。 天府山下天府镇,位于凉京西北六七百里,凭借玉带这一种茶树,以尖,嫩叶,明前,雨后,炒茶制茶,分出几个批次,成为天下八大茶庄之一。 桑久璘不挑茶,没喝过玉带,但现在出门在外,温家茶也不给他特供了,也就顺便试试别的。 “久璘,”桑久珩摇摇头,“你到底是想挑明身份还是想隐藏身份?我都来了还带着面具。” “自然是想隐藏的,但现在时辰还早,等会我还要叫小二送水,可不想忘了戴。”桑久璘说得直接:“至于对你们,隐藏身份太难太委屈自己,又很难瞒过你们,还不如一开始就给你们打个招呼,你们当我不存在,等我惹了事,再来帮我收尾。” 桑久珩无言以对,半响才道:“你确定要惹事?” “万一事来惹我呢?”桑久璘顺口回道。 桑久珩更是无言,换了话题:“你带的银子够使吗?” “暂时够用。”桑久璘说,“不够了我去找你。” “别,我一个月月钱还不够使!”桑久珩拒绝道。 桑久璘挑眉:“你这么惨?” “主要是花销大……一个月才八十两,”桑久珩对桑久璘诉苦,“成了亲才能涨月钱,我这儿还遥遥无期呢。” “才八十两?”桑久璘惊讶。 “你多少?”桑久珩好奇地问桑久璘。 桑久璘拍拍桑久珩,说道:“我还是不说了。”免得打击你。 “……”可这已然让桑久珩深受打击。 “行了,知道是我就赶紧走吧,没事别找我。”桑久璘转眼开始赶人。 “别啊,”桑久珩不想走,“你要是钱多,借我使使。” “这你就别想了。”桑久璘直接拒绝,“出门在外的,带太多钱招贼,而且聂城到泽城那一路商户太黑,我的荷包基本上已经空了,你没见我今天刚从商号支了百两银子,还记了些帐吗?” “你没钱?”桑久珩不怎么信。 “真没钱!”桑久璘又说,“你没钱问二叔二叔母要呗。” “要过,不给……”桑久珩突然觉得自己可能不是亲儿子。 桑久璘沉默一下:“其实八十两也不少了,我要是不去楼里,不请朋友吃饭,还用不了一半。” “我要是不去楼……不对,我根本不去楼里!”桑久珩差点被桑久璘带歪,“我就只是和朋友吃吃酒,再买点喜欢的玩意罢了。” “其实这也好办。”桑久璘准备坑人。 “什么?” “你直接问二叔要钱,他不给你,但若你向他讨份工呢?” “你想干什么?”桑久珩警惕。 “三堂哥啊,”桑久璘又拍了拍桑久珩,“大堂哥肯定早接触凉京的生意了,你本来就是老二,再不展现你的才能,将来肯定把你随便打发到一个村镇,虽衣食无忧,但那日子,啧,你自己想想……” “你想让我和大哥争?” “争什么争?”桑久璘狠狠拍了桑久珩一把,“天下那么多城镇,你非死盯着凉京干嘛?” “可我从小就在凉京……” “三堂哥,你说的好似大堂哥不是在凉京长起来的一样。”桑久璘又拍桑久珩一下,“你要是和大堂哥要是闹起来,凉京可就是我的了。” 这也是桑家规矩,只要嫡支子嗣能力足够,便可随意挑选经营城镇,试管一年,考核通过,便可以统管那一城生意,至于原本的支脉,就只能另迁一城。 基本上每一代都会有一些城镇变动,能力下降的也会改换城镇,其中以凉京,悯川改换的最勤。 “久璘,你认真的?”桑久珩愕然。 桑久璘白桑久珩一眼,“我怕有人说我挑拨你和大堂哥感情,你们不闹起来,我才懒得管呢!” “是我误会了不是。”桑久珩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咱们家规里不是说,成了亲才能分管家业吗?” “我只是叫你找份工,想管家业你还早着呢!”桑久璘说了半天,口渴了,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对了,你生辰是哪天?我记得好像就这几天。” “你不记得?”桑久珩有点伤心了。 “你生辰我在荆琼,又没和你过过,怎么记得?” 桑久珩无法反驳,只好报出生辰:“五月十八。” “唔,还有两天,”桑久璘想了一下生辰礼,又懒得再想:“到时候我送你点银子花。” “送银子?”桑久珩难以置信,不说世家,平民百姓也没这么送礼的! “你不是正缺银子吗?”桑久璘也不耐烦,“爱要不要!” “要,我要!”桑久珩改口,“不过礼单上可别写银子啊!” “还礼单?”桑久璘白了事儿多的桑久珩一眼,“我尚林什么时候认识桑二公子了?有空自己来拿!” “你这也太敷衍了吧……”桑久珩嘀咕。 “嫌敷衍?”桑久璘看桑久珩,“行!你生辰,‘我’在荆琼给你‘挑’的贺礼肯定不敷衍,我还懒得送了呢!” “别别别!”桑久珩忙拉住桑久璘胳膊,“璘弟你向来急人之所急,是我误会了你的良苦用心,你就饶我一次,从今往后,在凉京,你遇到任何麻烦尽可以来找我,我在凉京多少有几分面子,任何事我都保证尽心尽力,帮你摆平!” “你这意思是说,”桑久璘似笑非笑,“我不送银子,你就不尽心尽力了?” “不不不,我哪敢啊!”桑久珩只好认错,“是我不会说话!璘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有任何吩咐,堂哥一定办到!” “得了吧,我可没什么事要你办!”桑久璘不再挖苦桑久珩,直接提出要求,“只要我没找你,你就当不认识我就好!” “你放心,堂哥一定办到。” 桑久璘翻了个白眼,并将桑久珩赶了出去。 第二天,桑久璘换了易容,离了客栈,卸了面具,找了二叔,取了千两银票,留六张给桑久珩,生辰嘛,顺一点。 拿老子的银票给儿子,不很天经地义吗? 早上处理好银子的事,中午桑久璘又改回易容,骑乌骓去城郊跑跑。 天色将暗,才返回凉京城。 桑久璘正考虑,是在外面吃点,还是回客栈再吃晚饭,突然有人挡在了走神的桑久璘面前,桑久璘及时停了步,却是一愣,怎么会是他? 桑久璘准备牵马绕行。 “林久桑。” 桑久璘只当没听见——“唰”,一把刀挡在桑久璘身前。 “这位兄台,你认错人了吧?”桑久璘回身看肖明刹,尽量让自己显得真诚一点。 “叠雪剑,乌骓马,顾浅流的匕首。”肖明刹直接点明。 “……”桑久璘无奈,肖明刹老噎他,可他偏偏拿肖明刹没办法,“你想怎么样?” “喝酒。” “我不喝酒。” “那喝茶。” “……”桑久璘只能点头,“叫我尚林我就去。” 肖明刹从谏如流:“尚林。” “……”桑久璘又改口,“我要先回去喂马。” “可以。” “那我先走了。”桑久璘试图溜走,肖明刹跟上。 “……” 第七十七章 小院,桑久璘看着跟进来的肖明刹:“既然你跟来了,去,帮我打水,把豆袋拎过来。”桑久璘决定支使肖明刹,顺顺气。 肖明刹的回复是:“有小二。” 桑久璘翻个白眼:“小二有用我至于亲自喂吗?不干出去!” 肖明刹看了桑久璘一眼,拎桶,出门打水。 桑久璘心中得意:肯干就好,我就不信治不了你! 喂完乌骓,桑久璘懒得出去,直接叫小二送来茶水饭食,摆在厅里。 肖明刹只是想和桑久璘喝茶,在哪无所谓,并无异议。 桑久璘倒上茶:“喝吧。”反正他是不会主动问肖明刹有什么事的。 桑久璘不问,以肖明刹的性格,也不会主动搭话——除非有事。 反正在二人吃饭喝茶时,肖明刹一句未言。 桑久璘吃饱喝足,叫小二撤了碗筷,然后赶人:“你看,天也晚了,茶也喝了,你是不是该走了?” “戌时。”肖明刹答。 “你这躲什么呢?还要呆到戌时?”桑久璘忍不住好奇,问道。 “没躲。” “门在那边,”桑久璘伸手,“请。” 肖明刹举杯喝茶,并不理会。 “……!”桑久璘觉得肖明刹克自己,总是能气到自己不说,自己还偏拿他没辙儿,“你是不是就是欺负我打不过你?” 尚明刹摇头:“你打不过的人多了。”实话实说。 “……!”桑久璘怒:“我能揍你吗?” “我说得是实话。”肖明刹不解,不知自己哪儿惹到了桑久璘。 桑久璘不管:“我想揍你,我可以揍你吗?” “不可以。” 哪怕早料到这个答案,桑久璘还是觉得怒气上涨,“我揍你,你会还手吗?” 肖明刹上下打量桑久璘一遍,带着略微迟疑:“不动剑,应该不会。” 这是在鄙视自己武功吗?桑久璘当即动手,在肖明刹肩上狠狠拍了一下——手有点疼,“你居然还内力护体!” “我只答应不还手。”肖明刹很是理直气壮。 “……!”桑久璘手指门口,轻喝一声:“滚!” 肖明刹再次喝茶,不理会。 桑久璘怒而拍桌,然后坐好,忍气,没敢出剑,万一肖明刹动刀呢?现在可没靠山。 “你为什么生气?”肖明刹有些好奇。 “因为不能揍你!”桑久璘没好气道。 “你为什么想揍我?”肖明刹继续问。 “因为你气到我了。”桑久璘说。 “我为什么气到你?”肖明刹还在问。 “自己想!” 肖明刹决定继续喝茶。 没多久,桑久璘觉得无聊,干坐在这儿也不是办法——差点让肖明刹把问题混过去:“你在躲谁?” “没躲。”肖明刹还是那句回答。 “那你为什么要呆到戌时?”桑久璘继续问。 “不想回去。” “……”桑久璘无语,“还不是在躲?” “不是。” 桑久璘还是拿肖明刹没辙,只好换种方式问:“你来凉京干什么?” “运送兵器。” 桑久璘点头,肖家铸造兵器,卖出运送也正常,接着问:“有什么神兵利器吗?” “没有。” 看来只是军队列装的寻常兵器:“那怎么派你来?” “……”肖明刹沉默,喝茶。 “噢~”桑久璘明白了,“你来凉京不止运送兵器,还有另一个目的,有关你个人的。” 肖明刹继续喝茶。 桑久璘突然觉得肖明刹很好套话,也不防碍他继续猜测:“看你这年纪……我记得兑城公主突然回了凉京,该不会是准备与你联姻吧?”桑久璘直接说了出来:让你气我! 肖明刹还是喝茶。 “喂!你该不会以为不说话,我就会以为自己猜错了吧?”桑久璘试图让肖明刹面对事实。 肖明刹放下茶杯,问:“你成亲了吗?” “成了。”桑久璘答得亳不犹豫,万分真诚。 肖明刹眉微皱:“怪不得武功这么差。” “喂!我武功差和成亲有什么关系?”桑久璘只觉得肖明刹在挑事,“我成亲后武功还进步了呢!”虽然是为了出门玩。 “女人很麻烦。”肖明刹说。 “那你……”桑久璘差点说出你该离我远一点,忙住了口,改了词:“我看你对明刢妹子不是挺不错的吗?” “你真成亲了?”肖明刹又问一遍。 “成了!”桑久璘再次肯定。 “明刢喜欢你。” “……”最近桃花运怎么这么歪?“你感觉错了!”好歹是肖家嫡女,哪能私自定情? “你成亲了,我不会把妹妹嫁给你。”肖明刹说,“改天见到顾浅流帮我问问。” 问个鬼!“自己问去!”桑久璘没好气道。 “嗯。” 桑久璘忽觉不对,差点被肖明刹绕进去:“你是不是要和兑城公主联姻?” “不是。” “不是?”桑久璘不信。 “嗯。”肖明刹很淡定。 “那是什么?”桑久璘皱眉问,难不成自己猜错了? “不是兑城公主,是凉氏。” “……”当然是家族联……“人选未定?” “嗯。” “你不想成亲?” “嗯。” “你只会嗯?” “……”肖明刹无语。 桑久璘暗自开心,终于堵了你一次! “什么时候成亲?”桑久璘的愉悦毫不掩饰,“其实也不用告诉我,反正我是不会去的。” “我会给桑家发请帖。” 桑久璘没忍住翻个白眼,“你知道了还问我成没成亲?” “嗯,现在确认了。” “……”桑久璘再次指门:“没事快滚!” 肖明刹依旧淡定:“没到戌时。” “我这儿不欢迎你!” 肖明刹坐着不动。 “你信不信我踢你出去?” “你踢不动。” 桑久璘郁猝,真想站起来试一试,又怕肖明刹还手,“你不睡我还要睡呢!” 肖明刹看了看天色:“这么早?”还不到酉正,天都未黑透。 “我乐意早睡。” “为什么不欢迎我?”肖明刹直白问。 凭什么欢迎你?这句话在桑久璘心里过了一遍,感觉会谈崩,万一肖明刹动手…… 桑久璘从心了:“我下午骑马去了,累,想早点睡。” 肖明刹认可了,点头:“我明日再来。” “……”我招你惹你了?怎么还缠上我了? 肖明刹起身:“告辞。” “等等。”桑久璘拦住人,“你是肖家三公子,我是尚家旁支,扯不上关系,你还是别来了!” “我们一见如故。”肖明刹给出解释。 “……”桑久璘试图挣扎一下:“我记得第一次见,你好像要对我动刀。”你的一见如故是这么个一见如故? “我想见识《玄风剑法》。” “找顾浅流去。”桑久璘答完,发现肖明刹好像又岔开话题,可怎么把话题掰回去? 还没等桑久璘想好,肖明刹又道一声:“嗯,告辞。”便头也不回地离开小院。 桑久璘:“……” 第二天一早,肖明刹又来了。 桑久璘巳时才起,也不知肖明刹等了多久。 桑久璘也没问,把肖明刹请进偏厅,戴着面具叫小二送热了水,才回房梳洗易容,待打理好自己,又去喂乌骓,等忙完,偏厅已摆上早膳。 “你真能睡。”肖明刹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 “嗯。”桑久璘点头,啃包子。 “你平日都这个点儿起?” “嗯。”桑久璘喝粥。 “不练武?” “嗯。”桑久璘夹菜。 “武功怎么没退步?” 发现不能用“嗯”回答了,桑久璘抬头,看向肖明刹:“你能不能让我把饭吃完?” “嗯。”肖明刹点头。 一刻半钟后,小二撤掉碗盘,桑久璘捧着茶:“你什么时候来的?” “辰时。” “这么早?” “嗯。” “有什么事?”桑久璘喝茶。 “没事。” “你没事我有事!” “什么事?” “我要在凉京玩。” “我陪你。” “……”桑久璘无语,“我想自己玩。” “一起。” “你这是缠上我了?”桑久璘叹气。 “我付钱。” “……你当我缺钱?” “我可以掂东西。” “……”还真是没法拒绝,“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 “我只认识你。”肖明刹看着桑久璘。 “……你没别的朋友?” “没有。” “……当你朋友有什么条件?” “没有。” “……那你怎么没朋友?” “因为身份,别有目的的不是朋友。”肖明刹剩半句没说:身份相当的,多是对手。 好吧,这个桑久璘赞同:“要不你也带个面具?” “不。”肖明刹拒绝。 桑久璘又想拒绝:“其实是不是真朋友无所谓,看着顺眼,一起玩玩,了解多了,合得来就是朋友了。” “嗯,我找你。” “……”桑久璘无奈,“好吧,走,出去玩,你付钱你掂东西。” “走。” 肖明刹非要跟着,桑久璘就没出城,只在城里转转。 像什么天宝阁看书画,四桥坊看杂耍,亭栏街尝小吃,倒没什么要花钱要掂的东西。 所以,桑久璘中午决定吃贵点。 鸿正会馆,凉京最有名的京菜馆,大厨是退休的御厨,也是惟一能吃到宫廷菜的酒楼。 不管好不好吃,冲这噱头,桑久璘也要尝尝。 “去鸿正会馆,你请。”桑久璘说着带路。 “嗯,我请。”肖明刹很自觉。 “但是那好像要提前预订。”桑久璘是想借肖明刹身份免除预订,不行的话,就再过两天去预订。 “交给我。” “那就交给你了!” 第七十八章 桑久璘与肖明刹步入鸿正会馆,小二迎过来:“二位客官,请问有没有预订?” “没有。”桑久璘答了一句,侧开身,让肖明刹应对。 肖明刹从身上取了个令牌,抛到小二怀里:“雅间。” 小二接住令牌一看:“原来是肖家公子,有,有雅间,”双手奉还令牌,“请肖公子,还有这位客官……” “尚。”肖明刹出声。 “请肖公子和尚公子跟小的来。”小二带二人往后去。 鸿正会馆分大厅,雅间,景阁,肖明刹虽要的雅间,小二可不敢带他去,还是去景致最好的景阁为上。 刚进后院,没走两步,有位婢女走过来拦住他们:“肖三公子,我们公主有请。” 肖明刹看向桑久璘:“尚林。” “……”原来是做挡箭牌?可这个婢女,桑久璘好像见过,所以:“你去吧,我先吃着。” 肖明刹看向婢女,回道:“不去!” 婢女看向桑久璘。 桑久璘才不会自己送上门,所以:“小二,带路。” 小二犹豫。 “带路。” 见肖明刹也这么说,小二不敢再耽搁:“好,肖公子尚公子这边请。”撇下婢女,继续带路。 鸿正会馆的景阁,都是独门独院,桑久璘二人进了江花庭,庭院中引了一道流水,扩了一道红鲤池,还有红木小桥石子路,路边种满了盛放的牡丹。 此时的牡丹极为绚烂,是盛夏前最后的绚烂。 “景色不错,也够清静。”桑久璘夸了一句。 “嗯。” “就是不知道菜好不好吃。”桑久璘纯粹自言自语。 “嗯。” “肖公子,尚公子,”小二介意道:“我们公馆的菜可是京城一绝,你们绝不会失望的,二位想吃点什么?” “肖明刹,你想吃点什么?”桑久璘问。 “随意。” “嗯,”桑久璘考虑了一下,“四凉四点四荤四素,再来两个汤。”桑久璘又补充一句:“都要你们这儿的招牌菜。” “好的,二位公子,是否还需要酒水?”小二又问。 “上一壶玉术吧。”桑久璘直接点了茶。 “好,二位稍等。”小二退了出去。 桑久璘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顺手摘了一朵牡丹,轻嗅一下,拿花走向屋子。 肖明刹早坐在了屋子桌旁,桌边放着刀。 桑久璘坐在肖明刹身边,用叠雪戳戳肖明刹的刀:“让我看看?” 肖明刹看了一眼叠雪:“换。” “好。”桑久璘将叠雪往肖明刹那边一推,然后伸手去拿刀,“真沉。”桑久璘单手拿有些吃力,放下牡丹,双手握住这把约有四五十斤的刀,拔出半鞘,仔细看了看。 这刀通体黑色,只有刀刃银白,刀身厚重,材质上好,工艺精湛,简约朴素,但是,就是好沉。 桑久璘又放下刀推回去:“一点都不好看。” “好用。”肖明刹手指抚着叠雪上的划痕,微微皱眉。 “对我来说不好用。”桑久璘知道肖明刹的意思,但不防碍桑久璘反驳。 肖明刹略过这个话题:“你平日不保养剑身吗?” “麻烦。”在家时珍珠之一会替他保养。 “不行。” “我家有人替我保养。”桑久璘不想和肖明刹吵。 “等会你和我回家。” “不去。” “保养你的剑。” “说了不去。” 肖明刹眉头更紧:“不去不行!” 桑久璘伸手:“剑还我。” 肖明刹迟疑一下,将剑归鞘,放回桑久璘手上。 桑久璘随手将剑放桌上,又拿起牡丹,揪下一片花瓣。 “兵器为挚友,须爱惜。”出身铸剑世家的肖明刹见不得桑久璘虐待佩剑。 “我的爱惜方式是尽量不用。”桑久璘百无聊赖,又揪花瓣。 “剑不用会锈。”肖明刹更不高兴了。 “那就可以换了。”用顺手了不太想换,但换一柄也能练顺手。 “……”肖明刹十分不满。 桑久璘看向肖明刹,带点兴趣:“生气了?” “没有。”肖明刹眉头紧皱。 “你看,咱们两个三观不合……” “你改!”肖明刹直接打断桑久璘的话。 “不改!”桑久璘回怼。 “……”肖明刹改口:“我帮你。” “不用。” 肖明刹直接伸手拿起叠雪,晃了晃。 “……”所以没法拒绝是吧?“随你。”桑久璘气闷,继续揪花瓣。 得到满意结果,肖明刹放下叠雪,又好奇道:“你到底是喜欢还是讨厌?” “什么?” “牡丹。” “还好吧。”桑久璘看着被揪得满桌的花瓣,拢一拢,抓起一把向上一抛,“好玩就行。” 肖明刹点点头,也试着抓起一捧花瓣,抛了抛。 这时,小二敲了敲门,带人进来上菜,看到桌上的牡丹花残骸,欲言又止,最终明智地闭上嘴。 第一轮只上了茶以及四凉四点。 桑久璘挺满意的,好不好吃另说,倒都挺好看。 正要去拿一块梨膏糖,忽听门口传来敲门声:“听闻尚公子在此,戚县前来拜访。” 戚县?戚县郡主?拜访桑久璘? 肖明刹不由盯住桑久璘。 “我说我不熟你信吗?” 肖明刹移开视线。 桑久璘不再管肖明刹,起身去门口迎戚县郡主。 “戚县郡主?”桑久璘看着面前身穿着浅粉衣裙十四五岁秀丽少女,身后跟着一名穿着葱绿衣裙的婢女,之前有纱围相隔,桑久璘没能看清戚县郡主,但对婢女桑久璘有点印象。 “是我。”戚县郡主微笑着,好奇地问桑久璘:“尚公子怎么带上面具了?” “……”怎么答?“这面具漂亮。” 戚县郡主睁大眼睛,点头:“确实很漂亮。”又问:“不请我进去吗?” “请,请进。”桑久璘侧开身请戚县郡主进入院子。 “郡主,你找我有什么事?”桑久璘问道。 “震城一别,今日有缘再遇,”戚县郡主看桑久璘一眼,又低下头,“我来找你叙叙旧。” 有旧好叙吗? “请,”桑久璘请戚县郡主进入屋子,“这位是……” “肖公子怎么也在?”戚县郡主有些吃惊。 “你们认识?”桑久璘问。 “见过。”肖明刹答。 “郡主请坐。”桑久璘请戚县郡主入坐。 “不了,”戚县郡主拒绝了,“既然肖公子也在,我就不打扰了,尚公子,下次再叙。”说罢,行了一礼,带婢女离去。 “慢走。”桑久璘送了几步,送戚县郡主离院。 桑久璘回到屋子,坐回座位,拿起筷子夹片驴肉,问:“你和戚县郡主有过节?”沾酱汁。 “没有。” “那人家怎么躲着你?”桑久璘好奇,吃肉。 肖明刹答得直白:“联姻对象之一。” “随你挑啊?”桑久璘很惊奇,知道凉氏江湖地位不高,但好歹是皇族,也不至于低到这种程度吧? “相看。”肖明刹改了用词。 “好吧,相看。”桑久璘又夹了筷子豆腐丝:“有几个?” “四个。”知道桑久璘会继续问,肖明刹继续答:“离城公主及许县郡主。” “啧,两个公主两个郡主。”桑久璘还真有点羡慕了。 “你也可以。” “我成亲了。” “你也可以。” “……”桑久璘不想说话了,“吃饭。” 肖明刹跟了桑久璘两三天,才被肖家的人找回去,桑久璘才终于清静。 当天,桑久璘睡到大中午,下午又去骑马,浪了一天。 回程的时候,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遇见了苏山南。 苏山南并没有认出桑久璘,只是目光在乌骓身上驻留了片刻,桑久璘不敢耽误,立刻牵着乌骓走了。 回到小院儿,小二转交给桑久璘一封信。 桑久璘没急着打开,喂了乌骓,要了壶茶,才拆信一看。 信封上没有属名,打开信,里面只有一张信纸,上面写着: 尚公子启见:几日前一别,曾约下次再叙,明日申时请于尚德酒居一聚。戚 戚?戚县郡主? 为什么约我?桑久璘很是疑惑,他明明和戚县郡主不熟! 之前在鸿正会馆戚县郡主主动找桑久璘,现在又特意避开肖明刹,写信约他私会,怎么看怎么出格。 不是已经告诉她自己成亲了吗? 去,还是不去? 算了,去吧,和戚县郡主说清楚。 翌日,五月廿三。 桑久璘早上出门时才注意到,尚德居是酒楼客居一体,是文人墨客常聚之所,墙壁、白屏上满都是诗词墨画,六月十五,又是三年一度的科举,此时尚德居里满都是备考仕子。 约在这里倒没可疑,但申时又不是饭点,又为什么约他这时候过去一聚? 总觉得很可疑。 桑久璘巳时便到了尚德居,考察了一下地理环境。 桑久璘记得,之前好似路过过这里,好像,就是在这附近遇到的苏山南。 尚德居有三层,一层大厅,二层雅间,都是吃饭的地方,三层是客房。 桑久璘将楼前楼后都转了一圈,又进楼上下都看一遍,连逃生路径都考虑了,才选了位子,在尚德居点了几个菜,味道还不错。 正午,桑久璘出了尚德居,去附近店铺转了转,还挑了一套白瓷茶杯茶具,一对白瓷花瓶,送回客栈小院。 下午可以挑些花……凉京应该有卖的,等会儿找人打听打听。 等到差不多申时,桑久璘返回尚德居。 第七十九章 桑久璘一进尚德居,便有一名婢女迎过来:“尚公子,请跟我来。” 对这个婢女,桑久璘有几分印象,是在震城瞟过一眼:“请带路。” 婢女直接将桑久璘带上三层。 “等等,”桑久璘叫住婢女:“怎么是上三楼?” “郡主临时有事,请您先去客房等候。”婢女说道。 “……”有问题,“不去二层雅间?” “郡主订了客房,请您先去等候。”婢女解释道。 “要不我先在楼下坐会儿?”桑久璘试图商量。 “请尚公子上楼。”婢女下卑不亢,请桑久璘上楼。 还必须去了? 要是不去,他们能拿桑久璘怎么办? “告诉戚县郡主,我就不去了。”桑久璘转身就走。 “尚公子!”婢女急忙阻拦,“郡主并不是每日都有空的,请您上楼稍等片刻。” 要不去看看?有什么阴谋诡计一次破了,省的还要再应付第二次第三次。 “好吧,带路。” 婢女将桑久璘引至三楼左侧最里面一间客房,请桑久璘坐下稍等,还给桑久璘倒了一杯茶,递过来:“尚公子请用茶。” 这么诡异的情况,以为桑久璘会喝? 不管这背后藏着什么?这阴谋诡计也太糙了! 桑久璘接过茶杯,摸出手帕,袖口一挡,大半杯茶都倒在了手帕上,随后杯子一放,问婢女:“不知戚县郡主多久会到?” “尚公子稍候,奴婢去看看。”说罢,行了一礼,退出房间。 这就走了?莫非自己猜错了? 桑久璘站起身环顾一圈屋子,外门与内室门紧闭,未锁,窗户也敞着,并无特别的东西。 桑久璘又回桌边,倒了杯茶,茶水微温,但似乎并无问题。 对了,手帕——手帕被香料薰过,也辨不出来,算了,左右一杯茶而已,不喝死不了人。 桑久璘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内室的门上:会不会是内室有问题? 看一眼又不会出什么问题。 桑久璘起身,走到门前,轻轻一推,门户大开,正对着一张床,床帘挂起,可见床上有一人正在熟睡,露出光洁的手臂——正是戚县郡主。 戚县郡主明明在这儿,却出去找;明明熟睡,却让外男入内;身为郡主,身边却一个婢女都没有;再联想到那杯让人觉得很有问题的茶…… 戚县郡主那个样子,和一男子同处一室,就已经说不清了,桑久璘还能坦白自己是个女的不成? 桑久璘退出房间关上门,直往窗户去。 既然都已准备到这种程度,桑久璘可不指望对方不会派人守门,因此窗户反倒安全些,至少不可能正守在窗外。 桑久璘没从窗户跳下去,不确定下面有没有人守着,桑久璘打算去隔壁借身衣服,变个样子,光再明正大离开。 至于隔壁会不会住人?根本不用考虑,科考前的尚德居,入住皆为仕子,房间供不应求——反倒是在这种地方坏人名节,其心可诛。 桑久璘先向窗外看看,并没有发现盯着这个窗户的人影,又见旁边屋子的窗户开着,便跃出窗户,三两步走到旁边窗户,又跃进去。 屋子里的人听到声音,向窗户看去:“你是什……” 桑久璘冲过去捂住屋里人的嘴:“安静。” “呜呜……”屋里人开始挣扎。 “不许出声!南山!” 苏山南愣住,在凉京,可没人会这么叫他。 “能冷静吗?”桑久璘问。 苏山南不再挣扎,点点头。 桑久璘松开捂苏山南的手,说道:“南山,帮我个忙。” “你是久弟?”苏山南问桑久璘,“我昨看见了乌骓,你还跑了。” “我哪跑了?我那是没看见你。”桑久璘卸了面具,“还有,在这儿我叫尚林。” 苏山南没和桑久璘较真,看着他这张陌生的脸,问:“你易容了?” “废话!”桑久璘刚学会的时候,可没少向那些朋友炫耀。 “不是,久弟,你这到底怎么回事?还从窗户进来?”苏山南问。 “叫我尚兄。”桑久璘将面具随手一放,“有棋盘吗?” “你又不会……”苏山南看到桑久璘“凶恶”的眼神,立刻怂了,“我给你拿。”立刻找了棋盘棋子。 桑久璘放好棋盘,抓一把白子放棋盘上,又抓一把黑子,随意摆摆,又给棋盒换了几枚子儿:“来,南山,把它当残局,来看看,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苏山南可不敢挑刺,自己上手改动,更改了几枚棋子的位置。 “你几时吃的午饭?”桑久璘又问。 “正午刚过。” “在这儿吃的还是下楼?”桑久璘继续问。 “这儿。” “碗盘什么时候收的?” “申时前一刻。” “行,”桑久璘考虑一下,说:“你我前几日相识,约好今日见,我申时来拜访你,然后一直下棋……”桑久璘看看棋盘:“这黑棋你得按我水平摆。” “好。”苏山南又动手改棋,“你到底遇到什么事了?” “等这事儿过去,我告诉你。”桑久璘捏了枚棋子,找了个顺眼位置一放:“该你了。” “就你这儿两手,下什么棋啊!”苏山南看着棋盘,有些痛苦。 “南山,咱们那一帮子里,就你棋艺最好,”桑久璘换了方式,提高苏山南积极性:“来,教教我。” “你肯认真学?”苏山南怀疑。 “我现在正很认真地向你请教。”桑久璘一脸认真。 “行,基础你都知道,以这盘……” 大约一刻多钟后。 “人呢?” “奴婢一直守着门,没见人出去啊!那茶也是奴婢亲眼……” “啪!” “去,伺候好郡主!今天这事儿你要敢透露分毫,小心你的命!” “是,是……” 听到隔壁动静,桑久璘松了口气,也没见搜人,虽遗憾不知幕后主使,但更庆幸不用沾上这事儿,至于幕后黑手,以后再说。 又过两刻钟,一盘棋下完,桑久璘向后一仰:“不下了。” “不是,你不是说认真学吗?”苏山南不乐意了。 “我认真过了啊。”桑久璘看苏山南,“我累了你还不准我休息了?” “不是……”苏山南无言以对,但到底不笨,明白过来:“事儿过去了?” “嗯。” “到底什么事儿?”苏山南问。 “有个我见过两次的姑娘,刚昏睡在隔壁。”桑久璘没说身份,“这种事儿一看就是陷阱,我当然就跑了。” “那姑娘是谁?”苏山南好奇。 “想知道?”桑久璘看着苏山南笑。 “嗯。”这老实孩子点了点头。 “你去负责,我就告诉你。” “你做什么了?要我负责?”苏山南惊了。 “什么都没做。”桑久璘睨苏山南一眼:“你知道是谁想干嘛?有任何流言蜚语我都得找你算帐!” “好吧,我不问了。”苏山南拍拍桌子,“你的桃花运,一如既往地好啊。” “好?”他桑久璘要这桃花有什么用?“只是表面看着好,实则是麻烦。” “怎么会?”苏山南调侃道,“纳回家不就完了。” “我说南山,”桑久璘最擅长倒打一耙,坐起身来看苏山南,“你是不是拐弯抹角地打听那姑娘身份呢?” “哪有?绝对没有!”苏山南立即否认。 “那就别问那么多!”桑久璘取了面具戴上。 “行,我不问,我什么都不问行了吧。”苏山南只好保证。 “嗯,别那么八卦,要不我让你去娶人家。”桑久璘起身,“我就先走了。” “你这就走?”这连话都没说上几句,怎么就要走了? “我要在凉京呆两个月呢,有的是时间聚聚,”桑久璘解释了一句,“今儿毕竟出了事,我早些离开比较好。” “你留这么久?也要科考?”苏山南玩笑道。 “我才不想受这份罪呢。”桑久璘回了一句,“我改天来找你喝酒,先走了。” “行,”苏山南应了,又想起来问道:“对了,你住在哪?” “青云居,没事别来找我。” “……”对于桑久璘很明显的用完就扔的行为,苏山南无可奈何。 “对了,”桑久璘回身,“你要科举,肯定要专心读书,我就先不来找你了,你考完再说。” “……”苏山南艰难点头,“多谢久弟体恤。” “嗯,我先走了,提前祝你中举。”至于状元什么的,肯定轮不到苏山南。 “借你吉言。” 桑久璘离开尚德居,没回去,反而去找了肖明刹。 四大世家主家在凉京皆有别苑。 桑久璘因为要隐藏身份,加上一个人去住别苑太空太显眼,才在去客栈包院子住。 肖明刹没这顾虑,他是光明正大,带着不少人来凉京办事的,自然住在了别苑。 只是一点,桑久璘并不知道肖家别苑的准确位置。 这也好办,随便找家桑家商号问问便是。 酉时左右,桑久璘到了肖家别苑,找门房通禀。 一般而言,门房消息最为灵通,整日迎宾送客都得从这过。 肖明刹跟了桑久璘好几天,肖家上上下下多多少少都知道些消息,他又戴着那么明显的雪花面具,门房自然是不敢拦的,但到底没见过,还是得通禀一番。 门房跑得也快,没一会儿,便跑回大门,引桑久璘入内。 第八十章 肖明刹住的自然不是主院,院子空空荡荡,倒有不少新的刀劈的痕迹。 桑久璘到时,肖明刹正拄着刀站在门廊下,一见桑久璘便道:“你想我了。” “……”# 桑久璘气恼:“想个鬼啊!你好好说话会死吗?”这几天桑久璘和肖明刹混熟了,虽不敢动手,话却是随便说了。 肖明刹若无其事移开目光。 又是这样!要不是明知打不过,桑久璘真想揍他,此时也只能忍着:“我有事找你!” 肖明刹言简意赅:“说。” “不先上杯茶吗?”桑久璘走进屋里,就近找了椅子坐:“走了半天,我渴了。” “等着。”肖明刹说了一句,自己去了茶房泡茶。 半刻钟后,肖明刹端着茶盘,托着两杯茶走过来,直接把茶盘放在茶几上,自己端出来一杯喝。 “这是你泡的?”桑久璘有些惊奇。 “嗯。” 桑久璘端起另一杯,撇一撇浮沫,尝了一口,居然泡的比自己好——好像很正常——只比杏儿差点,“你平时自己泡茶?” “嗯。” 桑久璘无奈,只好详细问:“你没个婢女小厮?” “嗯。”肖明刹瞟见桑久璘正在瞪自己,自觉补了一句:“不习惯。” 不习惯的话——“你从小没人伺候?”这在世家不仅是少见,可以说是绝无仅有了。 “练刀以后。” “好吧。”桑久璘不再提这些,见周围无人,便开始问正事:“你联姻的对象选定了吗?” “尚未。” “你赶紧选吧。”桑久璘叹气。 “怎么?”肖明刹放下茶杯,看桑久璘。 “那个……”桑久璘不知道怎么说。 “嗯?”肖明刹仍看着桑久璘。 “我不太确定是不是跟你有关,”桑久璘组织着语言:“但你再不选定就该出事了。” “发生什么事了?”肖明刹问。 “……这个,”桑久璘考虑着,“昨天我收到一封信,约我去尚德居,我今天去赴约,被带上了尚德局三楼……” “我猜出来有问题,但怕有后续,所以跟去看了看,”桑久璘详细又含糊,“婢女将我带到客房就退出去了,然后我发现内室躺着个姑娘。” “戚县郡主。”肖明刹猜到了。 “总之你还是快选吧。”桑久璘是不会明说的。 “知道了。” “那行,”桑久璘又喝了一口茶,起身,“那我先走了。” “留下吃饭。” “不了。”桑久璘拒绝。 “留下。” “……”桑久璘停步,看肖明刹:“不留呢?” “有端州菜色。” “……”桑久璘又自觉坐了回去,“几时用餐?” “约两刻后。” “那,”桑久璘看向肖明刹,“你再给我泡杯茶?” “嗯。” 已经在凉京玩了几天,桑久璘也将凉京周边情况也摸得差不多了,也知道了顺王府所在,该做正事了。 桑久璘又买了张名帖,在上面写下:致龙文衣启,故人颜…… 温颜行几来着?对了,行九。 五月廿五酉正,秋山阁一叙。 写完,桑久璘去顺王府,给王府门房一些赏钱,让其将名帖交给温袭。 温袭已恢复本名,写龙文衣不过是提示而已。 桑久璘递交完名帖,转身就走,今儿还预订了百味小筑的招牌菜。 吃了午饭,桑久璘又骑了乌骓,去城外跑马,原本只是随便跑跑散散步,却遇到一对儿兄妹赛马越了乌骓。 这乌骓哪能忍?当下便嘶鸣一声,追逐而去,将两匹良驹并那对儿兄妹甩在身后。 桑久璘绕城半圈才回了城,见时辰差不多了,便找地儿吃了晚饭,早早歇息了。 第二日,桑久璘闲来无事,又跑集市转悠。 凉京除了初一十五,还逢三赶集,今日廿五,集市仍在,但并不怎么热闹。 泥人糖画未出摊,倒是米粮面铺,屠户菜农,还有胭脂水粉,钗环首饰,糖葫芦之类的摊铺还在。 米面菜肉桑久璘不买,胭脂水粉连看都不看,倒是钗环首饰,桑久璘看得饶有趣味。 桑久璘买了串糖葫芦,边啃边看这些廉价首饰。 这些首饰虽廉价,但偶有精巧有创意,又合桑久璘眼缘的,桑久璘就会买下来,让人以金银珠玉仿制,然后或售卖又或送人赏赐,或许还有特别喜欢的,压在箱底。 哪怕戴不成,架不住桑久璘喜欢,留就留了,说不定还有当嫁妆的一天。 桑久璘大略看过,又挑顺眼吸睛的簪钗细看,一连看了十多支,连糖葫芦都啃完了,也没满意的,差不多要走,才注意到边角有一支海月石簪。 那石头只是普通石头,那匠人却心巧,依石头纹路雕出海浪,再加上略显澄黄的半轮弯月,倒是颇有意思。 桑久璘买下这支石簪,便不再多看,去了市集另一头——之前还说要买花的,结果被那件事一闹,忘了,正好现在挑一些,回去插瓶。 现在正值盛夏,鲜花繁多,桑久璘犹豫了一会儿,选了白兰配茉莉,至于荷花,海棠,鸢尾什么的,隔两天让店家送一些便好。 桑久璘抱着花,回了青云居,给前两日买的白瓷瓶装上水,又向小二要了把剪刀,给花斜剪了茎,插入瓶中。 桑久璘没学过插花,原本房间里的花是珍珠插的,后来交给了雨儿,房间内一直浮着淡香,赏心悦目——至于自己插的嘛,随便摆摆吧,至少比秃着好看。 酉时,桑久璘吃了晚饭,才拿好温颜的信去秋山阁。 秋山阁是茶楼,也是一处文人聚会之所。 桑久璘特意早到,开了雅间点了茶还要了纸笔,又嘱咐小二颜九之名,等温袭一到,便引他过来。 桑久璘自斟自饮,有些无聊,很快喝完一壶茶,正想让小二续水,温袭到了。 还是先续水,桑久璘可不想和温袭干坐着。 温袭没有说话,坐到桑久璘对面打量着他,尤其是没被遮着的半张脸,任凭桑久璘指挥小二续水倒茶,又得了赏钱离开雅间。 “林久桑?”温袭这才开口。 “嗯,是我。”桑久璘喝茶,这茶还不错,桑久璘打算一会儿买上二两带走。 “你为什么带面具?”温袭问。 “去年的事你没听说?”桑久璘才不信。 “那个林久桑可带着黑面具。”温袭盯着桑久璘。 “这你别管……” 温袭突然动手直摘桑久璘的银雪面具,桑久璘下意识出手抵挡,与温袭拆了几招。 温袭没出全力,可仍坐着的桑久璘显然也没出全力——犹记得去年桑久璘还很肯定自己打不过温袭,现在应对,却已带着几分轻松。 “你要是不想要温颜的信,我可以现在就走!” 温袭收手:“你到底是谁?” “这不重要……” “你为什么扣押我妹妹?” 面对温袭的质问,桑久璘忍不住翻个白眼:“你以为你是谁?有什么好图的?还扣押你妹妹?” “回答我!”温袭忍着怒意。 看在温颜的面子上,桑久璘解释:“以你的实力,现在都不一定能打过我,能保护得了温颜?” “这与你有什么关系!”温袭质问。 “温颜只是个小姑娘,难道你还要把她拉出来当靶子吗?”桑久璘反驳。 “我要见颜儿!”温袭要求。 “我就是对你不放心!” “我是她哥哥!她惟一的亲人!” 我还是温颜夫君呢!“喏,”桑久璘取出信件,甩在桌上,“爱看不看爱回不回,我还是回去告诉温颜你死了算了!就你这性子,别说报仇了,能不能活下来都不一定!” “你!”温袭忍了,拿过信,才问道:“你到底是谁?颜儿根本不在桑家!” “……”到底是经验不足,不,应该说那会儿有点怂,为取信温袭,说了实话,现在反而有些不好圆——幸好凉幸温袭这个层次没查到,或许根本没查,林久桑就是桑久璘。 “信给你了,你自己看。”桑久璘干脆不解释,“你就当我把温颜绑架了吧,只要你听话,我保证温颜没事!” 温袭露出果然如此的眼神,怒视桑久璘一眼,拆信。 桑久璘又翻个白眼,这智商这脾性,也就能当个打手。 那封信桑久璘看过,绝对杜绝了温颜泄露他身份信息,相关字眼都没出现,暗语之类的也都不可能,所以桑久璘很放心温袭看,还推了纸笔过去:“记得回信里别提你依附的势力。”主要是别提到二叔桑戊德一家。 “为什么?”温袭满是怀疑。 “你别管那么多!”桑久璘才不想解释,“你要是写了,这信我就不送!” 温袭强忍怒气,看信回信。 半晌,温袭表面上已恢复平静,将信推给桑久璘,问:“你要我做什么?” “没什么。”桑久璘将信检查一遍,折好塞入怀里,“我只是好心帮忙送信而已。” 温袭根本不信。 “爱信不信,以后不见!”桑久璘决定以后再也不送信了,明明好心,却屡遭怀疑——虽说桑久璘的行为是挺可疑的。 桑久璘将杯中茶水饮尽,起身离开这儿。 至于茶资?还是留给温袭付吧! 第八十一章 桑久璘没借桑家的渠道送信,回去找了个信封,将信装好,放进乌骓鞍袋,等回去再转交。 至于以后温颜温袭的书信交流,桑久璘打算看看情况再说。 第二天,桑久璘去了书肆,倒不是买书,而是去问问凉京城外的景致。 地图算是管制品,桑家虽有,但桑久璘没带。 这个时代的地图,以桑久璘的认图水准,那就是能看图,会行路,但图和路结合不到一处去,还不如顺着大路正道,遇村镇便问问路,较正一下方向来得清楚方便。 凉京方圆百里只有八座卫城,再无其他城镇,而这八座卫城,只是驻军屯民之所,几无特色,仅有的那一点,桑久璘在震城也体验完了,再无心体验第二次。 而另一方面,凉京周边地势平坦,只是大体平坦,无甚险要之地,所以凉氏先祖才会拆旧城,平村镇,立八城以拱卫凉京。 但实际上,这方圆二三百里的,还是有一定地势起伏,山林流水,景色缤纷之所。 桑久璘这些天都在城里混,现在混得差不多了,正事也办了,既然定好在凉京住上两个月,桑久璘不打算食言,但离个两三天,去看看周边山水,却是毫无问题的。 桑久璘不想就这个问题专门去找一次桑久珩,所以去书斋这种文人必去之所,自然能知晓那帮子文人闲得没事,吟诗作赋,踏春赏雪之处在哪。 一问文人作诗赏景之处,书肆掌柜立即滔滔不绝,在桑久璘特意圈定于城外后,也连说了五六处好景致,桑久璘一一记下,然后谢过掌柜,在买了本游记后,连忙告辞。 随后,桑久璘或买或订,去了多家店铺。 桑久璘还考虑着要不要叫上苏山南,肖明刹或者桑久珩,但后来一想,这三个人八杆子打不着,没必要介绍他们认识——虽说,苏山南,桑久珩本就认识。 只叫一个? 再有半月,苏山南就要科考,带他出去玩不太合适。 桑久珩这阵子应该正接触新工作,一下子旷好几天工也不太合适。 桑久珣年龄太大,桑久璘虽常来常往,但并不怎么一起玩。 至于肖明刹,要叫肯定能叫来,可是桑久璘想到那些日常被堵,就怎么都不想和肖明刹单独去玩。 还是看情况再说。 桑久璘早早回了院子,将记下的景点写下,考虑着去不去,什么时候去,去多久。 桑久璘先圈出了两处,一东一西,两座矮山头。 这两处并非正东正西,而是偏南一些。 东边的是一座道观,名曰青玄观,香火一般,但颇得凉氏倚重。 这青玄观的山头,种满了桃树,每年三四月,都有无数文人墨客去踏青赏花,而至挑花落尽,青玄山便有些冷清了。 桑久璘倒不然,这时节是无落英缤纷之美,但有桃子啊,桑久璘住青云居,时令鲜果不缺,但自采自食不也颇有乐趣吗? 这西边的山头,则是佛寺,题名鹿鸣,山头十里梧桐,山门两株千年菩提树,最重要的是,听说素斋挺好吃的。 桑久璘先选定了这两处,考虑着先去哪一处——薄底小锅什么的还得几天才能做好。 就在这时,小二送来一封信,信无属名,桑久璘差点以为又有阴谋,打开一看,里面却写着:林兄,请明日一聚。肖 倒很合肖明刹性子,只是,他怎么不主动上门,改写信相约了? 没地点,那应该是去肖家别苑——至于具体时间,看明日几时起吧。 五月廿七,桑久璘又赖了床,慢悠悠起床梳洗,喂乌骓,然后出门找干净的小摊吃了一碗羊肉汤,一碗小馄饨,又去买了两包点心,一包蜜饯,外带两串糖葫芦,才向肖家别院走去。 这次肖家门房认准了人,直接将桑久璘放了进去,由仆人将桑久璘引进肖明刹的院子。 桑久璘进屋直接坐下,手里东西往茶几上一放,对正在保养佩刀的肖明刹说:“还不上茶。”一点都不自觉。 肖明刹没动,继续保养佩刀。 “那我走了。”桑久璘看着肖明刹,手上却拆着油纸包,根本没有走的意思。 “稍等。”肖明刹这才开口,动作仍旧不紧不慢。 “对了,”桑久璘捏了枚杏脯,塞嘴里,“你之前不还说帮我保养叠雪吗?”只见说没见动手。 肖明刹不回话,继续保养佩刀中。 “要不我先出去转一圈?”桑久璘等得不耐烦了。 “好了。”肖明刹收尾,拿净帕擦拭佩刀。 “你那刀叫什么名?”桑久璘没事找事,上次看并未看见题字。 “刹那。” “……”跟那把又黑又重的刀有什么关系?就算跟肖明刹的刀法也没关系啊! 肖明刹擦完刀身将刀归鞘,又将保养用具收拾好,才出了厅,去茶房。 不一会儿,肖明刹端着茶盘回来,将茶几上点心挪挪,放下茶壶并茶杯两只,倒上茶。 肖明刹没坐桑久璘旁边,而是又返回主位。 桑久璘喝了杯茶,正给自己续茶,忽觉不对:“我剑呢?” “在这儿。”肖明刹应声。 桑久璘抬头一看,肖明刹已将东西摆好,叠雪出鞘,准备保养。 桑久璘不禁捂脸,万一让祖父知道,自己一不注意,让人把自己佩剑拿走,还没发现,自己是不是不用再出门了? 还是不要让祖父知道比较好,肖明刹又不多话,只要自己不说,没人会知道。 桑久璘换了话题:“我今天不提,你该不会忘了吧?” “没调好剑油。”肖明刹答。 “这么麻烦啊。”保养什么的,桑久璘从来没管过。 “与泡茶,做菜同理,用料,调配,火候缺一不可。” 桑久璘歪楼了:“你还会做菜?” “嗯。” “什么时候给我做一桌?” “嗯。” 真好说话,桑久璘暗自感叹一句,又觉得不对:“你给自己保养刀不发一言,给我保养剑就敷衍上了?” “不是。” “你不是一直在和我闲聊吗?” “保养还是与刹那沟通。” “……”行吧,你不用与叠雪沟通——还能沟通出个灵器不成?这儿可没修仙。 肖明刹虽不知桑久璘的腹诽,却也解释了一句:“沟通是了解,能更好的使用你自己的武器。” “原来是这么个沟通。”桑久璘点头,这一点他是赞同的,但,“用顺了不就行了。” “兵刃损伤,便会与之前不同。” “也对。”肖明刹时常与人争斗,这时代的铸造技术再好,用久了,尤其是兵器对碰,肯定会有所损伤的,至于他桑久璘,叠雪基本上只是一个练剑道具。 “我教你。” “嗯?”是怎么蹦到这一句的? “我教你保养佩剑。”肖明刹说详细了。 “不学。” “为什么?”肖明刹疑惑:桑久璘不是已经了解保养佩剑的重要性了吗? 桑久璘不想解释:如果可以,他并不想与人动武。 遂转变话题:“你今儿找我来就是为了帮我保养佩剑?” 肖明刹直接说出既定目的:“我要走了。” “去……”才开口,桑久璘就反应过来了,“你要回家?” “嗯。” “什么时候?”桑久璘继续问。 “初一。” “要我送行?”桑久璘还在问。 “不必。” 桑久璘不乐意了:“那你写信就行。”何必让我跑这一趟? “践行宴。”肖明刹非常熟练的将桑久璘心底腹诽堵回去。 “……”桑久璘无语,“践行宴不该是我请你吗?” “也可。”肖明刹将叠雪归鞘,将所以保养用具装进箱子,除了一只圆肚小瓷瓶,又去净手。 和肖明刹出去,桑久璘就没掏过钱,请挡次低的吧,拿不出手,高的,他又得去找二叔要钱。 所以,桑久璘决定略过请客的话题:“你是不是敷衍的有点明显?你保养你的刀用了多久,我的剑才多久?” “用具不全。”肖明刹答。 “……”刀剑还不能通用——等等,万一把叠雪保养成黑的,桑久璘或许还真的不想要了。 肖明刹走过来,将叠雪还给桑久璘,又将瓷瓶递给他:“保养油。” “不要。”桑久璘的答案一直很统一。 “不麻烦。”肖明刹显然已经对桑久璘有所了解:“三日以净布擦拭一次即可。” “忘了呢?”桑久璘问。 “补上。”肖明刹答。 “……”桑久璘收下,“行,忘了我就不涂了。” 肖明刹也没纠正,桑久璘收下已然是个进步。 “忙完了吧,”桑久璘亳不客气,“正好没水了。”将茶壶直接塞进肖明刹手里。 肖明刹没去泡茶,反将茶壶放下。 为防肖明刹不肯泡茶,桑久璘抬头看向肖明刹询问:“我出茶点你出茶,很公平吧。” “嗯。”肖明刹承认了,然后转身去茶房,一会儿后,一手水坛一手茶炉的回来了,打算现煮现喝。 桑久璘不得不承认,肖明刹是很厉害的,要是顾浅流,绝对一趟趟往茶房跑。 肖明刹给茶壶续上水,才将当初给自己倒的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 第八十二章 桑久璘终于感觉到有一点点不好意思,他把茶喝完了,只给肖明刹这个泡茶的人留了杯凉的,遂说道:“我带了不少吃的,这个是特意给你带的。”递过去一根油纸包裹的糖葫芦,自己则拆开另一根吃。 “这是小孩吃的。”肖明刹接过,却没吃。 “食物可不分大人小孩,只分好不好吃。”桑久璘啃了一枚山楂,“尝尝吧,你肯定没吃过。” 桑久璘带的,都是他自己喜欢吃的,他可不会注意别人的喜好,顶多注意到,去年肖明刹没怎么动那些点心零嘴。 肖明刹学着桑久璘的样子,啃了一颗山楂,本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一皱:“酸。” 桑久璘只觉得有趣,却不敢笑,忙又啃了颗山楂掩饰,顺便说:“山楂当然是酸的。” 肖明刹点头,然后做好了准备,啃下一颗。 “对了,你姻对象选好了?”桑久璘突然想起来,问。 “没选。”肖明刹喝了口茶,冲了冲嘴里的酸味。 “不选就回去?”这联姻也太儿戏了——不对,“你联姻不带长辈?”前几日将肖明刹劝回去的是名为长辈实为管事的远房亲戚。 肖明刹不在意的答道:“随我意。” “……”行吧,不过,看这两方态度——不对,这关他桑久璘什么事?“好吧,这也算解决了。”桑久璘又想到题外话:“你十八了?” “嗯。” “我记得肖家家规也挺严,这么说,你没女人?”桑久璘要是连这种话都不敢说,怎么和人在楼里混? “嗯。”肖明刹倒坦然。 “要不,”桑久璘提议,“我带你去青楼见识见识?”肖明刹是桑久璘不想曝露身份,又想借势时,一个非常好用的…大概就那意思吧。 肖明刹考虑一下:“也可。” 桑久璘现在说,他只是随口说说,会不会被打?桑久璘同样考虑一下,才言:“费用你请。” “嗯。”肖明刹答应的很干脆。 “那就去最大最出名的春江花月夜吧。”桑久璘随口定了目的地。 桑久璘本以为,春江花月夜是一栋楼,或者一座庭院,是凉京最好最大的青楼,可实际上,春江花月夜与他所想完全不同。 春江花月夜是一片区域,是汇聚了凉京最好最贵的烟花之所的一片区域,除了青楼,这里赌坊,酒馆也不可或缺,是一处名副其实的消金窟。 桑久璘发现后,只一个念头——幸好来这儿是让肖明刹请的,否则自己说不定得叫人来赎。 “二位公子是第一次来我们春江花月夜吧,不知想去哪个院玩?”有十二三的小厮迎上来引客。 肖明刹看向桑久璘,示意由他做主。 桑久璘知道此时不能露怯,要不就随这些人宰了,便好好想了想自己有没有听过凉京的青楼名,当下便想到了自己可能知道的惟一一处:“带我们去盈月花台。” “那二位公子可赶巧了,这几日盈月花台都有花魁表演,”小厮热情得介绍,“这花魁可不是我们自封的……” “我知道,”桑久璘可不想听这小厮推销的废话,“去年我在杭阳。” “是,那是小的多话了。”肖明刹一看就不好惹,桑久璘这个看似好说话的也不让多话,小厮只好老实带路。 盈月花台名副其实,一进门楼,便可见到一处大大的莲花舞台,若是十五,便可正映上天空明月,但今日便只有满天繁星,与明亮火烛。 唯一让桑久璘好奇的是,万一下雨怎么办? 这问题自不能问出口,桑久璘只好奇的四下打量,便瞅见了门楼越过舞台的对面,是一处厅堂,里面有一处小些的舞台,此时正黯淡无光。 满足了好奇心,桑久璘让鸨母带他们去了能看见舞台的雅间,倒是没先叫人,只让上了些茶点。 叫人也不是不行,但一看肖明刹的样子,气氛就热络不起来,桑久璘和这些姑娘亲近不好,不亲近就更尴尬了,索性先不叫,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作风再说。 桑久璘他们是吃了晚饭才来的,肖明刹提前预订了八道鸿正会馆需要提前几天,才能制做的菜品,充当饯行宴。 一面是盛宴,一边随便吃吃,桑久璘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桑久璘觉得此时台上暖场的表演很一般,因此将注意力放在了一旁的肖明刹身上,遂问道:“你觉得这歌舞怎么样?” “不好。”肖明刹直言。 “嗯,”桑久璘赞同,又问:“你还在哪看过歌舞?” “祖父寿宴,皇宫。”肖明刹答。 “那水准应该不错。”虽说桑久璘没去看过,但想必以四世家的水平,养的歌姬舞姬差距也不会太大。 “青楼只有这种水平吗?”肖明刹问。 “大部分。”桑久璘好心科普,“像这种青楼的头牌,歌舞水平应该还不错。” “要叫头牌吗?”肖明刹又问。 “不急,先看看赵惜情。”桑久璘对赵惜情的舞还有印象。 “那是谁?”肖明刹问。 “花魁。”桑久璘答。 “杭阳大赛?”肖明刹又问。 “嗯。”桑久璘点头。 “漂亮吗?”肖明刹或许好奇了。 桑久璘回想了一下:“倒是挺漂亮的,”又反问,“你感兴趣?” 肖明刹的回答是:“帮你叫来。” “……”桑久璘无语,随后拒绝,“不要。” “你不喜欢?”肖明刹更好奇了。 桑久璘找借口:“人家背后有金主,我可不想夺人所好。” 肖明刹的意见是:“喜欢的可以抢过来。” “……”桑久璘继续无语,换了借口:“你要抢你抢吧,我不喜欢别人用过的。” 肖明刹好似明了,点头。 说话间,台上已经换了人,这次是一位白衣姑娘在弹琴,水平还算不错,一曲《花间鸣》让场内为之一静。 惟一点,在楼里还蒙面献艺的,可谓少之又少,就冲这一点,桑久璘决定一会儿把人叫进来好好看看,到底是真美,还是又一个紫苏。 “感兴趣?”肖明刹注意到了桑久璘的好奇,问。 “嗯。”桑久璘点头,又看向肖明刹,“我怎么觉得你今儿话多了几分?” 肖明刹如无其事挪开视线,看向台上。 “你要感兴趣就自己叫上来,别老问我。”桑久璘说了一句,继续听琴。 这一曲之后,终于轮到赵惜情上台了。 箫声先起,鼓声随后,伴有铃响,赵惜情一跃上台,红衣夺目,扬袖飞舞,这一回,舞姿更美而少了武功的痕迹。 倒是桑久璘觉得普通了些,少了许多高难度动作——或许桑久璘更适合去看杂技。 “你觉得怎么样?”没能被舞蹈吸引注意力的桑久璘问肖明刹。 “舞不错。”肖明刹答,以肖明刹仅有的几次观舞经历来看,赵惜情的舞已有自家舞姬的水准。 “感兴趣吗?”桑久璘好奇了。 “不。” “我还以为你会喜欢这一款。”桑久璘有些失望。 “为什么?”与台上的赵惜情相比,肖明刹对桑久璘更感兴趣。 “大概是因为……”桑久璘考虑着,“她会武。” “会武?”肖明刹又看向台上。 “去年这赵惜情可是仗着自己会武功,跳舞的时候做了不少高难度动作,依我看,她武功还不错,至少比去年的我好……”所以,现在怎么不炫技了?为了掩饰武功?还是又有阴谋? 怎么可能这么多阴谋?桑久璘笑笑,不再多想。 “我不喜欢这种女人。”肖明出言纠正。 “那你喜欢哪种?”桑久璘好奇地问。 “没遇见。” “……”桑久璘无言,“你还是就和刀过一辈子吧。” 肖明刹并不觉得这是讽刺:“嗯。” 很快,台上的舞结束了,赵惜情行礼退下,鸨母上了台。 “各位客官也都知道,下月初一,是我们家惜情出阁的日子,而这夫婿的人选还未定。”鸨母笑着说道:“今日,规则不变,以我们家惜情的舞姿为题,赋诗一首。” “谁打动了我们家惜情,便可去惜情闺阁一叙,说不定惜情便选中客官了呢。姑娘们,给各位客官送上纸笔。” 话音刚落,“笃笃”,响起敲门声,随后有女子轻声道:“奴听月,来给二位公子送纸笔,不知可否进来?” “进来吧。”桑久璘叫人进来。 一名浅蓝衣裙,十八九岁,面容姣好的女子提着篮子,推门而入,走到近前向二人行了一礼:“二位公子,可需纸笔?” “肖兄,你来写吧。”桑久璘直接将差事交了出去。 肖明刹理直气壮:“我不会。” “啧,”桑久璘犯难,“我也不会,怎么办?”要是胡诌几句打油诗,桑久璘倒是能试试,但,有这必要吗? “你喜欢就抢。”肖明刹的话是他一贯的风格。 “……”桑久璘无语:“我说了我不喜欢,你喜欢吗?” “不喜欢。” “好,事情解决了,不用写了。”桑久璘愉快的做了决定。 “既然二位无需纸笔,”听月听了这对话,有些尴尬,笑着行礼:“那奴先行告退。” 第八十三章 “等一下。”桑久璘叫住人。 “这位公子,可还有什么吩咐?”听月只能留下,静候吩咐。 “在赵惜情上台前,戴着面纱,琴弹的不错的那位姑娘叫什么?”桑久璘问。 “公子问得可是珑玉?”听月问道。 要知道还问你干什么?桑久璘心里吐槽一句,直接道:“你把这个珑玉给我请来。” “抱歉啊公子,”听月施礼致歉,“珑玉要参加今年的花魁大赛,暂不待客。” 能参加花魁大赛,容貌肯定没问题,桑久璘也就没那么好奇了,又问:“你们这儿的清倌儿头牌,还有哪些?”桑久璘打算听名选人。 “抱歉啊公子,”又是这句,“我们的客人来得早,这会儿头牌姐姐妹妹们大概都在陪客,要不我下去帮您问问?” “不用了!你退下吧。”不点了行了吧,点了也睡不了,还不如早早回去,真是扫兴,再也不来了! “奴告退。”听月退出房间,关好门。 肖明刹一本正经的打趣:“要不要抢?” 桑久璘居然从肖明刹这话里听出了笑意。 “要抢你去!”桑久璘没好气道,“再看看我就回!” “嗯。” 舞台上又开始奏乐,曲子一般,桑久璘开始喝茶吃点心。 过了大约一刻钟,鸨母又上了台:“今日雀屏中选的是——庆王殿下。” 庆王,好像听过……谁来着?对了,是那个凉季炆,桑久璘当初一直怀疑射自己那一箭的是凉季炆的人,要不要趁此机会给凉季炆找点事,添点堵? 桑久璘考虑着,便听到凉季炆朗声道:“顺王叔,承让了。” “顺王?”不就是凉幸那小子。 “你认识?”肖明刹问。 “嗯,去年认识的。”桑久璘皱眉,“小小年纪不学好,居然来捧花魁。”完全忘了自己常去楼里玩的时候,年龄估计还没凉幸大。 肖明刹又问:“他多大?” “……”桑久璘这才反应过来,“好像比我小一岁。” 肖明刹移开视线没说话。 “不过,总觉得有问题啊!”桑久璘皱眉思考,自言自语,“以凉幸这种有名无权,年龄小又辈分高的,不捧着还挑衅?实在不像凉季炆的作风……” “确实。”肖明刹闻言又看过来,点头赞同。 “叔侄俩抢妓子,抢的还是一个会武还藏着的,背后说不定还藏着一个金主……”桑久璘扭头看肖明刹:“肖兄,你也觉得有阴谋吧?” “嗯。”肖明刹应了一声,不知是赞同还只是随口附和。 “那个,肖兄,帮我个忙吧!”桑久璘已经打定主意,不管有没有阴谋,都要把这事儿搅和了。 要只是桑久璘多虑了,没关系,就当给凉季炆添堵了;要真有阴谋,不就又救凉幸一次? 更何况上次有人谋害凉幸,还想牵扯桑家,搅和了这事儿,还能折幕后黑手一枚棋子。 “好。”肖明刹一口答应。 肖明刹答应的这么干脆,反而让桑久璘心有疑虑:“你也不问问什么事?” 肖明刹从谏如流:“什么事?” “……”桑久璘无语:“你不怕答应了做不到?” 肖明刹看着桑久璘:“我相信你。” “好吧好吧。”桑久璘不再纠结,直接说明要肖明刹做的事:“你回端州的时候,带上赵惜情吧。” “可以。”肖明刹再次答应了。 “那多谢了。”桑久璘端起一杯茶,自得的笑笑,管你有什么阴谋诡计,我自一力破之。 肖明刹突然语出惊人:“你喜欢凉幸?” “噗!”端茶正喝的桑久璘将茶水喷出,“咳咳……”捂嘴咳了好一阵儿才缓过来,一边抽手帕擦嘴抹手,一边控诉肖明刹:“你想谋财害命啊!” “没有。”肖明刹淡定否认。 “咳,”桑久璘清了清嗓子,又倒了杯茶,喝了一口缓缓神,才问肖明刹:“你从哪得出这结论的?” “凉幸喜欢赵惜情,你让我抢人。” 面对肖明刹简单粗暴的逻辑,桑久璘无言以对,但这逻辑明显歪了好吗? 桑久璘没争论,直接解释:“凉幸无所谓,主要我看凉季炆不顺眼。” “为什么?”肖明刹不懂就问,去年在绥靖,这二人并无深交,明明连交谈也无。 “……”桑久璘犹豫,“不说可不可以?” “玄风地陵?”肖明刹自然不笨,不是在绥靖有了冲突,那定和玄风地陵有关了:组织探陵的是凉季炆,得了传承的却是突杀出的林久桑,有冲突也很正常。 “差不多。”桑久璘见肖明刹猜出因由,也就不瞒了:“出了地陵后,有一群人围攻我们,虽没证据,但我记在凉季炆头上了,不能明着报复,暗地里给他添添堵还是可以的。” “你认为是他?”肖明刹问。 “嗯,”桑久璘点头,然后说出自己的分析:“凉季炆付出最多,准备最全,也是知道消息的人里,惟一个能短时间调出那么多人手的,那……”箭也是盛朝制式箭,虽有外售,虽无标记,“也就他最可疑,我不认为有人调动大批人手截胡,凉季炆还会毫无察觉,所以,不是他还能是谁?”桑久璘还是隐瞒了自己受伤的事,虽然伤已经好了,传出去也无大碍。 肖明刹对桑久璘的分析表示赞同。 “那赵惜情就交给你了。”桑久璘将事交给肖明刹,就不准备管了,顶多什么时候碰见,有机会就和二叔说说,让他注意注意凉幸凉季炆。 “嗯。”肖明刹仍旧淡定点头。 桑久璘闲着无聊,下面舞台上的表演很敷衍,没什么好看的,干脆盯着桌上点心,没话找话,问肖明刹:“你把赵惜情带回去怎么处理?” “不知道。”肖明刹没打算安置,只打算看守着。 “你要是养着,我什么时候去端州也可以看看舞。”桑久璘也不吃,试着将点心摆出花儿来。 “好。”肖明刹仍旧一口答应,又问:“你什么时候来端州?” “嗯……”桑久璘考虑一下,“得几年吧。”四五六七四个月,古代交通不便的,桑久璘想玩的地方又多,端州排序较后。 “几年?”肖明刹追问。 “唔…要不这样,”桑久璘看向肖明刹:“你什么时候成亲,只要不是元月三月九月,你发个请帖我就去。” 肖明刹考虑一下,然后问:“娶刀,你来吗?” “……”桑久璘实在不知怎么回话,最后玩笑一句:“其实我有个小厮,名——刀。” 肖明刹更认真回了句:“我不娶男人。” “……”桑久璘更加无言。 这次青楼之行,就这么颇不愉快的结束了,桑久璘再也不想和肖明刹来这种地方了,肖明刹不合适,也不感兴趣,桑久璘还不如自己来赏舞听曲。 之后,桑久璘没再和肖明刹见面。 肖明刹来凉京是有正事的,他要向凉皇辞行,还要收拾整理,虽然不用亲自动手,但也不能不管不顾跑出去。 所以,桑久璘又开始计划出去玩了。 道观,佛寺,先去哪个? 桑久璘没多考虑。 大概是上辈子对——佛教是古代统治者的愚民工具——大概是这个意思——这句话印象太深,所以对佛教没什么好感,当然也没什么偏见,只当做普通宗教信仰之一。 桑久璘并无信仰,并尊重个人意志自由。 至于道教,虽然也没深入了解,但认为是传统文化的一部分,所以,比对佛教感兴趣一些,因此决定先去吃桃子。 五月廿八,桑久璘做了些准备,将东西整理出来,部分非必须,非贵重的物品就放在客栈里,去附近玩没必要带太多行礼。 五月廿九,桑久璘喂饱了乌骓,又去吃了早饭,还叮嘱了小二自己晚上可能不回来,才骑马自城东出发,前往青玄观。 青玄观所在的山头,原先叫什么名已经不可考,现在的人基本上都因那漫山桃花,称呼这山为桃花山。 桃花山不高不险,桃树茂密,硕果累累,桃子又红又大,挤满枝头,一看就很好吃,却无人采摘,部分果实早已经熟透,任凭其掉落枝头,落入泥土腐烂成尘。 这也太浪费了吧?难不成这桃只是看着好吃,实际上根本不甜? 毕竟不是野外之物,桑久璘没去摘,先顺着坡道,直往青玄观门前。 青玄观甚是简朴,虽占着一座山头,道观却不大,青砖红瓦,除此之外,再无装点。 观门紧闭,其上挂一青底匾额,上书青玄观三个黑色大字。 一侧小门倒开着,可并无人值守。 桑久璘考虑一下,下了马,让乌骓自己去玩,自己走到侧门处,敲了敲门,然后再一次确认,门口没人。 既然门开着,桑久璘犹豫一下,走了进去。 前院不大,青砖小道旁种着两排橙树,只结了几颗青涩的果子——莫非这观主是吃货? 顺道往前,是一间大殿,殿内供着三清,桌上摆满供果,全是桃子。 桑久璘突然怀疑:莫非这院子里还有杏树李树梅子树?一年四季现结现供? 第八十四章 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桑久璘回身一看,一名五六十岁,鹤发童颜,一看武功就很高的老道士走了过来,在桑久璘两米开外停下脚步,打个稽首,并道:“贵客前来,贫道有失远迎。” “道长不必多礼,”桑久璘回礼,“倒是我,没有邀请,擅自闯入贵观。” “贵客哪里的话,观门开着,自是让人进的。”老道士言语之间,很是客气。 桑久璘再次听到贵客,还以为被识破了身份,但一想到那侧门,顿时放心了,应该只是客套,便言:“道长,不知我若要在这儿住一夜,可方便?” “自是可以。”老道士说道:“贵客请随我来。” “道长,叫我尚林便可,别贵客贵客的叫了,”桑久璘跟上,“倒是忘了请教道长名号。” “贫道启译,忝为本观观主。”老道士答道。 观主?“不知这青玄观有几人?” “加上贫道,共一十三人。”启译老道士解释一句:“观中众人正在用早食,无暇迎接贵客,还请见谅。” 道士道童忙着吃饭,让观主接人?心里吐槽一句,桑久璘未显露分毫:“不不,是我打扰了。” 说话间,启译老道士带桑久璘从大殿出来,向右走小道进了挂着“客院”竖匾的小门,来到进手第一间小院,推门:“客院简陋,还请贵客包涵。”又说:“客院每日打扫,还请放心入住。” “多谢道长了。”桑久璘看了看院落,又问:“观中应该有马厩吧?有没有独立的?” “客院后面便有一处,贵客可随意使用。” “多谢。”桑久璘没打算进去,而是继承跟着启译老道士:“道长,你们院门口的桃都落了,不采吗?” “想吃,自会去采。” “不觉得那么多桃子腐烂落地浪费?” “桃生桃落,供人食用又或回归自然,又有什么不同?”老道士问,也是答。 “还真是道法自然哈……”桑久璘理解是理解,但还是觉得可惜,这个时代生产力不丰,像桑久璘这样一年三季,时常能吃上鲜果的,都需要大量金钱做后盾,也就是说,对这个时代大部分人而言,鲜果与肉食,都是一年难得一尝的东西,而这儿却落得满山…… “那个,道长,你们要是人少不好打理采摘,不如卖给我吧。”桑久璘提议。 “贵客可随意采摘。”拉起倒是也不知是允还是不允。 “……”还是贵客不说,你这么说,我怎么好意思大量采摘?桑久璘心里嘀咕一句,然后说:“道长,其实桃树生长太密,地力不足,光照不够,桃花桃子也长不好。” “贵客请随意。”还是那句。 “……”桑久璘决定不说了,就当老道士允许了,“行,那多谢道长了。” “贵客,可要向三清上香?”见桑久璘住口,启译老道士才主动问。 “也好。” 启译老道士请桑久璘进了主殿,拿了三支香,点燃,递给桑久璘。 桑久璘接过香,冲启译老道士点点头,走到三清泥塑前,看看地上蒲团,犹豫一下,没跪,冲三清每个三鞠躬,然后插上香。 回身,启译老道士正看着桑久璘。 桑久璘心有些虚,解释一句:“我无所求,只有敬。” 启译老道士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桑久璘被看的不自在:“那个,道长去忙吧,我随意看看。” “贵客自便。”启译老道士又打个稽首,离开了。 桑久璘暗松了口气,顺路出门,进行自己来此的主要目的——吃桃子。 桑久璘走到桃林中,左挑右选,盯住一颗大桃子,才取出手帕,脚下一踏,一跃两米高,用手帕包住心仪的桃子,摘了下来。 落地,桑久璘检查一遍桃子,确认没有虫眼,才满意地前往水井,打水洗桃,洗好了,便啃上一口,软硬适中,挺甜。 吃了一个桃子,桑久璘又回了桃林,选桃,有虫眼,先留着;再选一只桃,没问题,洗一洗,啃一口,不怎么甜,不吃了,留着;再再去选一只,没虫眼,也甜,这才满意吃掉。 至于剩下的两只桃,桑久璘不吃,可以给乌骓吃——据说有虫子的水果比没虫的甜,乌骓也不介意连虫一起吃。 叫回来乌骓,喂了桃,便又骑上乌骓,骑马之余打点儿野味回来,道教又不禁肉食,还可以借厨房用用——至于和道士们一起吃?奈何饭点不一致,只能考虑晚上那顿了。 午时过半,桑久璘骑着乌骓回了青玄观。 这次,在侧门处桑久璘碰到了一个小道童。 小道童十一二岁,长得倒挺可爱,一见到桑久璘牵马进门,立刻迎上来:“客人是来上香的吗?马可以拴在观门外的。” “香我已经上过了,”桑久璘答,“上午我有来投宿。” “啊,客人便是观主所言的贵客吧!”小道童又走过来两步:“我帮贵客牵马。” “乌骓认生,我自己来就好。”桑久璘阻止了小道童,“你带路就好。” “那贵客请跟我来。”小道童在前引路。 桑久璘牵马跟上,问道:“我姓尚,小道长就不要客人贵客的称呼我了,不知小道长如何称呼?” “那我称呼您为尚公子好了,”小道童应道:“我还未入道,称不得道号,尚公子叫我函洲便好。” “函洲。”感觉不太像道号啊,桑久璘也没在意,继续问:“在你们青玄观,客人和贵客有什么区别?” “这我也不知道,”函洲小道童摸摸头,“观主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还真是简单朴素…… “尚公子,到了。”函洲小道童停在马厩前,说道:“尚公子,我帮你喂马。” “不用了,”桑久璘不得不阻止热心的小道士,“你只要告诉我东西在哪就可以了。” 函洲小道童给桑久璘指了地方,又说:“既然尚公子无需我帮忙,那我先回门口了,尚公子有事可去那里寻我。” “好,多谢。”桑久璘说完,开始喂马。 喂饱了乌骓,桑久璘洗了洗手,取了换洗衣服几件东西和之前打到的猎物,回了之前启译老道士给自己分配的小院。 这小院与青玄观风格一致,简单朴素,但整洁干净。 桑久璘稍微检查一下,将东西放好,便拎着猎物去前院,准备找函洲小道士问问厨房在哪。 这一回,桑久璘才注意到大殿之外多了一张桌子,上面放了些签筒纸笔,桌后坐着个中年道人。 青玄观还有解签算卦的业务? 桑久璘来了兴趣,走了过去。 “贫道津彻,贵客是想卜卦?”桌后的中年道人站起身,稽首道。 桑久璘暗道:这青玄观道号怎么都有点奇怪? “道长不必多礼,我只是过来看看。”桑久璘虽未学到卜算之术,但湘和子告诉过他,面相手相乃至生辰八字,不可相看,别的不一定,单个性别,只要有一定道行,还是很容易看出来的。 所以桑久璘顶多玩玩测字摇签筒。 桑久璘信占卜,是因突逢穿越想寻个解释,也相信湘和子确实有一定的卜算之能,但这种求神拜佛的卜算,他只认为是一种宗教安慰。 “贵客百事无忧,自不必寄求于占卜之道。”津彻未坐,对桑久璘说。 “我倒是无所求,只是觉得有趣罢了。”桑久璘拿起签筒,“不管是自然还是缘分,我已至此,又起了心思,自然是要试上一试的。”说罢,摇动签简,晃出一支签来。 桑久璘捡起这支签,看到上面中吉的字样,挑挑眉,抛给津彻:“解吧。” 津彻取签一看,笑问:“贵客可是想问,既已事事顺遂,为何只是中吉?” 桑久璘点头,不知这道士卜算之术如何,察言观色能力倒是很强。 津彻直接解答桑久璘心中疑惑:“既已事事顺遂,无惊无喜,自是中吉。” 桑久璘明白了,遇到喜事才是大吉。 “不过……”津彻又开口。 桑久璘警惕起来,这道士莫非还想套路自己? 津彻没拐弯抹角,直言道:“此签预示了贵客近几日会遇到些许小麻烦,贵客不必忧烦,随心而行即可。” “小麻烦?”桑久璘问道,又有事来惹自己? 津彻说道:“对贵客而言,不是什么大事。” 也是,对桑久璘而言,大事恐怕也只有亲人朋友出事了。 “多谢道长。”既然是小麻烦,桑久璘也就不放在心上了,等遇到再说。 解完签,桑久璘拎着猎物,又到了道观门口,找到函洲小道士:“小道长,可以借用一下观里的厨房吗?” “尚公子,你是饿了吗?”函洲小道士问。 “嗯。”桑久璘点头。 “尚公子,把猎物给我吧,我送去厨房,”函洲去接猎物,“津朔师兄做饭可好吃了,等做好了,我给你送到房间里。” 不用自己做。“好,那多谢你了。”桑久璘将猎物交给函洲小道士,见他往内院去,自己又去摘了两个桃子,洗了当饭后水果。 青玄观内的饭菜清淡,但味道确实不错。 第八十五章 桑久璘吃饱喝足,又睡了个午觉,醒来时天上下起了小雨,便没往外跑,又找函洲小道士问了问观里的书楼在哪,去看道经。 道经是无聊,但总比干呆着好,就当提升自己的文学修养了。 吃过清淡偏素的晚饭后,雨停了,桑久璘去看了看乌骓,添了点草料,便出了青玄观,去山头看月亮——几乎没月亮,还是看星星好了。 空山新雨后,空气显得很是清新,月亮只剩一点尖牙儿,星星却显得很是明亮,遍布天空。 就算前世对天空没什么研究,桑久璘也能看出天空与前世不同,至少北极星,北斗七星完全不存在,倒是还有与前世相似的二十八星宿,位置大概已经不一样了吧。 至于辨认方向,依靠的是青龙角宿及白虎参宿,分列东西,主星一蓝一红,漂亮不说,还明亮显眼,是夜晚辨识方向的最好手段。 桑久璘偶尔还是会看看星星的,别的不说,在这个时代的夜晚,星星自然明亮许多,还有肉眼可见的色彩,比一律昏黄漂亮多了。 桑久璘看了一会儿,正在分类识色,又听到了脚步声靠近,这脚步声很有特点,轻盈细微,但却是刻意发出的声音。 桑久璘回身,看到缓缓走来的老道士,打招呼道:“启译道长,你也是来看星星的吗?” “贫道是专程来找贵客你的。”启译老道长答。 “是观里要关门了吗?”桑久璘问,“其实让函洲小道长来寻我即可,不必您亲来。” 老道士稽首道:“贫道有事与贵客相谈。” 桑久璘疑惑:“您请说。” “午间,我那弟子给贵客算了一卦,”启译老道士说道,“我那弟子学艺不精,所言之事贵客切勿放在心上。” 桑久璘本来是没放在心上的,但启译老道士这一提,桑久璘反而又在意起来:“那您老说,我到底会不会碰到麻烦?又会是大麻烦还是小麻烦?” “对尚林来说,是大麻烦,对桑久璘来说,不算麻烦。” 桑久璘心中一惊,怪不得一直贵客贵客的叫,原来早知道我是谁?可又是通过何种渠道得知的呢? “贫道略通占卜之道,曾与令师讨教过一二。” “……”桑久璘按耐住心神:“倒不知是师父故友,师父也没和我提过,之前有失礼之处,还望道长海涵。” “贵客不必忧心,贫道并未将贵客身份告知他人。”启译老道士道。 “道长早会算到我今日会来?”桑久璘问道。 “贵客较他人而言,难算些许,”启译老道士说:“只是近日心血来潮,似有贵客前来,但来与不来,却在两可之间,贫道也是看到贵客,才猜到贵客身份的。” 猜?不是算?还有难算,因为穿越? “道长前来,就是为了与我说这些?”桑久璘询问。 “贫道听闻贵客对占卜之道很感兴趣。”启译老道士突然说道。 “道长想教我吗?”桑久璘有兴趣了。 启译老道士摇摇头:“贵客有师,贫道不敢擅专。今日下午,贵客曾往道阁阅经,既是如此,贵客或可多读《易》,或可自悟占卜之道。” “……”实话说,桑久璘其实不怎么看得下去,只能谢道,“多谢道长提点。” “贵客下次见到令师,还望帮贫道带个好。”启译老道士稽首,“星空旷美,雨后夜寒,贫道就不打扰了,贵客还勿久留。” “多谢道长提醒。”桑久璘目送启译老道士下山,却再无看星的心思,总觉得这个老道士话里有话。 湘和子没阻止桑久璘看《易》,《梅花易数》,《河洛理数》之类的书,只是告诉桑久璘,不懂根窍,看这些书只会越看越糊涂。 加上那些书言语晦涩,变化难懂,桑久璘大致翻过,却一遍都没有看完,便搁置一旁了。 启译老道士却让桑久璘读书自悟……看样子启译老道士也懂卜算之道,为何不提桑久璘没卜算天分? 或者,桑久璘并不是没天分,只是湘和子不想教。 桑久璘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瞬时被搅得一踏糊涂,再没有看星星的心情。 在山头胡乱走了几步,桑久璘干脆回去睡觉,这些想不出答案,反而让自己心情不好的问题,不如睡一觉统统放下。 虽是如此,桑久璘还是翌日一大早吃了早饭,喂了乌骓就骑马离开了。 这青玄观,桑久璘是不会再来了,至于那满山桃子,桑久璘还要考虑一下。 桑久璘没直接回客栈,反而在谅京城外一圈圈地跑,直到乌骓累了,才回城,吃饭,喂马,洗澡,直接睡觉——桑久璘是下定决心了,一定要搁下这件事,别影响自己心情。 至于那什么大麻烦小麻烦的,早被桑久璘抛到脑后了。 一觉醒来,已至辰正。 算算时辰,肖明刹应该已经走了。 桑久璘没想去送人,便慢悠悠地洗漱,易好容,喂了马,然后检查这几日送来的东西,打算去野炊。 不过早饭,桑久璘还是在店里吃的。 “听说了吗?盈月花台的花魁和肖家公子私奔了!” 桑久璘猛然听到这么一句,差点将嘴里的粥喷出来。 是,我是让你带走赵惜情,可你怎么搞到私奔的? 那么冷漠低情商的肖明刹真的被红衣艳舞的赵惜情融化了? 之前明明说不喜欢赵惜情,不喜欢那个类型的,我都提过那个赵惜情有问题,你们怎么能私奔? 内心咆哮一通的桑久璘立刻叫来小二,这事不弄清楚,他桑久璘不安心。 好歹也算朋友,小事儿可以坑,这种事不行——不过,以肖家的家规,哪怕肖明刹真陷进去了,应该也没事吧? 桑久璘不确定了,肖明刹那种性子…… “客官还有什么吩咐?”小二过来询问。 “我刚才听了一耳朵,那什么花魁和肖家公子私奔是怎么回事?”桑久璘光明正大的打听。 “这事吧,其实小的也不怎么清楚。”小二推拖一句,见桑久璘拿出碎银,才说出一些有用信息:“听说啊,今日卯时左右,盈月花台的花魁丢了,那盈月花台是什么地方您知道吧?那可是……” “停,”桑久璘把银子抛给小二,“说重点。” “是是是。”小二喜滋滋地接过银子:“当时盈月花台就派人去找,满大街都寻遍了,然后就有人说,在肖家出城的马车上,见到了那位惜情姑娘,当时那车队早走远了,人哪追得回来?就算能,谁还敢拦肖家车队不成?” 桑久璘若有所思:好像不是那种最糟糕的情况。便又问:“在今日之前,那花魁和肖家公子可有来往?” “这个……”小二迟疑,“小的可就不清楚了。” “行了,你退下吧。”桑久璘的原定计划取消,他需要去桑家,把事情问清楚! 慎重考虑了一下,桑久璘决定就以尚林的身份登门,前去拜访二叔。 尚林是尚家子弟,与桑家也算远亲,可以扯上关系,神神秘秘,鬼鬼祟祟反而惹人怀疑。 又是例行得准备拜帖,盖个章,往桑家一递。 桑戊德早知桑久璘到了凉京,见他要见自己,自是很快将人请了进来。 “晚辈尚林,拜见桑二叔。”一进厅,桑久璘立刻行礼,以免桑戊德直接把他身份叫了出来。 “尚林…”桑戊德接到提醒,“尚林贤侄可是好久不见了,怎么想起来拜访叔叔了?” “呵呵,桑二叔,”桑久璘也觉得不好意思,但也坦然,“我这不是有事吗……” “有事才想起来拜访二叔,你这侄儿不地道啊!”桑戊德自然是要好好说道说道自己这个小侄子的。 “我这不是怕平时多有打扰嘛。”桑久璘狡辩一句。 “你是怕打扰到我们,还是怕我们打扰你?”桑戊德笑着反问。 “都一样都一样。”桑久璘赶忙应付过去,然后说:“二叔,我是有正事来找你的。” 桑戊德摇头叹气:“就知道你才不会没事想着来看看你二叔的,说吧,你有什么事?” “那咱们是不是,该找书房单独谈谈?”桑久璘可不想让其他人听到。 “还真有正事?”桑戊德好奇了,“跟我来吧。” 二人到了书房,门一闭,窗开着,四周不准站人,这才开始叙话。 “这样行了吧?久璘,你到底找二叔什么事?”桑戊德问道。 “二叔,”既然是在书房,桑久璘也就直接问了:“肖明刹和花魁赵惜情私奔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不清楚?”桑戊德奇了。 “我怎么会清楚?”桑久璘不解。 “不是你带肖家三子去的盈月花台吗?”桑戊德提醒。 “是我带他去的没错,”桑久璘并不意外桑戊德知道这事,“可那天我们去又没见到人,之后我又没再去了,”桑久璘看向桑戊德:问道:“二叔,之后肖明刹又去过盈月花台?” 桑戊良给于肯定:“每夜都去。” “……”# 居然背着我……这话不对劲,应该是:你肖明刹口口声声说着不喜欢人家,还不是被赵惜情迷了眼?“那赵惜情不是该去见凉季炆或凉幸吗?” “肖三公子硬要见,也没几个人能拦不是?”桑戊德不在意这个,反倒问:“小璘,你这是关心肖家三子,还是关心花魁赵惜情?” “我要对花魁感兴趣,哪能不再去看她?”桑久璘心烦着呢。 第八十六章 “我倒是听说,肖家三子为人冷酷高傲,少与他人来往,你们倒处得好?”桑戊德听说肖明刹与桑久璘一起行动好几天,还一起逛青楼,就想找桑久璘问问情况,但桑久璘连他爹桑卓都宠着,和肖明刹交好又不是什么坏事,桑戊德就没叫人来问,现在有机会,就顺便问问。 “还行。”冷酷高傲什么的,听听就算了,也就初见时有点影,了解之后,肖明刹那就是个少言寡语低情商,现在还能再加上个死皮赖脸的标签,不是桑久璘与肖明刹相处得好,是他不得不跟肖明刹相处。 “小璘,就算是你带肖三去青楼,肖三迷上什么人也与你无关,你顶多去信劝劝就是了。”桑戊德劝了一句。 “但问题是,”桑久璘分外苦恼,“是我让他带走赵惜情的。” “什么?”桑戊德没听明白,“你让肖明刹带走赵惜情干什么?” “二叔,我爹应该让你注意庆王凉季炆了吧?”桑久璘看向桑戊德问。 桑戊德有些为难:“这事儿可不能从我嘴里告诉你。” 桑久璘理解,毕竟他不理桑家事务,本就不该问太多,但:“我爹没告诉你为什么注意凉季炆?” “不就是因为玄风地陵之事是庆王主导的,”桑戊德答,“我知道你关心,但二叔真不能说。” “二叔,我没想为难你,但这事儿你还真得告诉我,”桑久璘说出理由,“我出了玄风地陵没多久,连带着顾浅流被一群人围攻了,那帮人中有一位箭手,箭是军中制式。” 桑戊德慎重了几分:“还有这等事?” 桑久璘点到即止:“没错,二叔,我怀疑那帮人是凉季炆的人,所以才盯着他,否则一个毁了的玄风地陵,犯得着盯人吗?” 桑戊德点了点头,确实如此,桑家不缺一套功法剑法,更何况东西最后还是桑家得了,看来他之前盯庆王盯得有些浅了。 “二叔,顺王凉幸那事也是我碰见的。”桑久璘继续说。 “等等,”桑戊德突然反应过来,“温袭说的林久桑也是你?”不是没怀疑过,但一个正常少年,一个黑衣面具,反差有点大,当初写信给桑家探问又否认了,才没再往桑久璘身上查。 桑久璘眨眨眼:“这事之后再说,”一不留神说露嘴了,先拖着,说出一些关键信息,转移桑戊德的注意,“先说凉季炆,因为围攻的事儿,我记恨上他了,但到底没证据,那天带肖明刹去盈月花台,见他和凉幸争花魁,为给他添点堵,才让肖明刹帮忙的。” 桑久璘一股脑说出来:“我之前问他喜不喜欢赵惜情,他还否认来着,让他帮忙他也一口答应了,我之后也没再管,谁知道今天一早竟听到那两人私奔了,要真是因为我的缘故,那我可就对不起肖明刹了,所以,我非要问个清楚。”没提觉得有阴谋,但这样也够了。 桑戊德被这一串话带歪了思绪,思考着:“那肖明刹可是满口谎言之辈?” “不是。”桑久璘干脆否认,“但万一又见上喜欢上没告诉我呢?” “其是否多谋?”桑戊德又问。 桑久璘仔细想了想:“不像,所以他是真喜欢上赵惜情了吧?” 桑戊德突然想到一点:“久璘啊,你是想让肖明刹直接抢走赵惜情吗?” “嗯,有什么……”不对,很不对,“都怪肖明刹,那天一口一个抢,我以为他会偷会抢,把人弄走就行,还以为他不会用别的方法。” “我想肖三公子是为了帮你办好这件事,才想出了这么一个办法。”桑戊德说:“肖明刹身份地位在那,哪会无缘无故强抢一个青楼女子,还是被庆王顺王注意的女子,这追查起来怎么说?” “好吧,是我考虑不周。”桑久璘松了一口气,“不是肖明刹看上赵惜情就行。”到底跟肖明刹说过赵惜情不对,他应该不会如此不智。 “如此,你可放心了?”桑戊德抚顺一笑,“现在咱们说……” “对了,二叔,”桑久璘忙打断,再度转移桑戊德注意力,“我还有另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桑戊德又被差开思绪。 “是这样的,二叔,”桑久璘说起另一件事:“我前天去了桃花山。” “去桃花山干什么?现在又没桃花看。”桑戊德知道桑久璘对佛道之事向来不感兴趣,去桃花山顶多看看风景,但现在桃花山可没什么好看的。 “我是去吃桃子的。” 桑戊德不禁暗道:果然是桑久璘作风。便道:“青玄观的桃子确实不错,不过不可多采。” “……”桑久璘心下嘀咕:我去的和二叔说的是一个青玄观?“不是啊,二叔,我就想和你说桃子的事。” “你要想吃,就自己去摘,未落尽前,你吃多少采多少就是,青玄观的桃子只送不卖不下桃花山。”桑戊德怕桑久璘为难自己,提前说明,“你要想我给你送青玄观的桃子,这我办不到,要是周边其他人种的桃儿,我倒能给你送。” 桑久璘点头,以示理解,然后说:“二叔,要不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嗯,你说。” 该怎么说呢?“之前我去青玄观,见到了观主,谈论了一下桃子的事。” “等等,启译观主,和你谈桃子?”桑戊德向桑久璘确认。 “和我谈,除了桃子,还能谈什么?”桑久璘反问。 桑戊德点头,和桑久璘清谈玄道,确实不太可能:“好吧,你继续说。” “然后启译观主说让我随意。”桑久璘直接蹦到结果。 “你该不会理解错了吧?”桑戊德不得不怀疑。 “怎么会?”桑久璘将那天对话捋一遍:“我说青玄观没人打理桃子,不如卖给我,观主说桃子人吃和回归自然没什么不同……” 桑戊德点头,这确实是启译观主的一惯腔调。 “我说桃树长太密,地力光照不足,对桃子桃花不好,观主就让我随意。”桑久璘重捋一遍,看向桑戊德,“二叔,你看,没问题吧。” 桑戊德只觉心累,重点原来是桃树吗? 第八十七章 “二叔,那,那些桃子就交给你了,也别摘光,给青玄观留点……嗯,按日子来吧,按果期摘上十天半个月的,每棵树都留上三分之一。” 桑久璘继续构思:“按桃子价多几成给青玄观添香火,修屋塑像什么的,再隔两三天在凉京四门给孩子发桃子吃,不用多,百来个就行,一个孩子一个,人多了就半个,四分之一,让每个孩子都尝尝……嗯,差不多就这样。” 桑戊德看桑久璘的眼神有些复杂:“这些我没意见,只是,你怎么想到给孩子发桃子吃?” “青玄观的桃子本来不收钱,咱们既然买了,还凉京居民一点也不算什么,更何况桃子对咱们不稀罕,对平民百姓来说,说不定就是几斤存粮了。”桑久璘解释了一下。 他倒没有天真到认为自己生活好,所有人就都一样,又或者他生来富贵,其他人就该穷。 “行,都按你说的办。”桑戊德颇为感慨,桑久璘这两年没白闯荡。 桑久璘点头,“多谢二叔,我想着拿桃子酿果酒,青玄观的桃子酒,怎么也不会亏。” “放心,”桑戊德哈哈大笑,“你二叔亏不了。” “那就这样吧,二叔,我先走了。”桑久璘打算告辞。 “不留下来吃个午饭?”桑戊德问。 “不了。”桑久璘拒绝了,还是走了安全,“我伪装的身份留下吃饭不合适,等过年,我一定天天打扰二叔。” “那行,我送你。”桑戊德打开书房门。 “不用,哪有晚辈让长辈送的?” “那我让人领你出去。”桑久璘毕竟是第一次来凉京桑戊德家。 “好,多谢二叔。”桑久璘拱手行礼,准备走人。 “品骏。”桑戊德叫了一声,从院外进来一名侍从,以及……温袭。 桑久璘看到温袭,立刻往桑戊德身后一躲,桑戊良这才想起来,桑久璘刚才三翻两次岔开和温袭有关的话题——哪怕他自己也想问,见桑久璘避着温袭,桑戊德也只能先护着。 “袭儿,你来了,是找姑父有事?来,里面谈。”桑戊德想将温袭请进书房。 “姑父,”温袭上前一步,直视桑戊德:“我原没什么事,只是我现在想知道,您身后的这个人,到底是谁?” 桑久璘不想老底被揭,只好站出来:“你想知道我是谁?可我偏不想告诉你!” “久…小久,你怎么会和袭儿闹起来?”温袭身负血海深仇,桑戊德不想让桑久璘因为小事,欺负温袭。 桑久璘闪身回书房:“进来说好了。”从露口风开始,到面对正主,三番两次的,看样子是避不过了,索性干脆点。 这便是津彻所言的小麻烦?些许?还有麻烦排着队吗? 桑戊德与温袭跟进来,再次关门。 “让他说吧,之后我再解释。”桑久璘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 “姑父,他就是林久桑,颜儿就在他手上!”温袭迫不及待告状。 “他这戴着面具呢,你怎知他就是林久桑?”桑戊德试图打掩护。 “前几日他给我送来一封信,亲口承认他是林久桑,”温袭说,“那信是颜儿的亲笔信,颜儿一定在他手上。” 桑戊德听罢,只想抚额,看桑久璘一眼:这怎么整?你一点操作空间都没给我留。 桑久璘倒是毫不担心,有桑家长辈在此,他底气特别足:“没错,温颜在我手上,你这么找我麻烦,也不怕我虐待她?” “姑父!”温袭“唰”一下跪下了:“请为颜儿,为温家做主!” “这…”桑戊德满是为难地看向桑久璘。 “不妨实话告诉你,突逢大变,尤其是身负大仇之人,渐渐心性变化扭曲者,数不胜数,”桑久璘直言道:“我就是怕你将温颜当做复仇工具,又或用来利益交换,所以我是绝对不会告诉你温颜在哪的!” “我不会这么做的!你到底把温颜藏哪了?”温袭怒视桑久璘质问。 “我不会这么做的,我是逼不得已的,这是报仇必要的牺牲。”桑久璘一连说了三句话,耸耸肩,“谁都是这么过来的。” “你胡说八道!”温袭更像被人戳破心思,恼羞成怒。 “那你又何必执着于温颜在哪呢?她平安无事不就好了?”桑久璘反问。 “你强词夺理!”温袭此时也有点辨不清,自己到底是不是因为关心惟一的亲人才不断追问的。 看着桑久璘轻松应对温袭,桑戊德好笑之余,心底也有一分沉重,最近温袭的行为,确实有几分急功近利,不择手段。 “我还记得上次离别时,你对我说:‘今日恩情,我温袭铭记于心,此次若能逃得大难,必倾力以报。’”桑久璘故作感叹,“如今言犹在耳,我也帮你良多,你却视我如仇寇,我哪里还敢将温颜交还予你?” 温袭心神巨震,自己如今真变了许多吗?但还是挣扎道:“是你先骗我的。” “没有哦!”桑久璘轻松道:“只要你处境安全,重新抢回温家,又或不为私心报仇,为温儿寻个好夫婿,我将她交还予你也无不可,我只是好心罢了,可从未做过什么坏事。” “再说句不好听的,你若一不小心于报仇中身陨,温儿还能招个赘,延续温家香火,怎么也比跟着你犯险强!”桑久璘毫不在意地咒温袭。 “我怎知你不是又在骗我?”这是温袭最后的挣扎。 “可让桑二叔为证。”桑久璘看向桑戊德,“二叔,我将事情都告诉你,但你不许告诉温袭,可以吗?” 桑戊德先点头,然后看向温袭:“袭儿同意便可。” “那一言为定。”温袭朝桑戊德叩拜,“一切拜托姑父了。” “你放心便是,我定不会让他欺瞒于你。”桑戊德保证道。 “既然同意了还不出去,”桑久璘催促道,“你还想偷听不成?” 温袭忍气吞声:“我这就出去。” “二叔,派人盯着他,要不我可不放心。”桑久璘又叮嘱一句。 桑戊德无奈:“袭儿,你先去你姑姑那坐会儿,我等会儿过去寻你。” “是,姑父。”温袭转身出了出房。 第八十八章 温袭一走,桑久璘连忙问桑戊德:“二叔,二叔母不知道我是谁吧?” “倒知你来凉京,装扮假名却未提及。”桑戊德又言,“放心,你二叔母知道分寸,知是你也不会说的。” “那就好。”桑久璘松了口气。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桑戊德逮着机会,直接问桑久璘。 “其实吧,温家灭门次日,我便撞,或者说是温儿撞见了我。”桑久璘只好说明,“我去过温家,与温儿有过数面之缘,她认出了我,向我求救,我便把她带回家藏了起来。” “你怎么不早说?”桑戊德有些气,这可瞒了他们许久。 “我说了啊,回去我就告诉我爹了。”桑久璘偷换概念。 这桑戊德没法再追究什么,只好继续问:“然后呢?你把温儿藏哪了?等等……温儿…这名儿有点耳熟……” “温儿,司温儿。”桑久璘面上浮现些许自得,“我把她摆在明面上了。” “你娶了温颜?真心还是假的?”桑戊德急忙问。 “当然是假的啦!”这个桑久璘可不敢胡开玩笑,继续说,“所以,我才不想告诉温袭,万一他揍我怎么办?” 桑戊德只想说:该!然后开口问道:“大哥大嫂也许你胡闹?” “当时形势不明,首先要做的,当然是要把温颜藏好,”桑久璘说道,“你看,连你这个知道温颜还活着的人都猜不到,更别提其他人了。” “那温颜的名声呢?”桑戊德还是有些气怒,想找理由训他一顿。 “我娶的是司温儿,和温颜有什么关系?”桑久璘说出早已想好的解决办法,绝不肯给自己添堵:“时机一到,我‘丧妻’不就可以了。” 桑戊德还真不好再训他,无奈道:“这种事你也敢拿来玩?” “这有什么?”桑久璘自然不在意。 “你明知温颜消息,当初却不告诉我和你二叔母,反而还去看笑话!”桑戊德到底有些不忿,有些恼了。 “二叔,我要告诉祖父你污蔑我!”在桑家,只要桑久璘不犯原则性,根本性的大错,所有人都会护着他。 桑戊德气结。 桑久璘掀出底牌:“这事儿我爹娘知道,祖父祖母也知道,二叔你是柿子找软的捏吗?” “合着你们一家子都知道!”桑戊德气郁。 “我大哥二哥才不知道呢,要不是人是我救的,你以为我爹会告诉我?”桑久璘可不想真得罪桑戊德,解释了一句,“当时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二叔母,告诉你们,二叔母一高兴,温儿不就露了?” “就只为这个?”桑戊德差点揪断胡子。 桑久璘为自己辩解:“我不是告诉你们温袭的消息了吗?男丁更坚强,也更重要不是?” “行行行,二叔说不过你,你自己跟你二叔母解释去!”桑戊德想撂挑子不干了。 “二叔,别过河拆桥啊!”桑久璘嚷了一句,又心生一计,安抚桑戊德,“要不我给你出个主意,你答应了,我立刻把温颜送来。” “说!”桑戊德不想多言。 “三堂哥不是还未成亲吗?正好和温儿亲上加亲,有二叔母在,谁还能欺负得了温儿,也就你们不会欺负温儿是个孤女了吧。”桑久璘说出主意。 “你三堂哥有婚约了。”桑戊德拒绝。 “可下了订?”若订下了,如今成亲日子也该定了,温家之事过了一年多,断没有让桑久珩这个外孙继续守孝的理。 桑戊德迟疑:“这我不知,你二叔母如今无心理会这些琐事。” 连婚姻大事都成琐事了,三堂哥真可怜。 又听桑戊德道:“你既已娶了温颜,何不假戏真做,好好待她。” 假戏真做?桑久璘可没那功能:“我只把温颜当妹妹。” 不止桑戊德,桑久璘自己也觉得自己这话太过敷衍了,于是拿出杀手锏:“不说别的,只说一件事,我去青楼,有人敢管吗?” 桑戊德已经猜到桑久璘接下来一句会是什么—— “三堂哥要是不听劝,也不说屡教不改,只说他去上一次,二叔你会不会打断他腿?” 果然如此,算你狠,他桑戊德服! 桑戊德要有女儿,也不想嫁给这种混小子,所以,桑戊德认可了桑久璘的主意:“我要和你二叔母商量商量。” “没问题,商量好写信给我爹就行。”桑久璘这可开心了,终于把温颜推销出去了,自己也就不用承受温颜的爱慕了。 “嗯。”桑戊德点点头。 “那行,二叔,该说得我都说了,我先走了。”桑久璘要跑。 “嗯。”桑戊德点头了,话确实说完了,他也不想再见到这混小子了。 桑久璘顺利溜回客栈,动了一上午脑子,累。 桑久璘草草吃了点东西,回房间舒心睡了一觉。 推迟了一天没关系,终于可以按原计划狩猎野炊了。 桑久璘喂饱乌骓,带着早准备好的一大堆东西,骑着乌骓小跑着从城北门出了城。 凉京城北,靠近坎城的地方,有一片林子,专供凉氏秋狩。 这里春冬禁猎,立秋会圈起来一块,赶些猎物进去,供凉氏携大臣秋狩,待立冬,又会拆除围栏,让走兽自然繁衍。 不过,平时这里也有士兵巡查,春冬时节打一两只小兽士兵不管,狩猎多了,别怪士兵找麻烦,就算有背景,也会在凉皇那记上一笔。 而在夏天,只要不是故意捣乱,大肆狩猎杀戮林中动物,士兵就不管了。 现在正是夏季,桑久璘自可放心大胆地狩猎。 桑久璘找了处树影,捡了柴,捡了石头,垒了灶,放上小铁锅,点上火,烧水试了试,见没问题,才将杂物一一摆好,包括吊床一网,桌布一张,木盘三只,木碗两个,筷勺一副。 又不过夜,水源就在不远处,拎着小铁锅打水还算方便,乌骓上还有水袋,自不虞没有水用。 狩猎前,桑久璘想了想,在绑吊床的树上刻了朵雪花,作为标记属名,这回没人看护营地,省的有人趁他不在,霸占他的东西。 桑久璘这次狩猎就认真多了,拿着特地买的弓,虽不是什么好弓,用着还算顺手,只买了三十枝箭,桑久璘带了十五枝去狩猎,剩下的暂时放在营地,需要再取,然后骑着乌骓进了林子。 没有仆从小厮跟着,桑久璘只能自己射猎,自己拾取猎物,然后突然发现,自己箭术好像进步许多——想想也是,武功进步,反应更快,手更稳,眼力更佳,箭术更好也就是理所应当之事了。 第八十九章 秉承着太多猎物吃不完浪费的原则,在三箭猎到一只兔,一只鸡后,桑久璘只能收手,总不能没事射杀猎物。 原本差不多十七八箭才能猎到的东西,三箭猎到手,突然少了许多狩猎的乐趣啊,又无人炫耀,早知道把苏山南叫来了。 要是人多,桑久璘也好多猎几样东西,多射一会箭。 可苏山南还要读书,还有半个月就要科考了,至于其他人,也是走的走,忙的忙,让桑久璘想找个陪玩的都没有…… 要不在凉京认识几个?算了,交朋友得看缘分。 桑久璘回到营地,去水边处理了猎物,把鸡头鸡身子放锅里煮上,放上些特地带的香料,两条腿拿去烤,还有兔子,去了头,一并烤上。 这回桑久璘东西准备的颇为齐全,除了调料,还准备了些配菜,不多,调个味,还带了颗梨,解腻。 东西倒都用上了,桑久璘怕味重,料放的少,火候把握也不好,割掉焦糊的部分,还有点土腥味,食物的滋味嘛——也就能吃。 汤倒还凑合,反正没事,加水熬着。 桑久璘啃着梨躺在吊床上:“要不去学学做菜?”随后又否定,“还是买着吃吧,做太麻烦了,在家轮不到我做,外出顶多偶尔烧烤,能买就买,山野小店也别有滋味……” “谁让自己没什么做饭天赋,”桑久璘又想着,“难不成还能随身带厨子?”其实也不是不行,只是桑久璘不喜欢让人跟着。 不过就算如此,桑久璘也不免想到了顾浅流,这个曾经的同行“厨子”。 桑久璘很快将脑海中顾浅流的面容驱散,多想无益,还不如睡觉得好。 这么午睡了一会儿,再醒来,汤还有余温,便喝了一碗,然后将这堆东西处理了。 野炊是不会再野炊了,手艺不好,准备东西再多再全也没用,桑久璘也懒得带回去了,刨个坑,该扔的及吃不完的一埋。 香料调料装好带走,锅碗随便涮涮,一并裹桌布里,往树上一挂,有人需要也可捡走,反正桑久璘是用不上了。 以后要再想野炊,找好厨子,再订做一份东西也不麻烦。 吊床取下来,带回去,客栈小院有树,回去绑上,没事躺躺也不错。 东西收拾好,桑久璘看看剩下二十多枝箭,犯愁,难不成再带回去?带回去也没用啊! 要不这样! 桑久璘想出了主意,还是去打猎吧,反正今天没尽兴,之后猎多少是多少,尽量射些不好猎的,有了收获就给二叔一家送去,顺便跑一趟的事,也省的无端杀戮——其实也可以给苏山南送上一只,到时候叫客栈煮了炖了就行。 兔子一对,狐狸一只,外加鹅一只,雁一只,桑久璘射光了箭。 桑久璘也不知道哪来的一只单飞的大雁,在灰鹅浮游的小水泊周围盘旋,桑久璘也只是试试,没想到真射中了。 桑久璘也不管能不能吃,好不好吃,既然箭射完了,也就回城,送礼去。 桑久璘先到了苏山南的尚德居。 桑久璘没进去,叫小二把苏山南叫下来。 现在是下午,考期将近,苏山南老老实实的在客栈读书,也没乱跑,听到有个戴着雪花面具的人找他,也不敢耽误,立刻下楼来见桑久璘。 “久…林兄,你这是去打猎了?”苏山南看到一马的猎物,猜测道。 “是啊,”桑久璘承认,然后抱怨,“只是一个人玩,挺没意思的。” “其实你可以叫上我……”苏山南发言。 “读你的书吧!”桑久璘立刻拒绝,“带你能干什么?不会狩猎不会烧烤,我得伺候你不说,过两天你没考好,还能把罪过推到我身上。” “打猎烧烤我是不会,推卸责任我也是不敢的,”苏山南辩解一句,“就是这两天读书读得有点无聊。” “无聊也忍着,反正就几天了。”桑久璘解下鹅,“喏,给你,拿去补补身子。” “你这是吃不完才想起我了吧?”苏山南吐槽。 “怎么?你有意见?不要?”桑久璘大有收回鹅的样子。 “没没没,”苏山南赶紧否认,“久…你能想起我,是我的荣幸。” 桑久璘将鹅推给苏山南,只觉得该离他远点,指不定他什么时候就说露了嘴:“你拿去叫厨房的人做了,吃不完也可以叫同窗,我就先走了。” “你不留下吃点?”苏山南问。 “我这么多猎物还等着送人呢!”桑久璘上马,“改天再来找你,回见。”骑马而走。 “那改天见。”苏山南忙回了一句。 与苏山南告了别,桑久璘直奔凉京桑戊德家。 直接接礼,门房是不敢的。 桑久璘想着几只猎物的小事,没必要惊动桑戊德,便问了问桑久珩,知道他也在,便让人把他叫来。 桑久璘的话不客气,门房也不敢较真,毕竟这位和老爷密谈过,不过到了桑久珩院子,还是规规矩矩客客气气地通禀。 桑久珩听了信儿,也没耽误,跟着门房到了侧门,一见桑久璘便开口:“之前不是说不让我找你吗?你这两天倒来得勤。”挖苦一句便道:“怎么不进来坐坐?” “我就是来送个东西。”桑久璘没理会桑久珩的挖苦,“进去一趟,还要安置乌骓,麻烦,你接了东西我就走。” 桑久珩看看乌骓,以及乌骓身上的猎物:“啧,你今儿打猎去了?” “嗯。”桑久璘一边点头,一边解猎物。 “下回叫上我一起啊!”桑久珩凑过来接着。 “不去!”桑久璘一口回绝。 “怎么?嫌弃我?”桑久珩不满道。 “人少没意思。”虽说桑久璘就是嫌弃,也没直说,只将猎物往桑久珩身上一堆。 “你还嫌弃上了。”桑久珩顺手将猎物给了门房拎着,“去,送厨房去,让人炖上。”然后又回头跟桑久璘说话,“那改天我多叫点人?” “我可不想跟你混……”说着,桑久璘一顿,看向桑久珩:“你烧烤怎么样?”要不错的话就带上当带厨子好了。 第九十章 桑久珩没料到这一问,“呃,咱们带个厨子不就完了?” 桑久璘立刻没了兴趣,“要打猎,你自己带人去吧,我是不会跟你去的。” “你也不用这么嫌弃吧?”桑久珩无奈。 “我劝你练练厨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跟我一样出去玩,也不至于饿死。”桑久璘好心提议。 “这个……”桑久珩有些迟疑。 “算了,随你。”桑久璘不再多说,反而问:“你那亲事还没着落呢?” “没呢。”桑久珩叹气,“我娘整天顾着温袭表兄,我爹又不好管这事,算了,反正也不很急。” 看来二叔还没和二叔母商量好温颜的事。 桑久璘顺口多问了一句:“你就没什么心上人?” “你大概是不清楚,凉京官宦多,女儿家多是大家闺秀,甚少出门,出门还戴帏帽,更别提与外男说话交流了,我上哪找心上人去?”桑久珩抱怨一句。 桑久璘来了凉京没怎么逛街,逛街也不可能去胭脂水粉,金玉首饰店铺扎堆的街道,倒是一般百姓家的女儿外出并不避讳,所以桑久璘完全没注意到这一点。 桑久璘也没再继续探问,只安慰一句:“你毕竟是二叔母的亲儿子,只是温家那么大的事儿,让二叔母一时顾不上其它,大不了今年过年你还没定下亲事,我去祖母那儿帮你敲敲边鼓。” 桑久珩听了感动:“也就你记着我了。” 桑久璘心里嘀咕一句:等温颜那事儿成了,你别记恨我就行!然后向桑久珩告辞:“东西送到,我也就先走了。” 桑久珩缓过神来:“不留下吃顿晚饭?你也没给自己留点?” “中午就吃的这,下午打算换换口味,我肯定饿不着自己,你就别管了。”桑久璘说着上马:“三…哥,你回去吧,我先走了。” “你也来了几趟了,什么时候留下来吃顿饭?”桑久珩问。 “嗯…等我走的时候吧。”桑久璘考虑一下,道。 “行吧,有事尽管来找我。”桑久珩打了句包票。 “你是生怕事儿不来惹我是吧?”桑久璘回了一句玩笑,“走了,改天见。”驾马调头。 “骑慢点,路上小心。”桑久珩忙嘱咐一句,目送桑久璘离开。 不过一刻后,桑久璘就回了客栈,把乌骓安置好,就又出门吃饭。 凉京自是繁华,虽没有夜市(光照达不到要求),但晚市还是有的,各种小吃摊子不少,趁天色未暗,摊子未收,桑久璘吃了个饱肚,又逛街消了会儿食,才回去休息。 次日,桑久璘决定去鹿鸣寺。 前一日桑久璘吃了不少肉食,正好去换换口味。 鹿鸣寺可比青玄观热闹多了,从山脚下起,便有香客来往络绎不绝。 鹿鸣寺从山脚下到寺门前,修了六百六十六阶阶梯,所有入寺上香之人都必须在山脚下下马弃车,徒步上山,以示虔诚。 也因此,山脚下修建了不少马厩车棚,连带着还摆了不少茶水小食的摊位,还有些卖花朵卖水果的,以及一些泥偶木塑,书画写信的摊子,倒盘活了一方经济。 只是与青玄观稍一对比,便觉得这鹿鸣寺怎么看怎么世俗。 桑久璘一来到这山脚下,便有人来引马。 桑久璘直接退开了,要把乌骓放马棚,等会儿乌骓踢咬伤了别的马,看马厩的人拿东西伤到乌骓怎么办?就算桑久璘上山,也可以放乌骓去四周跑跑,没必要寄存于此。 桑久璘是一大早吃饱喝足喂好马才来鹿鸣寺的,不须于此吃食喝茶,桑久璘他也不须供奉佛祖,因此也没有下马买东西的意思。 所以,桑久璘只远远看了几眼,便骑马绕道,来到鹿鸣山之侧。 那六百六十六阶阶梯,算起来还不到一里路,对桑久璘而言不算什么,不过他就是不想爬,因此才来到山侧,打算骑马穿行梧桐林。 这梧桐林长得并不密,偶尔还夹杂着些许其它树木,只是无人时常走动,杂草丛生,也幸好是乌骓驼着桑久璘,要不就算不会将衣服挂破扯烂,也会沾上许多草屑草籽。 梧桐树木高大,倒没有多少枝桠阻路,桑久璘顺着上了山行了一里多路,隐隐看到梧桐林的边界,才找了处草木不丰的地方下马,嘱咐了乌骓几句,便放它去林子里玩。 自己则穿行于杂草树木之间,来到鹿鸣寺院墙之外。 清了清衣服下摆靴子上沾的草屑,桑久璘辨认一下方向,朝鹿鸣寺正门走去。 鹿鸣寺比青玄观大了许多,香火旺,寺僧众多,仅大门外便站了三四名知客,时不时将信众引入寺内。 桑久璘没急着入寺,倒先去看了山门前的两株菩提树,那两株菩提树树身高大,枝繁叶茂,树冠广阔,看着便觉绿意喜人。 再迈步寺内,首先入眼的是一方庭院,庭院内香客往来如织,地上不见半丝杂草,一侧建有香舍,院边墙内植着一排小株香檀。 来到正殿,三世佛高居法坛,金身炫目,神情慈悲,其下供桌,花果糕点摆得满案,香炉内供香也几近插满。 在别人虔诚礼佛之时,自己左转右看好像不太好,所以桑久璘随意看了几眼,便转去了偏殿后殿。 偏殿的地藏观音,后殿的罗汉法王,皆是金身彩塑,神情俨然。 把整个鹿鸣寺转了一遍,桑久璘只觉得这儿比青玄观富多了,大殿富丽堂皇,佛祖菩萨皆为金身,供桌上供果丰富,其下祈愿的香客就没缺的时候。 转了一圈,桑久璘也就觉得后院梅林比较清静,或许是因为这大夏天的,梅树只有绿叶没有红花的缘故。 到处走走看了一遍,桑久璘来到山门前,寻了名知客,询问素斋事宜。 “小师傅,听说你们鹿鸣寺的素斋好吃,不知道该怎么弄?”桑久璘直接找一名看起来十三四岁的知客僧询问。 “这位施主,”知客僧行了一礼,“我们寺只初一十五有供斋,其余日子是不供的。” 第九十一章 桑久璘疑惑:“这和我听来的,好像不太一样?” 知客僧这才反应过来,说道:“施主说的是供奉香火钱,本寺会供应一顿素斋吗?” “唔,可能吧。”桑久璘想了想说,“就是有素肉的那种。” “施主,一席素斋十八两,请问只您一个人食用吗?”知客僧问。 “嗯。”直接开价直接吃,挺好,不过,十八两的素菜,还真不是一般的贵。 知客僧将桑久璘领到后院客房,让桑久璘稍候,知客僧离开,一会儿便有一名三四十岁的中年僧人来到这间客房,给桑久璘详细介绍了一下鹿鸣寺的素宴,然后收了钱,去给桑久璘准备素斋。 等饭菜到了,桑久璘就知道饭菜贵在哪了。 饭菜共八菜一汤带碗面,都是小碗,量不大,或许是照顾桑久璘只一个人吃。 其中四道是普通素菜,另四道是调制的素肉,使用了大量香料,才调制成了类似于肉的味道,素菜豆制品并不贵,但香料价格很高。 香料肯定不值十八两,但算上烹饪技术,桑久璘也就不计较了。 这顿素斋吃起来,味道还算不错,只是素肉调制的再像肉,还是带着些豆腐味。 相比素肉,果然还是真肉更好吃。 不过,桑久璘还是将这顿素斋吃完了,还喝了茶躺了会儿消消食。 躺了甚至小睡了一会儿,桑久璘才出了房间,开始在客院散步。 客院布置的其实还不错,不止厢房附近,客院外边种着梧桐,里面还布置着花坛,虽不是什么名贵的花草,但被打理的不错。 桑久璘正赏花时,一间客院的门打开了,桑久璘听到动静,扭头看了一眼,也没在意,便回头继续赏花,却没想到从客院出来的人直冲桑久璘而来。 “喂!你是什么人?”说话的是一位娇蛮女生,穿着粉嫩衣裙,大概十三四岁的模样。 桑久璘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确认了粉衣女孩是在和自己说话,又看看四周,确认了这里是公共区域,才回了一句:“我是什么人,与你何干?” “世子哥哥,你看他!”粉衣女孩立刻回头,向身后十六七岁的蓝袍男子告状。 世子?又是凉氏皇族? 蓝袍男子一收扇子,抬手一拱:“吾乃恭王世子凉荇旷,这是吾之表妹汉良庞家六小姐,不知阁下是何人?” 自己跟庞家犯冲吗?还是说庞家人习惯性地过于嚣张? 在心里暗自嘀咕一句后,桑久璘觉得既然对方已经好言相询,自己也就好好答了话:“在下江湖人士尚林,不知两位寻我何事?” “前几天是不是你超了我们的马?”庞六小姐庞玉莹又抢着指责桑久璘。 超马?就为了这个找茬?在桑久璘这儿,超越别人的马,可以说是乌骓的常规操作,所以桑久璘真的对这两人亳无印象:“不知庞小姐说的前几日是哪一日?我对二位毫无印象,不知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你戴着那么显眼的面具,谁会认错啊!”庞玉莹立刻反驳。 所以真超了他们?那又怎么样?“不知二位想怎么样?” “你的马呢?”庞玉莹问。 还想抢马不成?“要是没事,我先告辞了。”桑久璘并不想再搭理他们。 “不知阁下的骏马是从何而来的?”凉荇旷开口了,“表妹家养马,不知阁下可否割爱?” 从何而来?确实,盛朝养马大户只有庞家,但各世家大族也有养马,桑家就有一处小马场,其内的马并非从庞家买来的,而是从塞外购进的。 有庞家在,塞外的游牧民族与盛朝的马区交易就放松许多,虽说如此,也不是什么人都能与塞外交易的。 “不。”桑久璘直接拒绝,乌骓是绝不能卖的。 “表哥,我要那匹马!”庞玉莹冲凉荇旷撒娇道。 凉荇旷不慌不忙:“我们会出一个令你满意的价钱。” “我不卖!”桑久璘不耐烦的重复。 “一匹马而已,你应该不想惹麻烦吧?”凉荇旷出言威胁。 桑久璘翻了个白眼,区区一个王世子,摆什么谱?“既然只是一匹马,你们又何必非要弄到手?” “表哥!”庞玉莹再次撒娇。 “来人。”凉荇旷叫道。 “哥哥!”又一道女声插言。 桑久璘寻声一看,发现竟是戚县郡主,从刚才的院子走出来。 戚县郡主走到凉荇旷身边,询问道:“哥哥也认识尚公子吗?” 凉荇旷略感迟疑:“妹妹认识他?” “我与公主姐姐曾见过尚公子,也曾见过尚公子与肖三公子同行。”戚县郡主是专程来解围的。 就是听到玉莹表妹又在院子里与人吵闹起来,戚县郡主才关注一二,却发现自己哥哥居然顺着庞玉莹去为难别人,而这个别人,还是自己多次相见,颇有好感的尚公子,戚县郡主这才出来为桑久璘解围。 见过兑城公主不算什么,但与肖三公子同行——凉荇旷犹豫,虽说这是凉京不是端州,但一有背景,事情就不好办了。 桑久璘知道戚县郡主是好心在为自己解围,能不惹麻烦还是不惹的好,于是和戚县郡主打招呼:“郡主,多日不见,好巧啊。” “尚公子好。”戚县郡主走过来,“尚公子是来拜佛吗?” “我只是来尝尝素斋。”桑久璘和戚县郡主聊了起来。 “表哥,”庞玉莹靠近凉荇旷,“我想要那匹马。” “表妹别急,我先查查他的底。”凉荇旷安抚道,不查清楚,凉荇旷不敢下手。 桑久璘听到了,也不想揭穿,他们再找麻烦,把三堂哥拉来就行——只是,桑久璘在心里的黑名单上又多记了两个人的名字。 桑久璘没和戚县郡主多聊,不合适,也没什么的聊的。 桑久璘借机告辞:“郡主,多谢你为我解围,今日我先告辞了,改日再续。” “尚公子走好。”戚县郡主与桑久璘告别。 桑久璘不想再久留,直接离开鹿鸣寺,回到下马的梧桐林附近,唤来乌骓,下山回城了。 第九十二章 外出骑猎,一个人的话没意思;而青玄观,有个神神秘秘的启译老道士,不想去;还有鹿鸣寺,戚县郡主及其母妃在鹿鸣寺长住,其兄长凉荇旷还有表妹庞玉莹时常前去,以鹿鸣寺素斋的味道,还不足以让桑久璘主动去应付麻烦。 这么一想,凉京周边似乎没什么开放的,好玩的地方了。 桑久璘苦恼中…… 似乎自己就不该决定在凉京住两个多月。 和堂兄没什么好玩的,苏山南又在苦读,还有十多天才能去打扰,要再算上放榜,和同科小聚,拜访座师什么的,大半个月就过去,自己肯定不能掺和,所以接下来要玩什么呢? 桑久璘回忆了一下凉京周边,八座卫城之内再没什么好玩的地方了。 凉京以东,是自己来的方向,即泽城,凤羽山蓬雪山脉一线,再到岐州,桑久璘是不想再走一遍的。 凉京以南,是承义,清原,京州三城,再往东行,就回荆琼了,所以,这是桑久璘回家的路,等要回去再往南行不迟。 凉京以西,倒是可以考虑,去年在绥靖夺得第三名的明尘,其师门菩提寺便在乾城以西的舜光山上,若再往西北,便是天府山,可以去看看秦家的玉带茶树。 就算不往西北,往西南走,便可至重明宫所在的静宣山脉,不管是去重明宫一访,还是去静宣山脉一游,都是不错的去处。 最后,凉京以北,是大片草原,除了少数几城,再往北就是塞外了。 那里人烟稀少,是凉氏圈的马场,不过,凉氏徒有大片牧场,养的马却不怎么样,不及庞家在静宣山脉之南所养的马匹,或许也是因为塞外劫掠,首当其冲的就是那些面积过大,防守不足的马场。 这两年边塞还算太平,加上没有长城之类的建筑协防,要是带足食水,从边境进出倒还算容易,但因边塞是大片草原,桑久璘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迷路,那里人烟稀少,到时候就算想找人问路都难。 就算勉强到了塞外,只会面对更大的草场,或许还要加上严寒的气候,万一要是让桑家人知道桑久璘自己偷偷往塞外跑,他说不定以后都不用出门了! 这么一算,桑久璘似乎只有一条路好走,但去菩提寺还是重明宫? 只这两个的话,好像也不用多考虑。 桑久璘当下便收拾好东西,打算第二天一早就走。 为防二叔给爹娘打小报告,桑久璘还写了两封信,一封送到桑戊德处报告行踪,另一封送到尚德居,顺便告诉苏山南医生省得他来找人,白跑一趟。 至于青云居的院子,桑久璘吩咐了一声,给他留着了。 翌日,六月初四一大早,桑久璘嘱咐了小二,并掏钱让小二送了信,自己就骑马向西而行,小跑着从凉京西门出了城,并不给二叔阻拦自己的机会。 说实话,桑戊德没想拦,他之前收到桑久璘和恭王世子凉荇旷起了冲突的消息,还没想好要不要暗自压一压,便收到桑久璘的信,倒觉得他避避也好。 而苏山南,除了羡慕嫉妒恨,并没有其它想法,他很忙,要读书,要考试。 桑久璘没急着走,先到兑城停留了一天,再次确认了,凉京八座卫城没多大区别,才继续向南而行,去重明宫。 桑家和重明宫有交情,桑久璘可没有,更别提他的伪装身份尚林了。 不过,重明宫不能住,重明宫所在祈云峰下的云来镇就是一个好住处了。 出不多傍晚,桑久璘到了云来镇,投宿了一夜,便上了祈云峰,他还没想好要不要在山里过夜。 祈云峰颇高,是周边山峰中第二高的,重明宫差不多在祈云峰山峰的三分之二处的山腰上,出不多正好在云层之上,倒显得颇具仙气。 祈云峰是从山腰处差不多三分之一的位置突然陡峭起来的,而山脚的部分坡度较为平缓,道路宽阔,还可通车,可只能行三分之一的高度,便只能弃车弃马,只余一线小道,蜿蜒攀升,通往重明宫。 桑久璘是想看看路宽路况,再决定到底是骑马上山还是自己走。 桑久璘一路骑过祈云峰下面的缓坡,正远远望着前方陡然变窄的小道,看样子似乎能过马,但不知在往上,还能不能过? 正寻路上望之时,突然发现左侧还有一条大路,绕向山里,远远可见一座山庄。 这是哪?桑久璘好奇心一起,便偏了道,调转马头,骑行百多米山路,来到这座山庄前。 这山庄看着颇为质朴,看着挺大,但无甚人声,倒是庄后又大片坡田,隐隐可见人影晃动, 一路骑行,桑久璘正正来到山庄大门前,一眼便瞧见了山庄大门上挂着一个“禅道山庄”的牌匾。 禅道山庄?桑久璘回忆一遍,没听过这个名字,更不是九庄院之一。 山庄正门紧闭,但侧门开着,桑久璘便下了马,牵着乌骓走近山庄侧门。 桑久璘刚刚靠近,就有人走出侧门,迎了过来,并询问道:“阁下何人?所来何事?” 这个看似门房的人,看起来三十来岁,穿着一身短打武服,出来时脚步轻微,看样子武功不弱。 重明宫山下又别的门派,还是这个禅道山庄与重明宫有关? 桑久璘偏向第二点,禅道山庄不偏不荒,看样子建了有些年头,还有梯田农人,与重明宫只是山上山下,重明宫不可能不知道。 既然知道,还放任次山庄存在,至少说明,这个山庄是安全的,否则重明宫哪还敢称三宫之名? 所以,桑久璘坦然告知对方:“在下尚林,是来游山玩水的,我听闻静宣山脉的景色不错,重明道宫又坐落于成,所以我来游景访胜。” 门房点了点头,然后问道:“阁下可需要在禅道山庄小住几日?” 可以在此小住?那倒不错,至少比云来镇近上许多,桑久璘点头应道:“嗯,那就麻烦了。” “尚公子请随我来。” 第九十三章 桑久璘便在禅道山庄住了下来。 禅道山庄内部也甚为朴素,少有花草,倒是树木颇多。 门房将桑久璘带到一间客院,因此时并无其他外客,便将桑久璘安置在客院正房,至于乌骓,则安置在客院旁的马厩里。 将桑久璘安排好,门房便告辞退走,留桑久璘一人整理物品。 这房间倒干净宽敞,桑久璘就没多做要求,在房间安置下来。 房间倒挺大,一侧有半间书房,除了书桌椅子文房四宝,还有一扇书架,书架上全是常见道经,还有一部分游记以及静宣山脉的各种介绍。 桑久璘安放了自己的物品,便坐在椅子上,随意翻了翻书架上的道经和游记,决定以后再看,然后找出静宣山脉的介绍,研读起来。 《静宣小记》上册第一项便是重明宫的介绍:重明宫建宫一千二百年,前身乃重阳道阁,因前朝战乱…… 桑久璘大概翻了一遍,发现和自己所知的重明宫的历史信息差不多,便略过,翻到下一项,禅道山庄的介绍。 禅道山庄建庄大约八百余年,重明宫大约只有百多名长老弟子,在山上自给自足,少量物资由山下运送。 但常有求道之人来往,又需与江湖各大势力来往,这些人住到重明宫,重明宫物资储备自然不足,从山下运送物资不便,又扰了重明宫清静,自此便有弟子于山腰处建立禅道山庄。 从此之后,若有外客来访重明宫,便居于禅道山庄。 禅道山庄之内,多为重明宫出师的普通弟子,有部分弟子成家离开,更多的弟子成家了也会留在禅道山庄,繁衍生息。 禅道山庄除了山下运送来的物资,山庄后也有大片梯田,也是重明宫弟子后代开辟的。 桑久璘敢不清楚禅道山庄底细就住进来,就是因为禅道山庄很大,不是短期建成的,看建筑也有段历史了,又在往返重明宫的必经之路旁。 禅道山庄若有问题,重明宫也脱不了干系。 桑久璘这一天没上山,根据《静宣小记》在禅道山庄附近转了转。 此时虽有人上山访道,但在禅道山庄住下的,还就他一个人。 没人作伴,桑久璘也不在意,第二天便独自上了祈云峰。 祈云峰高而不险,还有支道通向别的山峰,《静宣小记》上有记录,周边的几处山峰都有不错的景色。 桑久璘今天没有节外生枝,顺着主路上山,临近重明宫时,桑久璘穿过一片云海,云雾缭绕,倒有几分仙境的意味。 到了重明宫,桑久璘在山门前转了转,看了看远处的云海,才走向重明宫山门。 重明宫高居山颈,建筑材料大多就地取材,修建结实之余,装饰简单古朴,但每年都有修缮,并不觉陈旧。 “请问居士姓名?”有小道童迎了上来,对桑久璘行礼问道。 “在下尚林。”桑久璘回了一礼,答。 “请居士先往三清殿上香。”小道童行礼引路。 这不能拒绝,桑久璘点头应好。 三清殿同样古朴,但很宽敞,石砖所砌,结实不腐,以整木支撑房顶,漆以红漆,看样子还是新漆的,三清像也新漆重刷过,干干净净,色彩鲜艳。 小道童将桑久璘引入三清殿,取香点上,递予桑久璘。 桑久璘接过小道童手中的三柱清香,独自走近三清,每像三拜,九拜插香而返。 等桑久璘上完香返回殿门,看到殿门前的小道童不见了,等候的人反倒变成了重明宫长纩,见桑久璘出来便迎了上来,桑久璘顿时明白自己身份露了。 “尚公子。”长纩对桑久璘行了一礼。 “长纩师兄,你们重明宫都这么热情吗?”桑久璘吐槽道。 “尚公子身份不一般,自不可一概而论。”长纩道,“你既至重明宫,我重明宫自要保你安全。” “重明宫在此,哪会不安全?”桑久璘可不想来玩还有人盯着。 “重明宫周边并无人祸,”长纩解释道,“静宣山多险峰,祈云峰稍平缓,但周边山峰多险处,尚公子游玩不可大意,还是由在下带尚公子游玩较好。” “我自己去,你…你们也会跟着吧?”桑久璘叹气,“好吧,有你们当导游也不错。” “尚公子理解便好。” 桑久璘看看长纩又看看周围,“应该不用劳烦长纩师见亲自招待,随意一名门人弟子便可。”长纩既然能参加绥靖比武,又拿到比武前十,在重明宫的地位便低不到哪去。 “尚公子如若不弃,在重明宫的这几日,便由在下接待了。”长纩答。 好吧,桑久璘认了:“便请长纩师兄带我先转转重明宫了。” “尚公子请随我来。”长纩在前引路介绍。 长纩在重明宫的地位自不用说,在带桑久璘游览重明宫时,见到长纩的重明宫弟子大多会主动向长纩行礼,口称师兄,师弟。 而见到长纩带桑久璘游览重明宫,虽都好奇桑久璘身份,也只多看几眼,并不询问。 既然已经见了这么多重明宫弟子了,桑久璘想起了重明宫那个最出名的白桓煜,来了要是不见一面,岂不是有些可惜。 于是向长纩询问:“长纩师兄,不知白桓煜师兄此时在不在重明宫?” “尚公子寻白师弟有事?”长纩停步,看向桑久璘询问。 “倒是没事,”桑久璘答,“白桓煜师兄那么出名,我有些好奇而已,若白师兄在,还请长纩师兄引荐一二。” “抱歉,尚公子。”长纩答,“白师弟现在并不在重明宫。” “哦,”桑久璘稍感失望,但并不强求,“那就算了。” 长纩稍加思索,便又道:“白师弟才下山下久,行踪不定,但尚公子若想见的话,每年夏至道祭之日,白师弟必是在的。” “长纩师兄不必在意,我只是好奇而已。”桑久璘说道,“白师兄有缘再见不迟,长纩师兄还是继续带我逛逛重明宫吧。” 长纩点点头:“尚公子这边请。” 第九十四章 重明宫挺大的,长纩带着桑久璘转了一遍,就过了一个多时辰,然后就顺便把桑久璘带去饭堂,吃顿午饭再继续转。 重明宫都是习武之人,一天两顿吃不饱,所以一日三餐不说,说不定还有夜宵,所以菜品味道还都不错。 第二天清早,长纩亲自下山,接桑久璘游山,这一日去的是附近的最高峰,西霓峰。 启云峰高而不险,西霓峰就是又高又险,前半截还有小道,后半就只剩兽道,但桑久璘毕竟有武在身,倒未遇险,与长纩一同攀至峰顶,登高望远,倒全是一片云海。 随后几天,长纩又带着桑久璘爬遍了附近山头,看遍了附近景色。 长纩每天早上下山去禅道山庄接桑久璘,晚上又将他送回去,所以说,桑久璘游玩的地方都是能一天往返的景点。 桑久璘其实想去远一点,就算在山上过一夜也不错,但长纩一直跟着,桑久璘没好意思,真要深入静宣山脉游玩,还是以后自己来,到时候钻进山脉一个月都行。 六月十六,桑久璘也算玩够了,才向长纩告辞,离开重明宫。 在重明宫那么多天,基本上都在山上,倒不显夏日燥热,这一下山便热了起来,桑久璘也没心思多玩,午夜休息,朝暮赶路,不在路上多耽搁。 六月十八,桑久璘又回到凉京,再次入住青云居。 又是两封信,告诉二叔和苏山南自己回来了,二叔那边,桑久璘没打算再去拜访,写封信就罢,至于苏山南那封,则是让他忙完了,自己来青云居。 没想到第二天先来的不是苏山南,而是顺王的请帖。 凉幸邀请桑久璘,无非是因为林久桑,而要知道戴着面具的尚林是林久桑,凉幸只有两个途径。 其一,温袭告知凉幸。 其二,与指环相关。 若是温袭告诉凉幸,他早说了,头一次以温颜要挟,第二次有桑戊德作保,温袭不会自找麻烦。 而确认过指环的是兑城公主及戚县郡主,这两个人既是女眷,又是晚辈,与凉幸交往定然不多,除非特意找凉幸问询,闲聊时谈到这事的概率不大。 同理,这两人要去找凉幸早就去了。 这么一分析,又会冒出来一个人——凉荇旷。 凉荇旷要找桑久璘麻烦,被戚县郡主拦下,转而向戚县郡主询问,便可知指环之事。 对凉荇旷而言,兑城公主见过桑久璘不是什么大事,桑久璘和肖明刹有交情也没事,因为人都走了,桑久璘和一直在凉京的凉幸有没有交情,才是关键。 凉荇旷虽与凉幸差了一辈,但年岁相差不远,同族,又同住凉京,或许读书都在一起,不说交情多深,但肯定有。 桑久璘这一走十多天,凉荇旷找个机会向凉幸提及尚林,肯定轻而易举。 以现在情况而言,肯定是要露点东西的。 帖子都送来了,搬出桑家凉幸也不会消除疑问,还是先赴约,再见招拆招,最差不过是曝光身份而已。 帖子约在明天,请桑久璘去顺王府,桑久璘便不再多做考虑,去就去好了,连礼物都不准备带。 桑久璘与凉幸只算是泛泛之交,又不打算多扯什么关系,失礼点正好。 看完请帖,分析完情况,又过了大半个时辰,苏山南才上门。 “南山,考得怎么样?”见了苏山南,桑久璘先关心了一句。 在他回来的时候,放榜早结束了,外面谈论最多的是头名,偶尔谈及二三,反正桑久璘是没听到苏山南的名字。 “考上了。”苏山南并不怎么兴奋,稍显平淡地说完,坐下,给自己倒杯茶。 “名次不好?”桑久璘问。 “嗯,”苏山南点头,“这也正常,以我水平,考上就是万幸。” “既然知道,你脸色还这么差?”桑久璘看着苏山南觉得奇怪,以苏山南为人,想明白了,可不会这么纠结。 “昨晚同年相聚,还要谈了谈后日殿试,休息晚了。”苏山南喝茶。 “我不是让你忙完再来吗?”桑久璘只是随口一说,“你这脸色不太好,该不会喝酒了吧?” 苏山南身子微僵,没敢否认,立刻狡辩道:“之前有座师敬酒,我没好意思拒绝,然后,然后就成这样了。” “啧,我没你座师面子大是吧?然后连你同年都比不过了是吧?”桑久璘怼了苏山南一句。 “当然不是,”苏山南开始狡辩,“你也不想想咱们是什么交情,咱们从小一起长大,谁能比得过你?” “我不和你喝,是你知道我不善饮酒,从不逼我。”苏山南接着保证,“以后,不,哪怕现在都行,只要你找我喝酒,我绝不推拖!” 桑久璘看着苏山南,挑眉问道:“喝花酒呢?” “这个……”苏山南为难。 “若你那些同年请你去呢?”桑久璘进一步逼问。 “……”苏山南叹气,“我不知道。” “我知道你是想与同年打好关系,可是你这还没迈入官场呢,就把自己改了。”桑久璘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这只是逢场作戏……”苏山南辩白一句。 “不过是借口而已。”桑久璘直接挑明。 “久弟,你有桑家作后盾,自小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不同……”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桑久璘直视苏山南,“我只问你,你想做一个什么样的人?” “……”苏山南凝视桑久璘,沉默。 “喝不喝酒只是一件小事,但你在我,在我们面前坚持了四五年,”桑久璘继续道,“一考上举人,你就变了吗?等当了官呢?” “久弟……”苏山南拱手抱拳,“多谢你当头棒喝。” “我只是不想见到一个虚伪的南山,那就少了一个朋友。”桑久璘顺利完成小题大做,借题发挥。 “那需要我请你喝酒赔罪吗?”苏山南放松一些,淡笑着道。 “酒就不必了,”桑久璘指指茶壶,“你还不如给我泡茶赔罪。” “好,我现在就去泡。”苏山南立刻起身,取壶烧水泡茶。 第九十五章 一刻钟后,桑久璘品着苏山南泡的茶,轻舒一口气,“这茶我喝了,罪你也请了,你精神不好,还是回去休息吧,反正我这儿也没什么事。” “那我明天再来。”苏山南说着起身。 “明天不行。”桑久璘拒绝,“你后天要殿试,明天好好温书。” 苏山南停下脚步,问:“你明天有什么事?” 桑久璘回答道:“明儿顺王请我过府。” “顺王?”苏山南重新坐下,好奇道:“你什么时候和顺王有交情了。” “机缘巧合。”桑久璘并不准备详细说明。 苏山南反而更好奇了,但不好追问,所以换了个问题:“你在凉京,还有熟人吗?” “我哪那么多熟人?”桑久璘反问一句,才答,“在凉京我就认识二叔一家,我二叔堂哥你也见过。” 过年时,苏山南等桑久璘的朋友也会拜访桑久璘,桑久璘又会招待族兄弟,林九尚几人都能和桑久璘的族兄弟混个面熟,更别提一年能在荆琼住上小半年的二叔三叔两家了。 “那明天,你一个人去?还是和桑二叔或者桑堂哥一起去?”苏山南继续问。 “一个人。”桑久璘看着苏山南,“怎么?你想去?” “倒也不是,”苏山南的视线挪开,“我只是好奇。” “顺王并无实权,认识他于你仕途毫无益处。”明天见了还不知怎么样呢,带上苏山南就更不好说话了。 “没有,我真的只是好奇。”苏山南目光真诚地看向桑久璘。 “那就好,其实我和顺王不怎么熟。”桑久璘说,“明天只是过去应付一下,我其实是不太想去的。” “你不想去就不去,什么时候有人能逼你了?”苏山南奇道。 “无人能逼的是桑久璘,又不是我尚林。”桑久璘毫不在意的解释一句。 苏山南更奇了,“这可不像你的作风。” “我一直都很清楚,这是凉京,不是荆琼。”桑久璘说,“若以我本来身份闯荡,自然还是可以肆意妄为,可等遇上麻烦,那麻烦就绝对小不了。” “所以你这才一直易容改扮?”苏山南问。 桑久璘没否认,“大概还有好玩吧!” “好吧。”苏山南不再问,“那我先回去休息,过几天再来找你。” “嗯,去吧。” 桑久璘打发走了苏山南,自己逛街去了。 第二天,桑久璘应约来到顺王府。 顺王要宴请,王府自然早有准备,桑久璘一拿出帖子,门房一验,便叫人将桑久璘引入王府之内。 顺王府是按王爵规制建的,宽敞大气,但只给人森严之感。 仆人带着桑久璘没走多远,便将其引入听薇院正房,上了茶,请其稍待,便退下了。 桑久璘坐了一会儿,喝了半杯茶,却一直没见人来,便有些坐下住了,起身四处看看。 这听薇院像是待外客之所,明明物什齐全,洒扫干净,却有一种冷清之感,没什么人气,好像没什么人常来。 桑久璘这一看,便验证了这一点,厅房一侧的博古架上,表面上擦拭干净了,但边角还有积尘,看痕迹,擦拭的也很匆忙。 要是这儿常用,常有人来,负责打扫此处的仆从肯定不敢如此敷衍。 至于博古架上的瓷瓶摆件,墙上的挂画,也只是普通装饰物,也就千八百两的物件,没什么好看的。 屋里的东西没什么吸引力,倒是院子里的花草,有几分野趣。 这里的花草应该少有人打理,肆意生长着,却临时被拔去野草,只留些花草点缀。 院子里的树也多年无人修剪,不过倒也枝繁叶茂。 桑久璘正在院子里看着,忽听到一句:“顺王到。”再扭头看向院门口,长高了许多的凉幸走了进来。 除了凉幸,还有彭武和一名小厮走进院子,喊口号那个尖嗓子和一队侍卫留在了院门口。 “你是桑兄?”凉幸好奇地看着戴面具的桑久璘。 既然凉幸这般称呼了,桑久璘也就答道:“幸弟,是我。” “咳,”彭武打断二人对话,“小王爷,还是里面说话吧。” “嗯,好,”凉幸应了一句,率先走向堂屋,同时道:“小赤子,泡茶去。” “是,王爷。”凉幸身边小厮应了一声,小跑去了茶房,听那尖尖的嗓音,看样子也是个小太监。 凉幸率先落坐,桑久璘也没客气,直接坐在凉幸对面,彭武则跟进来,站在凉幸身后。 “桑兄,你怎么带上面具了?”凉幸十分好奇。 “嗯…”桑久璘决定略过这个问题:“幸弟,我现在用的是尚林的名字。” “所以,为什么啊?”凉幸满脸好奇。 “……”桑久璘无奈,“你没听到江湖上的消息吗?” “你是说那个林久桑吗?”凉幸眨眨眼,“你不是说找师兄吗?怎么戴上面具去了绥靖?” “找完师兄,我去绥靖凑热闹去了。”桑久璘答得很理所当然。 “哦哦,”凉幸明白了,“那个真是你啊,那个黑面具呢?” “自然处理掉了。”难道留着过年? “你怎么想起来戴黑面具的?”凉幸继续好奇。 “我师兄让我戴的,不戴就送我回家。”桑久璘不由报怨两句。 “哦…”凉幸连连点头,“所以,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你猜。”桑久璘才不会这么轻易告诉凉幸自己的身份。 “你都知道我名字,我却不知道你的,是不是有点不公平?”凉幸的脸皱起来了。 “有吗?”桑久璘绝不承认,“除了你名字,我倒还知道你一件事。” “什么?”凉幸顺口问。 “上个月末,我去了趟盈月花台……”桑久璘突然想起这件事,试着转移话题。 “诶……”凉幸瞟了彭武一眼,立刻找理由阻止桑久璘继续说下去,“桑兄,你来凉京怎么也没早点来找我?” 桑久璘只是想换个话题,却没想到这件事如此好用,倒也没明言威胁,只说:“幸弟,我现在是尚林,你叫我尚兄林兄都好。” 第九十六章 “那我还是叫你林兄吧,”凉幸又主动换了话题,“不知林兄你是怎么认识我恭王兄的一双儿女的?” “那个凉荇旷想抢我的马。”桑久璘道。 “马?”凉幸想了想,“我记得你的马确实不错,恭王兄又和庞家走得近……对了,恭王嫂一直想亲上加亲,所以接了娘家侄女儿在身边,旷侄儿应该是真讨表妹欢心吧。” “我比较倒霉,也遇到了庞家小姐,就是庞家小姐想要我的马。”桑久璘说着倒霉,却没什么特别表情。 “那,”凉幸带着笑意,“要不要我摆酒替你们说和一下?” “这倒不用。”桑久璘拒绝,“凉荇旷见你我相识,应该不会再做什么了。” “那好吧,”凉幸没坚持,转而问道:“你来凉京,不是来找我,是做什么的?” 做什么?好像什么都没做……“嗯,是这样的,”桑久璘想好了,“凉京毕竟是盛朝都城,所以我来看看。” “噢,凉京我熟,我带你转吧!”凉幸热情道。 “其实吧,”桑久璘婉转拒绝,“我之前已经将凉京转得差不多了。” “你才来多久?凉京好玩的地方多着呢!”凉幸极力推销自己,“西闻书院你去过没?瓦棱巷你去过没?柒香园你去过没?” 凉幸这一串去过没显然震住了桑久璘,他连听都没听过,早知道就应该让桑久珩当个导游,不过现在,桑久璘妥协了,“好吧,那你带我去转转。” “嗯,那现在就走!”凉幸兴冲冲地起身去拉桑久璘。 “咳,小王爷,”彭武闻言阻拦,“王妃请您中午一起用膳,也请尚公子一同前往。” “啊?”凉幸失望,“那我带他转园子总可以了吧?” “只要不出王府,小王爷请随意。”彭武答。 “走,”凉幸拉起桑久璘,“我带你逛园子去,任芳苑里的花草,可都是我母妃亲自栽培的。” 桑久璘只想说:我什么时候和你这么熟了? 任芳苑里的花草很多,有海仙花、八仙花、茉莉、紫薇、木槿,有许多名贵品种不说,长势也很好,现在正值盛夏,不少花草开得正艳,倒让桑久璘一饱眼福,一嗅芬芳。 其中有几株茶花开的尤好,其中一株玉茗,洁白无瑕,花瓣齐整,气味芬芳,让人分外喜爱。 还有像茉莉,海棠,桂树栽在庭院中,亭亭直立,虽花期未知,但绿叶欣然,仅是瞧着这些绿叶,便可让人一扫盛夏之浮躁。 毕竟是别人精心栽种的花草,桑久璘没下手,只看了一遍。 临近午时,顺王妃将凉幸及桑久璘请到了品研轩,此时品研轩的桌上已经摆好了瓜果点心及茶水。 品研轩三面临水,建在池塘之上,此时正值盛夏,倒也不觉炎热。 荷叶田田,芙蕖艳艳,锦鲤戏水游,清风送莲香。 面对这样的景致,桑久璘没什么不满,但对即将到来的顺王妃,桑久璘便心有忐忑了。 凉幸与桑久璘到了没多久,便有一群婢女鱼贯而入,侍立小道两旁。 “顺王妃到。”又是尖利的嗓音高声通报后,一名看似二十出头的贵妇,前呼后拥,撑着伞走进院子,直接走到品研轩里才停步坐好。 “幸儿,既带了朋友,不给为娘介绍一下吗?”贵妇坐好后,对着凉幸说道。 凉幸看了桑久璘一眼,才上前行礼:“儿子拜见母妃。”而后起身,“母妃,这位是儿子之前给您提过的那位…朋友,他是尚林,昨儿下帖子前您还问过的。” 桑久璘也走近两步,拱手行礼:“尚林见过顺王妃,王妃安好。” “请起吧。”顺王妃声音温温柔柔的,却不容拒绝,“不知尚公子是何方人士?今岁几何?” “我乃荆琼人士,今年十七了。”桑久璘如实回答,但并不打算多说一言。 “荆琼人士?”顺王妃继续问,“不知与荆琼桑家可有关系?” 一提荆琼,必提桑家——桑久璘都习惯了,便按自己原来的设想说道:“在下乃尚氏旁支,亦可算是桑家远亲,同在荆琼,自有些往来。” 桑久璘不知顺王妃有没有途径知道自己身份,又或者有没有猜到,但去年桑久璘最早遇到凉幸,又未多做掩饰,但凡顺王府有几个聪明人,必会猜到桑久璘真实身份。 桑久璘的这种回答,对猜到的人是一种印证,对没猜到的人这么理解也行,反正据桑久璘所知,并没有尚氏族人长居荆琼,要不他自小的玩伴怎么都得多上一个。 其实像桑家这样,将族人满天下分派的,还真就桑氏一家。 “只是有所来往吗?”顺王妃道。 桑久璘没有回答,看样子,顺王妃或有猜测,但不能确认。 这样也好,遇到一个猜中一个,桑久璘还玩什么? 而有这种猜测在身,顺王府也不敢对桑久璘有什么不好的心思,或者说,只有交好,没有得罪。 之后,顺王妃叫二人入座,又问了桑久璘些父母家世,是否有兄弟姐妹,可曾婚配,会不会医术,又读过哪些书之类的问题,桑久璘半真半假地答了。 说了一些话,又有一群侍女鱼贯而入,先收净桌子,随后一一摆上菜品,摆一道,报一道菜名,桑久璘看着,有几道在鸿正会馆吃过。 吃了这顿午饭,顺王妃就让人送客了。 桑久璘被人引着,离开顺王府,顺王妃留下凉幸说话,虽知话题肯定和自己有关,桑久璘也没法留下来偷听,只能干脆离开。 离开了顺王府,桑久璘将自己现编的家人信息巩固一遍,转身去了尚德居,凉幸这边应付完了,就该找苏山南玩去了。 因为枚提前打招呼,桑久璘到了尚德居,然后发现苏山南不在,估计又是和同年聚会去了。 桑久璘不想去找,只好回青云居休息,现在天太热了,没得玩,还不如回去睡觉。 差不多酉时,桑久璘又收到了凉幸的帖子,约他出去玩,定在明日巳时来客栈接他。 第九十七章 第二天巳时,凉幸派马车来接桑久璘,前去柒香园,自己则在柒香园等候,两人在柒香园相见。 柒香园是后族外戚甄氏的产业。甄氏在凉京经营胭脂水粉以及调香的生意,苓香阁就是甄家的产业,而柒香园,本就是甄氏种花的园子。 柒香园原本只是甄家的花田围起来的园子,在二十年前,甄氏女嫁给尚未登基的今上为正妃,才改建了这片园子,用以招待贵客,渐渐开始有官宦人家在此设宴,发展为如今的柒香园。 等今上登基,封甄氏为后,柒香园瞬间炙手可热,进园子的标准也逐渐抬高,成为官宦小姐的常去之所。 而以尚林的身份,就算听说了柒香园,桑久璘也是进不去的。 柒香园分为东西两园,东园一般接待男客,而西园则是接待女宾,东西两园的花田各有不同,但布置出的园子各种花卉都有,虽处于北方,却有几分南方园林之感。 凉幸带着桑久璘在各个园子里转了一圈,观赏了各式花卉,也浏览了假山池水,最后在玫瑰花丛里吃了顿玫瑰花宴,菜品只以玫瑰为饰,倒是饮品为玫瑰花酒与玫瑰花茶,桑凉两人都喝了茶。 下午时,桑久璘在凉幸的带领下在园子里转悠时,碰到了凉荇旷,桑久璘心念一转便知,这应该是凉幸特意安排的。 “幸弟,你事儿有点多啊。”桑久璘小小报怨了一下。 “我母妃安排的,你多包涵。”凉幸则小小解释了一下。 “行吧,省的以后他在惹我。”桑久璘只能认了。 “旷侄儿,”凉幸假假地打招呼,“好巧。” “顺王叔。”凉荇旷行礼。 凉幸安排了一次下午茶,将带二人带到凤仙花丛中的凉亭就坐,叫人上了茶果点心。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凉幸指着桑久璘道,“这位是尚林,我的朋友,昨儿我母妃见过的。”凉幸也知道他自己威慑力不够,特意提及顺王妃。 “尚公子。”凉荇旷淡淡地打了声招呼。 “幸弟啊,”桑久璘看都不看凉荇旷,对凉幸道,“你这个侄儿,好像搞不清辈分。”要是见不到,桑久璘也就懒得找事,这会儿既然撞上了,桑久璘可不会放过怼他的机会。 凉幸和凉荇旷这个侄儿本就不怎么熟,又反感他打扰自己的玩兴,便惟恐天下不乱道:“就是,旷侄儿,你应该叫尚叔父。” 凉荇旷当然不想叫,便回答道:“顺王叔,我怎么不记得,宗族族谱上有这个人?” “我自然跟凉氏没什么关系,”桑久璘可不想放过凉荇旷,只拿凉幸说话,“但我和你顺王叔平辈论交,你不肯叫我叔父,是不是没把你顺王叔放在眼里?” 凉荇旷就算真的没把凉幸放在眼里,也不能承认,只能暂时低头,致歉道:“之前是我有所冒犯,我向你道歉,但你不要太过分了。” “我有吗?”桑久璘可不承认,也不想收手,“尊称长辈的朋友,这不是常识吗?” “我敢叫你敢受吗?”凉荇旷这话一听,就充满火气。 “你敢叫,我有什么不敢受的?”桑久璘轻笑,别说一个恭王世子,就算是当朝皇子叫他叔父,他也敢应。 “顺王叔,我还有事,先行告退了。”凉荇旷不想奉陪了,想跑。 “皇族之人,居然如此没礼貌吗?”桑久璘顿时冷嘲热讽。 “咳,林兄,你这么说……”见桑久璘群嘲,凉幸不得不发言了。 “这可不是我说错话,谁让恭王世子败坏了皇族声誉呢?”桑久璘状似无奈,“好吧,哪一族没几个不孝子弟呢,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只是你这个叔叔,要多管教侄儿才是。” “林兄,”凉幸讪讪,“那小子不怎么听我的……” “那这样吧,”桑久璘给凉幸出主意,“你就不要越俎代庖了,改天碰见,给恭王提个醒,我想他应该不会放任自己的儿子乱来。” 桑久璘可看过恭王简介,虽只有一句:恭上俭下,孝悌律己。就可以看出,凉幸告上这一状,凉荇旷不会太好过。 听到了这些话的凉荇旷顿时停下脚步,恭王凉奉成就是凉荇旷事前打听桑久璘底细的原因,没人告状,凉荇旷怎么惹事都行,一但有人告状,凉荇旷就惨了。 每次惩罚完凉荇旷,凉奉成都会告诉他:“惹事之前看着点。” 是看着点而不是别惹事,同一件事有没有人告状会是完全不同结果。 凉荇旷内心挣扎一下,最后安慰自己一句:大丈夫能屈能伸!然后转身回来,倒了杯茶,恭敬递向桑久璘:“尚叔父,之前是侄儿不懂事,侄儿给你敬茶赔罪,还请见谅。” 桑久璘挑眉笑了笑,接过茶,“既然你道了歉,我这个做叔父的,自不好与你这个侄儿计较。”只示意一下,并没有喝茶。 凉荇旷心里记恨着,勉强掩饰着自己表情,“顺王叔,刚才是我冒犯了,还请原谅。”凉幸才是主要目标,凉荇旷并不认为,尚林有别的途径可以到自己父王面前告状。 “没关系。”看戏的凉幸下意识回应一句。 “那顺王叔,侄儿还有事,先行告退了。”做完表面功夫,凉荇旷再次告辞。 “侄儿慢走。”凉幸说道。 这次桑久璘没有拦。 凉荇旷离开后,凉幸忽然叹气道:“我明明是来调解你们关系的,怎么就这么搞砸了?” “没关系,我可不需要你调解。”桑久璘起身,去亭子外看凤仙花。 “可是,我看不止没调解好,”凉幸跟了上来,“旷侄儿还记恨上你了。” “嗯,我防着呢。”桑久璘随口应付一句,他还真不担心凉荇旷,像这种纠纷,凉荇旷并不好向人求助,以现有实力,他也不能拿桑久璘怎么样,顶多拉上同样对桑久璘有意见的庞玉莹,但桑久璘完全不怕。 关于这方面,桑久璘打算给二叔传个信儿,说自己把凉荇旷得罪狠了就行。 凉幸无话可说,看来这次调解完全失败。 又在柒香园转了转,凉幸送桑久璘回了客栈。 送桑久璘回客栈前,两人约好明天去西闻书院一游。 第九十八章 回到青云居,桑久璘见到了在此等候一阵儿的苏山南。 “南山,你怎么来了?”桑久璘便带苏山南回院子,便问道。 “你昨天不是去找我了吗?”苏山南跟上,并回答。 “嗯,没事找你去玩,结果你不在。”桑久璘解释了一句,改问,“你殿试怎么样?” “殿试又不会刷人。”苏山南不高兴也不失望,“二十多名,也不算靠后了。” “然后呢?准备做官?”桑久璘问道。 “我想,应该是回去读书吧。”苏山南慎重的答。 “怎么,改心思了?”桑久璘走进自己的院子。 “我现在做不好官吧。”苏山南翻了下茶壶,“再多读几年书比较好吧。” “热水小二一会儿送来。”桑久璘提了一句,坐下,“书你已经读得够多了,你应该学我,各处游历一下。” “再过两年吧。”苏山南没有拒绝,还问道:“你之前去哪了?” “柒香园,凉幸带我去的。”桑久璘直接说完,又说,“明天我们去西闻书院,你去吗?” “西闻书院?西闻书院凉京甚至是全天下最好的书院,”对此,苏山南只有一个疑问:“你去干嘛?” “……”# “叩叩,”正巧此时,有小二跑进院子敲了敲门,“尚公子,热水送来了。” “接热水去!”桑久璘顺便支使苏山南,“顺便让他送桌饭食过来。” 苏山南认命去门口接热水,嘱咐了小二,然后自觉去泡茶。 等泡好了茶,苏山南给桑久璘和自己倒上,才又问一遍:“你怎么想起去书院了?” “不是我想去书院,而是凉幸十分热情地邀请我去书院。”桑久璘认真解释道。 苏山南这才反应过来一点:“你说的凉幸是顺王吧?你不是说你和顺王不熟吗?” “我是觉得我和顺王不怎么熟,”桑久璘继续解释,“但他好像把我当成出门玩的借口了,接着导游自己玩。” “这你能忍?”苏山南惊奇道,“还是说,他知道你身份吗?” “不知道。”经昨天那一面,顺王府要肯定了,就不会再试探他了,然后桑久璘解释道:“我这不是在忍,只是我觉得我把凉京转完了以后,凉幸说出了一串我没去过的地方,”桑久璘喝茶,“反正是他带我玩,我又没亏。” “其实吧,”苏山南点头,说道,“我一直想去西闻书院瞧瞧的。” “那你怎么没去?”桑久璘完全没注意过书院,所以不知道有什么规矩。 “西闻书院管理颇为严格,除了每旬沐休,书院弟子都不许自由出入,哪轮得到我去?”苏山南直接讲明原因。 “哦。”桑久璘点点头,然后问,“那凉幸为什么能进?看来还是要向权贵低头嘛。” 苏山南辩解道:“再怎么样,西闻书院弟子也是要入仕为官的,哪能拒绝皇室,还是一位王爷。” “明白。”桑久璘早知道这一点,不过是顺口吐槽,放下这一点,桑久璘才问苏山南:“那这西闻书院有什么好玩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苏山南说,“我去是想看看竹林论政,结识今科状元纪元歌以及有名的天墨公子萧墨。” “先不说天墨公子什么鬼,就说今科状元是你同年,你居然还不认识?”桑久璘直接吐槽道。 “久…尚兄,”苏山南咬牙,“我知道你对这些不感兴趣,但你也不能这么说啊!” “人你都不认识,就这么维护了?”桑久璘继续吐槽。 “我这是钦慕人家才华!”苏山南强行辩解。 “好好,”桑久璘也不争辩,继续问:“状元不是你同年吗?你还不认识?” “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苏山南有气无力,“同年少说一百多人,纪元歌怎么可能都认识?” “殿试你不是考了二十多名吗?”桑久璘问。 “科举前十有一半都是西闻书院的,我顶多和纪元歌打了个照面,连话都没说上。”苏山南忍不住沮丧。 “那这我没辙儿,顶多明天去西闻书院带上你,”桑久璘最后提醒一句,“不过,你和凉幸走得太近,可对你仕途不好。” “没关系,我这不是打算之后回家闭门读书吗?”苏山南说,“我与顺王本就没什么关系,过两三年更不会有关系。但是,”苏山南稍显迟疑,“你带上我合适吗?” “当然没事,就这样吧。”正好小二进来送菜,桑久璘就这么决定了,也就不提苏山南跟着凉幸去西闻书院会不会被人“另眼相待”了。 正吃着饭,桑久璘突然想到:“南山,反正你要回家闭门读书,又那么推崇西闻书院,干嘛不在西闻书院读两年书?” “嗯…”苏山南凝思一下,才答:“我听说,西闻书院很难进的。” “有多难进?”桑久璘反问,“你才十…”桑久璘算了一下,“虚岁十八,未及加冠,就已考取进士,西闻书院再厉害,也不可能每个人都能考中进士吧?” 苏山南摇头:“我听说,进西闻书院要有举荐才行。” “举荐?”桑久璘问道:“是要名人大儒,当朝官员的举荐,还是学院老师的举荐?” “我没打听过这事。”苏山南说道。 “那行,我明天帮你问问凉幸。”桑久璘看着苏山南,“你只要告诉我,你想不想进西闻学院,你想的话,我想办法帮你。” 苏山南点头作揖:“久弟,拜托你了。” 桑久璘无力:“南山,你得记清楚,我现在是尚林,要不我可不敢见你了。” “抱歉抱歉,”苏山南满脸歉意,“我们太熟了,实在不容易记住。” “现在,”桑久璘立刻另想了办法,“你记着,我戴着的面具叫尚林,你以后冲着面具叫。” “那好吧,我试试。” “等吃完饭你多试几次,明儿带你出去,你可别叫错了。”桑久璘叮嘱道。 “嗯,我保证不给你弄错!”苏山南连连保证。 吃过饭后,桑久璘和苏山南套了一下彼此关系,便有书僮兼保镖的小厮寒江来接苏山南,两人约好明日到访的时间,苏山南便回尚德居休息了。 第九十九章 苏山南当然不是一个人出门,他没桑久璘那么叛逆,又没什么习武天分,当然不会不顾危险,一个人来凉京赶考,虽无长辈相陪,又无亲友看顾,只带了两名仆从,但所带银钱不少,绝不会缺衣少食。 苏山南在苏家时,也是有三四个贴身小厮,七八个各类仆人,但出门后,就剩寒江和孤舟了,这两个小厮自小伺候苏山南,还会些武艺。 不过嘛,苏山南来凉京其实是托了孙家的镖局,据说还是孙召言走了一趟,把苏山南送到凉京,才又回去了。 尚德居环境虽好,但费用不菲,在厨房边院专设了一排下人房,供上房客人的随从居住。 桑久璘之前去那几次,只撞上苏山南一次,没见到苏山南的小厮也正常。 翌日,苏山南辰正三刻准时到了青云居,只比凉幸早一刻,免的桑久璘还没起。 二人聊了一会儿,喝喝茶吃点水果,也没多久,凉幸便乘着马车到了。 “林兄,快上车,今天我带你去西闻书院。”凉幸一见桑久璘便招呼道。 “幸弟,别急,我先给你介绍一个人。”桑久璘拉着苏山南来到马车前。 苏山南听到‘幸弟’这个称呼,惊诧了一瞬,又恢复平静。 以桑久璘的身份,和一个王爷兄弟相称也正常,就算不论身份,只以桑久璘行为脾性而言,似乎发生什么,也都正常。 “林兄,”凉幸注意到了苏山南,“这位是……” “苏山南,我的世交发小。”桑久璘考虑过后,才这么介绍的。 “顺王安好。”苏山南行了一礼。 桑久璘继续介绍:“他来凉京科考,又对西闻书院仰慕非常,所以我就叫上他了,你不介意吧?” “介意倒是不介意……”凉幸打量着苏山南,问道:“你考上了吗?” 苏山南有些拘紧:“回……”挨了桑久璘一下,苏山南直接答道,“考上了,乙榜第二十四名。” “哦,那应该还不错。”凉幸不在注意苏山南,刚才苏山南差点脱口而出的那句“回顺王”,已让凉幸对他有些轻视,或者说,上下尊卑已定。 “装什么?你知道今科状元是谁吗?”好歹是自己发小,桑久璘为苏山南出头,怎么也得圆一下子场,也好让苏山南去了拘紧。 “怎么不知道?”凉幸回嘴,“我记得他姓纪,纪纪……” “纪什么?”桑久璘追问,凉幸若答出来了,等待他的就是榜眼探花叫什么,还有乙榜头名,乙榜前三,乙榜前十,桑久璘不信凉幸都能答得出来。 “纪…”凉幸放弃了,带着几分理直气壮,“我没记住!” “行了,走吧。”桑久璘不再深究,率先跳上马车,“不是还要去西闻书院吗?” “嗯嗯,去。”凉幸走到车前,伸出手,“林兄,拉我一把。”刚才凉幸是直接跳下马车的,没放脚凳,又只会粗浅武艺,他还真跳不上去。 桑久璘将凉幸拉上马车,又顺便将苏山南拉上马车,三人进入车厢坐好,凉幸才让车夫驾车。 这车厢桑久璘昨日就坐过,也没多看,想了想,便找了个话题,开始问凉幸话:“幸弟,昨儿我听说,西闻书院不是不让随意进出吗?” “哦,我是西闻书院的挂名弟子。”凉幸随口答道。 嗬,还有这一回事?“挂名弟子?你不去读书吗?”桑久璘问。 凉幸思考了一下,找了个理由,“西闻书院不适合我。” 桑久璘瞬间想到了,一名学渣在高等学府,上课时的懵逼表情,遂不再追问,改入正题:“那西闻书院有什么好玩的?” “西闻书院,风物雅致,环境清幽,时常有学子在各处抚琴吹萧,挺好听的,”凉幸是把学子当乐师了,“还有乔老夫子的说书可精彩了,你一定要听听!” “书院还有说书?”桑久璘错愕。 “也不是说书啦,就是……”凉幸忘了那个词怎么说。 “顺王所言的乔老夫子,应是指乔凛生乔老大人吧?”苏山南问道。 “对对对。”凉幸连连点头。 “乔凛生乔老大人一生研史,顺王所言的,应该是讲史。”苏山南确认了这一点,反而更无奈了。 “讲史,对,就是讲史。”凉幸可没觉得自己不学无术,极力向桑久璘推荐着。 “那我就去听听。”凉幸都能把讲史当成说书,那肯定很精彩,桑久璘明白后,又看向凉幸感叹道,“你确实不适合去西闻书院读书。” “读书这方面,你也比我好不到哪去吧?”凉幸回嘴。 “嗯,”这桑久璘承认,然后反驳,“但我习武啊。” 凉幸反驳不能,他就上了个蒙学,然后粗习拳脚,顺王妃虽是大家闺秀,但身为母亲,管教凉幸就没那么方便了,也没那么严苛了。 凉幸身为顺王,只要不想不开造反,当个逍遥王爷没问题,现在的凉幸也并不玩劣蛮横,这也说明顺王妃的管教,并没什么问题。 闲聊几句后,马车了出城,复行数十里,便到了西闻书院所在的山头。 从山脚,到西闻书院,共有两条山路,一条走正门,只一条羊肠小道,求学,来访,皆只能行于此,以示求取学问之艰苦,也有让学子强健体魄之意;另一条侧门,路倒宽敞,但只用以运送生活物资。 所以,三人在山脚下,下了马车,带着凉幸的一名小厮打扮的侍卫上了山。 凉幸来西闻书院前,已经提前告知了院长莫道学,以免被拦在书院之外,所以到达书院门口时,早已有人在大门处等候了。 在书院门口等侯的,是年约四十,教授琴艺的年轻夫子步书艺。一边纳凉一边看书的步艺书夫子见顺王到了,立即起身相迎,“参见顺王殿下。”步艺书带着书院门房行礼。 “步夫子免礼。”凉幸忙上前扶起步艺书。 步艺书直起身来,向凉幸询问道:“顺王殿下今日怎么有兴趣来书院看看?” 第一百章 凉幸也不尴尬:“我这不是好久没来书院看看了吗,所以今日来看看。”凉幸说完,又补充一句,“顺便带朋友来转转。” 步艺书这才看向桑久璘以及苏山南:“请问顺王殿下,这两位是?” “这是尚林,我朋友。”凉幸先介绍桑久璘,然后介绍苏山南,“这位是苏……”叫什么来着?凉幸忘了。 桑久璘无语,然后替凉幸及被忘了姓名的苏山南解围,上前一步说道:“在下尚林,见过步夫子。” 苏山南赶紧有样学样:“学生苏山南,见过步夫子。” 步艺书先看了一眼持剑的桑久璘,又注意了一下自称学生的苏山南,才将注意力转回凉幸身上:“顺王殿下,请入书院。” “步夫子先请。”在书院的凉幸,倒多了几分礼貌。 步艺书带着四人(加上侍卫)一路前行,去叙怀阁,面见西闻书院院长莫道学。 莫道学早知凉幸会来,自然在叙怀阁等候,一有人来报信,便到叙怀阁门前等候凉幸。 彼此见礼之后,由步艺书向莫道学,以及同样在此的夫子郑瑞州,介绍了桑苏二人,而凉幸也给桑苏二人介绍了院长夫子,而后,几人一并进了叙怀阁。 基本的叙话之后,几位大儒都将注意力放在了苏山南身上。 莫道学先开口询问苏山南:“苏山南,你自称学生,可是哪家书院的学生?” “回先生,学生未曾入读书院,只是家中请了夫子来教。”苏山南恭谨的答道,“学生有幸今科及第,位列乙榜。” “哦?”莫道学这才仔细打量苏山南,“你今年多大了?哪里人士?夫子又是谁?” “学生今年双九,家居荆琼,夫子是庚寅年进士何洁言。”苏山南又补充说明,“家祖苏山公曾任户部侍郎,于十年前告老,也曾指点学生读书。” “苏山公?”莫道学想了想,正想再问,郑瑞州插言问询道:“令祖可是苏苓苏启山?” “正是家祖。”苏山南点头。 “原来是故人之后。”郑瑞州感叹。 “也是一位少年英才,年纪轻轻进士及第,了不得啊。”莫道学夸赞道。 “先生过奖。”苏山南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可取了字?”莫道学又问。 “尚未,家祖曾言,待此次及第归家后,便为我取字。”苏山南答道。 “噢,那你及第之后又有何打算?”莫道学继续问。 苏山南也继续回答:“学生打算……” 此时,早听得不耐烦的桑久璘,拉着凉幸离开了叙怀阁。 看来苏山南想入西闻书院读书之事,也不用桑久璘多费心了。 “林兄,我们这么溜出来,不太好吧?”凉幸有些迟疑。 “那你打算继续听?”桑久璘直接说道,“说不定他们一会儿还要谈论诗书文章,你有兴趣?” 桑久璘带走凉幸,也是给苏山南一个表现的机会,否则那些先生夫子们,一会儿发现冷落了顺王,哪还有苏山南的事? “那好吧,咱们去玩。”凉幸都已经出来了,自然不打算回去。 “你对这儿熟吗?”桑久璘问。 “当然熟,我可在这儿上了三个月课。”凉幸自夸道。 “三个月?”桑久璘笑,“不错嘛,我还以为你一个月都坚持不了。” “哪能啊。” 桑久璘却觉得,如果没有乔老夫子的说书,凉幸肯定坚持不了这么久。 叙怀阁内,对苏山南的询问渐渐变成考校,而桑久璘也在凉幸的带领下,开始了对西闻书院的探索。 凉幸先带了桑久璘去听说书,乔凛生老夫子每隔一天,便有一节历史课,凉幸选今日来西闻书院,就是因为乔凛生老夫子今日有课。 乔老夫子隔日巳时三刻开始讲,到午时一刻结束,二人到时,乔老夫子已经讲了好一会儿,仔细听听,讲得是凉氏开国之事。 桑久璘本打算在外面听听,但被凉幸拉了进去,坐在最后的位子上。凉幸当初早课没少迟到,都溜出经验来了。 那些学子背对着两人,没有发现,乔老夫子是正对着门口的,自然发现了,眼睛一瞪,正要训斥,却突然发现,溜进来的是顺王,硬生生忍下,继续讲课。 乔老夫子讲课风趣幽默,旁征博引,历史人物剖析准确,历史事件讲述清晰,确实精彩。 听完课,一部分学生离去,另一部分学子则围上乔老夫子,询问一些问题,趁这个时候,凉幸又拉走了桑久璘。 “幸弟,这儿什么时候吃饭?”桑久璘问。 “呃…”凉幸迟疑一下,“书院是一天两顿饭,巳时早饭,申正晚饭。” “唔……”桑久璘摸摸肚子,问,“那咱们现在做什么?” “午时一刻到未时一刻午休,然后才有下一节课,嗯,我先带你转转书院。”凉幸向桑久璘说明。 “好。”桑久璘只能答应。 凉幸是去年二月中旬至五月上旬,在西闻书院读书的,书院还有不少认识凉幸的同学,不过毕竟是同学,这些同学只与凉幸打了招呼,倒没有行大礼。 午休有一个时辰,大部分学子只会休息两三刻,然后读读书,练练字,还有练琴的。 凉幸就带着桑久璘,找到一处僻静竹林,听人练琴。 这附近听琴的人还不少,少说有五六个。 “运气不错,弹琴的是萧墨。”凉幸向桑久璘介绍。 萧墨?桑久璘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那是谁?” 只是一句话,桑久璘招来了附近几个学子的白眼。 桑久璘想怼回去,但人家又没说话,再说,这琴音与安肃不相上下,打断了多可惜。 凉幸没注意到这些,开始给桑久璘科普:“萧墨,镇岳将军嫡次子,自小文采出众,声名远播,加上出自武勋世家,可谓是文武全才,噢,对了,他还有一个名号,叫天墨公子。” 一提天墨公子,桑久璘就想起来了,苏山南提过一句,那个自己一听名号,就有些反感的人,原来就是他啊! 第一百零一章 桑久璘看向远处弹琴的萧墨,打量着:那萧墨看着二十出头,穿着西闻书院的制式青衫,眉目俊秀,气质颇佳,但,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怎么样?”凉幸问道。 “琴还不错。”桑久璘答。 “只是不错?”凉幸没想到是这种评价。 “比我好行了吧?”桑久璘很是敷衍。 凉幸无语,不再问了。 未时一刻,凉幸带桑久璘去上琴乐课,琴乐课每日都有,由步艺书教授,但学子却分为三班,今日不巧,是初级班上课,水平嘛,一言难尽。 “林兄,要不要学学?”凉幸问道。 “我会,不用再学。”桑久璘自然也想过一曲惊天下什么的,但他发现自己好像没这个天份,所以决定做听曲的那个人,但毕竟学过,曲能成调,基础还是会的。 “你竟然会弹琴?”这是凉幸没想到的。 “会点儿,我什么都会一点儿。”有条件,自然什么都试试。 “弹来听听?”凉幸兴趣满满。 “我觉得你不会想听的。”桑久璘很有自知之明,他的琴艺也就比这些十多岁的,初学的学子好些,可又多年未碰琴,桑久璘还真不确定自己能弹出什么来。 “那咱们走吧。”凉幸不想再折磨自己耳朵了。 “好,走。” 二人溜出琴室。 “现在这儿还有什么好玩的?”桑久璘走在树下,向四周张望着。 “现在夫子学子都在上课,应该没什么好玩的了吧。”凉幸想了想说。 “那就随便走走吧。”桑久璘摸摸肚子,“就是有点饿。” “那我叫柯杉去厨房拿点儿点心?”凉幸提议。 “你不饿吗?”桑久璘看向凉幸。 “还好吧。”凉幸说,“我早上多吃了点儿,忘了提醒你了。” “好吧,我要吃点心,”桑久璘说,“再来点茶。”早上到现在也没喝几口水。 “嗯,”凉幸点头,然后吩咐一直跟在两人身后的侍卫:“柯杉,厨房你知道在哪,去取些茶水点心来。” “王爷,属下需要保护你,不能离开你。”柯杉说道。 “保护什么?书院又没有危险,我又渴又饿的,快去取吃的来!”凉幸干脆命令道。 “那请王爷呆在这儿不要走动,属下马上回来。”柯杉请求道。 凉幸不乐意了:“我们去竹林等着,等会儿你取好了东西,去竹林那找我。” “是,王爷。”柯杉行了一礼,走向厨房。 “走吧,我们去竹林那儿,,那有个凉亭,这会儿应该没人,等会儿在那坐着吃。”说完,凉幸带头走向竹林。 这处竹林与中午的竹林是同一片竹林的不同区域,确实有一座凉亭,但可惜的是,二人到时,凉亭里已有人了。 凉亭中共有七人,大多二十左右,居中之人就是中午抚琴的萧墨,凉亭外则围着十多人,安静的听亭中人说话。 “不是说这会儿学子们都在上课吗?这儿怎么这么多人?”桑久璘不满道。 “这,我也不知道。”凉幸甩锅,“要不过去问问?” “算了吧。”桑久璘不想凑这个热闹和那么多人挤,遂问凉幸,“这附近还有坐的地方吗?” “别急着走啊,”凉幸拉着桑久璘往前走了几步,“不看看西闻书院最出名的竹林论政?” 竹林论政,桑久璘从苏山南那听过这个词,好奇心一起。“听听无妨。”遂与凉幸走近一些。 桑久璘拉着凉幸走到人较少的地方,听亭中人说话。 “……大城尚好,小城吏治陈腐不说,还常有武林豪强作乱。” “滨江一带,水匪成患,周边府县剿匪几十次,却总是死灰复燃。” “还有曲水一线,盗匪成群,周边几城常遭劫掠。” 凉幸一边听着亭中的话语,一边问身边的学子:“哎,亭子里论的是什么?” 被问到的学子听这种称呼,本有所不满,但一看问的人是顺王,便立刻回答道:“几位师兄论的是今科试题。” “今科试题是什么?”凉幸继续问。 “抑匪治吏之道也。” 亭子里的话题,已经渐渐偏离重心。 “要我说,天下之乱,盗匪从生,其根源在武。”之前说有武林豪强作乱的仇武人士再度开口。 “冯兄,这话可不能乱说!”之前没开口,看着年龄小一些的书生劝阻道。 “江兄,这可不是我乱说,”冯责反驳道,“丁未年,柳城县被刺于县衙,甲辰年,钐城县同样被刺于县衙,还有那些山匪水匪,哪个不是武艺在身?” 江荼又劝一句:“冯兄,你这话有所偏颇。” “你倒说说,我哪里说得不对?”冯责逼问道,“若没有武功,可还有那么多强人?” 江荼居然无言。 桑久璘的立场天生在武林这边,见无人反驳那位冯兄的话,桑久璘站不住了,高声道:“有没有武功和有没有强人并没有直接关系吧?你这人白读了这么多年书!” 这亭子附近还是挺安静的,桑久璘此言一出,所有人立刻将目光聚集在桑久璘身上,一看桑久璘身上的白袍,便知桑久璘不是西闻书院的人,冯责立刻出言训斥:“阁下何人?扰乱我等论政。” “我就是你敌视的武林人士啊。”桑久璘晃晃叠雪。 “你有何资格在此说话?”冯责又质问道。 “哦哦,”桑久璘作恍然大悟状,“你们的论政就是不许别人说话啊!” 听了这话,主持论政的天墨公子萧墨不得不站出来说话:“阁下若想参与论政,请先自报姓名。” “好吧。”桑久璘拱手抱拳:“在下尚林,武林人士,不知可否参加此次论政?” “请入亭。”萧墨伸手邀请道。 桑久璘迈步走向亭子,刚走两步,忽听到后方的凉幸说了句:“林兄,加油!” 桑久璘回头,冲凉幸自信一笑。 桑久璘走上凉亭,边打量亭中七人,边说道:“说起来,我也不认识你们。” “我乃……”萧墨刚起了个头,便被桑久璘打断:“算了,不重要,还是直接进入主题吧。” 萧墨不由皱眉,其余几人,连带亭外的人也露出不满的神色,倒是凉幸为桑久璘捏了一把汗。 第一百零二章 桑久璘就是故意的,他不知道敌武甚至禁武是少数偏激人士的看法,还是盛朝凉京的主流,不过在这名为盛朝第一书院的文人聚集地,预备官员培训地,出现这种风向,已经是很严重的问题了。 如果没碰上便罢了,碰见了,桑久璘还真没法无视,无论怎么看,朝廷和武林起了争端,天下就太平不了,到那时候,桑久璘就没办法自由出门玩,仅为了这个,桑久璘都要站出来。 当然,家人平安,桑家太平也很有很重的份量。 “各位,如果你们没话说,”桑久璘懒得站了,转身往亭栏一靠,坐下,“那我就说了。” “请。”萧墨还维持着礼仪风度。 “从哪说……噢对了,是武功和强人的关系,”桑久璘回忆了一下,“我就以我经历过的一件事来说吧。” “我曾游历巴乙山一带,巴乙山一带说不上富,还有几分穷山恶水,但那条山路还是有不少人穿行的,所以那里山匪不少,山寨林立。” “你们以为那些山匪都会武吗?不,他们大多是凭力气,学了两套拳脚,便聚山为匪无恶不作,请问,他们不会武,为何作恶?” 面对桑久璘的姿态,这些书生虽不满,但并没有上前打擂台的意思,萧墨也没忘了桑久璘是为了冯责入亭论政的,因此,率先注视冯责。 竹林凉亭附近二十余名学子,除了萧墨和江荼皆是今科仕子,亭中五人皆在乙榜前十,虽说今科状元纪元歌不在,亦可见冯责水平。 桑久璘入亭,本就是找冯责事的,在听桑久璘讲述时,他便一直思索着反驳的话,一听桑久璘的问题,便言:“阁下是在避重就轻吧?你怎不提山匪头领会武?” “我可没说山匪头领不会武。”桑久璘反问:“一两名会武的头领,就可掩盖几十名不会武的土匪,到底是谁在就避重就轻?” “若无会武的头领,普通人哪敢聚山为匪?”冯责立刻反问。 桑久璘笑了:“那所有人都不会武呢?” 冯责语塞。 “呵,既然护镖行走的是普通人,那心怀恶意的普通人,不也能化作强人,烧杀抢掠了吗?”桑久璘笑着准备离场。 “到时自有朝廷大军剿灭匪徒。”却是萧墨出言替冯责回应。 “啧,”觉得我驳了你们面子?桑久璘又靠回去,并不打算继续辩,他已经胜了,“不知,据说身负武功的天墨公子,是以何种立场说出这句话的?是不是先自废个武功?” 萧墨并无为难,仍旧浅笑:“本公子只是就事论事。” 还本公子?桑久璘决定在心里的小黑本上添上萧墨的名字,“好吧,不知据说武将世勋出身的…你,”桑久璘不想再提“公子”二字,“有没有带兵,剿过匪?” “本公子自小熟读兵书。”萧墨并没有正面回答。 “原来是个纸上谈兵之辈。”桑久璘顺口贬低萧墨一句。 “你想激怒我。”萧墨看出桑久璘的目的,自桑久璘上台,人身攻击的语句可不少。 “没有。”桑久璘否认,“我纯粹看你不顺眼。” “就算如此,”萧墨不再追究,“那阁下打过仗吗?” “没有。”桑久璘直接道:“但我知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再考虑一下山寨水坞哪个不是易守难攻,现在还不敢说天下人人皆可饱食,便要为剿匪调配大批粮草,或许还要加上死死的士卒,所以说,你的想法很不成熟啊。” 桑久璘的话可是有历史证明的——虽说,不是这个世界的历史。 “会不会武与剿匪没有必然关系……”萧墨打算换个议题。 “对啊,我一直在说这个。”桑久璘点头赞同。 萧墨哽了一下,才继续说:“武功最严重的问题是:手持利刃,杀心自起。武者,性情冲动,遇事必动武,轻则致人伤残,重者要人性命。” “我想请问,你,”桑久璘浅笑着,“遇事冲动吗?遇事动武,致伤致死?” “我自幼饱读诗书……”萧墨辩解道。 “所以啊,这是教育问题。”桑久璘觉得这个萧墨似乎也挺好应付的。 “有些功夫凶狠霸道,易激起人凶性。”萧墨又换了个角度。 “你也说了是有些……” “那请问该不该禁?”萧墨逼问。 这个“禁”字桑久璘绝不能说,真执行起来,哪辨得清?“不该。” “为何?”萧墨继续逼问。 “你可知武功从何而来?”桑久璘没法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也开始绕圈子。 “这与该不该禁凶狠霸道的功夫有何关联?”萧墨已经发现桑久璘的难缠,不想节外生枝。 “等我说完你就明白了,”桑久璘再次问:“所以你知不知道?” 萧墨略一思忖:“愿闻其详。” “你们都学过史,应也知,在一开始,人其实什么都不会,一代代传承学习,生了火,建了房子……” “等等,你所说这些是从何处听来?”萧墨问。 “只要不是人生而知之,这不是很自然的事吗?”桑久璘反问,“三皇五帝,人类始祖,虽有些神化夸张,但这些先辈做过什么不很清楚吗?” 虽然三皇五帝,祖先传说名号细节不同,但大概事迹是一样的。 萧墨沉默一下:“请继续。” “嗯,”桑久璘重新整理了一下思路:“多的话我不说了,就从武学诞生讲起。” “先人们与野兽搏斗,或为保护部族,或为捕获猎物,渐渐习得一些武技套路,又或观日月,或思潮涌,得悟内息,有了最初的武学。” “而后,在一次次与野兽,与天灾的搏命中,先人们渐渐改良了武学,一代代传承下来,现今亦可强身健体,遇难而避,而你们,就因为一些人心思不纯,以武行凶,便要废武,岂不是因噎废食?” “武学,最初因生存而生,因保护而存,如今却成了好勇斗狠之利器,尔等不思拨乱反正,只觉废武是一劳永逸,可曾想过,野兽可曾废了爪牙?灾祸可曾自行泯灭?乃至外族愿否抛下刀枪?就这么急着自废武功?” 第一百零三章 “是,是有人恃武行凶,但大多事出有因,真正丧心病狂之辈少之又少。”桑久璘干脆将心中所想一吐为快,“手持利刃,杀心自起,或许对,但起了杀心,哪怕无武,亦会去寻利刃。” “就比如毒,难道还要因毒废医?若无内力护身,人其实很脆弱,不说穴道,只一把利刃,避开胁骨,穿心戳肺,又或颈上轻划一刀,人都会死。” “还有一时冲动,伤人杀人,这或许与武有关,但更因习武之人心性不足,难道不该是你们这些文人去教化武者,以德化或法制,避免此类事件发生吗?” “为何要禁武?” “何人要禁武?”亭外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桑久璘扭头一看,院长莫学道带着苏山南,还有几名夫子都在亭外,不知看了多久。 完了,自己一个武人辩赢了西闻书院的精英,还被院长夫子看个正着,绝对会以为自己是来挑衅的吧? “莫院长好,乔夫子,郑夫子好。”这群学子先后向三位夫子行礼。 桑久璘趁着一群学子行礼遮住了自己时,偷偷溜走。 萧墨注意到桑久璘偷偷离开,犹豫一下,没有阻拦。 西闻学院逛完了,该见识的也见识了,和那帮人辩论也辩赢了,难道还留下跟夫子辩吗?虽然听口气莫院长并不支持禁武。 反正经桑久璘这一番话,这些人对武也会多许多思考。 桑久璘迅速走远,急运轻功,直奔书院之外。 桑久璘没走正门,西闻书院的围墙大概两三米高,桑久璘一跃便跳了出去,直返凉京城。 竹林凉亭,莫道学叫起学子们,看了看亭子:“刚才在亭子论武的人是谁?人呢?” “莫夫子,刚才那个是我朋友,”凉幸兴奋地走出来出卖桑久璘,“上午带着见过您的,尚林。” “王爷这回倒交了些正经朋友。”莫道学笑眯眯的捋捋胡子,“尚林,人呢?” “回老师,”惟有注意到桑久璘行踪的萧墨站出来说,“尚林刚才偷偷走了。” “哦?走了?”莫道学又摸摸胡子,“你跟我来,给我讲讲刚才的事,王爷,也请你一起来。” 凉幸嘀咕报怨了桑久璘一句,才应道:“是,莫夫子。” 这边儿,几人回怀叙阁说话不提,那边儿,桑久璘一路轻功,回城也颇快,就是有点累,回客栈要了饭食,吃饱后,就回房间恢复内力去了。 傍晚,酉时,凉幸与苏山南一同来找桑久璘。 桑久璘本在练功,听到敲门声,只好收功去开门。 “你们两个来干嘛?”桑久璘问了一句,将两个人迎进门来。 “你怎么偷偷跑回来了?”凉幸跟上来问。 苏山南把院门关上,也跟进屋。 “我都把西闻书院挑了,不跑留下来做什么?”桑久璘到桌旁,倒了三杯凉茶——茶是桑久璘吃饭那会儿泡的,这会儿早凉了。 “可莫夫子还夸你说得好呐。”凉幸凑过来坐下。 “好吧,我坦白。”桑久璘自己拿了杯凉茶喝,“我肚子里就这点墨水,你那些夫子再问我些什么,我可就答不出来了,到时候多丢脸。”到时候自己说了那么多,造成的良好效果不就毁了? 桑久璘这个理由太过强大,凉幸无言以对,只好不再计较桑久璘偷跑之事。 “倒是…尚兄,”苏山南才诧异,“我从小和你一起长大,却从来不知你懂得这些,我这次真的是对你刮目相看了。” “你忘了你这些年专心读书,没怎么和我玩吗?”桑久璘先怼了苏山南一句,才说:“也是凑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什么出身,要是他们论些道经论语,官制刑律,我肯定一窍不通了,武嘛,我还是有点心得的。” 苏山南点头,然后道:“这倒是,不过,我怎么感觉你那些论调有些熟?” “有吗?”桑久璘惊喜,待问出是谁的什么着作,桑久璘一定要去看看,到时候就推到那人的书上去。 “说起来,我也觉得有些熟。”凉幸附和,皱眉苦思。 桑久璘疑惑,到底什么书?能让这两个人看到一起去? “我想起来了,”苏山南抚掌叫道,“你那论调,与江湖鸿儒很是相似啊!” 桑久璘一听苏山南的话,差点吓出一身冷汗,又立刻找着借口,说道:“我也是看江湖鸿儒的书长大的,论调相似有什么出奇?” 苏山南捶掌:“对哦!” 呼,没事了。 “对了,林兄,莫夫子让我问你,”凉幸想起来此的目的,“如何以德化或法制教化武林人士?” “你的夫子问错人了,我怎么会知道?”桑久璘不想再多说。 “林兄,你就随便说两句,好让我回去应付夫子就好!”凉幸肯求道。 “可是,我是真的不知道啊。”桑久璘坚决拒绝。 “哎呀,林兄,求你了!”凉幸又央求了桑久璘一句。 “好吧,”桑久璘叹气,不想再纠缠,只好应付道,“那你转告莫院长,让天下人,人人有书读,人人懂法律,那就是教化武林…算了,那是教化天下的第一……” “谁?”桑久璘突然察觉到院墙处有动静,随手执起桌上茶杯,顺窗掷了出去。 “咻—啪”,杯子掷了个空,落在院外摔了个粉骨碎身。 院墙上的人躲过杯子,并没有逃跑,反倒跳入院内,走至院***手抱拳,朗声说道:“在下萧墨,无邀而至,还望几位恕罪。” “我倒不知,大名鼎鼎的天墨公子,还是个梁上君子。”桑久璘出口便是讽刺。 “萧墨,你怎么会来?”凉幸很是吃惊。 苏山南倒是有意调解,但没找到机会,萧墨再次抱拳:“顺王殿下……” 桑久璘打断萧墨:“你怎么会来这儿?”问完,桑久璘突然恍然大悟,指责道,“你是不是偷偷跟踪凉幸……”转向凉幸,顺便给萧墨栽了个罪名,“幸弟,他跟踪你,肯定图谋不轨!” “顺王殿下,还请恕罪。”萧墨立即单膝跪地,“在下确实是跟随您而来,但绝无图谋不轨之意。” 第一百零四章 “萧墨,你快起来吧。”凉幸叫起萧墨后,无奈地看向桑久璘,“林兄,萧墨只是跟着我的话,我可没办法给他定罪。” “啧,好吧。”桑久璘也知道这奈何不了萧墨,开始赶人,“萧墨,这是我的院子,不欢迎你,麻烦你离开。” “尚兄,”苏山南终于有机会插口了,“萧公子既然来找你,肯定是有…”看到桑久璘瞪自己,苏山南头皮发麻,心内默念一句:久弟现在肯定不会揍我——遂避开桑久璘眼神,坚持说完,“肯定是有事,不如请他进来说话?” “我拒绝。”桑久璘又瞪苏山南一眼。 凉幸帮忙打圆场:“萧墨,你是来找我的吧?” 萧墨借机下了台阶:“正是如此。” 凉幸借机说道:“那萧墨你过来,坐。” 桑久璘又瞪凉幸一眼,到底没有反对。 萧墨这才走进客厅,坐在凉幸旁边。 “萧墨,你来找我什么事?”凉幸问道。 “顺王殿下,”萧墨回答道:“其实我寻你,就是为了询问尚林公子的行踪。” “呃……”凉幸很是无言。 萧墨面对桑久璘:“尚林公子,还请赐教。” 桑久璘抚额,好麻烦。 “尚林公子,你之前说,要让天下人,人人有书读,人人懂法律,这志向很伟大,但你可知这有多难做到?”萧墨向桑久璘询问道。 “我必须澄清一下,那不是我的志向。”桑久璘叹息,“我不过是说来应付的。” 萧墨皱了皱眉,随后追问:“若之前并未考虑过此事,你又怎会随口以此念应对?” 桑久璘能答是因为前世的锅吗?不能!所以,怎么说?“嗯…我很有急智。” “……”不止萧墨无言,凉幸,苏山南也无言以对。 桑久璘不等萧墨再问,继续说道:“我的志向是吃喝玩乐,游山玩水,之前参与论政,纯粹是因为我是武林人士,而你们全是文人学子,万一想不开挑起朝……”桑久璘发现自己又说多了,忙改口,“总之,禁武,我反对,其它的,与我无关。” “尚林公子,”萧墨肃然道,“你既然有如此才智,为何不为朝廷,为天下万民,贡献自己的才智?” “这个问题,我倒能坦白告诉你,”桑久璘说道,“因为我根本没有什么才智,更没什么心思为天下人奉献。”至于立场下同,家人更重要之类的,会透露身份的话,桑久璘就不打算说了。 “你既然不想挑起天下纷争,就说明心中有天下,为何纳口不言?”萧墨继续询问,“也无须你做什么,只需提些意见就好。” 桑久璘突然觉得自己之前想得理由太对了:“天下纷乱,我家人就不许我出门玩了,所以心怀百姓什么的,绝对与我无关。” 萧墨默然,而后说道:“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阁下既然愿意维护天下太平,为何不愿意为朝廷出谋划策?” “因为我懒!”桑久璘更加不耐烦了,“萧公子是在招揽门客吗?不知是以何身份,为朝廷招揽我?” 要是凉幸不在,萧墨倒好答些,此时只能致歉:“是我唐突了。” “好了,天色不早了,各位请回吧。”桑久璘干脆赶人,还是所有人一起赶。 “一不注意,都已经酉正一刻了。”苏山南注意到,太阳已经快下山了。 “这么快?”凉幸惊醒,立刻站了起来,“我该回去了!” “那我也告辞了。”萧墨也起身。 “嗯,慢走不送。”桑久璘懒洋洋的说了一句。 二人走后,桑久璘看向苏山南:“你怎么不走?” 苏山南还有点蒙:“你真不考虑入朝为官?” “你在说胡话!”桑久璘白了苏山南一眼,“我这性子适合做官吗?” “唔,也对。”苏山南点点头。 “你还不知道我?怎么会想着让我去当官?”桑久璘大为不解。 “那可是萧墨,”苏山南惊叹,“天墨公子亲自请你出仕……” 桑久璘很看不惯苏山南这副迷弟样:“出仕?他也配?” “久弟,萧墨在凉京文人中名声很盛的,你不要再这样了!”苏山南严肃抗议。 “他萧墨都没出仕,还请我出仕?”桑久璘直接问道。 “……”苏山南清醒过来,要是朝廷凉皇,要桑久璘称臣倒罢,只一个萧家门客,萧墨确实不配。 桑久璘摇头一叹:“我做官入仕,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我知道你不熟四书五经,但皇帝特召的话……” “特召?别做梦了,凉皇哪敢招我?哪怕我主动投仕做官,也要他敢用才行!”桑久璘拍拍苏山南,“你是不是科举考试考魔怔了?尽想些有的没的。”桑久璘干脆起人:“天色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 “哦。”苏山南沮丧起身,走了两步,回头:“久弟,你是不是不喜欢萧墨?” “我凭什么喜欢他?”桑久璘随口回道,手上翻着桌上缺了一只的白瓷茶具,完了,一时冲动碎了一个,还忘了找萧墨索赔……算了,明儿再去挑一套。 “不是,”苏山南走回来两步,“我是问,你是不是讨厌他?” “我表现得那么明显,你才看出来?”桑久璘干脆也起身,有点饿,出去吃个夜宵,让小二送热水,洗茶具。 “你为什么讨厌他?”苏山南挡在桑久璘前面。 “你觉得我讨厌一个人会有理由?”桑久璘反问。 苏山南迟疑一下:“……会。” “……”桑久璘更讨厌萧墨了,皱眉看着苏山南,“如果你非要一个理由:他在我面前自称本公子,所以我讨厌他。” “……?”苏山南没搞清楚其中关联,但看到桑久璘带着厌烦的眼神,怕再问下去,自己会挨打,所以理智的换了个话题:“久…尚兄,你这是要去哪?” “吃夜宵。”桑久璘答完,绕过苏山南。 “那我一起去。”苏山南跟上。 “我劝你现在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桑久璘语言威胁道,“我怕我忍不住揍你。” 第一百零五章 “尚兄,没那么严重吧?”苏山南脚步一顿,与桑久璘隔了两步,问道。 “你这胳膊肘拐得有点歪啊,我和你认识十几年,萧墨你认识有一天吗?尽朝着他说话!”桑久璘忽然觉得凉幸就可爱多了,还配合着自己坑人。 苏山南这还真没法解释。 “行了,你回去检讨一下自己,别打扰我吃饭!”桑久璘再次赶人。 “那好吧,”苏山南决定回去反省自己,自己好像是有点过分,“那我明天再来寻你。” “嗯。”桑久璘应了。 苏山南最近有点飘,要是能改回来,还是可以继做朋友的,但若是渐行渐远,那也无妨,桑久璘不缺朋友。 翌日,桑久璘闭门谢客。 昨日,用轻功赶了路,回来时,内力消耗大半,还累得慌,所以,桑久璘或许该练两天功了。 桑久璘刻苦了几日,才又出门骑马。 这几日,苏山南、凉幸、萧墨都有来访。凉幸、萧墨各来过一次,得知桑久璘闭门谢客,便回去了;苏山南倒是每天都来,得知桑久璘闭门谢客,苏山南自然认为桑久璘生气了,为了防止桑久璘气不过来揍他,便每天来访,以示请罪。 这一日傍晚,苏山南到后,得知桑久璘出门了,便知今天能见到人,便在客栈等了大约一个时辰,才见到了桑久璘。 “南山,等了多久?”桑久璘牵马回院的同时,问了苏山南一句。 “没多久。”苏山南跟上,小心地问,“尚兄,你不气了吧?” “在你眼里,我气性那么大?”桑久璘牵马回棚,开始喂马。 苏山南嘴上说:“当然不是。”但心里想的却是:你气性什么时候小过? “行了,以后看你表现吧。”桑久璘不打算再揪着这事不放,“我今儿刚买了新茶具,你给我泡茶去。” “好嘞,马上去。”苏山南终于放心了,这么顺畅的指使,有气也不会太严重。 喂完乌骓,桑久璘净了手,走回堂屋,正赶上茶泡好,接过苏山南递过来的茶杯,桑久璘吹了吹,才浅饮一口,慢慢喝着茶。 见桑久璘接了茶,苏山南更放松了一些,遂问:“尚兄,你这几日闭门谢客,是在做什么?” “练功。”桑久璘答完,继续喝茶。 “练功?!”苏山南震惊了,“你居然想得起来练功?” “我怎么就想不起来练功了?”桑久璘不满道。 “呃,是我说错话。”苏山南果断认错,调整了一下语句,然后问:“你不是出来玩的吗?怎么闭门练功好几天?” 首因当然是因为,那天轻功赶路累着了,但说出来不太好听,所以,桑久璘说道:“天太热,又没什么好玩的地儿,所以休息几天。” 苏山南点头:“这几天是没什么好玩的,不过汴湘池那里,还有莲花开着,也有一部分结了莲蓬,你不想去看看?” “嗯,去吧,明天去。”汴湘池,桑久璘五月中旬,莲花刚开时,就去看过了,反正现在没事,景色应该也有不同,去看看也好。 “那我明天来找你。”苏山南忙道。 “嗯。”桑久璘点头答应了。 汴湘池是沣河引入凉京的分支,用于调节水流的一处不太大的池塘,随后汴湘池的水又被引入皇宫,所以,汴湘池距离皇宫很近,附近太多是官府衙门。 不过,去汴湘池看花观水的人并不少,大部分人都是拖家带口,傍晚时分,因水边清凉而去乘凉的。 桑久璘约苏山南去汴湘池的时辰是辰正,早上八点左右的阳光不烈,又够明亮,还没有人挤,才能更好的赏花看景。 等到差不多巳正时,二人便溜达着,找个茶馆喝喝茶,临近午时再请苏山南吃顿午饭,然后各自回客栈,避开中午与下午的闷热。 今天早上起得太早,吃了午饭,正好回去补个午觉多睡会儿,到傍晚时,天气凉了再去逛逛晚集。 第二天,桑久璘又一大早去汴湘池散步赏花,苏山南是后到的,居然还带了萧墨。 桑久璘立刻感觉到头疼,伺机想躲:“南山,你要是有事的话,不来也行,你们忙去吧!” “我没事啊,”苏山南接到桑久璘讯号,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昨日下午,我与萧兄谈论诗文时,提到清早打算来汴湘池散步,便邀他一同前来,尚兄,没能提前告诉你,我很抱歉,但只是一同散步,你应该不介意吧?” 我介意,我介意得很! “我想,我之前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尤其是你,苏山南!你这是卖友求荣知道吗?”桑久璘咬牙切齿,一点情面都不留了。 “呃,也没这么严重吧?”苏山南也觉得不好意思,但仍辩解道。 “尚林公子,我此来绝无纠缠你之意……”萧墨话未尽,便被桑久璘打断:“那你就不应该来。” 萧墨被堵了一句,也不介意,继续说道:“我此来只是想与你交个朋友。” “我不想与你交朋友!”桑久璘直言拒绝。 萧墨则和善说道:“尚兄,若是之前,我哪里做得不对,得罪于你,我向你赔罪,还请尚公子,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则个。” 桑久璘只觉萧墨难缠,若真是翩翩君子,无欲无求,早该识趣避开了,又怎么会三番五次前来纠缠,还低头道歉? 桑久璘承认,自己或许一开始就对萧墨有偏见,可桑久璘绝无更改之意,桑久璘不缺朋友,不用违逆自己心意,再看萧墨如今行径,桑久璘对其更为不喜。 但萧墨此时,作此姿态,桑久璘若再不依不饶,咄咄逼人,倒像是他在故意为难、羞辱萧墨一般,以萧墨在凉京的偌大名声,事情闹大了,只会对桑久璘不利,他可不想混个糟糕名声,最后不得不明身自保,败坏桑家声誉。 反正,桑久璘是不会向萧墨坦言身份,更不会与之交心,但逢场作戏桑久璘也是会的,遂道:“好吧,我和你交个朋友,不过,我可提前说明了,我不学无术,不读诗书,别跟我提什么官场政治,天下万民,我不感兴趣。” 萧墨点头:“如此便可。” 之后,萧墨果然没再提诗书政事,只谈凉京趣闻。 第一百零六章 在茶馆聊了大半个时辰的闲文趣事,也让桑久璘对萧墨有所改观,但桑久璘又很快察觉到,萧墨是在投己所好,便觉得萧墨是有所求,有了这种想法后,桑久璘更是打算尽量躲着萧墨一点,不想参与任何麻烦事。 午时,桑久璘想与二人告别,苏山南又来搅事,结果,三人一同吃了午饭。 桑久璘只想与苏山南绝交。 不过,午饭闲聊时,萧墨提及的一件事,让桑久璘暂时打消了绝交的念头。 萧墨是这么说的:“尚兄,你若无事,几日后的七夕佳宴,倒可一去。” “七夕佳宴?那是什么?”桑久璘好奇地问。 “每年七夕,皇宫里都会设七夕宴,官宦子弟及闺秀可进宫赴宴,有歌舞诗会,美酒美食,此时科举刚过,新科仕子也需进宫赴宴,很是热闹,不可不去。”萧墨解释道。 “这我也知道,”苏山南跟着说道,“不过尚兄无法进宫吧?” “尚兄可随我进宫。”萧墨提议道。 “我就不去了。”进宫,桑久璘是有些排斥的。 “尚兄可是担心面具?”萧墨问。 “除了面具还有剑。”桑久璘说道,“再说七夕设宴,无非是相亲,我成亲了,就不凑热闹了。” “七夕佳宴虽有相亲之意,但更是皇家设宴,君臣同乐,”萧墨劝道,“尚兄,我也成亲了,但并不影响去参宴。” “尚兄,你还没去过皇宫,不好奇吗?”苏山南熟知桑久璘性子,自然知道怎么挑起桑久璘的兴趣。 桑久璘不得不承认,他好奇! “剑的话,不可带入皇宫,面具,倒可通容。”萧墨直言。 桑久璘点点头,犹豫道:“那我再考虑一下。” 吃过饭后,几人分开,桑久璘决定去找桑久珩,打探一下情况再说。 桑久珩之前向桑戊德讨了份工作,现在在管理一家绣坊,桑久璘就去了铃兰绣坊找他。 在伙计去叫人时,桑久璘顺便挑了几匹布料,又订了两身衣服。 桑久璘正和绣娘商量衣服的绣纹时,桑久珩就到了,等桑久璘商量完,才走过来说道:“小璘,你这是来给我捧场的吗?” “有事。”桑久璘直接道,拉着桑久珩出了绣坊,往隔壁酒楼走,“捧场是顺便。” 桑久珩一听有事,也没急着问,先和桑久璘进了酒楼包厢,点了茶,等茶的时候随意聊了几句闲话,等小二送了茶,给二人倒好,又退走,二人这才开始说事。 桑久珩喝了一口茶,才问道:“小璘,找我什么事?” “你这么叫我,不怕露馅吗?”桑久璘抗议。 “尚林和久璘却是lin嘛。”桑久珩不在意,继续问:“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喝茶的?” “不是!”桑久璘开始说事,“那个七夕佳宴你知道吧?是怎么回事?” “你收到邀请了?不可能啊!”桑久珩疑问。 “萧墨请我去的。”桑久璘答。 “萧墨?哪个萧墨?”桑久珩问道。 “有几个萧墨?”桑久璘反问一句,“就是那个天墨公子萧墨。” “你什么时候认识萧墨的?”桑久珩有些吃惊。 “前几天。”桑久璘倒是平静。 “在哪?怎么认识的?”桑久珩继续追问。 桑久璘不想提,便道:“问你爹去!” “……”桑久珩被堵了一句,无奈道,“我爹哪会告诉我啊?” 桑久璘奇了:“二叔不会告诉你一些消息吗?” “大哥去问才会说些。”桑久珩越发觉得自己不是亲生的了,“更何况是你的事。” “你去问吧,你就说是我说的,没什么不能说的。”桑久璘同情地看着桑久珩。 “这可是你说的。”桑久珩向桑久璘确认。 “嗯嗯。”桑久璘点点头,才反应过来,话题歪楼了,不过,先问点别的,于是问道:“你和萧墨熟吗?” “不熟。”桑久珩想都没想便答道,“只见过几次。” 也是,按年龄看,萧墨是大堂兄桑久珣那一拨的,但桑久璘还是问:“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还不错吧。”桑久珩考虑了一下,继续说,“萧墨平日来往于西闻书院,又算是朝廷的人,我都没和他说过几句话,只知他名声不小,尤其是在书生文人中,声望颇高。” 看来从桑久珩这,是问不出什么了,除非去找二叔要情报,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看不顺眼不要深交即可。 桑久璘不再考虑萧墨的事,问回正题:“那七夕佳宴你去过吗?熟吗?” “去自然去过,去年前年都是我去的,而且今年还要去。”桑久珩给出答案。 “好玩吗?”这才是桑久璘关心的。 “赏花观景,赋诗作词,文武献艺,还有歌舞,最重要的是,游园时男女同乐,并不隔开!”桑久珩介绍到最后,越说越兴奋,显然极为期盼。 桑久璘无语,知道是凉京规矩严,少有大家女眷抛头露面,但桑久珩也太……算了,体谅他盼着成亲而不可得好了。 “只有这些?”桑久璘问。 “不然呢?”桑久珩反问完才恍然,自家堂弟不只已经娶妻,平日里去青楼玩也是不受管束的,好像确实不用太在乎这七夕佳宴。 “唔……”桑久璘考虑着,到底去不去呢? “你要去的话,我们可以同行,不过剑肯定是不能带的,至少得给凉皇一个面子。”桑久珩说完,问道:“你去吗?” “去吧。”桑久璘终于点头,至少可以见识一下皇宫,“不过,和你一起就不必了。” “你还真要和萧墨一起去?”桑久珩惊讶了。 “没有。”桑久璘否认,然后说明,“我打算去找凉幸,和他一起去。” “凉幸?”桑久珩回忆一下,惊道,“你又什么时候认识顺王了?” 桑久璘还是那句回答:“问你爹去!” 桑久珩沉默一下,决定略过这个问题,改问道:“你这又是萧墨又是凉幸的,为什么还要和我划清界限?” 桑久璘从容道:“因为他们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而你知道。” 桑久珩无言。 问明情况,桑久璘也不多留,又与桑久珩闲聊了几句,就告辞了。 第一百零七章 回去睡了个午觉,桑久璘才起来,写了封信给凉幸,询问七夕佳宴之事,找人送去顺王府。 桑久璘能去参宴的途径很多,只是桑久璘不信任萧墨,不想和他走太近,桑久珩这边指向太明显,对比一下,也就凉幸比较合适了。 凉幸可不知道这些,第二天就兴冲冲地跑来找桑久璘,然后,扑了个空。 桑久璘又一大早去汴湘湖散步了。 不过,桑久璘并未隐瞒自身行踪,是以凉幸稳过小儿后,便到了汴湘湖找桑久璘。 凉幸找来时,已差不多午时,他是算好了的,今天顺便带桑久璘逛瓦棱巷。 凉幸料想到可能会有别人——比如苏山南,却没想到萧墨也在。 没错,萧墨又来了,弄得桑久璘都不想出来散步了。 但昨天才答应做朋友,今天就找事,桑久璘还没那么蠢,所以,他和萧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上几句话,并没有显露出明显的不快或嫌弃。 饶是如此,桑久璘也在盘算着怎么甩脱他们了——包括苏山南。 找来的凉幸,并没有为桑久璘解围,只是将三人行变成四人行。 四人一道吃了午饭,期间,凉幸不止一次提及瓦棱巷,于是,午饭后,一行四人前往瓦棱巷。 瓦棱巷是一条古玩街,有着瓷器铺、书画铺、玉器铺,还有刀剑铺、金银铺,以及许多小摊贩,总之各种各样的玩意儿应有尽有。 但要论真假?真的万里挑一,假的满街都是。 桑久璘自小生活优渥,见过的好东西极多,面对这些假多真少的东西也能分辨一二,不过,桑久璘对古物不感兴趣,他喜欢新东西,不喜欢他人用过的旧物。 凉幸倒极喜欢来这里挑选各式各样的玩意儿,不过,前两年凉幸在这儿花了不少钱,买了一堆破烂,被顺王妃教训了一通,限制了在瓦棱巷的花费,所以凉幸左看右看,顶多挑些便宜玩意儿买下来,考验考验自己眼力,过过瘾。 苏山南也是书香门第,对古玩器物研究不多,但对书画研究颇深,陪桑久璘走了走,便一头扎进了书画铺子里。 萧墨倒是见识广博,无论是瓷器还是古玉,倒都能说出一二特点,也能看出,有些东西的品质不错,但并不是古物,但看其神情,对这些东西的兴趣,其实不大。 在转了几家店铺后,桑久璘的注意力转到了小摊子上。 在小摊子上,桑久璘看到了不少武功秘籍,这些武功秘籍的名字倒很是夸张,有《横极天刀》、《流江神光剑》、《旋翼定腿法》等等,桑久璘还看到了《灵犀一指》、《天外飞仙》之类的。 桑久璘很是好奇,不知这些秘籍里,到底写着些什么东西? 不过,不买下秘籍,是不准翻看的,桑久璘看着一本不过一两的秘籍,考虑着要不要买一本,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见桑久璘在向摊主询问这些名字夸张,但明显是假货的秘籍,萧墨插口道:“尚兄对这些秘籍感兴趣?” 桑久璘点头答道:“好奇。” “这些秘籍只是些不入流的花架子,并没有什么真材实料。”萧墨提醒了桑久璘一句。 “对啊对啊,”凉幸闻言,也附和插口,“这种秘籍我买过,也专门找人看过,秘籍的名字听着厉害,里面的武功招式都粗糙得很,更过分的是,还有披着秘籍皮的话本,一点都不好看!” “原来是这样。”桑久璘放下正在挑拣的秘籍,好奇心满足了,“那我看看别的。” 摊主看着这两个搅合了自己生意的人,见其衣饰非富即贵,敢怒不敢言,什么都没说,让他们走了。 “萧兄,王爷,尚兄,”苏山南在书画铺里叫道,“来看看这副江冉公的画……” 萧墨先一步过去看画,不怎么感兴趣的桑久璘和凉幸慢了几步,在外面闲聊几句,顺便敲定了七夕那日的事宜。 在瓦棱巷逛了一个多时辰,天色忽阴,恐有雨落,四人便找了家酒楼喝茶,休息一会儿。 没坐多久,天空渐暗,阴云更厚,雨滴便淅淅沥沥的落下来了,苏山南起兴与萧墨赋诗论雨,桑久璘与凉幸听了一阵儿,正觉无趣,便有顺王府的人来接凉幸回府。 见雨一时半刻不得停,瓦棱巷的小摊贩散尽了,凉幸也生了归意,向几人告辞,桑久璘也一并告辞,搭了凉幸的顺风车——大体还是顺路的马车——返回客栈。 之后接连几日,天空多阴云,时不时会飘些小雨,桑久璘也就借机留在客栈,又习了几日武,练了几天功。 七月初七清晨,天空还蒙蒙泷泷飘着细雨,到了午时前后,风雨骤歇,天空放晴。 桑久璘好几日没出门,乌骓也多日没放风,正好趁雨后,天气不热,出城跑跑,活动一下。 不过,下午还要参加七夕佳宴,桑久璘骑着乌骓,只放了小半个时辰的风,便返回凉京城,收拾准备。 随意吃了些东西,桑久璘返回客栈,安置好乌骓后,回房卸下易容,沐浴更衣,才又换上一身新衣,仔细易容好,戴上面具。 这回叠雪是不能带的,但桑久璘还是将雪匕藏在身上,反正又不会搜身。 等差不多收拾好,临近申时,凉幸就来接桑久璘了。 桑久璘没带剑,总觉得手上空落落的,便把玩着茶杯,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凉幸闲聊着。 “你真打算带着面具参加宫宴?”哪怕凉幸见过桑久璘的真面目,也不免因他的遮遮掩掩,而对他面具下的那张面孔好奇。 “要卸面具,我就不去了!”桑久璘只是好奇皇宫模样,倒不是非去不可。 要是没凉幸,桑久璘倒不用如此为难,顶着易容去就行,但凉幸见过桑久璘的真面目,见到面具下的脸与当初所见不同,自然会猜到易容。 桑久璘对凉幸并不那么放心,不想露太多痕迹,更不想再将自己会易容的事泄露出去,所以才坚持戴着面具。 虽说戴着面具参加宫宴无甚先例,但既已处理好,戴着去便是。 第一百零八章 “林兄,你这样,弄得我连你是谁都搞不清楚了。”凉幸故作哀叹。 桑久璘没接话茬,反问:“你婚事定了没?可要在今日七夕佳宴上,相看一位和心意的小姐?” 凉幸被转移思绪:“我的婚事哪由得我自己做主?等我母妃相看好,定了人家,我等着成亲就行。” “你母妃都不过问你的意思?”桑久璘虽知这才是世家大族的作派,却不免觉得他们有些可怜,说起来,他两个哥哥就是这般盲婚哑嫁过去的,大哥倒还不错,二哥嘛,实在说不上幸福。 “过问又有什么用?我又不认识那些姑娘,连见都没见过,娶得只是家世传闻!”凉幸诉说着自己的不满。 “没见过?今天不是让你去见吗?”桑久璘放下手中的杯子,给凉幸出主意,“你能娶什么样家世的女子,你应该心中有数,在这个范围里,你挑个合心意的女子,只要对方无甚出格之处,我想顺王妃会考虑一下你的意愿的。” “你说的对!”凉幸点头,“我今天就去好好看看。” 说话间,马车到了宫门外,停下。 “还要走进去?”桑久璘有些不满意。 凉幸说了一句颇为打击人的话:“我可以在宫中乘辇,你不行,走吧,下车,我陪你走过去,顺便给你介绍一下宫中景观。” 好吧,走就走。 凉氏皇宫历史悠久,建成投用至今,已有五百余年,基本上三年一小修,五年一大修,虽非美仑美奂,却带着古朴庄厚之感。 皇宫分东南西北四宫,东宫为处理国事之所,西宫为后妃居所,南宫为待客设宴之所,北宫为未成年皇子皇女居养之所。 七夕佳宴自然摆在南宫。 南宫又名琼珍宫,因是用来设宴待客之处,里面琼花瑶草无数,亭台楼阁皆精雕细琢,假山池水烟雨风情,处处可闻鸟鸣。 离开宴还有许久,凉幸便带着桑久璘到处转了起来,先去看看池塘里的锦鲤,又去看看满池的天鹅、鸳鸯、朱鹤…… 听说还有孔雀,猴子,猫狗,狐狸等等,桑久璘只觉得这是一个动物园,还是一处能上手摸的动物园,很有兴趣都逛一遍。 或许,桑久璘可以给自己建个动物园。 但可惜的是,桑久璘只来得及看一处地方,时间就差不多到了申时三刻,凉幸便带着桑久璘去了此次设宴的朝夕殿。 朝夕殿有两间主殿,分为男宾为主的朝殿以及女宾所在的夕殿。 凉幸带桑久璘去的自然是朝殿,此时朝殿已经聚集不少人,就桑久璘认识的,有苏山南,萧墨,凉季炆,凉荇旷,自然还要加上堂兄桑久珩,当然不认识的人更多。 这几个人就分了好几拨,除了苏山南跟着萧墨站在文人的圈子里,剩下几人各有圈子。 桑久璘一进朝殿,便吸引了不少人注意,毕竟带面具的,只他一人。 凉幸进了殿,便先要去和叔侄兄弟打招呼,桑久璘没必要跟着,考虑了一下,还是去了桑久珩那边。 “三哥。”桑久璘过去打招呼。 “你怎么过来了?”桑久珩很是诧异。 “我在凉京也就认识几个人,这会儿不来找你找谁?”桑久璘也没办法,总不能孤零零的站着。 “呃,也是。”桑久珩点头,然后指指边上刚才与他说话的人,“要不要介绍给你认识?” “介绍就不必了,”桑久璘可不想认识一大堆不相干的人,“你给我说说场中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人吧。” “行,稍等。”桑久珩去朋友那边打了招呼,交待几句,才又过来,给桑久璘介绍。 桑久珩首先介绍的是皇子,此时至此的凉皇亲子有三位,分别是十八九岁的皇长嫡子,也是太子的凉绍,十六七的皇三子凉绎以及十四五的皇四子凉绰。 皇次子,皇六子幼时殇了,剩下的皇五子凉缣才八岁,皇七子绡才三岁,自不会来此。 桑久璘随便扫了一眼,倒没看出三名皇子有什么过人之处,便囫囵记了个样貌,等桑久珩继续介绍。 桑久珩接着介绍的是王爵,像什么暠王,和王,惠王,靖王,康王以及桑久璘知道的恭王庆王,这些人大多是中年,但七老八十又或二十出头的也有,也不知道这些人来凑什么热闹。 对这些不太可能打交道的人,桑久璘让桑久珩略过,顺带略过了包含凉荇旷在内的一干王世子。 然后是左相右相及其子,六部尚书及其子,御史御医及其子以及在京的八将之子。 在这里,武将大夫的地位并不低,萧墨就在宴会里混得风生水起。 这些人,桑久璘也匆匆扫了一眼,并没有太过注意。 最后,桑久珩介绍的是世家子弟及今科仕子。 桑久珩着重介绍了和自己熟识的世家子弟和今科三甲,比如状元纪元歌。 那纪元歌看起来刚刚及冠,一副清秀书生样,正被今科仕子围在中央侃侃而谈,看起来满是自信。 苏山南也被萧墨带进三甲的圈子子,颇为兴奋地和纪元歌说话。 桑久璘抚额,总觉得真该考虑和苏山南断交了。 介绍完一圈,差不多申正一刻,有内侍进殿宣告时辰,随后,一队侍女入殿,引宾客入席。 见此,桑久珩问桑久璘:“小璘,你是和我坐?还是过去找顺王?” “都已经定好了,我还是过去找凉幸吧。”桑久璘说完,又补充一句,“要没事儿,我就不过来了。”桑久璘来找桑久珩,就是知道桑久珩认识的人肯定比凉幸全面。 对于桑久璘的用完就扔,桑久珩都已经习惯了,“那行,我去和朋友们喝酒了,有事记得来找我。” “嗯,放心。”说完,桑久璘去找了凉幸。 “林兄,快入席。”凉幸一边带桑久璘入席一边问:“我见你刚才去找了桑家二公子,你和他很熟?” “我之前不是说过,我和桑久璘很熟嘛,”桑久璘很顺利的找边理由,“认识桑三哥不很正常?” “哦。”凉幸点头。 正这时,有内侍自殿外高喊道:“皇帝陛下到,皇后娘娘到。” 第一百零九章 之前凉幸也给桑久璘提过一两句礼仪方面的事,跪是不用跪的,殿里还有世家子弟,尤其是桑久珩还在,总不能跪一片,站一片。 所以,一经通报,所有人起立低头,皆言:“恭迎吾皇,恭迎皇后。”等凉皇凉后入场。 等凉皇携皇后站上主位,言道:“众卿请入座。” “多谢吾皇。” 桑久璘全程没张嘴,等待途中倒老实低着头,等坐下,眼睛就往主座上瞟。 桑久璘是跟着凉幸坐的,凉幸辈分不低,身份又高,就坐在皇子对面,桑久璘则在凉幸身后,所以离主座不远,可轻易看清台上人的样貌。 凉皇看起来不到四十,并未高冠,看起来会武,但鬓角有几丝白发,皇后看起来三十许,雍容华贵,保养得不错。 凉皇举起酒杯,高声道:“今日七夕……”凉皇看到桑久璘,突然一噎,那么明显的面具,又那么近,可是十分醒目的。 偏偏凉皇又知道桑久璘身份,不好多说什么,只好继续道:“各位无需拘束,大家一同欢宴,可在朝夕殿内随意赏玩,不过,可切勿对夕殿的小姐们,做什么出冒犯之举哈。” “臣等遵命。” “皇后可还有什么想说的?”凉皇问皇后。 皇后柔声道:“臣妾自然全听陛下的。” “哈哈,那好。”凉皇举杯,“请诸君共饮。” 一杯酒饮尽,凉皇大笑道:“好了,朕和你们这些老臣在这儿,这些年轻人肯定放不开,走吧,诸位,咱们去千禧殿,留这些年轻人在这儿。” “臣等遵命。” “皇上,那臣妾先去夕殿了。” “去吧。” “恭送陛下,恭送皇后。” 帝后走后,年龄大于三十岁的王公大臣也陆续离开朝夕殿,年轻人也坐不住了,去朝夕殿的花园子里转。 桑久璘懵了,不是说有歌舞献艺吗?怎么人都跑了? 桑久璘倒是想问,但凉幸听进去了桑久璘的建议,早跑去花园里去偶遇姑娘了。 桑久珩倒在,可桑久璘刚扔了一回,总不能再扔一回。 而苏山南正随人流往外走,想想他应该,也对七夕佳宴流程不熟,索性不去追。 算了,先尝尝皇宫的点心怎么样吧。 桑久璘拿起一块淡绿色,四方印花的点心,咬了一口,咸的啊,虽然不难吃,但不怎么合口味,遂放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漱漱口,又打算对另一块粉色圆形花状的糕点下手…… “尚兄不打算出去看看吗?”却是萧墨走了过来。 “人太多了,”桑久璘随意找了个借口,反问,“你不是也没出去吗?” “正要出去。”萧墨答了又道,“顺王殿下天性散漫,喜好玩乐,此时定是出去玩了,你若需向导,又或有疑问,皆可问我。” 疑问,倒是有一个,既然萧墨主动过来了,那便问问好了,于是桑久璘问道:“我之前听闻这里有歌舞献艺,今天没有了吗?” “有的。”萧墨说,“现在申正刚过,天光尚明,是让各家公子小姐见面的时候。” 萧墨开始讲解七夕佳宴的具体流程,“到酉时左右,才正式开始晚宴。” 萧墨一指正台高座,“朝夕两殿一体,一朝东一朝西,中间部分其实相连,待申正三刻,会有宫人将主座改位,将连屏挪开,到时朝夕两殿相连,彼此互通,那时才有歌舞献艺。” “待至戌时,将由二公主或三公主带领未婚的小姐们乞巧,观礼毕,便该离宫了。” 二公主是离城公主,三公主是兑城公主,长公主封号为震,已经成婚了。 凉皇还有两位小女儿,封号为巽坎,乾坤二城是不会轻易封出去的。 桑久璘看着高台,原来这是通的吗? “要过去看看?”萧墨问。 “那边应该还有女眷,还是不过去了。”桑久璘拒绝道,想看的话,等屏撤了不就可以了。 “一起出去看看吧,”萧墨再次邀请桑久璘,“凉京很少看到这么多姑娘齐聚一堂,你真不想去看看?” 如果说不感兴趣,会不会被怀疑性向?所以桑久璘改口了:“那就出去看看吧。” “那尚兄,请。” 桑久璘这才起身,与萧墨一同出了朝殿。 朝殿之外已有不少男男女女,分拨聚团,说着话。 桑久璘大概看了看,虽同处一园,但男女之间直接接交流的,好像很少。 好像确实没什么好看的,桑久璘本身不感兴趣不说,盯久了还像登徒子…… “喵~” 桑久璘立刻被这叫声吸引了注意力,寻声看去,只见有几名官宦小姐正聚在一起说话,被围在中间的那位小姐,怀里抱着一只三花猫。 “进宫赴宴还能带宠物?”桑久璘好奇地问还在身边的萧墨。 萧墨也看到了小猫,然后向桑久璘解释:“这是宫里养的猫,很是温顺,每当有女眷宴会时,便有宫人放出一批猫,随宾客赏玩。” 桑久璘眼睛一亮,凉氏挺会玩啊!“那什么,萧兄,我去找猫玩了,你随意。”说完,不再理萧墨,去寻找落单的猫咪。 桑久璘总不能和人家小姐抢猫,所以只能向夕殿那边走去,猫咪大部分都在那边。 宫里的猫咪虽温顺亲人,但并非每位小姐都会抱住猫咪,有些小姐不招猫咪喜欢,有些小姐则不喜欢猫咪。 所以还是有些猫咪在花园里追逐打闹的。 桑久璘四处看了看,然后盯住一只落单的纯白小猫咪,慢慢靠近,蹲下身子,将手缓缓伸向小白猫。 小白猫嗅了嗅桑久璘的手,呆在原地没动,反倒用爪子勾了勾的手,桑久璘便悄悄摸上小白猫的头,从头到尾捋了几遍,就将小白猫搂进了怀里。 说起来,桑久璘动物缘一直不错,或许是因为桑久璘救治过许多小动物,虽说,那些动物们受伤,与桑久璘脱不了干系。 桑久璘抱着小白猫找了处石头坐着撸猫,这猫很是温顺,怎么揉都不反抗,摸舒服了,还会主动蹭蹭桑久璘。 第一百一十章 桑久璘正开心地撸猫,突然感觉有人走了过来,抬头一看,又是戚县郡主。 “尚公子,真的是你?”戚县郡主惊喜道。 桑久璘有些呆,但还是站起来,笑着打招呼:“郡主,好久不见。” “尚公子,你是怎么带着面具进宫的?”戚县郡主很是好奇。 “嗯,我是跟着凉…顺王进宫的,我只负责跟进来。”桑久璘实话实说。 戚县郡主满是好奇,但也不再问了,同时看向桑久璘怀中小白猫:“尚公子,你很喜欢猫吗?” “喜欢啊,摸起来毛绒绒…”桑久璘顺口答了后,想了想又答道:“这里全都是官宦小姐,我又习惯了随便乱看,与其冒犯了哪位小姐,还不如撸撸猫来得舒服。” 戚县郡主看着小白猫,问道:“我能摸摸吗?” “当然可以。”桑久璘将小白猫捧着递到戚县郡主面前。 戚县郡主伸出手,犹犹豫豫,并不感碰。 “这是宫里养的猫,你都没摸过吗?”桑久璘好奇了。 戚县郡主收回了手:“我有些怕……” “别怕,它很乖的,”桑久璘想了想,“你先伸手到小猫鼻子前,让它闻闻你,如果它不讨厌你,你再试试摸它头,放心,它的爪子修剪过,抓一下也不会受伤的。” 戚县郡主犹犹豫豫,还是按桑久璘说的试了,让小白猫闻了闻手,小心翼翼地摸上小白猫的小脑袋,揉了揉小耳朵。 “呐,要不要试试抱一抱它?”桑久璘怂恿道。 戚县郡主迟疑:“我可以吗?” “来,试试。”桑久璘又把小白猫往戚县郡主那边递递。 戚县郡主看着桑久璘鼓励的眼神,鼓起勇气伸出双手,抱起小白猫—— “妹妹,你在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戚县郡主一跳,手上一松,刹时,小白猫掉了下去。 虽然说猫从高处跌落,总能四脚着地,桑久璘还是下意识接住小白猫,抱在怀里抚摸安抚着。 “妹妹,”凉荇旷走了过来,皱眉道,“我不是说过,不要和这种人来往吗?” 桑久璘同样皱眉,为免殃及池猫,便蹲身放走小白猫,才起身冲凉荇旷道:“侄儿,几日不见,你连叔父都不叫了?” 凉荇旷瞬间怒起:“这可是皇宫,我敢叫,你还敢应不成?” 桑久璘挑眉,还是那句话:“你敢叫,我有什么不敢应的?” 凉荇旷不想叫,若非怕丢人,早叫侍卫将桑久璘拿下了。 本来差点摔了小猫,倍感委屈,差点哭出来的戚县郡主被转移了注意力,瞪大了眼睛,看向凉荇旷,问道:“哥哥,这是怎么回事?” “表姐,他们的事,你就别管了。”庞玉莹过来,拉开戚县郡主。 桑久璘看到庞玉莹,皱了皱眉,到底没说什么,继续对凉荇旷道:“你顺王叔应该就在附近,要不要我把他叫过来?” 凉荇旷没再说话,只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毕竟是皇宫,桑久璘没有继续逼迫,打算继续逗猫去。 “站住!”凉荇旷放弃了,桑久璘放弃了,却还有一个人没放弃找麻烦。 凉荇旷跑得远远的,只剩下戚县郡主劝阻庞玉莹:“表妹,不要这样子。” “表姐,你别管了,”庞玉莹甩开戚县郡主的手,大步追过来:“我叫你站住,你没听见吗!” 自从见了庞玉莹,桑久璘就觉得之前错怪了二嫂,庞玉蓉也挺好的,至少不会没事找事大喊大叫,惟一让桑久璘不解的是,恭王一脉是怎么做到代代必与庞家联姻,有这样一位世子妃,恭王府的脸都被丢尽了吧?凉京的高官贵妇也定然看不起这般没有礼仪教养的女子。不过也不一定,说不定这样才能体现恭王府的“独”。 桑久璘不想理会,但那声音不依不饶的,把周围所有人的视线都引了过来,只好回身看向庞玉莹:“你在叫我?” “不是叫你叫谁?”庞玉莹声音显得很是刺耳。 “我不认识你,你也没叫我名字,我怎么知道你是在叫我?”桑久璘看似很好脾气地回应。 “你!”庞玉莹怒气一冲,咬牙道:“你现在知道了吧?” “嗯,”桑久璘的身份已不是秘密,现在又是大庭广众之下,他可不想破坏桑庞联姻,所以打算尽量温和的气人,“那你找我什么事?” “你戴着面具,鬼鬼祟祟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人,你是怎么混进皇宫的?”庞玉莹质问道。 “我是怎么进的宫,”桑久璘微微勾唇,“关你什么事?庞六小姐你也管得太宽了吧?” “表妹,别闹了!”戚县郡主又来劝阻庞玉莹。 “表姐,你看他带着面具,说不定是刺客呢!”庞玉莹根本不听劝,“他戴着面具,还不知面具下是人是鬼!” “这位庞小姐,尚兄是本王带进宫的,你想说本王也是刺客吗?”凉幸走了过来。 “见过顺王叔。”一见到凉幸,戚县郡主立即行礼,同时还拉了庞玉莹一下。 庞玉莹不情不愿的行礼:“参见顺王殿下。” “小侄女儿免礼,你也来参加七夕佳宴呀,有没有看的顺眼的,王叔帮你介绍?”凉幸故意忽视庞玉莹,故意打趣着戚县郡主。 戚县郡主顿时害羞了:“哪有啊,顺王叔,我只不过来凑个热闹。” “今科仕子,多有年少之人,你不好好看看吗?”凉幸笑问,“林兄有个朋友就是今科仕子,名叫苏山南,我看着还不错,你要不要也去看看?” “王叔……”戚县郡主更害羞了,看了桑久璘一眼,“我不跟您说了,带表妹先走了。”走时倒还没忘了庞玉莹。 待戚具郡主走后,桑久璘才向凉幸致谢:“幸弟,刚才多谢你了,否则就那胡搅蛮缠的庞六小姐,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倒不是桑久璘真不知道怎么办?而是和庞玉莹闹起来太难看了。 凉幸笑了笑,“你不只该谢我,你也该谢谢萧墨,要不是他找我来,我还不知道你这儿遇到了麻烦。” 说话间,萧墨走了过来,身边还带了一个…对了,那天在西闻学院见过的江荼。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七夕佳宴人极多,江图大概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所以桑久璘之前没看见他,桑久珩也没有介绍到他。 “尚兄,不必言谢。”萧墨一过来便如此说到。 “我可还没说谢你呢。”桑久璘觉得这个人也太自觉了点。 萧墨只是笑笑:“所以我说不必言谢。”反倒将桑久璘噎了一下。 桑久璘不耐烦和继续萧墨说话,将目光从萧墨身上移开,看向一旁的江荼,说道:“我记得,我在西闻书院见过你,倒是没有互相介绍过,我是尚林,不知你高姓大名?” 江荼拱手施礼:“在下江荼,是西闻书院的学子,见过尚兄。” “那天你是唯一一个站出来说话的人,我欣赏你。”桑久璘对江荼一笑。 “哪里,那日尚兄的发言才是振聋发聩,引人深思。”那日江荼想反驳,却根本没想到怎么驳,倒是桑久璘一上场,立刻让江责无话可说,最后还驳倒了萧墨,这让江荼很是佩服,“不知尚兄就读于哪家书院?” 桑久璘瞬间对江荼的好感少两分,桑久璘虽不是文盲,但距离文采还是有几分距离的,带着上辈子的习惯,那些聱牙佶屈的典籍他能囫囵明白个意思就不错了,再说他出自武林世家,对文学并没有硬性要求,桑久璘才不会为难自己呢! “我算是武人,没进过书院,只在自家看了两年杂书,”桑久璘应付道,“只是那日所论之题我正巧熟知,机缘巧合而已,要是你平日里谈论的那些问题,我可就无话可说了。” “尚兄倒是自谦,你对其他问题不也有许多观点吗?”萧墨插言,不知道为什么,总想把桑久璘往官场上拖。 桑久璘忍不住白了萧墨一眼,他是有很多观点,但大多不合时代,怎么能轻易说出口?他自然要将那些东西藏的严严实实的,不可泄露半分。 因此,桑久璘说道:“我只是会些胡言乱语罢了。” 萧墨看出桑久璘的不喜,因此没有辩驳,只是笑了笑。 “行了,说点别的吧,要不然我还是去看那些姑娘小姐们了。”凉幸对这种话题毫无兴趣,不耐烦道。 桑久璘支持道:“那我也去撸猫了。” “殿下自便,尚兄自便。”萧墨只好道。 说罢,凉幸先行,桑久璘也去一边找猫去了。 凉幸走了,江荼也走了,反倒是萧墨跟上了桑久璘。 桑久璘捞了只懒洋洋,卧在花坛边,胖乎乎的狸花猫,撸了两把,才看向萧墨:“你跟着我干嘛?” 萧墨答:“我有一问,想请教尚兄。” 桑久璘也不废话:“说!” “尚兄厌恶我,可是因为那日我与你辩论?”萧墨问。 桑久璘点头:“有一点。” “那还有呢?”萧墨继续问。 “大概我和你天生不合。”桑久璘很没诚意地答。 萧墨却道:“我并无如此感觉。” “好吧,”桑久璘改口,“我觉得我和你天生不合。” 萧墨无言以对。 又过了一会儿,有宫人走至此处,高声道:“酉时已至,众人回殿。” “开宴的时间到了,该回去了。”萧墨放下刚撸了一会儿猫,对桑久璘说道。 “嗯,好。”桑久璘也放下手中的猫,随萧墨回朝殿。 还是凉幸之后的位置,面前的桌子上已摆满了酒菜。 两殿中间的隔屏已经撤掉,皇帝皇后的位置摆在了桑久璘对面的中间位置,场中空出一大片,用来奏乐歌舞。 此时帝后还没来,面对一桌还有余温的食物,桑久璘有些饿了,虽不把帝后放在眼里,但基本礼仪还是有的,只能让侍女换了壶热茶,先喝两杯茶垫垫底再说。 好在没让桑久璘久等,不到半刻,帝后便到了。 又是站起躬身行礼,帝后上座,又是一番开场白,随后,便有宫内歌姬舞姬,至场中歌舞。 一曲舞罢,皇帝又开言道:“今日七夕佳节,可有以诗词歌乐助兴者?” “皇上臣愿以一曲助兴。”萧墨起身道。 “好,备琴。” 皇帝一声令下,很快有宫人取了琴来摆至场中。 桑久璘奇怪了,萧墨无官职在身却自称臣,皇帝知萧墨擅琴,莫非……或许就是天墨公子的名声太大呢? 桑久璘不再猜测,认真听琴。 萧墨的琴声一如既往的好听,在其弹琴时,两殿之内,除琴音外,几无杂声。 琴虽好听,弹的也快,不过殿内的气氛倒热闹起来了。 琴声毕,皇帝又问道:“下面可还有人献艺?” “陛下,臣请赋诗一首。”却是纪元歌站了出来。 “纪卿的文彩,朕可是很清楚的,不知此诗将以何为题?”皇帝问道。 “今日七夕,自应以七夕为题。”纪元歌说道。 “取纸笔来。” 那边皇后也开了口:“各位小姐们也是熟读诗书,可有才艺献上?” “儿臣,便抛砖引玉吧。”听声音,说话的是兑城公主。 “不知我儿想表演些什么?”皇帝大笑道。 “儿臣也就作画拿的出手了。”兑城公主笑道,“正好状元公的诗缺了一幅画,儿臣便画一副七夕佳宴。” 纪元歌该不会没成亲,所以兑城公主想与纪元歌搭上?桑久璘本能散发着脑洞。 另一位公主也不甘示弱,站起身言道:“儿臣的琴艺虽不及萧公子,但也还拿得出手,请父皇母后品鉴。” 皇女之后,皇子们也献艺一二,随后各家公子,各家小姐也都纷纷表演,展现自己。 差不多到戌时,宴会停止,皇帝退走,由皇后持礼,以离城兑城二位公主为首,与众位大家小姐一同,至花园乞巧。 此时花园里,已摆上乞巧所需一切物品。 前世,桑久璘没有乞巧过,只能从书籍文字中窥探一二,这一世,很不巧的,他也没见过乞巧,所以桑久璘很好奇宫里是怎么乞巧的?所以安静地站在旁边观礼。 只是乞巧还未开始,便有宫人至桑久璘身边,低声道:“尚公子,陛下有请。” 好好来参个宴,这都快走了,你再揭穿我身份,有意思吗? 桑久璘心里吐槽一句,但还是与凉幸打了声招呼,跟着宫人去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宫人将桑久璘引至丹阳殿沁裕阁外,推开门,对桑久璘道:“尚公子请进。” 总觉得没有好事,但桑久璘还是对宫人点点头,独自走了进去。 进入阁内,桑久璘先是打量四周:这沁裕阁内物什齐全,价值不菲,但却显出两分陈旧,看样子经常有人于此活动。 桑久璘刚随意扫了两眼,便看见正坐于上位的皇帝,此时居然还在批阅着奏折。 这是什么意思? 面见大臣批阅奏折倒是正常,可面见桑久璘,无论是见尚林还是见桑家三子,都不该此时批阅奏折啊,难道只是为了表现他是个好皇帝? 桑久璘忍下吐槽的念头,走上前去,抱拳行礼道:“在下尚林,见过皇上。” 皇帝这才抬头,放下奏章,看向桑久璘言道:“尚林?你可知,朕为何要见你?” 桑久璘无语,最烦这种问题了,猜不到你嫌弃,猜到了又是揣摩上意,而且,我凭什么要猜? 于是,桑久璘反而直起身说道:“想必皇上早知道我是谁了吧,又何必绕圈子?” “你以为,朕只是因你的身份,才召见于你的吗?”皇帝反问。 “无非再加上前几天我在西闻书院……”桑久璘说到这儿一顿,凉皇是从何途径得知西闻书院之事的?萧墨? 那也未必,凉京是凉皇地盘,西闻书院又算是朝廷直系,凉皇知道了也很正常,这么一想,西闻书院的禁武之风就很可疑了…… 桑久璘话不经脑子,不由问道:“不知皇上是想让天下布武,还是支持禁武?” “哈哈,”皇帝突然大笑道,“天下都在传,桑家三公子是位贪玩好色之人,是四大世家少有的纨绔子弟,却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机敏。” 桑久璘突然醒悟自己多话了,各种迹象表明,凉皇支持禁武,自己却挑明此事,而这还是皇帝的地盘,该不会被杀人灭口吧? 嗯,应该不会,毕竟知道桑久璘来这儿的人很多,就凭没什么真凭实据的几句话,还不至于让凉皇杀人灭口……的吧。 于是桑久璘故意转移话题,又道:“这贪玩好色我认,可那纨绔子弟又是从何说起?我一没好赌败家,二没纵恶行凶,又怎么称得上纨绔子弟?” “哈哈,”皇帝好似更开怀了,“这倒是没错。” 桑久璘见气氛尚好,自己找了个地儿坐下,说道:“皇上,你找我来有什么事?还是直接说吧,我还想早点回去睡觉呢!”在没有娱乐的时代,桑久璘自然习惯了早睡。 “嗯……”皇帝沉吟一下,表面上并不介意桑久璘私自坐下,收敛了笑意,问道:“朕是想知道,你那天在西闻书院所说的那番话,那些历史,是从何得知的?” 桑久璘想了一下,这问题并没有出乎桑久璘预料,如实回答:“我编的呀!” “编的?”皇帝意外,问道:“你怎么会编造处这些的?” “我向来有急智,”桑久璘毫不在意的自夸,“又经常看江湖话本,那天只是东拉西扯一番而已,若是较真一下,我定然就答不出了。”桑久璘的直言,是实情,也是为自己的安全着想。 “东拉西扯……”皇帝分辨不出桑久璘话里有几分真,却未深究,摇头叹气道,“桑家溺爱你这个小儿子,是为了给嫡长制让路吗?” 挑拨离间?桑久璘下意识反应到,而后反问:“凉家…皇室,不也是嫡长制的拥护者吗?” “不,”皇帝否定:“皇室更重贤明。” 桑久璘没提皇帝所立的太子也是嫡长子,只说:“立嫡立贤和我没关系,只是我爹娘更疼我,而我更喜欢自由肆意的生活,恰巧我生在桑家,有纵意一生的资本,何乐而不为呢?” “你真是如此作想?”皇帝不信。 桑久璘只是挑挑眉,说道:“你自己就是皇帝,平日里有多累,你自己心里清楚,我能过逍遥日子,又为何要自找麻烦?” “累?权倾天下,有何可累?”皇帝笑曰。 “不累的,那是昏君。”桑久璘直言,干脆和皇帝辩论起来,“如今天下承平,今日七夕,明明有宴,你还在这儿批奏章,怎么看都不像昏君?累你就直说,毕竟要负担天下嘛,我理解你。” “理解?”皇帝脸上带了丝轻蔑,“你一个整天逍遥度日的世家子弟,哪懂得负担天下的重责?” “我是不懂得如何负担天下,也不想懂!我可绝对不会去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一个人负担天下多累啊!”桑久璘笑着摇头,“你可以不承认,但我更喜欢这样的逍遥日子,你也管不着。” “你信不信朕征辟你入朝为官?”皇帝出言威胁到。 “不信!”桑久璘看着皇帝,很是认真道:“就算征辟我,我也什么都不会干的!”更可况,皇帝能吧自己安置在哪? 皇帝若有所思,叹气追问道:“当皇帝就真的不得逍遥吗?” “是有逍遥的皇帝,但那无一不是暴君昏君,他是逍遥了,可天下百姓可就惨了。”桑久璘很认真给出了答案。 “你不是只在意自己逍遥吗?何时又在意起了天下百姓?”皇帝又问道。 桑久璘只反问一句:“百姓苦则天下乱,天下乱了,哪还有我逍遥的余地?” 皇帝叹道:“你倒是拎的清楚?” 桑久璘又是一句反问:“我要是拎不清楚,我爹娘怎么可能允许我出门?” 皇帝无话可说,沉默片刻才说道:“你觉得朕是一位好皇帝吗?” “还请恕罪,”桑久璘特别没有诚意的说:“我见识浅薄,看不出来。” “你这是,看不出来?还是,不想看出来?”皇帝还真有一些,不知道怎么对待桑久璘。 桑久璘则问:“我觉得好,怎么样?我觉得不好,又怎么样?当皇帝的,是要天下万民的支持,而不是在乎我一个江湖人士的看法。” “你不是普通的江湖人士。” “那也是江湖人士。” 看到桑久璘如此坚决的拒绝提供自身看法,或者说,是不想落人话柄,凉皇毕竟是天下人全都承认的主宰,有些想法,心里想想就罢,说出来可就不太好了,皇帝不再为难桑久璘:“既然你不愿意说,那就早些回去休息吧!” “那多谢皇上体恤,我就先告辞了。”桑久璘说着拱了拱手,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第一百一十三章 桑久璘猜不透,皇帝为何要见自己?不过也懒得多想,打算第二天再去拜访一下二叔,跟他说说这件事,说不定能给自己解惑,至于今天晚上,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第二天,七月初八一早,桑久璘便按照预定计划,跑去二叔家。正好在大门口遇见了正要出门的大堂兄桑久珣和三堂兄桑久珩。 “瞧,这是谁呀?”桑久珩一见到桑久璘,便出言挖苦道,“之前不是说不让我找你吗?怎么反倒是你,三天两头往我这跑?” “二弟,怎么说话呢?”桑久珣咳了一声。 桑久珩还没反驳,桑久璘便说道:“大堂兄,你这也太见外了吧?” “就是,”桑久珩附和道,“小璘又不是什么外人?” 桑久珣摇头叹气:“是是,是我多事。” “大哥,这可不是你多事,这是你年龄大了,成熟多礼而已。”桑久璘不知是劝慰还是挖苦。 桑久珣更是苦笑。 桑久珩问回正题:“小璘,你今天是来找我的?那可不行,我还要去店里。” “你觉得我会来找你吗?”桑久璘直接打破桑久到了的幻想,“我是来找二叔的。” “来找我爹?你怎么整天找我爹?”桑久珩苦着脸叹气,“你不来找我玩吗?” “因为我有正事,而不是来玩。”桑久璘回答道。 “奇了怪了,来了凉京,你反而整天有正事。”桑久珩很是诧异。 “我也不想的啊!”桑久璘叹气,“不是我找事,而是事找我,昨天我被皇帝叫去见了一面,你没发现吗?” 桑久珩惊讶了:“还有这事?” 桑久璘无语:“感情你完全没注意,知道你没成亲,但也不用光关注人家小姐姐吧?” “哪有的事?什么小姐姐?”桑久珩努力为自己辩白,“你不让我找你说话,我自然去陪朋友了,哪有空留意你?” “行吧!”桑久璘叹气,“就当你是这样好了。” “什么就当啊,我就是!”桑久珩较真道。 “好好好,就当你就是。”桑久璘不耐烦应付了,转而说道:“我还有事找二叔,大哥,三哥,我就先进去了。”说着,桑久璘挥挥手,向府内走去。 “哎哎,你别走,咱们说清楚!”桑久珩就要跟过去。 “二弟,”桑久珣抓住桑久珩,“别想偷懒,跟我去店里!” “大哥,别呀,通融一下嘛!”桑久珩挣扎道。 “别什么别,赶紧走!”桑久珣强行将桑久珩拉走。 桑久璘很容易找到了二叔桑戊德,又要求去书房密谈。 “今儿又是怎么了?”桑戊德一边说,一边领桑久璘去书房。 “昨晚我去了趟皇宫,这不是又发生了点事,向您汇报汇报。”桑久璘边说边跟上。 “又发生什么事了?”桑戊德不免多了两分忧心。 “书房说书房说。”桑久璘推着桑戊德进了书房。 又是入内关门,桑戊德问道:“昨天你在皇宫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为何,皇帝找我说话。”桑久璘直接道。 桑戊德也不废话:“说了什么?” 桑久璘迟疑,“我就是没搞懂,皇帝想说什么。” “到底说了什么?你全都重复一遍。”桑戊德干脆道。 “呃……”桑久璘考虑着怎么说,“二叔,是这样的……” 桑久璘粗略的叙说了前面一部分话,重点提出了这个问题:“他为什么非要问我,他是不是一个好皇帝呢?” “呃…”桑戊德也答不出,“君心难测吧!” 桑久璘无语的看了桑戊德一眼。 “咳,”桑戊德也觉得自己有点不靠谱,又立刻说道:“行了,这件事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你不要管了。” “那好吧。”桑久璘点头,然后又说,“二叔,我打算离开凉京了。” “这么快?”桑戊德有些吃惊,“怎么突然想回去?” “就是觉得凉京麻烦事太多,回去的路上,我也可以顺便去其它地方转一转。”桑久璘答道。 “好吧,”桑戊德点头,“那今天留下来吃个饭。” 桑久璘直接答应:“好。” 既然桑久璘要留下吃饭,桑戊德便叫人给两个儿子传了信,让他们中午回来吃饭,然后带着桑久璘去见了温靖媛。 吃饭顺带辞行,也算是给桑久璘办了一个辞行宴,也算是宾主尽欢。 这边的宴吃完,桑久璘回去直接写了几份帖子,递交给凉京的几位熟人,约好明天一聚,并且辞行。 收到帖子的也不过三人,苏山南,凉幸,萧墨,给萧墨下贴的原因有两个,一是昨天也算是他帮了自己,二却是,恐怕自己不下帖,他也会跟来,索性免几分尴尬。 桑久璘就在自己住的青云居的小院摆了一桌,定的是酉时,除了苏山南到的早些,其余两人差不多都是酉时差半刻左右到的。 苏山南申时便到了,一进门便忙问:“尚兄,你要走了?” “嗯,我路上耽搁耽搁,差不多能赶八月十五前回家。”桑久璘坦白说出自己的打算。 “这不是还有一个多月吗?你这就要走了,凉京岂不是只剩下我一个人?”苏山南不太高兴。 “你最近不是和萧墨混的挺好吗?”曾因为萧墨,打算与苏山南绝交的桑久璘说道。 苏山南语塞:“到底是不一样的。” “不管怎么样,”桑久璘不打算与苏山南矫情,“你都要在凉京读两年书,我可没空陪你这么久!” “好吧。”苏山南知道自己改变不了桑久璘的主意,叹气道,“那记得书信联系。” “我可没有空给你写信,你可以写,但我可没空回。”桑久璘嫌弃道。 苏山南叹气:“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绝情呢?” “那只是你没发现,”桑久璘毫不愧疚,“我基本上一直这么绝情,没事找事的书信就免了,要是有事,你写信来求助我,或许我会帮你。” 苏山南笑笑:“那我可记住了。” “记吧,”桑久璘毫不在意,“反正是空口白话,兑不兑现,由我来决定。” 苏山南笑着点头:“明白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说起来,”桑久璘突然想到,“你要在这读书,你的亲事怎么办?” “亲事?”苏山南摇摇头,“到底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哪插的上话,等父母长辈安排就是。” “那昨儿你有没有看上什么人?”桑久璘八卦道。 苏山南表情有些复杂:“想怎么样?看不上又怎么样?又不是由我做主。” 桑久璘挑眉:“别的我帮不上忙,或许这个可以,说说看。” “呃,”苏山南有些不好意思,“昨天和你说话的那位小姐,是什么人?” 说话?如果不算服侍的宫女以及吵架的庞六小姐,和自己说话的好像只有一个人——戚县郡主。 “你看上她了?”桑久璘惊讶道。 “呃……”苏山南更迟疑了,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桑久璘想了想,还是说开了:“那位是戚县郡主,我和她哥哥,以及表妹或者说未来嫂子,不和,这事我帮不上忙。” 苏山南皱眉:“可我看你和那位小姐的交情不错。” 桑久璘挑眉,然后反问道:“我能和一位闺阁小姐又什么交情?不过是见过几次认识而已。”然后,桑久璘又给苏山南出了个主意,“你要是真喜欢她,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苏山南追问。 “这事儿我帮不上忙,萧墨和凉幸倒是能帮帮你,你可以去他们两个那试试。”桑久璘说道。 苏山南迟疑:“这不太合适吧?” 桑久璘撒手不管:“合不合适你自己考虑,我只知道,如果你说动凉皇赐婚,你就不用担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不过要尽快,若是你爹娘定了你的婚事,你再讨得赐婚也没用。” 闻言,苏山南点了点头:“总该试试的,要不然,说不定我会后悔一辈子。” 桑久璘点头支持,并叮嘱道:“戚县郡主是个好女孩,又善良又温柔,你可千万不要亏待她。” “放心……”苏山南刚开口,突然醒悟,惊愕地问,“你该不会也喜欢郡主吧?” “挺喜欢的,但不是男女之情。”桑久璘坦然答道,至于戚县郡主的那一点爱慕,还是不提为妙。 苏山南一想也是,要是桑久璘对郡主有意,以他的性格,是绝对不会放手的,哪会帮忙出谋划策? 随后,苏山南又问了问桑久璘,戚县郡主的性格喜好,但桑久璘也所知不多,两人又东拉西扯了几句,萧墨凉幸两人就到了。 “林兄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凉幸一进门便急急问道。 “我来凉京的时间已经不短了,各处也都转了转,玩够了,自然也该走了。”桑久璘回答说。 “可凉京你还有好多地方还没有玩过呢。”凉幸挽留道。 “下次有机会再去吧!”桑久璘不想再留了,想去其他地方玩一玩,也是避开一些麻烦,他不认为在凉皇那挂上号是好事。 “下次是什么时候?”凉幸追问。 “唔……”桑久璘考虑着,“几年以后吧。” “啊,这么久?”凉幸很不满。 “没办法啊,”桑久璘说道,“我誓要玩遍全天下,怎么能在一个地方久留?” “我也想玩……”凉幸垂头丧气道。 桑久璘笑而不语。 “尚兄,不知你此次离京,打算去哪玩?”萧墨问道。 “我此次是归家,走到哪就在那随便玩玩。”桑久璘回答道。 “不知尚兄家居何处?”萧墨又问道。 桑久璘倒没有想隐瞒,知道答案的人太多了,隐瞒没有意义,于是直接说道:“我住在荆琼。” 萧墨默默的记下,然后说道:“尚兄此来凉京,墨还未好好招待,便要离去,甚是遗憾。” 桑久璘怼了一句:“我不遗憾就行了。” 苏山南急忙打圆场:“尚兄,你可还请了别人来?” “没了。” “那现在就让小二上菜吧,给你举办践行宴。” “行吧,”桑久璘自己起身,出门去前面客栈正楼叫小二上菜。 菜品都是早已备好的,上菜不用耗太长时间,没多久,菜就上齐了。 “尚兄,就是为你践行,以茶代酒,敬你一杯。”萧墨率先举杯。 “萧兄,客气了。”桑久璘也举杯喝了口茶,然后又说,“大家别客气,吃吧,这是我专门让人准备的菜。” “不就是些常见菜式吗?”凉幸悄悄嘀咕。 “没错,”桑久璘承认了,“不过一顿践行宴,你还想吃出花来啊?” 凉幸只想说:吃花也不错。不过,还是没说出口。 吃吃喝喝又聊了聊后,桑久璘将三人送走,叫小二收拾了东西,自己回房间休息。 至于苏山南的事,他自己去向萧墨凉幸提比较好。 本身也没有多少需要收拾的东西,桑久璘挑拣一下,把必备的东西装好,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从凉京城南门离开凉京。 途经坤离两城之间的官道,行了一天路,桑久璘没能赶到承义城,只能来到距离承义,大约两个多时辰的路程的玉兴镇。 玉兴镇正如其名,镇外大概一里左右有一座玉石矿,整个玉兴镇的产业便以玉石开采为主,得以兴旺发展,玉兴镇的玉石玉质一般,但这些玉石对整个小镇而言已经是不错的收入了。 不过对于桑久璘来说,只是光秃秃的玉石矿,可没什么好看的,再加上天色已晚,他只在镇子里休息了一夜,便又继续赶路了。 第二天中午,桑久璘赶到承义城。 承义城是一座小城,来往的都是荆琼与凉京商客,其中最主要的,便是桑家的商队,可以说,在承义能看到许多桑家的人。 不过,桑久璘并没有去打招呼,甚至避开了桑家商队,匆匆吃了午饭,趁天色还早,早早离开了承义城。 出了城倒也不急赶,循着树荫处骑马溜达,看看沿途的树木花草什么的,虽说没多艳丽好看,但也颇具生机。 这一夜,桑久璘是在野外宿营的,在傍晚时分,便寻了营地,捡柴生火,打猎烧烤。等一切准备妥当,正好入夜,观星而眠。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七月十三,巳正,桑久璘来到清原城。 清原城同样是一座小城,距离承义就一天路程,桑久璘是因为到达承义便是中午,所以才在野外露宿了一夜。 清原城距承义只有一天路程,但来往于此的桑家商队并不来此,桑家商队大多是从律城直接前往承义,又或是从荆琼走湘城,过湘河再至京州,去往汉良。 清原城正好被漏下。 不对桑久璘而言正好,这里人少不说,景色也不错,旁边就是一座连峰山,从北至南,又淌出一条连江。 两者皆是东南走向,虽绕了些路,但也是向荆琼前进。 桑久璘下午时,在清原城逛了逛,住了一夜后,准备了些东西,准备顺着连峰山沿山而行,再顺着连江顺江而下,到湘城再返回荆琼。 连峰山山如其名,是由一座座山峰组成的,高高低低,层层叠叠,陡峭挺拔,连接起来,是一座天然的屏障,加之山峰险峻,少有人在连峰山活动。 桑久璘也是,并不上山,沿着山边,顺林而走,看看花草树木,捉些鸟鱼走兽,走走停停,用了好几日才到了连江源头。 至连江源头后,桑久璘本想寻船乘舟,顺连江而下至湘城,但连江源头水流细,倒是有舟,但不得载马,桑久璘只好继续骑马前行。 行至将半,终于可以乘船之时,已临近傍晚,桑久璘已经不想乘舟而行了,至少今夜不想于船上过夜。 但桑久璘还是去乘了船,不过是为了过江,过了江,再骑马一个多时辰,便可至京州,今日才是七月十八,时日还早,去京州城玩玩,也只耽误一两天,到时再回家也来得及。 桑久璘找了渡口,找了一艘大一点的船,与乌骓一同过了江,然后顺着小路前往京州。 这条路,是笔直向西的,但京州在渡口西南方,实际上向西四五里路,便会与另一条大道交汇,而后笔直向南,通往京州。 小道行了一里左右,道旁渐生树木,茂密成林。桑久璘没来过这儿,怕迷路,并不敢偏离小道,好在很快到了交汇处,顺着树林中的大道向南而行。 此时天际边,还剩下一丝晚霞的余光,桑久璘倒是挺想停步看看的,但毕竟天将全黑,天色一暗,辨不清方向,万一迷路可就不好了,所以还是到了京州城再说,夕阳晚霞,只要是晴天都能再看。 也正是这丝晚霞,救了桑久璘一命。 顺着大道奔驰了一阵,桑久璘还是挺急的,骑的很快,却远远瞧见了,远处路面上的反光,一道一道,隔了两三尺,排了四五道。 桑久璘心头猛然蹦出一个词:绊马索。 谁要对付自己?不应该啊,自己这几天都在野外行动,根本就没碰到过什么人,怎么可能会有人设伏埋伏自己? 也就是说,或许是埋伏别人的? 但不管怎么样,去什么京州啊?老老实实回家不好吗? 总觉得自己挂上了归途诅咒的桑久璘,立刻调转马头,顺路返回渡口。 此时最后一丝阳光落尽,四周陷入了黑暗,桑久璘很是紧张,生怕有人来追自己,但是幸好,并未听到其他马蹄声,也就是说,自己应该是安全的。 桑久璘在路口停了下来,回身望望,没什么动静,这才放心许多。 只是真要回码头吗?天都黑了,船家也该回家了吧,要不然去附近的渔村看看,可惜也没问清楚,渔村在哪。 要不还是先去码头看看吧,反正也就两三里的路程。 “你在看什么?”突然冒出一道阴森的声音。 桑久璘被吓了一跳,循声望去,却见通往汉良的路旁停了一匹深色的马,马上有一位深色衣衫的年轻人,面孔掩在阴影之下,怪吓人的——这天也太黑了,猛地一看,桑久璘根本看不清衣服颜色和那人的面孔。 但至少是人,这一点桑久璘确认,于是拍拍胸脯,缓了口气,斥问:“你是什么人?专门在这吓人吗?” “我很可怕吗?”年轻人骑马走近两步,让自己的脸孔暴露在刚刚出现的半月之下,但声音更多了两分阴沉。 桑久璘仔细看了看那张白净俊俏的脸,语气平缓了些:“你倒是不可怕,但我刚才在前面被吓了一跳,这又太黑了,你突然出声,又被你吓了一跳,所以,”桑久璘总结道,“你吓着我了。” 青年的声音缓和了两分:“前面有什么这么可怕?还是说,只是你胆子小?” “我要是胆子小,怎么会一个人跑出门?”桑久璘立刻反驳,然后说道:“前面有人设了拌马索,不知是劫掠还是设下埋伏杀人?我才被吓了一跳,立刻往回跑。” “绊马索?”青年向桑久璘确认,“如果说,真有绊马索,有人设下埋伏,你怎么能安全跑回来?” “夕阳救了我一命。”桑久璘回答道,“那绊马索反光,我远远就瞧见了,立刻逃跑,那些人的目标肯定不是我,所以才没来追,怕坏了事。” “嗯。”青年赞同地点点头。 “说起来,也没见有商队途经这里,而且商队有马车拉货,速度肯定慢一些,绊马索的效果不是很大,而且临近京州,说不定还会派人探路,提前打点,这么说来的话,埋伏……”桑久璘目光定格在青年脸上,如果真有埋伏,怎么想目标都会是这个人,自己好像多管闲事了。 “呵,”青年轻声一笑,“看来你猜出来了。” “我纯粹是路过此地,好歹也提醒了你前面有埋伏,这事我就不掺和了,告辞。”桑久璘一抱拳,拍马要走。 “等等,我还没谢谢你呢,急着走干什么?”青年试图阻拦桑久璘。 可是桑久璘充耳不闻,一味骑马逃跑,正好道路不同,顺利骑往小道。 但青年不准备放过桑久璘,虽然没有追来,却抬手一枚飞针,射到桑久璘肩上。 乌骓随跑得快,但毕竟不是s型z型的跑,在一定范围内,没有防备之下,桑久璘很轻易的被飞针钉到了肩上,随后便觉得肩上一麻。 第一百一十六章 “针上有毒,你还不停下?”青年高声道。 傻子才停!若是见血封喉的毒药,停下也晚了,如果不是,尽早返回桑家才是上策。 桑久璘会一点医术,先给自己左肩点了穴。 乌骓鞍袋里面也有普通的解毒药,等会儿离远了这个人,桑久璘验验毒,多少能压制一下毒性。 不管能不能压制,等桑久璘回到家,有医术高超的娘,到时候不能解,也能压制。 若是什么奇毒,桑久璘还有整个尚家做后盾,还有师傅湘和子,他是傻了,才会停下,选择受制于人,把自己的性命交给于他人之手。 来到渡口处,桑久璘下马,却见天色全黑,渡口处无人,连夜坐船回返的想法只能打消。 去找村落吗?不,还是先找个地方,看看自己中的什么毒再说。 桑久璘又上了马,直接钻入树林中,至少也有些遮掩,至于搭帐篷什么的,桑久璘还不至于搞不清主次。 到了树林之中,桑久璘盯上了一颗高树,跳上枝桠,这才摸索着拔掉毒针,准备验毒。 其实桑久璘对毒并不擅长,他本就医术不精,对毒物的了解,基本上处于原材料的阶段,以及去年特训的成果,是以,他并不能确定,到底是什么毒? 桑久璘又给自己摸了摸脉,发现与平常无异,甚至肩膀处的麻感也已消失。 莫非那人只是吓唬自己? 不管怎么样?还是回家让娘看看再说。 今晚先在树林里先凑合一夜吧。 桑久璘是又挑了挑树,开始布置帐篷,布置好后,就去河边打鱼。 连江水颇深,靠岸处并没有看到鱼,桑久璘不想下水,又在林子里转了转找找活物,却无功而返。 转回到帐篷处,乌骓迎了过来,有些不安的轻轻嘶鸣着。 “怎么了?”桑久璘摸摸乌骓。 “噫~”马头往帐篷处指。 “有人?”桑久璘问。 “噫。”马头轻点。 跑?还是去看看? 总觉得那不是好人,可自己的帐篷,还有各种东西都安置好了,不回去的话就只能丢弃了,别的不说,因为捕鱼不方便,桑久璘把叠雪放在了帐篷里,总不能扔掉吧? 还是先去看看好了。 为防火灾,桑久璘去江边时,并没有点火,而此时,帐篷前已经升起了火堆。 桑久璘走过去一看,看到了一张刚刚才逃离的脸,同样看到了对方正擦拭着剑上的的血迹。 桑久璘几乎要冲过去质问对方,为什么老跟着自己?不过,看着那把染血的剑,想到对方刚才肯定杀过不少人,桑久璘决定忍忍自己的脾气,于是上前说道:“不问自取是为贼也。” 青年浅笑回道:“我取什么了吗?” “……”好像真没取…… “你占我地方了!”桑久璘又理直气壮道。 “这地方又没写你名字。”青年说道。 “这地方是没写,但这地方的东西上有我的标记。”这话桑久璘更是理直气壮,这都是他的东西,上面有什么痕迹他清楚无比,别的不说,只叠雪上的雪花就能和他面具对上。 这青年居然同样理直气壮:“好吧,那小爷我就是一个贼,你能拿我怎么样?” “……”# 桑久璘确实不能怎么样,叠雪还在对方身后的帐篷里,自己身上只有一把雪匕,桑久璘没有足够的把握打赢对方。 对方身上满是血腥味,肯定是经过了一场激战,再想到之前的那处埋伏,毫无疑问,对方肯定是去挑了那一处埋伏地,那些人敢埋伏,肯定实力不会太弱,甚至强于这个人,所以,这名青年也肯定受了伤,但这并不是桑久璘一定能赢的理由。 桑久璘看不透这个人的虚实,但从自己只是想跑,这人便射了一只不知真假的毒针,便可知对方并非是可以欺之以方的君子,桑久璘可不想拿自己那点浅薄的江湖经验来赌一赌。 所以,桑久璘说道:“好吧,小贼,除了我的配剑,其他东西我都可以让给你,所以麻烦你让让,我要取我的剑。” “你说的是这个吗?”青年从身旁拿起一柄剑,正是叠雪。 “没错,还我。”桑久璘伸出手来。 青年笑道:“可这明明是一把女子的佩剑。” “我喜欢,你管的着吗?”桑久璘没好气的说。 “可我怕有人冒领。”青年满是挑衅。 “这帐篷是我的,这把剑自然也是我的。”桑久璘不满的讽刺道,“至少不是你这个偷进别人帐篷,偷拿别人东西的小贼的。” “本来就是小贼,偷拿别人东西不是很正常吗?”青年用言语回敬,“所以,我凭什么还给你?” 桑久璘怒了:“行,大不了我不要了,小心这把剑烫死你。”说着,桑久璘回身骑马,就要远离这个混蛋。 “剑不要了,解药也不要了吗?”桑久璘刚刚调转马头,便听青年说道。 “一针麻药,你唬得了谁?”桑久璘没好气的说,他的肩早就不麻了。 “你确定吗?”青年的声音变得阴恻恻的。 桑久璘不答,一甩马鞭:“驾!” “律——”乌骓嘶鸣一声,跑了两步,抬着后蹄,跑不动了。 桑久璘下马,借着火光察看乌骓抬着的右后腿,要不是一丝反光,想找出钉在乌骓后腿上的飞针,还真不容易。 桑久璘仔细一看,又验了验,这针与刚入夜时扎在自己身上的毒针一模一样,立刻给乌骓点了穴,马儿的穴道桑久璘没什么研究,只凭借内力阻断血流而已,防止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剑可以换一把,乌骓可没有第二个,若真只是麻药倒无所谓,但万一误判了呢? 最重要的是,没有乌骓,难道要让他自己走上几百里回家吗?桑久璘并不想换一匹马取代乌骓。 “你到底想怎么样?”桑久璘怒气冲冲的质问青年,“我不过一个路人,你为什么非逼我留下?” “你真的不怕我下毒吗?”青年答非所问。 “别废话,你到底想干什么?”桑久璘没耐心和他耗,一直以来,乌骓都是桑久璘出游安全的最大依仗,更何况乌骓是他一手养大的,其中感情无法计算,如果能救,桑久璘还是愿意努力一下的。 青年这次认真回答了:“我需要一份伤药。” 第一百一十七章 桑久璘沉默了。 桑久璘一直都能闻到血腥味,但他回来时,正好见到青年擦拭自己佩剑上的血迹,也就没多想,但仔细一想,青年受伤也很是正常。 青年一直保持的笑容垮了下来:“喂,你该不会告诉我,你出门在外,闯荡江湖,连一份伤药都不准备吧?” 桑久璘搞不懂对方的逻辑,明明受伤需要药品,却绕这么多圈子。要说伤的不严重吧,那何必要药品?可若说严重,绕这么多圈子,不会加重伤势吗? 桑久璘倒是真想说,就是没有!但对方伤了乌骓,若一味拒绝,还不知要搞出什么事来,随即怒道:“就为了一份伤药,你搞出这么多事,直接一点说出来不行吗?是你伤的不够重吧!” “还好。”青年递出叠雪,“你给我药,我还你剑。” “你自己不带伤药的吗?”桑久璘边吐槽边去鞍袋里把伤药取出来,抛给青年,“不怕我下毒,你随便用。” 青年没有解释,接住药瓶,拔开瓶塞,轻嗅了嗅,吐槽道:“药材不错,处理手法以及药物配比很糟糕,糟蹋了药材。” 桑久璘冷哼一声:“治不死你。” 青年塞好瓶塞,又问桑久璘:“你那没有更好的伤药吗?” “爱用不用,不用拉倒!”桑久璘当然有更好的药,给青年的药,是桑久璘自制的,反正给小动物治伤的时候,效果还不错,至于治死小动物那些药,桑久璘没带在身上,要不肯定扔给这个人一瓶。 “就这个好了。”青年别无选择,又对桑久璘说道,“过来,帮我上药。” 桑久璘没动:“你不怕我对你下毒手吗?” 青年也很无奈:“我伤在后肋。” 好吧,看不见够不着,确实不能自己上药。 “要我帮忙可以,”桑久璘提出条件,“先把解药交出来。” “你不是说那只是麻药吗?”青年轻笑道。 桑久璘避而不答:“反正伤的不是我,你随意拖延时间,我不介意。” 青年无奈叹气:“针上确实是麻药。” 桑久璘本意是取得一份解药,对比一下,用以佐证自己中的毒,就算自己搞不定,也可以回家让娘看看,可这人居然坦诚了,那就是麻药,桑久璘却有些不信了。 不过几个呼吸,桑久璘便做了决定,又从鞍袋里取出一卷纱布,过去为青年包扎伤口。 桑久璘走过去,拿过伤药,走到青年身后,蹲下身,扯开青年背后破开的衣服,扯下一截纱布,擦拭了一下血迹——现在伤口并没有流血,应该是青年临时点穴止血了。 撒药,包伤口,桑久璘给青年系了个死扣,然后站起身:“好了。”退后两步,拉起袖子,发射袖针。 “你做……”青年回头,而后倒在地上。 桑久璘松了口气,又等了一会儿,见青年确实晕了,桑久璘才走过去,先把自己的叠雪抽出来,系回乌骓鞍上,又身回转青年身边。 桑久璘在青年身上搜了搜,顺带把针回收了。 桑久璘倒不好搜太细,除了钱袋,并没有发现特别的东西,于是又起身去搜青年的马,这回搜到几个小瓶,几只纸包,应该是毒药解药吧? 桑久璘没有冒然打开看,统统收起来准备回家给娘验验。 东西都收好,桑久璘再次回了青年身边,将他拖起来,拖进帐篷里,拿了他的药,把帐篷补偿给他好了。 桑久璘将其他东西收拾好,正要走,摸摸肚子——桑久璘身上没干粮,毕竟这一阵儿都是露宿在外,现猎现吃的,可今晚错过宿头,又没打到吃的——敢重要的是,青年的马鞍里有干粮。 取一张饼,烤烤就水吃掉,至少不会这么饿吧。 青年有三张饼,自己吃一张,这里离城那么近,不会出问题的。 这么想着,桑久璘取了张饼,轻捏一角转圈烤着…… “我劝你别吃!”阴恻恻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呀!”桑久璘吓了一跳,饼掉进火堆。 桑久璘拍拍胸脯,已经反应过来,是那名青年的声音,回过身来,看向青年问:“你没有昏迷?” “显而易见。”青年站起身走过来,“我还以为你想干什么呢?原来只是偷个饼。” “……”桑久璘恼羞成怒,“谁要偷饼啊?我只是为了要逃跑!” “可是,你现在偷了我的饼。”青年直指关键。 桑久璘不在饼上绕,直接问道:“你为什么没有昏迷?” 袖针上的迷药,可不是桑久璘自己捣鼓出来的劣质品,而是尚静月为了桑久璘的安全,专门配置的,用的是最好的药材,以尚静月的医术,不说中药者必定昏迷,那也能迷倒世上九成九的人,桑久璘不想相信自己运气这么差! “我为什么要昏迷?”青年也没继续在饼上纠缠。 “那根针明明刺到你的血肉里了!”桑久璘继续追问。 “对啊!”青年笑着反问,“为什么呢?” 算了,不管究竟为什么,那迷药对这个人来说并没有效用是事实,追究原因也并没有用处,所以,桑久璘决定先溜再说:“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先走了。” “慢着!”青年上前一步抓住桑久璘手腕,“你这就想走?” “药已经给你了,伤口我也帮你包扎了,你还想怎么样?”桑久璘甩开青年的手。 “你拿走的可是很毒的毒药,而且,我的行囊上有毒,你确定就要这样走掉吗?”青年问道。 桑久璘心里有点打鼓,问道:“你那所谓的毒药,多久会毒发?” “瓶子里的毒药,见血封喉,你最好赶紧还给我。”青年伸出手来。 也就是说,不打开瓶子没事,“那行囊上的毒呢?”桑久璘又问。 “我不告诉你,”青年催促道,“你要是再不还给我,我就自己去拿了。” 总觉得对方又在诈自己,桑久璘说:“谁知道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青年挑眉:“你非要我动手吗?” “好吧,”桑久璘叹气,“我还给你。”桑久璘秉持着能不动手就不动手的原则,转身回了乌骓身边,从鞍袋里取出刚才塞进去的小瓷瓶以及纸包,又走回火堆旁,将这些还给青年,然后说道:“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不可以。”青年回答道。 第一百一十八章 桑久璘皱眉:“你还想怎么样?” 青年检查了一下瓷瓶纸包,然后打开其中一个小纸包,取出一枚白色的小药丸,递给桑久璘:“吃下去。” 桑久璘迟疑一下,接过药丸:“我现在可以走了吧?” “你不吃?”青年的注意力还放在桑久璘手里的药丸上。 “对,我不吃。”来源莫名的东西,桑久璘才不会轻易入口。 “你害怕有毒?”青年问道。 “对。”桑久璘坦然说道。 “随你吧,解药我已经给你了,只要你不怕疼,不怕死,吃不吃都随你?”青年顺便介绍了一下药效,“之后你每隔三个时辰,便会腹痛一刻钟,疼上七次左右,你便会开始头疼,头疼三次,你便会暴毙而亡。” 七次加三次是十次,每次三个时辰大概是三十个时辰,也就是两天多,去掉等码头船夫,今晚到天亮的四个时辰,两天跑回家,还要辨药配药,时间有点悬呀,不,或者说,根本就赶不回去。 吃还是不吃?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但是桑久璘实在是拿不准,手里的真的是解药吗?到现在为止,桑久璘并没有感觉出一丝异样,又摸了摸脉,好像也没什么变化,要不等疼了再说? “你给我下的到底是什么毒?”桑久璘决定还是问清楚比较好。 “名字……没有,至于药方,那可是我的独家配方,我是不会告诉你的,”青年说道,“不过,我应该提醒你一声,等到头疼时,毒性已经深入骨髓,就算你服了解药,对身体的损伤也很大,或者说,每一次疼痛,都是毒性对身体的一次侵蚀,我劝你最好在疼之前把解药吃了。” 桑久璘还是不放心,提议道:“要不然你先中次毒,把解药吃给我看,这样我才能放心一点。” 青年笑着,突然伸出了手,只是一晃而过,桑久璘便觉得面上一轻,再一看,青年手上已经多了一张面具,只听他说道:“我若想害你,还用不着下毒。” 桑久璘摸摸脸上的易容,稍微放心了一些,然后才说道:“杀人是容易,但有许多目的,不是杀人就能达到的。” 青年却定定看着桑久璘的脸:“戴着面具还易着容,你是什么人?” ……这么容易看穿吗?桑久璘心里虽然嘀咕,但口中却道:“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不是正好吗?”然后伸手讨要:“面具还我。” 青年并没有争执,将面具还给桑久璘,并说道:“看你骑的好马,拿的好剑,衣服也是处处精致,为何却藏头露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这与你无关,说白了,你就是不敢吃自己的毒药。”桑久璘收回面具,又戴在脸上,才说道,“既然没事了,我就走了。” 青年却道:“就算我吃了,你分辨得清我吃的是哪种药吗?” 这倒是……但是,“说白了,你还是不敢吧!” “对呀,”青年承认了,“我为什么要向你证明我自己,还要服毒?” “……”桑久璘无言以对。 青年笑眯眯的:“好了,现在你可以走了。” 桑久璘反而不想走了,伸出手,“把这个解药再给我一颗。”留一颗存样,回家让娘研究一下。 青年倒是没有为难,又打开纸包,取了一枚白色药丸,放在桑久璘手上。 桑久璘对比了一下,两枚药丸,没发现什么差别,便服用了一枚,直接吞下药丸,但是仍没有任何感觉,摸摸脉搏,也没有什么变化。 “现在不怀疑我下毒了吗?”青年笑眯眯的问。 桑久璘没理他,却怀疑这个人在糊弄自己,不过既然没事,桑久璘也就不追究了,返回乌骓旁边,将这粒白色药丸保存好,然后又回到火堆旁,看着火堆里已经烤糊的饼,问道:“你的饼里也下毒了吗?” “对呀。”青年点头承认。 “你不怕自己中毒吗?”桑久璘搞不懂,给自己的食物里面加毒药,这还怎么吃? “只是些许泻药,我能吃,你吃不得?”青年回答道。 “为什么?你别告诉我,你还要配着止泻药吃!”桑久璘觉得有些恶心。 “只是我不怕一般的毒罢了,”青年说道,“就像你那暗器上的迷药一样。” 是抗药性还是百毒不侵?桑久璘好奇了,问道:“你是从小训练,还是吃到过什么天材地宝了?” “你想知道?”青年挑眉问。 “嗯嗯。”桑久璘连连点头。 青年笑的狡猾:“我凭什么告诉你?” “别那么小气嘛!”桑久璘继续打探,“你要是训练出来的,我又不可能复制,要是有什么天材地宝,你已经吃掉了,我又不能向你索取,我只是问问是什么东西而已,要是有幸遇见,不也能百毒不侵了?” “这世上,可没什么让人百毒不侵的天材地宝。”青年说道,同时也给了答案。 “好吧。”桑久璘有些失望,但也理所当然,要真有这种好东西,以桑家的财力,以及尚家的医药,桑久璘想弄来一份吃吃可谓是轻而易举的。 至于抗药性训练?练的浅了毫无用处,练得重了定会伤身,那只是药人的副产品,侥幸存活并训练有成者万中无一,别说桑家,算只是一般的世家富户,也少有人让自家子弟,去搏一搏天命的。 既然这个人的毒抗训练有成,那肯定有着一番悲惨的身世。 虽这么想着,桑久璘也没有多言,两人根本不熟,连姓名都未互通,又怎可交浅言深? “你不走了吗?”见到桑久璘半天没动,青年问道。 桑久璘倒是理直气壮地回答道:“我帐篷都搭好了,今晚河边又没有船夫,我还能去哪?”说完,向着自己的帐篷走去。 青年倒没跟过来,在火堆边坐下:“不是你一直嚷嚷要走吗?” “我改主意了,困了,睡了。”桑久璘放下帐帘。 “你不饿了?”青年再度开口。 桑久璘懒得理会,睡觉。 第一百一十九章 小半个时辰后,还未睡熟的桑久璘闻到了一阵儿烤肉的香味,瞬间清醒过来,霎时肚子更饿了,“咕咕”叫了两声。 桑久璘检查了一下自己及周边,确认没有异常,才撩开了帐帘,看向火堆旁的青年,重点关注那个人正在烤的兔肉。 青年烤着不知从哪弄来的兔子,一阵阵香味传来,引得桑久璘的肚子又“咕咕”叫了几声,让桑久璘很是尴尬,甩下帐帘,准备用睡觉掩盖饥饿。 可刚放下帐帘,桑久璘便听青年说道:“我都听到你肚子叫了,要不要来吃点?”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话虽如此,桑久璘连不知真假的解药都吃了,再多吃点烤肉,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还是填饱肚子更重要。 所以,桑久璘又掀开帐帘,出了帐篷,坐到火堆旁,直接道了一声:“多谢了。” 青年到显出两份惊讶:“原来你也会礼貌客气呀!” “……”桑久璘无语了,“如果你没用带着毒的暗器招呼我,我自然会对你礼貌客气几分。” 青年笑着切下大约三分之一的兔子肉,还带了条兔后腿,递给桑久璘,并说道:“之前确实是我的不对,我向你道歉。” “好吧,我接受你的道歉。”桑久璘接过兔肉,但并没有自我介绍的意思,也并不想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原本气氛紧张时,两人还你来我往,好一阵斗嘴,此时坐在一起,却都沉默了下来,各自吃完烤兔后,又各自去休息了。 清晨,天蒙蒙亮,还略带着晨雾。 桑久璘睡醒了,整理一下,才出了帐篷,却发现火堆早灭,昨晚的青年也早已不知所踪。 桑久璘没有深究,先去河边大略梳洗一下,为节省时间,只对易容稍加整理,并未重新安缷。 整理完毕,也不打鱼的主意,直接回营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骑上乌骓,赶往码头,早早过了河。 此后几天,桑久璘除了在路过城镇时补充了些干粮,喂马,以及夜晚休息两个时辰,便一刻不停,快马加鞭,用时两天半,于七月二十一申时左右,回到荆琼。 桑久璘回家,桑家人自然很高兴,可也是心有疑虑的:以桑久璘的性子,虽然不会拖到最后一天,但也绝对不会提早这么多天回来,除非遇到了什么情况。 桑戊良事物繁忙,见了桑久璘一面,见他无伤无痛,似乎没有要紧事,便继续去忙了;尚静月倒没什么事,一边叫人给桑久璘准备吃喝,一边拉他到缀玉轩的闺房里,仔细询问他提早回来的原因。 桑久璘赶着回来,就是为了尚静月的医学技能,匆匆安置好乌骓,取了东西便赶回房间,直接拿出那枚白色药丸,递给尚静月过目,同时说道:“娘,你来看看这个。” 尚静月接过是不太在意,先闻了闻,面色凝滞两分,用指甲盖小心刮下些许粉末,没有尝,又仔细嗅了嗅,才转头看向桑久璘,严肃地问:“你从何处弄来的毒药?” 桑久璘顿时脸色煞白,心里发慌,忙伸出手腕:“娘,你快给我诊诊,看我有没有中毒?” “你这是怎么了?”尚静月眉头更紧,嘴上说着话,手上也不慢,立刻将手搭在了桑久璘手腕上,仔细诊着脉。 大约三五个呼吸后,尚静月才松了一口气,“你什么事都没有,别没事吓唬娘。” “可不是我吓唬你,明明是你吓唬我,你不是说这枚药丸有毒吗?”桑久璘稍放了点心,但仍旧很是担忧,直接将事情挑明,“大前天的夜里,我就吃了一枚这药丸。” “你确定是这个?”尚静月也感到疑惑,虽不能确定这到底是什么毒药,有什么效用,但她很肯定这药丸有毒,而且还是比较烈性的毒药,若桑久璘真的服下了这药丸,脉像必有所显,甚至早已毒发,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安然无恙。 “对,”桑久璘点头,“那日,我手中有两枚药丸,随意挑了一枚服用……”桑久璘忽然觉得自己这么说的不清不楚,便又补充一句,“哦对了,那个人给我这药丸,说它是解药。” 尚静月凝眉思索:“这倒是有可能……以毒攻毒,所以是解药,但你到底招惹了什么人,为何会被下毒?” 桑久璘肯定是要说明的,但却先抱怨了一句:“娘,我觉得我中了什么诅咒……” “怎么又冒出诅咒来?这世上哪有什么诅咒?”尚静月见桑久璘绕圈子,又是担忧,又是生气,“还不快给我说清楚!” “这都两次了啊,每次我回家的时候都会冒出些事端来,娘,你说我要是……”桑久璘继续抱怨,低言暗示。 “你想都别想,既然回家不顺,你干脆就别出去了!”尚静月直接打破桑久璘的妄想。 桑久璘立刻顾左右而言他:“咳,事情是这样的,我回来的时候,见时间还早,就顺着连峰连江一行,打算顺便去京州看看,可在进城前,在路上看到了埋伏,便掉头就走了。 “却不想正巧遇上对方埋伏的对象,一时不慎透露了前方的埋伏,那个人大概想把我留下,把事情说个清楚,我一味想逃,结果那人就射了支毒针给我。”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人?”见桑久璘停顿,尚静月问道,“又是怎么取得这解药的?” “呃,”桑久璘还真有些不好意思说,但此时也只能如实说道,“那人射出的毒针应该只是麻药,反正只是让我肩膀一麻,过了一会儿就没什么反应了,我自己也诊了脉,根本没有中毒的迹象。” “别废话,说重点。”尚静月急忙催促道。 “好吧,”桑久璘开始挑重要的说,“我怕自己医术不精,当时就想回家让娘你看看的,但奈何天色已晚,那时码头船夫早早收工回家了,过不了河,我就只能等天亮再说,所以找了地方扎营。” 第一百二十章 “我外出狩猎,没打着猎物,回来时却发现营地升了火,旁边多了位不速之客,仔细一看,就是对我射出毒针的人,他受了伤,找我要伤药,还要我给他包扎伤口,我就顺势给了他一针迷药,随后去翻他行李,想找出他身上的毒药,解药之类的,带回来给娘你看看。 “却没想到他根本没晕,还言说他行囊上有毒,给了我这解药,说这毒一日便会深入骨髓,两日便会毒发身亡。 “我当时是不想吃的,但娘,你也知道,我怕疼怕死的,万一那人说的是真的,那该怎么办?而且万一那毒的药性与师父给我的药,药性相冲就不好了,所以我又讨要了一枚解药,吃了一枚,剩下一枚带回来给娘你看看。” 桑久璘去掉一些细节,将事情经过概述一遍,满是紧张的看着尚静月,期待她给出一个好的结论。 “那个人应该没有骗你,不过你这两日每日来我这诊次脉。”尚静月一边将手中的药丸收好,一边叮嘱桑久璘。 桑久璘连忙答应,关乎小命,他才不会大意。 尚静月到底还是不放心,又向桑久璘询问了诸多细节。 桑久璘一一答了,在确认自己身上没有余毒后,他自然放松了许多。 问清这事之后,尚静月拿着药丸去了药房,虽说现在桑久璘没事,但为防意外,尚静月还是决定把这毒药研究透彻再说。 差不多说完话,饭菜也做好一会儿了,桑久璘立刻大吃一顿,解了解这两天只吃干粮的馋,然后去梳洗沐浴,好好睡上一觉,这两天他每天顶多睡两个时辰,早困的不行了。 当日戌时,反正桑久璘没睡够,就又被珍儿叫了起来,稍微整理一下,便被拉去了书房。 “爹,哈,”一进书房,桑久璘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这么晚了,不睡觉找我干什么?有话不能明天再说吗?” 桑戊良没有理会桑久璘的小抱怨,直接问道:“你遇见的那个人,有什么特征吗?” “哪个人?”不太清醒的桑久璘反问一句,才反应过来,回答道,“天色那么暗,我哪看得清啊?”桑久璘找了个椅子坐下,十分敷衍的说道。 “久璘,这件事很重要。”桑戊良表情严肃。 “好吧好吧。”桑久璘这才认真回忆着,“那个人大概二十岁左右,长的挺好看,然后,嗯,应该武功很高,再然后,嗯,好像,哦,对了,他的衣服应该是紫色的,比较深的紫色。”男子穿紫衣很少见,倒也算是一个特点。 “那一天,是七月十八?”桑戊良向桑久璘确认。 “嗯,好像是。”桑久璘顺便算了算,“我是第二天一早赶路回来,用了两天半,应该就是七月十八。” “七月十八夜,京州城北郊外官道,发现了大量浮梦教的死尸,你确定那些人是你遇到的人杀的?”桑戊良再次向桑久璘确认。 “这我怎么确定?”桑久璘反问,“我又没亲眼看着他杀人,那会我早躲得远远的了,不过,当时那条道上,就我和他两个人,后来在火堆边,他擦着剑上的血,又受了伤,不是他,也没别人了吧?” “久璘,我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桑戊良很是无奈。 “又怎么了?”桑久璘不禁叹气,“难道我又遇到了什么大人物吗?从前我只以为咱们桑家有钱有势,我自己就是个大人物,却没想到,我出去一趟,到处都能碰到所谓的大人物。” “你这回碰见的人,名为凤召,不知根底,前两年在东南声名鹊起,此人极为难缠,最拿手的是毒药不说,还亦正亦邪,得罪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就比如说浮梦教,不知哪里得罪了他,这两年来,已经被挑了不下十处分舵,死在他手上的浮梦教徒,不下三百人。”桑戊良语重心长地说,“你给我离他远一点,下次碰见他绕着道走,他可不会顾及你的身份,惹了他,他是真的会对你下杀手的!” “我本来就没有和他深交的意思啊!”桑久璘说道,“我可连名字都没问过他,他也不知我是谁,就冲他拿毒针射我,我也不想认识他。” “你记得这点就好。”桑戊良叮嘱完桑久璘,便觉得放心许多,别的不说,桑久璘从小怕疼怕死还懒散的要命,自然不会去自找麻烦,除非不知道那是麻烦。 “哈,”桑久璘又打了个哈欠,顺口问了一句,“那个浮梦教是什么?我怎么没听过?” “那只是东南的一个邪教,不用理会。”桑戊良也是顺口一答。 “邪教啊,原来还有邪教啊。”桑久璘之前顶多听说什么江洋大盗,名门叛徒,正正经经的邪教,还是第一次听说。 “既然你问起了,这几年又常往外跑,我跟你说一说,让你注意点也好。”桑戊良说道,“东南海岛,北方原山,还有西边荒地,都潜藏着不少邪教,现今能生存下来的邪教,差不多都是九庄院那个水准的,但邪教行藏隐秘,真正实力难以得知。 “这些邪教在圣山以及三宫四家,还有朝廷的合力压制下,只能悄然发展,行恶隐秘,最重要的是,虽知其总舵的大致方位,却难以寻到具体位置,而其分舵屡剿不尽,实力又不弱,这些年下来,倒少有势力专门盯着剿灭这些邪教了。 “等明儿我给你一本资料,你大致看看,也好对这些邪教有所了解。”说到这,桑戊良又补充一句,“凤召就是因为主要针对浮梦邪教,才没算在邪派人士里,但也是亦正亦邪,极不好惹。” “知道了,知道了,”桑久璘不耐烦的敷衍道,“我又没惹他,明明吃亏的是我好吗?” “对你这一点,我还是放心的。好了,时候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桑戊良打开书房门,率先一步,离开书房。 桑久璘稍感无语,但也紧跟着起身,回缀玉轩继续睡觉。 第一百二十一章 前一天光顾着验毒吃喝休息,还有说明事情经过,桑久璘未能和哥哥嫂嫂,还有温颜招呼照面,翌日睡醒了,便想着一一补上礼节,干脆在自己小院设了桌小宴,将人都请来,一起吃一顿。 桑久璘写了两份帖子,送去含玉轩与藏玉轩,订好于七月廿二午时宴请桑久珲及桑久琰夫妇,同时在爹娘那报备一声,也叫人通知了温颜,一同出席。 翌日巳时,温颜便到了,她也算缀玉轩的半个主人,因此提前到这儿,帮桑久璘准备宴席。 桑久璘不太好意思让温颜帮忙做些什么,但更不好拒绝,索性整个宴请并无重要之处,便让温颜帮忙盯着厨房准备菜品酒水,把温颜支了出去,自己反倒偷起懒来,取了昨日看了一半的邪教资料,继续看了起来。 巳正三刻,桑久璘的两位哥哥准时携妻到访,桑久璘便收了资料,另寻地方放好,然后与四人闲聊起来。 “璘弟,听说你之前去了凉京?”桑久琰颇感兴趣的问道,“可曾遇到什么好玩的?” 桑久璘想了想,然后回答:“没有。” “凉京那么大的地方,怎么会没有呢?”桑久琰追问。 “凉京那地方文风颇盛,倒是大哥可能比较喜欢,”桑久璘说道,“我嘛,又不喜欢四书五经,不喜与文人来往,加上那地方遍地权贵,我又隐瞒着身份,还真没遇见什么好玩的。” 至于桑久璘去的那些地方,所遇的人物事件,对他而言,只是普通,没什么要拿出来特意去说的。 “听你这话,我倒可以带无忧去凉京看看。”桑久珲说道。 “我所知文人不多,不过苏山南已经入读西闻书院,大哥若去,尽管去找苏山南便是。”桑久璘到是直接推荐一番,就撇下此事。 “苏山南……倒是一个多月前,整个荆琼都是他考中进士的消息。”桑久琰又插言道,“他怎么没做官,反而去了书院?” 呃,这好像是自己的锅……桑久璘决定直接说结论:“他觉得自己年龄还小,历练不足,所以决定再读读书。” 然后,桑久璘又主动提到:“去凉京前,我先去了岐州,无忧嫂嫂,你不想问问外祖家的情况吗?” 聊了一会儿,温颜领着一队婢女,拎着食盒回了缀玉轩,摆了一桌酒菜,六人入座。 酒宴时,又随便聊了聊,酒宴后,人便散了,只有温颜留下来,还给桑久璘准备了醒酒汤。 桑久璘接过醒酒汤,喝了半碗,迅速想出了支开温颜的方法,取出温袭的信,交给温颜:“我和二叔说好了,以后你可以写信给你哥,不过你哥不知道你在我这儿,你还是先不要提比较好。” “我明白了,谢谢你,璘哥哥。”温颜开心的接过信。 “嗯,你回去看信吧,我想休息一会儿。”桑久璘将温颜打发走。 “那,璘哥哥,我先走了。”温颜拿着信离开了。 桑久璘其实没醉,哪怕是在家里,两位哥哥也不可能灌醉他,所以桑久璘只是微有醉意。 但是,他有点没法面对温颜,原先只是没法面对温颜的感情,这回多了把温颜“卖了”的不好意思——要不先去爹娘那问问情况? 算了,先午睡吧。 下午,桑久璘又去找了桑戊良。 “久璘,你来找爹,又有什么想坦白?”桑戊良打趣道。 桑久璘不由无语,找地方坐下:“我在凉京做过什么,二叔早给你打过小报告了吧?” “看看你那经历,还真是精彩。”桑戊良翻出几封信来。 “精彩什么呀,简直无聊死了。”桑久璘叹气道。 “教唆肖家三公子拐带花魁,西闻书院舌战群‘儒’,又混进皇宫,得皇帝召见,哪不精彩?”桑戊良坐在桑久璘旁边,将信甩在茶几上。 “得皇帝召见,那是因为凉皇知道我是桑久璘,教唆肖明刹……我只是提了一句,至于舌战群儒什么的,爹,你是在嘲笑我吧?”桑久璘继续叹气。 “没有没有,”桑戊良笑道,“在你看来只是很简单的小事,可却是别人做不到,说出去反倒会惊到不少人的事儿,怎么倒是你打不起精神来?” “本来就没什么,”桑久璘不想提了,遂问道:“爹,二叔有没有跟你提温儿的事?” “提什么?”桑戊良询问道,“倒是向我确认过温颜是不是嫁给你了。” “所以二叔没提吗?”桑久璘失望道。 “到底提什么?”桑戊良询问道。 “我想让温儿嫁给三堂哥。”桑久璘答。 桑戊良皱眉:“你不该操心这个。” “我也知道啊!”桑久璘还是叹气,“娶温颜是双赢,但我现在,对着她总觉得不自在。” “行了,这件事我和你娘商量一下,你呢,也玩这么久了,该上山上山,你祖父等着你呢!”桑戊良说道。 “这么快?”桑久璘一点都不想上山。 “快什么,你都回来三天了。”桑久璘回来第一天,就往桑林庄送了信,在桑桌看来,桑久璘回来的第一件事,就该是上山接受考较。 桑久璘也知道推拖不得,只得保证到:“我明天和朋友聚聚,后天就上山。” “行吧,话我也传到了,你回去玩吧。”桑戊良将桑久璘打发走。 心情不怎么好的桑久璘回到小院,继续看起了资料。 待用了晚饭,桑久璘叫上两名小厮,前往月谣轩,点了紫苏唱歌给自己听。 桑久璘半年没来,月谣轩也是一代新人换旧人,新上的几位头牌桑久璘都不认识,桑久璘今天是来散心的,懒得认识其他人,只听了听歌乐,便回去了。 次日晚间,蝶居。林九尚,李庆杰,安肃以及封飞都在。 “小久,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林久尚一边饮酒一边问道。 “不过几天。”桑久璘一边欣赏才认识的舞姬跳舞,一边回答道。 “久弟,说说这段时间的经历吧。”安肃期待地看着桑久璘。 第一百二十二章 “唔,”桑久璘考虑着,介绍道,“我先去了趟岐州,路过了邵城,你们有空,春天可以去邵城看看……” 桑久璘介绍了一下沿途经过的城镇,看过的风景,也提了提苏山南在凉京的情况。 “他又去了书院读书?”封飞虽觉得这很合苏山南性格,却仍觉得无语。 “对啊,”虽然有自己的锅,但桑久璘丝毫不提,“他认识了一个叫萧墨的人,推崇备至,所以进书院当人家同窗去了。” “萧墨?这名字我好像听过。”封飞迟疑道。 萧墨名声这么大吗?桑久璘怀疑了一下,才说道:“听就听过吧,他不重要。” 反倒是李庆杰问道:“反正没事,说说呗,那个萧墨,到底是什么人?” 桑久璘不想提,指了指封飞:“问他去。” “别啊,久弟,我这不是没想起来吗?”封飞忙说。 桑久璘这才答道:“我对他了解也不多,只知道他有个名号叫天墨公子,在文人中挺有名的。” “天墨……我想起来了,”封飞边想边说,“天墨公子萧墨,是镇岳将军嫡子,十七岁那年以一敌十,打赢军中十多个好手!” 原来萧墨还有这种经历?但,“萧墨会武,一打十不很正常吗?”桑久璘倒提起了几分兴趣。 “据说,那十多个军中好手武艺也不差,又是军中,十多人配合军阵,一般的武林高手也难以徒手冲破军阵。”封飞解释道。 徒手,军阵……基于对萧墨的不良印象,桑久璘反驳道:“这无非说明,萧墨不仅武功不错,还知兵事,想想他是将军之子,这不就很正常了吗?” 封飞无言以对。 安肃李庆杰偷笑,带着几分揶揄:“久弟言之有理。” “还是不说这个了,”林九尚打圆场,“小久,你之后又去了哪?” “我去了趟重明宫……”桑久璘之后又说了些许经历,待天色已晚,各自散场归家。 七月廿四,桑久璘只能老老实实地去了桑林庄。几个月不见,桑林庄还是原来的模样。 桑久璘和门房打了个招呼,一路直往祖父祖母所居住的院子走去,不过,他并没有在院子里见到祖父祖母,问了下人,才在花房找到了祖母江清。 “璘儿来了。”江清没有放下手中的水壶,继续浇花。 “祖母,好久不见,我可想您了。”桑久璘走过去,笑嘻嘻地撒娇。 江清笑问:“你是想我?还是只是不想被你祖父训斥?” “我又没做错事……”桑久璘虽这么说,但仍不免心虚。 “好了,你挨训的时候,我会替你说情的。”江清笑道。 “多谢祖母。”桑久璘开心地说。 桑久璘刚松一口气,便有一名老仆走入花房,行礼道:“老夫人,老爷请璘公子去练武场。” “祖母,陪我去吧。”桑久璘刚说完,老仆立刻补充了一句:“璘公子,老爷请您一个人去。” “祖母~”桑久璘试图再次撒娇。 “乖,去吧!”江清看了桑久璘一眼,继续浇着花,全然没有陪同的意思。 “刚还说帮我求情呢……”桑久璘不满的嘀咕着,随老仆走了。 练武场。 “祖父安好,我来了。”桑久璘说这句话时,有气无力的。 桑卓早知道桑久璘会是这个样子,看他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只问:“你的武功是不是又退步了?这么慢!” 桑久璘更加心虚了:“大概,可能,有一点吧……” “你怎么平日里不知道勤加练武呢?”桑卓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感叹了。 “我知道……”桑久璘辩解了一句,“就是做不到……” 桑卓无奈,只好说道:“成为宗师,对你而言有一大好处,看看你能不能努力一回。” “什么好处?”桑久璘好奇地问。 “这好处我不好说,等会去问你祖母。”桑卓说道。 “不好说?”桑久璘想不透也就不想了,而是感叹:“宗师什么的,我这辈子都没可能的吧?” “你有这份天资,差的只是努力,只要你勤奋一点,还是有很大的可能成为宗师的。”桑卓试着鼓励桑久璘道。 “这我知道。”桑久璘一本正经地说,“我还知道,天下有这份天资的人很多,但真正成就宗师的,百不存一。” “不努力一下,你就放弃,你真的甘心吗?”桑卓追问道。 要说甘心的,当然是不甘心的,可要让桑久璘努力,他又好像做不到,不由的纠结起来。 “我不逼你,家里也没有人逼你,”桑卓继续说道,“但你难道没有尝试进取一次的勇气吗?” “好吧好吧!”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桑久璘也只能答应,但还是拖延道:“所谓宗师之境,不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吗?还有每个人道路不同什么的?我连尝试的方向都不知道,还是以后找到契机再说吧!” 心知桑久璘又想拖延,桑卓直接点明道:“无论道路有多少不同,但根基都是相同的,从今天开始好好练功,多练习你的内力掌控度,不许再泡药浴了,必须自己练,明白了吗?”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自己,是觉得自己太浪费药材了吗?桑久璘反思了一下,尝试与桑卓商量:“祖父,就算我真能成为宗师,那至少也得等二十年之后了,我觉得药浴什么的,还是可以有的。” “你已经对药浴产生依赖之心了,这对你的未来没有好处,既然你的基础已经足够了,我是不会允许你再去泡药浴的。”桑卓直接命令道。 见此,桑久璘也只好认了,放弃了靠泡药浴泡到一流高手的想法,但之后桑久璘努不努力却是不一定的事情。 “我知道了,祖父。”桑久璘很不开心的应道。 桑卓也不管桑久璘开不开心,继续吩咐了一件事:“你平时鬼主意不是很多吗?这几天给我想出来一个训练内力掌控度的方法,不准偷懒,我会检查的。” “哦。”桑久璘更加有气无力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看桑久璘的样子,恐怕一时半会没心情练武,桑卓主动转移了话题:“听说你此去凉京又惹了不少事儿?” “哪有?”桑久璘立刻反驳,“我向来不惹事的。” “所以又是事惹的你?”桑卓气笑了。 桑久璘点头:“我向来不惹事,能躲就躲,有事绝对不是我的错!”倒很是理直气壮。 “挑得肖三带人私奔的不是你?在西闻书院是别人逼你说的话?皇宫也是别人逼你去的?”桑卓连续三问。 桑久璘知道,二叔肯定会把自己做过的事情给爹娘汇报一遍,但没想到会被祖父桑卓拿出来说,只能眨眨眼,迅速想好了托词:“肖明刹那里,我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反正不管背后隐藏着什么,赵惜情表面上就只是一个青楼花魁,肖明刹带其私奔也只是风流韵事,若非桑久璘和二叔提过一次,恐怕根本无人在意。 辩解完肖明刹的事,桑久璘紧接着说第二件事:“还有西闻书院那事儿,那不是刚巧碰上了吗?咱们桑家可是武林世家,我好歹也是桑家的人,听闻禁武,怎么能不管不顾,当做什么都没有听到呢?” “关于这件事,我不能说你做的不好,反而应该夸奖你,你做得好!”桑卓先夸了桑久璘一句,才又批评道,“可你也是因为这件事,才在凉皇那儿挂上了号,你一人孤身在外,岂可如此胆大莽撞?” “怎么能算是孤身在外呢?”桑久璘立刻推出了挡箭牌,“二叔不是也在吗?一出了事,我立刻告诉他了。” “告诉他有用吗?”桑卓立刻问道。 “好像是没用哈……”桑久璘不好意思了,“但是话我已经说了,已经收不回来了。” “你还年少,有几分少年意气也很正常,”桑卓语重心长地说,“但这件事儿,不是你能插手的,你插手,反倒容易陷入危险之中,以后万不可如此胡闹。” “哦……我知道了。”桑久璘没在争辩,只应了一声。 “再来说说最后一件事,你可曾想过?你带着面具入宫,若有刺客准备了和你一样的面具,当场行刺,你该如何是好?”桑卓此时的话语已称得上严厉。 这还真是桑久璘完全没有想到的,只能辩解道:“应该不会吧?凉皇再怎么样都不可能让一个身份不明的人戴着面具入宫?既然知道我身份,必然不可能出现这种错漏吧?” “若有人真的钻了这个空子呢?”桑卓认真的问,“甚至凉皇自己设下如此圈套呢?” 桑久璘答不上来,但又辩解了一句:“我还易着容呢?要陷害,直接易容多方便的?” “世上精通易容者有几人?”桑卓直接反问。 “应该……不少吧?”桑久璘确定的说。 “江湖上,易容似你这般水准的,不足百人,倒算是不少,可你自己的水平,你自己清楚,可作得出与某人九成相似面具?若论比你强的,有没有五人都说不准。”桑卓给出答案,“想要易容陷害特定的某人,又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也是。”桑久璘点头,他做的面具,可以说只是有大致容貌五官,若与他人撞脸,纯属巧合,再说了,变装成他人,可不止一张脸的事,身量身形气息步伐气质神韵乃至武功路数都得相似,相仿才成。 “你现在可知错了?”桑卓问道。 “知错了。”桑久璘心服口服,虽说并没有发生这种事情,但若有人真的存心陷害,桑久璘未必能够摆脱陷阱。 而认错之后,桑久璘小心翼翼的问桑卓:“祖父,你这次想怎么罚我?” 桑卓摇头:“你本就年少,没考虑到这些也实属正常,我只是万万没想到,你胡闹着要带着面具入宫倒罢了,凉皇竟也允了,好在没出事,你以后万要留个心眼。” “嗯嗯,”桑久璘连忙点头,此次若非因凉幸见过自己的真面目,与易容的面貌不符,又好奇皇宫的模样,他也不会执意戴着面具入宫,“我保证再也没有下次了。” “不止没有下次,以后遇事记得三思慎行。”桑卓叮嘱道。 “明白!” 见桑久璘复了元气,桑桌笑着提出:“现在,让我来考较考较你的武功进益吧!” “啊?”尽管桑久璘万分不满,此时也只能比划比划了,看了看四周,并无他人,便问道:“祖父,这次谁和我过招?” 桑卓伸手取了只木剑:“来吧!” 这一回,却是桑卓亲自出手,试探桑久璘武功进益。 桑久璘先是一阵紧张,随后便破罐子破摔了,自己有多少水平,桑桌怎么会不知道?反正只是试招,桑久璘也就放心拔剑,对着桑卓道:“祖父,得罪了。”考虑着怎么出招。 这一次出门,桑久璘可是练了功的,不说进步,至少是没退步的,加上桑卓有意喂招,和桑久璘有来有往的过了四五十招,才突然变招,攻桑久璘薄弱破绽之处,桑久璘措不及防,勉强招架了四五招,才被桑卓一剑指着心口。 “倒没想的那么差。”桑卓说着,将木剑扔回兵器架上。 桑久璘也收了剑,调整了一下呼吸,问道:“所以,我这算是过关了?” “过关了。”桑卓给出肯定的答复。 桑久璘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又提了口气,问:“那我接下来练什么?” 桑卓倒是放松:“你自己看着办吧!” “啊?”这完全出乎桑久璘的意料之外。 桑卓十分明确的说道:“从今天开始,你练武,全靠自己自觉,我不会再督促你了,至于你是想成为天下少有的高手,还是随便混混日子,全凭你自己决定,我,你祖母,还有你爹娘,只会给你提供帮助,不会再强制命令你做什么了,这是我说的!” “祖父,别这样啊!”桑久璘立刻认输求饶道,“要是没有你们督促,我肯定就随随便便混日子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没有一颗对武艺锐意进取的心,任凭我们如何督促支持,你也顶多混成一流之末,和现在没差多少,反倒养成你依赖之心,不如随你自己决定,若要放弃,也多几天逍遥日子,不正合你心意吗?”桑卓的这一番话,与其说是解释,不如说是教导。 “这倒也没错……”桑久璘苦着脸,“但总觉得好像被你们放弃了似的。” “放不放弃,还得看你自己?”桑卓说着,转身向武场之外走去,“想练武,随你,想去玩,也随你,你祖父我还有事,不奉陪了!” 看着桑卓飘然远去的身影,桑久璘不敢置信:“居然还真走了?现在怎么办?” 练武吧?桑久璘犯懒!不练武吧?又觉得不对!桑久璘纠结了半响,终究还是决定,练一练吧,少练一会儿就去玩。 大约练了一个多时辰,桑久璘叫人准备热水,自己调息一会儿,泡个澡,正好到午餐时间,和祖父母一起吃午饭。 “倒是不错,没直接放弃。”用餐开始前,桑卓夸奖了桑久璘一句。 “嗯嗯,”桑久璘自夸一句,“我早上有认真练武。” “看你能坚持几天。”桑卓追加一句。 桑久璘立刻心虚,他能坚持几天,他自己都不知道。 “璘儿,练武需持之以恒,但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江清温柔道,“先吃饭吧。” “嗯。”桑久璘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 吃完午饭,桑久璘记起早上的问题,跟着江清去了祖父祖母的住所和珏苑,准备问个清楚,省的自己惦记。 “祖母,祖父之前说,成为宗师,对我有一个好处,不知是什么?”桑久璘抓着江清问道。 江清没有回答,先让婢女退下,这才说道:“这事你祖父确实不好说,你又懂医,倒是有几分可能在成为宗师之前,便掌握……” 简单来说,就是内功高到一定程度,又有足够的掌控力,便可以自己控制经期经血,就不用每年疼一次,还越来越疼,时间越来越长。 不得不说,这对桑久璘来说确实是好处,但他一点信心都没有。 到现在为止,他练功也只是跟着练,按长辈所说的来行气运功,家传内功的古言古文,他只是基本理解,要说精研,他没那水平。 基本凭感觉练功的桑久璘,对这种事还真有点理解不了,更觉得,他要达到那种水平,至少也要个十年八年,真要到宗师,或许一辈子都没有希望。 所以这好处于他而言,大概跟没有一样,毕竟等到二十四岁之后,大不了恢复女儿身,该流血流点就好,以他的身体情况,应该不会再疼了。 可这件事,也为桑久璘提供了一种可能,一种桑家只有三个儿子,没有女儿的可能。 说实话,桑久璘真的很习惯桑家三公子的身份,也很清楚这个时代对于女子的束缚,他现在有多逍遥,恢复女子身份之后的非议就会有多大。 他可以说不在乎,桑家也可以说不在乎,但真的不会给桑家带来影响吗?他们能无视天下人的所有异议吗? 桑久璘没有这个信心。 或许真该努力一把,不只是为了自己疼不疼的问题,也是给自己,给桑家多一种选择与可能。 见桑久璘表情严肃,凝眉深思,不知桑久璘想了那么多,那么深的江清只觉得好笑,但还是出言安慰道:“璘儿,不必给自己那么大压力,能练成是好事,练不成也无所谓,如果怕痛的话,让你娘给你改些药,稍微控制一下,每个月躲上几天就好。” 桑久璘倒是放下愁绪,扬唇一笑:“我没关系的,祖母,还是我现在这样轻松方便,每年一次我都习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以我的性情,不会那么执着的,至于练功的事,我试试吧。” 一想到桑久璘平时的习惯作风,江清倒也放心了,只是又叮嘱了几句:“不管如何,武功是不能落下的,你平时要多上心一点。” “嗯嗯。”桑久璘乖巧点头。 既然无需练功,桑久璘也没在桑林庄多呆,与祖母江清说了些话,便收拾收拾东西,骑马返回荆琼城。 桑久璘没在路上多耽搁,一路溜溜达达着回城,只在城门口慢了下来,然后,不动了。 “驾,驾?”桑久璘有些奇怪,这匹马虽不是乌骓,但也是桑家久经训练的好马,都一路顺顺利利地骑到城门口了,怎么突然不动了? 桑久璘下了马,摸摸马首观察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除了……马好像已经死了。 桑久璘正在奇怪时,城门守卫走了过来,向桑久璘询问:“桑三公子安好,不知您为何停留于此?” “来的正好,你们找几个人帮我把这匹马运回桑府。”桑久璘索性不想了,拉回去验验再说,于是吩咐道。 “三公子,这是……?”城门守卫疑惑不解,问道。 “它死了。”桑久璘说着,向城内走去,“尽快帮我运回桑府,我先回去了。” “是,三公子。” 桑久璘是走回桑家的,回去的路上还在想着那匹马,能被他骑,那匹马各方面应该都没问题才是,怎么会悄无声息的死了呢? 一路上也没发现什么异常,也不像突发疾病,没有嘶鸣,也没有摔倒,该不会有人想害我吧? 桑久璘下意识的加快脚步,无论如何,自己的小命最重要。 快步回到桑家,桑久璘先给门房吩咐了一声,让他们把马尸放进来,先安置在前院空地,又让人把这事禀告桑戊良一声,然后去了桑戊良未出师的弟子所居住的正和居。 桑久璘去正和居是为了找人验马。 验马这种小事,不用找尚静月出手,索性桑戊良的那些弟子们多多少少都随着尚静月习了些医术,虽比不上徐意,但有几个半吊子的水平也比桑久璘好些,反正平时除了练武也没什么事做,给他们找点事做也好。 第一百二十五章 桑久璘进了正和居,刚进前院,便看见了在捉蝉的小师弟白义正和小师妹曲研星。 白义正行十,丙申年出生,曲研星比白义正小一岁,也就这两孩子比桑久璘还小个三四岁,其余的都是桑久璘师兄师姐。 本来,桑戊良收到第九个徒弟,比桑久璘稍大的云涛时,就不打算再收徒了,但这二人幼时丧母,其父又在为桑家办事时丧命,两个小孩才五六岁,又无依无靠的,桑戊良见两个小孩根骨心性都还不错,为方便照顾,便接来桑家,收之为徒了。 因为桑久璘那时候已经半大不小,正忙着“搬书”,不是功课,就是出门玩,和他们其实不怎么熟,不说这两个小的,自徐意之后的那些师兄弟,桑久璘也只是接触过一阵,因为桑久璘的武学基础是尚静月江清教的,用来学医的时间比练武的还多,更多的是跟韩傲学各种杂学,面对不一起学东西,又很少出去玩的师兄弟,桑久璘也就熟不起来了。 相对比,桑久珲桑久琰和他们更熟一些,毕竟一起经受了桑戊良的严格教导。 “见过三公子。”相比活泼的曲研星,白义正就多礼拘束许多,一见到桑久璘便敛身行礼道。 曲研星也立刻放弃了马上捉到手的知了,走到桑久璘身前,笑着问好:“三哥哥,好久不见,你是来看我的吗?” 不是,但桑久璘还真不好意思说,于是道:“我今天没什么事,所以过来看看,正好我这几天在家没事,你们也可以去找我玩啊!” 以前有空的时候,桑久璘和几个年龄相近的师兄弟还是有些来往的,偶尔也会设宴小聚,结伴出游,这两年就少多了,要不外出,要不练武,只偶尔见见上一面,聊上几句。 “三哥哥,不用去庄里练武了吗?”曲研星好奇地问。 “嗯,祖父让我自己练。”桑久璘解释了一句之后,转移话题道,“你们这是干什么?怎么捉起知了了?” “回三公子,前几日我们随师娘学习了蝉蜕药用之法,正好这些日子正是蝉鸣之时,小师妹便想捉几只蝉观察一下。”白义正恭敬回答道。 是观察,还是好玩?见仁见智,桑久璘并没有拆穿的意思,点了点头:“你们继续捉吧。”然后问起正事,“邱师兄可在?” 这位邱师兄全名邱子渝,行七,也就比桑久璘大了两岁,小时候还和行八的沈素师姐一同做过桑久璘一两个月的玩伴,但其实,桑久璘不太能和他们玩到一块去,后来各学各的,来往就少了,但毕竟还是一块玩过,关系还算不错。 “邱师兄的话,近日常去惜时阁,此时应该在那里,三哥哥是找邱师兄有事吗?”曲研星继续好奇地问。 “不是什么要紧事,我回城的时候,骑着的马突然暴毙了,你们帮我转告邱师兄一句,邱师兄若是有空,便帮我验上一验即可。”桑久璘直接说明。 曲研星听了,脸上多了丝忧色,忙问:“三哥哥,不是乌骓出事了吧?” “这倒不是。”本来以为还要在桑林庄练上十天半个月的武,练武之余,桑久璘是没什么精力去照顾乌骓的,总不好还带上菊引,所以桑久璘骑了另一匹良驹,此时桑久璘心中也有几分庆幸,若马匹暴毙是有人刻意为之,幸好乌骓没有出事。 “那就好,”曲研星松了口气,却又满脸疑惑的问,“咱们家的马匹不是都定期检查了吗?怎么会突然暴毙?” “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要查啊。”桑久璘说道。 “三公子放心,我一定转告邱师兄。”白义正保证道。 随后,桑久璘与两人又聊了几句,便告辞回了缀玉轩。 两个时辰后,桑久璘正打算叫人取来晚饭,便被叫去书房。 “爹,娘,你们都在啊,”桑久璘有些好奇了,“又发生什么事了?” “你那匹马的死因,已经查出来了。”桑戊良开口说道。 见父母这么郑重的将自己叫来,提及这件事,很显然,那马就不会是普通的暴毙了,桑久璘皱眉凝思,轻声低语道:“这么说,真有人想害我?”又紧接着摇头,“不对,如果要杀我,就算误杀了马,明明也有机会对我下手,如果不是,又为什么杀马?”抬头看向父母,“对了,那匹马到底是怎么死的?” “毒针。”这回回答的是尚静月,“一枚毒针射入马颈,刺穿动脉,钉在椎骨上,入骨三分,针上的毒也十分罕见,毒性极烈,见血封喉,大概只要五六息,便会全身僵硬而亡。” 怪不得那匹马会亳无动静的僵住,武功不弱,暗器手法精妙,又是毒药,桑久璘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人来,可明明只是一面之缘,又无怨无仇,为什么要杀我…的马? “璘儿,你有什么线索吗?”桑戊良问。 “没有。”虽然第一反应直觉上是凤召,但完全没有理由动机,所以桑久璘没有说出来,而是分析了一遍:“今年我就去了岐州和凉京,路上独行,也没有与人发生冲突,在岐州我大都与外祖家表兄侄在一起,就在凉京与恭王世子及庞六小姐略有冲突,再加上西闻书院可能会得罪人,可也不会这样下手——甚至连我身份都不知道,我真真想不到有谁会在荆琼城门口杀我!” “凤召。” “嗯?”桑久璘心中疑惑,怎么突然提及自己心中的嫌疑人了? “你觉得是他吗?”桑戊良继续问。 “爹为什么怀疑他?”虽然桑久璘也这么觉得,但又觉得凤召不会对自己下杀手,真要杀也不该跑来桑家大本营荆琼城来杀。 “昨日在城里发现了凤召的踪迹。”桑戊良答。 “怎么会?”桑久璘皱眉,他自认,那两日他为了小命,骑乌骓骑得飞快,路上休息时间甚少,要不是还要喂乌骓,估计三餐都用干粮对付了,凤召又怎么追得上他? 第一百二十六章 可要说巧合,两个巧合可就不算是巧合了。 “凤召敌我不明,嫌疑很大,他又善用毒,”尚静月走到桑久璘身边,“璘儿,伸出手来,让娘再看看。” 桑久璘乖乖伸出手让尚静月诊脉,但还是说:“我觉得我没中毒。” 尚静月不答,除了诊脉,还查看了桑久璘眼耳鼻舌,问了些问题,才确认:“看来确实没有中毒迹象。” 桑戊良看尚静月操作完,才说道:“今天出了事,璘儿,你先在家呆几天,不要出门了。” “爹,”桑久璘不乐意了,“我又没做错事,为什么要禁我足?”桑久璘始终觉得,杀马人的目的,绝不是杀自己。 桑戊良摸摸胡子:“我爹不盯着你练武了,你爹我盯。” 桑久璘无言。 “璘儿,”尚静月出言安慰道,“你先在家休息几天,娘给你配些解毒丸,以后你出门带着些。” 听尚静月这么说,桑久璘只好答应:“好吧,娘,爹,我知道了,你们可得快点。” “放心,”桑戊良拍了拍桑久璘的肩,“差不多晚食了,可要一起用些?” “行吧。”饿了又懒得跑的桑久璘决定和爹娘一起吃饭。 呆家第一天,早上练武一个时辰,练功一个时辰,撑到了中午,吃了午饭,睡了午觉,又到了下午,到底干什么好呢?果然呆在家里好无聊。 继续练武,祖父祖母还有爹娘大概会很欣慰吧,但桑久璘实在练不下去了,所以,还是让雨儿抚琴,杏儿跳舞,好歹是楼里出来的,基础技艺还是有的。 呆家第二天,早上练武一个时辰,练功一个时辰,撑到了中午,吃了午饭,睡了午觉,到了下午,又做什么呢? 不想再听乐赏舞的桑久璘找上了一直守门的纪纤。 之前比试过,珍儿珠儿已经不是桑久璘的对手了,现在院子里比桑久璘厉害的就剩下了纪纤。 “纪娘,我们来过两招吧。”桑久璘找上纪纤直接说道。 “你这是改性子了吗?练武这么积极?”纪纤倒有几分惊奇,毕竟,哪怕去年在家时,也没见桑久璘主动练武。 “还不是出不了门。”以前不出门是桑久璘不想出去,现在不能出门,才知道有多无聊多痛苦,同时再一次庆幸自己不是“大家闺秀”。 “练武是好事。”纪纤随桑久璘来到院子里,“来吧,让纪娘看看你现在武功怎么样。” “等一下,”桑久璘自然想到上一次用叠雪差一点杀了珍儿,自然不敢再用叠雪,尤其纪纤还是赤手空拳,但桑久璘习惯了用叠雪练剑,缀玉轩内是没有钝剑木剑的,倒是可以去勇志庭取,但此时来了兴趣的桑久璘,直接采了枝树枝,掰去斜枝杈叶,以万物为剑的境界桑久璘肯定达不到,但以树枝切磋还是可以的,“纪娘,你先出招吧。” 纪纤没有推辞,只是切磋,就当给桑久璘喂招了。 桑久璘实战经验很少,以前切磋,也多是剑招,面对纪纤的掌法,桑久璘很不适应,好在手中的是树枝,桑久璘出招应对自然少了几分顾忌,倒有来有往,但,手中的树枝也让桑久璘很不适应,剑招都有了些偏差,也幸好只是切磋,否则桑久璘没几招就该被纪纤打上一顿了。 只是换了树枝,剑招就有了偏差,也足以说明桑久璘根基不牢,万一什么时候失了剑,桑久璘就束手就擒不成?当然不可能! 一场切磋后,桑久璘和树枝杠上了,拿称得上神兵利器的雪匕削树枝,没办法,谁让树枝太粗糙了,桑久璘出招又有了偏差,切磋没受伤,反倒是树枝木刺扎到手了,不是大伤,但就是又疼又别扭,处理了木刺后,桑久璘就专门削树枝了,决定先熟悉一下用树枝对敌。 呆家第三天,下雨了。 桑久璘练功一个时辰,没去练武,不想淋雨,距午饭还有一个多时辰,干什么呢? 桑久璘决定去含玉轩找大哥,过了这么久,书斋总该出了几本能看的话本了吧? 含玉轩。 此时桑久珲外出了,屋子里只有尚无忧,正逗着桑庚洁玩。 “无忧嫂嫂好呀。”桑久璘一进屋,便说道。 “三弟今儿怎么会来?”尚无忧问了一句。 “我来看看小洁儿。”桑久璘睁眼说瞎话,不过还是凑了过去,没抢着抱,只轻轻摸了摸桑庚洁脑袋,用指腹轻点了点小脸。 与桑庚洁互动了一会儿,确认了这个不到一岁的小东西会叫爹会叫娘还会叫奶,但是不会叫叔,并且桑久璘不想对着一个小女娃喊叔教她,只拿腰坠逗了逗小侄女儿,等到上茶,便规矩坐好。 见桑久璘这样,尚无忧明了:“三弟不止是来看洁儿的,”尚无忧放任不到一岁的桑庚洁在地毯上爬着玩,嘱咐乳母照看着,笑着问道,“应还是来找夫君的吧?” 虽说桑庚洁未出生时,桑久璘常说要玩小侄子,但真等桑庚洁出世,所有人都知道桑久璘只是说说而已,他对桑庚洁喜欢是喜欢,但也只是普通的,对可爱的侄女儿的喜欢,忙起其它事就会把桑庚洁抛之脑后,实际上就是不怎么上心。 至于主动找尚无忧,那就更不可能了,至少必须单独前来找这个表姐嫂嫂的情况还没发生过,此时又坐至一旁,明显有事,所以尚无忧很肯定,桑久璘是来找桑久珲的。 “是来找大哥的,”桑久璘也坦诚,问道,“大哥不在吗?” “夫君昨日与人约好,今日有事去书斋商谈,还不知何时回来,”尚无忧坦然相告,“三弟若有急事,可命人去书斋寻夫君。” “倒没什么急事……”桑久璘考虑了一下,还是直说了,“我来寻几本话本解闷,大哥应该有把新出的话本带回来吧?” 原本新出的话本,桑久珲都会主动给缀玉轩送上一份,可从去年始,桑久璘不是外出,就是忙于各种训练,偶尔有空也忙着出去玩了,哪还有时间看话本,只给桑久珲传了话,让他先帮忙收着。 第一百二十七章 桑久珲固执迂腐之余,自也守言信诺,那些话本多半就堆在含玉轩某处。 “三弟是来寻那个的啊,”尚无忧恍然大悟,“夫君攒了两大箱话本子,又不看,每逢双月日头好时还要拿出来晒,原来是予三弟的啊。” “嗯…”桑久璘稍觉不好意思,“我之前时常靠话本打发时间,近两年不太得空,便叫大哥暂且帮我收着,倒是劳繁嫂嫂了。” “这倒没什么,”尚无忧捂唇浅笑,“闲来无事时,我也看过三五本,倒真挺有意思的。” “嫂嫂喜欢随便看,都是自家书斋出的书,”桑久璘也笑了,“别看大哥正经古板,以前也喜欢看话本子呢。” “真的吗?”尚无忧略感惊奇,“可我从未见过夫君看过那些……” “嫂嫂,这可是你小瞧大哥了,他拿回来的那些,绝对是他看过挑过的,要不他哪放心往我那送?”桑久璘倒没什么意见,可以滤过一些不良书刊,也不会出现文笔太差,内容离谱的话本。 “若真是这样……”尚无忧浅浅一笑,转回话题,“三弟既然是来找书的,我叫人把那两箱书搬去缀玉轩。” “今儿下雨,还是算了吧。”桑久璘劝阻道,“我随意挑几本便可,待哪日晴了,再让人将嫂嫂你看过的,不喜的送去我那便可。” 尚无忧点点头,笑道:“那便谢过三弟了。”转头吩咐身边丫环,“春黛,叫人把书箱搬过来。” 春黛应声退下。 桑久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瞟了一眼窗外小了些的雨,又去看桑庚洁:此时的桑庚洁正坐在地毯上,小手扒着一盆米高的盆栽,这盆栽上还罩了层薄纱。 桑久璘离得远,又罩着纱,看不清纱中栽得是什么,一时有些好奇,更好奇的是,这么大一盆盆栽,怎么放到桑庚洁的房间了? 不懂就问,桑久璘直接开口:“无忧嫂嫂,小洁儿这儿怎么种上树了?”虽罩了纱应该不会戳到桑庚洁,但小孩子实在说不准,更何况,花盆可是实瓷重土,也不怕孩子磕着? 尚无忧看了一眼,笑道:“前两日小师弟小师妹捉了几只蝉来哄洁儿玩,见洁儿喜欢,便搬了盆矮木养着。” 桑久璘恍然:“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好似听见蝉鸣,还说这雨天哪来的蝉呢?”口中这么说着,但看看这间不大,但满满是毛毯绒垫铺裹着的房间,突兀多了个白瓷盆栽,不由感觉到这对父母心大。 不过倒也能理解,这两人都是第一次做父母,不太懂事也应当。 这间婴儿房,是尚无忧在孕期,尚静月帮忙置办的,地面边柱,家具床铺,裹的不是藤草,就是软垫,可以任桑庚洁在这儿打滚玩耍而不必担心伤到她。 显然桑久晖,尚无忧这夫妻二人,就有些不够细心了。 尚无忧笑的满是慈爱:“洁儿倒是爱听这声。” 小师弟,小师妹年龄尚小,这夫妻二人也不够懂事,桑久璘犹疑着,该怎么把这盆栽给挪出去? “倒是不知栽的什么树?”桑久璘边问边想,“这隔了层纱我倒看不太清。” “倒不是什么珍贵的,只一株忍冬。”尚无忧答。 桑久璘来了主意,也不提蝉:“忍冬清香又好看,小洁儿不会没事就扯两朵塞嘴里吧?” “这倒不会,洁儿文静乖巧,又有纱隔着。”尚无忧夸了女儿一句。 “这倒也是,”桑久璘点头,“这要搁我小时候,说不准连枝带叶就塞嘴里了。” 尚无忧忍不住轻笑:“三弟小时候这般顽皮的吗?” “那是,”桑久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所以娘绝对不会在我房里放些花草瓶罐,不管是伤着我了,还是伤着这些物什了都不好。” 尚无忧又捂唇轻笑,却突然一停,若有所思,随后正色道:“多谢三弟提醒。” “提醒?”桑久璘一脸“茫然”,“什么啊?” 尚无忧犹豫一下,没有挑明,正巧此时两名婢女,搬着长约一米的书箱停在门前,便顺势转移了话题:“书来了,三弟请便。” “那便多谢嫂嫂了。”桑久璘一抱拳,便起身来到门前,开箱捡书。 桑久璘没细挑,只挑着单本,上下册,一二三四五地拿了几套,才转身面向尚无忧告辞:“嫂嫂,我急着回去看话本,就不久留了,改日再来看你与小洁儿。” “三弟自便便是,洁儿也差不多该午休了。”尚无忧应道。 “嫂嫂,我便先走了。”桑久璘说完,抱着书走了。 此时雨小了些,桑久璘一边抱着近十本书,另一只手撑着把油纸伞,晃晃悠悠地,边赏秋雨边走回自己院子。 此时不过初秋,树木仍绿,淋了半早上的雨水,反而显得十分清新,空气透着清爽,一别前几日的闷热。 早上刚起时雨很大,又耽误了练武,桑久璘便没留心院子里的景色,此时雨小了,听着淅淅沥沥的声响,看到浓绿白花的桂树,树下挂着艳紫的葡萄,才体味到几分惬意。 到底抱着书,桑久璘并没有去雨下走一走,体味一下点点清凉雨水的意思,驻足片刻,便继续往缀玉轩走去,不过心里已经想好今天该怎么渡过了。 出门前,桑久璘吩咐过自己去哪,既然桑久璘没派人回来说自己要在含玉轩用饭,自然有人等着他。 离缀玉轩还有二三十米,守在院门口的小丫环就跑进院子通禀,等桑久璘到时,门前守着的人已经变成了珠儿雨儿。 “公子,”珠儿很自然的接过伞,替桑久璘撑着,并道,“屋里已经准备了热茶,请先至客厅稍坐。” “嗯。”桑久璘点头,向屋里走。 “公子,”雨儿则低声说道,“雨儿来拿。”接过桑久璘怀中抱着的书,单手却拿不稳。 “小心些。”桑久璘扶了一把,倒没再把书拿过来,嘱咐一句“你抱好。”又另叫了守门的小丫头,“香草,给雨儿撑伞。”以防话本淋湿,这才向中厅走去。 第一百二十八章 “珠儿,我刚回来的时候,瞧见葡萄熟得正好,等会儿你叫人给我摘些。”桑久璘直接吩咐道。 “公子说的可是青蕾舍附近的那丛葡萄?”珠儿问。 桑久璘回忆了一下刚才赏景的地点,才点了头,“应该是。”迈入厅檐之下,看珠儿收伞,也看淅沥沥的雨渐渐哗哗坠地。 珠儿收了伞,边放到伞架上,边说道:“公子,青蕾舍的葡萄熟得虽早,看着好看,但吃起来略显酸涩,往年只摘来酿酒,公子若是想吃葡萄,珠儿等会儿去蓓薇房瞧瞧有没有早熟的。” 桑久璘有些扫兴,想想也是,若是有好的,熟成第一茬自然会给桑久璘送来,哪用得着桑久璘去问?便道:“罢了,等会儿午膳你叫人给我多拿点水果,我要吃果盘。” “公子放心,待会儿珠儿亲自去一趟。”珠儿说道。 桑久璘刚点了头,杏儿便端着茶碗走过来:“公子请喝茶。” 桑久璘顺手接过,这天不寒,桑久璘又有内力护身,但喝杯热茶还是蛮舒服的。 瞧着雨哗哗往下落,桑久璘没再看下去的心情,走进厅里坐下,叫杏儿泡茶,叫雨儿拿了话本来看,顺便问珠儿一句:“珍儿呢?” 珠儿先去主座上取了点心果脯的盘子,端到自家喜欢随处乱坐的公子身边,放到高几上才答:“回公子,今儿突然下雨,珍儿姐姐怕天气突变转凉,带人去库里清点,打算尽快给公子您做两身厚实衣服,以备不时之需。” “这样啊。”桑久璘突然放下书,若有所思,看向珠儿问:“我记得之前这种事都是你们两个一起去的,今儿珍儿带了谁?”闹别扭了还是……说起来之前饭食之类的也是珍珠之一亲自带人去取,杏雨二人都去得甚少,但这次回来后,好像换人了? “禀公子,是星鹭和寒凝。”珠儿答。 一提名字,桑久璘想起来了,虽然没认过人,但他知道这两个十二三岁的小丫鬟和另两个年岁相近的千翠千漫,是今年桑久璘不在的时候,尚静月给缀玉轩新配的。 当时桑久璘没放在心上,就听了个名,连叫来一见都没有,却不想珍儿珠儿这般重视……仔细想想,这几天陪珍珠候着的好像就是生面孔,桑久璘只当会武好用,难道另有隐情? 桑久璘拈了枚梅脯,正打算吩咐珠儿,等珍儿带人回来了,叫上那四个新来的见一见,就听见门外有动静。 菊引取下斗笠,交给门外丫环,并未进门,在门外行礼道:“公子,菊引求见。” 桑久璘将果脯含入口中,“你怎么来了?”站起身,“乌骓有事?”若非如此,一般雨天,乌骓都会乖乖呆在马厩,应该没什么事让菊引来找自己才对——菊引不该此时求见——至于病休什么的,应该一早报来,而若是菊引突然受伤,不会看不出半丝痕迹。 菊引蓦地跪下:“菊引无能,请公子责罚。” 桑久璘皱眉,想到前几日中毒暴毙的坐骑,心头一紧,忙追问:“乌骓到底怎么了?” “禀公子,前几日乌骓一直无精打采,今日却焦躁不安,于雨中狂奔,菊引无能,劝不下乌骓,也不知因由,请公子责罚。”菊引头低着,陈词恳切。 桑久璘松了口气,还活着……“我去看看!”到底有些心躁,桑久璘急需知晓乌骓是否安然无恙——虽然说回来时让人检查过乌骓是否中毒,但马儿毕竟与人不同,桑久璘此时心中只有“担心”二字。 待出了门,菊引还跪着,桑久璘停步回首:“跟上。”继续往偏院去。 “你们留下。”却是珠儿对杏雨二人叮嘱了一句,拿了伞跟了上来,“公子慢行。”忙为桑久璘撑上伞。 桑久璘一直看着雨,自然不是忘了拿伞,只是此时雨急,之前戴着斗笠的菊引身上都湿了大半,加上乌骓还在雨中狂奔,打伞就很麻烦了,所以桑久璘已经做好淋雨的准备了。 但珠儿执伞跟上,为桑久璘遮雨,桑久璘也没有拒绝。 偏院本就不远,桑久璘走得又急,不过几息便到了偏院,一入院便看到在院子里跑跑停停的乌骓。 不知是因为雨声太大,还真是身体出了问题,乌骓并没有发现桑久璘来了,这一状况又让桑久璘担心起来。 “乌骓!”桑久璘高声叫道。 “噫吁——”乌骓猛然停下,一改之前狂奔冲刺的姿态,回过身,溜溜达达小跑过来,低下头求摸。 桑久璘顺手就摸了上去——摸了一手雨水。 稍感无语的桑久璘牵住乌骓的缰绳,将它拉去马厩,拿起刷子,开始清理乌骓身上的水渍,口中还念叨着:“乌骓啊,你今天怎么了?想淋雨还是哪不舒服?” 珠儿没进马厩,在门口收了伞,等着聆听桑久璘的吩咐。 菊引则默默走过来,与桑久璘一起清理乌骓。 而乌骓看似很乖,但并非驻足原地,等着桑久璘擦洗,而是不停踢踏着脚步,不怎么安生。 桑久璘哄着问了乌骓一阵儿,并没有妄想乌骓会开口回答,只是为了安抚它,可见到乌骓只是表面乖巧,反而更为忧心,生怕自己被某些假像蒙蔽,害了乌骓。 将乌骓身上大部分水分刷掉,桑久璘将刷子换成软布,擦拭乌骓身上的毛发,不再安慰乌骓,反而开始问:“菊引,乌骓的这种状况,出现多久了?” 菊引低头束手,“菊引不知,请公子责罚。” 桑久璘略皱了皱眉,问得更详细了:“乌骓前几日可有异常?” “倒是…没有。”菊引不太确定,“公子您刚回来时说乌骓累着了,前几天没什么精神,这几天又恢复了,时不时在院子里跑跑,若非今日乌骓在雨中乱跑,奴婢还未能发现其中问题。” 乌骓看起来,除了有些焦躁,并没有什么问题。若是中毒……之前查验过,且毒一匹马,似乎没有必要,还是先找人看看,若再得不出结论,桑久璘非想办法抓到那个凤召不可! 第一百二十九章 做了决定,桑久璘看向菊引,看到她半湿的衣裳,开口道:“菊引,回去换身衣服,别淋雨,别病了。”虽说菊引也习了武,不容易生病,但万一病了,乌骓就要由桑久璘亲自照料了。 “是,公子。”菊引乖乖应了,行礼后向外走。 “珠儿。”桑久璘继续吩咐。 “公子有何吩咐?”珠儿立刻应道。 “去驹场请驯师来。” “是,公子。”珠儿放下伞。 “打着伞,我在这儿等你。” “谢公子。”珠儿这才撑伞离去。 两人一走,这马厩就只剩桑久璘和乌骓了。 桑久璘继续给乌骓擦着身,顺便做个检查,虽说桑久璘医过不少小动物,但那只是外伤上药,对医动物,桑久璘可以说一窍不通,但乌骓好歹算是他养大的,之前几个月又一直在一起,如果乌骓有了什么变化,桑久璘多多少少还是能发现的。 至于菊引,虽然刚开始有些怪罪她,但现在,桑久璘也想明白了,菊引是学了些医马看马的本事,可这些年来,乌骓一直无病无灾的,她又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没医过别的马驹,自然也没什么经验,能发现异常就不错了,别的还是别太苛求——至少乌骓被喂养的还算不错。 等乌骓擦了个半干,没发现什么异常,却等来了回来的菊引以及珠儿请来的驯师。 “拜见三公子。”不到四十的中年男子向桑久璘行礼。 “张驯师免礼,先来看看乌骓。”桑久璘说着,又安抚了乌骓一句,“乌骓乖,让张驯师看看,我就在这儿。”这才让开。 桑家驯师还是有几位的,驯马水平比张驯师高的只有一位,但那位年纪大了,所以来得是张驯师。 驯师,驯服动物的医师,尊称驯师。这位张驯师驯得是牛马,医得也是牛马之流,若放在乡野之地,也就是个兽医,但江湖重马,张驯师又是经验丰富,医术老到的兽医,这才稍得尊重。 张驯师没急着上手,先观察乌骓毛色瞳孔,再是身子四蹄,绕了一圈后,张驯师躬身对桑久璘说:“三公子,老仆已有头绪,还请上手一试。” 桑久璘也不为难:“尽管去试。” 张驯师这才走到乌骓身侧,正要上手去摸,乌骓轻“吁”一声,闪开两步。 “乌骓,不要乱动,我在这儿。”桑久璘只好上前,拉缰摸头,再次安抚着乌骓。 而那边,张驯师才摸到乌骓,摸了摸马身马腹,心中有了数,才绕到桑久璘身前,躬身道:“三公子,乌骓无碍,这些日子焦躁不安,则是因为,它发情了。” 听到张驯师平淡的声音,以及得出的结论,桑久璘一开始差一点没反应过来——乌骓六岁了,也是成马,发情也很是正常,只是桑久璘没想到而已。 乌骓再聪明,也只是动物,桑久璘没指望乌骓忍,扫了一眼乌骓,目光又投注在菊引身上,彻底不怪她了,一个小姑娘,又怎么想得到发情这回事? “多谢张驯师了,珠儿,送张驯师回去。” “是,公子。”珠儿应道。 “三公子,老仆告退。”张驯师行礼退下。 知道闹了个乌龙的菊引,脸红红的请罪:“菊引竟因这点小事打扰公子,请公子责罚。” “这次不怪你,也是我之前说过,乌骓若有事便去找我。”桑久璘也很无奈,“你既然知道了原由,待雨停了,带着乌骓去趟驹场。”桑久璘自己是不想去的。 “是,公子。”菊引越发不好意思了。 桑久璘的注意回转到乌骓身上:“乌骓,你今天乖乖的,不要再往雨里跑了,等雨停了,让菊引带你去驹场,挑匹喜欢的母马,记住,不许再淋雨了!” “噫…”乌骓晃晃脑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桑久璘又半训斥半安抚,说了好一阵儿,见雨小了,差不多该吃午饭了,又有小丫鬟千漫撑伞来接,桑久璘才回到自己院子里。 梳洗一下换了外裳,又看着雨喝了杯热茶,去取午饭的丫鬟们便回来了。 因桑久璘之前嘱咐了,午饭是珠儿亲自带人去取的,花样丰富,共有八菜一汤,但论份量,一份菜只有普通菜品的三分之一,加上桑久璘食量不小,这样一桌菜差不多正好。 吃了饭,桑久璘去小睡。 醒来后,桑久璘吃着新切的果盘,叫来房里新来的四名小丫鬟见一见。 “奴婢千翠(千漫)(星鹭)(寒凝)拜见公子。”桑久璘看着一溜十二三岁,穿着浅青衣裙,衬得稚嫩可爱的四名小丫鬟向自己行着礼——除了武艺不错外,桑久璘没能看出点别的东西。 “起来吧。”桑久璘说着,叉了块桃子咬了一口,看向一旁,“珍儿,介绍一下。” “是,公子,”珍儿回道,“这千翠、千漫、星鹭、寒凝四人,是夫人五月份指派到咱们这儿来的,千翠医术还算不错,千漫厨艺很好,星鹭擅绣工,寒凝什么都会一些。” “这名儿,倒有意思……”桑久璘扫视四人一眼,只觉得尚静月方方面面都顾到了。 “还请公子赐名。”寒凝上前一步,行礼说道。 “名挺好,不用改。”主要是懒得改,桑久璘挥挥手让人退下,“就这样吧。” 待人走后,桑久璘才看向房内仅剩的珍儿珠儿,算一算,她们两个差不多二十了,娘这是打算替换珍珠吗? 也是,自己要拖到二十四,总不能让她们两个拖到二十六七,再说了,就算自己嫁人,也不会让身边丫鬟做妾,拖着没意义。 “珍儿珠儿,”桑久璘看着二人,神情分外认真,“我一直忽略了你们的年纪,你们也不小了,如果有喜欢的人,一定要告诉我,别的我做不了,给你们添个妆,撑个腰还是可以的。” “公子,”珍儿拉珠儿跪下,说道,“我与珠儿没有喜欢的人,也不会嫁人,愿陪公子一辈子。” “是啊,公子,珠儿不嫁!”珠儿说道。 第一百三十章 桑久璘起身扶起二人:“这话就别说了,我不逼你们嫁,但真有喜欢的人也别拒了,你们也知道,我又不可能纳了你们,为了我耽误你们自己,没必要。” “公子,我与珠儿真的没有喜欢的人。”珍儿辩白道。 “那就现在找一个,不用急,但要放在心上,”桑久璘坐了回去,继续吃水果,“杏儿雨儿那,你们也提点一下,有了心上人不要瞒着,定了亲,成了亲,还是可以留在缀玉轩的。” “多谢公子。”珍儿珠儿双双行礼。 “对了,珍儿,上午你不是给我做了新衣……”桑久璘率先聊起了别的事。 申时初至,雨稍停,正照着烛光看话本的桑久璘被进来传话的雨儿打断:“公子,沈素请见。” 桑久璘放下书,缓了下神,才道:“请进来。”又吩咐一旁的杏儿:“上茶。” “是,公子。”二人领命退下。 沈素,人如其名,清冷素雅,在桑戊良的徒弟中行八,同为女子的她,在徐意成亲后,便接替了徐意的位置,随尚静月学医,但天分不如徐意,所以还未出师,如今年已双九,却无成亲之念,平时都在给尚静月做助手。 不一会儿,沈素便到了,一进来便对着桑久璘行礼:“见过三公子。” 桑久璘起身相迎:“八师姐客气了。”迎她坐下,待杏儿上了茶退下后,桑久璘才问道:“八师姐此来何事?” “是师娘让我来送解毒丸的。”沈素将之前拿在手中的小匣子摆在高几上,打开,露出四只巴掌大的瓷瓶,先取了一只上面贴着一片红纸的小瓶,说:“三公子,这一瓶解毒丸可解热毒,”放好,又取出贴着白纸的,说道,“这一瓶可解寒毒,”最后指着剩下两瓶药丸,“这两瓶是通用解毒丸,一般的毒服用一丸即可,若毒性较烈,可服两丸,万不可同服三丸,哪怕不对症,这解毒丸也可压制毒素,为解毒争取时间。匣子底下有这三种解毒丸的药方,三公子需熟记才好。” “多谢八师姐了。”桑久璘亲自取过匣子,开瓶验看,解热毒的药丸是黄白色的,大小与黄豆相仿,乍一看真挺像黄豆,解寒毒的药丸棕红色,有几分像红豆,至于通用解毒丸,大致为浅棕色,颗粒最大,差不多就是小点的花生大小,如此看来,只看颜色大小,便可分清三种解毒丸的效用。 这天下,无令人百毒不侵的天材地宝,能解百毒之物也是寥寥无几,屈指可数,所以珍惜异常。不是桑家弄不来,而是不适宜给桑久璘做常备药物。 以桑久璘不怎么精通的医术,也可以判断出中毒类型,只要对症下药,哪怕解不了也可以压制毒素,正是最适合桑久璘用的。 “若无其它问题,素先告辞了。”沈素起身道。 桑久璘也了起身,客气道:“八师姐不再喝杯茶?” “不用了,趁此时雨小,我先回去了。”沈素说。 听沈素这么说,桑久璘也不再挽留了,说道:“八师姐慢走。”还将沈素送到门外,叫门口的寒凝送上一送。 人走了,桑久璘没再看话本,抱着匣子回屋,用油纸分装药丸各三丸,塞进袖袋里,然后取出药方看了一遍。 尚家好歹是医药世家,各种通用的解毒丸也是不少,桑久璘小时候也学过,但是——想要效果好,过程少不了——药材的处理,配比,混合,一道解毒丸的工序多达二三十道,稍有疏漏,解不了毒事小,毒上加毒,一命呜呼事大。在桑久璘试过两次却只浪费了药材后,尚静月就放弃教他尚氏解毒丸清毒丹的做法了。 也因此,尚静月这回给桑久璘的是三种解毒丸,效果可能没尚家的好,但看药方上的制法,那可简单多了,虽说还有七八道工序,但因药材选取不同,出了差错,顶多药效不好,而不会将人毒死,这才是尚静月辛苦这些天的缘由。 桑久璘看了一遍药方,最后还是决定改天自己去试制一遍,以免出现小问题。 将药方收好,桑久璘转头看看窗外:院子里的天色已然昏暗,又开始有雨滴急速落下,雨又大起来了。 话说,解毒丸送来了,自己也就不用呆在家里了。 看看时间,申正过半,酉时将至,来不及下帖约人了,不如自己去好了——先吃晚饭,再叫人套车,桑久璘去了蝶居。 酉正一刻,桑久璘便坐在了蝶居凤摇台里。 今天,桑久璘只带着刀和枪来蝶居,又因今天没有其他陪客,桑久璘便叫二人陪自己坐着,喝酒的只有桑久璘,刀枪喝茶,还有些茶点什么的。 时隔这么久,桑久璘早对蝶居的人不熟了,便让嬷嬷随意叫上四五个舞者乐者,来给自己表演。 没过一会儿,便先上了酒水小菜,还留了两名婢女,一为桑久璘斟酒,一为刀枪烹茶。 平时桑久璘是不喜身边留人的,但桌上有盘松子,桑久璘想吃又懒得剥,正好交给一旁的婢女,再加上刀枪那边要煮茶,桑久璘这个主子不留人,他们也不好意思留,便留下了这两名婢女伺候。 那婢女也手脚麻利,“咔”“咔”“咔”地不一会儿便剥出了一小堆松子,也将桑久璘的注意引了过去。 这婢女倒称不上好看,年纪不小,清秀的脸上带了些雀斑,顶多称得上可爱,但那双手十分好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轻轻一捏,便将松子壳捏开,取出完整的果仁。 只是,桑久璘看着那双手觉得有些奇怪:或许是因为其他人剥松子用掰的,她用捏? 桑久璘没多考虑这个问题,因为有几位姑娘,在嬷嬷带领下来到了凤摇台。 嬷嬷带着四位姑娘,都是十四五岁的年纪,虽带几分稚嫩,但也都花容月貌,其中穿正红艳紫舞裙的两名小姑娘,年纪虽小,却也凸显出几分身材,十分热情,又带着几分羞怯偷偷瞄着桑久璘;另两位小姑娘则雅致几分,一抱瑶琴一持箫,穿着湖蓝柳绿的衣裙,显得很是腼腆。 第一百三十一章 “久公子,这几个姑娘是我们从小养着的,这可是第一次接客,还望您怜惜。”嬷嬷笑道。 “瞧你这话说的,本公子什么时候对姑娘们凶过?”桑久璘自认,除了对某些心怀期待的姑娘有些绝情,平时对女孩们都是很好的,除了听听歌乐看看舞,连小手都不摸一下。 “是是是,”嬷嬷忙说,“正是因为久公子待人最好,也好让姑娘们熟悉熟悉。” “行了,别废话了,不介绍介绍?”桑久璘看向四位小姑娘。 “久公子别心急,这位是窈舟姑娘,擅旋舞,这位是慕盈姑娘,擅铃舞,都是久公子喜欢的。”嬷嬷介绍完穿舞裙的两位姑娘,又介绍抱乐器的,“这位是巧歌,擅琴,嗓子也不错,这位是溯乐,擅箫。” “见过久公子。”四位姑娘一同行礼。 “免礼。”桑久璘直接道,“我就喜欢看歌舞,你们怎么拿手怎么来,不用担心。” “是,久公子。”四人行礼后,去商量准备。 “那久公子,老身就不打扰了。”说完后,见桑久璘点头,立刻退下。 桑久璘则坐在主位上,喝一口小酒,拈几枚松子,又或取一块苹果,边吃边看表演。 首先上场的是窈舟与溯乐。 窈舟一袭红裙,站在场中,溯乐箫声一起,窃舟随之而动,缓缓而舞…… 桑久璘正专注地欣赏乐舞,旁边“咔”“咔”地扰神,桑久璘手往放松子仁的小碟子上一搭,却正好碰到婢女的手,下意识往那边看一眼,手真大…… 桑久璘挥了挥手,示意不用再剥松子,注意力又转回歌舞上。 大约半刻钟后,溯乐一曲结束,窈舟也随之而停,二人去场边休息,换慕盈巧歌上场。 慕盈一身紫衣,手腕足踝戴上了串串金铃,微微一动,便“叮铃铃”地响起来,十分悦耳。 巧歌的琴音时断时续,与慕盈的铃声彼此配合着,更是好听。 听着听着,桑久璘有点犯困,就这么睡了过去。 桑久璘醒来时,凤摇台静悄悄的。 楼里的姑娘们自然擅长察颜观色,桑久璘睡着了,自然不敢再吵。 桑久璘倒没觉得自己没休息好,是酒喝多了?又或许是铃声琴音有些催眠? 问了时辰,发现才到戌时,倒不急着走,摸了摸钱袋,从里面倒出些金桑叶,银桑椹,还有些碎银铜板,给了四位姑娘一人一枚金桑叶,两名婢女各一枚银桑椹,算是安抚,让他们继续。 桑久璘小时候,也叫人按那些古言小说打造不少金银花样,但因为桑久璘要的花样多个数少,因此没有铸模,找了工匠手雕,倒是好看精巧,但不实用,损耗太大,因此只做了一批玩玩。 之后又觉得金银锭太没意思,才铸模制出桑叶桑椹,毕竟姓桑。 桑叶铸金,半两一片,共二十四模;桑椹铸银,一两一枚,一枚也可拆分两个半两,因此也二十四模。 桑久璘平时就用这个,要用更小的单位才用碎银铜板,至于外出时用的金珠银珠,也是因为桑叶桑椹太具特色,为隐藏身份所用,现在回了荆琼,珍儿便自动给桑久璘换了钱袋。 之后,桑久璘没再睡着,吃吃喝喝,听乐赏舞,又过了大半个时辰,才收拾收拾,打道回府。 好好休息了一夜,桑久璘起来练了功,喝着早茶,看着窗外的朝阳,考虑着今天去哪玩。 还没考虑好,便见千翠进来通禀:“公子,菊引姐姐求见。” 桑久璘放下茶杯,知道菊引是来禀报乌骓的事,便说道:“让她进来吧。” 没一会儿,菊引走了进来,行礼道:“菊引拜见公子。” 桑久璘摆摆手:“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菊引直起身说道:“公子,今天一早,我带乌骓去了驹场,但……”菊引考虑了一下语句,然后才说,“乌骓没看上别的马。” “驹场的马都……相看了?”桑久璘也考虑了一下语句。 “回公子,今日在驹场的母驹都看了,还让乌骓在驹场呆了小半个时辰。”菊引答。 桑久璘觉得有些难办,总不能因为乌骓看不上别的马就把它阉了吧?别说乌骓这种良驹不留血脉有多可惜,要真阉了乌骓还不得闹腾自己—— 乌骓还救过自己,阉了岂不是恩将仇报?只是,上哪找一匹乌骓能看上的马? 桑久璘犯了难,看向菊引:“你先回去吧,我考虑考虑——这样吧,之后你有空就带乌骓去驹场看看。”万一它忍不住了呢?发情期过了应该就好。 “是,公子,菊引告退。”说罢,行礼离开。 怎么办呢? 桑久璘有点懒得动,叫来值守的丫鬟:“千翠。” “奴婢在,请问公子有何吩咐?”千翠走过来行礼。 “去把我二哥叫来。”没错,桑久璘打算场外求助了。 “是,公子。”千翠领命离开。 大约一刻钟后,千翠回来复命:“公子,二公子外出了,奴婢已经请弓去请二公子了。” “嗯,”桑久璘点了点头,随后吩咐,“去给我泡杯茶来。”继续考虑今天做什么。 桑久琰是巳正到的,一来就闯进正厅,自觉找椅子坐好,叫人上茶,然后才问桑久璘:“璘弟,找你二哥何事?” “嗯……”桑久璘是要找桑久琰求助没错,但这事还不怎么好说,想了想还是说道:“咱们荆琼,哪儿还有好马?” “怎么?”桑久琰奇道,“你嫌乌骓不够好?再找一个,不怕它吃醋?” 桑久璘只觉得头疼,揉了揉额头,才说:“就是给它找的。” “你那乌骓不是见马就踢吗?怎想起给它找了?”桑久琰更好奇了。 桑久璘没办法,很是无奈地说:“乌骓发情了,我得给它找匹母马。” 桑久琰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正好上了茶,举杯喝了一口,好悬没烫着,最后看桑久璘不怎么介意,这才放下茶杯,提道:“没去驹场看看?” “去了,菊引带着去的,说没看上。”桑久璘答道。 第一百三十二章 “没看上?”桑久琰脑筋一转,问:“是没看上,还是没你这个主人在,不敢……”桑久琰没好意思说完。 没看上是难题,要只是不敢,倒是好解决……就是有点难为情。 桑久璘当下做了决定:“哥,你陪我走一趟?” 桑久琰也没推辞,一口答应:“行。” 一刻钟后,驹场。 “乌骓啊,”桑久璘拍拍乌骓,“去里面看看,你喜欢谁都行,都喜欢也行……”桑久璘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还是拍了拍乌骓,让它自由行动了。 乌骓没有走的意思,颇为嫌弃地冲驹场内的马打了个响鼻,还是桑久璘又拍了拍它,将乌骓往里推,它才溜哒进去了。 乌骓对驹场的马那叫一个不屑一顾,在马厩外停都没停,跑了一圈就往回跑,很是应付差事。 快跑回来时,乌骓停了下来,冲着一间马棚嘶鸣。 那马棚里也冒出个马脑袋,也冲着乌骓叫。那是一只白色的马头,马头上长着很有特色的黑耳朵,乍一看跟熊猫似的,可惜没有黑眼圈。 桑久璘认识这匹马,它是桑久琰的座骑,名叫驰止,自也是一匹良驹,只是从前好像一直和乌骓有点不对付,难道是相爱相杀? 桑久璘看向桑久琰,眼神示意:怎么样? 桑久琰注意到桑久璘的眼神,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头疼了:“璘弟,驰止也是匹公马,不行的。” 霎时,桑久璘放弃了之前的想法,看来它们两个没有相爱,只有相杀,遂言道:“哥,你可得帮我给乌骓找匹母马。” “咱们家的马乌骓都看不上,估计整个荆琼也没一匹乌骓能看上的马。”桑久琰将自己认识知道的马考虑了一遍,也犯了难。 “我不管,你必须替我给乌骓找一匹它喜欢的母马来!”桑久璘行使了自己任性的权利。 “你这是赖上我了啊!”桑久琰更头疼了。 “怎么说话呢?”桑久璘故作埋怨,坏笑道:“你可是我亲哥,我不赖你,还能赖谁?” 桑久琰无可奈何,只好说道:“你让我好好想想,咱们先回吧。” 桑久璘点了头:“也好。”然后叫了乌骓,一起返回缀玉轩。 先送乌骓回偏院,让菊引好好看顾着,然后桑久璘和桑久琰才回院子花厅坐下,留桑久琰在这儿用午膳,一边叫人上茶,一边又吩咐了人回去报信,桑久璘这才开口问:“二哥,想好了没?” “没,”桑久琰揉揉额头,“哪那么好找?” “我找你可是有理由的。”桑久璘给桑久琰斟茶。 “什么理由?”桑久琰拿起茶杯,随口道,“你找我善后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这次又不是善后!”桑久璘先反驳了一句,才说道:“荆琼城内的好马都在各世家,我认识的你也知道,在各家又不怎么受重视,好马自然紧着你那些朋友,我不找你找谁?” 桑久琰不得不承认,桑久璘说得有理,但还是说道:“我虽知道几匹马,但乌骓看不看得上却不一定,若不这样,我先去打听打听,他们的坐骑是公是母,再带乌骓去相看?” 也是,一般谁管别人坐骑的公母,还有,骏马大多是公的,少有例外,乌骓也未必喜欢…… “二哥,”桑久璘又开口了,“要不,你什么时候…带二嫂回趟娘家吧?” “你这是在打庞家马场的主意?”桑久琰立刻反应过来。 “我打庞家马场的主意不是很正常吗?”桑久璘反问,“天下谁人不知道庞家马多?马多的话,乌骓看顺眼的机会不也大些?” 桑久琰只觉得头疼:“为了给乌骓相看母马,而带玉蓉回娘家,她会闹死我的。” “怎么会呢?”桑久璘笑着说道,“有个理由可以回娘家呆几天,玉蓉嫂嫂怎么会不愿意?” “你又不是不知道玉蓉的脾气……”桑久琰叹息一声,“先在城里找,实在不行,我再和玉……”桑久琰一顿,想到了新主意,看向桑久璘,笑着提议:“不如先去咱们自家马场看看吧?” “啊……”桑久璘捶手,“差点忘了自家也有,那就先去自家马场好了。”不用去拜托庞玉蓉,桑久璘当然更高兴,只是自家马场桑久璘根本没去过,也很少听说,与之相比,庞家马如雷贯耳,自然先想起了庞家马场。 “呼……”桑久琰松了口气,“璘弟,咱家马场马也不少,一定可以给乌骓找个伴的。” “嗯嗯。”桑久璘点头,“托你吉言。” “那行,那我就先回去了。”桑久琰想走。 “急什么?”桑久璘问,“不都给厨房说了,也给二嫂传了信儿,不在我这儿吃了?” “没,”桑久琰坐好,“这不是忘了吗?” “要不要我将二嫂请来?”桑久璘坏笑。 “不用不用。”明知桑久璘故意使坏,桑久琰也只能连声拒绝,“咱们兄弟好久没喝一杯了,正好中午喝一杯。” “不喝!”桑久璘十分不给面子地拒绝了,“等吃完了午饭,我就去爹那申请出门,我可不想他训我。” “爹哪会训你?”桑久琰忍不住给桑久璘一个白眼,“要训也不会是因为饮酒。” “明知要见爹还喝酒,不是给爹找借口训你吗?”桑久璘回了桑久琰一个白眼,“至少表面功夫要做一做吧?” “做什么?”桑久琰诉苦,“做不做爹都会找借口训我!” “那只能说明你没做好!”桑久璘从不站在桑久琰这边。 “我哪没做好?”桑久琰“怒”问。 “哪都没做好!” …… 吵闹了一会,取膳的人回来了,直接在偏厅摆好佳肴餐具,才来请桑久璘桑久琰入座用餐。 兄弟二人吵吵闹闹地吃了午饭,然后便一起去了菁芜院找桑戊良。 桑久琰的话,现在不去,过上半个多时辰,也是要去文华苑找桑戊良理帐的,也就大半个时辰,不想回自己的院子转一圈儿,索性就陪桑久璘一起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菁芜院里,桑戊良与尚静月也刚吃了午饭,撤走碗盘不久。见了二人,尚静月便先问道:“璘儿,琰儿,倒难得看见你们一起,可曾用了午饭?” “回娘亲的话,饭自然用过了。”桑久璘自然地坐在尚静月身边,说道。 桑久琰直入正题,也答道:“今天久璘找我有事,便他那用了些。” “我就说你们两个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今天有什么事?”桑戊良问道。 “爹,咱们俩天天见,我能有什么事?”桑久琰抢先道。 桑戊良的目光移到了桑久璘身上。 桑久璘没好气地瞪了桑久琰一眼,颇为讨好的对桑戊良说:“爹,我想出趟门。” “想出就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昨晚上去了哪!” 听桑戊良这么说,反倒是尚静月暗中掐了桑戊良一下,才温柔地问桑久璘:“璘儿这是想去哪玩?去几天?” 桑久璘看向桑久琰,暗中求助一下。 桑久琰无视了桑久璘的眼神,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桑久璘怒视桑久琰一眼,才刻意用平淡的语调对父母说道:“乌骓发情了,我想带它去咱们家马场相亲。” 一听桑久璘这么说,桑戊良夫妻俩指责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桑久琰身上:你明知道的事,只是一句话,非要你妹说出来? 桑久琰很是尴尬地逃避父母的视线,他只是想刁难桑久璘一下,本以为桑久璘会再挣扎一下,恳求一下,到时候他再说明就好,谁知道桑久璘会这么干脆地坑他……或者,他坑他自己? 反倒是桑久璘开始打圆场:“娘,爹,我叫菊引带乌骓去驹场相看了,自己也去了一次,乌骓看不上那些马,又整日焦躁不安的,二哥才帮我想了主意。” 桑戊良尚静月现在看桑久琰的眼神那叫一个:你还没你妹懂事。 桑久琰想逃跑。 桑久璘继续说:“咱们家马场好像也不远,我想着趁这几天跑一趟,也不算太麻烦,所以来给爹娘你们说一声。” “你这又要出门?”尚静月很是不舍,平时出去玩,也就两三天,走一趟马场往返就要八九天,再带乌骓相马,耽搁上几天,半个月就过去了。 “这我也没办法,”桑久璘故作苦恼,“只菊引一个的话,恐怕带不走乌骓,只能我亲自跑一趟,不过也就一次,等给乌骓配了对,以后就方便了。” 尚静月无奈,只能认同了,又开始叮嘱桑久璘出行事宜。 桑戊良盘算了一下日子,今儿是七月廿八,明儿出发,只要路上不耽误,十多天左右就能回来,还可以赶上八月十五,这么一算,倒不是不能去,只是:“璘儿,该不会又想乔装打扮一人独行吧?” “对啊!”桑久璘点头,“我一个人应该也更快一点。” “不行!”桑戊良断然拒绝。 “为什么?”桑久璘不解,又不是第一次了。 “你忘了还有人盯着你吗?”桑戊良表情严肃。 “有吗?”桑久璘反问,“一匹马而已,还过了这么久。” “不可大意!前段时间,汉良发生时疫,庞家死了不少人,这几天才查出是中毒,再联想到凤召便是从汉良而来,很有可能就是他下的手。”桑戊良盯着桑久璘,“他既然敢对庞家下手,又在荆琼逗留许久,难说是不是想对咱们家不利?之前你的马又中毒暴毙,我怎么放心你独自出门?” “我觉得吧……他应该不会对我怎么样的?”桑久璘拿不准了。 “如果你是指,之前与凤召相识那次,他不知你身份,或许才是他不对你下手的原因,你只见过他一次,真的熟知他为人吗?”桑戊良问。 “呃……”桑久璘被迫妥协了,“好吧,爹,你想怎么样?” 桑戊良看了一旁光明正大偷听的桑久琰一眼:“这次带你二哥去。” “啊!”桑久璘惊讶。 “啊什么啊?你二哥这么大人了,连次远门都没出过,这怎么行?”桑戊良顺口回了一句。 桑久琰窃喜,他不是不想出门,只是一直没机会。 一般来说,出门办事,也就二十来岁的年纪,想要提早的话,武功要达到一定水平才行。桑久琰是桑家惟一的继承人,武功虽然比桑久璘强上许多,但出门的话,远称不上安全。 加上这两年桑久璘经常出门,作为惟“二”嫡子,桑久琰只好老实留在家里,学习管理家族产业,连出门办公的机会都没找着。 桑久璘想一想也是,也算是让二哥出门见见世面,但是:“先说好,为保证安全,带人可以,但不许带太多人,要是人太多,我还不如自己找个机会偷偷走一趟。” “璘儿,多带些人不好吗?你这次又不是悄悄出门,还带着你二哥,还是多带几个人吧!”尚静月劝道。 “不多带几个人,你是想和你二哥一起变成肉票吗?”桑戊良没好气地说。 “爹,我没那么差吧?”桑久琰试图抗议。 “你再这样下去,恐怕连你弟都打不过了。”熟知二人武功进展的桑戊良开始教训二儿子。 “我,我这不是,最近有点点忙嘛……”桑久琰立刻拿工作的事当借口。 “本事没多少,借口倒不少!”桑戊良又训斥一句,平心静气,视线转回桑久璘身上:“除了你二哥,也带上徐迟,他不在,我不放心。” “爹,不用了吧?”桑久璘不乐意了,“大师兄可是你的左右手,我这点小事还是不麻烦他了。” “没个高手在,你以为我会放心你们两个出门?”桑戊良直接反问一句。 “呃……”桑久璘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一个人来,“二师兄不也行吗?二师兄平时只跟着娘,没什么大事,跟我们出趟门应该没关系。” “话虽如此,”桑戊良瞟了尚静月一眼,“但是不巧,复明被你娘派出去了。” “啊?”桑久璘下意识追问,“二师兄干什么去了?多久回来?” 回答的是尚静月:“我让复明去尚家取些东西。” 第一百三十四章 “好吧……”桑久璘继续想,但,也就徐迟,索复明,岳青三人武功在一流中上,接下来的乔初晨,徐意,赵予行初入一流,而剩下的几名师兄弟还未入一流——最关键的是,几个一流的,也就徐迟,赵予行在荆琼了。 桑戊良不放心赵予行武功,嗯,说实话,桑久璘也不怎么放心,一流就算出师,赵予行一直看家护院,没怎么出过门,怎么让人放心得了? 但桑久璘还是不肯放弃,又挣扎一下:“未必要麻烦师兄们,挑几个厉害护卫不就行了?” “你就这么怕迟儿?”桑戊良笑了。 “谁怕他了?”桑久璘坚决不承认,“我只是怕耽误事。” 桑久璘确实不怕徐迟,只是不耐烦徐迟管他,总一本正经的样子不说,还不会因桑久璘的身份有所退让,也就是说,桑久璘很难在徐迟面前占到上风,所以不怎么想见徐迟。 “能耽误什么?”桑戊良不在意,当然是两个儿子的安全更重要,“还是说你又想趁机干点什么?” “我能干什么?”桑久璘反问一句,见桑戊良主意已定,也不打算扯了,“好吧,我,二哥,大师兄……加上菊引,再来最多十个人,不许再多了。” “行。”桑戊良答应了,然后和桑久璘商量,“这次出门的事,就让你二哥安排吧。” “可以啊。”桑久璘没意见。 “月儿,我先去书房了。”桑戊良对尚静月说了一声。 “去吧,不要太累了。”尚静月很温柔地叮嘱。 “嗯,放心。”然后转头,“琰儿,跟我来。”桑戊良要带走桑久琰,准备好好教教他。 “爹,慢走。”桑久璘说了一句,却还坐在椅子上,动都没动。 “那娘,儿子先告退了。”桑久琰行礼后,匆匆跟了上去。 桑久璘其实也想走了,要出门的话,要准备不少,还要给温颜说一声。 但,尚静月没给桑久璘机会:“璘儿,跟娘去药房。” “去药房干什么?”桑久璘一边跟上一边问。 “配药。” 尚静月带桑久璘去药房,主要是让他学会解毒丸的配置方法,寒毒火毒之类的先不论,就那种通用的,先学会,以防万一。 之前并不是忽略了,只是一般常见的毒,桑家家传内功一压,再靠着桑久璘半吊子医术,就当给他历练了,就算解不了,随便找些大夫也就罢了。 解毒丸什么的可不能乱吃,尤其是桑久璘,冲了药性,九月时会更难受更痛苦。 可此次,盯上桑久璘的人极为擅毒,尚静月这才重视起来,吃苦总比丢了小命要强。 尚静月盯着桑久璘背下了解毒丸药方,又盯着他自己配置,制成丸时间不够,只煮成汤药,也有效。 “差不多了,”尚静月让桑久璘停下,握住他的手叹道,“你也落下太多了。” “我这不是好久没用吗?”原先桑久璘先没事还会炼药研毒,弄出点稀奇古怪的东西以图自娱自乐,可自从能出门,桑久璘在家的时间全用来练武了,医药多时未动,水平退步,就是十分正常的事了。 “等你这次回来,我非压着你好好练练不可。”尚静月点了点桑久璘眉心。 桑久璘忙点头:“我练,我肯定练。”几天前不确定自己中没中毒的忐忑还历历在目,医术这种能保命的东西还是要下些工夫的。 “难得见你这么乖。”尚静月摸了摸桑久璘脑袋,然后转身,走到到药柜旁的高架边上,打开一只上锁的木匣,从中取出两枚蜡丸,又走回桑久璘身边。 “娘,你又有什么好东西给我?”桑久璘好奇地看着尚静月的手。 尚静月摊开手掌,露出掌心那两枚几乎一模一样的蜡丸,给桑久璘介绍道:“这枚是清毒丹,比我给你的那些好些,若是我给你的那些解毒丸效用不好,又或毒性猛烈,时间紧急,再服这颗,”又指另一枚,“这是益血丹,重伤内伤或失血过多时服用。” 桑久璘看着这两枚蜡丸,用手指拨弄一下,说:“娘,这两枚蜡丸很难分啊。” 尚静月观察了一下两枚蜡丸,才说:“这枚小一点的是清毒丹,”说完将蜡丸塞入桑久璘手里,“你自己做个记号吧,别破了蜡封就行。” 桑久璘仔细对比了一下,确实其中一枚小一些,犹豫着是不是给上面掐俩指甲印,还是算了,等回院子,给上面滴一滴红蜡好了。 遂收好蜡丸,笑嘻嘻地问尚静月:“娘,有没有给二哥准备一份?” “你以为我有多少?”拍拍桑久璘,“只此一份,谁伤谁用。”尚静月又补充道,“其他的药我会给你二哥还有徐迟都送上一份的。” 桑久璘眨眨眼:“没有我的吗?” “你那的药还少吗?”尚静月又拍了桑久璘一下,“用完自己来取。” 用完……“看来取不成了,我没受伤也没用药,药还有好多呢。”桑久璘放弃讨要。 “能不用就不用,不受伤最好。”尚静月开始整理药房,“那些药你先用着,等过年再给你换一批。” “嗯,娘,我来帮你。” …… 半个时辰后,桑久璘回到缀玉轩,先叫珠儿点了支红蜡,给清毒丹蜡丸上滴上一滴蜡油,又叫珠儿寻了个小荷包,将蜡丸收好,然后该通知通知,该准备准备。 桑久璘是不打算带丫鬟的,让人叫来刀剑弓枪,有什么都交待给他们——就算桑久琰没准备带上刀剑弓枪四人,桑久璘也会强行带上又或将他们选的人挤掉。 桑久璘将事情吩咐下去,自然有人帮他做好,他也就放心大胆地看话本去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酉正,温颜到访。 “璘哥哥,你又要出门了?”温颜很是不舍。 “嗯,临时出门一趟,十多天后就回来。”桑久璘很是轻松地说。 温颜犹豫一下,鼓起勇气道:“璘哥哥…你,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桑久璘心头一跳,身子不由自主坐直,看向温颜,努力勾了勾唇角,撑出一个微笑:“这个……恐怕太方便。” 温颜的头低下去了,手指绞着衣袖,很是失落:“这样啊……” “那个,一路都是男人,还要赶路,不方便游玩……”完全将菊引忽略过去后,桑久璘又转移了话题,“一会儿和我一起用晚膳吧。” 温颜这才高兴几分,抬起头冲桑久璘一笑:“好啊,璘哥哥。” 七月廿九,辰时,桑久璘就被叫起来了。 昨天桑久琰和徐迟商量好了出发时间,倒是有通知桑久璘,他根本没听,反正交给珍珠就可以了,不怕耽误事。 只是桑久璘没料到会这么早,不过一想到出行人员中有徐迟,这个出发时间或许已经算晚了。 尽管很不想起,又不能让那么多人等,桑久璘赖了一会儿,只好爬起来,反正路上有马车可以休息。 用还算充裕的时间梳洗,又吃了早餐,在辰正前小半刻到了桑家东门内的空场,这次出门的人都聚在这里。 桑久璘差不多是最后一个到的。 虽说这次出行交由桑久琰负责,徐迟还是要看顾一下,一大早就点了人清点东西。 桑久琰也来得很早,大半是因为出门兴奋,早早来了,也帮着清点东西。 桑久璘到了,无视了场地上的所有人马,打着哈欠直接往车头一靠,等着出发。 被无视的乌骓,很没自觉得往桑久璘面前凑,打着哈欠的桑久璘终于注意到了乌骓的黑马头,伸手摸了摸马脸,开口安抚道:“乖,我有点困,你先跟着菊引,下午再陪你玩。” 乌骓听了这话,也不闹腾,乖乖站在一旁。 另一边,清点完成,交给徐迟收尾的桑久琰走到桑久璘身边,拍拍他:“还在犯困?” “嗯,”桑久璘点点头,“打算一会儿车上睡……”桑久璘打起一点精神,问道:“今天走哪条路?” “走北门,经芜恒,绕山去碧庭马场。”昨天刚商量路线,桑久琰记得很熟。 “唔,我想走合定。”桑久璘揉了揉眼睛,四处看了看,叫来了一边的枪:“枪,去把大师兄请过来。” “这两步你也懒得走?”桑久琰嘲笑道。 “困嘛……”桑久璘刚回了一声,徐迟便走了过来。 “二公子,三公子。”徐迟行礼,“请问叫我来有什么事?” “大师兄,走合定吧!”桑久璘直接说道,“芜恒我去过了。” “走芜恒近一些。”徐迟直接表示反对。 “又不赶时间。”桑久璘也表示反对。 “这样吧,”桑久琰提出折中意见,“去的时候走芜恒,回来走合定?” “可以倒可以,反正我有得玩就好。”桑久璘说道。 “三公子,请你不要浪费时间。”徐迟继续反对。 桑久璘皱了皱眉,根本不想争辩,说道:“大师兄,如果你赶时间的话,回程的时候护送我哥回来就好,我走另一条路。” “不行!”徐迟更是反对。 “大师兄放心,我好歹独自出门那么多次了,只是耽误几天就回来。”桑久璘干脆地做了决定。 “不行。”徐迟肃然道,“师父让我保护你们,我不能放你自己走。” “那就和我一起走合定!”桑久璘一言而决。 “……”徐迟犹豫一下,然后答应,“好吧。” “商量好了就好,”桑久琰拉起桑久璘,“来,先给你介绍一下这次同行的人。” “哦。”没什么精神的桑久璘跟着走到场中,等着桑久琰发号施令。 “啪啪”桑久琰拍了拍手,将人召集过来:“平泉,你们六个过来。” “平泉(极游)(丛凫)(秦烟)(萦峦)(闻夜)参见公子,二公子。”聚集过来的十一人站成一排,统一行礼,其中六个桑久璘不认识的皆尽跪下,跪得是桑久璘。 桑久璘虽困,但也不至于分辨不出这些人称呼的不同,愣了一下,转身问桑久琰:“这些是我的人?” “没错,都是你的人。”桑久琰满面愁苦。 “怎么不安排几个你的人?”桑久璘顺口问道。 “我哪有什么人?”桑久琰满腹抱怨,“爹娘给你养了一批又一批的人,哪有分给我一个?” “还一批批……”桑久璘顺口吐槽了半句,立刻转移了话题,“他们一个个叫什么?我没听清。” “平泉,极游,”桑久琰指着左边两人,“第二批武功最好的两人,丛凫,秦烟,”桑久琰指着中间两人,“第三批最有天赋的两人,萦峦,闻夜,”桑久琰指最后两人,“也是第三批的,杂学最好,武功也不错。” “你还真熟……”桑久璘边打量六人,边吐槽,“还有这些奇奇怪怪的名字谁起的?感觉和新到我院子里的千漫她们好像。” “这些名字都是我起的……”桑久琰只觉心累,“明明取自骈赋诗词,哪里奇怪了?” “哈……我不是不学无术嘛。”虽然这么说,桑久璘也知道自己不怎么会起名,否则身边的也不会是珍珠雨杏,刀剑弓枪了。急忙敷衍了一句,桑久璘看向仍跪在地上的六人,“起来吧,都去忙吧。” “是,公子。”六人起身,又去继续刚才的工作。 “说起来,为什么我的人,你比我还熟?”桑久璘突然想起来似的,问起这个问题。 “因为你从来不关心这些,爹让我帮你照看。”桑久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从第二批开始,人是我选的,名儿是我起的,还是我时不时的照看选拔,整整三批人,好歹认识近十年了,结果一见你,立马跪下叫公子……” “哥,没想到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桑久璘大力拍了拍桑久琰的肩。 “感动吧?也不知道对我好点。”桑久琰揉了揉被拍疼的肩。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不感动,一点都不感动,反而觉得你有点蠢。”桑久璘抿抿唇,实在不知道用什么样的眼神看桑久琰。 “喂!我哪蠢了?”桑久琰抓住桑久璘手腕,“你今天不给我说个所以然来,我…我……” “你怎么样?”桑久璘挑眉一笑,“你敢怎么样?” “我……”桑久琰想了又想,才硬气道,“我敢抓着你的手不放!” “噗哈哈,”桑久璘忍不住捧腹大笑,抽了抽手腕,气息不均地说道,“哈哈,我,我会解释的,哈,先等我笑完,哈哈……” 桑久琰很是无奈的松了手,叹道:“有那么好笑吗?” “哈,当然好笑了!”桑久璘深呼吸,调均气息,却仍带着笑意,“哥,你的威胁,可是越来越有特色了哈。” “好了,别笑了,你再笑我都不想听了。”桑久琰撇过头,一点都不想看桑久璘嘲笑自己。 “别啊,”这会儿是桑久璘抓住了桑久琰,“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嘛。” “快说!”桑久琰从牙缝挤出这两个字。 “嗯嗯,”桑久璘点头,“也就一句话的事,马上就好。” “说!” “这句话就是:哥,爹都把挑人的权利交给你了,你怎么没给自己挑几个?” “……那,那些人大都是爹娘给你准备的吗?”桑久琰迟疑。 “你怎么这种时候这么乖?”桑久璘又忍不住带上了笑,“你是我哥诶,挑几个人又怎么样?别说是你了,就算大哥挑几个人,爹娘也不会说什么吧?”桑久璘用问题怼了回去。 “可是……”桑久琰想找出一个自己不蠢的证据,“爹娘只给你…的人,准备了教习……” “那你有考虑过,爹为什么会让你去挑人吗哥?”桑久璘继续问,“别说为了培养忠心什么的,那肯定就让我自己去了。” “你不是不愿意去,才叫我顶上的吗?”这回桑久琰理直气壮多了。 “那也可以让纪娘去,让珍珠去……”桑久璘点到为止,小时候,思维还停留在上一世,所以对挑奴养人的行为还很排斥,只抗议了一下下,抗议无效后就不闻不问了。 桑久璘继续说:“最重要的就是挑人的权利啊,你挑了人,爹娘还能不给你,还是放弃培养那些好苗子?估计爹早就等你开口了,只是你一直不开窍!” “……”桑久琰沉默,“爹,娘,为什么,不直说?” “大概,是怕你反对吧。”桑久璘提出一个猜测。 “我为什么要反对?爹娘为什么这么想?”桑久琰很是不解地问。 “你不是一直不想经商,不想继承家业吗?”桑久璘立刻找出理由。 “这不是两回事吗?”桑久琰不解又抓狂。 “一回事啊,培养人手是继承家业的第一步,要不然这么多人这么多事,你管得过来?”桑久璘将逻辑理得很顺。 桑久琰无言以对:“为什么不早提醒我……” “反正爹娘又没不许,是你自己不开窍!”桑久璘一言总结。 桑久琰得出确切结论:好像,确实是自己…蠢…… 见这边谈话差不多结束,徐迟走了过来,“差不多了,准备好就出发。” “嗯,出发。”说完话的桑久璘又泛起困意,自然不想再站着,打了个哈欠,转身走向马车,“没事的话,中午饭好了再叫我。”说完便上了马车。 “嗯,出发出发。”桑久琰也急忙避走,快步走向自己的坐骑驰止,只想将刚才那一段全部忘掉——虽说回来后,桑久琰所做的第一件事,肯定就是给自己先挑上几个人,培养着。 而桑久璘此时也进了车厢,调整了一下车座,脱下靴子放进空箱屉,取出薄毯小枕头,又将外袍脱下来塞进去,然后调整好床铺,开始睡觉。 “所有人注意,再检查一遍,上车上马!”徐迟发号施令,监督着车队的人。 其余几人听令,又检查了一遍马车及车后拴着的几匹备用马匹,才该架车架车,该上马上马。 “出发!”再一次发号施令后,徐迟率先领路,出了桑家大门。 这个车队不算大,只有三辆马车,二十余匹马。 桑久璘上的那辆马车就是他常用的那辆,排在车队中央,由刀架车,菊引坐在一旁,临时兼任一下丫鬟,不过,没桑久璘命令,菊引不会擅自进去。 为首的那辆马车与桑久璘这辆规制基本相同,使用者基本是桑家女眷,使用的人很少,倒比桑久璘那辆新一些,但所配物什不如桑久璘那辆合他心意。 至于最后一辆马车,要差上两等——毕竟是用来载物的,米面肉菜,酱醋茶酒,锅碗瓢盆,衣裳被褥,雨伞蓑衣,还有几匣子冰……几乎将整辆马车装满,也基本保证了哪怕五六天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这一行十四人也不会缺衣少食。 除了三辆马车,车队前后两侧还有九人策马而行。像剑,弓,平泉等小厮护卫,没桑久璘这个为主的吩咐,自然不敢擅自进入马车,徐迟的话,要掌管整个车队,如非必要,肯定不会进入马车的。 桑久琰就是纯粹不想呆在马车里。 也就是说,马车其实是桑久琰桑久璘一人一辆,不过要是下雨需要避雨的话,马车一边七人也能坐得下。 桑久璘只睡了大概一个多时辰,毕竟马车性能再好,也有些颠簸,再说了,桑久璘只是起得早了些,又不是一夜未眠,补了一会儿觉就好。 醒来的桑久璘也没惊动其他人,将薄毯堆到一边,打开右侧抽屉,取出水囊,解了解渴,然后开始打坐练功——这几天一直练着,兼之此时也无事可做。 午时刚至,车队停了下来,徐迟安排着人去巡查造饭,桑久琰则来敲了敲桑久璘的车窗。 桑久璘很快收了功,整理一下头发,拿出外袍穿上,又拿出靴子穿好,这才出了车厢。 “睡得好吗?”桑久琰坐在车辕上,问刚出来的桑久璘。 “凑合吧,肯定没有家里好。”桑久璘没有细说,回了一句,看向车厢外。 第一百三十七章 车厢外,刀剑弓枪皆在,也只有他们四个,其余六人被徐迟支使着干活去了,菊引在车队停时,便自觉去照看乌骓,顺便喂喂其余马匹,而刀剑弓枪四人长年跟着桑久璘,虽说是第一次出远门,但平日出门皆他们伺候着,自然等着桑久璘的命令。 “刀,进去收拾一下车厢,剑,去给我打些水梳洗,弓枪嘛,”随口吩咐的桑久璘考虑了一下,觉得枪手艺好点,才继续吩咐,“枪,你去给我盯着食物,做两道我喜欢的,至于弓,你先跟着我二哥。”又在心里感叹一下,带的惟一的丫鬟不擅长伺候人。 “是,公子。”四人应是,各自干活,留弓一个在原地,面向桑久琰行礼:“二公子。” “跟着我干嘛?”桑久琰看了弓一眼,扯扯桑久璘衣摆。 “给你端茶倒水,铺床叠被——当然,你想自己做也没问题。”桑久璘说着,跳下马车。 桑久琰平时也是要人伺候着的,听桑久璘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自己身边没带上一个人,但还是犹豫了一下:“弓他们是你亲近的人,让平泉他们伺候我就行。” “也不是不行,”桑久璘活动了一下身体,“只是平泉他们应该没伺候过人吧?你不怕他们做不好,你就随便挑一个。” “呃…还是让弓来吧,都是你的人,我随便挑像什么样子。”虽然是想在外面过得舒服点,桑久琰还是找出了一个很好的理由。 “行吧,随你。”反正桑久璘知道,如果他想用人,这些人肯定紧着他来。 决定好了,桑久琰看向弓。 “二公子有何吩咐?”弓立刻问道。 “天太热,你去给我,和璘弟弄个冰碗来。”桑久琰吩咐道。 “是,二公子。”弓领命而去。 车厢并不很乱,刀很快就出来了,剑也是,很快打来水,供桑久璘梳洗。 桑久璘整理完,顺便吩咐二人:“现今出门在外,不用都守着我,我身边留一个人,剩下的去大师兄那帮忙。” “是,公子。” 耽误了不到一个时辰,车队再次起程。 有徐迟在,不认真赶路,观风赏景什么的根本不存在,桑久璘能做的,顶多是骑上乌骓跑跑,和桑久琰赛赛马,跑出二三里再跑回来。 徐迟盯得紧,车队马力充沛,林道还算凉爽,路也是官道,平整易行,所有人又都有武功在身,哪怕是车队,赶路速度也是不慢的。 车队稍避了会阳,稍加休息进食后,在申正左右又再次赶路。 当夜,近戌时时,车队于桑久璘去年曾来过的齐镇下榻,休息一夜,第二天一早,又是辰时起,辰正赶路,车上睡…… 早上叫桑久璘的是桑久琰,为防徐迟亲自来叫人,桑久璘只能麻利起来,再到车上补眠。 下午申正左右,车队到了芜恒,徐迟没要众人再次赶路,而是安排人补充物资,路赶得急,齐镇小又到得晚,这两天消耗得都是车上物资,从芜恒到碧庭马场再无城镇官道,小路难行,又只有村落,万一再下雨耽误了时间,食物恐怕就不够了。 桑久璘则下了令,让刀剑去补冰,天太热,又过了两天,冰匣里的冰用了一半,化了一半,早没什么凉气了。 往常这会儿,桑久璘早躲屋子里了,有冰用冰,没有了至少有凉水,肯定不会呆太阳底下,可现在只有马车,就靠冰碗冰镇水果过活了。 吩咐完,桑久琰就拉着桑久璘去芜恒城中逛了。 次日申正,车队于碧庭山下扎营,因时间充裕,桑久璘还和桑久琰一起打了猎,晚上烧烤,观星赏月,但还是早早睡了。 好好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桑久璘等人早早上了山。 碧庭山并不是很大,东西走向,西头山宽,并淌出碧庭湖,至东渐窄,北面陡峭而南面平缓,而这平缓的碧庭坡,便是桑家马场所在。 稍微绕了点路,顺缓坡窄道登上碧庭坡,三个多时辰便到了马场。桑久璘一行来得甚急,虽有飞鸽传书,但完全没必要,马场管事就算不认识桑久璘桑久琰,对印信保持怀疑,但肯定要认徐迟。 在马场稍加休整,桑久璘就带着乌骓,驰止四处相看。 本来是要拉桑久琰一起去的,但桑戊良让他顺便查查马场的帐,反倒将驰止一并托给桑久璘,顺便配个种。 在马场稍逛了一圈,桑久璘就觉得无聊了,再说他也没兴趣看马交配,所以直接将这工作交给菊引,以及身边跟着的刀,自己回这两天暂居的院子去了。 除了暂时跟在桑久琰,徐迟身边的弓和秦烟,还有暂时照看乌骓,驰止的菊引及刀,剩下的人都在这院子里。 桑久璘只带了几本话本,早在这几天无聊时看完了,在现在再看一遍,与找点事做之间,桑久璘考虑了一下,选择了后者,可是这会儿还有些热,桑久璘并不想往外跑,于是,桑久璘叫人围了院子,打算练剑——说起来,桑久璘也好几天没练剑了。 练剑,对喜欢的人来说,只要身体撑得住,练一天都没问题,但对桑久璘而言,不免有些枯燥,练了两三刻钟,便停了下来,休息休息。 看看天色,仍是烈日当头,奈何马场多草少树,桑久璘实在是不想去外面受热,叫人准备了冰镇水果,在树下乘凉。 还是有点无聊啊…… “平泉,极游,丛凫,萦峦,闻夜,过来。” “属下在。” “之前赶路没什么空,今儿也了解了解你们,二哥说你们武功不错,现在你们彼此对练,让我看看。”桑久璘吩咐道。 “是,公子。” …… 这几个人的武功确实不错,虽然带着点表演性质,但剑法或刀法皆尽纯熟,行动之间如行云流水,攻防有序,看起来还挺精彩的。 几人每每交手百招有余便会收手,然后换人再次演练,基本也可以看出几人的武功水准——至少,又打发了大半个时辰的时间。 第一百三十八章 夕阳将至,天凉了些许,桑久璘点了剑,极游,丛凫随自己狩猎。 马场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马,但狩猎,就得从马场北面出去,去碧庭山狩猎,又或从西边出去,穿林去碧庭湖,还可以钓鱼。 相较之下,桑久璘多准备了副钓杆,骑了匹小红马,去了马场西边。 这匹小红马看起来乖巧,骑起来也挺乖巧,却不合桑久璘性格癖好,骑起来没劲不说,和桑久璘默契也极低,若只是赶路便罢,骑猎就太别扭了。 此时,桑久璘只能庆幸自己带了钓杆,虽不太会钓鱼,也能在湖边吹着风,打发一下时间。 剑留在桑久璘身边拾柴升火,极游,丛凫去狩猎,桑久璘嘛,钓上鱼就烤鱼,钓不上来就等着吃。 不过,正在钓鱼的桑久璘先等来的是桑久琰。 忙了一半,见天色渐晚,打算回去吃饭的桑久琰及徐迟,一回院子,便听人禀告,桑久璘狩猎钓鱼去了,桑久琰一听,立刻抛下了马场管事的设宴,骑着驰止,带上人,拿着锅碗瓢盆瓜果蔬菜各种调料,来寻桑久璘,独留徐迟一人应对宴会。 “璘弟,你怎么这么不讲义气,一个人偷跑?”来寻桑久璘的桑久琰先遇上了在林中狩猎的丛凫,在丛凫指点下迅速找到了桑久璘,先声夺人。 桑久璘虽听到了不少人马前来此处,但着实没料到桑久琰这一嗓子,不免被吓了一跳,当即回怼了一句:“你吓到我的鱼了!” 桑久琰下了马,撂下马缰,走到湖畔,坐到桑久璘身边,开口便是嘲笑:“就你,能钓上鱼来?” “我钓不上来,你能?”桑久璘反问,“你能你来!”顺手将钓杆塞桑久琰手中。 “这个……”桑久琰也有点怂,“不如我们叫人捞吧?” 桑久璘不由白了桑久琰一眼:“我就坐这儿吹吹风,你要是想吃你随意。” “呃……”桑久琰尴尬抛杆,“也没那么想吃……” 见静静吹风泡了汤,桑久璘寻起乌骓来:“二哥,乌骓呢?”平时应该早凑过来了才对。 “你忘了你带乌骓来干什么的?它这会儿正和母马腻歪呢!”桑久琰盯着浮标,随口答道。 “这么快?”桑久璘惊讶,并问道:“那匹母马怎么样?” “嗯……”桑久琰稍做回忆,“是匹挺神骏的白马——详细的你还是问菊引吧。” “白马……”桑久璘看向一旁的驰止,表情一言难尽,驰止已经够像熊猫了,乌骓不会真想生只“熊猫”?又或者斑马? “怎么了?”桑久琰注意到桑久璘的表情,“你不喜欢白马?” “倒也不是……”桑久璘指指驰止,“你看驰止的黑耳朵,会不会觉得别扭。” 桑久琰回头看了看驰止,答道:“还好吧。”又问,“有什么别扭的?” “嗯…我喜欢纯色的,”总不能说怕生出熊猫斑马来,“所以觉得有点别扭。” “要不,明儿让乌骓相看黑马?”桑久琰出主意。 桑久璘摇摆头,“算了,随乌骓喜欢。”看向桑久琰,“二哥,你和大师兄要几天?” “今天大致看了一下,没什么大问题,也就一两天功夫。”这事不大,也非隐密,桑久琰没必要瞒着桑久璘,其实若非桑久璘要跑这一趟,根本不会动用桑久琰徐迟这种规格的人来检查一个不很重要的马场。 桑久璘点点头,“那就让乌骓再相两天,到时候多带两匹马走也不碍事。”再度看向驰止,“怎么?你的驰止没相着?” 桑久琰表情一变,不知怎么说,只好婉转道:“驰止早当爹了,明年马场大概还会多几个……” 桑久璘无言:也就是驰止没乌骓挑,早播种完了呗。 在桑家两兄弟闲聊时,手下们早准备好了篝火,猎了不少猎物处理妥当,烤肉的烤肉,烧汤的烧汤,还有配菜切果的,桑久璘见没什么好聊的了,索性不再吹风,去火堆边等着吃。 桑久琰也没钓多久鱼,便收了杆,一并等着吃。 所以,今天没有鱼! 两天后,八月初六,桑久璘随着多了一匹白马的车队返程。 乌骓倒是挺专情的,就看中了那匹白马,没有丝毫移情别恋又或者脚踏两只船的意思,桑久璘只好带那匹白马回去。 白马名叫飞雪,已经八九岁了,比乌骓大一点,名字也是马场起好的,是专门留在马场配种的好马,但桑久璘要,马场管事哪敢不给? 于是,桑久璘身也多了一“雪”。也不算巧合,白总会与雪连系在一起。 可桑久璘实在高兴不起来——这两天他又想到了“斑点”马——只能暗暗祈祷乌骓的孩子普通点,不要猎奇。 但也不是没有好事。 飞雪是匹漂亮的白马,浑身雪白亳无杂色,体型比乌骓稍小,全速奔跑也只此驰止稍慢一筹,更重要的是,飞雪很聪明,有乌骓盯着教着,只吃桑久璘菊引喂的食水,只许桑久璘骑,虽然是乌骓强制的。 在桑久璘骑了飞雪跑了两圈后,飞雪与桑久璘有了七八分默契,肯定比不上乌骓,但比家中偶尔骑上一两次的马舒服许多。 知道了这样的结果,桑久琰难掩羡慕,但他也知道,不是桑久璘运气有多好,又或者多会驯马,纯粹是困为桑久璘有乌骓。 “璘弟,让你的乌骓也教教驰止怎么样?”桑久琰与桑久璘商量。 “你又不是不知道乌骓和驰止不对付。”桑久璘直接打破桑久琰那一点希望。 “先试试,试试再说。”桑久琰坚持。 “我是没什么意见,”嘴上这么说着,桑久璘更狠地拒绝,“只是,乌骓教完,驰止不让你骑了,你别找我。” “……”桑久琰呆住,立刻改口,“我觉着驰止这样就挺好!” 桑久璘满意点头,乌骓飞雪小两口培养感情,驰止凑什么热闹?再说了,有那时间,乌骓还不如多教教飞雪,桑久璘和飞雪不就更默契了? 还有一件让桑久璘开心的事,那就是,徐迟遵守诺言,带车队走合定,走桑久璘没去过的地方。 第一百三十九章 离开碧庭马场后,车队分为两队——准确来说,桑久璘要渡湖,所以,徐迟,桑久琰带剑,弓,极游,随桑久璘渡湖,刀,枪带领车队绕湖而行,在紧临碧庭湖西南方的庭城汇合。 桑久璘又劝又哄,才让乌骓随菊引走陆路,而不是跟上船又或在东岸等——或许是有了飞雪,乌骓好说话了? 这几天,桑久璘不是没游过湖,但大多在湖东侧活动,连湖心都未去。 再不去就不知下次什么时候来了,桑久璘这才坚持不松口:自己去还是一起去?徐迟不能放任桑久璘一人独行,那就只能一起上船了。 按理说,船不大,又直行,应比车队先到西岸渡口,但桑久璘是来玩的,又怎会让船直行? “二哥,比比钓鱼怎么样?”桑久璘知道自己钓鱼水平不佳,但桑久琰也好不了多少,半斤对八两,闲来无事打发下时间也好,正好今日天气闷热,几欲下雨,鱼儿争相浮出水面,正是好钓的时候。 “好啊。”桑久琰也想打发时间,桑久璘提了,桑久琰自然奉陪,不过,“大师兄,要不一起钓鱼?”桑久琰叫上了徐迟。 “也可。”徐迟同意了。 见此,桑久璘也没有反对,反而说道:“大师兄,我和二哥多半钓不上什么鱼,我想吃鱼,可要靠你了。” 徐迟答:“我尽力。” “什么叫多半钓不上鱼?那是你……”桑久琰抗议道。 “这几天也没见你钓上鱼来啊!”桑久璘和桑久琰吵了起来。 “我那是没时间!” “那也是没钓着!有本事你现在给我钓条大鱼!” “你等着!” “好,等着就等着!” 船上静了下来,钓鱼本就要安静。 可是,桑久璘的心思可不在钓鱼上,水波还有偶尔冒头的鱼儿可比钓鱼有趣多了。 钓不上鱼正常,钓上了是意外之喜,桑久璘不急。 不过,对桑久琰徐迟而言,钓不上鱼可不是那么无所谓的事,倒不是二人胜负心切,而是桑久璘不会放过这个挖苦两人的机会。 要是钓上鱼了,就更简单了,不管谁钓上什么鱼,最终都会进桑久璘肚子,有的吃,又怎么会亏? “璘弟,让船停下吧。”桑久琰提议,“这么钓,鱼不好上钩。” “不,”桑久璘拒绝,“一动不动的多没意思,我要是只想吃鱼,干脆让渔夫撒网好了。” “我看你是自己钓不上鱼,也不想让我们钓上鱼吧?”桑久琰吐槽道。 桑久璘却是一笑,满是挑衅:“答对了。”你奈我何? 桑久琰无言以对,目光转回水面,专心钓鱼。 钓鱼钓了大半个时辰,只有桑久琰钓上了不到巴掌大的小鱼,又给扔回湖里,三人再接再厉。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换了几次饵的桑久璘没等来鱼上勾,反而等到雨落了下来。 本来就钓了一个多时辰鱼,觉得无聊但又不想认输的桑久璘立刻有了借口收杆。 “下雨了,不钓了。”桑久璘收起钓杆,往船舱躲去。 “也好。”徐迟早想收杆赶路,应了一声,立刻提杆,却不想正好钩住一条鱼,却也不大,二斤左右,被徐迟轻易钓了上来,淡笑道:“总算有了收获,没白费功夫。” “大师兄,厉害啊!”桑久琰也收杆去看,虽只是条草鱼,但也是收获。 徐迟的心情不错,桑久璘的心情就不那么美好了,本来都已经结束了——算了,有鱼汤喝也不错。 大半个时辰后,桑久璘捧着鱼汤坐在窗边,透过雨幕,看着湖上残荷,现在是八月初,开得再晚的莲花也早已衰败,只余残枝落叶,一片荒凉颓唐。 桑久璘并不喜欢这样的景色,只会让雨中的阴郁萧瑟更添一筹,但比较船舱中的了无生趣,窗外的雨又显得活泼许多。 好在,这场雨没能维持多久,船也没在湖上漂多久,申时刚过了小半,船便停在了庭城外的码头上。 平泉等人早先一步到了庭城,在庭城内订好了客栈,安置整理,只有枪与菊引还有乌骓在码头的草棚里等着桑久璘几人。 桑久璘一下船,便听见一声马鸣,然后一道黑影冲到面前。 “乌骓,你怎么又淋雨?以后不许这样!”教训乌骓一句,桑久璘才又摸了摸马头,这才看向迎来的仆属,并问:“都安排好了吗?” “回公子,都安排好了,”枪回答道,“庭城往来商客较少,属下已订下一家客栈落脚。” “嗯,”桑久璘点点头,又看向菊引,问:“是你带乌骓来的?” “禀公子,”菊引赶忙解释,“是乌骓听见枪要来码头等公子,就跟了出来。” 平时乌骓也不拴着,再说也不好叫菊引一个小姑娘跟乌骓较劲,于是桑久璘点了点头,吩咐道:“回去后,你给乌骓好好擦洗擦洗。” “是,公子。”菊引连忙领命。 几句话的功夫,船上的人也都下来了,徐迟问了枪几句,然后吩咐带路,一群人往城里走。 船上人不少,带几匹马来不合适,带一辆马车也不合适,反正码头距庭城不远,干脆用走的。 此时,雨基本停了,也不用担心淋雨,只是道路有些泥泞难行,不过一行人都有武艺在身,倒也没那么麻烦。 带上一脚泥,怎么走怎么不舒服,要是乌骓不在身边,桑久璘或许就当磨练轻功了,但既然乌骓在,桑久璘擦了擦马鞍上的雨水,干脆地翻身上马,自己骑着马,看着别人走。 “璘弟,也带我一程,怎么样?”见桑久璘上了马,桑久琰走到乌骓身边说道。 桑久璘回了一句:“你自己跟乌骓商量。” 桑久琰看着乌骓张张口,话还没说出来,就看到乌骓溜溜达达地走越过自己往前走,看着乌骓离去的背影,桑久琰只好闭上嘴,继续走。 大约两刻钟后,一行人进了城,这回却是桑久琰不愿意去客栈了。 桑久琰挡在了桑久璘面前,抓住乌骓的缰绳,说道:“璘弟,咱们在城里转转吧?” 第一百四十章 桑久璘看看天上的阴云,犹豫一下:“你拿伞。” “没问题。”桑久琰说着立刻从枪手里拿了两把伞。 徐迟走了过来,对桑久琰以及刚下了马的桑久璘说:“二公子,三公子,若要玩耍,先回客栈带上人。” “不用那么麻烦,”桑久璘说着,环顾四周,点名道,“枪,弓还有极游跟着我们,大师兄你带着他们跟着菊引回客栈,我们不会耽误太久的。” “我只给你们一个时辰。”徐迟说道。 “行,没问题。”桑久璘一口答应。 徐迟这才肯放行,不过还是叫来桑久琰又叮嘱了几句。 桑久璘也没闲着,先嘱咐乌骓;“乌骓,你跟着菊引回去,先擦擦身,不许再乱跑了。” 乌骓轻“噫”了一声,好似答应。 桑久璘便又看向菊引:“菊引,照看好乌骓。” “是,公子。” 徐迟那边说完了话,桑久琰走了过来:“璘弟,走吧。” “想去哪?你带路。”桑久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桑久琰先行,自己跟上,身后又跟着弓,枪,极游,游览庭城。 庭城只是一座普通的小城,没什么特殊的地方,算得上依山傍水,只是山有些远,倒是这一方碧庭湖,养活了整座城七八成的人。 要说景色,整个庭城也就碧庭湖最美,这两天桑久璘也没少看,而现在的碧庭湖东岸,只剩残荷枯叶,恐怕也没什么好看的。 所以,也就桑久琰兴致颇浓,桑久璘只是个陪客。 逛了大半个时辰,原本阴暗的天色越来暗,甚至又飘起了小雨,于是一行人终于返回了客栈。 第二天,雨停了,天空放晴,桑久璘又在一大早被叫起来赶路。 只是,今天的路不太顺,出城走了一个多时辰,车队便停了下来。 正在练功的桑久璘还以为到中午了,正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终于体悟到练功的乐趣了,才听到外面模模糊糊的汇报声。 没多迟疑,桑久璘整理好衣服头发,打开车厢门,下了车。 “怎么了?”桑久璘问桑久琰和徐迟。 “那边是个小商户,运了几车梁柱,出了意外,死了几头骡子,把路堵了。”桑久琰积极回答。 桑久璘远远看了一眼状况:大概在二十丈开外,有十多根宽约两尺,长约丈许的原木滚落一地,这些原木中间,还能看见一些驴骡的皮毛肉泥,虽隔得稍远,看得桑久鳞也有些不适。 桑久璘没有多看,转回视线,冷静了一下,才又问:“这多久了?他们打算怎么处理?” “回公子,”之前去打探消息的秦烟说道,“此处离庭城更近,那户商家已派人去庭城报信,找人借车马,只是要先等些时候。” “哦。”桑久璘点点头,然后提议,“大师兄,这会太阳正烈,不如就在此歇息片刻,顺便吃个午饭,也等他们把路清出来。” 徐迟也只能点头,本就临近午时,哪怕叫手下去帮忙清路,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好的,若是只有马匹,倒是能过,但总不能将三辆马车连带物资统统丢弃。 徐迟很是警惕,虽说那也看着像是意外,但还是叫桑久琰安排着带人警戒巡查,又叫人寻找水源,也可顺便寻些猎物。 桑久璘没动,坐在车辕上,拿出手帕水馕,稍做清洗,然后又叫来秦烟。 “请问公子有何吩咐?”秦烟行礼问道。 “那边商队有多少人马?会武吗?”桑久璘问。 秦烟回忆了一下,才答:“禀公子,那也商队不过六人,四个车夫,一个管事,还有一个护卫,只有那护卫粗通武艺。” 南边是治安好,但也不是没有匪人——不过只有木头,好像也没什么好劫的,所以请个粗通武艺的护卫,为求安心? “去庭城的有几个?什么人?”桑久璘接着问。 “据说只一个,”秦烟答,“也是个护卫。” “那边,有马吗?”桑久璘觉得有些怪,让护卫去请人?那么一个小商队,总不可能养得起护卫吧?去请人却让外人去,不怕护卫带钱跑了? “没有,只有驴和骡子。”秦烟很是肯定。 “早上,”桑久璘又换了一个问题,“有看到有人骑着骡子去庭城吗?” “骡子……”秦烟想了想,答,“骡子应是没有,骑驴的,倒是有一个,就在不到半个时辰前。” “驴……”桑久璘皱起眉,骡子可比驴快……“秦烟,你再去打听打听,他们运这车木头是干什么的?” “是,公子,属下这就去。” 一刻多钟后,桑久琰回来了,向徐迟禀报结果,桑久璘也凑去听了听。 “大师兄,这方圆一里,除了堵路的商队,再无他人,应该没有危险。”桑久琰说。 “嗯,”徐迟点点头,“二公子辛苦,先去用膳吧。” “好嘞。”桑久琰应了声,不再考虑巡逻的事,转身凑到桑久璘用餐的矮桌旁,此时饭菜还未端上,便先取了块点心裹腹。 而另一边,徐迟并未放松,将平泉几人分成两部分,轮流巡守用膳。 桑久琰自然注意到了徐迟的举动,虽无抱怨,但也有些不开心,看向桑久璘问:“璘弟,大师兄这是不信任我的能力吗?” “嗯,”桑久璘点头,“应该的。” 桑久琰瞬间气了个半死:“什么叫应该的?我有那么差劲吗?” 桑久璘其实是想点头的,倒不是桑久琰真那么差劲,只是这样比较有趣,但见桑久琰真的气的不行,一直盯着自己看,桑久璘发现自己还有几分良心,便若无其事,又像是对桑久琰的反应表示诧异般反问:“出门在外,小心行事,不是应该的吗?” 桑久琰几欲暴走,无言以对,不想再理桑久璘,化悲愤为食欲,逮着矮桌上的点心,当成桑久璘,使劲啃。 见桑久琰真生气了,觉得自己这么否认桑久琰的能力是有些不太好,决定哄哄桑久琰:“二哥,你不觉得那边的商队有什么不对劲吗?” 第一百四十一章 桑久琰不是小气的人,加上也习惯了,立刻顺着台阶下来了,问:“有什么不对劲?”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有些不对劲……”桑久璘也想也说,“要建房子运木料很正常,为看护值点钱又不好搬运的木料,只抽调不会武的护卫也说得过去,不急着用所以用驴骡运送也可以,不用碧庭山上的树木而从远方运送也随人家喜欢……”桑久璘总结了一下秦烟之前打听来的情况,看向桑久琰,“虽然都说得过去,可这么多情况汇集在一起,总让人觉得不对劲……” 桑久琰也思考着,觉得桑久璘说得对,问:“你觉得他们有问题?” 桑久璘没有承认,只说:“我也说不准,小心为上。” 桑久琰点头认同了桑久璘的说法,然后问:“你之前出门在外,没碰上过什么巧合?” 桑久璘想了想,大概除了因被同一个偷儿讹上又正好被自己撞见而认识的顾浅流,还真没什么特别巧合的事,就算之前遇到伏杀凤召,也只是因为自己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点,遂摇了摇头说:“据我所知,没有,大概因为我不好管闲事,所以没碰上吧。” “那看来真有问题了,”桑久琰捏着下巴思忖,“那些人不会武,周围又没埋伏,到底有什么问题?” 桑久璘也顺势想了一下,没想出来,饭菜又好了,还是先吃饱再说。 小半个时辰后,吃完饭又盯着商队思考的桑久琰,向正在喝饭后茶的桑久璘提议:“久璘,你说,要不咱们叫人帮忙清理了道路先走?”桑久琰不想直接对徐迟提议,怕被打击。 桑久璘这才想起来一件事,对面商队最大的问题,堵路堵了一个多时辰,对方丝毫没有清理的意思,哪怕有车要过去,对方也只是一味的等人来。 车夫护卫,哪一个不是干粗活的,若说力气不够,无法将木料装车,倒情有可原,但那些木料可是圆柱的,抬不动还滚不动吗?再说了,居然连死掉的骡子也不处理,这儿虽是官道,也是野外,不怕招来狼群鬣狗吗? 心中提高了警惕,桑久璘对桑久琰说:“二哥,你去找大师兄,让大师兄亲自巡逻一遍,如果还是没有什么人,再安排两个人去把道路清开。” 桑久琰知道徐迟和桑久璘都在防着别人在他们清理道路的时候突袭,现在周围没人埋伏,不代表等他们清理完道路,不会有人围上来。 可就算确定那商队有问题,可商队里全都是四五十岁不会武的中老年民夫,桑家又不是邪门歪道,在没有切实证据的情况下,还真不好对他们做什么。 徐迟也不想再等了,之前肯等,一是不确定情况,二是快到午时,该用膳了,三嘛,是天太热,午时至申时正是最热的时候,不过因为道旁树荫,人马皆还可忍受,但歇歇也好。 可现在情况有些不对,还是不要再停留了为上。 徐迟带人巡查了一圈,只在庭城方向发现一个似乎会武的路人正在歇脚避阳,不过在徐迟回来没多久,便骑着马路过这里,朝合定方向去了。 随后徐迟就不再挂心于这个隐患,安排人去清理道路。 很顺利,除了几个过路人,并未发生什么糟糕情况,就是巡查加清路,又花去近一个时辰,就当避暑了。 清出道路后,车队再次出发,这回,桑久琰也上了桑久璘的马车,方便徐迟安排人集中保护。 “璘弟,咱们在这儿呆了两个时辰,怎么没见有其它车队路过?”桑久琰没话找话。 “因为这里本就不是什么繁华之地,”桑久璘知道一些就顺口给桑久琰解释了,“现在是大夏天,天亮的早,黑的晚,真要有商队,也是早早起来赶路,不急的话,午后应该会休息一半个时辰,急的话,大中午也要赶路,去庭城也就这一条路,自然赶不上让你瞧见。” 桑久琰有些尴尬,好事自己多无知似的,又应付一句:“所以他们才敢这么堵着咱们?” “大概吧,”桑久璘点点头,“现在看来,他们应该是想拖延时间。” “大师兄不是说,赶得急一些,还是能到预订的赵家镇的,他们拖延有什么用?”与其说不解,还不如说桑久琰是没话找话,打发时间。 “如果接下来再没有状况的话……” 很不幸,车队还是遇到了状况。 庭城虽然在合定的正东方,但去合定城的路并不是笔直向西的,而是道路渐偏南,先至宿清山脚下的赵家镇,再由赵家镇往西北至合定城,又或继续往西南去往河坊镇,再向北去合定,又或向东去往临芳宫。 去河坊镇主要是前去临芳宫拜访,桑久璘他们如果走河坊镇,就是绕路了,所以,车队肯定是要到赵家镇,然后再前往合定。 徐迟没有走过这条路,车队里也没有人走过,只是各城皆有桑家分号,庭城更是碧庭马场的补给点(因为庭城更近,并且道路更好走),徐迟早打听过去合定的路,知道在距赵家镇,车行差不多一个多时辰的地方有一条小河,河宽两三丈,水深五六尺,差不多刚好淹没一个人。 平日里,行人车马自然是从这河唯一的桥上过,可今日,桑久璘等人到时,桥,没了。 让马淌水而过,勉强可以,桑久璘等人踩水而过,也可以,但马车要是淌了水,必然要进水,尤其是第三车的东西,肯定要淹坏不能用了。 这河也不大,倒是可以绕路,但向南,即宿清山脉,自是不好走的,若向北,倒是可行,但此河渐流至东,若绕路,今夜定到不了赵家镇,反而耽误时间。 而在这河边上,便有一家客栈,一家明显很有问题的客栈,但与露宿山林比,客栈无疑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徐迟压着桑久琰兄弟二人,自己先去客栈打探:这家客栈并非新建,客栈内一个掌柜一个伙计一个大厨,都不会武,且,看似是一家三口,而客栈内,也只有一个客人,那个会武的过路青年。 第一百四十二章 确定了客栈没什么危险,徐迟才让人住了进去。 就算住了进去,那也是饭菜自己做,食材用自己的,水也是河边现打,只借用了厨房的部分厨具,人自然也分成两批,小心的注意安全。 饭菜刚摆上桌,“好香啊!你们这手艺不知比这客栈好了多少,”桑久璘对面忽然多了一个人影,“不知介不介意多我一个?” 桑久璘抬头看了眼对面面目平凡的青年,目光定在那双正拿着双筷子夹着徐迟刺向自己剑的右手上,莫名眼熟,但还是说了句:“介意。” “别这么小气啊。”青年说,“我只是过来讨口吃的,没必要这样刀剑相向吧!” “不问自取是为偷。”桑久璘并没有惯着对方的意思,虽然看似是青年用筷子夹住徐迟的剑比较厉害…… 但是,“三公子,二公子,请先退开。”徐迟开口道,动作太大,误伤了桑久璘可不好,在桑久璘没事人一样跟青年搭话的时候,桑久琰早拔剑相对了,甚至,整个桑家车队,也就桑久璘和菊引没有持刀持剑。 桑久璘正打算听话退上一退,就听青年又道:“我也说过,有些东西,我能吃,你吃不得。” “……”桑久璘反应过来了,知道了面前的人是谁,仔细看了看那张陌生的脸,却没发现什么破绽,怪不得一眼便发现自己易了容,原来易容之术比自己还高明。 至于另一个人知道他与凤召对话的可能,也不是没有,但是,“二哥,先带人把客栈里的人控制起来。”桑久璘低声说道。 见徐迟还在桑久璘身边,桑久琰便点头去办了。 “我这样很累,能先让你大师兄收剑吗?”凤召道。 桑久璘还是想先试探一下:“想让我大师兄收剑,你先让我摸摸你的手。” 凤召反应也很快,“你是想摸我的手,还是想扎我?” “好吧,”桑久璘也坦白了,“我想扎你一下,你让不让我扎?” “我不想让你扎我,不如你来摸摸我的脸?”凤召想让桑久璘卸了他的易容。 “你确定?”凤召易容在外,肯定是不想让某些人看到他的脸,现在怎么轻易放弃了?是因为这里没有别人?也不对啊,既然这饭菜有毒,肯定有埋伏,说不准这会这客栈已经让人围起来了。 “三公子,你认得他?”徐迟问。 “算是认识……”桑久璘正打算补充一句“敌友不知”,徐迟已经干脆利落地收剑了,桑久璘只好咽下那半句话。 还没等桑久璘问徐迟怎么这么干脆,凤召却也扔了筷子,手摸上腰间剑鞘:“敌人到了。” “去后院。”这是桑久璘的第一反应,他也是这么做的,不管是打还是跑,乌骓不能丢。 见此,徐迟,凤召只好跟上,更别提桑久璘的手下,也只能跟着往后院跑。 另一边,桑久琰去抓人,可掌柜的就在大厅里,见这边动刀动剑,又见有人持刀而来,立刻撞倒了一坛酒水,摔在地上,表面上说是紧张,实际上在传递消息。 在后厨打扫整理的小二出来一看,立刻冲楼上喊了句:“娘啊,外面……”没喊完便被制住,但同样迟了一步。 一步晚,步步晚,上楼去抓妇人的平泉,也只看到妇人从靠河的窗边,收了件衣服,随后服毒自尽。 也就是说,桑久琰只带人控制住掌柜的和小二。 也是因为这些人虽久经训练,到底江湖经验不丰……至于为什么不多派几个老成之人盯着,也是因为已经有了徐迟,更多的是想考较一下桑久琰二人表现。 碧庭马场离家不远,也在桑家势力范围内,旁边还是临芳宫,桑戊良不认为会出现什么大问题。 但此次,如无与凤召的对峙,桑家众人或许能占上几分先机,但若无凤召提醒,众人或许已经吃下带毒的食物了。 一到后院,桑久璘直扑乌骓,拿了剑。 独身在外的时候,他记得剑不离手,但现在这有一队人,还都是保护自己的,桑久璘自然松懈了许多。 桑久璘没上马,总不能自己逃。 桑久璘可以保证,只乌骓一个,速度快,目标小,往山林里冲,敌人不好找,但现在这么多人呢,还是先看看情况再说,就算要逃,也是有马更安全。 “怎么突然跑后院了?”桑久琰虽跟来了,但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大师兄,敌人从哪来的?”桑久璘以问代答。 “踏河而来。”徐迟答完,随即吩咐道,“人数不少,刀剑弓枪,保护好三公子,平泉极游,护好二公子,其他人,随我杀敌。” “是,徐师兄。”众位手下皆尽应道。 徐迟吩咐完,目光落在凤召身上,到现在,徐迟还没搞清楚,他是什么人。 知道了有敌人围来,桑久琰立刻叫人审问掌柜的和小二,可还没来得及问,便发现这二人双双咬破齿中藏毒,一命归西。 若是徐迟,肯定不会犯这种错误,还是经验不足。 而现在情况紧急,顾不了太多,桑久琰只能叫人搜了搜身二人尸身,没能搜到什么,只好将尸体抛至一边,不管了。 这边,桑久璘叫来手足无措的菊引。菊引虽习了拳脚,但本质上只是一个伺候马的小姑娘,连随身兵器都没有,根本派不上用场,桑久璘打算先安置好她。 “公子……”菊引想往桑久璘身后躲,但也知道这样只会拖累桑久璘,可要让她对敌,她也办不到,顶多是挡个刀剑,白送一条性命。 “看到那个水缸没有?”桑久璘指的是客栈用来喂过往商客骡马的水缸,“你躲进去,没人会注意到你,待我们赢了你再出来,若我们逃了,敌人多半会被引走,你再想办法回桑家报信。” “那公子你……”菊引还是很忠心的,想让桑久璘躲进去。 “敌人会忽略你一个小丫头,可不会忽略我,快去吧,躲好,除非叫你,不得出来。”桑久璘推了菊引一把。 菊引立刻跪下,给桑久璘磕了个头:“是,公子,还请公子许多保重。”然后转身奔到墙边水缸旁,躲了进去。 也是因为之前喂马,水缸中水去了大半,否则水非溢出不可。 第一百四十三章 解决完菊引的事,桑久璘注意力回转,而徐迟还在盯着凤召,企图让他说出身份目的,但又不好逼迫,毕竟还有外敌在。 敌人处心积虑,拖延时间,又毁桥留客,选好了地点,徐迟可不信敌人是能够轻易打发的。 徐迟和凤召有交手,只区区几招,不分上下,但若为敌,只需缠住徐迟,桑久璘兄弟二人可就危险了,可若说为友,桑久璘从来没有承认过,徐迟哪能放心? 桑久璘的目光在徐迟身上扫了一下,没有说话,要解释凤召身份,报个名字即可,可报了名字,只怕徐迟会更加戒备,甚至会直接将凤召直接赶出去,毕竟桑戊良没少叮嘱桑久璘凤召的危险,这次出来,肯定也告诫过徐迟。 “这院墙不结实,又遮挡视线,二公子三公子且在这里,我带人出去迎敌,不知这位公子可愿一起?我桑家必有重谢!”徐迟自然发现敌人越来越近,只是为了形成包围,还未闯进来,所以不得已出言试探风召。 “我不会帮你的,除非,”凤召一指桑久璘,“他求我!” “三公子?”徐迟并不是想让桑久璘求凤召,只是在询问凤召身份,以及与桑久璘的关系。 桑久璘想了一下,问凤召:“毒下在哪里?” “水缸。”这回凤召没刁难。 食材,调料都是自家的,只有用具借用,做饭的人也会清洗干净,但水缸……没水只会想着打来的河水是干净的,怎会想到缸上下了毒? “什么毒?有谁中毒?”桑久璘接着问。 “名不知,隐蔽难缠,但毒性不烈,约两个时辰,便可深入骨血毒发,又或随内力催动而毒发,至于谁中了毒,就得看谁喝了缸中的水了。”凤召倒是有问必答。 “公子,我曾取了缸中水喝。”说话的人是枪,枪基本上是主厨,火边又热,才直接喝了缸中的水,至于其他人,因桑久璘提醒而导致陷阱大过明显,都是用自家器具装水烧水喝的,所以逃过一劫,但若无凤召提醒,迟早也会吃下用水缸中水洗的菜,烧的汤。 也该庆幸桑家家教好,否则多两个偷菜吃的又要减少战力。 “解药?”桑久璘直接向凤召讨要。 “没有,”但凤召还是从怀中取了枚药丸,“这个可压制毒素,但最好还是不要动武。” “那就不用了。”桑久璘去取了自家的解毒丸,然后看着三种药丸,顺口问了句,“那毒热性凉性?”枪多少懂些药性,却毫无发现,还做成了色香味俱全的菜,就桑久璘这半吊子怎么分辨得出来? 对于桑久璘的又一次拒绝,凤召很是不悦:“既然不用,又何需问我?” 要不是情况紧急,桑久璘肯定要和凤召好好说道说道,但此时,只能取了丸通用解毒丸给枪,并叮嘱他尽量少动武。 徐迟是想出去先发制人,冲破敌人包围圈的,但又不放心把凤召留在这儿,而两人的对话也不是无关紧要,只好等着。 徐迟能等,桑久琰却有些没耐心了,问道:“久璘,他到底是谁?” 桑久璘皱皱眉,才说:“反正肯定和外面的人不是一路。”说了这一句,桑久璘又接着对凤召说:“等外面的人攻进来,肯定不会放过你,你有没有什么东西想现在拿出来?” “你信不信我现在走得了?”凤召有些看不惯桑久璘这有恃无恐的样子。 “信!”桑久璘扬唇一笑,“请。”手指门外。 “你是想让我帮你引走一部分敌人吧?”凤召迅速识破了桑久璘的险恶用心,现在外面基本围上了,突然闯出一个人,他们才不会放过。 “话都让你说了……”桑久璘故作叹息,“所以,你还走吗?” 凤召有些挫败,明明上回桑久璘独身一人时,还是很好说话(从心)的,本来还想和桑久璘再争辩几句的,但敌人已经行动起来了,只好取出几个瓷瓶,抛给徐迟:“摔在地上即可。” 徐迟接住,看向桑久璘。 桑久璘点点头:“都是毒,小心点。” 一听毒,再联想到桑久璘与凤召刚才的谈话,徐迟猜到了凤召身份,但听两人谈话并无敌意,此时又不是计较的时候,只能按捺下来,将瓷瓶一分,等外面的人靠近,摔在墙外。 凤召也将注意力转至客栈,有人还在往后勘察。 桑久璘一扫身边四人,然后吩咐:“弓,把所有马缰解开,解不开割开!” “是,公子。”弓听令而去,此时敌人还未攻进来,解个马缰不会用太久。 桑久璘则将身边的乌骓推回马群,并命令道:“乌骓,小心安全,躲着点,待我唤你,带着所有马冲出去。” “噫——”乌骓应了。 桑久璘肯定乌骓是能带一部分马冲出去的,比如飞雪,肯定会和乌骓冲,就是老和乌骓闹别扭的驰止,还有套车的几匹马,可能不会跟出来,只希望到时候跟出来的马够用。 桑久璘这边说话的功夫,凤召已经往客栈后门内摔了一只瓷瓶,然后冲进去与人交手了,他也知道,他在这儿,徐迟肯定不会放心,而徐迟不能专心应敌,说不定会因此败亡。 客栈内兵器交击的声音传来,外面的敌人也向院墙冲来,徐迟,丛凫,秦烟跃上围墙,摔碎瓷瓶。 “哼……”丛凫跳回院内时左臂负伤,“有弓箭手,大家小心!” 听到弓箭手,桑久璘立刻想到了去年自己负的伤,顿时想要抓到那名弓箭手,查个清楚,但也知不是时候。见丛凫臂上无箭,只是擦伤,也只能惦记着取一只箭,而不是出声捣乱,只好吩咐一声弓:“弓,把你的弓箭带好,有机会给我把那名弓箭手射下来。” “是,公子。”弓立即去取弓。 刀,剑是用刀、剑的,弓的弓术极好,但平时用剑,枪也是用刀的,虽说也用过一两年枪。 趁毒雾阻挡敌人之时,萦峦临时为丛凫包扎了伤口,但刚包好,便有敌人从毒雾未笼罩之处,跃了进来,霎那间,后院乱作一团。 第一百四十四章 这院子一点不小,否则怎么放下过往商客的货物,怎么放下桑家的三辆马车与众多马匹,但三面院墙外处露风,而以桑家的这点人,根本不适合据院而守。 同时,马棚车厢之余,空间也不很大,要真打起来,地方也不是很够,若不是毒雾阻碍,敌人已经开始推倒院墙了。 此时凤召已经解决了客栈后门处的几个炮灰,重新回到后院,直接去和徐迟商量。 而整个后院,连桑久琰都去杀敌了,只有被保护得很好的桑久璘,被中毒的枪护着没动手。 在这种杂乱的环境下,想出手其实挺简单的,但桑久璘很紧张,看着飚飞的鲜血,根本没有主动出击的意思,甚至有些害怕,毕竟是第一次见识这种杀戮场面——至于和顾浅流灭山寨那次,他其实没见到什么。 徐迟和凤召商量的时间很短,便分别来到桑久琰和桑久璘身边,分批往外冲。 因有弓箭手的原故,徐迟没有从后门那面冲出,也避开了马棚那侧,跳上墙头,将又一名冲进来的敌人踢下墙,才跳下墙杀敌,为身后的人杀出一个安全圈。 随后是秦烟,丛凫,平泉,极游,护着桑久琰跳出后院。 几人一离开,后院压力大减,杀进后院的人大减,随着凤召出手,一时间,后院已经没了活着的敌人。 “看来,对方的目标不是你。”凤召轻轻松松的杀完了人,甩了甩剑刃上的血,收剑归鞘。 徐迟等人都是从一面墙离开的,肯定护不住整个院子,除非敌人准备不足,人数不够,可若准备不足,哪有人会轻易对桑家下手?并且杀到对方人手不足,他们肯定早撤了,桑家人又不多,徐迟又要保护桑久琰桑久璘兄弟二人,肯定不会追。 所以,便只有一个解释,对方的目标不是桑久璘。 “要不,我们便再这儿歇着?”凤召提议,并顺便嘲讽一句,“看你的样子,怕是不敢杀人吧!” 桑久璘只想怼回去:谁怕了?我只是没杀过人!更何况,不杀人有错吗? 只是,现在还用得着凤召,桑久璘很理智地没说出口,改为请求道:“你能出去护着我哥吗?”对方的目标既然不是桑久璘,那肯定就是桑家的正统继承人——桑久琰了。 凤召却是一笑,问道:“你不打算,趁此机会上位吗?” “谁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桑久璘白了凤召一眼,“说吧,你到底去不去?” “不去!”凤召也答得干脆,“除非你求我!” 桑久璘立刻扭了头:“刀剑,出去帮忙!” “可是公子……”剑的话才开头,便被桑久璘打断:“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吗?” 刀一扯剑:“属下领命!”一同从墙边跃出,外出迎敌。 见二人出去,桑久璘的目光转到弓身上:“弓,你盯着些外面。” “是,公子。”弓领命而去。 “对,这样挺好,我也乐得轻松。”凤召说着风凉话。 出去,如果可以,桑久璘当然不想出去,可现在这种情况,把凤召这样一个大高手浪费在桑久璘身边,让亲哥,师兄,自己手下在外拼杀,桑久璘可过意不去,他现在,只是还没做好准备。 桑久璘没理凤召,看向院内的尸体,专往血腥伤口处盯,为求让自己尽快适应,但实在适应不了,也会往别处看看,比如凤召的脸,并不是贪图美色,只是想盯出点破绽来,嘴里还不忘吩咐:“枪,去搜一搜,这些人身上有没有什么标记信物?” 凤召听了这话,又见桑久璘盯着自己看,不禁皱眉:“你怀疑我?” 实际并没有,但桑久璘嘴里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出现的太巧了。” 凤召心头一堵,又不能解释,只能暗道:这会儿你怎么不从心了? 桑久璘此时根本没注意凤召,知道盯着他不妥,便移开了视线,目光在庭院中漫无目的地扫视着,也就注意到了钉在马棚柱上的箭尾,三两步过去跃起拔出箭矢,观察起来。 这箭与当初射伤桑久璘的基本一致,皆是军中制式箭,难以从中查出什么线索,但若与那支断箭对比,两箭工艺相同,同出一个作坊,甚至份属同一批,便可将两次受袭联系起来,假若不是,也可以排除一个错误答案。 “有没有看出点什么?”凤召调整好心情,跟过来问。 “没有,没有标记,也没有记号,普通的军中制式箭。”桑久璘答了一句,将箭递给凤召看。 凤召也没能看出什么,还给桑久璘,桑久璘向乌骓走了两步,顺手插在鞍袋里。 而另一边的枪,检查了几具尸体,有所发现,回来禀报:“公子,这些人除一身黑衣,兵刃,身上再无它物,倒是右臂上皆有纹身,鸡卵大小,似是山峰云雾,不知是何标识?” 桑久璘看向附近的尸体,做了下心理准备,才走过去,不看尸体的脸和血淋淋的伤口,只看右臂上的纹身:那纹身颇为精细,山峰层峦,云雾隐隐,边角还有只飞鸟。 桑久璘细细观察一遍,似乎在哪见过,应该是之前粗略看过的邪教标记之一,但那份资料中的标识都颇为粗糙,只看过一次当打发时间的桑久璘根本想不起来这个标记对应的是哪个教派。 临时找纸笔描摹还是干脆割下那一块皮肤?以现在状况来看,似乎后一种状况更合适,只是桑久璘心中有些膈应,所以一时无法下定决心。 不过,马上就不需要桑久璘下这个命令了,因为凤召走了过来,给出了答案:“这是潜山教的标志。” 潜山教?桑久璘仔细想了想,还是没能想起什么——这也不奇怪,资料上的邪教记录不少,但经多次剿灭,总有死灰复燃的,因此记录虽多,但大部分只有草草几句话,加上标志特点,让桑久璘注意远离——若真的拿详细资料出来,别说几天了,恐怕一年桑久璘都看不完,再想想那份量,他恐怕要长驻惜时阁才行。 第一百四十五章 而桑戊良只给桑久璘这么简单的资料,是因为邪教之所以称之为邪教,便是这些邪教都做下了不止一起血淋淋的惨案,在桑戊良给桑久璘的资料中,那些血案都只被粗略带过。 没等桑久璘问,凤召自觉解释起来:“潜山邪教,约十年前出现,主要活动于西北,行动隐密,只有三起灭门劫杀确定与其相关,但疑似与之相关的惨案多达二十余起,往往一经出手,八十老人乃至周岁幼儿,还有偶经的路人,统统不被放过,表面上是为劫财,但被杀者中有不算富裕之人,若论及手段,大多一击毙命,不算残忍,行动间有很深的目的性。” 桑久璘不太记得潜山教的信息,但他记得凤召的,凤召力致于铲除邪教,浮梦教是他的主要针对目标,桑久璘记得这个纹身应是某个邪教的标志,再说,潜山之名和这个标记很配,所以,凤召的话应是可信的。 “多谢解惑。”桑久璘道了声谢,同时松了口气,至少不用剥皮了,至于调查潜山教的事,那肯定是回去禀告他爹桑戊良,轮不到桑久璘私下调查的。 正在此时,弓跳下墙头,向桑久璘禀报:“公子,外面情况不妙,二公子及徐师兄负伤,丛凫为保护二公子胸口中刀,身受重伤,外面…快撑不住了!” 桑久璘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再拖了,最后一次询问凤召:“你能不能出去帮忙?” “除非你求我。”凤召还是同一句回答。 桑久璘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做好了决定,决定冲出去,他赌得就是凤召会不会保护自己——就算不会,他们三个出去,也能替徐迟还有桑久琰减轻压力,这次桑家车队被埋伏,本就没有凤召的事,至于考虑他为什么会在此时出现,还是脱险后再考虑吧。 “弓,枪,准备一下,”与其说是叫弓枪二人准备,还不如说是桑久璘让自己做心里准备,桑久璘拔出叠雪,剑指后门,“从后门冲出去。” 走后门,一是桑久璘虽能跳上围墙,但面对外面的打打杀杀,桑久璘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勇气直接跳下去,万一一个犹豫,挨上一箭就不好了,桑久璘可没忘了外面还有一个弓箭手,而从后门走,至少好躲;二嘛,桑久璘还等着情况不利,一个招呼,乌骓带马群外冲逃跑,总不能指望马匹跃墙,所以得留个门。 凤召是打定主意跟着桑久璘,桑久璘又指使不动他,所以打头阵的是还完好的弓,然后是压制了毒素的枪,二人皆道了句:“公子还请多加小心。”言罢,便从后门冲了出去。 因徐迟等人将敌人都引至了围墙一侧,弓枪的突袭倒让几个敌人措手不及,一下子解决了两个人,又引来几名敌人,给桑久琰减轻了压力,至于徐迟,正在和高手交手,因分心于桑久琰负了伤,落于下风,倒暂无性命之忧。 等轮到桑久璘出来的时候,面前没有敌人,甚至没有尸体,也就让桑久璘没什么心理负担地走出院子,但等转过墙角,看着撕杀的人群时,虽举着剑,但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出手。 如果有人朝桑久璘冲过来,或许桑久璘会用出他比较拿手的防御反击,但没人过来,好像敌人都看不到他一样。 桑久璘又看了一眼跟着自己的凤召,看他并没有主动出手的意思,知道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便深吸一口气,随便挑了一个边缘的敌人,冲过去出剑。 对方还是能看到桑久璘的,并没有任由桑久璘将剑刺在身上,挑开桑久璘的剑,与桑久璘换起招来。 这个人的武功很弱,至少比桑久璘弱,一看就是小喽啰,这也使得桑久璘还有空分心看了眼悠闲观战的凤召,有那么一瞬间,让桑久璘怀疑,凤召会不会和这些人是一伙的? 见凤召只是观战,没有出手,桑久璘彻底放弃了凤召会出手的可能,专心对敌,只是自从伤了珍儿,又总是切磋,让桑久璘下意识避开了脖颈等要害,只是桑久璘心知此时状况,也努力克服,出了二三十招,才一剑捅入对方胸口。 桑久璘松了口气,再抬头却发现对方临死反扑,眼睁睁看着对方的剑向自己咽喉刺来,慌忙抬起左臂,去挡对方的剑,同时后退,但右手紧握着剑,将剑拔出使桑久璘的动作慢了一步,眼看就要受伤,只听“叮”地一声,对方的剑歪向一旁。 桑久璘循声看向一侧,刚刚用暗器击歪对方长剑的凤召已经行到近前,在那人喉上补了一剑,才对桑久璘说:“不知道刺中心脏的人不会立刻死吗?更何况——”凤召看了那具尸体一眼,“你还刺歪了。” 桑久璘知道!但第一次杀人——虽然没杀死——又是这么紧张的时候,桑久璘自然忽略了一些事情,而且,桑久璘没有刺歪,只是对方尽力躲避时避开了心脏,但刺入肺部对方也迟早会死……可桑久璘没法跟凤召辩解,无论怎么说,凤召都帮了他,中那一剑,桑久璘不会死,但肯定会受伤。 “多谢。”桑久璘深吸了几口带着血腥的空气,心里已经盘算着怎么利用凤召了——虽说有些恩将仇报,但命更重要。 桑久璘缓了口气,便往战局最中心,也就是桑久琰那冲。 桑久琰的状况并不好,腹部,左臂皆有伤,虽点了穴,但此时正运功对敌,撕扯着伤口,还隐隐流着血。 护在桑久琰周围的平泉,极游,秦烟也皆尽受伤,丛凫更是倒在地上,生死不知。刀剑虽有意冲过去相助,但被敌人阻拦,只能帮他们分担压力。 按理说,桑久璘是冲不过去的,但不知为何,敌人有意无意忽视了他,又各有敌手,还有凤召护着,才使得桑久璘毫发无损得冲了过去。 凤召虽知桑久璘在利用自己,也只能出手护着他。加上周围撕杀极为惨烈,身手好的都在缠斗,倒使得这一路行来颇为轻松。 第一百四十六章 凤召闲来无事,一路跟着桑久璘,主要是为了还他救命之恩,先是提醒,后有包扎,还不求回报,凤召实在是不能当做无事发生——凤召几次三番想让桑久璘求自己,就是为了还了恩情,两清。就算是桑久璘死活不肯开口,凤召也不能在恩情未还之前,眼睁睁看着救命恩人死在自己面前,哪怕被桑久璘如此明晃晃地利用…… 桑久璘一过来,就挑了一个正攻击桑久琰的人出手,围攻桑久琰的人有三个,看样子一个一流初,两个二流顶,也都负了伤,若非桑久琰学了溯源剑法,有了进步,突破一流,恐怕就不止是负伤,而是丧命了。 桑久璘看准之后,直接用剑刺向那名一流刀客的后背,很可惜在剑离刀客后背还有三寸之时,刀客背刀,挡住这一剑,然后回身,朝桑久璘砍来,桑久璘连忙防御,左右支绌,但好歹护住了自己。 但可怜桑久琰,刀客一走,压力大减,这才注意到桑久璘冲了过来,差点没当场再中两剑,只可惜身上有伤还被两个敌人缠着,根本腾不出手来帮桑久璘,只能加紧攻击,想先解决了面前两人,可剑招一急躁,反而被二人一起缠住…… 桑久璘挑最厉害的纠缠,一是为帮桑久琰减轻压力,二是因为有凤召这个底牌。可连过七八招,桑久璘无暇分心,却也知凤召还是没有出手,莫非非等自己有危险了才肯出手吗? 桑久璘不敢赌,面对这大刀,一不小心,就算不丢了命,也会缺胳膊少腿,只能安慰着自己,与刀客缠斗——怎么说,桑久璘也能和徐迟过五六十招,面对不及徐迟的刀客,撑过百招,应该不难吧? 事实证明,其实挺难的,刀客刀招力大势沉,桑久璘力小灵活,却又在战局中心,四周都是人,腾转挪移都不方便,若不是叠雪质量好,桑久璘早就挨上一刀了,可就算如此,桑久璘右手虎口也被震出了血,手火辣辣地疼着,桑久璘只能分心周围用以腾挪,但这一分心,刀客便更难应付了…… 就在桑久璘为躲刀锋,差点撞上人时,凤召终于出手了:上前揽住桑久璘的腰,伸手轻易夺去桑久璘手中几乎快握不住的剑,挑开刀客砍向桑久璘的刀,搂着桑久璘与刀客过起招来。 桑久璘被吓了一跳,但很快放下心来——安全了。 但紧接着,桑久璘怀疑起凤召在占自己便宜,但考虑到自己伪装的这么好,应该不会被看出来,再说,凤召在跟人交手,只为了抱一下的问题反抗折腾,万一受伤死掉怎么办?还是忍一下吧。 其实凤召也不想这样,凤召也不是不出手,他帮忙清理了一下周围跑过来碍事的二三流敌人,给桑久璘腾出一点活动空间之余,等着他呼救,却没想到桑久璘专心对敌,宁死不屈…… 等到凤召忍不住出手时,桑久璘右手已经流了不少血,眼看就要握不住剑了——接过敌人救下桑久璘简单,但桑久璘放松之下,撑到极限的右手必然握不住剑,而在这战局中心,手无武器与寻死无异,加上一个一流的敌人也不是三两招可以杀掉的,所以只能将桑久璘护在怀里,怀里最安全。 可也因怀里多了一个人,虽然挺轻,毕竟碍事,加上刀客看出凤召在护着桑久璘,没少围魏救赵,凤召颇费了一翻功夫,才解决了刀客,松开桑久璘。 在凤召怀里时,桑久璘虽不自在,但很快想明白了凤召是为了保护自己,可脱离凤召怀抱时,还是不由自主轻松一些,稍微活动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脚,才对凤召伸出手:“剑还我。” 看着桑久璘还在渗血的手掌,凤召皱了皱眉:“既然受了伤,就别逞强了。” “你不肯救人,我就自己去!”桑久璘直接伸手夺剑。 凤召挽了个剑花,藏剑于背,说:“只要你开口求我,我帮你救!” 桑久璘不再抢剑,看着凤召,认真且带着恶意道:“当初我就说过,你我互不相识,各不相干,是你非要纠结,还想逼我求你还恩情……哼,”桑久璘冷笑一声,“那你就别怪我让你欠我一辈子!” 桑久璘敢说出这样的话,也是因为风召为了护着桑久璘,已经杀了不少潜山教的人,加上凤召视邪教为仇寇,不太可能跳反,顶多撒手不管离开,而此时敌人已经少了一些,潜山教的人也渐渐落入下风,就算凤召离开,桑家的人也能赢,最不济保住性命,他桑久璘又何必求人? 就算凤召反手要杀他,桑久璘左手握了握怀中的雪匕,他伤的是右手又不是腿,凤召只要敢出手,他就敢把凤召引去徐迟那边搅局。 凤召看到了桑久璘眼中的警惕,心中很是无奈——凤召有仇必报,有恩……有大恩于他的,可以说只有桑久璘一人,他本是打算帮些忙,救他一次还了恩情便罢,但一开始,还恩计划便遇了挫,堂堂桑家三公子,哪用得着他相帮? 好不容易遇到这么个机会,凤召可不想自觉帮忙,反复被桑家利用,但桑久璘拼死不开口不说明,还以命相逼…… 说实话,听了桑久璘那几句话,凤召心里不是滋味,却又不得不承认,桑久璘的行为很对他胃口,如果不是对着自己的话。 最终,凤召也只是反手将叠雪还给了桑久璘。 桑久璘接过剑,先看凤召一眼,见他佩剑还收着,没有拔出来的意思,便知他不想主动出手,也未往外围走,便默认了与之前一样。 然后往徐迟那边看了看,见他还稳得住,考虑了一下直接插手,凤召出手及不出手的后果——主要是两人武功太高,此时又在撕杀,自己冲过去很可能导致徐迟分心败北,又或潜山教领头的反手将自己重伤,还是老实点先救桑久琰吧。 桑久璘又出手了。 只用对付一名二流剑客的桑久琰,终于有精力说教冲到危险地带的桑久璘了,可看见桑久璘拿剑的手带血还在颤,生怕打扰到他,把话咽了回去,专心应对仅剩的一名敌人。 同样看到桑久璘表现的凤召叹了一声,拔剑,接过桑久璘的对手。 第一百四十七章 这回看清楚整个过程的桑久琰将说教的话全吞了回去:事情已经非常明显了,桑久璘身入险境是有保镖的,还是一位能扭转局势的保镖,考虑到桑家几乎人人带伤,虽说桑久璘留在安全的地方他们能理解,但绝对会非常失望,这种做法反而更好。 桑久璘刚才是脑袋一热,又冲上去了,等伤手持剑,与人对招,才感觉到手有多疼,可已经交上手了,又不能喊停,待凤召接过敌人,桑久璘怀着万分感激之情松了剑,又立刻捡起来,割袍裹手,一边叹息着没有药,一边把感激之情抛之脑后,凤召要是自觉一点,他说不定还不会受伤呢! 桑久璘知道这是挟恩求报,不太好,但凤召若是摊开明说,桑久璘也只会要求凤召帮忙渡过此劫,但凤召三番五次让桑久璘求他,桑久璘便绝对不会松口。 一开始桑久璘就没想着求报,若无那日之事,再看凤召的行为,分明是明帮暗辱,落井下石,更别提桑久璘还帮过他。 以桑久璘小气的脾性,不报复回去就怪了!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杀敌救人。 桑久璘哀叹着自己不会左手剑法,又活动了一下缠布的右手,握剑,不自在,考虑一下,干脆将剑捆在手上,看凤召又解决一个,便朝桑久琰仅剩的对手冲去。 凤召的心都提起来了,看过桑久璘右手受伤后严重走样的剑法,再看看桑久璘绑得晃晃悠悠的剑,生怕他伤到自己,忙追上去,一提桑久璘后领,抢先一步,杀向那名剑客。 三人去二,仅剩的剑客压力大增,几无喘息,哪还反应得过来一流高手的偷袭,直接被一剑捅穿后心,丢了性命。 桑久璘很是不满地扯开凤召的手,揉了揉脖子,咳了两声,很想骂他一句:恩将仇报!最终因嗓子不舒服,理智压下了这句话,眼睛却在往徐迟那边瞟,考虑着怎么插过去而不受伤……还要用人家,万一骂跑了怎么办? 凤召顺着桑久璘的视线一看,瞬间知道了他在打什么主意,真要放纵他去送死?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后,凤召便有了决定,将桑久璘往桑久琰那一推,说了句:“看好你弟弟!”足尖一踏,往徐迟二人交手的地方去。 被这么一推,措不及防的桑久璘差点撞到桑久琰,好在伤的不是腿脚,及时稳住身形,没让桑久琰再受伤。 此时桑久琰也缓过一口气,扶住桑久璘:“这次多亏了你,辛苦你了。” “说什么呢?”桑久璘扫了眼周围仍在持续的拼杀,“等彻底安全了再说话吧!” 虽知凤召的意思是别让桑久璘再动手,但明显桑久璘的话更有道理,所以,桑久琰打算按桑久璘的话行事。 可没等他们动手,潜山教领头的逼退了徐迟,退了几步,大喝一声:“撒!”然后转身逃离。 得到命令的潜山教徒四散逃离,已经疲累万分的桑家下属也松了力气,只留下区区数人——也是因这批人经验不丰,经历过此等撕杀的,只徐迟一人。 徐迟也没去追,他深知此次出门,最重要的是保护两位公子的安全,所以他不但没有去追,反而拦下了前来帮忙的凤召——徐迟不怎么怀疑凤召,但也不会再让凤召靠近桑久璘,小心为上,最重要的是,徐迟受伤不轻,凤召却还完好,若离得太近,徐迟怕难以及时施救。 桑久璘这边也松了口气,直接坐到地上,看了看捂着伤口的桑久琰,喊了声“乌骓”。 一声令下,乌骓带着十多匹马奔驰而出,停在桑久璘面前。 “都过来,处理处理伤口。”天色已暗,桑久璘又累,松了劲儿根本不想动,最后吩咐一句就收了剑,抱膝坐等了——要不是满地血迹尸体,桑久璘怕不是要躺下。 这些手下经验不丰,但训练有素,伤势较轻的弓先来看桑久璘的伤,被桑久璘挥挥手赶去桑久琰那,毕竟他只伤了手,还只是震裂虎口,看着血不少,实际上还没涂满半只手。 剩下的也是伤轻的先察看伤重的,取药包扎,再互相处理伤口。 而徐迟,撑着伤势,对着凤召说着感谢的话,许诺了一些报酬。 突然,“枪昏倒了。” 听到刀这声喊,桑久璘立刻蹦起来过去查看——先伸了包成粽子的右手,又换成左手:脉像很乱,似是毒发。 桑久璘唤来乌骓,取了解毒丸,正要喂枪,突然想起这儿还有个毒术大师,便立刻喊道:“凤召,过来救他!” 凤召立刻赶了过来,徐迟也跟了过来。 凤召却没急着救人,而是问:“你这是求我?” 本来能扯平的一件事,又让桑久璘记恨上了:你这态度,哪里是真心报恩,我又何曾逼过你?既然你不想欠,我就非让你欠到底! 在桑久璘犹豫着是不是给枪再喂枚解毒丸先拖着,再回去施救时,却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你杀了我一匹马。”桑久璘盯着凤召说。 “只是一匹马。”凤召不在意。 桑久璘在意的也不是那匹马,而是凤召杀马的含义,但此时那匹马的命有了用武之地:“那也是你杀了我的马。” “又不是你的乌骓。”在荆琼打听过,凤召知道桑久璘重视乌骓,也只重视乌骓一匹马。 “如果你动了乌骓,你早被通缉了!”若有人杀了乌骓,桑久璘是真的会让对方尝命的!桑久璘缓和了语气:“你救了枪,我就不计较你杀我的那匹马。” “我还你一匹马。”凤召说。 桑久璘则语气强硬:“除非你让那匹马活过来!”过了那么多天,天又那么热,马尸早腐烂了。 凤召知道桑久璘故意为难,也还了回去:“一匹马的命,能和人画上等号?”人是畜生? 桑久璘则答:“马是我的下属,枪也是我的下属,为何不能画等号?”都是下属。 为了救人,承认是畜生也没什么,但总会让人别扭,周围都是桑久璘的手下,他可不想属下离心。 第一百四十八章 凤召口头上没能占上便宜,心里虽不痛快,但也没撒手不管,上前摸了脉,扭头看向桑久璘:“把你的药给我看看。” 桑久璘直接递药瓶。 凤召取了一枚,尝了尝又吐出,才道:“不对症,命能保住,但武功废了。” “不能再想想办法?”桑久璘皱着眉,“需要什么药,我都能找来。” “如果他未动武,及时解毒,倒能保住内力,但现在已经晚了。”凤召解释。 桑久璘听闻此言,也只能道:“不管怎么样,先保住他的命。” “好。”凤召直接答应,先去领了自己的马,取出一套银针,几个药包,这才施救。 徐迟这才放心一些,叫人来处理伤口,手里却还握着剑。 桑久琰包扎好了伤口便带着弓过来了,见两人商谈告一段落,才对桑久璘说:“久璘,先让弓给你包扎一下伤口吧。” 单手包扎确实不方便,桑久璘便点了头,伸了手,让弓包扎伤口。 弓取了东西,伸手去解桑久璘手上布条,同时道:“稍微有些疼,还请公子忍耐。” “知道了,快点吧。”实际上,现在就很疼,撕裂的伤口,创面不平整,怎么都免不了疼的。 桑久璘的伤口小,包扎也快。包好了,桑久琰检查了一下,才看着桑久璘道:“有一个坏消息。” “什么?”桑久璘下意识反问。 “丛凫去了。” 桑久璘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听到一声大喊:“着火了!客栈着火了!” “快救……”不对,估计潜山教的人洒了油,只烧了一会儿,火势已经很大了,因是从那一头烧起的,就算天色暗,发现时也已晚了,桑久璘顿时改了话语:“快把马车拉出来,对了,叫菊引出来!” 弓连忙叫人去办,这些人大多负伤,也只能叫伤轻一些的去做,至于马——马怕火,肯定是拉不进院子的,只能人拉,好在这些人都还有些力气应该能完成任务。 马车的事吩咐完,桑久璘又想起了丛凫:才认识几天,丛凫表现又不显眼,桑久璘对他印象不深,甚至都没单独说过几句话,可他为了救桑久琰死了……桑久璘的震惊意外是大于伤心的,甚至没有去看丛凫一眼的兴致和勇气—— “二哥,你去送丛凫一程吧。”毕竟是为桑久琰而死,“尸体好好收敛,带回去厚葬。”至于抚恤,回去再说,桑久璘不太了解这方面的事。 “我知道了。”桑久琰拍拍桑久璘,走向丛凫那边。 按理说桑久璘也该去看看的,但他现在一点都不想看到尸体,无论是敌人的,还是自己人的。 客栈烧起来了,今夜只能在外面过夜,周围的人在徐迟指挥下各忙各的,只有桑久璘一时间不知该做些什么,怔怔望着客栈火光发呆。 很快,桑久璘身边生起了篝火,架起小锅,煮起了粥。之前没吃有毒的食物,大家没有中毒,但都饿着肚子,就连神游物外的桑久璘也回过神来,觉得有些饿了。 恰好此时桑久琰端着一碗粥走到桑久璘身边,开口道:“饿了吧,先喝碗粥,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嗯。”桑久璘接过粥碗,隐约的热气袅袅一攀升,看着很有食欲的样子,但,桑久璘一点都不想吃。 桑久琰借着火光观察着桑久璘的神色,劝道:“吃点吧,里面只放了点菜叶豆芽。” 听了这话,知道他们是照顾自己才煮了菜粥,桑久璘将不知神游到哪的思绪拉回来,淡淡一笑:“照你这么说的话,我是不是应该先去吐一会儿?” 桑久琰有些无奈:“出门的时候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下回你躲远点,别以为有倚仗就冲上来。”终于抓住机会,教训了桑久璘一句。 “你们要是能应付,我当然躲得远远的,”桑久璘说着,往自顾自烧烤的凤召那看了一眼,“我不冲上去,他根本不会出手,难道要我看着你们重伤甚至死掉吗?” “下回,有机会你自己先跑!”桑久琰这话可是认真的。 “我也想跑啊!一直准备逃跑的……”桑久璘叹气,“对方人太多了,虽然大部分都只是三流,杀个马还是很简单的——别再说什么让我一个人逃跑的话了,”桑久璘也十分认真地回应,“如果帮不上忙,我肯定能躲就躲能跑就跑,但我明明能帮上忙,怎么可能会跑?” “能帮上忙的又不是你!”桑久琰毫不犹豫地教训桑久璘,“逞什么能啊,开口求助对你来说不是很简单吗?” 桑久璘沉默一下,“你就当我在赌气吧。” “久璘,别拿自己的安危赌气。”将已经凉了的粥碗拿过来,交到一旁侍立的剑手里,桑久琰吩咐道:“再去盛一碗热的来。” “不用了。”桑久璘拒绝,“我今天怕是没胃口吃东西了,让我先休息一晚吧。” “……”桑久琰迟疑一下,“也好。”看了看篝火,又看向被拖出来,还未拴马的马车,“你先回马车休息吧。” “嗯。” 桑久璘刚点头转身,便听到火堆边的凤召叫道:“桑三公子,不来点烤兔吗?” 桑久璘瞬间想到了初见的那一夜,那天他也饿着肚子,然后吃了凤召的烤兔——突然觉得更饿了怎么办? 凤召绝对是故意的! “凤公子,还请不要打扰三公子。”徐迟瞬间挡在凤召面前,也挡住了烤兔,但却挡不住烤兔所散发的香气。 “徐兄客气了,叫我凤召便好。”凤召看似自来熟得拉近关系,但后一句便出言威胁,“不知徐兄现今,能挡得住我几招?” 徐迟眼神锐利起来,右手握住剑柄:“百招不成问题。”有这百招时间,足够桑久琰桑久璘逃了。 凤召轻笑:“如果我用毒呢?”凤召可不会放弃自己的优势。 徐迟沉默,剑微出鞘,就算如此,他也会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两人的话并未掩声,周围伤轻的能动的都手持兵器围了过去。 “行了,都该干嘛干嘛去!”桑久璘很是头疼地走过去,挥退众人。 “三公子后退。”徐迟仍挡着人,“一但动手,还请二公子拉着三公子逃!” “大师兄,如果他想对我不利,刚才就给我灌毒了。”桑久璘解释道,“更何况他还救了二哥,算是帮了我桑家大忙,谈论一下报酬也应当。” “不说我救了你吗?”凤召无视了徐迟,侧头看向桑久璘。 “我本来就没有危险,有危险也是你逼的。”桑久璘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走到篝火另一边坐下,又注意到桑久琰走了过来,又扭头说了一句,“二哥,你应该饿了吧?去那边吃东西吧,这里不用你。” 桑久琰知道桑久璘不想让自己过去,只能去另一堆篝火处,时不时忧心地往这边看。 徐退也收剑归鞘,坐于火堆旁,隔在桑久璘与凤召之间。 凤召略过刚才的话题,再次扬了扬烤兔,问道:“要不要来点?” “不要,没胃口!”桑久璘直接拒绝,然后开始推托责任:“你救的是我哥,要感谢找他,桑家事务,大师兄比我熟,要酬谢找他。”看着凤召,“要没事儿,我困了,回去休息了!” “可桑家的人我只认识你。”凤召答。 “刚才你不还和我大师兄称兄道弟的吗?怎么这会儿又不认识了?”桑久璘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躲会儿,缓一缓情绪睡一觉,哪有精神和凤召闲扯?要不是刚才快打起来了,桑久璘才懒得过来。 凤召再次略过这个话题:“不管我救了谁,也算是帮了你吧?” 看来,凤召就是想扯平之前的那次救命之恩,要不要遂了他的意? 桑久璘觉得他需要时间考虑,所以也决定略过了这个话题,朝四周扫了几眼,然后才看向徐迟:“大师兄,这些尸体搜了吗?” 徐迟没有犹豫,直接答:“已经派人大致检查过了。”毕竟尸体太多人太少,受伤比较轻的,也就是原本跟在桑久璘身边的刀剑弓,其他人虽非难以动弹,也需好好休养,此时天黑了,事又多,哪还有精力详细检查? 至于留下的全是尸体,第一个原因是,桑家的人,人人带伤,根本没精力看押俘虏,另一个则是,因为这些人明显是死士,当对方撤走时,桑家人的体力精力也消耗大半,很难留下活口。 没有说明,也就是没什么特别的……“潜山教?”桑久璘没话找话。 徐迟又答:“确认过了,的确是潜山教的人。” “我们与潜山教有过冲突?”桑久璘继续问。 徐迟最后答:“不曾。” 嗯……好吧,没话了……对了!那个,“可曾抓到那个弓箭手?”桑久璘想起记仇了。 徐迟招手叫来了刀:“刀,留下的尸体中,可有弓箭手?” 刀走过来,恭敬答道:“禀公子,徐师兄,我在一具尸体上,找到了一张铁胎弓,并未找到箭筒,不确定是否是弓箭手。” “让弓去检查一下。”桑久璘立刻吩咐道。 “是,公子。”刀去找弓传令,检查尸体。 篝火周边又安静了下来。 凤召在吃东西,徐迟则在盯着他,至于桑久璘,开始在心里捋有关凤召的细节,来决定到底该怎么做。 初见,自然是黄昏小道,凤召给了桑久璘一针,想将桑久璘留下,留下问明情况?了解了一些凤召的事迹后,桑久璘就不这么想了,总觉得凤召拿自己去探埋伏的可能性,要大于问情况。 还有,凤召现在一身普通的青灰长衫,加上毫无破绽的那张脸,只要不动手,谁知道他是凤召?可那天,一袭招摇紫衣,用的应也是本来的面容,说不定本就知道有人埋伏,前去赴约呢! 后来凤召来找自己,就为一瓶伤药?桑久璘是不信的。 凤召的伤没那么重,他又是玩毒的行家,就算正好没了伤药,也可以临时找些止血的草药。背后的伤上药不方便?去京州城啊,直接去医馆,药,还有大夫都有了! 那么,凤召为何要找自己?思来想去,桑久璘只能想到,大概是为了试探他。 先是擦剑拭血,又透露出伤势,最后甚至让桑久璘在背后上药,简直在明晃晃地说:快来偷袭我啊! 幸好桑久璘从无伤人之意,那天若稍有什么过份举动,凤召一定会下杀手。 再想想凤召能追自己追到荆琼城,那一定是在什么东西上做了手脚,凤召是善意的?已经完全陷入阴谋论的桑久璘完全不信! 桑久璘没注意到自己思考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追遂着那只烤兔,凤召注意到了,又拿起烤兔晃晃,正要开口时,便听到桑久璘嘀咕了一句:“松子。”脸瞬间黑了。 没错,在火光下,桑久璘认出了那只有点眼熟的大手,那就是那晚在蝶居凤摇台上给自己剥松子的手,当时就觉得那手有些大,原来是因为……桑久璘有些恶寒,又瞬间想到那晚不知为何小睡了一会儿,该不会又是凤召下了药吧?他想干什么? 杀马——体态——步伐特征。小睡——面容。 桑久璘瞬间有些惊恐:莫非凤召想伪装成我做些什么? “公子,徐师兄,那人并非弓箭手,但从其怀中找到一封信。”这时弓回来禀报,也打断了桑久璘越来越不好的联想。 桑久璘被打断思绪,掩饰了自己的想法,现在他们人多,但并不怎么占优势,还是有机会悄悄提出——现在凤召就在眼前,同路盯着他! 凤召想这么撇清恩怨,然后亳无顾忌得下手?不可能! 凤召也掩下怒气,只要桑久璘敢说出去,他就要杀人灭口了。 第一百五十章 凤召没那么多阴谋,但也不是全然无辜的。 他前去京州,就是探听到了浮梦教的消息,前去杀人,自然无需易容改扮,只是没料到,那是引自己入套的陷阱,而留下桑久璘的目的倒没有那么阴险,只是想知道他是谁的人,为何前来报信。 至于什么偶然路过,凤召是不信的,可在找到桑久璘的营地,近距离观察了桑久璘这个人后,却不得不信,世上确实有这种巧合之事。 桑久璘表面警惕,实则忽略了很多细节,就像桑久璘一开始没发现凤召伪装出的强撑,逼得他直接透露出了自己负伤,以此试探,而在此情况下,桑久璘仍无杀意,凤召的杀意也就去了大半,而上药,是凤召最后的试探。 马鞍袋上有毒,是假的。那毒是下在火里的,当桑久璘在火堆边呆上半刻,吸入火堆的烟气,便中了毒,所以,凤召能够放心地让桑久璘帮忙上药,如果桑久璘什么都没做,他自然会给桑久璘解毒,可桑久璘动了,虽只是迷针。 当中那一针迷药时,凤召便想看看桑久璘,到底想做什么?看到桑久璘没有搜身,而是去搜鞍袋,凤召心中好奇:难道不知道重要的东西都随身携带吗?凤召差点以为鞍袋里有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结果,桑久璘没动金银,没动毒方,而是拿了堆药瓶毒包,以及一张饼子。 如果桑久璘就这么走了,凤召会任他毒发,但他偏偏在火堆旁烤起了饼子——有毒的火堆烤的饼子自然有毒,且毒从口入,自然发作更快,最终,凤召没舍得让这个没什么坏心眼又提醒了自己的救命恩人中毒而亡。 泄药肯定是没有的,凤召这么说是为了故意恶心桑久璘,点明中毒则是为了警告他,不要乱碰别人的东西,更不要放松警惕——原本是打算悄悄解毒的——至于真正的下毒方式,又怎么能告诉别人?更何况,这样说的话,错不就在桑久璘身上了吗? 而后来烤兔时,火中的毒早已燃尽,桑久璘又服了解药,无碍。 至于后来追踪而去,凤召其实是想报恩的。知道了自己的恩人是喜欢伪装自己外出游玩的桑久璘,为防止自己错过,甚至错杀恩人,凤召只能想办法确定桑久璘的身形步伐与骨骼脸形。 为了让桑久璘走几步,凤召杀了马,为怕摔着桑久璘,还特意用了能让尸身快速僵硬的毒。 结果那天之后,桑久璘被保护在家,凤召不好硬闯桑家,只能等着,结果桑久璘一出来就直奔花楼。已经在荆琼耽误了不少时间的凤召当即立断,乔装成婢女去观察桑久璘,虽然用了一点点迷药。 确定了桑久璘面骨身步,凤召处理好了首尾,待休息好已是第二天中午,原本是准备走的,临走前却发现蝗教(相当于邪教中的情报组织)通传的暗号提及了桑家,只好留下观察情况,结果第三天一大早,桑久璘出门了,凤召只能继续跟上。 桑久璘在马场玩的那几天,凤召一直在搜集邪教中人的信息,也知道了些邪教的布置,只是因潜山教行动隐蔽少留记号,只知是某个邪教有所行动。 凤召的名头不太好,本来是没打算出面的,可看到桑家一行完全掉入陷阱,也只能出面,可也想顺便报了恩,自己还有事要做。 却没想到,因态度不好,导致桑久璘不肯开口,还因凤召以往劣迹,反思凤召行为,彻底陷入阴谋论而不打算让凤召好过。 并且此时,凤召又被桑久璘看穿女装的事,凤召尴尬之余,还有些无奈:女扮男装很正常,男扮女装怎么就是变态了?凤召也不想的,可不论是打听情报,暗杀,还是躲避仇敌,女装都很有用。 凤召独身一人对抗邪教,安全和效率才是第一位的。 其实以他的易容水平,加上缩骨术,不是亲近熟人,根本无从分辨,再加上需要女装的情况其实也没那么多,大多数又被灭了口,根本不用考虑到会被揭穿的情况,也导致凤召有些无从应对。 结果导致,现在桑久璘的恩还没报,又被抓到把柄,凤召已经决定私下警告桑久璘,却觉得,报恩之路越发艰难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见桑久璘不知在想着什么,徐迟伸出手:“信。” 弓将信交给徐迟。 徐迟抽出信纸,展开,对火看信,信上只有六字:杀二保三废徐。 “信上写着什么?”回过神来的桑久璘问。 徐迟稍一犹豫,将信纸面向桑久璘。 “杀二保三……”桑久璘轻声念叨了半句,反应过来,“挑拨离间?”徐自然指的是徐迟,那么二三只可能是代指桑久琰桑久璘,桑久璘很清楚自己没做过任何勾结外人的事,再联想到这封信放在那名不是弓箭手的“弓箭手”身上,结果也就显而易见了。 徐迟不置可否。 凤召凭借良好的目力,衬着火光,看清了那一行简单的字,笑问桑久璘:“桑三公子,需要我帮你处理掉这些人吗?” 桑久璘很确定凤召是在故意捣乱,瞪他一眼,根本没理他的意思,回身招了招手:“二哥,过来看看这个。” 桑久琰早就想过来了,一听桑久璘招呼,便立刻放下手中的碗筷,起身走了过来,也留了个心眼,走到徐迟与桑久璘之间。 一走过来,桑久琰拿过徐迟手中的信纸,看了一遍信,又看看桑久璘,才叹道:“这也太假了。” “还是有一定基础的,”桑久璘说道,“出门的事儿是我提的,这条路是我坚持要走的,人是我不让多带的,甚至几乎还都是我的人,而且这两年我独自出门,行踪不定,说不定就结交了什么人呢?” 桑久琰沉吟:“看来,幕后的人还是用了心的,只是……”桑久琰看了桑久璘一眼,没再继续说下去。 桑久璘起身,夺过桑久琰手中的信纸,递还给徐迟:“大师兄收好,回去让爹查查,这信纸用墨还有笔迹,有没有什么特点。” 徐迟这才放下心中的一丝疑虑,接住信纸:“是,三公子。”将信纸折叠收起装好。 “真没意思,”凤召百无聊赖,将手中的半只烤兔扔进火堆,满是怀疑地看着几人,“你们兄弟的感情真的这么好?面对整个桑家都不为所动?” 桑久璘回了一句:“你问问我哥,面对永远都处理不完的账册和各种事务,如果能和我换,你看他愿意不愿意?” “我愿意!”桑久琰立刻接道。 “可我不愿意!”现在的日子多轻松,何必想不开呢? 桑家的财富权势,外人自然是又嫉妒又羡慕。但对于桑久璘而言,桑家三公子身份可比继承人好多了,所调动的桑家财富虽然不多,却绝对够用了,至于权势,以桑久璘现有的身份地位,用起来也不差,总而言之,桑久璘并不缺什么。 凤召并不理解,在他看来,世家子弟为了权势地位,兄弟倪墙,才是正规操作,兄友弟恭的,多半是因为其中一方实力不足。 可若仔细看桑家兄弟二人,除了武功方面,反倒是作为继承人的桑久琰实力较弱,周围手下全是桑久璘的人不说,之前发号施令的也基本上是桑久璘,让桑久琰这个兄长显得颇为无用。 再看二人相处,也大多是桑久璘说,桑久琰听。而在这种状况之下,桑久璘还无颠覆之意,便显得很是奇怪。 凤召看向桑久琰,“桑二公子,你对于父母如此偏宠小儿子也毫无嫉妒之心?看了这样一封信,也毫无提防之意?”凤召不知是好奇,还是闲的无聊,想挑拨几句,毫无遮掩的问道。 如果桑久璘真的是弟弟,是男子,桑久琰或许做不到如此豁达,但桑久璘是妹妹,还是个命运多舛的妹妹,自然要宠着,全家都宠着。 但这话肯定是不能说出去的,因此,桑久琰只礼貌而不客气地回了一句:“这是我们的家事,就不劳凤公子操心了。” 凤召笑得异常灿烂:“我只是想替三公子除去一些后患,以报救命之恩啊。” “我看你是想恩将仇报!”仗着有徐迟在身边,桑久璘嘴上一点都不客气。 “怎么会呢?”凤召还是笑着的,“我可是非常想报恩的,”看着桑久璘,“若不然,我也不会帮你这么多。” “那封信上写着保三,也无人主动攻击我,证明我没有危险,你帮了我哥和大师兄,要报酬找他们去!”危险,肯定是有的,那些人不主动攻击桑久璘,可桑久璘攻击他们时,反击也没见手软,反正桑久璘不认帐,说要让凤召欠一辈子,就是一辈子! “既是如此,我也不强求,免得你说我恩将仇报。”凤召看似很好说话,却隐隐威胁了一句,“只是以后我前去拜访,千万不要用松子招待我,我过敏!” 桑久璘秒懂。 徐迟心中疑虑又起,疑心二人在说什么暗语,凤召的出现本就可疑,又有了那样的书信…… 桑久琰倒是直接询问了:“璘弟,你们在说什么松子?” “前些日子我吃松子扔壳砸着人了,现在仔细一想,砸着的不就是凤公子嘛。”既然懂了,桑久璘自然不会说出来,至少不会当着凤召的面说。 “噢!”桑久琰点头,又忽然恍然大悟,“也就是说,凤召一直跟着我们?” “那是当然,若非他一直暗中跟着,哪有那么凑巧帮了我…你们!”桑久璘临时改口道。 听闻此言,徐迟又更添了几分警惕,桑久琰也不再那么轻松了。 “我确实跟着你们,”凤召辩白道,“前几日我收到消息,有邪教之人盯上你们,为防不测,我才跟来。”凤召不想让自己显得居心叵测,虽说他确实有很多想法,但绝非出自恶意。 众所周知,凤召专门针对邪教,有特殊的消息渠道很是正常,徐迟有心想问,却不好开口,桑久琰也知道规矩,看了凤召一眼,并未说话。 桑久璘就没那么多顾忌,虽知直接探问不太合适,却更知,只是问问,凤召不会对自己怎样,所以干脆问出口:“凤公子,不知你收到了什么消息?能详细说说吗?” 第一百五十二章 凤召笑得更灿烂了:“听你这么叫我,还真是意外的顺耳,桑三公子是不是总是有求于人时,才会彬彬有礼?” “我没求于你!”桑久璘立刻回了一句,并顺势找出理由:“你称我为桑三公子,我自唤你凤公子,礼尚往来而已。” 凤召若有所思,然后叫了一声:“桑久璘。” 桑久璘很不自在,这个时代,礼法为先,直呼其名多是上位者对下位者,桑久璘也就遇见过一种情况会被叫全名——犯了错,长辈(娘)准备训人。 平日里和同龄同辈大多称兄道弟,桑久璘有时候叫人偶尔会叫全名,这是上辈子带来的习惯,但这么叫他的,就凤召一个。 桑久璘不自在,想改,但不想和凤召称兄道弟显得很熟,桑三公子这么叫着也别扭,可要想改,还真没有,索性就这么叫吧,于是道:“你怎么称呼,我怎么回应。”又转回话题,“别转移话题,我不问你如何得来消息,只问你得到消息的内容,这总可以答我吧?” 凤召并没有提及自己是不是有意避开话题,只说道:“桑二三翌离,徐及十护,碧庭。” 桑久璘等了一会儿,看凤召:“没了?” “没了。” “你是从哪看出来是有邪教的人盯上我们的?”此次出行,行程并未隐瞒保密,于七月廿八下午决定后便打点行装,桑家人多口杂,传出消息实属正常,甚至有几个探子也是平常,这消息就算廿八日下午未传出,到廿九一早也会满城皆知,桑久璘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传消息的是邪教。”凤召含糊地解释了一句。 按理说,桑家有所行动,各地大小势力都得记上一笔,就像桑家置于各地的产业人手,也有收集消息之用,所以邪教传递这消息也是正常操作——可凤召含糊其辞,不知是真从消息渠道得出结论,又或者只是掩饰别有目跟踪的借口? 桑久璘没法再问,转向徐迟,同样说得含糊:“大师兄,会有内应吗?” 徐迟在审慎考虑这几日的人手表现,桑久琰却直接道:“这不可能!” 桑久璘看向桑久琰。 桑久琰立刻解释:“给你选的人,无一未经重重考验,绝对是咱们家最忠诚的一批人,你很少用他们,平日里只需练武用功,若闲不住也可另谋出路,这些人绝无背叛之虞。” 桑久琰这话并不是在说这些人绝无可能背叛,只是概率很低:首先,这些人都经过层层审核;其次,他们待遇很好,又是训练中的佼佼者,不会出现不公欺辱之类的情况;然后,若是心有抱负,还可另谋它路,为桑家出力;最后,桑久璘甚少用他们,且桑久璘又非是桑家继承人,并无潜伏必要,有他们的实力,在桑家做什么都比只被养着训练起到的作用大。 若在这种情况下,这些人里还有内应,那桑家面临的问题绝对小不了——查肯定是要查的,但现在不是查内应闹内哄的时候。 桑久璘只是习惯性的提出问题,能解决就顺便解决了,还有小半解决不了的,大都是桑久琰帮忙收尾的,所以在桑久琰这么说后,桑久璘就放下此事,转而又提出另一个问题:“另一条路上,会不会也有潜山教的人埋伏?” 虽说出发时,桑久璘说过要走合定,这里又是庭城到合定的必经之路,但若按徐迟往日作风,再加上桑久琰,走芜恒的可能也很大,两天是很难穿过芜恒与庭城间的山林的,所以这些人肯定是提前埋伏。 至于为什么用商队拖延车队时间?假若时间还早,徐迟根本不会去客栈,派两人骑马过河前往赵家镇找人修桥,晚上晚歇一会儿即可,这些人再想下毒可就难了,镇上客人多,不能换小二掌柜,可留下又是隐患,所以才要将人拖在这儿。 “或有一二人查探情况,不会有埋伏。”这回是徐迟说的。 桑久璘还有疑惑,正思忖间,便听凤召说:“若有两队这样的人马,有我你们也会栽在这儿。” 也是,既然是埋伏,为了肯定拿下桑家的人,自然要使最大的力,平分两队反倒削弱了力量。 “久璘,你也要对咱们家有信心,”桑久琰也说道,“那潜山教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偷渡这么些人已是不错,你别把咱们家想得太疏散了,你看刚才那个一流高手,能和大师兄过过招的,在江湖上也有数,除非从未在江湖上出现过,不出半月,定能将其身份挖出,看他那样子,也不像是从未出过手的。” 徐迟又补充了一句:“芜恒一道不适合埋伏。” 好吧,芜恒也算桑家地盘,少不了桑家的人手,而合定,勉强算是桑家地盘,但赵家镇可不算,旁边还有一个临芳宫,哪怕关系再好,手也不能伸那么长。 被教育了的桑久璘有些郁闷:“如果我不坚持走这儿就好了。” “这未必是坏事,”徐迟想让桑久璘吃个教训,想到也闭口不言,桑久琰却不想桑久璘太自责,“我总是要出门的,这次知道有人暗中盯着我,总比下次措不及防吃了大亏要好。” 现在已经吃了亏,甚至,若非凤召,敌人说不定已经得逞。 桑久璘原本就不怎么好的心情就更不好了。 见安慰不起效,桑久琰有些愁,这事儿徐迟是指望不上的,死了自己人,桑久琰的安慰效果怎么都好不了,再说了,大堆的尸体还在远处堆着,幽夜篝火,心情能好才怪。 就在此时,凤召主动挑起了另一个话题,问道:“桑久璘,你之前对敌用的不知是哪门剑法?看着好像很特别?” 桑久璘被转移了思绪,沉默…… 第一百五十三章 他用的什么剑法? 四面皆敌,在这种紧张的时候,他哪有心思玩什么花样,使用的自然是他练了十几年,最熟练的桑家的代表剑法——《飘叶剑法》,《飘叶剑法》的前几招还流传到了江湖上,虽无口诀,章法俱在,也就是说,《飘叶剑法》的辨识度还是很高的。 而凤召没认出来,纯粹是因为桑久璘把迅捷飘逸,有攻无守的《飘叶剑法》,完全用来防御,虽章法有度,防守有序,但也很难看出来《飘叶剑法》的影子了。 见桑久璘沉默,凤召又试探着问:“是去年流传颇广的《玄风剑法》吗?” 江湖上众人,对《玄风剑法》只闻其名,不见其踪,会《玄风剑法》的人,准确来说,便只桑久璘,顾浅流二人,桑家虽得剑谱,但只做参悟,并未修习,顾浅流那边,更是连剑谱都未上交尘缘剑宫,更别提会《玄风剑法》了,因此,外人不知《玄风剑法》究竟也是正常。 《玄风剑法》似风,玄奇无迹,《溯源剑法》似水,变幻难觅,是剑路相似的两路剑法,同样也是很难驾御的剑法,《溯源剑法》尚好,有《飘叶剑法》为基础,又有祖父桑卓手把手地教,桑久璘倒是很快入了门,而《玄风剑法》桑久璘便只得其形——说不定这形都并不准确,所以,想让桑久璘以《玄风剑法》对敌,至少得再练个四五年。 桑久璘听到凤召这么问,下意识觉得凤召又试探自己,林久桑就是桑久璘,虽然说各大势力皆有猜测,但桑久璘是绝不打算认的,因此回了话:“我用的是《飘叶剑法》。” “《飘叶剑》?”凤召挑眉,显得很是意外,但仔细一想,还真有些《飘叶剑法》的影子,遂笑道,“桑三公子大才,能用《飘叶剑法》这样轻盈迅捷的剑法,将敌人的刀防得滴水不漏,真是难能可贵。” 桑久璘只觉得凤召在嘲讽自己,笑自己将好好的进攻剑法用成了防御剑法,不仅仅是乱用剑法,还伤了剑——叠雪是好剑,上等的剑,但不是神兵,剑的用法也是以挑刺为主,而不是抗刀对刃,原本叠雪只是桑久璘的练剑工具,好看顺手且质量上佳,可因为这次的抗刀,也是桑久璘功夫不到家,控剑不够完美,用剑刃接了刀,崩了刃,现在看着还能用,但再来个一两次,叠雪必断。 可这也不能全怪桑久璘,《飘叶剑法》里是没有防守剑招的,主要是以步法身法闪避攻击,而非与敌对剑,当然也可以以剑招防御,就像桑久璘那样化用。 但刚才在战局中央,四周全是人,哪有那么多地方供桑久璘腾转挪移——或许徐迟,凤召这样经验丰富的高手能做到,但绝不包括桑久璘。 说起来,桑久璘将《飘叶剑法》化用为防御至此等地步,还是徐迟训练出来的,他只用尽量保护好自己,什么以伤换伤,以伤换命,桑久璘从未有过这种觉悟,甚至,真换了伤,只怕他也会因疼失手,命丧对手剑下——这么一算,这样反而最适合桑久璘。 可惜,这种话实在没脸说出去,桑久璘也不想提,于是道:“好了,天色已晚,我要去休息了!” 桑久璘不想再耗了,决定躲一躲,这一会儿和凤召斗智斗勇,你来我往,虽然心情仍然不佳,但也转移了些许注意力,还不想吃东西,可精神好了些,并打算尽快睡一觉,恢复精力。 这一次,凤召没有阻拦,桑久璘很顺利地回到车厢休息了。 桑久琰也没有在这多呆,只留徐迟应对凤召,自己也去了另一车厢休息。 车队“惟一”的女孩子菊引,便委屈一些,去了放食材杂物的车厢换衣休息。 至于其他人,皆在火堆旁休息,还留了两人轮流放哨。 徐迟本也该去休息的,但有了凤召在,只能在凤召附近打坐,稍稍恢复伤势,并不敢放松警惕。 一夜无事。 天蒙蒙未亮,徐迟便派刀与弓,过河去赵家镇报信,并寻人搭桥。 因为桑久璘不乐意多带人,所以桑家并没有暗中派人护送,但桑家还是在沿途城镇加派了人手,这是徐迟,桑久琰都知道的,只是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求援也要一半个时辰,所以昨夜才未求援,不过要逃的话,还是会叮嘱前往城镇方向的。 因此,刀弓一至,便找来了四位一流的桑家护卫,连带着十多个帮忙铺桥的镇民。 弓带着三位桑家护卫先行骑马而至,保护桑久琰等人,刀则与另一名护卫组织人手,搬运建材,先搭一浮桥供人过河。 反正,等桑久璘醒来时,河边正在搭桥。 来支援的四人皆三四十岁,都是年富力强,经验丰富的好手。桑久璘醒来后,稍做整理,用了些早餐,被桑久琰引荐着,匆匆见了几位桑家人一面,便被徐迟叫过去,商量着先带人赶回荆琼。 这种时候,桑久璘自然不会再任性,只能放弃了游玩的机会,同桑久琰随徐迟回去。 商量完,在收拾准备时,桑久璘才注意到少了一个人,看徐迟在忙,便找上比较悠闲的桑久琰,问他:“二哥,凤召呢?” “一大早就走了,”桑久琰说,“家里的护卫来了,他就走了,走之前还问我要了件信物。” “你给了什么?”昨夜,凤召帮了他们毋庸置疑,桑久璘可以赖帐,桑家不能,所以信物必须给。 “一枚玉坠。”桑久琰答。 “能做什么?”桑久璘又问。 “代表我欠他一个人情。” 也就是什么都不能做,想要人情亲自找桑久琰讨,感觉有点……桑久璘当然站在自己家人这边。 凤召当然也可以不来讨要这份人情,就像桑久璘本就从未打算要凤召报恩。 属下很快准备好了。平泉等人伤的有些重,不方便赶路,所以在搭好浮桥后,徐迟便带着桑久琰,桑久璘,剑,弓及四名护卫,弃了马车,一人双马,赶回荆琼。 第一百五十四章 午时,一行人停下稍做休息,吃了些干粮,正准备走,天空下起了小雨,此时无避雨之处,徐迟也不想停留,桑久璘也只好赶路,幸好雨只下了一会儿。 酉时,合定城外三十里处,四师兄乔初晨率人迎接桑久璘一行入城。 第二日一早,乔初晨带人加入队伍,护送桑久琰,桑久璘回家。 又是一大早赶路,桑久璘一行终于在入夜后,回到了荆琼。 桑久璘见了父母一面,未多说什么,便回去休息了,不过桑久璘没能立刻休息,乌骓回来了,飞雪也带回来了,但菊引没回来——桑久璘只能自己去安置好乌骓飞雪,才回房好好休息。 车队遇袭的消息早传回来了,虽知他们只受了伤,并无性命之忧,桑戊良,尚静月仍旧揪着心,只放了连赶两日路有些憔悴的桑久璘回去休息,桑久琰和徐迟的伤,尚静月要亲自看过才放心,那日遇袭的情况,桑戊良也要尽早了解。 还有两个人同样留在书房,其一便是护送他们回来的四师兄乔初晨,另一个则是接到车队遇袭的消息后,桑戊良唤回的岳青,徐迟受了伤,桑戊良打算让二人先查这件事。 第二天一醒来,便听珠儿告知桑久璘,岳青正在偏厅等候。 因连日早起晚睡地赶路,桑久璘睡到巳时三刻才起,起来梳洗后,便直接去见了坐在偏厅喝茶的岳青。 千漫给桑久璘摆上趁他梳洗时所做的简单早餐,另有人给岳青续了茶,然后退下,留二人说话。 “岳师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桑久璘喝了口粥问道。 “昨日下午才到,”岳青看着桑久璘,“接到你们遇袭的消息,师父就传信让我回来了。” 桑久璘咽下口中的小菜,喝了口清茶,才问:“那,你应该不只是来看看我的吧?” “自然是来看你的,顺便问你一些事。”岳青倒也坦白。 桑久璘没把岳青的好话当真,又去喝粥,并道:“问吧。” “不急,你吃完再问。”岳青继续喝着茶。 两刻钟后,桑久璘漱了口,叫人撤走餐点,只留下茶水果点,才看向岳青说:“现在问吧。” 岳青笑着说:“我应该先帮师父传句话。” 桑久璘心头有不好的预感,问:“什么?” “师父让你在家多歇几天,养养伤。”岳青满含笑意,都知道,桑久璘的伤也就虎口崩裂,现今已经结痂,哪有什么需要静养的伤? 桑久璘一听便知自己又又被禁足了,心中很是委屈:虽是我起的头,但又不是我闯得祸——算了,这也是为了安全考虑——桑久璘很是努力的自己说服自己,就当休息几天了。当下,桑久璘再没心思应付岳青,说道:“有话快问,问完我还要去‘养伤’呢!” 岳青失笑:“你本就该想到这几日不便外出,又何必这般失落?” 桑久璘没好气道:“出不出去是一回事,能不能出去是另一回事。”看向岳青,“行了,岳师兄,赶紧问吧,问完我再去睡会儿。” “那我问了,”岳青收敛了笑意,表情严肃起来,“你与凤召,见过几次?” 两次还是三次?凤召女装的事还是不外传了,桑久璘遂答:“两次,一次是京州城外初见,另一次就是遇袭那天,”答完,桑久璘又补充,“不过凤召精通易容,似乎又观察我好一阵儿,所以,不排除我见了他,但我不知道。”这就不是撒谎了,那时确实不知道。 “遇袭那天的事,我听弓详细说了,但你和凤召初见是怎么回事?”岳青问。 桑久璘不耐烦再说一遍,但又不得不说,又因时隔太久,记不清楚细节,便粗略说了一遍。 岳青看出桑久璘不耐烦,不再多问凤召之事,转而问道:“你对潜山教有何印象?” “没印象,没交集……”刚说出口,桑久璘顿了一下,反而向岳青征集意见,“岳师兄,你说存不存在这种可能?” “哪种可能?”岳青问。 “我去年得了《玄风剑法》,而后遇袭,那帮黑衣人也用了弓箭,”其实桑久璘觉得两拨人挺像,但黑衣本就一模一样,那次未曾交手,之后又受伤昏迷,哪记得清楚细节,倒是对那枝箭记忆犹新,“潜山教的诬陷,说是挑拨离间又显得太过明显,但若那不是挑拨,只是命令呢?留我性命好逼问《玄风剑法》?” “倒是有这种可能。”岳青点头,“你觉得两拨人是一伙的?” “对,我想没有多少江湖人士会上来就射别人一箭的。”桑久璘努力找出理由。 “那你更要小心了。”岳青郑重叮嘱,敢围擒江湖小辈林久桑,与围杀桑家少主桑久琰,其中意义绝不相同。 桑久璘顿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但,事情又不能不说,遂叹了口气,“我知道了,岳师兄,你问完了吗?问完了我就回去休息了。” “你先去歇息吧,若有什么想起来的,随时找我。”岳青道。 “哦。”桑久璘无精打采地回房,岳青也告辞离开。 无精打采地回到房间,桑久璘拿了话本来看,可根本看不进去,说到底还是自己本事低微,若是有徐迟那样的身手,下回遇到危险,不就能帮上忙了吗? 这么一想,桑久璘再无心看话本,随手抛掉手中的书,开始打坐练功,还是努力一点好了。 午时,菁芜院来人传话,请桑久璘过去用午膳。 桑久璘今天心情不好,根本不想去,但转念一想,早上才被禁了足,肯定知道他心情不好,爹娘根本不会没事找他,现在才过一个多时辰……莫非危险解除了?可以外出了? 想想也是,敌人的主要目标是桑久琰,这里又是荆琼,若有不轨,也只是送人头。 就这样,带着几分雀跃的心情,桑久璘去了菁芜院。 事情有些变故,桑久璘猜到了,可以离府,桑久璘也猜到了,但,桑久璘得到的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第一百五十五章 桑久璘到了菁芜院,给爹娘请了安,偏厅摆了饭,一起上了桌,桑久璘迫不及待地问:“爹,娘,你们找我来,不止是为了吃饭吧?” “先用饭,饭后再说,”尚静月让桑久璘老实一点,也阻止了桑戊良说话,“食不言。” “哦。”桑久璘低头,老实吃饭。 饭后,桑久璘反倒不急着问了,捧着茶碗,坐在椅子上,等着父母主动说明,却看到桑戊良打了招呼,去了文华苑,只留尚静月陪着桑久璘。 好吧,看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桑久璘这么想着,喝了口茶。 尚静月没多耽搁,指挥下人撤了桌子,便坐到桑久璘旁边,说:“久璘,公公叫你上山呆两天。” 桑久璘呆了,“娘,你们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嗯。”尚静月轻轻点头。 “那您叫人传个话不就完了吗?”桑久璘有些不开心,“还以为有什么好事呢。” 尚静月宠溺地摸摸桑久璘的头,笑道:“怎么?娘想见你,和你吃顿饭不行吗?” “行!当然行!”桑久璘这才想起来,自己这次出门虽然也没几天,但却十分凶险,娘肯定是十分担心,想好好看自己,问问情况的。 事情也确实如此,桑久琰伤得重,尚静月昨晚陪了他许久,而昨夜桑久璘又十分疲累,根本没能和尚静月好好说话,今早为了让他好好休息,又没打扰他,中午才找借口叫桑久璘来看看。 桑久璘倒不是忘了这些,只是在他看来这已经是过去的事,加上下意识想忘掉,这才反应慢了些。 “娘,其实我没事儿,我可是车队里面最安全的一个,所有人就我伤得最轻,你看,”桑久璘伸出手来,指着右手虎口,“这点伤早好了,痂都快掉了。” 尚静月摸摸桑久璘的脸,轻轻一叹:“你每次出门,都弄得我心惊胆颤,你每次出门都遇到不少事,现在又有人盯上咱们家,久璘,不要再出远门了好吗?” 桑久璘肯定是不愿意的,但面对关心自己的母亲,也不是那么好拒绝的,道理桑久璘有一肚子,可这根本不是能讲道理的时候,可要答应下来,以后真不能出门了,该怎么办? 桑久璘想了想,还是决定使用“拖”字诀,并祸水东引道:“娘,我还是挺安全的,有危险的是二哥,说句不客气的话,只要二哥活得好好的,针对咱们桑家的人,肯定优先对付二哥,娘你可要好好盯着二哥,让爹好好练练他!” 尚静月心中一叹,自然明白桑久璘的意思,不再劝阻桑久璘,说道:“你就别担心你二哥了,他也不小了,你爹会安排好的,至于你,也给我在武学上多用心,还有,从庄里回来,你跟着我复习医药,再这么半吊子,就不许出门!” 听尚静月如此严令,桑久璘只好从命,保证道:“娘,我一定会努力的,我知道自己有很多不足之处,胆小怕死还怕疼的,肯定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练好本事,保护好自己的,”并撒娇道,“娘,之后你让我学什么,我就学什么,保证不偷懒!” 尚静月叹气又心疼,若非真遇到了危险,桑久璘又怎会这么认真,但,“你知道长进就好。” 母子两人聊了许久…… 申时过半,桑久璘打算回去,收拾一下,明天一早还要去桑林庄,于是便打算告退,却又临时想起一件事,便向尚静月道:“娘,我还有件事。” “什么事?说吧。”尚静月道,“如果你是想趁今天和你那些个狐朋狗友聚聚,只能把人请家里来。” “这个…倒不是。”桑久璘有考虑过那些朋友,但他知道他们不乐意来桑家,桑久璘也不乐意提什么暗夜袭杀,险象环生,为了把事情敷衍过去,还是等生辰再聚比较好,至于主动慰问的,再另想他法应付。 这个暂且不提,“娘,我是为了另一件事。”这次桑久璘直接说明,“我的叠雪在那次袭击中损坏了,我想换把剑。” “你这次肯换剑了?不是总说你只喜欢叠雪,只有叠雪你用着趁手吗?”尚静月逗桑久璘,故意取笑。 如果可以,桑久璘也不想换啊!十年只用一把剑,自然只有这一把剑用得舒服,趁手。 桑久璘之前只练剑,有过的几次交手经验也只是喂招切磋,短兵相接的次数少之又少,可这次对上的刀客,那可是扎扎实实地用剑接了好几刀,那刀再怎么不好,也沉重厚实,再加上刀客刀法迅猛沉稳,不止桑久璘受不住力,崩了虎口,叠雪上也崩了好几处刃,再来一次,叠雪非断成几截不可。 如果还用叠雪,摆在桑久璘面前的路有两条:一是修补,二是重铸。 若是修补,无论修补手艺再好,毕竟是后补上去的,兵刃不比其他,若再遇危险短兵相接,修补处定然受不住力,那是对自己安全的不负责。 至于重铸,重铸得再像再好,就算是原配剑柄,同样外观,原来的长度,哪怕重量相仿,但对于桑久璘这个用了十年叠雪的人来说,手感上也已经是另一柄剑了,同样要重新适应,还不如直接换一柄。 所以,“叠雪已经损坏,也是我用剑不当,我打算摆起来以做警示,”反正平时拿来练练剑还是可以的,“之前就有人说叠雪是女子佩剑,我就想着,要不就趁机换了吧。”如果叠雪没损坏,桑久璘肯定不会换,但既然已经坏了,还不如趁机弥补一些破绽。 见桑久璘说得认真,尚静月也不再逗他,道:“藏刃阁兵刃虽不少,但这些年给你师兄们出师送出去不少,你先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尚静月痛快答应,并提出建议,“若没有,等明日去了庄里,问公公讨一柄,桑林庄里的好兵刃也有不少,你可以去挑挑。”这些兵器摆着也是摆着,还不如给桑久璘用。 第一百五十六章 “谢谢娘,那柄龙鳞有没有配出去?”桑久璘早选好了目标,但挑兵刃都是十多年的事了,桑久璘又不会没事往藏刃阁跑,所以并不知晓龙鳞还在不在。 “你想要龙鳞?”尚静月想起来了,十多年前,桑久璘就对那柄龙鳞剑颇感兴趣,还说名中都有“粦”,这是缘分,但——桑久璘没能拿起来。那时候桑久璘年岁小,没练几天功,自然没什么力气,想到要拿那么沉的剑习武,立刻退缩了,这才挑了小巧许多,也漂亮许多的叠雪。 “你用得了吗?”尚静月发出疑问。 不怪尚静月有此疑问:龙鳞可以说是藏刃阁中最好的一柄剑,外观极为帅气,剑柄龙首,剑鞘也是龙盘柱,精雕细琢,又精致又帅气,但剑刃极为锋利,吹毛断发,削铁如泥,既坚又韧,剑脊也是鳞状,看着精美,但稍一用力就能划破皮肤,根本就是锯刃血槽,所以也是一柄很凶恶的剑。 龙鳞虽非重剑,却也比一般剑长一寸,宽三分,再加上是以陨铁精炼,比普通的剑重一倍,女子力气本就小,身材又纤细矮小一些,桑久璘还用惯了叠雪那样的轻剑,又怎么用得了龙鳞那样的剑?尚静月怕桑久璘驾驭不了。 桑久璘却早有打算:“娘,我准备要两把剑。” “两把?” “桑家三公子一把,外出用另一把。”桑久璘说,“我本来就挺喜欢龙鳞,也可以拿来练练臂力腕力,”龙鳞那么张扬的剑,不是被认出身份,就是被人强抢,桑久璘只打算在荆琼城用用,“等出去玩,我就拿一把看起来普通点的好剑。” 尚静月无奈点了点桑久璘的额头,“龙鳞那么好的剑,被你拿去装样子……” “反正也没人用嘛……”龙鳞太好,也太张扬,师兄们觉得贵重,桑家父子嫌弃张扬,更与家风相驳,自然无人用它,只做收藏,也是可惜,虽说,落在桑久璘手里亦有明珠蒙尘之感。 随后,桑久璘去藏刃阁取了龙鳞剑,返回缀玉轩。 其实他也在藏刃阁看了看其它剑,好剑本就不多,剑好,外观大多不差,所以平凡些的好剑早被瓜分干净,剩下的,不是太丑,就是太张扬。 丑剑,桑久璘是绝不考虑的,而已经有了张扬极致的龙鳞,桑久璘也不打算再挑一把同样张扬的。要是想,桑久璘当然可以把好看的喜欢的剑全搬回去,可是他根本练不过来,要是赏玩,还不如放在藏刃阁,有专人保养。 说到保养,桑久璘还带回去一个小册子,《龙鳞保养指南》,大概就是这么一个东西。 一般的剑,以软布擦拭,涂抹保养剑油。而龙鳞,需以软刷涂抹,否则难以照料到脊鳞的边角缝隙,然后以软布包裹静置,最后用软布厚叠,从剑隔至剑尾,从上往下捋,轻柔多次擦掉浮油——曾有不按手册行事,又或疏忽大意的,无一不伤了手。 桑久璘大概翻了翻,只觉得费时又麻烦。 这回没往缀玉轩领个剑仆,因为藏刃阁都是男人,所以桑久璘考虑了一下,将册子给了细心又无专项负责的寒凝,也就是将龙鳞的日常保养交给寒凝负责。 至于龙鳞,还在桑久璘手里,他还要练剑,自然要熟悉熟悉。 没多观赏剑鞘上的浮雕,桑久璘拔剑出鞘,右手持剑,观察剑身——十多年前,桑久璘没能拿动龙鳞,自然也不存在拔剑出鞘,只是桑戊良拔出来给桑久璘展示一下,让他,以及桑久珲,桑久琰对龙鳞的外观,以及锋利程度有个认识,刚才取剑时,桑久璘也只是大概看了看。 现在,才是桑久璘第一次认真观察龙鳞。 龙鳞外观没什么好说的,桑久璘就是有些手痒,总想摸一下剑刃剑脊,体会一下龙鳞的锋锐。 其实这也正常,不了解手中的剑,又怎么用得好它?可龙鳞不比其它,轻触亦会受伤,会疼,伤口也不易愈合,还容易留疤,桑久璘又狠不下心来尝试。 犹豫良久——其实也没多久,拿着龙鳞拿得桑久璘右臂有些酸,叹一声“果然好沉”,桑久璘将剑尖侧拄在石板上,才犹犹豫豫地摸上剑脊:剑脊虽利,却只等同于普通剑刃,轻摸轻触还是可以的,还能轻轻捋一下,在桑久璘的倍加小心下,手没破。 桑久璘放心些许。 正打算再试试剑刃,食指距剑刃还有寸许时,桑久璘还是停下了,想到曾经血淋淋的案例,桑久璘撩起衣摆,隔了层布试——桑久璘还没感觉到什么,就见衣摆破了个口子,忙收回手,幸好没破——桑久璘绝了再试验的心思,直接收剑归鞘,反正只是装样子用,还是少出鞘为妙。 再看地面石板,只侧着拄了一下,青石砖上已经多了一个小坑。 桑久璘活动下发酸的右臂,准备进行下一项:练剑。练得是桑久璘最熟悉的《飘叶剑法》,前六招还算精准,然后开始走样,最后三招,桑久璘干脆使变形了。 《飘叶剑法》本是轻盈迅捷的剑法,龙鳞剑本就重,加上铁质剑鞘,几乎三倍于叠雪,桑久璘臂力不足,又是第一次使龙鳞,剑招走样也就不足为奇了。 练完一遍走样的剑法,桑久璘将龙鳞丢给寒凝,他需要休息。 第二天一早,桑久璘出发去桑林庄,这次他骑了乌骓,还带了飞雪,毕竟菊引还在路上,桑久璘只能亲自喂马。除此之外,还带了珠儿寒凝伺候。 这次去桑林庄,桑久璘感觉祖父肯定不只让自己呆几天,说不定一呆就到生辰了,想想这期间的艰苦训练,带上乌骓,说不定还能多放放风。 准备好后,桑久璘也没带人,就自己骑着马,带着剑,去了桑林庄。 一到桑林庄,早接到信儿的门房引桑久璘入庄,但桑久璘没发去拜见祖父祖母,而是先去了马厩,安顿两匹马。 安顿好乌骓飞雪,桑久璘才前往正堂,拜见祖父祖母。 第一百五十七章 “拜见祖父,拜见祖母。”桑久璘行完了礼,顺势站起,快步走到江清身边,先撒娇示好,“祖母,我可想你了。” 江清却直接拆穿他:“你是想我了,还是怕你祖父说你?” “我有什么好怕的?”硬气的桑久璘看见桑卓瞬间有些怂,声音顿时小了几分,“我又没做错什么……”就此次事件,大体上来说,桑久璘是没有做错什么的,除了要求走庭城合定一线回家,但实际上,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没想到会有人设陷埋伏…… “就事论事,你是无错。”桑卓说,“我也不想训你。”桑卓看着桑久璘,“此次算是运气好,你们一行,得人相助,才少有伤亡,可你不能事事依托于运气,再得过且过了。” “明白!”桑久璘连连点头,“我知道再碰上这种事,我肯定还会拖后腿,但我已经有努力了,只是武功又不是一天可以练成的。”桑久璘说着,有些沮丧。 听到桑久璘这么说,桑卓不好再说什么,反而宽慰道:“你知道努力就好,这几天,就随我好好练武吧。” “嗯。”桑久璘点头,然后又补充道:“祖父,我看二哥的武艺也有些差,您不如把他也叫上山来,好好教导教导。” 就桑久璘所知,桑戊良只是在小时候教导过桑久琰,之后偶尔检查,主要还是交由他人教授桑久琰课业武学。 桑戊良忙,桑久琰进度也不错,再加上桑久琰有些怕桑卓,因此,桑久琰并无长辈教授武学,此时,桑久璘觉得,还是让桑久琰上山受教比较好。 “正有此意。”桑卓点头,“待久琰伤好,我自会让他上山。” 见桑卓已有安排,桑久璘不再多言,转而扬了扬龙鳞剑,说道:“祖父,这剑我舞不好,你看我学学《桑石剑》怎么样?”桑久璘已经预先考虑过了,龙鳞不适合使《飘叶》《溯源》《玄风》这三套桑久璘仅会的剑法,所以桑久璘将目标定在了桑家的高级重剑剑法上。 “你应该知道,你不适合《桑石剑法》,”桑卓扫了龙鳞一眼,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势与力,你都不足,再用上龙鳞,伤人伤己。” “呃……”这些桑久璘也知道,但当面被桑卓点出来,还是觉得有点点尴尬,不过这点尴尬很快被桑久璘抛之脑后,坦然道,“祖父,我知道我驾驭不住龙鳞,我也没想驾驭,只想不出鞘装个样子,”桑久璘说着,用龙鳞勉强舞个剑花,“再学上几招,能应付招架高手片刻即可。” 桑卓皱眉,语调重了几分:“你之前说要努力,却还搞这种小花招,以为一柄神兵利器就能吓退敌人不成?” “没有没有!”桑久璘连忙否认,知道是桑卓误会了,连忙解释,“祖父,久璘岂是那般天真的人?我有几斤几两自己心中还是有数的,若是拿龙鳞到处乱晃,只怕没几天就要被他人抢去了。” 桑卓对自己这个小孙子,还是有几分了解的,便不急着发怒教训,问道:“你有什么打算?说说吧。” 桑久璘正色,立刻简洁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打算:“我打算使两柄剑,龙鳞就只在荆琼附近用用,不会放下对《溯源剑法》的练习的。” “这么说,你还缺一把剑?”桑卓问。 “正是。”桑久璘点头,随后笑道:“正想向祖父讨一柄剑呢。” 桑卓颔首:“你既已有打算,便自己去匠兵寮挑一把吧。” “那便多谢祖父了。”桑久璘抱拳行礼,并顺势问道,“祖父,不知《桑石剑法》,我该找谁教我?” “你且去书楼取了剑谱自己研习。”桑卓说道。 桑久璘有些犹豫,剑谱什么的有些抽象,桑久璘的武学修养又不甚足够,依照剑谱研习,慢不说,还易出错——辟如,至今仍不确定精确与否的《玄风剑法》。 桑卓不知桑久璘的问题,毕竟《溯源剑法》是桑卓亲自教的,但督促桑久璘自小习武的江清很是清楚,见此,便插了话:“久璘这孩子自小便不会看谱,夫君还是亲自去教他吧。” 桑久璘听了,连连点头:“嗯嗯,祖父,我怕练错。” “《桑石剑法》招法简单,大开大合,重势重力……”说到这儿,桑卓叹气,起身,“走吧,去武场。” 《桑石剑法》确实简单,招式简单明了,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招式简明的《桑石剑法》能列为高级剑法,直指宗师,其精妙处,又岂是一本剑谱能说明的? 只是桑久璘先天不合,又只是想装个样子,桑卓不想费心去教。可既然老妻开了口,桑久璘又眼巴巴看着,桑卓也只能无奈答应了。 没过一会儿,桑卓带着桑久璘来到练武场,武场内只放了些常见兵器,皆硬木所制,倒是没有重剑,毕竟举轻若重的本事,可是少有人有。 为给桑久璘演示《桑石剑法》,桑卓向桑久璘要来了龙鳞,先讲解了剑法要点与总纲,随后才演示了一遍。 《桑石剑法》共有九招,颇似刀法,前六招以劈砍拍击为主,皆是力大势沉的招教,后三招便有些巧妙了,多了两分借势借力,出奇不意。 演示了一遍后,桑卓将龙鳞还给桑久璘,用以修习指正。 桑久璘右手拄剑,回忆了一遍桑卓演示的招法,定了定神,提剑前劈…… “把剑拿稳。”桑卓提点道。 “哦。”桑久璘收剑,深呼吸,重新握好剑,再次提剑行劈…… “我让你把剑拿稳!”桑卓再次重申。 “祖父,”桑久璘收回龙鳞,向桑卓哭诉,“不是我不想把剑拿稳,是我拿不稳,它太重了。” 桑卓叹气:“你没运功吗?连把剑都拿不稳?” “运了……”桑久璘低声抱怨,“拿得起与拿稳是两回事。” 听闻此言,桑卓只能心叹剑与剑法都不适合桑久璘,却也只能上前:“你拿好剑,运功我看看。” 第一百五十八章 桑久璘点头,提剑平举,倒是稳稳得拿着。 “挥剑。”桑卓出言。 桑久璘挥剑,龙鳞摇摇欲坠。 桑卓看了桑久璘一眼,又看向桑久璘握剑的手,道:“你手小。” 龙鳞比一般男子佩剑还大上几分,剑柄自也粗了些许,桑久璘不使力还好,一用力,剑便欲脱手而出。 “那怎么办?”桑久璘眼巴巴的看着桑卓。 桑卓倒是直接给出了解决办法:“一开始,《桑石剑法》使的是双手剑,后因单手持剑更为灵活,才削减了部分力道。” “嗯…那我学双手剑?”桑久璘向桑卓确认。 “先学着吧。”桑卓不欲多言,只叮嘱道,“使剑招时,小心暗器。” 似乎,这一句话,更能说明,双手剑改为单手剑的原因。 接下来的练习就顺利多了……大概多了点。在练习了三四遍后,桑久璘便觉手臂酸软,提不动剑了,若非双手持剑,只怕桑久璘连一遍都练不顺畅。 实在练不动了,桑久璘撇下龙鳞,坐到桑卓身边:“祖父,我不行了,让我休息会儿。” 桑卓看到桑久璘的行为,心中叹气,却没说什么,默认了他休息的行为。 一刻钟后,桑卓看向仍瘫坐着的桑久璘,问:“缓过来了吗?” “没有!”桑久璘立刻否认。 知道桑久璘又想偷懒了,桑卓也不点破,只道:“那你再歇息一会儿。”并继续道,“之前让你想的训练内力掌控度的办法可想出来了?” 如果说根本没想,会有什么后果? 仔细盘算的话,并不是没时间考虑,至少去马场的路上还有在马场歇息的那两天,都可以思考这个办法,但桑久璘完全将之抛在脑后,随后遇袭更是忘了个干净,此时又怎么找的出办法? “这个……”桑久璘绞尽脑汁,寻找着托词,如果说题太难了,要求宽限一些时日,能不能好一点? 桑久璘的目光在武场内乱扫,可武场一片平坦,除了一排兵器架及其上的木制兵器,也就余几把椅子,一条长凳…… 都木头的啊,说起来前些日子自己还打算削支木剑玩的…… “我是有个粗浅的想法,也不知行不行?”素有急智的桑久璘临时想出了一个办法,打算先应付过去。 桑卓看出了桑久璘是临时想的,也不挑破,只道:“说说。” “那个,我觉得,雕刻可以训练一下内力掌控……”桑久璘组织着语言,“当然不是普通雕刻,而是用内力雕刻,等雕精细了,内力肯定也好控制。” “想法不错。”桑卓先夸了一句,然后打击道,“只是,像你这种的控制力,能雕的出东西吗?”首先,这是一个费内力的活,其次,肯定要长期训练,但这个头没法开,一开始怎么做,怎么控制内力,就要看悟性了。 悟性这方面,桑卓不太怀疑桑久璘,但桑久璘没什么耐性,只怕试不了几次就放弃了。 “当然一开始不能纯靠内力,内力也耗不起,”趁这点时间完善了想法的桑久璘补充说明,“一开始可以用细针,针无锋,只有一个尖,能很好的收束内力,也就能体会到如何聚集内力,而且针脆弱,如果控制不好力道,肯定会断。”这也是针只做暗器,几乎是一次性消耗品的原因,“祖父,你觉得怎么样?” “倒有一定的可行性。”桑卓思考了一阵,然后又提出问题,“但难度太低。” “嗯……这个简单!”桑久璘很快想出了办法,却不想开口了。 “说来听听。”桑卓追问。 “呃……”死就死吧,反正是必经的,“我自己的话,可以在生辰后那一个月练,只流经细针的内力,就算错乱,危害也不太,更何况我还有师父看护。” 桑卓倒是没想到,桑久璘真拿出了听起来行之有效,还能普及的办法,决定让他开心一点,笑问:“如果,给你二哥用呢?” 桑久璘眨眨眼,勾了勾唇:“痒痒粉,麻痹散之类的,其实也很有用。”又补充提醒,“我不好用药,用简单的办法练就可以了,对吧,祖父?” 桑卓却笑道:“你先好好练,看看效果再说。”又问,“休息好了吗?” “等等,等等!”感觉完全没休息好的桑久璘急中生智,又想到了些可以拖延时间的事。 “怎么了?”桑卓眉头微皱。 “是关于凤召的,”桑久璘语速放慢,作认真思考状,“我之前想告诉爹的,一是没找着机会,二也差点忘了,幸好现在想……” “说重点!”桑卓冷冷抛了三个字,绝了桑久璘水字数拖时间的想法。 “呃……噢噢,差点忘了,”桑久璘加快了语速,但仍在拖延时间,“之前凤召不是杀过我的马吗?”桑久璘盯着桑卓,期待回应。 桑卓不耐烦地点了下头。 “我呢,怀疑他是为了观察我体态步伐,”桑久璘想了想还能怎么废话,且不说凤召女装的事,话太多,口风不严,被凤召知道了,反而会化友为敌,而抓着这个把柄说不定有朝一日还能用上,“后来,我仔细想了想,凤召好像还观察过我,而他又擅长易容,我担心他会易容成我的模样……”目的什么的,桑久璘还没想好。 桑卓的不耐烦消失不见,面色凝重起来:“你怀疑他和潜山教演戏?” “那倒不会。”桑久璘想也不想的否认了,又觉得太武断,迅速想着理由,“首先,凤召和邪教不和,由来已久,不像演戏,其次,我结识凤召太过偶然,这次出门,也是临时决定,不像预谋,最后吧……” 桑久璘想了很多理由,又觉得不够有说服力,索性改口,说起了自己的意见,“祖父,我觉得凤召对我没多大恶意,但易容之事又不可不防,所以我才知会您一声,让您注意些。” 话说完了,桑久璘才想起自己拖延时间的目的,又开口道:“我原本是打算给我爹说一声的,您知道了也行,不过也别再告诉别人,一来咱们已经有了防备,二来也方便您稳住想假冒我的人,方便救我,您看怎么样? 第一百五十九章 桑卓本在思考潜山教背后的人,凤召的目的,可能做这种事的人或势力,但听桑久璘这么一问,便答了句:“我知道了,你先练剑。” 桑久璘没想到拖延计划被自己破坏了,但看桑卓满是严肃,也不敢再拖,只能垂头丧气地应了声:“哦。”撑起身子提起剑,练起了《桑石剑法》。 这一回,桑久璘只练了两遍,第二遍后半截还是抖着完成的,桑卓便没再逼,挥了挥手,放桑久璘回去休息打坐,至于挑剑之事,待歇好了,自去匠兵寮便是。 午后,桑久璘舒服地泡了个澡,去看了,也顺便喂了喂乌骓飞雪,才向着匠兵寮走去。 匠兵寮的位置较偏,但布置的人手颇多,全是因为这里是桑家上等兵器的主要来源。 故名思义,匠兵寮不仅有兵器,还住着不少工匠及学徒,铸造坊也设在匠兵寮内,因此这里一天到晚,乒乒乓乓,安静不下来,才设在偏远之处,又因其重要性,安排了大量人手巡查守护。 一般情况下,匠兵寮只会在入夜后安静下来,所以桑久璘到时,还有些吵闹,不过还能忍受,上等兵刃的存放之处与铸造坊还有段距离。 桑久璘知道匠兵寮在哪,却没进去过,一是匠兵寮管得严,二是太过吵闹。桑久璘要进去,当然能进,可他的兴趣没那么大,只在外面转了一圈。 所以,这是桑久璘第一次进匠兵寮,在去喂马时,桑久璘已经派了人来报了信,之前桑卓也派人传了信,等桑久璘到时,已经有管事在门前等着了。 问候了桑久璘之后,管事引他进了门,往兵院去。 兵院不大,守卫却严,里面有两座仓库,一座石楼。仓库里放的是普通兵器,一个放着品质一般的,另一个放着品质较好的;而石楼里,全是上好的兵器。 桑久璘去的,自然是存放着上好的兵器的石楼。石楼全石质,只有小窗透光,只分两层,也是按品质放的。 桑久璘扫了一眼一楼的兵器,便直接上了二层,桑久璘只想找一柄外观普通的剑,而不是品质普通的,自然要先挑好剑。 一上二层,桑久璘一眼就看到正中的两把兵器,准确来说是两把巨大的兵器,一柄重剑,一柄大刀,一看就非常重。 桑久璘向正中走去,但并没有看那两把大型兵器,不适合桑久璘用,只因为这里的兵器是最好的放中间,桑久璘自然要往中间找。 先否决了非剑类的兵器,又否了大些的剑及女式佩剑,再否决了或太过精美又或霸气的各式佩剑,桑久璘挑了好久,才挑到一柄外现普通的,或者说是装饰不太明显,但又符合桑久璘审美的剑。 这柄剑与普通佩剑的形制一致,重量比叠雪稍重三分,对桑久璘而言,还算趁手。 这柄剑剑身银白,并无多余修饰,但颇为缝利,握柄缠皮,握着还挺舒服,剑隔剑首有类似云纹的浅浅装饰,剑鞘木质,棕红色,鞘尖有一层铁皮保护,另一端加了一层则是镂空的铁制装饰。 不显眼,看着漂亮,用得趁手,桑久璘便选了这柄名为云稍的剑。 拿了剑,离开石楼,桑久璘没急着走,一是拿等管事记录,二嘛,兵院院子里立了几个木人,用以试兵器,桑久璘虽看中了这把云稍,感觉也趁手,桑家出品的兵器品质也有保证,但到底还是要试一下,才知道是不是真的合用。 桑久璘还是有些心疼佩剑的,只用《飘叶剑法》试了试手,没有大力刺劈,只在木人上留下道道白痕,练完一套剑法便收了手,拿剑走人。 之后几天,桑久璘上午练剑,下午练功,稍带喂马,每天都忙忙碌碌的。 没几天就到了八月十五,桑久璘一大早便骑着马下山回了家,与家人共度中秋。 一回家,去各处打了招呼,还收到刀枪等人回来的消息。人虽都安全归来,但还有伤在身,桑久璘便去看了看,怎么说都是为自己为兄长负的伤。 尤其是枪,毒已解,伤已愈,但武功却废了,连带伤了经脉,就算重练,也顶多三流,桑久璘都不知道怎么劝慰才好。 桑家对枪的安置定然妥贴,可也与从前不再相同,尤其是心理上的打击,现在的枪看着挺憔悴的,面对桑久璘强颜欢笑,让桑久璘都不忍心多呆了。 看过伤员之后,桑久璘强打精神,前去赴宴。宴席是一早定好的,约了林九尚,李庆杰等几位朋友,一起吃了午膳,互相问了问近况,闲聊了几句便散了。 今年中秋,气氛有些沉闷,桑久琰还带着伤,整个桑家的气氛都有些紧张,虽和往年一样挂满了花灯,大家的兴致却都不高,几乎只吃了顿团圆饭,分了月饼,同饮了杯桂花酒,便各自散去。 次日一早,桑久璘再次前往桑林庄,还带着桑久琰。 桑久琰的伤并未痊愈,但好药供着,又经数天休养,也好了大半,桑卓便叫桑久璘把桑久琰也拎上山来。 而这次,乌骓飞雪则被桑久璘留在家里,菊引已经回来了,桑久璘想给自己多留些休息时间——至于原本打算的骑马放松,在一大早的练剑(主要是龙鳞)之后,桑久璘只想休息,哪还有精神出去骑马? 更重要的事,桑久璘讨了天休息时间,骑着乌骓外出放风,桑卓虽未不许,但却派了四个人跟着。桑久璘知道这是祖父为自己的安全着想,但看着跟着监督保护自己的四个人,桑久璘再多的玩闹心都散了。 所以,桑久璘索性放弃了玩闹,专心练武,提升了武艺,也可以增加自己的安全感。 等这个月过去了,桑久璘再遭上一个月罪,那就是两个月,调查也该出结果了,只要威胁不再持续,防范肯定减弱,毕竟不能一直紧张着,顶多查缺补漏,完善防御措施。到时候桑久璘也就能出门放风了。 第一百六十章 桑久琰乃桑家嫡子,是桑家继承人,亦可称之为少家主,自也由桑卓亲自教导过,还是严厉教导,所以,面对桑卓,桑久琰一直有些怵。 要不是这次遇到危险,发现自己的不足,桑久琰上山绝不会这么干脆,就算逃不了,也会借伤拖延个十天半个月的。但这一次,听桑久璘一说,桑久琰便干脆地随他上了山。 一同上了山,将马交给门房,桑久璘与桑久琰一并向和珏苑走去。 “久璘,等见了祖父祖母,你可要帮我说说好话。”从下了马,走进桑林庄,桑久琰就嘀咕个不停。 “安心啦,祖父只是想指导你一下,你也是他孙子,你觉得祖父他会对你怎样?”桑久璘不耐烦地应付道,“再说你伤还没好,祖父又能对你怎样?” 桑久琰不怕说实话:“我这不是看到祖父就犯怵吗?” “你觉得我不怵?”桑久璘白了桑久琰一眼,“在祖父面前,我不也只有听话的份?” “但,你不是和祖父相处比较多吗?”桑久琰找了个理由。 桑久璘无奈,只好说了一句:“我尽力吧,别指望我顶着祖父的压力,帮你说什么好话。” “我知道了。”桑久琰丧气道。 桑久璘看了桑久琰一眼,没再说话。 不过,当走到和珏苑前,桑久琰打起精神,挺胸抬头,整了整衣服,一点看不出刚才的垂头丧气,才走进和珏苑。 “拜见祖父。”江清并不在这儿,所以二人只对桑卓行了礼。 “起来吧。”桑卓招了招手,“久琰过来,让我看看你的伤。” 桑久琰还是有些发怵,忙道:“祖父,经过这几天的修养,我的伤已经没有大碍了。” “让你过来就过来!”桑卓敲了敲桌子。 桑久琰立刻走到桑卓身前,恭恭敬敬伸出了手。 习武之人,多多少少懂些医,桑卓自不在话下,也伸出手,给桑久琰诊脉,其实要不是场面不合适,桑卓就让桑久琰脱衣服检查伤口了。 心里有数之后,桑卓起身:“跟我来吧。”直接带兄弟二人去练武场。 练武场,桑卓打发桑久璘自己去一旁练武,而叫桑久琰去比划试招。 桑久璘前些天一直在山上,桑卓对他的练武进度,武功水平都很是了解,前些天也是桑久璘独自练武,所以今日便直接放养了。 可惜桑久璘却不够自觉,走到一边,将龙鳞往地上一拄,根本没有练剑的意思,反而盯着准备动手的桑卓桑久琰二人。 桑卓见状,也未催促,任桑久璘观摩的同时,让桑久琰出手。 桑久璘虽未经桑家的武学教育,但并非一无所知:初始,练武,至三流中上,杀活物,二流初,弑恶,二流中上,剿匪,一流便可外出历练。 除了历练,经历过完整学武流程的桑久琰不会犹豫手软,哪怕桑久琰行动时,身边跟着不少人暗中保护,但该完成的事,桑久琰从未打过折扣。 所以,在听到桑卓说出:“出手吧!”三字的瞬间,桑久琰已然拔剑出鞘,执剑刺向桑卓。 桑卓轻易挑开这一剑,并未反攻,引着桑久琰继续攻击,一连三十多招后,桑久琰开始使出重复的剑招后,桑卓才开始反击。 指点桑久璘时,桑卓看着严肃,行事还是比较柔和的,至少指点的时候不像对桑久琰那么凌厉,招招直指桑久琰要害之处,若非最后时刻留手,桑久琰早死十多次了。 七八十招后,桑久琰已经是面色煞白,冷汗淋漓了,原来就有伤在身,又见着凶险的剑招不停往自己身上刺,桑久琰着实有些撑不住了。 见状,桑卓便收了剑,问道:“明白了吗?” “明,明白。”桑久琰自然知道桑卓的指点,自己没防住的剑招,一小半是因为伤势未愈,腾转挪移,挥刺收合间难免扯到伤处,使致剑招略有走形,另外大半,便是桑久琰自身招法缺陷之处。 但无论是因伤走样,还是自身缺陷,都是桑久琰的缺点,手不够稳,招不够准,在桑卓看来,无论如何,至少要护好自己,这方面,反倒是桑久璘做的比较好。 “休息一下,”桑卓说完,又看向桑久璘,“看什么,练剑!” “哦。”桑久璘悄悄拿起龙鳞,走到一边,练剑。 三刻钟后,桑久璘放下剑,没办法,用龙鳞练剑太耗体力了。 “久璘,过来。”见桑久璘开始休息,桑卓唤他过去。 “祖父,我没偷懒,就是累了休息会儿。”桑久璘辩解着,却还是立刻把龙鳞捡了起来,挥了两下,示意自己真挥不动了。 桑卓看都没看桑久璘,又招呼桑久琰:“久琰,休息好了吗?” “好了,祖父。”桑久琰立刻停止调息,规规矩矩地站到桑卓面前,但气息还有点喘。 桑卓又朝桑久璘看了一眼:“比划什么呢?还不过来?” “噢,来了来了……”桑久璘嘴上应得急,行动上却是拖着龙鳞,慢慢往桑卓面前走,等到了,才乖乖站好问道,“祖父,您有什么吩咐?” “和你二哥比划比划。”桑卓直接道。 “别啊,”桑久璘下意识拒绝道,“您又不是不知道,我……”桑久璘反应过来了,现在桑久琰有伤在身,正好能欺负一下,问题是,有伤在身的桑久琰,自己欺负得过吗? 正在考虑间,桑卓已经对桑久琰吩咐上了:“久璘不如你认真努力,基础不如你扎实,攻击性也远不如你,但在自我保护方面,你就不如久璘了,等会你和久璘过过招,跟他学学。” 看来是没办法拒绝了,桑久璘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龙鳞,用这个比试?使不出熟悉的剑法,肯定会输。和桑卓一样用木剑?桑久璘可不是桑卓,没那么高的武功,木剑也不顺手,多半也会输。哪怕让桑久琰也换成木剑,对桑久琰的影响也没那么大。 “祖父,我没剑。”云稍在桑久璘桑林庄的住处,回桑家时,桑久璘只带了装样子的龙鳞。 第一百六十一章 “你去取剑,再让你们多休息会儿。”桑卓挥了挥手。 桑久璘看看手里的龙鳞,决定还是拿回去,这样今天就不用再拿龙鳞练剑了,而且回去的时候慢点,再回来慢点,中间再喝点儿茶水吃点儿点心,嗯,再给二哥带点儿,要不然不公平,最重要的是,还能再拖点时间…… “那祖父,我先回去取剑了。”桑久璘迅速离开练武场。 大约半个时辰后,桑久璘一手云稍剑,一手食盒,重回练武场。 桑卓料到桑久璘会拖延,但着实没想到他这么能拖,在桑久琰调息的差不多,而桑久璘还没回来后,桑卓就开始给桑久琰讲解功法剑法,经验教训。 桑卓给桑久璘讲得少,那是因为江湖上的经验教训,江清的更适合他,最重要的是,去年桑久璘外出前,几乎所有家人都给他讲解过,方方面面,各种事物,自然不用重复。 “怎么去了这么久?”桑卓质问回来的桑久璘。 “祖父,我这一回去,感觉有点渴,就等了一杯茶。”说着,桑久璘打开食盒第一层,取出茶壶并三个茶杯放在桌上,给杯子倒上茶水,“我还给你们也带了点儿,喝口茶歇歇吧。” 桑卓取了杯茶,示意桑久琰也坐过来喝茶,喝了一口,才又问桑久璘:“你一杯茶喝了半个时辰?” 得了桑卓的许,桑久琰才搬了凳子坐到桌边,也取了只杯子喝茶。 “这倒也不是。”桑久璘继续辩解,动作也没停,打开食盒第二层,将里面的三小盘点心摆上,“我呢,喝了点茶,感觉有些饿,就又…等了些点心。” 桑卓无奈之余,倒也拿了点心来吃,又说道:“看来你是休息好了,待会儿你若输了,得加练!” “别啊,祖父,我打不过二哥不是很正常的吗?你可不能为难我!”桑久璘抗议道。 “久琰伤着,你还不敢赢?”桑卓说的随意,但似有激桑久璘之意。 “哪里是不敢?”桑久璘叹气,摆出一副苦恼的样子,“祖父,你也知道我擅守不擅攻,怎么赢?” 桑卓却只有一句话:“输了加练,久琰,你也是。” “祖父,我这还……”桑久琰看到桑卓瞟过来的眼神,自动噤声,低头喝茶吃点心。 见事情再无缓转余地,桑久璘也不再多话,突然觉得,用木剑也挺好的,至少不会不敢刺。 茶点过半,桑久璘还是没忍住提议道:“二哥,要不咱们还是用木剑比试?省得误伤。” “也好。”桑久琰表示赞同。 但,“不许。”桑卓直接否决。 “为什么啊?祖父。”桑久璘真的怕自己持着云稍不敢出手。 “给你练胆。” 桑久璘无语,拿亲哥练胆?桑卓心真大。 有桑卓盯着,桑久琰,桑久璘只能拿着各自佩剑准备比试。 “久璘,你先出招。”看着对恃的两人,桑卓出言道。 “就知道会这样……”桑久璘小声嘀咕了一句,正要拔剑,犹豫一下,还是合好剑,有剑鞘比剑锋安全点,就是有些重,至于出什么招…… 桑久璘考虑了一下,摆出了《溯源剑法》的起手式,犹豫一下,但看看木质鞘尖上的圆滑铁皮,刺一下顶多有些青,才放心出招,向桑久琰刺去。 桑久琰见桑久璘剑未出鞘,愣了一下,也未将剑出鞘,迎上桑久璘的剑。虽愣了一下,但省了出鞘的动作,桑久琰倒也挡的及时。 转眼十多招过去,桑久琰只觉得应对轻松,手中剑又连着鞘,去了后顾之忧,很快转守为攻,逼得桑久璘连连回防。 半攻半守之间,桑久璘有些手忙脚乱,很快便放弃了进攻的事,专心防御,反倒游刃有余了。 三十招,五十招,七十招,九十招,一百二十招,一百五十余招后,桑久琰的动作开始迟顿起来,桑久璘正考虑着要不要趁机反击,考虑一下,还是挑开桑久琰的剑,后退几步道:“二哥,咱们这算是打平吧。” “打平?便两人都加练。”桑卓道。 “祖父,不用这样吧?”桑久璘试图蒙混过关,“我和二哥都尽力了。” “你二哥还算尽力,你尽了哪门子力?”桑卓训斥道,“耍小聪明带着剑鞘便罢了,可既是如此,你居然还不敢出剑?我在这儿,你还怕伤着你二哥吗?”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桑久璘连忙辩解,“我这不是剑术不精,不怎么会进攻嘛。” “既然剑术不精,还不加练?”桑卓立刻将桑久璘的话堵了回去。 桑久璘又把自己绕进去了,但,不绕进去,难道承认不放心祖父?加练就加练,反正想偷懒还不简单?就算偷不了懒,练武也是好事嘛……桑久璘自己安慰着自己。 桑卓又对二人指点教训几句,便让他们回去休息了。 桑久琰有伤在身,不宜多动,桑久璘倒是还有些力气,但桑卓知晓,桑久琰走了,桑久璘定不肯再练,且今日桑久璘练过剑也动过手了,便一并放他回去休息了。 桑林庄乃桑家祖宅,尤其是过年之时,更汇聚了众多桑氏族人,也因此,桑久璘虽常来往于桑林庄,但并未独占一院,而是与桑家众人同分一院,只是这院子较大,又常一人居于此处偏房,也可以算是独居一院。 现在桑久琰也来了,便也只能与桑久璘一同居于这清琅苑中,安置在往常居住的房间。 桑久琰,桑久璘带来的侍仆早已收拾好院落,备好水,便各自沐浴用膳不提。 午后,桑久琰苦笑着拿着一块木料,几根针来寻桑久璘。 各自落座后,桑久琰将木料细针放在桑久璘面前,询问道:“久璘,这是你出的主意?” “这不是我出的主意,”桑久璘很想否认,“这是祖父逼我出的主意。” 听到桑久璘这么说,桑久琰原本想找茬,在桑久璘这儿讨点好处的小心思,立刻胎死腹中,只能抱怨道:“你这不是在为难我吗?” “这还真不是,”桑久璘看桑久琰的眼神越发同情了,“二哥,我还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桑久琰心中不详的预感越发强烈。 第一百六十二章 桑久璘拍拍桑久琰的肩:“针雕呢,只是第一步。” “你的意思是,后面还有更难的?” “祖父嫌太简单了嘛。”桑久璘用无辜的眼神看着桑久琰,意图让桑久琰理解完全不是他自己的错。 但桑久琰完全理解不了,只道:“直说吧,之后你还要怎么折腾我?” “怎么能是我折腾你呢?”桑久璘诉苦,“我这儿也有一套呢,这几天没少刻。” 桑久琰这下子没话说了,犹豫一下,叹了口气,道:“你就直接告诉我吧,之后还会怎么样?” “这个,”桑久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当时桑久璘确实想坑桑久琰,但此时又不得不说,“二哥啊,原本呢,就是徒手雕木头,但徒手不好聚气,才加了针……” “还有什么?”桑久琰追问。 “还有呢,”桑久璘又拍了拍桑久琰,似坐累了般,起身走了两步,顺便远离了桑久琰,“如果在不舒服的时候,运气雕刻,对控制内息肯定有好处……” “你说的不舒服,指什么?”桑久琰双拳握起,声音有些颤,手都有些抖了。 桑久璘又退了几步,小声道:“比如说,疼啊,麻啊,痒啊,之类的……” “啪!”桑久琰一拍桌子,手指桑久璘,怒喝:“桑久璘,你坑我!” “别胡说,我没有!”桑久璘立刻义正言辞的反驳,“二哥,你别忘了,我也有一份,你不想想,我会是没事坑自己的人吗?” 这话桑久琰没办法反驳,自己面对祖父,比桑久璘还不如,又怎么能计较桑久璘出主意坑自己? 想到此,桑久琰只能深呼吸,平缓了情绪,又叹了口气,没再追究这些已成定局的事实,转而开始向桑久璘讨教起雕刻的窍门,能少走些弯路,省点儿事,还是好的。 有了桑久琰,桑久璘顿时觉得每日练武轻松了许多。 桑卓盯桑久琰是真的严:动作不标准,“啪”,木剑抽一下,气息不稳,“啪”,木剑再抽一下,招式连接不顺畅,还是“啪”,木剑再再抽一下…… 其实桑久琰也没被抽很多下,毕竟是从小练习,哪有那么多错漏?大多数的错都是扯到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导致的,不过同样出错,非受伤导致的错误,桑卓抽得更狠。 反正在桑久璘练武的时候,听着一旁时不时传来的“啪”“啪”声,桑久璘就觉得自己的心情很是愉悦,练武都轻松了许多。 有了桑久琰陪衬,桑久璘觉得自己练武有劲多了,每日与桑久琰的比试,也敢出手了。不过,随着桑久琰的伤势日渐好转,加上桑卓的指点,桑久璘还是没能赢。 假若,桑久璘真能在桑久琰身上制造伤口,加上堪称滴水不漏的防御,靠磨得,都能将桑久琰磨死,但这只是比试,桑久璘的剑根本不出鞘,再加上因为主动进攻导致防守疏漏,便被桑久琰抓住破绽,反倒总是会输。 本就是比试,也是为了让桑久璘改了只守不攻的毛病,对手又是桑久琰,桑久璘也就大胆出击,再屡败屡战。 转眼半月过去,桑卓放桑久琰几天假,毕竟快到二人生辰了。至于桑久璘,那就直接放了,生辰之后,亦不必再来桑林庄。 九月初一午后,桑久琰桑久璘才回了桑家。 一到家,守在门内的庞玉蓉,便将伤势大好的桑久琰,“迎”回了藏玉轩,桑久璘便只好自行回了缀玉轩。 桑久璘其实也是有人迎的,但温颜不像庞玉蓉那么热情,只是在缀玉轩门前相迎,还准备了热水茶点,供桑久璘洗漱解乏。 桑久璘在看到庞玉蓉迎接桑久琰时,心中还是有些许羡慕的,当然更多的是同情,是幸灾乐祸,毕竟庞玉蓉可一点都不温柔体贴。后来看到温颜来迎接自己,桑久璘那点羡慕立刻烟销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头疼。 温颜越温柔体贴,越钦慕自己,桑久璘越心中有愧,可关于温颜的事,桑久璘实在不好再提,只能等二叔那边先与爹娘商量。 与温颜聊了几句,桑久璘便借口乏了,让温颜回房歇着。 桑林庄离桑家不远,今天也没长时间练武,桑久璘当然不累,他只是想避开温颜。温颜或许知情,但并未表露,顺从地行了一礼,回了玉颜苑。 温颜走后,桑久璘品着茶,问一直在家帮自己守院子的珍儿:“珍儿,这半月可有什么事?” “禀公子,”珍儿行礼道,“近日来,院中收到数份予您庆生的贺礼,可要呈上?” “嗯,呈上来吧。”正好趁这两天回了信,要不生辰之后又要上山,只怕到时候会忘。 以前,桑久璘可没有这么多信件,熟识之人大多同在荆琼,生辰,年节,乃至各种节日,可以直接下帖一聚,没必要写信,提前送礼,如今,桑久璘还真有几分好奇,到底谁给自己送了礼? 待贺礼呈上,桑久璘发现东西还真不少,一下子就将一张桌子摆满了。 桑久璘站起身,踱步扫视桌面上大大小小的匣子,没多犹豫,直接打开了最大的一个。 “公子,这是端州肖家送来的贺礼。”珍儿介绍道。 珍儿不说,桑久璘还真没注意,这朴实无华的红木箱子正前方的锁片上有肖家的印记。其实,若仔细看,这些匣子上都有标记,桑久璘本是想当盲盒拆的,这样倒是失去了几分乐趣。 不过,桑久璘也没太在意,打开匣子后,看到里面装了大半的瓶瓶罐罐,加上一把六寸许长的小黑刀,桑久璘就已经大致猜出,这是谁送的东西。 这些瓷瓶中装的应该都是用于保养兵器的各种物品,旁边还放了一本很是详细的使用手册,但翻遍了匣子,桑久璘都没找到类似于信的东西。 桑久璘本想问问珍儿,这份礼有没有随匣附信,但想到珍儿办事不会这么不靠谱,再想想肖明刹的性格,没信似乎也正常,便查看起匣子里的东西,翻了一阵儿,才取出黑刀,合上匣子,又吩咐珍儿将匣子交给寒凝保管,顺便让其负责保养所有兵器。 第一百六十三章 处理好第一个匣子,紧接着,桑久璘打开第二大的匣子。匣子一打开,桑久璘便看到了一封信,与此同时,也听到了珍儿的介绍:“公子,这个匣子是韩傲师兄从悯川送来的。” “师兄啊。”桑久璘叹了一句,拿起信,直接打开。 去年生辰时,韩傲携妻卫凤飞前往悯川养胎,并未前来拜访桑久璘,之后便再无消息,这也可以理解,毕竟卫凤飞怀着孕,路途遥远,赶路又慢,等到了地方,还要安顿整理,随后又是养胎生产养孩子,而曲水定方一线又不怎么安稳,给桑久璘传信又非急需之事,所以现在才来信也正常。 信上内容不多,韩傲只言一切安好,卫凤飞今年年初平安产下一子,又言送了些昼阳山一带的特有草药为礼,为桑久璘庆生。 只是,信中通篇未提,韩傲一家现居悯川何处,让桑久璘想去看看小师侄都不行。 不过,这倒也不是什么难事,过两日,湘和子到了,想必就可以知晓师兄居所了。 没有地址,无法回信,桑久璘先将信收好,转而去看匣子里的药材。 匣子里有四只锦盒,每只锦盒分别放了一株悯川特有的名贵药材。 桑久璘随便取出一只锦盒打开,看到了里面品相完好的七叶参,七叶参是人参一种,益气养血,相同年份的七叶参比一般人参药效更强。 放好第一只锦盒,桑久璘又打开一只,里面放着的一株紫蕊花,紫蕊花的叶梗及花蕊为紫色,花瓣为黄,全株有毒,却也是解毒的奇药。 随后桑久璘又看了剩下两只锦盒,却发现仍是七叶参与紫蕊花,便未细看,都一一收好。 桑久璘的药学功底不足,这药他用肯定糟蹋了,所以桑久璘只留了信,匣子则让人给娘尚静月送去。 第三个匣子更小了一分,里面的东西也很少,但却有厚厚的一封信,以及,一只样式熟悉的黄玉雪花簪,巧妙的是,簪头上的雪花还是白色的。 看到这只簪子上熟悉的雪花,桑久璘心头浮现出复杂的情绪,立刻将簪子放回匣子,也没看信,合上匣子,忙打开另一份礼物。 这份礼物是苏山南送来的,一封信加一卷画,信里是对桑久璘生辰的祝福和不能到场的致歉,画也是苏山南亲手画的松柏图。 接下来还有一份是孙召言送来的,他有事在身,出门在外,怕是不能及时赶回,才提前送来礼物…… 酉时,桑久璘到了正院大厅,拜见父母,见过哥嫂,谈论了一会儿这些日子在桑林庄的经历,然后一大家子人一同用了晚膳。 入夜,桑久璘一个人坐在床边,心情复杂地看着顾浅流送来的黄玉雪花簪,看到这个,顾浅流去年送来的礼物是什么也很明确了。 顾浅流送来亲手雕刻的发簪,其中意图,桑久璘很清楚,可越清楚,桑久璘心头越乱。 桑久璘不讨厌顾浅流,相处起来也颇为轻松,可要托付终身往一辈子考虑,桑久璘只觉得头疼。 心烦意乱,不想再看,桑久璘将簪子效回去,犹豫了一下,打开了顾浅流的信。 让桑久璘松了一口气的是,顾浅流并没有在信中表明心意,表示情意,这只是一份单纯的游记,记录了顾浅流这一年的经历和所到之处听闻的典故。 看完信,桑久璘心情都愉快了几分,将东西收好,早早歇息了。 九月初二,桑久璘招待了一些来为其庆生的亲朋,比如尚家的人,庞家后人以及临芳宫的人。 之前,这些人都是由桑久琰招待的,但桑久琰觉得自己被桑久璘拖下水,才去了桑林庄受教,所以决定也将桑久璘拖下水,一同招待宾客。 今年的九月初三,与往年并无不同,桑久璘度过了还算愉快的一天,并收下了几十份贺礼,还有一份是凉氏送来的文房四宝。也是,凉氏若赠珠宝绫罗,估计还不如桑家自产的。 只是,凉氏独给桑久璘低调送礼,让人不免怀疑其中有诈,桑久璘懒得想,直接把东西送到桑戊良书房去了。 傍晚,桑久璘终于在一处花廊逮住湘和子:“师父,一年未见,您健朗依旧啊。” “你师父我才四十,还健朗?”湘和子往廊柱上一倚,“这时候你不去和爹娘团聚,专门出来堵我做什么?明儿不是就见了吗?” “我来要生辰礼物,明儿就不是我生辰了。”桑久璘站在湘和子面前,“我就特别好奇,师父今年会用什么应付我?” “就为这个?”湘和子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甩给桑久璘,“今年我还真没应付你。” 桑久璘甚感意外,翻了翻这本无名册子,大致看出这是一本步法,抬头问湘和子:“师父,你改性儿了?” 湘和子抛过来一句话:“让你学了逃跑的。” “你教我?”册子里的文字稍显晦涩,桑久璘不是读不懂,而是难解读,怕理解有差,练了出错。 “不教,自己学!” 就知道会这样!桑久璘暗自白了湘和子一眼,才说:“那这样的话,师父,我就找别人来教我了。” “不许,这书不准别人看,只能你自己练!”湘和子命令道。 “师父,你这不是为难我吗?”桑久璘诉苦道,“我练错了怎么办?” “哪句不懂,有半个月供你问。”湘和子说罢,起身要走。 “先别走啊师父!”桑久璘连忙去拦,“我还有事找您呢?” 湘和子停步,回身:“就知道你无事不登门,说吧,还有什么事?” “之前师兄不是带飞姐姐去悯川了吗?我就想问问你,师兄住在哪?之前他来信完全没提,我打算明年去看看他们,顺便看看看小师侄。”桑久璘将问题直接道出。 “知道你师兄为什么没写地址吗?”湘和子反问。 “总不是不想我去吧?”桑久璘有些不高兴。 “去悯川一路太险,就你这点功夫,非折在半路上不可。”湘和子道,“这两年,你都不准去悯川!” 第一百六十四章 “明知道我去不了,还让师兄搬那么远?”桑久璘腹诽一句,总不能让韩傲带孩子来看自己吧?桑久璘再度拦住想走的湘和子,“我不去行吧?你把地址告诉我嘛!” “等你能去了再告诉你。”湘和子挥挥手,“让开让开,别拦着我了。” “别啊,倒还有件事。”桑久璘还拦着,正好又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事?”湘和子无奈了。 “之前我去了趟凉京,青玄观的启译道长托我给您带好。”桑久璘凑了过去,“说说呗,师父,您和启译道长有什么关系?” “有你什么事?”湘和子推开桑久璘,“这回没事了吧?” “师父,你什么时候教我卜算?”桑久璘趁机问。 “不教!”湘和子转身绕柱,轻功遁走。 “不教就不教,跑那么快干嘛?”桑久璘无可奈何,回转正堂,一家人聚餐。 九月初四,桑久璘随湘和子上山,这次带的是珠儿与千漫。珍珠明年出嫁,桑久璘的事必然是要逐步交给新来的四位侍女,至于为什么带千漫,当然是因为千漫厨艺好。 以前没得选,珍珠厨艺天赋一般,味道也还行,也就凑合了,现在有的选,当然要选好吃的了。 到了已经清理干净,放满物资的小院,湘和子给桑久璘诊了脉便去配药煎药,桑久璘则将珠儿,千漫叫进屋里,说明性别之事。 有珠儿在,自不用桑久璘亲自去说。 珠儿看了眼桑久璘,见桑久璘点了点头,才小声对千漫说:“千漫,这次上山伺候公子,有件事要提前告诉你。” “珠儿姐姐请吩咐。”千漫好奇地偷瞄桑久璘一眼。 “千漫,其实呢,”珠儿也瞄了桑久璘一眼,“其实咱们公子,是,是位小姐……” “小姐?”千漫一时没明白珠儿的意思。 “咱们公子是个姑娘,别的你别多问,也不许向别人透露半分,你可明白?”珠儿严厉道。 千漫表情也严肃起来,忙道:“千漫明白。” “千漫。”桑久璘开了口。 “公子。”千漫立刻转身行礼。 “我是你公子,以后别说漏嘴了,近身伺候也注意些。”桑久璘吩咐道。 “是,公子。”千漫继续行礼。 “行了,千漫,你去帮我师父熬药吧。”桑久璘将千漫支使出去。 “是,公子。”千漫行礼后退了出去。 然后,桑久璘看向珠儿:“跟着,看着点。” 珠儿点头,行礼,跟了出去。 之后的日子,桑久璘又在疼痛中度过,疼痛轻的时候,桑久璘研究无名步法,拿着书去问湘和子运气路线,步法口诀;疼得重了,就开始拿针刻木头,没办法,老爷子吩咐的,要是回去没东西,还不知道怎么挨训了。 十多天后,桑久璘腹痛减轻,湘和子留了两天的药,便先一步离开了,桑久璘又喝了两天药,休整了两天,才回了桑家。 以前回去,桑久璘都是轻装简行,这次却多了许多小玩意儿,全是桑久璘雕的木雕。 桑久璘琴棋书画都有些基础,习武多年手也稳,在摸到窍门之后,雕的东西也是似模似样,看得出是什么。好歹是自己的劳动成果,回去叫人打磨一下,摆起来也不错。 不过,桑久璘回到家第一件事,却是拿着一对人偶去找尚静月。 “娘,我来给你请安啦。”桑久璘行了个礼,便往尚静月面前扑。 “快来,让娘看看,还疼吗?”尚静月关切道。 “当然没事了,”桑久璘嘻笑道,“师父这次还教了我一套步法,等我熟悉了,演练给您看。”说着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木人,递到尚静月面前,“娘,你看,像不像你?” 尚静月接过,仔细观察一番,迟疑道:“好似,不太像。” 一个巴掌大的小木偶,面目模糊,只从发型衣饰上可辨认出是名妇人,当然算不上像,但听尚静月这么说,桑久璘还是泄了气:“不像就算了,我再练练好了。”说着就要取回木偶。 尚静月拿着木偶,避过桑久璘伸来的手,另一只手摸摸桑久璘的头:“好了,逗你呢,娘很喜欢。” “喜欢也不行,”桑久璘作势要抢,“娘,等你生辰我给你雕个大的,所以,告诉我你生辰是何时可好?” “不行,”尚静月再度摸摸桑久璘的头,“个中原由娘给你说过的,再说娘这年纪不上不下的,有什么好过的?” “只自家人庆生也不行吗?”桑久璘闷闷不乐道。 “当初给你不也只是自家人庆生,如今不也越办越大了?” 听得尚静月如此反问,桑久璘无言以对,只能取出另一只木偶:“娘,帮我给爹吧,我先回去了。” “你不亲手给你爹?”尚静月追问。 “不了,回去了。”桑久璘有些沉默地往回走。 桑久璘从未见过桑戊良,尚静月庆生过寿,小时候也问过尚静月,得到的答案是:祖父祖母不过寿,为人子女的他们也不好大办。 被这么糊弄过去后,桑久璘还偷偷问过江清,为何不过寿?得到的答案是:过寿便又老了一岁,有何好过? 天地良心,江清虽至耳顺花甲,但武功有成,看起来才三十多不到四十,和老完全扯不上关系好吗? 但,桑卓江清不过寿,桑戊良尚静月也不透露生辰,桑久璘也没辙,总不能靠猜的。 若要说桑家避讳生辰?可桑久璘兄弟三人还是照常过,桑戊德桑戊礼两兄弟也不见避忌,桑久璘猜测其中或有隐情,却也猜不到其中原委。 只能有时想起来问问,看他们是否会改变主意。 返回缀玉轩的桑久璘很快放下了这件事,毕竟不是第一次受挫了,有这时间,还不如想想接下来几天怎么安排? 只是刚回到院子,桑久璘便见到一同来求见的刀剑弓。 这很是少见,刀剑弓枪四人,基本上都只会等桑久璘传召,甚少主动求见,此时来了三人,一想便知定是为了内力被废的枪。 召来三人一问,果然如此。 第一百六十五章 这是必是要解决的:于私,枪从小伺候桑久璘,就此一蹶不振,桑久璘于心不忍;于公,桑久璘放任枪不管,会使身边人离心。于公于私,桑久璘都不得不管。 可想管也不是那么好管的,刀剑弓枪一起长大,一起训练,又一同服侍桑久璘,或许偶有争执矛盾,但更似兄弟亲人,他们苦劝月余都未能奏效,桑久璘总不能用公子身份,强令枪振作吧? 不过,桑久璘素有急智,很快想到了可堪一试的办法,带着刀剑弓去找枪。 刀剑弓枪因是桑久璘的近身小厮,独居一处小院落,此时桑久璘未发话,枪仍居于此处。 此时的枪,便独坐树下,神情颓废,有些邋遢。 “枪,公子到了。”先一步进入院子的弓对枪说道。 枪愣了一下,连忙起身,向刚迈进院子的桑久璘行礼:“枪拜见公子。” “何必多礼,”桑久璘挥挥手让枪起身,道,“我来看看你。” “多谢公子关心。”如今的枪变得拘束许多。 示意刀去搬把椅子,桑久璘则找了理由,切入主题:“枪,你可想好,今后去哪?” 枪是因公而废,桑家自会妥善安置,鉴于枪的情况,有几处岗位可选,最不济每月供给一定银钱供养,也可以留在桑久璘身边,但原本以小厮为名的护卫便成了真小厮,有许多场合也不便带枪前去。 这句询问,听在枪耳中,自然而然成了嫌弃,遂露出苦笑,道:“而今枪乃一介废人,随公子安排。” 桑久璘等的就“废人”一词,坐在刀搬来的椅子上,眉头一挑:“废人?你可如何才是真正的废人?” “而今枪仍不算废人吗?”哪怕心灰意冷,枪仍忍不住反问。 “刀,剑,按住他。”桑久璘手指枪,又瞟弓一眼,“弓,拔剑。” 刀剑弓俱足一愣,随后沉默照做。 “真正的废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腿不能跑,耳不能闻,目不能视,鼻不能嗅,口不能言,四肢俱废,五感全失,你可要试上一试?” 此话一出,刀剑弓枪全部愣住,枪更是不敢开口,以他们熟知的桑久璘为人,不会如此残忍,但以桑久璘异想天开的性子,又未必做不出这种事,桑久璘可以不看。 “如此,你可还想做废人?”要劝的,刀剑弓皆尽劝过,好话说尽,也不见管用,因此,桑久璘决定下猛药。 枪被问住了,但若再说自己是废人,导致自己真被废了怎么办?枪迟疑一下,干脆跪地求饶:“公子,枪知错。” 桑久璘也不管枪是真知错,还只是被吓住了,直接教育道:“若你这个只废了内力,还身强体壮,正值青年的人算是废人,那天下那么多没习过武的百姓算什么?” “公子…教训得是。”枪俯首,听进去了些。 “身还未废,心却残了,你便连那些普通百姓都不如,”桑久璘继续道,“再有下次,我便废了你的身,看能不能医好你的心,可听明白了?” “枪不敢。”这些话,枪全听进去了,“多谢公子开解。” “行了,起来吧。”桑久璘挥挥手,看向枪,认真道:“你是不能为本公子效力了,你儿子还可以,有心思烦这些,还不如快些娶妻生子,教养出几个好儿子来。” 枪不能再跟在桑久璘身边办事已成事实,内力尽废亦无可挽回,若无目标,枪迟早还会陷入自怨自艾之中,所以桑久璘只能给枪再找个目标。 但枪除了武功不错,也就厨艺拿得出手,总不能支持他去做个厨子吧?不是不行,只是厨子仍算贱业,弥补不了枪的心里落差,再说这个时代,子承父业乃常事,等生了孩子再养大,多少年都过去了,还能有什么想不开的? “是,公子,枪领命。” 劝服了枪,桑久璘施施然起身,又接着吩咐道:“枪,把自己收拾一下,晚上随我出门。” 枪虽有疑问,但还是立刻答应,桑久璘之命,枪只能听从。 因是回缀玉轩,桑久璘没让刀剑等人跟随,自己走了回去,又去看了乌骓飞雪,才去书房下帖子。 下完帖子,想在家留几天的桑久璘,又派人去了趟菁芜院,主动申请跟这尚静月学医,尚静月自无不允,答应下来,桑久璘也就有了借口,留在家里。 因桑久琰仍在桑林庄,桑久璘只抽空去了趟含玉轩,看了看已能含糊叫着爹娘的小庚洁。 提前打了招呼,桑久璘酉时出了门,刀剑弓枪都带着,也给在荆琼的林九尚,李庆杰,安肃,封飞下了帖子,于久九酒楼一聚。苏山南还在凉京,孙召言走镖未归,因此也就五人相聚。 桑久璘到时,李庆杰,安肃,林九尚俱在,只有封飞未至。 “久弟,你来了,”作为此地主人,李庆杰将桑久璘迎进雅间,“就差你和纷飞了。” “纷飞怎么那么慢?”桑久璘下帖,其他人基本上都会提前到。 “小久,过来坐。”见桑久璘进门,林九尚立刻招呼道。 “要不要我找人去催催?”李庆杰跟进雅间问道。 “不必了。”桑久璘摆摆手,看林九尚一眼,走过去,对雅间里的人点点头,坐在主座上,才又对李庆杰说,“先等会儿吧,今天不急。” “也好,”李庆杰也落了座,“正好今天给你们试试新菜新酒。” “你那新酒就别提了,是人喝的吗?”林九尚立刻拆台。 “九哥,不全是你喝了吗?”李庆杰忍着笑意道。 “喝什么喝,全是你逼我尝的。”林九尚向桑久璘诉苦,“小九,你不知道,他就没什么酿酒的天份,刚开始酿出来的,全都是醋,没好意思让我尝,可后来成了酒,也不管滋味如何,非逼我品上一回,那味道,比醋还难喝,不知道浪费了多少米水!” “不是你先逼我酿酒的吗?你总得验收成果吧?”李庆杰笑得很是得意,并同时解释道。 第一百六十六章 桑久璘听了几句,才明白其中原由:去岁定了李庆杰酿酒,哪怕李庆杰不愿,也得试试手,一开始自是酿不好的,偏偏林九尚总去催。林九尚好酒,常来催酒之余,也是找个借口,在这酒楼里悄悄讨上几口好酒,过过瘾,其次,也能看看李庆杰愁眉苦脸的样子,一解管理家族事务的压力与烦闷。 李庆杰一开始没想到林九尚的“险恶用心”,一边努力学酿酒,一边奉上好酒求林九尚在桑久璘那说好话。可见了几次后,桑久璘也不问久九酒了,林九尚来得却勤,李庆杰这才恍然,想要酒的根本不是桑久璘,于是,给林九尚奉上的,便是他亲手所酿的“美酒”。 李庆杰一个新手,能酿出什么好酒来,而林九尚好酒又挑剔,几次之后,林九尚明白李庆杰在整自己,也就甚少来催,更不知如今的久九酒进度如何了。 林九尚拿李庆杰作消遣,李庆杰用废酒整了回去,打闹完毕,也没什么好说的,桑久璘只是笑笑,没偏坦任意一方,只问李庆杰:“你对新出的酒有信心?”李庆杰要是敢整桑久璘,桑久璘也不会如何,顶多是让李庆杰把那坛子酒全喝下去而已。这一问,也是给李庆杰提个醒。 “不敢说有多好,但能入口,不信,安子可以作证。”李庆杰立刻拉来了证人。 一时间,三双眼睛盯上安肃,尤其是桑久璘那双,让安肃更为紧张,立刻推卸责任道:“那酒我是尝了,但你们也知道,我又不好酒……” 听出了安肃的推脱之意,李庆杰不快道:“嘿,好你个安肃,前两天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只说说你觉得如何便可。”桑久璘不想挑刺,更因那久九酒更多的是一个玩笑,桑久璘就没期待过李庆杰的酿酒水平。 安肃想了想,到底没敢吹捧,给出一个中肯回答:“那酒,尚能入口。” “那就来些尝尝吧。”桑久璘起了好奇之心,好歹是好友亲手所酿,总得给个面子尝尝。 “要是不好喝,也别浪费,庆杰你就全喝了吧!”林九尚趁机加注,想一报当初被整之仇。 “我喝就我喝,我这回酿的酒,那可是真不错。”李庆杰完全不觑,应下赌约。 “那上酒吧,让我看看你酿的酒。”桑久璘带着笑意,反正不是他喝。 这边李庆杰刚出门拿酒,那边封飞便到了,一进雅间,连呼抱歉:“抱歉抱歉,我忙着练武,误了时辰。” “飞哥,你这可不像是刚练完武的样子。”刚卖了一波李庆杰的安肃,在李庆杰走后松了口气的同时,忙用封飞转移话题。 “确实不像。”桑久璘表示赞同。封飞衣袍干净整洁,脸上身上也无汗水,自然不像刚练过武的。 “这个……”封飞低头躲开桑久璘三人视线,“练武之后,衣冠不整,我去沐浴更衣,这才迟了些。” “怕不止如此吧?”从小到大的交情,谁不了解谁?此时封飞的表情一看便知有猫腻,林九尚立刻点破,探究起来,“你以前哪会注意这个?” “那还能有什么?”封飞目视林九尚,决定硬顶回去。 “不说实话是吧?”林九尚坏笑,“你以为我不知道?定然是弟妹敦促,这才沐浴更衣,还细心地擦干了头发吧。” “是…是又如何?”封飞有些窘迫,但又很是硬气得说道。 “自然是,不如何了。”林九尚笑的暧昧,“看来你与弟妹相处的很好嘛。” “嫂子模样周正,性子直爽,怪不得飞哥喜欢。”安肃也跟着起哄。 倒是桑久璘一脸茫然,问道:“封飞,你什么时候成亲了?” “今年六月末,”封飞忙接话,岔开话题,并问,“你虽不在,但我也给你发了帖子,你没看到?” “你什么时候定的婚事?之前怎么没听你提?”回来后,有听珍儿提过自己不在荆琼的这段时间,收了谁送来的什么东西,又给谁送了礼,封飞成亲时与李庆杰,安肃一样,桑久璘不在,桑久琰代弟送了礼,珍儿不知其中差别,一句带过,导致桑久璘根本没注意。 “婚事是早定了的,只是拖到今年才成婚,日子订的有些急,所以没能告诉你。”封飞反倒歉疚起来。 “没关系没关系。”桑久璘没想兴师问罪,反倒开了句玩笑,“杰兄,阿肃的礼我备了,你的却没准备,大概是我二哥帮忙挑的,若不合你心意,我可不补的。” “不敢不敢……”见桑久璘没有深究之意,封飞笑道。 “不敢什么?”这时,李庆杰抱着酒坛子走了进来,“纷飞,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坐?” “坐,坐,都坐。”林九尚招呼道,“庆杰酿的酒来了,看看是咱们五个人喝,还是他一个人喝?” “这么嫌弃,那你少来我这里喝酒!”李庆杰将酒坛放到桌上,回了一句。 “怎么回事?”见林九尚与李庆杰有针对之意,封飞悄声问了问安肃。 安肃也悄声告诉封飞刚才之事。 “叩叩”,桑久璘敲了敲桌子,“倒上,尝尝。” “来来来,我给你们倒酒。”李庆杰拍开泥封,摆开一排酒碗,一一倒上。 “都尝尝。”林九尚将倒上酒的酒碗分别摆在几人面前。 桑久璘端着酒碗,很是迟疑地嗅了嗅碗中酒,一想到是李庆杰酿的,又想到林九尚的评语,根本不敢入口。 倒是安肃,很是坦然地直接喝了一口,见此,封飞也颇为好奇地品了一口。 “怎么样?怎么样?”李庆杰没催桑久璘,急忙去问封飞觉得如何。 封飞将酒咽下去:“呃…还行吧。” 看到封飞勉强的样子,桑久璘更不敢喝了。 “都说了你没天份,以后还是不要浪费米了。”林九尚嘲笑道。 “连喝都不敢喝,还有胆子说我浪费?”李庆杰嘴上毫不服输。 “喝就喝!”林九尚状似豪迈地,抿了一小口,咂咂嘴,又抿了一小口,“你这进步有点大,”推开酒碗,“但还是难喝。” “算你没昧着良心说话!”李庆杰知道林九尚嘴刁,并不指望林九尚说好。 第一百六十七章 见林九尚没吐掉酒,桑久璘有了些许信心,端起酒碗,小心轻抿一口,大概是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桑久璘觉得,好像没那没难喝。 “怎么样?”李庆杰紧张的问。 “嗯,尚能入口。”桑久璘用了安肃的评价,又补充了一句,“还需改进。” 这句话已经算是认可了,也让李庆杰松了口气,然后又站起身,向门外走去:“我去叫人上酒上菜,已经在准备了,马上来。” 也就几句话功夫,李庆杰重新走进雅间,并介绍道:“这两个月,我这儿又出了新菜,不是药膳,等会儿你们都尝尝。”又收走桌上的酒,“知道你们口刁,还是给你们上好酒吧。” “酒就不用了,上茶吧。”桑久璘拒绝道。 李庆杰还没问,林九尚便不乐意了,“小久,别啊,你不喝也让我喝点啊!” 桑久璘瞟了林九尚一眼,道:“等会儿我请月谣轩,你去不去?” “去,小久你请的,我当然去。”林九尚答,但却疑问道,“你这刚闭关出来的,不回去陪娇妻,还请我们去楼里,是不是有些不对?” 桑久璘看着林九尚,反问:“本公子向来是想去哪,就去哪,想陪谁,就陪谁,有什么不对?” “没有,没问题。”林九尚认输,就算是桑久璘夫妻之间有问题,林九尚也管不了。 “菜来了,”李庆杰打圆场,并吩咐上菜的小二,“上两壶茶来。” 小二应了一声,恭敬退了岀去。 “久弟,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请我们去月谣轩?”封飞问道。 “为什么啊?”桑久璘没想好理由,“突然想了呗。” 见问不出什么,几人也不再追问,转而聊些别的,喝茶吃菜。 一个时辰后,月谣轩门前,鸨母见到桑久璘一行至此,忙迎上来:“请各位公子安,久公子,真是好久不见,紫苏都想您了。” 桑久璘有些无语,这话说的没毛病,但一想到紫苏,桑久璘就觉得有些别扭,所以没接这话茬,直接说道:“今儿来得人多,带我们去聆霄楼,摆上一二三四……七张桌子。” 月谣轩擅长歌谣,因此楼阁不像蝶居那么宽敞,桑久璘常去的月霄阁就比较小,两三位客人再加上几位歌姫乐姫,屋子基本上就满了,也没有跳舞的场地,今天人多,自然要换个宽敞的地方。 “是是是,久公子,还有各位公子,请跟奴来。”鸨母招呼几人入内上楼。 “小久,”林九尚拍拍桑久璘的肩膀,半搂着他问,“今儿让刀剑他们也上桌?”这很明显,他们只有五个人。 “嗯,算是犒赏吧。”桑久璘随意扯了一个理由。 一般而言,有旁人在,刀剑弓枪作为小厮护卫,平常都在门口候着,只有桑久璘独自前来,觉得一个人呆着,房间有点空,才会让刀剑他们上桌相陪,但桑久璘独自来的次数屈指可数,刀剑他们也就甚少于此吃酒。 听了理由,林九尚也没较真,他只是确认一下,多的两张桌子是给谁准备的,他们这些人,虽论身份,但又没那么重视身份,桑久璘发了话,他们也不会介意刀剑弓枪入席。 很快将桑久璘等人引入聆霄楼,鸨母指挥着一批下人添了桌子,摆上糕点茶水,然后询问桑久璘等人:“各位公子,需要哪几位姑娘服侍?” 桑久璘让刀剑弓枪入了末席,随后坐上主位,对鸨母吩咐道:“除了紫苏,再给我请两位擅长琴乐的姑娘,舞跳得好的也可以请上两位。” 林九尚、封飞等人也熟门熟路地请了姑娘,轮到刀剑弓枪时,他们推拒了。 桑久璘也没为难,直接让鸨母请几位姑娘作陪,然后就等着看表演了。 桑久璘一到,鸨母就派人通知了紫苏,因此,紫苏是最先到聆霄楼的,一进来便依次行礼道:“紫苏给久公子请安,给林公请安,给……” “不必这般多礼。”桑久璘说了一句,但没阻止,毕竟自己那份请过了,拦着不给别人行礼,便显得厚此薄彼了。 待紫苏行完礼,桑久璘看向安肃道:“阿肃,今个儿人齐,你不露上一手?” “不必了吧?”安肃面露难色。 “阿肃,乖点,我想听。”桑久璘这话一出,安肃就很难拒绝了,更何况还有李庆杰帮腔:“安子,你也不算算,你多久没给兄弟们弹琴了?” 于是,安肃只能应了:“好吧。” “来把好琴,”桑久璘直接吩咐一旁婢女,然后又对安肃说,“你与紫苏商量商量,你的曲儿,再加上紫苏的歌儿,才最是好听。” 之前有过几次经验的安肃早有预料,遂点了点头,招紫苏过去说话。 琴很快就到,安肃试调了一下,准备好了,向桑久璘示意,桑久璘则让人安静,等待安肃抚琴。 琴音起,屋内原本偶有的杂音立刻消失不见,只余室内流淌地美妙琴音,随即,歌声起,但却未引起任何人察觉,便融入琴音之中,彼此应和着…… 歌声止,琴音也随之消逝,场中的人都有了几分怅然若失之感。 良久,桑久璘轻轻鼓了鼓掌,叹道:“要是再来一曲就好了。” “别了吧,”安肃拒绝,“这琴我用不顺手。” “行吧,不勉强你,改天我去你家听。”桑久璘随意做下决定,然后向等在门口的一排小姑娘招招手,让他们进来自我介绍,表演节目。 亥时过半,桑久璘带着刀剑弓枪先走一步。刚离了聆霄楼的院子,桑久璘便发现有人尾随,这是荆琼,身边还跟着三个护卫,哪怕没带兵器,桑久璘怕什么,自然停了下来,等着尾随之人。 此时已至深夜,桑久璘没要人送也没提灯笼,借着天上弦月并远处火光,加上习武的好视力,倒看得清周遭,看人,却差了几分。待尾随的人近了,桑久璘才看清追过来的人是紫苏,追得有些急,气喘吁吁的,一走近,便“扑咚”一声,直接跪在桑久璘几人身前。 第一百六十八章 “紫苏?”桑久璘有点不确认了,“你这是做什么?” “久公子,紫苏求久公子赎了紫苏!”说着,紫苏便是一叩一拜,久伏于地,未曾起身。 紫苏怎么没有自知之明了啊!这是桑久璘的第一反应。 “发生了什么事?”桑久璘的第二反应正常许多,向紫苏问道。 紫苏仍未抬头,沉默一瞬,才说明原委:“有商人欲纳紫苏为妾,紫苏不愿,还请久公子帮我。” 紫苏所谓的帮,肯定不是让桑久璘纳她,桑久璘也曾动过给紫苏赎身的念头,只是因为紫苏在此生存并无危险不愿,赎了紫苏,桑久璘也只能把她安置于桑家伶团中,桑家自有不少美貌歌姬,歌喉或略逊紫苏几分,容貌却胜许多,再加上青楼出身,定受人排挤,还不如在从小长大的月谣轩自在。可如今,紫苏要被他人赎去为妾,紫苏愿意便罢,既然不愿,桑久璘自然是要出手相助的。 “紫苏,你回去便与鸨母说,我允了赎你,明儿个一早将你送去桑府,寻珍儿便是。”桑久璘吩咐一句,带人转身便走,没给紫苏磕头谢恩的机会。 第二天一早,桑久璘吃完早膳,珍儿便前来禀报:“公子,紫苏已经入府,正在院外候着,可要唤进来给您请安?” “不必了。”桑久璘直接拒绝,让紫苏进来,无非听她说些感激的话,再受上几拜,桑久璘敬谢不敏。 桑家的规矩有人会教,紫苏本也是老实的人,若不老实,桑久璘也不会赎人,若是他看走了眼,也有人处理,反倒是桑久璘太过重视在意,影响会大些。 “那,这位紫苏姑娘,该如何安置?”珍儿又问。 桑久璘是赎过几个人的,留身边伺候的也只有杏儿雨儿,乃是当时这二人年纪尚幼,入了青楼时间不久,另几个则安排去了歌舞乐姬所在的五弦斋,都有些乐舞底子,去那正合适。 “这个……”桑久璘迟疑,他没想好,紫苏去五弦斋不怎么合适,可去别的地方,只会更不合适,桑久璘揉了揉额,才道,“还是去五弦斋吧,你隔几天去再去看看情况,别让人欺负了就行。” 珍儿聪敏,自然明白桑久璘话中意思,便回道:“那公子,珍儿便亲自去一趟。” “嗯。”桑久璘点点头,珍儿是缀玉轩的大管家,走这一趟,自然代表了桑久璘的态度,另一方面,紫苏去五弦斋乃公事公办,也说明了桑久璘不会太偏爱苏紫。其中分寸,五弦斋管事自会拿捏。 处理了紫苏的事,桑久璘去偏院看乌骓,顺带骑马出城跑了一圈,回来后练练武,稍事休整,便又带着刀剑弓枪出了门。 昨日约好了今儿和祥楼聚首,再去蝶居,仍是九人上坐,饮酒观舞,深夜才归。 之后几天,桑久璘请林九尚等人去遍了荆琼各大酒楼,各大青楼,有好酒好菜,各色美人的地方,没一处落下。 虽觉得桑久璘这些天很是反常,但林九尚等人也未曾多问,至于规劝,那不是这些人会做的事。再说,联想到桑久璘八月上旬的那次险死还生,这么放纵也属实正常。 不过,在第四天聚首之后,封飞告了罪,颇为自嘲地说家中妻室闹了小性子,聚餐他来,青楼便不去了。这也算是婉转的劝诫吧。 桑久璘虽有些可惜,但也没勉强,只说了次日相聚的地方,便带着另三人去听歌赏舞了。 荆琼是座大城,也就是说,这里出名酒楼挺多,青楼楚馆也不少,像桑久璘这样,一天一家的轮,至少一个月不重样,但桑久璘没能逍遥一个月,不到十天,桑久璘便被徐迟堵在了桑家大门内。 “大师兄,你这是……”桑久璘本是想问,是不是找自己有事?但一想大概没什么好事,便改口道,“是想与我一起去吃花酒吗?” 徐迟平铺直叙:“前日,司氏病了,你不便出门。”司氏,指得便是司温儿温颜。 “不就是风寒吗?我还不能出门了?”这事桑久璘知道,现已十月,深秋时节,天气阴晴不定,稍不注意,得了风寒也正常,桑久璘去看了,尚静月也去了,诊过脉,只是普通风寒,休养几日便好。 “不能。”徐迟拦着桑久璘,冷漠拒绝。 “为何?”桑久璘皱眉,要说侍疾,也只有对长辈,或妻对夫,哪有反过来的?再说,让桑久璘照顾病人,那绝对是想多了。 “三公子可真是薄情。”徐迟语气微嘲。 “薄情?”桑久璘不明所以,自己什么时候,对徐迟做什么了?怎么可能?躲还来不及……等等,大师兄之前提了司氏,桑久璘想通了,温颜生病,自己还去青楼是不太好,但…… “大师兄,”桑久璘微微勾唇,“你什么时候学会多管闲事了?” 徐迟冷声道:“还请三公子注意分寸。” “呵,”桑久璘冷笑,“爹娘都没禁我足,何时又轮到你阻拦我了?” 徐迟面色更冷,却不再阻挡:“你好自为之。”说罢,离开此处。 桑久璘看了徐迟背影一眼,便欲往外走,却又听剑道:“公子,是否先休息几日?” 桑久璘头也没回:“你也敢忤逆本公子?”走向大门。 刀弓枪跟上,剑也忙跟上请罪:“公子恕罪,是剑多言了。”四人虽觉得桑久璘今日脾气有些大,但想到刚才桑久璘被徐迟扰了兴致,便又觉得正常了。 “今日已经约好了,本公子才不会无缘无故失约。”上车前,桑久璘解释了一句。 翌日,十月初八,巳正,桑戊良派人请桑久璘去菁芜院。 “久璘拜见父亲,拜见母亲。”桑久璘连续两拜后,直身看向父母,打趣道,“爹,娘,你们这是又想我了?” “自然是想了。”尚静月招招手让桑久璘过来,理理他的鬓角,握住他的手,笑道,“你这些日子都玩疯了吧?” “没有。”桑久璘立刻反驳道,“我都多久没去玩了?”桑久璘倒不是没去,只是去得少,但这连续多天地去玩,还是显得很反常。 第一百六十九章 桑戊良就直接多了,挥退了仆从,问道:“璘儿,你就直接说吧,你这些天去青楼,是在找什么?” “没找什么呀?”桑久璘不明所以,“我能找什么?要真找什么,告诉爹你,不快得多?” 桑戊良瞬间明白自己想多了,但还有疑问:“既然你不找人不寻物,整日去青楼就为了好玩?” “这…自然不是。”别的不说,去了这么多天,桑久璘还真有点腻,而且因为先去的地方更加有名,之后几家没点特色,反而显得很无趣,但林九尚几人还很有兴致,让桑久璘怀疑自己是不是审美疲劳了。 “那去做什么?”尚静月也提起了些兴趣,问道。 “这个嘛……”桑久璘不好说。 “不能说?”尚静月问。 “也不是。”桑久璘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最后总结道,“只是件小事,我也顺便去玩玩散散心。” “我看你主要是去玩,这件事才是顺便吧?”桑戊良叹气道,虽说有缘由,这样也太胡闹了。 “都一样,都一样。”桑久璘应付了过去。 桑戊良没有深究,只是道:“你去了这么多天,应该也够了吧?” “我还想再玩几天呢!”桑久璘叹气,“正好有个好机会。” “什么好机会?”尚静月笑问,“你又想出了什么歪主意?” “也不算吧,”桑久璘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还是大师兄提醒了我,温儿病了,不管有没有我这几日去处的缘故,就当有这个缘故吧,温儿,不就正好可以病故了吗?”这也算一箭双雕了吧?桑久璘有几分自得,却也知这行为不太好。 桑久璘一回来就提过这件事,桑戊良也考虑过,但,凉京一直没传来消息,桑戊良也不知该不该怎么安排。 “久璘,你的提议未必会允,温儿现在病故,又该如何安排?”尚静月提出问题。 “没让她现在病故啊。”桑久璘说道,“先病着,需要的时候再病故。先等二叔他们来商量,若没商量好,再让温儿病愈,等想好了温儿去处,让她再病一回就行了。” “你还真是不要名声了!”桑戊良忍不住轻拍了拍桌子,“昨儿迟儿都没拦住你。” 桑久璘眨眨眼,问:“爹,昨天是你派……不对,”如果有桑戊良之命,徐迟动手都会把桑久璘抓回来,所以,“大师兄来告状了?” “不是告状,”桑戊良端起茶杯喝了口凉茶,顺顺气,“只是有些不好的传言。” “怪不得大师兄说我薄情。”桑久璘满不在乎,敲了敲桌子,“这不正好吗?省的续弦了。”又叹气道,“至于名声什么的,我哪有什么好名声?”桑久璘一直以纨绔子弟的标准要求自己。 “话虽如此,但你这样可不好。”尚静月叹息,有些心疼地拍了拍桑久璘的手。 “这些天你也玩够了,在家…你还是直接上山吧,前几天爹就催了。”桑戊良道。 “别了吧,”桑久璘不想去,“有二哥还不够?” “迟早要去!你这几天虽没松懈,可练武也不勤,你之前说过的话没忘吧?”桑戊良催促道。 “没忘,当然没忘,”桑久璘叹气,“我明天就上山。”桑久璘只好更改计划,打算一会儿就派人通知林九尚等人,今儿不聚了,他们想聚也行,但桑久璘不请客了。 “有空给你大师兄道个歉。”桑戊良又说。 “不道歉。”桑久璘看向父亲,“我没做错什么吧?” “迟儿也是好意。”桑戊良头疼道。 “我知道,我还是故意的呢。”桑久璘有几分不开心,“反正我是不会道歉的。”徐迟不知其中内情,会有这种认知很正常,但桑久璘顶多不怪罪他,去道歉,那绝无可能。 “璘儿,”尚静月看到桑戊良头疼的样子,拉着桑久璘劝道,“总不能一直让迟儿一直误会你。” 也对……但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桑久璘想了想,便有了主意:“娘,还有爹,你们就别担心了,我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尚静月有点好奇。 “保密。”桑久璘自信一笑。 见此,尚静月也只能无奈道,“你确定能处理好就行。” “娘你放心,这是小事。”桑久璘拍胸脯保证。 “你们母子先聊,”桑戊良起身,又问一句,“久璘,中午在这儿用饭吧。” “好的,爹。”桑久璘一口答应,又嘱咐一句,“我想喝鱼汤。” “知道了。”桑戊良走了出去。 “璘儿,”尚静月让桑久璘坐到刚空出来的位置上,仍握着桑久璘的手,问,“你院子里新去的几人,用得可顺手?” “还行吧。”桑久璘道,“我还是习惯用珍儿珠儿。”也是因为新来的几人中,知晓桑久璘性别的只有千漫,府中人多眼杂,桑久璘还没安排好这方面的事。 “其实,”尚静月有些迟疑,“将珍珠留下来也可。” 桑久璘也多了分迟疑,按现代科学,拖到二十多,晚婚晚育没坏处,但这毕竟是古代,再加上自己这个纨绔公子,只怕会坏了名声,就算无人敢言,也不是好事。 最终,桑久璘深吸口气,道:“娘,还是别耽误了她们,等时间长了,我自然用得惯千漫寒凝她们。” “那珍珠的亲事,你还是不打算过问?”尚静月又问。 “娘决定就好,我的话,多少有些不合适,只要她们点了头,我只负责添妆。”这是桑久璘早就决定好的,当公子就要有公子的作派,关切太过,只会让人怀疑桑久璘与珍珠雨杏等人有首尾。 “连她们嫁谁也不问?”尚静月笑问。 “这个,当然是要知道的。”桑久璘冲尚静月讨好一笑,“决定好了告诉我就行。” 第一百七十章 “你倒是会偷懒。”尚静月笑骂一句,才又说道,“珠儿与你那护卫刀,情投意合,这婚事,我已经允了。至于珍儿,我知你不想她们远嫁,我留意了一下,倒是你爹身边有人来求亲——柯鼎你可知晓?他托人为其子求娶珍儿,珍儿倒未反对……”珍儿是未反对,但也不像心仪的样子,桑久璘又提了要给她们寻个喜欢的,尚静月这才迟疑。 “柯鼎……”桑久璘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是哪个。桑戊良是一家之主,身边人少不了,除了最心腹及常见的几个,桑久璘并未留心,因此对柯鼎印象不深。 在桑久璘印象里,柯鼎是个沉默寡言,只会办事的人,也只记得柯鼎有张普普通通的脸,“他儿子…是哪个?”这个桑久璘完全没印象。 “他儿子名叫柯文典,应是跟着予行的。”尚静月问道,“你可要叫来看看?” “六师兄那啊。”桑久璘想了想,还是拒绝了,“总有机会见的,或者先让珍儿多见……也不行,万一珍儿以为我允了……”桑久璘有些苦恼。 “珍儿若无心仪之人,你可还要她嫁?”尚静月又问道。 “自然不嫁!”随后,桑久璘又叹了口气,“我只是不想耽误她们。”桑久璘自己无所谓,以桑家为后盾,不论他是男是女,哪怕再荒唐些,也无所畏惧,但珍儿她们不行。 “既然你不想勉强她们,便把珍儿再留两年。”尚静月直接做下决定,然后转移话题,“另两个你有安排吗?” “当然没有!”桑久璘回答得理直气壮,“有两情相悦的,允了就好。” “现在还没有。”尚静月答了又问,“你打算如何?” 按理说,以杏儿雨儿的年龄正合适,十六七,出嫁不算晚,可杏雨二人桑久璘是从青楼赎出,又近身服侍,年岁渐长,她们难免对桑久璘有些想法,这也是桑久璘借机想安排好她们婚事的理由之一。 但杏雨二人的身份有些尴尬,既非桑家旧仆,又是青楼出身,这在桑家不是秘密,因此许多人都心有介蒂。可杏雨二人又是桑久璘亲近的丫鬟,身份低的,又或是想纳妾的,也不敢打她们主意,这让她们的亲事有些难办。 至于该如何安排?“娘,您受累,”不得不说人有亲疏远近之分,“找两个合适的,便将杏儿雨儿嫁了吧。” 虽知因由,尚静月却忍不住打趣道:“不要她们心仪点头了?” “我不曾亏待她们,也问心无愧。”如果杏雨二人有了喜欢的人,桑久璘乐于成全,但二人确实不适合再留在身边,况且,桑久璘给过她们选择的。 “咱们家未成家的好儿郎不少,定帮她们找个合适的。”尚静月保证道。 “那就拜托你了,娘。”桑久璘作揖一笑。 二人又聊了会儿别的话题,便有丫鬟请二人前去用午膳。 午膳后,桑久璘回缀玉轩梳洗小睡,醒来后,让人叫来了弓枪二人。 “公子,弓枪已至院外。”千翠进屋禀报道。 “让他们进来吧。”说完,桑久璘举杯喝茶,又让服侍的雨儿斟茶。 千翠领着弓枪进门请安时,桑久璘正在喝第二杯茶。 桑久璘喝完茶,叫起二人,放下茶杯,直接对弓吩咐道:“弓,你等会儿跑一趟林家封家,还有李家安家,给老九纷飞他们报个信,说我今天不去了,之后也不去了。”说完又补了一句,“告诉他们,等我有空,再一起喝酒。” “是,公子。”弓领命。 “行了,你先去吧。”桑久璘挥退弓。 “公子,弓告退。”弓离开偏厅。 “枪。”桑久璘看了看,屋里就四个人,直说应该无碍。 “还请公子吩咐。”枪“唰”地跪下,半跪于地,等候桑久璘裁定。不再伺候桑久璘已成定数,但桑久璘之命,枪肯定会听的。 “嗯……”桑久璘组织了一下语言,也让枪更加忐忑,但终究还是要面对的,于是枪便听到桑久璘问:“这些日子,你也见了不少姑娘,可有心仪的?” 枪错谔,不是该谈自己的去留问题吗?为什么会问姑娘? 桑久璘也觉得自己问得突兀,可好像也没什么别的问法,只能重复一遍:“那么多姑娘,你就没一个喜欢的?” 桑久璘并非纠结于这个问题,只是这么多天去那么多处玩,一是为放松玩乐,二是犒赏随侍,最重要的却是,前些天对枪提及的成亲生子,子承父业。 至于为什么将主要目标放在青楼?还不是因为才貌双全的女子,除了名门望族大家闺秀,也就青楼比较多了。 枪的身份,最标准的说法是小厮,好听点可以称之为护卫,可无论是哪种身份,都娶不了大家闺秀,更别提枪武功已废,所以便只能考虑楼里的。 当然,府里的丫鬟们也不是不能考虑,只是府里的大多为世仆,基本都会武,枪又是被废了内力的,生活和美倒罢,若反过来被妻子打了,桑久璘还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帮枪做主,毕竟教训男方,可以说是怜香惜玉,反过来,则只像是恃强凌弱。 “枪忧心于自己今后去处,无心顾忌其它。”枪低头答道。 “你的去处,我早就想好了,这你就别担心了,”桑久璘应付了一句,又接着质问,“前些天我和你说了那么多话,你一句都没听进去是不是?这两天带你见了那么多漂亮姑娘?你就没一个心动的?” 枪忙叩首:“公子恕罪,属下武功已废,前路坎坷,实在无心留意儿女情长,并非有意不听公子的吩咐。” “起来吧。”桑久璘无奈,抬手叫枪起来,又问:“你到底有没有心仪的姑娘?也不拘楼里的,府里的,哪怕是外面的,只要你喜欢,人家姑娘点头同意了,本公子便替你做主,帮你娶回来。” 桑久璘也不再纠结是什么人了,枪喜欢最重要,毕竟他是好意做媒,而不是强迫枪传宗接代。 第一百七十一章 站起身来的枪仍低着头,语气却显得很无奈:“公子,属下真的不欲成婚,还请公子直言,枪,今后还能做些什么?” 桑久璘挑眉:“想知道?” “还请公子直言。”枪十躬身行礼。 “本公子还想知道你的心上人是谁呢?”桑久璘可不会轻易放过枪,好歹执行了这么多天,虽说让枪相看只是目的之一,但那么多女子,才貌兼备,性格各异,除非枪是弯的,不可能毫不动心。 “公子……”枪那张还算耐看的脸瞬间苦了两分。 一张硬汉脸,再苦,桑久璘都毫无同情,“本公子又不逼你娶,你至少给个名儿,处处看啊。”说着不逼,却步步紧逼的桑久璘继续追击,“你一日不说,便一日闲着,至于原本按排给你的活,总是有人能干的。” 枪武功尽失已成定局,此时最怕的,便是成为弃子,在桑家干些不重要的杂活,此时被桑久璘一逼,视线偏转,还没等桑久璘扭头去看,便又见枪“扑咚”一声跪下,直身一拜:“公子,属下欲求娶紫苏!” 枪什么时候和紫苏勾搭上了?这个念头刚闪现在桑久璘的脑海中,他便又听到身侧传来“啪”地一声,桑久璘看向了刚才没能看向的方向,只见雨儿正不可置信得看着枪。 注意到桑久璘视线的雨儿立刻低头赔罪:“公子恕罪,雨儿这就收拾。”说完,便有些慌忙地蹲下身子,去拾茶杯碎片,可根本无法平静地雨儿,手还在颤抖,刚碰到瓷片便低呼一声,将割破流血的指头含入口中。 茶杯落地,枪反而低下了头,以他的角度,根本看不到桑久璘斜后方,被圆桌完全遮挡的雨儿,听到雨儿惊呼,枪立刻抬头伸长脖子去看,正要开口关心,却正对上桑久璘满是探究的双眸,嘴,张不开了。 桑久璘扫了雨儿一眼,开口吩咐道:“雨儿,你且下去包扎伤口,千翠,你来收拾。” “谢公子。”雨儿失魂落魄,连礼都未行,快步走了出去,经过枪身边时,枪的头更低。 千翠低应一声,走到桑久璘身边,手脚麻利的收拾好本就没几片的茶杯碎片,起身问道:“公子,可要换副茶具?” 在这几句话功夫,拼凑出事情经纬的桑久璘,直接岔了神,差点直接回了一句:这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桑久璘看了一眼四人中情商最低的千翠,暗自安慰了自己一句:学医的性子直,所以我才学不好医,别和她计较。 在心里头吐完了槽,桑久璘才接着吩咐:“这儿不用你了,去把珠儿给我叫过来。” “是,公子。”千翠拿着茶杯碎片退下。 重新拿了一只茶杯,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茶,顺了顺气,桑久璘看向头越发低的枪,重新确认:“你说你要娶谁?” 枪咬牙一拜:“公子,枪,欲求娶紫苏!” 桑久璘又倒了杯茶,品了一口,才缓缓道:“原则上,我不反对,但还是那句话,两情相悦了,我帮你们做主,你这一头热,我可不管。” “公子放心,枪不会强人所难,只是,需要些时间。”枪道。 “时间……嗯,年前吧,年前给我一个结果。”桑久璘定下时间,又忍不住补充一句,“人,是你自己要娶的,你要是对她不住,别怪本公子不留情面。” “公子放心,”枪重复,“紫苏若是愿嫁,枪定会一心一意,善待于她。” “记住你的话!”桑久璘告诫一句,却又忍不住叹息一声,挥了挥手,“行了,你下去吧。” “枪告退。”枪起身,正要离开,便闻言“等等”。 “等等……”桑久璘又叫住枪。 “公子请吩咐。”枪正襟行礼。 “你的差事,”桑久璘现在可没兴致卖关子了,“就去帮菊引吧。” “是,公子。”枪没想到会是这个,毕竟乌骓认人是出了名的,但想到飞雪,又释然了,还有些开怀,还能留在公子身边做事。枪放下了心中重担,脚步轻快的离开偏厅。 人一走,桑久璘又叹息一声,揉了揉额,怎么会这么巧,才留了三个人,就有一对儿小情侣,还闹翻了。 也不知道这两个人进行到哪一步,只是互有情愫,还是互许终身?以桑家的规矩,两人拉个小手大概就是最亲近的程度了,但若许了婚约,枪还是渣。 雨儿秀丽灵动,除了嗓音比不过紫苏,其它方面都比紫苏强,尤其是面容,所以正常男人都会选雨儿,而非相貌平平的紫苏。 其实枪与雨儿极为合适。 枪虽废了内力,但身强体壮,平日寡言,为人却细心,五官硬朗,虽说不算出众,但耐看,以后不会得桑久璘重用,但肯定生活富足,衣食无忧。 雨杏二人都有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除了不会武,比一般丫鬟侍女知书达礼,但出身是她们的污点,不管桑久璘在不在意,他都没办法强迫别人不在意,过日子的终究是他们。 像枪,如果武功还在,桑久璘是绝对不会给他配个青楼女子的,哪怕是杏雨二人,都要多加斟酌。 因为刀剑弓枪是桑久璘的第一批手下,更是心腹,桑久璘未必要做什么,但桑家许多事,桑久璘都能知道,若要办什么事,也多半绕不开刀剑弓枪,为了防止隐患渗透,这些心腹身边亲近的人也是要筛查的。 这也是枪不能再跟着桑久璘的原因。 可枪当着雨儿的面,说要求娶紫苏,这对儿小情侣就回不去了,紫苏会像一根刺,扎在二人之间,强行在一起,只会变成怨侣。 枪大概是觉得自己武功已失,配不上雨儿,而紫苏容貌有缺,与他正合适。无论他是怎么想的,人是他自己选的,桑久璘总不能强逼枪成亲,能做的也只有叮嘱警告,或者出事了再护人。 “公子,您找珠儿吗?”珠儿走近行了一礼,也打断了桑久璘的思绪。 第一百七十二章 “对,我有几件事交代你。” “还请公子吩咐。”珠儿凝神矗立,认真记下桑久璘的吩咐。 “你等会儿去趟菁芜院,去告诉我娘:杏雨要远嫁。”这是桑久璘的决定,“注意保密。” 桑久璘也没办法,雨儿留下,只会触景生情,又或与枪矛盾升级,所以一方必须远走,亲疏有别,为桑久璘做过不少事,又一同出生入死的枪,自比只端茶送水的雨儿重要,更何况,恐怕除了死,枪这辈子都别想离开荆琼。至于添上杏儿,那是因为只远嫁雨儿,显得针对性太强了。 “珠儿记下了。”珠儿又问,“公子可还有什么吩咐?” “嗯,把菊引给我叫过来。”桑久璘想了想又补上了一句,“叫人去缀习房,把……”桑久璘一时没想起来那几个文绉绉的名,想了一会儿才继续道,“把平泉,秦烟还有一起的那几个人,都给我叫过来。” “是……” “再让珍儿去趟五弦斋。”桑久璘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枪想娶紫苏,但结果如何,全凭紫苏自己,让她别违心,也别弄得像是我施压。”这事交给珍儿,桑久璘才放心。 “珠儿明白。” “行了,就这些……对了,”桑久璘又想起来了件事,“叫人去库房拿套茶具,过来给我泡茶,把那几种茶都取些,至于这套,你看看谁缺,拿去用吧。” “是,公子。”珠儿端起那套茶具,“那珠儿先退下了。” “去吧。” 成套的东西,缺一个寓意不好,库房里这类东西不少,赏了下人也不算浪费,桑久璘便直接叫人换了。 至于茶叶,温家虽换了掌权人,但桑庞两家还是姻亲,茶还是少不了的,只是温家制茶的方子只有温袭知道,换言之,温家茶的顶级茶没有了,上品茶的感觉也差点味,桑家便购了其它茶,桑久璘这儿也多了几种茶,只是没吩咐,平时上的还是温家茶,今儿有空,桑久璘打算挑个合口的。 菊引先一步到了,进门行礼道:“菊引拜见公子。” “免礼。”桑久璘一挥手,直接问道,“如今你除了乌骓,还要照顾飞雪,可曾吃力?” “回公子,”菊引恭敬回答道,“奴婢的活计本就清闲,飞雪又十分乖巧,菊引不曾吃力。” “这样也好,”桑久璘思忖了一下,继续说道,“过两天,枪去你哪,由你管辖,你先安排他做些杂活,若乌骓允了,便由枪照料飞雪,若不允,想必过段时间,飞雪产崽,你也忙不过来,便由枪照料。”这是桑久璘对于枪的安排,“你这些日子,多教他些,只要不出错,它们便一直由你们二人照料。” “是,公子。”菊引微松口气,沉着应道。 “行了,你回去吧。”吩咐完了,桑久璘让菊引离开。 “奴婢告退。”菊引退出偏厅。 若以心腹地位来说,枪自然高于菊引,但对于马性,尤其是乌骓的性子,菊引自然是比枪熟悉得多,为防菊引拿捏不当,任由枪喧宾夺主,又或她刻意打压欺辱枪,桑久璘才叫菊引来,叮嘱一二,既安了她心,也分清了职权。 桑久璘这儿,乃至整个桑家,既有家规立威,又有人情冷暖,氛围较好,但毕竟人多,人多心杂,一句叮嘱能少很多事,又何必吝惜一句话? 菊引前脚刚出去,后脚又有人入了偏厅,是寒凝带着两个小丫鬟。寒凝端着一托盘茶具茶叶,另两个小丫鬟一人拎水,一人拎炉,将东西放至偏厅一侧,才向桑久璘见礼。 因桑久璘要试茶,除了一套白瓷茶具,托盘上还有四只青瓷茶碗,以及八只小瓷罐。 随手挥退了准备好泥炉铜壶,烧上水的两名小丫鬟,桑久璘问:“都有什么?” “回公子,”寒凝道,“院子里八大茶庄的茶皆有不少,奴婢都取了些,不知公子想先品哪种?” “嗯,玉带,玉术,暖雾就不必了,”玉带,玉术桑久璘在凉京喝过,暖雾便是温家茶的正名,都是桑久璘喝过的,“其它的,一个一个来吧。” “那奴婢先为公子泡紫翡。”寒凝说完,便开始取茶分茶,等水烧开。 紫翡是西北铮山的特产,茶叶青紫,泡出的茶汤也为青紫,颜色浓艳,宛如宝石,因此得名紫翡。 铮山位于悯川之南,距荆琼路途遥远,因此荆琼一带被律城暖雾及凤羽玉术占领了市场,少有紫翡出现,加上他对茶兴趣不大,所以之前桑久璘并未品过紫翡,也是第一次知道,紫翡茶汤为紫色。 直接取第二泡,茶色浓艳瑰紫,让人食指大动,桑久璘迫不及待取了茶碗,吹了吹,浅尝一口,却觉茶味稍淡,又喝了一口才确认,这紫翡的味道与如今的温家茶水平差不多,能名列八大茶庄之一,大概便是因为这独一无二的颜色了。偶尔喝喝还好,相比其它,还是差了些味道。 桑久璘放下紫翡,吩咐寒凝:“下一种。” “是,公子。”寒凝又取一只空茶碗,取茶罐分茶,以沸水洗茶,稍待片刻,待铜壶中的水稍稍降温,才冲泡茶碗中青碧的茶叶,合上碗盖,推向桑久璘才道,“这是朴州青茶,请公子品鉴。” 朴州位于荆琼东边,距离也很远,所以桑久璘只闻其名,未见其形。 青茶比起紫翡便显得朴素很多,青色的茶汤很是清冽,香味醇厚浓郁,仅闻着香气,便有让人一品的冲动。 这次,桑久璘没有着急,等青茶温度下降到合适程度,才品了一口:茶香味浓,却带着微涩。 是未洗去茶中涩意?桑久璘喝完一杯,续水泡茶,还是微涩……青茶青涩,桑久璘放弃了常饮青茶的想法。 “下一种。”桑久璘再次吩咐道。 还是同样的过程,同样的步骤,只是这回,茶碗中的是巴州凌羽寒茶。 巴州位于荆琼以西,静宣山脉西边,这凌羽寒茶便产自静宣山脉深处的深山高峰,只因深山险峻,才移栽至巴州附近的矮山,茶叶定是不及深山母株醇香,但至少安全稳定。 第一百七十三章 未等茶泡好,便有星鹭前来禀报:“公子,平泉,极游,闻夜,萦峦,秦烟求见。” “他们到了?”桑久璘先放下茶的事,“让他们进来吧。” 星鹭退了出去,不到片刻,便将五人引进偏厅。 “平泉(极游)(秦烟)(萦峦)(闻夜)参见公子。”跟着星鹭走入偏厅的五人整齐划一的行礼,霎时让桑久璘想到两个月前的初见,只是此时已经少了一人。 没再多想,也没提及丛凫,桑久璘叫起五人,直入正题:“今天叫你们来,是为了补缺。”桑久璘详细说明,“枪已经调职,平时跟着我的小厮缺了一个,至于谁补这个缺,你们可以自行商量。” 平泉几人对视一眼,并没有出声交流,但还是很快由平泉给出结果:“回公子,上次出行中,秦烟失去了搭档,这个缺还是由秦烟来补吧。” 见此,桑久璘看向秦烟,并问:“秦烟,你愿意吗?” 如果说私下交流,秦烟还能谦虚退让,可面对桑久璘的询问,秦烟便只有一个答案:“属下愿意。”当即半跪于地。 “起来吧。”桑久璘随即吩咐道:“那你明日便去找刀剑他们报到吧。” “属下遵命。”秦烟又是一拜,这才起身。 “至于你们四个……”桑久璘其实有考虑过,人没送到面前,桑久璘可以当他们不存在,可人已经用了,总不能再送回去。 桑久璘也考虑过很多,只看身边,只刀剑弓三人都算富裕,只是出门带着,还只带两人,桑久璘不用他们时,时间都由他们自己支配,桑久璘不怎么出门时,就相当于一直放假,相当清闲。但这人是爹娘给配的,桑久璘总不能削减了,便只能找人补上。 除了院子里的女眷,跟出门的小厮,桑久璘还真没其他用人之处。产业,桑久璘名下没有,但他从不缺钱缺东西,月钱加小说分红,用以应对平日花销,还有富裕,需要大额开支,还能向爹娘讨要,因此桑久璘并无置产的心思,就算置产,也不会用平泉等人,专业不对口。 桑久璘又考虑了别的,但桑久璘平日清闲,自己都无事可做,又有什么好支使别人的? 几经考虑,桑久璘还是想了一件事,要他们去做:“你们替我办件事。” “请公子吩咐。”四人道。 “你们去帮我打听打听各地的特色美食,试试能不能收些食谱回来,有什么风景民俗,奇闻趣事,也可一并整理出来。”桑久璘吩咐道。 平泉四人面面相觑,但又很快应道:“属下遵命。” “你们就先去东边,沿海搜罗搜罗,若人手不够,尽管回缀习房挑人。”桑久璘再次吩咐道。 “是,公子。”四人只能应是。 “就这样,你们回去吧。”话说完了,桑久璘开始赶人。 “属下告退。”五人行礼,退出偏厅,星鹭也行了一礼,送他们出门。 见人走了,桑久璘继续品茶,却考虑着这几人能做什么程度。 桑久璘本就向纨绔看齐,哪有什么正经事让他们做?但要说这事不正经,也不尽然。由上次出行,也可看出,这些人训练虽多,江湖经验却不足,桑久璘便有心让他们借此名目,出门锻炼,此乃其一;搜集民俗美食,风景趣闻,亦是搜集情报,虽然都是浅显之事,但一切都是由浅及深,哪有一蹴而就,若成,桑久璘便有了一套别于桑家的情报系统,当然,这只是第一步,此乃其二;至于其三,便是最浅显的目的,去不了悯川,桑久璘打算明年去东边看海,让平泉等人搜集的情报,就当搜集旅游攻略了,当然,本来是可以让桑家管情报方面的人去做,但显得有些小题大做,交给平泉等人便免了些事端。 要处理的事已经处理完,桑久璘便可以专心品茶了。 桑久璘喝了一口温凉的凌羽寒茶,感觉有些熟悉,仔细一看那形似羽毛的茶叶,才想起来自己似乎在重明宫喝过,遂让寒凝倒了凉茶,重沏一杯。 去重明宫时,长纩将桑久璘待为上宾,吃住这两方面都挑重明宫上好的给他,辟如这茶,是好茶,但却说的是重明宫在附近山上自栽的茶,桑久璘确实没想到竟是静宣山脉产的凌羽寒茶,毕竟重明宫距巴州着实有些距离。 凌羽寒茶中的凌,代表这茶会当凌绝顶,产自高山险峰,珍奇稀少;凌羽寒茶中的羽指其形,尾指尖大小,未泡开时,叶色墨绿,蜷缩成团,待泡开,便形如翠羽,浮于水中;而寒,则是茶中自带凉意,大概就是薄荷的那种感觉,凉意更甚而无杂味,却让人心神透彻。 至于巴州产的凌羽寒茶,可以说是已失其味,既不是高峰所产,又失了寒意,只余丝丝冰凉,只余下凌羽寒茶的形色。 品了一口,桑久璘便对巴州凌羽寒茶失了兴趣,让寒凝换下一种。 寒凝依桑久璘所言,又取了些烟波云雾白露茶注水浸泡。 烟波云雾白露茶出自烟波城旁的烟山,因其色浅味淡,口感如云似雾,取名云雾;至于白露,乃是因白露前后的那批云雾茶口感最好,品质最佳,所以才这么称呼。 云雾白露茶如其名,茶叶浅碧,略浮白茸,入水显浅青之色,久泡亦不变色,香气袭人,茶味清爽,口感独特,可做平日常饮之茶。 见还剩一种茶,桑久璘索性也让寒凝泡了一杯。 最后一种茶名昭明,产自芝山柳镇,茶叶碧绿,茶香浓郁,但与其它几种茶相比,似乎没什么特色,桑久璘却觉得这昭明茶十分顺口。 也是,与其余各具特色的茶比,没什么特色的昭明茶,几乎是凭自身香醇位列八大茶庄之一,自然口感极佳——这下子,怕是不太好选了。 不好选就干脆不选了,桑久璘对着寒凝吩咐道:“这云雾茶和昭明茶,我喝着顺口,平日院子里便常备这两种茶,至于别的也可备上,我没提便只备着。” 第一百七十四章 “是,公子。”寒凝应了是,却又提出一件事来,“只是,公子,安公子送了许多暖雾茶,该如何处理?” 安肃?对了,差点忘了他开了温家茶的茶庄,加上桑家照旧采购的温家暖雾茶,到桑久璘手里的,还真不少——至于怎么处理?桑久璘一时间还真想不到。 桑久璘边喝茶边考虑,顺口问了句:“暖雾,院子里有多少?” “回公子,府里配了大约一斤,安公子每季送来半斤,算下来应该还有近三斤暖雾茶。”寒凝计算后说道。 三斤?还真不少,要真常喝,一季半斤肯定不够,但一年中,桑久璘大半时间不在院子里,有时候还喜欢喝白水果汁各种汤,他一个人实在喝不了这么多茶叶,尤其是桑久璘还不怎么喜欢喝这降了档的温家茶。 桑久璘更头疼了些,但还是先对寒凝说道:“等会儿派人去安家一趟,告诉安肃,以后别给我送茶了,等我需要了,自然会派人去取。” “是,公子。”寒凝记下桑久璘的吩咐。 这句话一传,想必安肃肯定知道桑久璘有多嫌弃他送来的茶,但安肃也不敢对桑久璘抱怨什么,可这么直白的嫌弃,哪怕是损友也容易伤感情,可是专门解释好像也没必要,但总不能把新茶放成陈茶,再放成坏茶,所以话还是要传的。 “对了,其它七种茶,院子里有多少?”桑久璘又问道。 “大约半斤左右,”寒凝答,“公子若有所需,还可去府库取。” “不必了,够了。”桑久璘道,“每种茶装上二两,顺便给安肃送去。” “是,公子。”寒凝再次应道。 反正都已经明目张胆的嫌弃过了,那些茶叶也就好解决了:“至于暖雾,珍珠雨杏,纪娘,再加上你们四个还有菊引,每人发上二三两,给我留点备着就行。”这么一计算,十个人完全能分完那三斤茶叶。 “多谢公子赏。”寒凝行礼道。 别看桑久璘嫌弃,寒凝等人平时喝的茶,还差如今的暖雾许多,以等级划分,他们平时喝的应是二等茶,像桑久璘院子里的香草等人,各院的门房粗使,配的是三等茶,也是桑家的最低标配,限量的。再差的茶,便是高沫了。 “还有,要是安肃上门拜,记得给他泡暖雾,好歹是他送的。”桑久璘又补充丁一句,虽说,安肃极少上门拜访。 这些事都处理完了,桑久璘又处理了些院子里的琐事,安排好院子的事务。 晚饭后,珍儿来帮桑久璘清点次日上山所需的物品,清点完毕后,珍儿询问桑久璘道:“公子,明日上山,您不带珠儿吗?” “嗯…带千漫,还有寒凝,应该够了。”桑久璘道,“你们也带了她们许久,也该让她们自己试试了。” “也好。”见此,珍儿只能赞同,只又叮嘱了一句,“她们若有什么做不到位,公子可派人寻我或珠儿前去服侍。” “不用太担心,只是去老宅而已。人都在,有事也近。”桑久璘劝了一句便转移话题,“热水备好了吗?” “奴婢去看看。”珍儿将东西摆放好,起身去了浴室。 翌日上午,桑久璘一路磨磨蹭蹭的,但还是带着千漫寒凝去了桑林庄。 之前,千漫寒凝也来过桑林庄,虽说未能主事,但桑久璘的居所何处及平日习惯,珠儿教过,她们也是知晓的,再说院子里还有其他仆人,还算有条不紊地整理着桑久璘的房间。 房间是干净的,所需要做的,只是将上次离开时,收拾归整的物品再次摆放在桑久璘习惯的位置上。二人虽随珠儿做过,但并非事无巨细,稍有些忙乱。 见此,桑久璘没在房间多呆,索性先去和珏苑见了祖母。 “久璘拜见祖母。”桑久璘见了江清,便是一拜。 江清连忙叫起,唤桑久璘到身前,才问道:“璘儿今日寻祖母,又久拜不起,可是又起了什么歪心思?” “我哪有!”桑久璘抗议道。 “既不是,那是有事求我?”江清又问。 这次桑久璘没否认,只道:“祖母,祖父这些天教导二哥定然辛苦,我就不去添乱了,不如还是祖母教我吧。”这事是桑久璘来的路上临时起意的,也未多琢磨,见江清问,便直接提了出来。 “你不想辛苦你祖父,便来劳烦你祖母?”江清反问一句。 “呃…”桑久璘急忙想词辩解,“这不是好久没和祖母相处,久璘想祖母了。” 江清却不怎么吃这一套,只笑笑道:“我记得,你祖父说过,不再督促你习武,祖母老了,养养花花草草便好。” “祖母哪里老了,出去让不认识的人见了,绝对以为您是我姐姐。”桑久璘忙说好话,心里却在腹诽:若真不督促我习武,又何必催我上山? “你惯是会说好话。”江清笑着戳了下桑久璘的额,才道,“习武之事,你得找你祖父去说,祖母可管不了,”随后却又话音一转,“不过,现今你祖父多盯着你二哥,定不会管你太严的。” 这个桑久璘也知道,但桑卓盯得再不严,也比江清严,桑久璘才临时起意,提了一提,见失败,也没多沮丧,转而提了另一件事,“祖母,我看快中午了,不如把祖父还有二哥,叫回来吃饭吧。” “厨房还没做,你便惦记上吃了。”江清打趣了一句,却也同意了桑久璘的提议,“说吧,中午想吃什么?我叫厨房给你做。” “这个嘛……”桑久璘边思考边报菜名。 报完菜名,桑久璘又跑了趟武场,叫桑卓及桑久琰回来吃饭。 一进武场,桑久璘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桑卓质问道:“久璘,你的剑呢?” 中途只放了几天假的桑久琰正练着剑,听见声了只敢偷看一眼,手上不敢停,心里却期待着桑卓训人。 桑久璘却是有备而来,坦言道:“没带。” “你来练武不带剑,这是何意?”桑卓皱了皱眉。 第一百七十五章 “我不是来练剑的啊。”反正已经在江清那报备过了,桑久璘直接说道,“祖父,祖母让我叫你和二哥回去吃饭。” 桑卓哪里不知这肯定是桑久璘的主意,桑久璘不在时,哪有这么多事?不过桑卓也没拆穿,只吩咐道:“久琰,练完剑回去梳洗一下再来用饭,久璘,你盯着。”说完,直接离开武场。 “好的,祖父。”桑久璘笑盈盈地应了声,转身去场边坐着,开始盯着桑久琰练武。被祖父抓了壮丁,既然不能反抗,那就认真干吧。 桑久琰没见到桑卓训人,有些失望,但一想到能提前休息,又开心起来,但动作是不敢停的,桑卓还没走远,万一停手让桑久璘唤来人,被训的可就是他了。 桑久琰此时练得是《溯源剑法》,当初桑久璘教的不算错,但细节要点有所偏差,这些日子,桑卓都在给桑久琰纠正。但这也怪不得桑久璘,他也是初学乍练,能不教错便算无过了。 前些日子桑久琰受着伤,《溯源剑法》剑招凶险,用不好容易伤人伤己,所以桑卓也是在桑久琰痊愈之后,才想起来再教他一遍的。 但桑久璘看着看着,总觉得桑久琰所练的剑招细节,与自己所学有所不同。但桑久琰正在练剑,桑久璘并未出言打扰。 等桑久琰一收剑,桑久璘便叫住桑久琰,问道:“二哥,我怎么看你练的第七第十十一还有最后两招,和我学的不太一样?” “这个,”桑久琰先喘了口气,“剑法因人而异,你更适合那么用剑,而我这么使更顺畅。” “真的?”桑久璘将心里的怀疑压下去,若是有什么要诀只传桑久琰,桑久璘可以理解,但这么被欺瞒的话,桑久璘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这还有什么真的假的?”桑久琰完全没想到桑久璘会想那么多,只说,“之前照你教的练,我这几招总觉得别扭,尤其是第七招和第十招,跟你比试的时候我根本不敢用,这些天经祖父这么一指点,练起来顺手多了。” “这样啊,你早说啊,该不会等着向爹和祖父告状,说我没教好你吧?”桑久璘算是认可了这个解释。 “我就没想着你能教好!”撇下这么一句,桑久琰运起轻功,飞速逃离。 “你给我等着!”桑久璘没追,却在心里给桑久琰记上一笔,随后也离开武场,返回和珏苑。 “拜见祖父,拜见祖母。”又一次行了礼后,不待叫起,桑久璘便直起身,十分随意地找椅子坐下,并继续说道:“祖父,我盯着二哥练完剑了。” “觉得如何?”桑卓问。 祖父是在问什么?桑久璘疑惑一瞬,便坦然回答:“中规中矩,看起来二哥才勉强练熟。” “还有呢?”桑卓又问。 桑久璘这才又道:“二哥所练招法,与我所学,有所不同。” “久琰习剑,是从基础学起,根底比你扎实,手也比你稳,运剑自可更大胆一些。” 祖父这是在为我答疑解惑?桑久璘更显疑惑了。 “还有,”桑卓接着道,“《溯源剑法》最后一招,有两种用法,你功力不到家,后一种我不会教你。” “那二哥学了吗?”桑久璘好奇的问。 桑卓答:“他只学了招法。” 看来祖父保留蛮多的,不教最后一招是因为功力,还是因为那是《溯源剑法》的保留项,只传家主的那种? 一瞬间,桑久璘想了很多,但最终还是没有深究。桑久璘对于剑法,还是觉得练了十来年的《飘叶剑法》最为顺手,对其它的并没有那么大追求。 索性,桑久璘转移了话题:“祖父,二哥在庄里多久了?” 桑卓捧了杯茶,撇了一句:“你自己算。” ……要不是为了刚才记下的仇,桑久璘绝对不会接话,但现在,桑久璘只能继续说:“祖父,二哥在庄里这么久,肯定又把管帐理事扔下不管,祖父,你不知道我当初多努力才让二哥去管帐,可别前功尽弃了。” “璘儿,你二哥刚才得罪你了?”江清含笑问道。 “没错!”桑久璘毫不犹豫地承认了,然后继续说,“武功虽然重要,但家中事务也不能了放下吧?再说了,二哥不回去,谁给你们生孙子?” “你要如何?”桑卓放下茶杯问。 “嗯,我觉得吧,每个月让二哥回去一旬,如何?”桑久璘斟酌道。桑久琰是不喜欢理帐,但也不喜欢面对桑卓,等再想到怎么整桑久琰再说。 “可以。”桑卓同意了,实际上,桑卓这两个月也教得差不多了,现在更多的是督促。至于桑久璘小整桑久琰,桑卓并不在意,桑久琰虽不喜欢理事,但这却是件好事,没必要反对。 桑久璘扬了扬唇,心里已经盘算着怎么让亲爹桑戊良对桑久琰严加管教,补上这两个月落下的事务。 梳洗过后的桑久琰姗姗来迟,根本不知道桑久璘坑了他,否则一定为自己的一时嘴快后悔。 桑久琰来到正堂,恭恭敬敬行了礼:“孙儿拜见祖父,拜见祖母。” “起来,坐。”桑卓简洁道。 桑久琰依言坐下,凑趣道:“祖父祖母,之前和璘弟在聊些什么?” “我在帮你说好话啊!”桑久璘冲桑久琰嘻笑道。 “你会帮我说好话?”桑久琰一万个不信:倒不是桑久璘不会帮自己说好话,但桑久琰可没忘了,自己之前还怼了桑久璘一句,现在桑久璘不坑自己已经是万幸,怎么可能会有好话? “真的是好话。”桑久璘开始耐心解释,“我见你训练太辛苦,找祖父通融,让你每月回家休息一旬。”桑久璘看着桑久琰笑,问道,“是好话吧?” 桑久琰深表怀疑,然后忙向桑卓道:“祖父,这全是久璘的主意,我没要休息……”桑久琰绞尽脑汁想着狡辩之词。 “嗯,我允了。”桑卓淡定道,并没有揭穿桑久璘暗坑桑久琰的事。 第一百七十六章 “啊?”桑久琰有些反应不过来。 “久琰,你这些天表现很好,该学的也差不多了,”江清满怀笑意,替桑卓解释,“你回去歇几天,也让你祖父歇息几天,过几日你便陪久璘一同回去歇几天吧。” “是……”桑久琰虽有疑虑,但还是应了。 正此时,有丫鬟进来禀告,午饭已经备好,于是一行四人前去用饭。 饭后,桑久璘与桑久琰一起回院子午歇。 大半个时辰后,桑久琰来叫桑久璘起床,一同前往武场练武,还美其名曰:怕桑久璘迟到被桑卓训。 桑久璘却心知:桑久琰绝对是不愤自己前些天连日去玩,而他却只能苦命练武,所以不想让自己再逃一天训练,尤其是,桑久琰很清楚桑久璘这一个多月都在做什么,武功别说进步,别退步就算好了,桑卓虽说待桑久璘宽松些,但该说还是会说的。 桑久璘也只能起来洗漱,虽然有些头疼,但该面对面,始终要面对。 二人到武场时,桑卓还未至。 桑久璘差点没反应过来,毕竟他常常踩着点到,或许还会迟上一半刻,那时候桑卓早到了,见惯了桑久璘的迟到行为,桑卓也只是训斥一句而已。 桑久琰却是不敢迟到的,当初有伤在身,桑久琰踩着点到,桑卓没废话直接加练三遍,随后到的桑久璘连句训都没挨上。虽说桑久琰已经非常习惯了,但多少还是有点羡慕嫉妒恨的。 桑久璘反应过来,径自走到桌边坐下,感叹着没备些茶点,一手则撑在桌子上,拄着脑袋,边休息边等桑卓。 再看桑久琰,已经佩剑出鞘,练起了《溯源剑法》。 无事可做的桑久璘自然将目光挪了过去,忽然觉得自己这样是不是不太合适?想想前些日子,早上睡觉下午随娘习医,晚上出去玩,算上“闭关”的那一个月,基本上没习武,顶多演练了几遍《无名步法》,桑卓定会不满。 武功停滞不前,对桑久璘而言可以说是家常便饭,桑卓也已习惯,但还是那句话,该说的还是要说的。 看看时间,距训练时间还有一刻多钟,要不临时抱抱佛脚?说不定祖父看自己刻苦,能免了一顿说呢? 打定了主意,桑久璘站起身,拔云稍出鞘,又往旁边挪了挪,和桑久琰隔开些距离,也练起了《溯源剑法》。 至于龙鳞,桑久璘嫌沉没拿,反正要用的时候,桑卓已经改为命人送剑,不让桑久璘亲自去取,消磨时间,又何必多费力气? 一开始,桑久璘还有些手生,但到第二第三招,招式便顺畅起来,乃至五六招后,与《飘叶剑法》无关的招式也顺势而出,越练越顺,一遍演练完后,桑久璘顺势演练了第二遍…… “咔”,回身砍断一截木枝,桑久璘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正想看看是谁偷袭自己,便见桑卓持树枝向自己刺来…… 桑久璘避过这一刺——是祖父啊,那没事了——又挡下一抽——不对啊,祖父这是干什么?——再闪让至一侧,桑久璘开口:“祖父……” 话刚出口,桑久璘便觉桑卓的剑势又急了一分,忙把话咽回去,提剑去挡树枝……接连几招之后,桑久璘回味过来了,桑卓是在给自己喂招,这还真是少见。 以桑久璘的剑法水平,给别人喂招都可以,但还真没什么人给桑久璘喂招。 当初为让桑久璘尽快拥有自保之力,桑久璘未能循序渐进,从练剑,一步跨越至在他人刀剑下自保……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桑久璘学得很成功,一动手,哪怕与人比试,也是只守不攻,将自己护得好好的,但要喂招,便无从喂起了。 察觉了桑卓的用意,又用了几招功夫下定了决心,桑久璘才试探着向桑卓进招…… 原来飘然而至这么使更顺手……破防追击应该用临畔击浪……一江东去有往无回……横生枝节……重影重叠……浪卷残垣……江潮回溯……风起……骤急……徐来……轻至…… 不止《飘叶》《溯源》两套剑法,连《玄风剑法》桑卓也为桑久璘略做引导,让桑久璘受益匪浅。 大约六七十招后,桑卓收势,没了内力护持,那根承受了桑久璘几十剑的树枝立时碎裂成渣,扑簌落地。 桑卓拍拍手,清掉手上木屑,气定神闲,看着桑久璘,桑久璘则拄着剑,气喘吁吁。 虽只几十招,却由缓至急,桑久璘也从最初习惯性的守势,渐渐尝试反击桑卓,再然后被逼得防御,一招比一招凶险,以至于桑久璘早忽略了桑卓手中的,仅是一枝长约尺余,还长着三五枝桠,十余黄叶,刚从树上折下的树枝。 喘过气来,桑久璘走到凳子旁坐下,提剑放桌上,又顺便爬到桌上,才低声抱怨道:“祖父,你知道你有分寸,我也知道你有分寸,可该怕还是会怕啊!” 尽管桑久璘的声音又小,话又绕,桑卓还是听清了,但却未答,反倒问刚才旁观的桑久琰:“久琰,怎么样?” “啊?”桑久琰只听到桑久璘叫了声“祖父”,又嘟囔了些什么,实在没听清,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辩解道,“祖父,我没听清久璘说什么。” 桑卓看向桑久琰的目光瞬间嫌弃:“我是问你,刚才我和久璘交手,你看出了些什么?” “哦…”桑久琰回忆一下,立刻说道,“璘弟进步很大,招式熟练,运用纯熟,尤其是祖父最后五招,恐怕我都不一定接得下来。” “不是不一定,而是一定,”桑卓拆台,“你一定接不住。” “祖父,你也不用这么说吧?”桑久琰抗议道,“除了最后三招,我觉得我努力一下子,还是能接下的……” 桑卓不置可否。 而瘫在一旁的桑久璘听了这些话,有些明白了桑卓递招的用意,不禁问道:“祖父,我真进步了?” “不错,”桑卓予以肯定,“进步颇大。” “可是……祖父,”桑久璘随之而来的便是疑问,“我这些日子都没怎么练武,怎么就进步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桑卓未答,反而问道:“你最后两招用出的步法是……?” “那个啊,是师父新教我的,还不让外传。”桑久璘随口答道,“不过我练得不熟,也就之前情急之下用了几次,”又好奇问道,“一个步法,我进步那么大?”桑久璘是有些不信的。 “不单是步法,”这次桑卓直接言明,“你现在,勉强称得上一流了。” “哈?”桑久璘差点儿没反应过来,“为什么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你要什么感觉?”桑卓不耐烦得训斥道,“习武进度多靠自身明悟,你的心思都跑到哪里去了?” “祖父,这不怪我,我好些天……”桑久璘硬生生把话咽了下去,要是直说好些天没练武,肯定得挨一顿训,桑久璘慌忙改口,“我这些天都在跟娘学医,真没觉得与以往有何不同。” 桑久璘虽改了口,桑卓还是听懂了他原本的意思,却未深究,直接问:“你这些天还做了什么?” “也没干什么啊?”桑久璘仔细想了想,“我这些天……”光玩了。“莫非……” “想到了什么?”桑卓追问,按桑久璘原本的进度,在不怎么偷懒的情况下,大概再练上两年,才能勉强达到现在的水准,所以桑卓才要问清楚。 “我呃……”桑久璘考虑了一下说辞,“我在那个月,一直都有练针雕,我觉得吧,也许,大概,可能,针雕真的有用。” “为什么我没用?”桑久琰忍不住插口。 “这我哪知道?”桑久璘嘴快回了一句。 桑卓开口解惑:“针雕只能让你们内力掌控更精细,至于提升内力,还需要你们努力练功。至于久璘内力提升,不过是带动了体内积存的药力,如今药力消耗得七七八八,下次再想有内力突飞猛进的好事,是绝无可能了。” “那我再去泡泡药浴?”桑久璘立刻接口道。 “整日不学好,光想着偷奸耍滑,我倒要看看,谁敢给你配药!”桑卓怒斥道。 桑久璘立刻噤声,桑久琰也打消了偷懒的念头。 桑卓将原本想要夸奖桑久璘的话全收了回去,看着装鹌鹑的两人,干脆吩咐道:“还呆着干什么?还不练功?” 桑久琰桑久璘老老实实去练功。 由于桑久璘的进步巨大,今日桑卓指点桑久璘便多一些,不仅将几套剑法指点一番,还指点了内功轻功,包括桑久璘刚学会的《无名步法》。 虽说湘和子不许《无名步法》外传,但以桑卓老到的经验,指点一二还是没问题的。 略作指点后,桑卓又叫来桑久琰与桑久璘切磋,这一次,桑久璘应对桑久琰的招式更为轻松了两分,加上桑卓的指点,主动攻击也多了些,只是,面对桑久璘的进攻,桑久琰同样轻松,依然是不上不下,平局之局。 练了一下午的武,准确来说,差不多两个时辰,桑卓便叫两人散了,各自回去休息。 回房沐浴,用晚餐,桑久璘正打算练练内功,突然又想起一事,遂叫来千漫寒凝,又关门毕窗,对千漫低声吩咐几句。 随后,寒凝也知晓了桑久璘为女儿身的事实。寒凝更冷静两分,一脸平静地接受了这件事。 桑久璘又叮嘱两句,便让她们回去休息。至于自己,也练练功睡了。 见桑久璘的武功几乎追上自己,桑久琰平日里练武更勤奋刻苦了些,就连之前视做玩具的针雕也时常拿出来练习雕刻,对此,桑卓乐见其成。 桑久璘倒还如原先那样,闲闲散散地练功,悠悠闲闲地习武,但不再经常偷懒。 十天后,桑久琰与桑久璘下山归家。 桑久琰连月勤学苦练,一回家便放松休息去了。桑久璘却还记着前些天的仇,一回家便去找了桑戊良告状。 桑久璘直入书房,直扑桑戊良书桌前:“爹,你还在忙呢?” “你爹我那天不忙?”桑戊良反问一句,接着又问,“你一回来就来找我,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哪有?”桑久璘一本正经道,“我把二哥带回来帮你分担杂事,这样爹你也能轻松些。” “定是久琰又得罪你了。”桑戊良摇头叹息,“你要是真心疼你爹我,就自己来帮忙。” “爹,这不合适!”桑久璘义正言辞得拒绝,“咱们桑家的人都知道我比二哥得宠,再插手家族事务,那二哥怎么办?” “就你理由多。”桑戊良更是叹气,“行了,状告完了,玩去吧,别打扰我理帐。” “那爹你忙,我现在就去把二哥叫来给你帮忙!” 在让桑久琰休息一天与让自己清闲一点之间,桑戊良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了后者,默认了桑久璘的行为——谁让你得罪了久璘,还是别休息了。 桑久琰若是知道,自己回来也要忙碌,忙的还是自己不喜欢的庶务,一定后悔自己那天的口无遮拦。 桑久璘没有亲自去找桑久琰,出了书房,随便找了名护卫假传父命。桑久璘去,桑久琰说不定能赖掉,但桑戊良的话,桑久璘不敢不听。反正桑戊良默许了,反正桑戊良不会揭穿他。 桑久璘重新安排了时间,一月三旬,上旬玩,中旬上山习武,下旬随母习医。 而桑久琰的三旬,上中旬上山习武,下旬归家理事,安抚妻子,抽空也要去尚静月那辨药配药,反倒比在山上还忙。 不过,这日子很快就暂停了,新春将至,也该准备准备过年了。 腊月上旬,各地亲族陆续到访,自然包括了二叔一家。 桑久璘倒是很想去探听一下关于温颜的安排,但不管是爹娘,还是二叔,都表现出了拒绝桑久璘参与的态度,反倒将与桑久璘年龄相仿的亲族交给桑久璘安排。 往年招待族人这事儿的主力是桑久琰,也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都快过年了,还在桑卓监督下勤奋练武,反倒把这事儿推给了桑久璘。 每年春节时,桑氏族人齐聚荆琼,不仅是过年团聚,也是年终总结汇帐,族人拖家带口,人数上便有上百近千。 第一百七十八章 年轻一辈虽差不多只占三分之一,也有二百余人,仅凭一个桑久璘,当然是照看不过来的。 但桑久璘所行的招待,也并非是一一照看,而是大略安排。可以说,这些人大部分每年来一趟,对荆琼不说熟悉,但至少不陌生,偶有初来乍到的,不也有亲戚朋友,还真不用桑久璘一一照看,若真去了,反倒让人不自在。 所以说,桑久璘的主要职责,其实是解决年轻族人间的冲突矛盾。 桑氏人多,平日分居各城,交情不会太深,按理说矛盾也不会太多。但各城情况参差,桑家又是三年一审,变动各城管理者,这一来一去间,难免有些积怨。 再者,桑氏族人甚多,难免良莠不齐,年轻人本就少年意气,行事冲动,人一多,又齐聚一城,好去处就那么多,哪怕桑家规矩颇严,也难免冲突。 往年这时节,不说每天,隔三差五总有些冲突矛盾要桑久琰裁决,这也算是年轻一辈默认的解决方式,也是给桑久琰这个少家主树立威信。 所以去年,桑卓让桑久璘帮忙,他也只是找熟识族人吃喝玩乐,根本没理会其余事,全推给了桑久琰。 可如今桑久琰不在荆琼,这些小辈也不敢将矛盾闹上全是长辈的桑林庄,还真来找桑久璘处理了。 第一次找上门的不过是小事,桑久璘随手解决了,但想到之后还会有麻烦上门,桑久璘就不想干了。 桑久璘当即上山,去找桑久琰,这本来就是他的责任。 桑久璘到桑林庄,先例行去给祖父祖母请安,不过这阵子亲戚来得多,小辈得给桑卓江清请安见礼,同辈也常来叙旧,所以这会儿两人没空,桑久璘在外偷偷看了一眼,便去了平时住的院子。 去院子自然是为了找桑久琰,可惜桑久琰不在,问了仆人,桑久璘转道武场。桑久璘到了武场之外,却没能直接进去,因有两个侍卫守在门外。 “见过三公子。”两名侍卫拱手一礼。 挥了挥手免礼,桑久璘问:“我二哥在里面吧?” “回三公子,二公子在武场练武,不许任何人打扰。”其中一名侍卫回答道。 “那行,你们进去通禀一声,告诉二哥我有事找他。”桑久璘也不为难人,吩咐道。 “三公子,二公子也不许我们进去。”侍卫为难道。 桑久璘有些意外,但也没继续为难,一挑眉,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于是道:“那我就走了。”说完转身便走。 两名侍卫皆松了口气,桑久璘真要纠缠,他们二人是拦不住的。 桑久璘没走远,绕了半圈,绕到侍卫看不到的地方,直接足尖一点,跃至半空,又以剑拄墙,越上墙头,跳了上去。 这武场为防他人偷习武艺,墙可不低,少说有六七米,桑久璘跳起来有些勉强,尤其是手里还拿了把龙鳞,因此才借了次力,成功跃上墙头,这也是桑久璘武功进步了,要不他只能从门往里闯。 至于为什么拿的是重剑龙鳞?只能说,自从来了亲戚,桑久璘就把云稍藏起来了。 桑久璘轻功不错,跃上墙头的声音不大,但以龙鳞拄墙借力那一下,声儿却不小,惊动了练武的桑久琰,立即收剑戒备,朝桑久璘这边看来。 “二哥,我来找你了。”桑久璘坐在墙头道。 被吓了一跳的桑久琰放下心来,走到墙下,抬头望桑久璘,问道:“怎么不从门进?” “不是你让人拦着门的吗?”桑久璘反问。 桑久琰不答,只说:“下来,这么看你累。” “那我等会儿还得上来。”桑久璘道。 “从门走。”桑久琰皱了皱眉。 “你这是难为门口那两位兄弟啊。”桑久璘故意打趣。 这是谁为难谁?桑久琰黑了脸,却也只能道:“下来好好说话。” “要不然你上来?”桑久璘嘴里说着,却跃下了墙头,平稳落地。 桑久琰没计较,直接道:“说吧,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二哥,我想你了,你回家吧。”桑久璘直接说道。 桑久琰是半个字都不信,但也没直说:“我这几日剑法有些感悟,需巩固练习几天。” 这话,桑久璘也是一个字都不信,只道:“回家也能练剑。” “家里没这儿清静。”桑久琰这话可是真的,自桑久琰上山练武之后,每次回家,庞玉蓉都缠人的紧,桑久璘可以不和庞玉蓉打交道,桑久琰却是每天都要见她的,更别说现在族人多了,就算不用裁定矛盾,也有不少人来拜访桑久琰,怎么可能清静? “马上要过年了,早几日回去吧。”桑久璘试图劝说。 桑久琰却笑道:“也没几日,你们不也要搬上山,何必回去一趟?” 面对桑久琰的反问,桑久璘不打算好言相劝了,质问道:“你打定主意不回去?” 桑久琰知道桑久璘为什么想让他回去,改为劝说:“其实族人间矛盾也没那么多,更不会有太多人找你,也没剩几天,很快就过去了。” “往年都是你这堂堂少家主处理,今年你不去,反倒交给我,你就不怕有人误解?也不怕我夺权?”桑久璘没好气道。 桑久琰还是笑:“误解又不算什么,你若想夺权,尽管去吧!” 桑久璘无可奈何,又不能抓他下山,关键是打不过。 见桑久璘满脸气郁,桑久琰反倒于心不忍了,不过,桑久琰可没有舍己为人,只说:“你平时不是主意很多吗?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才能让那些人不来烦你?” 桑久璘听了,更是郁闷:“你去,那些人不就不来烦我了吗?” “我真的要练剑!”桑久琰继续推脱。 “练剑是吧?”桑久璘打算不讲理了,高举手中龙鳞,“我陪你练!祖父不是让你加强防守吗?我来帮你!”说完便是一招顽石落,径直拍向桑久琰的肩。 若是对敌,这一招自然是拍头的,可桑久璘用龙鳞连鞘拍向桑久琰左肩,自然还留有分寸。 第一百七十九章 桑久琰知道桑久璘想撒气,只能认了让他撒,也是练剑,又提及防守,倒不好还击,只腾转挪移,格挡闪避,接下桑久璘一招又一招。 龙鳞本就重,《桑石剑法》又力大势沉,二十余招之后,桑久璘动作便慢了下来,开始喘粗气。 “不打了。”打累了的桑久璘撇下龙鳞,开始活动手臂,想撒气,桑久璘自然没有留力,面对桑久琰还得收着内力,大半靠力气挥剑砸人自然没砸到桑久琰,反倒让自己手臂酸疼。 桑久琰也有些喘,在桑久璘来之前,桑久琰就在练剑,刚才那二十多招,他也是用出全力的,毕竟,虽知道挨桑久璘一下,自己不会伤太重,但疼是难免的。 “消气了吧?”桑久琰站在远处问,现在桑久璘手中无剑,万一没消气想打自己两下,除了护脸,他还真不好躲,还是躲远点好。 “没有!”桑久璘气乎乎走到凳子旁坐下,“你回去我就不气了。” “久璘,你那么聪明,这点小事难不倒你的!”桑久琰恭维道。 “可,是,我,不想干!”桑久璘怒视桑久琰。 “是爹让你干的,你去找爹!”桑久琰继续推卸责任。 “这本来就是你的活!”桑久璘继续怒视。 “祖父让我练武!”桑久琰拿出完美的借口。 终于,桑久璘无计可施,捡了剑,怒气冲冲,离开武场。 而桑久琰,难得在桑久璘面前占上风,决定休息一会儿,犒赏一下自己。 既然是祖父的决定,桑久璘决定再去找桑卓。 这次到时,和珏苑还是有不少亲戚族人,桑久璘没再避开,叫人通禀后,进去请安问好。 “拜见祖父,”桑久璘行礼后,见这处偏厅还有几位叔伯,但认不全,便一句带过,“各位叔爷好。” 桑卓看向桑久璘,道:“久璘,起来吧。今天怎么上山了?没去找你祖母?”在桑卓看来,桑久璘主动往自己这儿凑,绝对是有事。 “祖父,我想给二哥求个情。”桑久璘没拐弯抹角,说些讨好的话,但还是一副为桑久琰着想的样子,“这都快过年了,也该让二哥下山放松一下了吧?” “这是久琰让你说的?”桑卓问。 “没有,不是!”桑久璘立刻否认,但感觉要糟。 “要下山,要放松,让他自己来说!”桑卓语气坚决,不容更改。 桑久璘满目幽怨,桑卓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给桑久琰求情,可不只是为了求情,但桑卓这么说,就是绝了桑久璘继续打小主意的心思。 “祖父,你看,现在都快过年了……”桑久璘还想再挣扎一下。 “还有大半个月,何必着急,还是说,你想留下来练武?”桑卓再次堵住桑久璘的话。 “……”桑久璘无言以对,放弃了从桑卓这儿得话让桑久琰下山的想法,只想从桑卓眼前离开,便道,“祖父,我今日上山,还未去拜见祖母,就不打扰祖父与各位叔爷说话了,久璘先行告辞。” 桑卓也没想留人,挥挥手:“去吧。” 桑久璘行礼告退,转去江清处行礼问安。 于桑卓处团聚闲聊的,大都是四五十岁的叔爷长辈,于江清处的,却大多是二三十岁的少妇,但江清在其中并不显突兀,也是三十左右的样貌,十多人于屋内,衣裳华美,钗环佩玉,风姿绰约,各有千秋,聊得正开心。 桑久璘在江清处并未久留,这不合适。毕竟满屋子姨婶姑嫂,桑久璘表面上还是个男丁,不好混迹于此,再说他也无心混迹,自然请安之后,便找借口下山了。 桑久璘可不是任劳任怨的人,骑马下山途中,就一直在考虑该怎么办,心里倒也有了几个主意,正在考虑完善。 只是,刚到府,桑久璘还没来得及去实施计划,便被邀去喝酒。 自有亲戚来此,桑府便时常备宴,那些年轻人现在不愿上山,更喜荆琼的繁华,便整日三五成群,外出游玩,其中一群则去了五弦斋。 桑家五弦斋所养的歌舞乐姬,不止不比外面的差,还尤胜几分,自然招这些年轻人的喜爱。其实,一年到头,五弦斋也就年节前后这几日最为忙碌。 此行,便是桑久珩请桑久璘去五弦斋喝酒赏舞,听闻桑久珩在,桑久璘的主意也与他有关,便打算去看看。 桑久璘到时,厅里正传来紫苏的歌声,已唱至最后几句,差不多桑久璘进厅时,紫苏正好唱完。 但桑久璘可完全没想到,会撞见紫苏被调戏的场面。 说调戏,并不准确。 能在桑府当差的男子,少说相貌周正,女孩们也都容貌清秀,更不用说五弦斋舞姬乐姬们,自然是貌美如花,风华正茂,紫苏那平凡的样貌混在其中,就显得有些丑了。 紫苏的音色很美,歌唱的技巧也很不错,加上也算有桑久璘撑腰,在桑家也算过得不错。今日桑氏族人来此赏歌观舞,紫苏便一起来表演歌唱,又因容貌平平,紫苏是戴着面纱的,在一众美貌乐姬中,反而紫苏这个戴着面纱的平凡之人,极为显眼。 周围表演者皆是美人,自然没有人能料到,有如此天籁嗓音的女子,居然看起来有些丑。 要说往常便罢了,这些人也不敢在桑家闹事,但此时,有人喝多了,热血上头,逼紫苏取下面纱。 紫苏只是歌姬,取下面纱也不算什么过分举动,而且还有他人好奇,大家也在起哄,一时间,厅中吵吵闹闹,看起来热闹非凡,只有紫苏被逼到厅中柱旁,不知所措。 紫苏若真是位美丽的女子,取下面纱顶多引人惊叹,但紫苏相貌平平不说,还有些自卑,否则也不会带上面纱了,此时若取下面纱,可以预见,会有多少难听的话扑面而来,本就在花楼长大,知晓世间险恶,又与五弦斋格格不入的紫苏,恐怕再也呆不下去了。 若非欣赏紫苏嗓音,觉得她不唱歌可惜了,桑久璘恐怕早就给她按排些粗使活计,也免得产生矛盾。这么一想,若紫苏跟了枪,桑久璘想听歌就叫人来,不想听了就和枪好好过日子,也是个好选择,可是,时间没到,枪也没再来提,桑久璘也不好去催,只能暂时压下念头,关注事态发展。 第一百八十章 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醉酒的桑吉训已经逼上前去,试图直接扯下紫苏的面纱。 桑吉训醉是真醉,紫苏虽不敢有大动作,也不敢穿越松散的围观者直接逃跑,只能靠在柱子边上,左闪右避,但桑吉训却东倒西歪,扯了两次都没抓住面纱,也给了桑久璘机会,快速走过去,抬起龙鳞,连鞘砸在桑吉训右手上。 “啊!”桑吉训立刻大叫一声,捧住瞬间红肿的右手,眼含泪水,大声喝斥,“谁敢打我!”显然,已经疼的清醒了几分。 “这大白天的,喝醉了酒,欺负弱女子,你也不看看是在什么地方,还有脸叫?”桑久璘往两人间一插,将龙鳞往地上一拄,半遮着紫苏,看着桑吉训,一脸不屑。 桑吉训瞪大眼睛一看,原本因疼痛而消散了些许的酒意,再认出桑久璘的一霎,彻底没了,只剩慌乱的辩解:“没,没嘶…三公子,我,我没欺负她,真的!我,我就是好奇,好奇这位小娘子长什么模样……” “好奇就能动手动脚了?”桑久璘反问。 “没,真的没,我都没碰到她,要不是她不肯,我肯定不会动手的!”桑吉训继续辩解。 “人家不肯,你就能动手了?”桑久璘又反问一句,不想再争论下去,转身对厅里的人说,“都散了吧,以后白天,不许供酒!”最后的这一句命令,是给家仆的。 仆从乐姬们皆尽领命退下,桑久璘又撇了桑吉训一眼:“你也下去治伤吧,以后少喝酒!” “是是……”桑吉训赶紧抱手跑走。 周围围观的族人们唯恐受到桑久璘的迁怒,也都装透明人,散的散走的走,有几个干脆趴桌子上装醉。 见此,紫苏忙向桑久璘致谢:“多谢久公子相助,紫苏感激不尽。” 桑久璘只瞟了紫苏一眼,说了一句:“以后小心点。”便让紫苏离开了。 桑久璘又扫视了一眼厅里的人,也没盯着某个人看,已经搅了宴会,桑久璘也没心情为难他们,找到桑久珩,唤他一声道:“三堂哥,走吧,我请你去喝茶。” 桑久珩见状无奈,也没再继续停留,随桑久璘离开。 桑久珩跟在桑久璘身边,直接将手臂搭在桑久璘肩上,叹气道:“我明明是请你来赏舞喝酒的,结果你连场子都砸了。” “这能怪我吗?”桑久璘回桑久珩一个白眼,“看着一个大男人,酒后调戏小姑娘,你们倒好,不阻止还起哄!” “一个小小歌姬,还不让人看了?”桑久珩豪不在意,身为世家公子,在桑久珩与大多数族人眼中,桑吉训的行为不算过分,歌姬身份低微,而那么多人中,就紫苏一个人带 着面纱,不能怪桑久珩好奇,再说他们也没做什么,只是要看紫苏的紫苏的真面目。 桑久璘停了一下,看向桑久珩,问:“你觉得,紫苏漂亮吗?” “应该,挺漂亮的吧?”桑久珩有些迟疑地说。 带上面纱就漂亮了?桑久璘讽刺一笑,接着又走,并说明:“紫苏可称不上漂亮。” “你对她很熟悉?”桑久珩好奇追问。 “我喜欢紫苏的歌声,以前常听她唱歌。”桑久璘也没瞒着,向桑久珩说明,“紫苏是我刚从楼里赎出来的,胆子有些小,还不适应呢,就被你们给吓着了。” “楼里……”桑久珩有些无奈,叮嘱道,“你这话在我这儿说说就算了,被那帮小子知道了,说不定真的会跑去调戏那个紫苏。” 桑久璘不理解了:“我都说了,紫苏不漂亮。” “这跟漂不漂亮没什么关系,”桑久珩解释道,“此事因紫苏而起,你在那些歌舞姬面前落了桑吉训的面子,要是自小家养的歌舞姬,他们或许还不敢闹,要是知道紫苏是楼里出来的,你又没明着撑腰,就算不调戏,也肯定会去为难。” 桑久璘又翻了个白眼:“咱们桑家好歹是世家,家规不是挺严的吗?怎么这么多‘不孝子孙’?” “也就你敢这么说!”桑久珩很想回一个白眼,但实在没这习惯,并再次为桑久璘解惑道,“家规严是家规严,执行起来就看各家各脉了。咱们嫡支近脉,那是不包括你的嫡支近脉,基本都在各大要地,势力繁多,管的才比较严,像那些旁支远支,联系虽还算紧密,但一桑家的名号,在偏远小地,就是当地一霸,自然行事放纵一些,所以大部分支族的家规,都有些放松了,只是他们在荆琼比较老实。要我说,就拿你和他们比,都算很规矩了。” 桑家族人众多,居住又分散,良莠不齐之余又很难管束,有这种状态实属正常,但,“就没人管管?任由他们败坏桑家名声?” “怎么管?”桑久珩反问一句,再怎么样,有桑家支撑,这些族人子弟皆属当地一霸,能管束的只有亲族长辈——要是狠得下心管得住,也不至于成为当地一霸。但桑久珩又补充一句,“也就管些严重的。” 桑久璘觉得,自己似乎不太有资格说别人,遂不再问,只调侃一句:“三堂哥,你知道的挺多啊。” 桑久珩回了一句:“不是我知道的多,是你知道的太少。” 桑久璘也不纠正,他对这些本来就不感兴趣,知道的少也正常。 一路谈的差不多,也到了缀玉轩,桑久璘将桑久珩请进院子里,引到花厅品茶闲聊。 “三堂哥,你想喝什么茶?”桑久璘叫来当值的侍女星鹭,先问了桑久珩一句。 “你还真请我喝茶啊?”桑久珩有些诧异。 桑久璘无奈一叹:“你请我去喝酒,我一不小心把场子砸了,总不能直接走人,像是专门去砸场子的。再说,大中午喝什么酒,我都给他们禁了,还能给你供上?说吧,想喝什么茶,我这儿大概都有。” “玉带吧,我喝惯了。”桑久珩报了茶名,又看着桑久璘,“你找个借口,也不用真带我回来喝茶,还是说,你有事找我?” 第一百八十一章 “我这不是怕你有事嘛。”桑久璘没直说,扭头吩咐星鹭,“一壶玉带,再给我来杯紫翡,顺便叫千漫给我做点吃的。”现在饭点刚过,之前桑久璘不在府里,自然没准备他的饭食,而他见桑林庄人多,也没留下用膳,此时是有些饿。 “是,公子,奴婢这就去准备。”星鹭行礼后退下。 见桑久璘吩咐完,桑久珩才道:“我没什么事,就是请你去喝酒赏舞,正好人多,大家一起热闹下。” “我不喜欢热闹。”桑久璘随意说了一句,又问,“你用过午膳没?要不要一起吃点?” “吃了一半。”之前有人提议去五弦斋设宴一聚,这在往年也有过,不过是因为过年荆琼长辈多,嫡支规矩又严,所以常在桑府设宴游乐,进行一些比较正经的娱乐活动。桑久珩便在宴会上吃了些东西,然后宴会便被桑久璘搅了。 “那你有没有想吃的?我让千漫加个菜。” 桑久珩想了想,提议道:“天冷,不如来个羊肉煲?” 桑久璘果断回绝:“我可不想等那么久。”之后又安抚一句,“晚上吧,晚上我请你。” 桑久珩只好点头:“那我跟着你随意吃点吧。” 既然如此,桑久璘没再叫人传话,等会儿给桑久珩添副碗筷即可。 比饭菜先来的是茶水点心,桑久珩喝了杯茶,才略带犹豫地道:“久璘,你本来就不怎么与族人亲近,今天又闹了这么一出……要不改日你设宴请大家玩玩?” “算了吧。”桑久璘直接拒绝,“我又不用收买人心,而且和他们玩不到一块去。”有本事的桑久璘怕耽误人家,没本事的怕耽误自己,而且亲戚之间容易没分寸,“反正二哥和他们熟,我就不必掺和了。” “话是这么说,毕竟是亲族,闹太僵也不好看。”桑久珩又劝了一句。 桑久璘慎重考虑了一下,最后还是拒绝了,“事情还没到那种地步,反正我名声本就不好,没必要为点儿小事委屈求全,等真僵了再解决不迟。”最重要的是,别说桑久璘本来就是对的,就算他有错,那些人也拿他没辙儿。 桑久璘都已经再三拒绝了,桑久珩便不再提了,转而问:“晚上的羊肉锅子在哪吃?” “不想在我这儿吃?”桑久璘打趣一句,同时示意端着茶返回的星鹭上茶。 “不是,”桑久珩开始狡辩,“那什么,南图阁的羊肉锅味正,我也好久没吃了。” “你自己去吃不就行了?”桑久璘继续打趣,“非要我请?” “也不是非要你请……”桑久珩继续狡辩,“这羊肉锅子人多吃热闹,我一个人去吃没意思不是?” “多我一个就热闹了?”桑久璘直接拆穿,“手头紧就直说!” “好吧,是有点紧。”桑久珩叹了口气,倒也没不好意思,“你就请我一顿呗!” “你不是管事了吗?手头还紧?”桑久璘满是怀疑,“你都干什么了?” 一提这个,桑久珩满目幽怨:“别提这个了,我爹可没给我加月钱,说给我攒着,要用钱去帐房支,可我哪好意思去支啊!” 桑久璘想笑,二叔这招儿挺狠呐。 凉京繁华,勋贵众多,桑久珩混迹其中,常有往来,用钱的地方自然不少。 可就算桑久珩月钱不如桑久璘丰厚,可平日花销也绝对够用,但桑久珩每个月都月钱见底,毫无剩余,可见其花钱大手大脚。 桑久珩因缺钱而上进管事,桑戊德乐见其成,但让桑久珩继续大手大脚,挥霍无度也不合适,所以桑戊德继续限制着桑久珩的花销。 “你就没不干了?”桑久璘忍着笑问。 “那我爹还不抽我?”桑久珩忍不住叹气,又不想看桑久璘忍笑,目光在桌上一扫,于转移话题道,“这是紫翡?” “对,”桑久璘顺势也不再提这件事,端起茶杯,开始闲聊,“你喝过没?”喝了一口,“有些凉了。” 星鹭默默添水。 “这倒没有,紫翡女子饮得多。”桑久珩又看了一眼,端起自己的茶杯。 也是,这么漂亮的颜色,确实吸引女孩子。 “要不要尝尝?”桑久璘问。 “也好。”桑久珩点头。 “星鹭,添杯紫翡。”桑久璘吩咐了一句,又问桑久珩,“要不要尝尝别的茶?” “改天吧,喝不下。” 桑久璘与桑久珩闲聊了几句,又一杯紫翡与饭菜一起端了上来,两人一起用了饭,约好了晚上见,桑久珩就告辞了。 桑久珩走后,桑久璘写了几份请帖,让人送出去,还让人去南图阁订了位置,才回房午休。 申时,桑久璘睡醒起来活动了一下,便叫人把枪叫来。 枪现今于偏院干些杂活,照顾马匹,来得自然是快,一进屋便给桑久璘行礼:“属下拜见公子。” “起来吧。”眼见枪越来越生分多礼,桑久璘有几分无可奈何,但总算并不常见,忍一忍就好。 “谢公子。”枪起身,垂头静立。 桑久璘直接叫起枪,直入正题:“中午,五弦斋的事你可曾听说?” “回公子,属下听说了。”枪答。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桑久璘问。 “属下……”枪犹豫着。 “你要是没什么想说的,我就安排紫苏嫁人了。”桑久璘之前想了想,把紫苏嫁出去,只要还在荆琼,叫来听两首歌还是很方便的,而且紫苏出嫁了,那些人再去骚扰就没那么容易了,再说,这时候给紫苏婚配,意味着什么,那些人都不蠢。 枪犹豫了一下,才说:“公子,属下能做的都做了,紫苏肯不肯嫁,属下不知。” 枪这些日子做什么了?桑久璘好奇了一瞬,还是不八卦了,然后看向枪道:“那你回去吧。” “属下告退。”枪退下。 随后,桑久璘让人叫来珍儿。 “公子,您唤我?”珍儿进门行了一礼,直接道。 “你去问问,紫苏可愿婚配?又是否愿意嫁给枪?”桑久璘直接吩咐道,若是不愿,恐怕桑久璘要将紫苏安排到桑林庄了。 “是公子。”珍儿刚应道,又便听桑久璘说道:“之后不必回我,告诉枪即可。” 第一百八十二章 虽说,身为家主的桑戊良住在桑府,但实际上,桑林庄比这桑府重要得多,要安排紫苏入桑林庄做事,不是桑久璘一句话的事,所以,有的选的话,桑久璘不会这么安排。 桑久璘不知具体程序,也不需要知道,总得来说,也只需要桑久璘说一声,但还需要时间走程序,之前桑久璘也没试过。 但紫苏若真的拒绝桑久璘的好意,桑久璘其实也不介意以后再也不听紫苏唱歌。 解决完这件事,桑久璘也就无事可做了,便取了本话本,静候酉时到来。 酉时,南图阁。 身为东道主的桑久璘,提前一刻钟出发,自然是第一个到南图阁的,然后被掌柜的引去提前留好的雅间,确认了一下菜单。 随后,桑久璘请的人一个个的到了,至于桑久珩,是最后一个。 桑久珩随小二上楼,一推开包厢的门,吓了一跳,屋里这么多人不是关键,关键是自己的亲大哥赫然在座,桑久珩当即被吓了一跳。 抑制着转身就走的冲动,想到自己没干什么错事,桑久珩这才步入雅间,开始一一招呼:“大哥,二堂哥,珲堂哥,大家都在啊。” “三堂哥,坐。”桑久璘招呼了一句,然后吩咐侍立的小二,“可以上菜了。” “是,久公子,小的现在就去。”小二立刻退出雅间,去厨房传话。 桑久珩入了座,然后开口问道:“久璘,你怎么想起来请大家一聚?”其实,桑久珩想问的事,桑久璘为什么请了别人?但一个亲哥,两个堂哥都在座,桑久珩哪敢这么问。 “不是你说,人多热闹啊。”桑久璘笑答,“正好大家都有空,兄弟们也好久没聚了。” “说得也是。”桑久珩嘴上赞同,心里却在想着:往年也没见你设宴相聚,这又是想哪出? “笃笃”,小二敲了敲门,在桑久璘让进后,几名小二轮番入室,摆上酒菜,摆在正中的便是桑久珩想吃的羊肉煲。 “久璘,你没请久琰?”见上了菜,桑久珲问道。 桑久璘故意叹了口气,说道:“二哥在山上不肯下来,上午我亲自去请,他都不肯下山。” 桑久珲点点头,没再继续问,年龄最大的桑久珣则起身端起酒杯说道:“久玝,久珲,久璘,还有久珩,大家难得一聚,干杯!” “干杯!”桑久璘率先举杯应和,随后其余人也起身举杯,干杯饮酒。 随后几人边吃边聊,聊聊各城各家这一年的状况。 桑久珣与桑久玝同年出生,大桑久珲四岁,在桑久琰出生之前,两家同居于荆琼桑府,因此幼时关系极好,如今关系也还不错。 等桑久珲出生,桑戊良有了继承人,桑戊德桑戊礼才分别安排去了凉京悯川主事,等出发时,桑久琰都出生了。 也因此,桑久珣桑久玝互为幼时玩伴,桑久珲桑久珩与他们的关系就有些疏远了。 桑久珲因性格原因,不怎么说话,只默默吃菜喝酒;原本还算活泼的桑久珩也因亲兄在场而有些沉默;而桑久璘,请这些兄长前来一聚,虽然也有聚聚的意思,但更重要的是还另有目的,所以大多时间听桑久珣桑久玝闲聊,偶尔应和几句。 吃到最后,二人说起了桑久璘夏天去凉京的事。 桑久珩插话控诉道:“二堂哥,你是不知道,久璘有多过分,口口声声不让我去打扰他,结果又三天两头往我家跑,有事就跑来叫哥,没事就扔一边,对我只有赤裸裸的利用!” 自己有那么过分吗?桑久璘回忆了一下,觉得没有,于是反驳道:“我也没让你帮忙做什么吧?还有我什么时候不叫你哥了?最重要的是,你不是收了我的钱吗?” 桑久珩控诉的时候完全忘了这一茬,有些卡壳地横移目光,看向桑久珣,感觉自己要完。 桑久珣同样看向桑久珩,张口开训:“桑久珩,帮自家兄弟的忙你还要收钱?你收了多少钱?全都给我吐出来!” “大堂哥,消消气,我是在开玩笑。”要不是今天还有事,桑久璘就算不火上浇油,至少也会冷眼旁观,但现在,还是抹平这件事比较好,再说,桑久璘只是送桑久珩点零花钱,还是从他爹那拿的,要不是桑久珩没事找事,控诉抱怨,桑久璘根本想不起来这事。 “玩笑?”桑久珣迟疑。 “收自家兄弟的钱,确实有些过分了,久璘你说这是玩笑,到底是真是假?”桑久玝插着话,探究事实的同时,也想着打圆场。 “我倒是想起来了,五六月的时候,你倒是阔绰了一阵儿,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桑久珣满面严肃,盯着桑久珩。 桑久珩欲哭无泪,又不是不知道桑久璘心眼小,鬼主意又多,自己干嘛没事找事?没把桑久璘怎么样不说,反倒坑了自己。最主要的是,这是真的,桑久珩无从辩解。 “大堂哥,事情真的没那么严重。”桑久璘还有正事,可不想闹得不欢而散。 “事到如今,你还想替他找补不成?”桑久珣有些失望,桑久珩收钱肯定不对,但桑久璘这个送钱的,又能对到哪去? “堂哥别急,让他们把话说清楚。”桑久玝继续圆场。 桑久珩欲辩无言,桑久璘却有话说:“大堂哥,三堂哥确实收了我的钱,但我哪有事要他帮忙啊,我几次去,不都找二叔去了吗?” 桑久珣这才冷静一些,开始思量整件事情。 倒不是桑久珣性情冲动,只是桑久璘不会无故撒谎,看桑久珩的模样也确有其事,这才一时气愤,要好好教训桑久珩一顿。 “久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桑久珣这才问道。 “那笔钱是三堂哥的生辰礼。”桑久璘抹去许多细节,“我初到凉京,一时寻不到合适的生辰礼,加上我又不好上门庆生,干脆省点事,给了三堂哥些许银钱,聊表心意。刚才那么说,纯粹是看不惯他那么说我,倒是让大堂哥误会了。” “我就说嘛,久珩还能欺负得了久璘?”桑久玝仍旧打圆场,“来来来,喝酒喝酒。” 桑久珩忙喝一口酒,压了压惊。 第一百八十三章 倒是桑久珲又开了口,言语中满是不赞同:“久璘,送礼送钱不合适。” “这我知道。”当初桑久璘直接送钱,完全是因为桑久珩缺钱,但这话要是说出来,桑久珩免不了一顿训不说,他今天的目的也肯定泡汤,再说了,桑久珩只是没管好嘴,桑久璘觉得自己不应该使劲坑他,“不管我在不在凉京,荆琼的礼都会按时送到,这才想省点事儿,又不是什么大事儿,大哥,还有大堂哥就别计较了。” 桑久珲桑久珣没表态,桑久珩还是不敢说话,又轮到了桑久玝打圆场,和稀泥:“确实不是什么大事……”桑久玝十分干脆地转移了话题,“对了,久璘,之前你去了凉京,明年是不是该来我悯川了?到了悯川你放心,堂哥一定带你好好逛逛!” “我倒是想去,”桑久璘很配合地转移话题,“但我爹,我师父,都不想我去悯川。” “这是为何?”桑久玝边问边推销,“虽说悯川是不如凉京繁华,但别具特色,去了你绝不会后悔的。” “唉!”桑久璘叹息一声,“他们怕我折在半道上。” “悯川之外确实纷乱,之前你与二弟又遭了刺,明年还是别乱跑了。”桑久珲趁机劝说。 “这倒也是。”桑久玝点头赞同,“等以后吧,或者你带上人,去了悯川我一定好好招待。” “这么说的话,今年我倒是未能好好招待久璘。”桑久珣说着一笑,室内气氛也轻松了许多。 “这可怪不得大堂哥,若是和你们来往亲密,我又何必易名改扮?虽说最后还是没瞒过凉皇,但也省了不少麻烦不是?至于招待,还是下次吧,肯定有机会的。”桑久璘解释道。 “那你什么时候再去凉京?”放松了的桑久珩插话问。 “这……”桑久璘捏捏下巴,“还没想好,我还有很多地方想去,若是无特殊情况,估计得过几年吧。” 至于一直被忽略的桑久珲,正默默喝着茶,他对这种状况,还是挺习惯的。 聊了会儿关于游历的话题,饭也吃得差不多了,桑久璘才开始说正题:“几位兄长,中午的事,你们应该都有所耳闻吧?” 中午的事,桑久珩是亲眼所见,自然知道桑久璘不是问他,所以没说话。 “有所耳闻。”桑久珣说道。 “可有什么麻烦?”桑久珲关心道。 “就知道你的饭不好吃,说吧,要我们做什么?”桑久玝叹了口气道。 “多谢大哥关心,没什么麻烦。”桑久璘说道,“倒是我有事要麻烦你们。” “久璘,你不是不打算理会这事儿吗?”桑久珩好奇地问。 “我要说的可不是这事。”桑久璘回了桑久珩一句,然后继续道,“大堂哥,二堂哥,还有大哥,我爹让我招待族人,处理纠纷,我自认才疏学浅,当不得大任,所以想请你们,把这个差事接过去。” “那我呢?”桑久珩又急忙突显存在感。 “你就是个添头,”桑久璘玩笑道,“还是几位兄长名大威深,也省的他们闹事。” 其实,比起在族人中混得如鱼得水的桑久珩,桑久珲才更像添头。但无论从哪方面来论,桑久璘都不能落下桑久珲而单请三位堂兄帮忙。 至于单请桑久珲帮忙倒是可以,但桑久珲的行事不够灵活,性格不够圆滑,并不适合处理族人纠纷——若是执家法家规倒是合适,可惜轮不到他们这些小辈。 基于种种原因,桑久璘干脆将四人都请来,人多又不碍事,反而更能保证桑久璘的清闲。 桑久珣考虑了一下道:“这是大伯的吩咐,也是大伯给你的历练,我们怎好插手?” “历练什么的,还是免了吧。”桑久璘提不起一点兴趣,“看中午的事,就知道我不适合做这事,还请几位兄长帮帮我吧。” “帮你倒是不难,只是久琰那边……”桑久玝直接提出了顾虑,毕竟是为了培养少家主权威,才将此事交予小辈的。 “二哥为了看我出糗,死活不下山,我请你们帮忙,又有什么不行的?”桑久璘可谓是毫不在意,“大不了,等他下山,让他自己忙去,想必再怎么样,祖父也不可能真将二哥扣到过年,咱们家的族人也没不争气到天天闹事吧?” 见桑久璘都说到如此地步,桑久珣松了口:“那我们就帮你照看着些,若真有什么大事,还得你自己出面。” “多谢大堂哥。”桑久璘笑道,“不过你们肯定多虑了,往年也没见他们闹出什么大事,都是亲戚,肯定有分寸。” “没错,也不知他们怎么总把心思放在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桑久玝吐槽了一句后,大包大揽道,“久璘你放心,二堂兄一定帮你看好了。” “多谢二堂哥。”桑久璘又道了声谢。 由于不愤桑久璘说自己是个添头,桑久珩又多嘴添堵道:“万一真出了什么大事呢?” 桑久珩等着桑久璘不情不愿的承担责任,却没想到桑久璘居然这么说:“去找我爹啊,都出大事了,我怎么管得了?” 不得不说,桑久璘说得很对,但桑久珩却忍不住反驳道:“我看你就是想偷懒,事儿全交给我们去做,你做什么?” 桑久璘并不正面回答:“说清楚了,没有你!”然后看向桑久珲,“大哥,可否帮我这个忙?”桑久璘可以和桑久珩闹,但若与桑久珲上演相同的戏码,只会伤了略显迂腐的桑久珲。 桑久珲点头:“我会尽力而为。” “嗯,多谢大哥。”桑久璘再次道了声谢。 见他们说完了话,桑久珩继续插话:“那你还请升干什么?” “不是你要吃羊肉锅子的吗?”桑久璘一脸无辜。 “你请我来就为了吃?”桑久珩气极,“那现在吃完了,我走!” “桑久珩!”桑久珣叫住自己的亲弟弟,不想让他负气而走,“久璘好心请我们一聚,你生什么气?” 桑久珩顿觉委屈:他桑久璘是怎么气我的,大哥你没看见吗? 第一百八十四章 “大堂哥,没关系,我送送三堂哥,还请你们商量一下这事儿怎么办。”桑久璘起身道。 见桑久璘开了口,桑久珣点了点头:“那你送送久珩吧。” “走吧,三堂哥,我送你。”桑久璘走到桑久珩身边,拉桑久珩出门。 纵使桑久珩不愿,亲大哥开了口,他也只能委屈巴巴地与桑久璘离开。 下了楼,到了大堂,一直在大堂守着的弓和秦烟分工明确,弓去结账,秦烟默默跟上,等候桑久璘吩咐,也随着桑久璘一起出了南图阁,而弓,结完账也迅速跟上。 “你怎么也出来了?”等出了南图阁又走了几步,桑久珩也察觉出不对来,说是送送,怎么跟着走了? “我留着干什么?”桑久璘反问一句,“不就是我不想干活,这才推给哥哥们的吗?” 桑久珩无言。 “说起来,我不想干的活,你这么想帮忙的话,大堂哥应该会同意的。”桑久璘开始开解桑久珩。 “我才不想干!”桑久珩只是气不过桑久璘把自己当添头,郑重拜托三位兄长而无视自己。 “三堂哥,我这可是好心。” “你哪好心了?”桑久珩反问。 “我要是不这么说,你不就陷在上面了?还是说,你不想好好过个年,就想管些闲事?” 难道久璘真的是的好心?桑久珩底气不足了,只抓着一点不放:“那你也不该那么说我啊!” “要不这样,”桑久璘提议,“我给你道个歉,你回去帮忙?” 桑久珩考虑了一下:“还是不了,回去吧。” 至于桑久璘真的只是想把桑久珩捞出来?答案当然是否定的。谁让桑久珩吐他的槽,还要他亲自打圆场抹事?气一气桑久珩,也只是顺口,出口气。至于最后达成了这样的结果,只是桑久璘为了不与桑久珩留下隔阂,顺便找出的理由而已。 将事情交出去,桑久璘就放心了,为了表示自己不是什么都不管,桑久璘把刀剑弓派到桑久珣桑久玝桑久珲身边,听后吩咐。 这自然不是监视,等他们用得着的时候,再派人去唤刀剑弓即可。 理论上来讲,桑久璘身边,就剩下一个秦烟了。 无事一身轻,只可惜天气已冷,要不桑久璘肯定吆五喝六,叫上人一起去打猎。 所以,桑久璘好像就只剩下一个选择了,只是前不久还天天去青楼,才消停一个多月又去,多少有些不太合适。 在桑久璘太过于清闲的三天后,桑久璘终于决定,去找点事做,省得闲的无聊。 但桑久璘绝对不会去碰自己才推出去的事,只能另找事做。 想了想,桑久璘先叫来珍儿,终于想起来,去问问紫苏的情况。 桑久璘喝着甜汤,问着刚进房间的珍儿:“珍儿,紫苏那边怎么样了?” 珍儿回答道:“禀公子,紫苏答应嫁给枪,两家正在商量婚事。” “两家?”枪有家人很正常,但紫苏肯定是孤女,哪来的家人? 珍儿解释道:“公子,五弦斋的管事多嬷嬷,爱惜紫苏嗓音,听闻枪与紫苏的婚事成了,便认了紫苏为义女,帮其操办婚事。” 爱惜嗓音?我看是见紫苏和枪搭上关系,才会认这干亲吧!不过,紫苏这也算在桑家站稳脚跟了。 总归是小事,桑久璘不在意,只多叮嘱了一句:“枪的婚事你关照着些,以后没事不必往紫苏那去,顶多加点聘礼添个妆,只以你的名义。” 桑久璘这是不想与紫苏有私下牵扯。 珍儿应是:“公子,珍儿明白。” 桑久璘三两口喝完甜汤,然后起身,对着珍儿说:“你随我去菁芜院。”向外走去。 “是,公子。”珍儿跟上。 尚静月这些日子也不清闲,身为桑家主母,来到荆琼的族人家眷总是要来拜访尚静月的,而且尚静月虽主内,有些事情也是要她主持处理的。 但好在,尚静月一般是下午忙碌,而现在,还是上午。 给尚静月请了安,桑久璘就直接扑了过去:“娘,你这几天在忙什么?” “都是些琐事,”尚静月拍拍怀里的桑久璘,示意他起来坐好,“你若无事,倒可以来帮娘的忙。” 桑久璘忙正襟危坐,目不斜视:“这怎么可以呢?娘,你们说的都是些女儿家的事,我不合适。” 面对桑久璘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尚静月并没有拆穿,只是含笑问道:“那你这么早来娘这儿,又所谓何事?” 因周围还有几名侍女,桑久璘开始谈此次前来的次要目的:“我来是想问问,杏儿和雨儿的亲事,可有着落了?” “我这些日子也在相看,”尚静月答道,“你虽然要她们远嫁,但也不愿见她们嫁的不好,也就年节时分,各地族人齐聚,才好帮你精挑细选,你若等不急,不如自己来挑?” “我挑?”桑久璘考虑了一下,反正也无事,“也好,我就看看吧。” 尚静月看向一旁,吩咐道:“绘儿,去小书房把那几本名册抱过来。” “是,夫人,奴婢这就去。”绘儿略施一礼,退下。 桑久璘也开始指挥小婢女:“青研,给本公子沏壶云雾来,青兰,去取些果脯来。” 其实桑久璘是想吃鲜果的,奈何如今是冬季,鲜果基本没有。 桑久璘虽知道暖棚,也大概知道怎么回事,可毕竟没亲自参观搭建过,加上时代原因,成本过大,产量太小。 桑家的几处暖棚多种了菜,至于水果,倒不是没有,只是供桑久璘一个人吃还有些勉强,如今过年,亲戚多,上有诸多长辈,下有晚辈侄孙,轮不到桑久璘独占,反倒成了春节当天祭祖专供,之后再分给所有族人,都尝尝鲜。 桑久璘冬天常吃的,也就剩下耐放的几种水果,量也不多,各类果脯倒是管够。 第一百八十五章 率先上的是茶,紧接着绘儿抱着五六本长册走了回来,最后则是尚静月不常吃因此没有准备的果脯,这一碟腌青梅与糖渍李子都是从大厨房取来的。 重点是名册。 名册本该就近放置,但桑久璘身侧的方几上摆着茶,为防不小心打翻茶盏,污了名册,绘儿将名册放得远了些。 桑久璘没挑毛病,指挥珍儿替自己取来最上面那本,接过翻看。 名册是横开的长方形,以居属分类,比如桑久璘现在手上拿的这一本,扉页便标了个“东”字,翻开第一页,上书“滨远”,正是荆琼东边的一座大城。 再翻过一页,则是一个人的具体信息:左上角为一幅小像,记录面貌;左下则记身高身形,有无胎记痣疤,用以明确身份;右边记录着此人具体信息,从上至下依次录着姓名,籍贯,出生年月,职权,性格喜好,及事碌功业。 这名册看着简陋,但各项信息是不缺的。且据桑久璘所知,这五本名册只是临时整理出的适婚青年,否则这点册子根本不够用。 桑久璘翻看了几页,便对珍儿吩咐道:“珍儿,你也拿一册看看,找两个同城的,皆要五官端正,人品正直,能力尚可的,给雨儿杏儿相看。” “是,公子。”珍儿记下桑久璘的要求,也取了册子翻看。 桑久璘的这几点要求,也是为杏雨二人考虑。 二人本就要远嫁,但若分开,未免有些孤单,虽说桑久璘可以调动人手,但有简单的办法又何必滥用职权? 五官端正,人品正直,能力尚可,可以说是基本要求了——至于为什么不挑能力出重的?其一,避免立功调职入荆,其二,太过出色的人,不太可能看得上桑久璘身边的小丫鬟。 其实,就算从名册里挑出来,桑久璘也是要问问他们彼此意向的。当然,如果挑三拣四,太过难办,让桑久璘失了耐心,那么强行指配就有可能发生了。 尚静月并没有在侧厅久呆,既然桑久璘亲自把关,尚静月可以用这些时间忙些别的事。 过了近一个时辰,尚静月返回偏厅,看着正合上手中名册的桑久璘,问道:“看得如何?” “差不多了。”桑久璘放下名册,站起身伸个懒腰,然后又坐回去,瘫在椅子上,说道,“先择上这些,让杏儿雨儿看看……下回还是让她们自己翻册子吧!” 对于桑久璘来说,看了这些册子,只是更深地了解了桑家有多少俊才,不过,了解了他也用不上,桑久璘基本除了专门做了标记的几人,剩下的也不记得什么了。 “光看个名册,你就喊累……”尚静月无奈摇头。 “我可看了四五百人呢!”桑久璘喊累喊得理直气壮。 “那快歇歇吧。”尚静月笑道。 桑久璘端起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又立刻叫道:“真凉!” “这么急做什么?”尚静月忙叫人给桑久璘添热水,“现在天冷,水凉得快,等一会儿都等不得吗?” “我这不是忘了嘛……”桑久璘迅速转移话题,看向珍儿“珍儿,你看得如何?” 珍儿合上名册,答:“回公子,约有七人符合公子要求。” “七个,再加上我这八个,十五个也不算少了……”念叨一句,桑久璘再次盯上珍儿,“你也看了这么多人,有没有合你意的?” 珍儿面不改色:“公子,珍儿无心婚嫁。” 桑久璘顿觉没意思,不再提此事,拍了拍名册:“这些交给你了,将择出来的拿给杏儿雨儿看,她们,还有珠儿的婚事,也交由你操办。” “是,公子。”珍儿自觉去抱起那摞名册。 “看到没有,”桑久璘指着珍儿,“你要是不想嫁人,有一堆活等着你呢!” “为公子效劳,是珍儿的荣幸。”珍儿依旧面不改色。 桑久璘叹气:“行吧行吧,你继续管着院子里那一堆事——这册子都给你了,你有空就看看,万一有合意的,本公子为你做主。” “谢公子抬爱,但珍儿只想留在公子身边伺候。”珍儿继续道,“名册中的人大多是家中的青年才俊,留在我那不安全,还是归还给夫人吧。” 桑久璘又叹一口气:“随你吧。”端起续了热水,又变温凉的茶杯,喝了一口,“你先回去吧,我中午在这儿用饭。” “是,公子。”珍儿抱册蹲身,“夫人,珍儿先退下了。” 尚静月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见桑久璘一脸无可奈何,尚静月走到桑久璘身前,说道:“珍儿不愿嫁,或许有不放心你的缘故,但更是因为没见到一个让她心动的人物,等她动了心,你再推她出门不迟。” “也只能如此了。”珍儿珠儿,是桑久璘身边最亲近的两个人,珠儿已有归宿,不用担心,珍儿的话,总不能为嫁而嫁,桑久璘的目的是让珍儿幸福,而不只是嫁人。 既无可奈何,别无他法,桑久璘便先放下此事,起身抓住尚静月手臂:“娘,我有些私事要问你。” “什么事?”尚静月问。 “去小书房吧。”桑久璘说道。 尚静月自无不可,与桑久璘前往书房。 “说吧,”桑久璘关上房门后,便听尚静月问道,“你又有什么事要密谈?” “就,温儿的事啊。”桑久璘满眼期待,“娘,二叔一家到荆琼好多天了吧,还没商量出结果吗?” “据我所知,你这些天也未见温儿,何必这么急?”尚静月笑问。 “再不急就过年了。”桑久璘忙道。 “你不想与温儿一同过年?”尚静月又问。 “也不是……”桑久璘揉揉额,“我只是想要一个结果。” “年前年后,不适合办丧事。”尚静月说出理由。 桑久璘惊呆了,死还要挑时候,这要不是假死,谁配合你啊! 看着桑久璘惊讶的样子,尚静月又笑笑,才道:“靖媛愿意接温儿过去,但不愿许下亲事。”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为什么? 桑久璘还未问出,便想到了关键:无论温靖媛多怜惜温颜,温颜也已经是桑久璘名义上的妻子,虽可以保证温颜清白仍在,与桑久璘也无私情,可温靖媛这个做母亲的,要将这样的女子配给自己亲子,心中不可能毫无介蒂。 那怎么办? “待年后二月,温儿便可诈死,随靖媛入京,与其兄长团聚。”尚静月说出结果。 “不行!”桑久璘持反对意见,“娘,我既救了温颜,自要护她到底,我出这主意是为了给她找一个合适的归宿,而不是弃她于不顾,若二叔母不愿许婚,我宁愿就这么僵着!” “靖媛与温袭是温儿仅剩的亲人,你又有什么借口阻拦?”尚静月半是认真,半是考验。 “理由不是现成的吗?温儿是我的妻子。”桑久璘边考虑边苦恼。 “你要假戏真做?” “我真做的了吗我?”桑久璘很烦,“若是这样,世上就没有温颜这个人了,可她真的愿意吗?——若去问温儿,她肯定听从安排,随二叔母回去,哪怕前路坎坷,那我不就白救她了?” “你想如何?”尚静月问。 “不如何!”桑久璘最终还是拿定了主意,“二叔一家,三堂哥我逼不了,但桑氏族人那么多,总能找到足够出色我又管得了的!” “你不怕温儿不喜欢?” 桑久璘无奈一叹:“我知道温儿喜欢我,可有用吗?我只能尽力给她安排好。” 尚静月沉吟一会儿,才说:“靖媛不是不许,只是还在犹豫,既然你已有决定决心,便自己去说服靖媛吧。” 桑久璘听了这么一句,顿时心有些虚,做决定是一回事,面对压力就是另一回事了,但,若不努力一把,任事情往坏的地方发展,桑久璘肯定还是会不甘的。 “行吧,我去试试。”桑久璘毫无动力。 “还有事情吗?”尚静月温柔地问,“若无事,你爹也快回来了,一起用午膳。” “好。”桑久璘一口答应,他也要想想,到底该怎么做。 午膳后,桑久璘回了院子,想了想,让人将桑久珩及温颜请来,要过日子的始终是他们两个,撮合之前,好歹问问他们的意见。 温颜就在旁边院子,一请就到,桑久珩还在自家府邸,自有段距离,还要等上一会儿。 “璘哥哥,你找我吗?”温颜一进门,便对桑久璘甜甜一笑。 “少夫人安好。”伺候桑久璘的珠儿,千翠向温颜请安。 “请三公子安。”贴身伺候温颜的连枫同样向桑久璘请安。 让众人起身后,桑久璘对温颜说:“温儿,来坐。”又吩咐一声,“上茶。” 温颜依言坐下:“璘哥哥,你寻我有事吗?” “是有些事,不急,上了茶慢慢说。”重点是,上了茶,将其余人遣出去。 半刻钟后,房间中只余桑久璘,温颜,珠儿,连枫,桑久璘这才进入正题:“温儿,你的事,我之前是告诉了二叔的,二叔母也知道了,她有意接你去凉京。” 桑久璘只说明了情况,并没有询问温颜的意见,或许独断专行了些,那他也要安排妥当。 温颜有些诧异,她的信还没发出一封呢! 桑久璘刚回来时,温颜在纠结怎么给温袭回信,因为温袭问了许多温颜不能回答也不好回答的问题。 随后桑久璘桑久琰出门遇袭,哪怕不用温颜日日照顾,她也顾不上回信了。 温颜因桑久璘遇袭的消息受惊,无心睡眠受了凉,随后又因为桑久璘避着自己,日日去那种地方,伤心郁结,病了几日,更顾不上信的事。 这一拖,又拖了些时日,桑戊德一家便到了荆琼,信的事便搁置了,结果之后就要离开荆琼,温颜有些不愿,但此时,温颜只能低头应道:“温儿听璘哥哥的安排。” 就是因为温颜太过乖巧听话,桑久璘才不忍心撒手不管,又忍不住补了半句:“这件事还没定……” 温颜抬头,眼神微亮:“温儿都听璘哥哥的。” 桑久璘差点脱口而出: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这一次,桑久璘是打算真卖的,再这样下去,对桑久璘和温颜,都不是什么好事。 桑久璘捋了捋思路,才又重新开口:“今日我还请了三堂兄来,如果你真要和二叔母走,有三堂兄照顾,我也放心些,等会儿你们表兄妹团聚,一起说说话。” “二表哥要来?”温颜意外道,“这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 温颜的嫡亲表哥也就桑久珣桑久珩二人,像桑久璘这种的,非较真了说,没有血缘关系,但拐个弯,都是亲戚,关系也不远不近,称之为璘表哥也只是客气礼貌,而今温颜反倒疏远自己真正的亲人,也透露出了几丝心中的不情愿。 “我也是考虑过的,”桑久璘半是认真半是借口,“三堂兄与我年龄相近,也经常往来,咱们一起说说话,有什么不合适的?” 温颜迟疑了一下,才说道:“以前,你要我尽量避开姑姑一家的。” “嗯,”桑久璘点点头,“现在不用了,其实吧,我觉得,三堂兄再见到你,恐怕也认不出来。” 温颜刚过十五生辰,按周岁,应是十六,女孩子十二岁到十六岁变化最大,再加上妆容修饰,如果不说司温儿是温颜,桑久珩定不会想到这一点的。 其实温靖媛以及桑久珣桑久珩,也就每年去温家拜访一次,彼此见见。温颜与温靖媛隔了一辈,与桑久珣桑久珩则是男女有别,都称不上太过亲近,要不然桑久璘也不敢给温颜化个装,就往温靖媛面前领,当然也占了当时温靖媛无心理会的便宜。 温颜还是有些不自在,问桑久璘道:“璘哥哥,二表哥已经,已经知道是我了吗?” “这倒没有,我打算让三堂哥自己来认认。”桑久璘笑道,“你别担心,总归是亲戚,见见聊聊无碍的。” 温颜迟疑着,点了头:“嗯。” 第一百八十七章 桑久璘向外看了看,桑久珩还没到,便想了想,又对温颜说道:“别担心,哪怕你离开桑家,也是我妹妹,连枫继续跟着你,有事你可以让连枫给我传信。” 温颜脸色一黯,又低下头:“谢谢璘哥哥。” 桑久璘顿觉尴尬,就是因为这样,桑久璘才想将温颜嫁出去。 “那个……”桑久璘正打算没话找话,让温颜装病装些时日,刚开口,便有婢女停在了屋门口,桑久璘便改了话语,招门口的星鹭进来。 “公子,少夫人,三堂公子来了。”星鹭行礼禀告。 “请进来。”桑久璘吩咐道。 “是,公子。”星鹭退下,去传话。 很快,桑久珩走了进来,还边走边说道:“就你这儿规矩严,非得通……”突然看见温颜,“原来弟妹也在,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温颜起身,向桑久珩行了一礼:“三堂哥,我与璘哥哥已经说完话,这就要离开了。” “温儿?”这和计划不符啊。 “璘哥哥,你与三堂哥说话,我就不打扰了。”温颜又对桑久璘行了一礼。 桑久璘没找到理由挽留温颜,只好说道:“那么你先回去吧,连枫,照顾好温儿。” “是,公子。”连枫随温颜离开。 待温颜走后,桑久珩才坐到桑久璘对面,直接问道:“久璘,找我来有什么事?”平时打趣玩笑没关系,但弟妹的玩笑是不能开的,所以桑久珩根本不提。 “不急,珠儿,倒茶。”桑久璘吩咐道。 珠儿听到吩咐,取走了温颜的茶杯,又取了干净的杯子为桑久珩倒茶,还给桑久璘添了茶水。 温颜连枫一走,屋里便只剩桑久璘桑久珩及珠儿了,引桑久珩进来的星鹭已经退下,而跟着桑久珩的小厮则留在院子里。 “你该不会是有事求我吧?”桑久珩怀疑道。 “呵,求你?”桑久璘冷笑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可以走了。” “呃……”见桑久璘端茶送客,桑久珩当即想改口,却一时想不到该说些什么,最后才说了句,“前两日刚见,你今日又专门请我来,不是找我帮忙,又该是什么?” “你觉得我会有事找你帮忙吗?”虽然桑久璘确实是要找桑久珩帮忙的,但他却不打算让桑久珩知道。 桑久珩有些尴尬:“大概不会有吧。” 桑久璘没再为难,省得桑久珩之后不配合,便捋了一下思路,从头开始:“刚才你看到温儿了吧。” 桑久珩有些奇怪,但仍答:“看到了。” “可看仔细了?”桑久璘又问道。 “看仔细?”桑久珩惊诧,“那是你妻子,我怎好细看?” “我叫你来,就是为了让你见见温儿。”桑久璘语气平和,就像说一件小事。 但桑久珩却以“你脑袋有问题吧?”的目光看着桑久璘,告辞道:“若是没什么正经事,我就先走了。” 桑久璘没忍住白了桑久珩一眼,斥道:“你想什么呢?你看到温儿,没觉得眼熟?” 桑久珩有些懵:“我,我没看啊!” 桑久璘叹息一声,用不争气的眼神看桑久珩,说道:“温儿,原名温颜。” 桑久珩继续懵:“你告诉我这个干……”桑久珩反应过来了,反问桑久璘,“温颜?” 桑久璘只回了句:“要真是我妻子,我哪舍得让你看?” “不是,”桑久珩觉得脑子有点乱,“这到底怎么回事?” “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我娶了温颜。”桑久璘又补充了一句,“假成亲。” 桑久珩看着桑久璘的眼神满是怀疑:温颜为什么在桑府?为什么会和桑久璘成亲?以及,为什么要瞒着他们? “你那是什么眼神?”桑久璘满身不自在,重申道,“我和温儿清清白白,从无逾矩,我是把她当妹妹的,别把我想的那么龌龊!” 桑久珩还是满目怀疑:“这不合你性格啊!……温,温表妹也不丑啊!” 温颜不丑,桑久璘同意,不仅不丑,还秀丽可爱,性情乖顺,让桑久璘挑不出什么毛病来。至于我什么性格?这个问题在桑久璘脑子里过了一遍,才反应过来,莫非是自己纨绔的形象塑造的太成功了? 既是如此,反倒不好解释了:温颜年龄太小?自己不喜欢这个类型?还是说温颜丧期未过? 这些理由不是不能说,只是显得太敷衍,若用这些理由敷衍桑久珩,桑久珩必定敷衍回来,问题是,桑久璘是要将温颜嫁给桑久珩的,敷衍隔阂只会让他们夫妻感情不合,桑久璘只能用心编理由了。 “我不碰温儿,不是温儿不好。”总之不能说温颜坏话,“正是因为她很好,我才不想耽误她。” “你娶都娶了,还怕耽误?”桑久珩笑道,“要我说,你既然娶了表妹,收收心,好好对她不就好了?” “可我又不喜欢她!”没办法,桑久璘只能说出这句话。 “不喜欢,也不耽误你在外面玩吧?”桑久珩满脸坏笑。 “是不耽误。”桑久璘挑眉,这点时间,足够桑久璘编出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了,“但在外面玩是一回事,家里就是另一回事了。” 桑久珩洗耳恭听。 “说实话,我虽喜欢在外面玩,可要说多喜欢那些女孩们,那也未必,但在外面玩玩倒罢了,在家玩,哪怕爹娘宠着我不管,但祖父绝对会执行家法的。” 桑久珩连连点头,附和道:“那是肯定。” “所以,只娶一个,不准纳妾,这规矩我也得守,但我日后有了心爱之人,你让温儿怎么办?”桑久璘反而向桑久珩问道。 这个,桑久珩想了想,答不出来。 “不是我自夸,这世上,还没谁是我配不上的,既是如此,我喜欢了,定是要弄到手,也舍不得让他受半分委屈的,继室的名头也就算了,妾室?外室?绝无可能!”桑久璘说得义正言辞,坚定万分,但可惜,桑久璘实际上并不是一个遇到喜欢的人或物就非要弄到手的强势之人,只是他之前并未遇到过难入手的东西,所以这话听起来很有分量。 第一百八十八章 “这倒也是,所以,你不碰温表妹?”桑久珩探问道。 “理由之一。”桑久璘继续圆谎,“温儿很好,我也唤过她几声表妹,又有缘救了她,我总不能再把她推入火坑,去玩弄一个身世悲惨的小姑娘吧?”话都说到这份上,桑久璘不信桑久珩还能怀疑敷衍。 闻言,桑久珩不禁点头,随即担心道:“那,温表妹怎么办?” 桑久璘随之一叹:“我是想找个好人家,把温儿嫁了的。” “你……”桑久珩表情古怪,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你确定什么叫好人家吗?那是我表妹你表妹?人家亲哥都没发话呢,你就要把人家亲妹妹找人嫁了? 桑久璘又故意一叹:“嫁人容易,可这人难找,你也知道,不纳妾的人家,哪怕咱们桑家,那些旁支远脉,也不见得遵守,再说了,不纳妾也不代表对温儿好,现在温儿还须隐姓埋名,无亲族父母兄弟撑腰,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还有,虽然不会告诉对方我与温儿假成亲,但万一人家听到什么风言风语,我又不好上门解释,唉,温儿也不小了,我一直让她少外出,但见过她的人也不少,再过两年容貌固定了,就更不好瞒了。”随后,桑久璘看向桑久珩,“三堂哥,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这个……”桑久珩为难:人好,家世好,为人洒脱,不在意表妹家世,又能相信表妹,对她好……“我也不认识什么好人家啊……” “我倒是知道一个人,只可惜……唉!” “谁啊?又怎么了?”桑久珩既好奇,又关心。 “你啊。”桑久璘给出答案。 “我?”桑久珩呆。 “我想过的,二叔母是温儿仅剩的亲人之一,对温家的事十分挂怀,若嫁给了你,定不会对温儿不好的。”桑久璘确实是这样想的。 “这也不是不可以。”桑久珩回忆道,“三四年前,娘还提过想与娘家亲上加亲,只是那会儿表妹还太小了……” 桑戊德只两个儿子,那时桑久珣不仅成了亲,孩子都有了,自然不可能是指桑久珣。 “后来呢?”桑久璘反问,“你们没先订下?” “没。”桑久珩答,“本打算过两年再说,谁知温家出了事?”桑久珩随之一叹。 “那现在再续前缘,岂不正好?”桑久璘怂恿道。 “嗯,那待我禀……”桑久珩说着一顿,看向桑久璘问,“这事,我爹娘不知道?” “知道啊。”桑久璘答。 “那,我娘让你来当说客?”桑久珩感觉有点糟心。 “这倒不是。”桑久璘否认了。 桑久珩舒心了一些。 “实际上,二叔母不太想让温儿嫁给你。”桑久璘实话实说。 “为什么?”桑久珩问。 “大概是介意…名声吧,”桑久璘这回真的叹了一口气,“我又不好向二叔母解释。” “所以,你给我解释?”桑久珩有不好的预感。 “嗯。”桑久璘点头,看着桑久珩,目光真诚。 桑久珩瞬间火起:“你套路我?” “嗯。”桑久璘再度坦诚地点点头。 “我……”由于拿桑久璘没办法,桑久珩看着桑久璘,只想出口成脏,又有教养所限,没法开口,只感觉更糟心了。 桑久珩不是没想过,这温颜,他不娶了,可还是那句话,温颜是他表妹,不是桑久璘的表妹,在桑久珩这儿是亲戚,在桑久璘那儿只是称呼,在桑久璘将温颜的情况分析的一清二楚后,桑久珩还真不能狠下心来不管。 尤其是,桑久璘继续说道:“堂哥你要是实在不愿意,也没关系,你是温儿最好的选择,但不是惟一的选择。我只是想让温儿见见哥哥,见见姑姑,毕竟她也没有别的亲人了。” “你对温袭也算熟悉,深仇大恨,急功近利,我不把温儿直接交给二叔母,交给温袭,就是怕他们把温儿当成报仇的棋子,如果能报仇,温儿肯定会听话,但你不觉得温儿太可怜了吗?” 桑久珩更不能狠下心不管了……“我娶!” “三堂哥,你是认真的?温儿可不能再假成亲第二次了!”桑久璘认真地问。 “嗯,我是认真的。”桑久珩叹息一声,他没有心上人,也做不来桑久璘那些胆大妄为的事,但桑久珩对温颜还是挺熟悉的,以前没有往这方面想过,但现在想想,似乎也不坏。 “你既然想好了,那我明天上门拜访,你可是要站出来的!” 桑久珩之前就提过禀明父母,但被桑久璘一说,还是怯了几分。 这一犹豫,便听桑久璘一激:“成亲就是成人,娶妻都不敢明说,你还怎么护着温儿?那我可不敢将温儿嫁给你!” “你放心!明天我一定和你一起禀明父母!”桑久珩保证道。 对于桑久珩不敢自己去,非拉着桑久璘陪同,桑久璘笑笑,看破不说破。 桑久珩到是又意识到一件事:“什么叫你把表妹嫁给我?” “温儿是我义妹,她现在无亲无故,只有我这个长兄如父,当然是我做主了!”桑久璘没这么说过,但打算这么做,顺便调笑道,“你们要是成亲了,三堂兄,你得叫我声义兄。” 桑久珩被气笑了:“这话,你敢到你爹我爹,祖父祖母面前说吗?” “开玩笑而已,三堂兄别生气,没见我一直在叫你堂哥吗?” 桑久珩摇摇头,不说话,转而端起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珠儿,快续茶。”桑久璘赶忙吩咐珠儿,端着新换的茶递给桑久珩,稍带赔罪,“若不是三堂兄大度,我也不敢与你挑明这件事啊!” 桑久珩接过茶,无奈一叹:“也就是你了。” 见桑久珩喝了茶,桑久璘自己也喝了杯热茶,一边示意珠儿续水,一边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既然你答应了这门婚事,我还有些事,提前与你说一说。” 第一百八十九章 “……什么事?”桑久珩看向桑久璘,皱眉,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可以,温儿也是想报仇的。” “这个自然。”桑久珩点头以示赞同。 “你觉得,温袭,能借到最大的势,是哪一家?” “温袭不就在朝庭谋缺,想借凉家的势吗?”桑久珩想都不想,便答。 “你忘了你最熟悉的那一家吗?”桑久璘提醒道。 桑久珩想了想,没想起来,便直接问桑久璘:“哪一家?” “桑家。” 桑久珩恍然大悟。 随后,二人又聊了许久,约定了一些事,等用过晚饭,桑久珩才离开。 次日上午,桑久璘依约去了城东桑宅,桑久珩早等着他了。 既然前一日约好了,桑久珩自然吩咐了门房,桑久璘一来,便有人引他来自己院子,因此,桑久璘一路畅通无阻,见到了桑久珩。 “久璘,你来得挺早啊。”桑久珩将桑久璘迎进院子正厅,还叫人上茶。 桑久璘来得早吗?现在是辰正一刻,换算一下都十点多了,在现代都不算早,更别提古代,桑久珩这么说,只是因为,想到一会儿要直面父母,他有些心虑。 “早吗?不早吧?我再不来就正午了吧?”桑久璘看了看天色,又看向桑久珩,“你该不会在嘲讽我来的太晚了吧?” “没有没有。”桑久珩连忙否认,“只是以为你下午才来。” “昨天不是约好了上午吗?”桑久璘入了座。 “啊对对。”桑久珩坐在了桑久璘身边,问道,“等会就去找我娘吗?” “不急,先去找你爹。”桑久璘回答,并问,“二叔应该在吧?” “这我倒不知道,但你找我爹干嘛?”桑久珩又问。 “先说服你爹,再探探二叔母的态度,要是不成,就不去刺激二叔母了。”桑久璘说道。 “刺激?”桑久珩突然不敢去了。 “你先派个人去问问二叔在不在。”桑久璘说道,顺便摸了摸新上的茶,温度正好,便喝了一口,见桑久珩对自己的小厮冬韵吩咐完,便又道,“让他们都退下,咱们两个单独说话。” 桑久珩点头,又让人都退下,让亲信冬意守在门外,才看向桑久璘道:“你现在能说了吧?” 桑久璘点点头,才低声并隐晦地说道:“昨天我也说了,若二叔母不同意你们的婚事,我不会让她回来,这个事怎么来说,都带了几分挑衅。” 桑久珩沉吟,难道不去了? “更别提我还教唆了你,你到时候往二叔母面前一跪一表态,简直就是上门威逼了。”桑久璘干脆将话挑明,毕竟最后面对一切的还是桑久珩,若承受不住压力,反倒是害了他和温颜。 “要不还是不去了吧……”桑久珩果然退缩。 “好啊,随你。”桑久璘一口答应,“我等会儿就可以直接去见二叔母,不再提昨天和你商议的事,我也会让二叔母见见温儿,但,也仅限今年了。” “你真的要,要她与我们断绝往来?”桑久珩皱眉。 “该说的话,我昨日与你说得很清楚了,温家是灭门之仇,如果不能确保温儿安全,我是绝对不会让她陷入其中的。”桑久璘又重申一次。 桑久珩有些头疼,之前是没顾虑到,现在一想,去找温靖媛请求坦白,简直就是捅了马蜂窝,桑久珩根本拿不出勇气来。 “我真的可以放弃?”桑久珩不想直言胆怯,也不怎么相信桑久璘简单就放过他。 “要成亲的是你,你心不甘情不愿,又不敢承担责任,我还怕温儿所托非人,还不如另找一个我能盯着,能管束的。”桑久璘看着桑久珩,“这件事最终如何,还是要你自己决定的,我再上心,过日子的还是你们。” 桑久珩又迟疑了。 “你可以慢慢考虑,要不要我今天先走?”桑久璘可不认为,自己走了,桑久珩还能拿出勇气来,这么说,也是给桑久珩一个台阶下,等真走了,就要想办法安排温颜的事了。 “等等,你等等……”桑久珩抚额,“你让我想想……” “叩叩”,门口传来敲门声,紧接着小厮冬意的声音传来:“公子,冬韵回来了。” “三堂哥?”桑久璘提醒了桑久珩一句。 桑久珩还没思考出结果,只能有些颓丧地开口说道:“嗯,让冬韵进来。” 房门被推开,冬韵走进来行礼道:“公子,冬韵回来复命。” “嗯,我爹在吗?”桑久珩随口问道。 “回公子,老爷今日并未出门,现在在书房。”冬韵说完,又补充道,“老爷知道久璘公子来了,让小的传话,请久璘公子过去一趟。” “我爹找久璘?”桑久珩看向冬韵问。 “是的,公子,老爷还专门问了小的,是谁问他在不在的。”冬韵回答道。 “我知道了,”桑久璘开口了,“那我现在就去,三堂哥,你去不去?”这也算是给桑久珩最后的选择了。 桑久珩思考着,最终咬牙:“去!” 桑久璘微笑,起身:“那就走吧。” 约大半刻钟后,桑久璘已经端着热茶,坐在桑戊德冰冷的书房里,等着与桑久珩父子二人密谈了。 至于桑戊德的书房为什么会冷,完全是因为桑戊德是习武之人,来往书房之人也多有武艺在身,加之书房书卷颇多,为防失火,因此并未生起炉火。 桑戊德先开了口:“久璘,你是为温颜的事而来的?” “二叔英明。”桑久璘夸了一句,便直入主题,“不知二叔你是怎么想的?” 桑久璘是为温颜而来,这事很好判断,以桑久璘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子,主动找上门来,还带着桑久珩,只能是为了温颜。 可要问桑戊德的意见,说实话他没什么意见。 若要讲究门当户对,那能和桑家门当户对的,还真没几家,其中关系错综复杂,需要多方考量,也就不是桑戊德一家可以决定的事。 第一百九十章 若不论门当户对,只要对方身家清白,性情和顺,桑戊德也不会有什么意见,顶多是念在桑家不许纳妾的份上,挑个让桑久珩可心的。 可,温颜的事就复杂在,经历了灭门之祸,温颜称不上身家清白,甚至还要隐匿身份。但另一方面,温颜身世可怜,温靖媛是仅剩的亲族长辈,彼此知根知底,这么做也是极好的安排。 问题呢,就出在了温颜与桑久璘的假成亲上,且不说桑久璘名声不好,就算名声好,有这么一遭,也不得不让人心生疑虑。 但从另一方面说,若温颜真丢了近两年,恐怕更让人怀疑其经历清白。 桑戊德想的很清楚,但这话,却不好直说,让自己侄子发誓保证,没给自己儿子戴绿帽子?这话只要说出口,这事儿也就完了。 所以,桑戊德直接转移了目标,看向桑久珩道:“珩儿,咱们家无需联姻,你只需要说,你是否对你温颜表妹有意?无论如何,爹都支持你。” 桑久珩本就犹疑不定,桑戊德这一逼,更是让他乱了方寸,在这寒冬愣是逼出了满头大汗,闪躲着桑戊德的视线,吞吞吐吐地开了口:“爹,你,你让我再想想……” “他这是怎么了?”桑戊德不解,看向桑久璘问。 也不怪桑戊德疑惑,桑戊德自问是比较了解自己儿子的,虽说桑久珩平日处事不怎么周全,但偶有疑虑,也很快会有决断,根本没见过他这般迟疑犹豫的样子。鉴于桑久珩之前在与桑久璘密谈,桑戊德决定问问桑久璘。 对于比较理智且没有太多私人纠葛的桑戊德,桑久璘组织了一下语言,将之前的事简略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二叔,我知道这事儿吧,我掺和进去不太合适,但救人救到底,为了温儿好,我是不会让步的。” “这我知道,”桑久璘从小受宠,决定了的事几乎没有不顺的,现在他这么坚持,也算有理有据,桑戊德也没办法强行反对,夹在侄子与妻子之间,顿时感觉有几分头疼,“但这事你没必要站出来打头阵,也不知大哥大嫂是怎么想的,居然让你来处理!” “我娘大概想我放弃吧。”桑久璘早知道这件事难做,但也不会试也不试就放弃,“再说,我要是闹僵了,我是小辈,还有我娘托底,到时候二叔母也不好太计较。”桑久璘倒是不在乎地直接说出来,这些想一想就能明白,没必要藏着掖着。 桑戊德目光一转,看向桑久珩,再次问道:“久珩,你到底是对你表妹无意,还是怕刺激你娘?” 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如果桑久珩对温颜无意,桑久璘今天就不用上门了。 但面对桑戊德的直言相问,桑久珩却不好意思直接回答,支支吾吾道:“那个,爹……温,温表妹,挺好的……” 这句话已经足够说明桑久珩的态度了。 桑戊德心里有了数,斟酌道:“若是不想刺激你娘,也不是没有办法。” 桑久珩眼睛一亮,期盼着看着桑戊德:“爹,您请说。” 桑戊德也不拿捏,直接解惑道:“会刺激你娘的,无非是久璘的言论,你自己去面对你娘,说明你的心意,也就无碍了。” “对哦,那我现在……”桑久珩突然察觉出不对来,“我自己去?” “你自己的媳妇,你不去谁去?”桑戊德反问。 “可是……” “别婆婆妈妈的,男子汉大丈夫,要勇于承担责任,还不快去!” 被桑戊德这么一斥责,桑久珩慌里慌张地起身向外走,只隐约听见半句:“……祖父祖母是知道的。” 那半句话,是桑久璘提醒桑久珩的,原话是:“三堂兄,温儿的事,祖父祖母是知道的。” 桑久璘原本是打算自己去面对温靖媛的,但直接对温靖媛表示他与温颜清清白白,显得太过轻浮,所以桑久璘打算这么委婉地说明自己与温颜的清白,因为桑卓江清是绝不会允许桑家出现一女二嫁,弟休兄娶的丑事。 至于之后还会出现心结,其实也没多大关系,有桑久璘的性别托底,他们再严重的心结都能解开,只是需要等一段时间。 见桑久珩的人影彻底远离,桑久璘才转向桑戊德道谢:“二叔,多谢你帮我省了些麻烦。” 桑戊德摇了摇头:“你去了,才麻烦。” “这我知道,”桑久璘微叹,“但我私下里,去怂恿三堂哥更不合适。”桑久璘不是没想过,让桑久珩自己去面对温靖媛,但这件事儿,无论怎么说,都是桑久璘在算计桑久珩,让桑久珩接盘,桑久璘打头阵说服温靖媛,与桑久珩私下去面对温靖媛相比,虽然后者缓冲更大,也不容易起冲突,但这事太过明显,温靖媛冷静一下都能明白,更别说老狐狸桑戊德了。 总得来说,桑戊德可以命令自己的儿子,一个人去面对孩子娘,但桑久璘不能怂恿自己堂哥独自承担整件事。 桑久璘要是这么做了,整个桑家二府心里都得多个疙瘩。 “行了。”桑戊德不想多说,这麻烦事儿,还是桑久璘给他找的,虽说这么安排对温颜及其他人而言更妥帖,但对桑戊德这一家子就并非如此了。桑戊德不想多言,而是直接问道,“久璘,你是在这儿等消息,还是先回去?” “我先回去吧。”这事儿成了,中午多个外人不合适;这事儿不成,桑久璘在更是挑火。“劳烦二叔有了结果,给我送个信。”到时候,成与不成都好安排。 “那你先回去吧,路你也熟,二叔就不送你了。”桑戊德说着,将桑久璘送到书房门口。 “二叔,不必送了,我改日再来拜访。”说完,桑久璘拱拱手,干脆离去。 而另一边,桑久珩还踌躇于主院门外,还在想着一会儿到底该怎么说。 第一百九十一章 快到午时了,是回家吃午饭,还是找家酒楼?桑久璘独自在街上逛着,时不时看看周边的酒家。 “久弟。” 桑久璘似乎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回头张望了一下,果然看到不远处,牵着马风尘仆仆的孙召言,遂走过去招呼道:“言哥,你这是,刚回来?” “对,今天才刚回来,回来过年,正巧在街上看到你。”离乡数月,一回来便见到好友,孙召言自是高兴。 “孙兄,这位是……?”一旁的黑脸青年突然插话问。 “噢对,我给你们介绍。”孙召言指着青年忙道:“久弟,这位是李哲李兄,酥原人,不仅武功高强,还驯得一手好鹰,有好几次都是李兄的鹰发现情况,让我们有了准备,提前御敌,才顺利走完这次镖,李兄可是帮了我们大忙!” 见孙召言对这黑脸青年李哲很是推崇,桑久璘不由多打量了他几眼,主要是找着那只鹰,但很显然,整个车队都不见有鹰,便对孙召言道:“言哥,鹰呢?叫来我看看。” 孙召言看向李哲,说道:“李兄,还请你将朱翎唤来,给久璘看看。…忘了给你介绍,这位就是我之前与你提过的,桑家的三公子桑久璘。” 李哲闻言皱了皱眉,推托道:“孙兄,朱翎去觅食了,一时半刻唤不回来。” 李哲的借口显然太过敷衍了,连唤都没唤上一声,连表面功夫都不肯装一装,让孙召言想打个掩护,圆个场都难。 桑久璘这才好好打量了这李哲一眼:皮肤黝黑,脸型粗犷,身材高大壮实,裹着很有草原风的灰色狼皮,并不正眼看桑久璘,但还是透出几分警惕与瞧不起。 警惕与轻视几乎算是完全相反的情绪,可桑久璘也见过不少人,知道这两种情绪分别代表了什么,无非是警惕他的家世,轻视他的为人。 但桑久璘可不信孙召言会说自己坏话,这便怎么想都不应该了。 无论如何,桑久璘对李哲的印象都不怎么好,当下也没了看鹰的心思,索性不再理会这个李哲,转身对孙召言说道:“言哥,既然你刚回来,今天便好好休息,明日我叫上老九他们,在久九酒给你接风。” “好。”孙召言一口答应,巴不得现在就分开,省得李哲再得罪桑久璘。 “那我先走了,明日见。”桑久璘说完,先一步离开。 桑久璘打算查查这个李哲的底细,虽然觉得细作刺客不会显露出这么明显的对立情绪,可既然不是善意,查查无妨。 回去的路上,桑久璘还特意往天上看了看,可惜什么都没看到。 上辈子,桑久璘只见过鹰的视频照片,这辈子,长居东南,外出时也并未特意追寻,更是连个图都没见过,此时一听,便起了心思,要不要弄两只玩玩? 桑久璘对驯鹰之法一知半解,但也知道成功率很低,熬鹰被熬死的不在少数。桑久璘并不喜欢徒增杀戮,可鹰,桑久璘确实想要,那有没有两全之法? 还是得回家找人问问,比如说,买家养的幼鹰,又或者,直接掏鹰蛋? 桑久璘赶回家时,桑戊良尚静月刚刚摆好午膳,桑久璘没提别的,直接叫人加了副碗筷,先一起用了午膳再说。 等汤足饭饱,一家三口移到偏厅,都捧上了热茶,还遣退了侍从,桑戊良才问:“璘儿,结果如何?” 结果?什么结果?那李哲还有鹰,自己还没提啊!更何况,不该是自己要结果吗? 桑戊良早知道桑久璘上午去了桑戊德府上,去处理温颜的事,现在一回来就来找自己,不该是来汇报结果的吗?之前吃饭不是谈事的时候,现在怎么一脸迷茫的样子? “璘儿,温儿的事你还没处理好吗?”尚静月关切并提醒道。 “噢噢!”桑久璘想起来了,“现在还没结果呢。” “你早上不是去了吗?没处理好?”桑戊良又问。 “是这样的,”桑久璘解释道,“上午我先带着三堂兄去见了二叔,和二叔说明情况后,二叔激三堂兄自己去了,我就先回来了。”说完,桑久璘又补了一句,“等之后出了消息,二叔才会送来消息。” 桑戊良点点头,才问:“既不是为这事儿来,你又是为了什么来找你爹我?”路上只与孙召言耽误了一两句话的功夫,桑戊良并未收到消息,就算收到了消息,桑久璘与正巧回城的孙召言偶遇,说了几句话,也不在桑戊良关注范围内。 “是这样的,”桑久璘开始说事,“我回来的时候,碰见了孙召言正好回城,他身边儿跟了个叫李哲的,好像对我很有意见,爹,你查查那到底是个什么人?” “行,”桑戊良一口答应下来,“还有事吗?” “有。”桑久璘点头,“那个李哲据说还会驯鹰,爹,你也帮我弄两只呗。” “帮你弄两只鹰不难,但这鹰得你自己驯,才能听话。”桑戊良思索了一下,说,“等明年开了春,我找了人教你,再替你抓几只鹰,至于你能不能驯好,那得看你自己,我就帮你抓十只,若驯不好,你就自己想办法。” 十只的死亡指标?有点残忍啊! 桑久璘于心不忍,便直接提了自己的办法:“爹,这已驯好的鹰,下了蛋,有长大的幼鹰,没有吗?” “这…我倒不知道,”桑戊良又想了想,才说,“只有酥原才有驯鹰人,但到底怎么驯的,我就不清楚了,但没听过有人这么驯鹰。” 既然没有,桑久璘就说出了第二个主意:“爹,你帮我弄些鹰蛋吧。” “你要鹰蛋?想尝尝鲜?”桑戊良有些诧异地看了看桑久璘。 倒也可以尝尝……“不是,”桑久璘解释道,“我想试试看刚孵化的鹰,从小照顾着,是不是比较容易驯养?”桑久璘上辈子听过,鸟类会认自己第一次睁眼看到的目标为母,不管是不是真的,总比熬鹰温和许多,先试试,若是不成,再用残忍的办法不迟。 第一百九十二章 “听起来颇有道理,”桑戊良赞同,“那爹先给你弄几枚鹰蛋?” “别!”桑久璘一口回绝,“先不说我孵不孵得出来,就算孵出来,我也不会养啊!所以,爹,你还得先请一两个懂鹰的习性的人来才行。嗯……爹,要不你先找缀习房的人先练练手,成了我再试。” “你倒考虑得挺周全。”桑戊良自然不会反对,又问,“只是,那蛋你准备怎么孵出来?” 桑久璘多少还是懂一些人工孵化的原理的,只是没见过没试过也找不来恒温箱,但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我得先见见活鹰,找找和鹰体温差不多的鸟儿,鸡鸭鹅什么的,让它们孵,要是找不到,再用暖炉,弄得和鹰温度差不多,让人多看着点,快孵了再让人去看着,喂着,照顾着,说不定就把人当娘了,不就好驯了?” 桑戊良又问了些问题,桑久璘半懂不懂,靠想像答着,偶尔尚静月好奇,也会问上几句。 等问题接近尾声,又有人通报,缀玉轩寒凝,来寻桑久璘。 桑久璘看了爹娘一眼,才吩咐丫鬟:“让她进来吧。” 不到两分钟,寒凝随丫鬟走进屋子,先向桑戊良尚静月行礼问安,又向桑久璘行了礼,并说道:“公子,三堂公子给您送了信,珍儿姐姐让我来给您送信。” “信呢?”桑久璘直接伸手。 寒凝从袖口取出信封,恭敬双手递上。 桑久璘接过信,直接拆开,信纸上也就两个字:事成。 桑久璘看完,便直接将信纸递给了桑戊良:“爹,接下来的事,就拜托你和娘了。” “有结果了?”桑戊良接过信,转手又递给尚静月,才对桑久璘说,“你放心便是。” 尚静月看了一眼,随手将信纸放下,看向桑久璘,说道:“久璘,之后我会去和温儿谈谈,至于你,就什么都别管了。” “好。”桑久璘一口答应,毕竟,作为温颜名义上的丈夫,要安排她嫁人,怎么去说明都很奇怪,而且“男女有别”,很多话也不好说,“那我就出去玩了。” “去吧,注意些便好。”尚静月叮嘱道。 随后,桑久璘便向爹娘告辞,随后带着寒凝回了院子。 午休午休,反正没什么事,桑久璘打算午休,但躺在床上好一会儿都没能睡着,好像忘记了什么事? 桑久璘坐起身来想了想,想起来了。 “珍儿。”桑久璘唤道。 “公子。”珍儿快步走到床前。 “孙召言回来了,我约好了明日一聚,就明日酉时,庆杰的店,你给那几个人都发个帖子。”桑久璘吩咐道。 “是,公子,我马上去办。”珍儿说道。 “嗯。”桑久璘点点头,躺回床上,这回可以睡着了。 午后,好像又无事可做了。明天有聚会,今天倒不好出去玩,算了,在家看话本吧。 次日,桑久璘闲来无事,练了半天武,午后休息休息,才带着弓与秦烟,前往久九酒楼。 午后微雪,桑久璘算来得晚的,最后才到。 桑久璘一到,李庆杰就安排着叫人上酒上菜,一通招呼,待众人坐定,桑久璘才发现,桌上多了一个不熟悉的人——李哲。 见桑久璘注意到李哲,孙召言赶紧说道:“久弟,这是李哲,昨日给你介绍过的。今天还带了朱翎来,你可要看看?” 李哲没有搭话,一直没有开口,默默坐在角落末座,听到孙召言这么说,也只是瞟了他一眼,没有什么表示,甚至整个雅间都瞬间冷清下来,显然孙召言之前给林九尚,封飞等人介绍李哲之时,也不怎么愉快。 虽说桑久璘不喜欢上赶着对他阿谀奉承的人,但这么横眉冷对,摆明了对自己有意见的人,桑久璘也不想过多接触。 桑久璘昨天已经给孙召言留了面子,今天干脆直接对孙召言说:“言哥,你知道的,本公子不喜欢强人所难,合不来就是合不来,我知道你另有圈子,没必要带着他强行往我们这堆人里凑。” 孙召言听到桑久璘本公子的自称,便知道他认真了,只得苦笑,倒不是他想强行将李哲带进这个圈子,只是看在桑久璘对鹰感兴趣的份上,多给李哲一个机会,但显然李哲并不怎么领情。 “久弟,我今日带李兄前来,主要是让兄弟们见见朱翎,在这地界,鹰是个稀罕物,让大家涨涨见识。”孙召言解释着,“且朱翎虽是一只灰羽鹰,但颈上却有圈朱红翎羽,这不是快过年了吗?看着也喜庆。” “朱翎的鹰,应该挺少见的吧?”林九尚试着圆场,“不过,普通的鹰我也没见过,言哥,还不叫这位李兄弟把鹰唤来,给我们开开眼界?” 孙召言看向李哲:“李兄,拜托了。” 大概是之前商量好了,这次李哲没有推托,走到窗边,右手吹了口哨,又抬起左手直伸窗外,很快就听到一声鹰鸣,随后翅膀挥动的声音由远至近,一只身上带着些许雪花的灰鹰停在了李哲左臂上,抖了抖身子。 李哲左臂抬了抬,鹰跳上李哲肩头,被李哲带入雅间内,可以看到,这只鹰不大,身长一尺出头,身上灰扑扑的,看着还挺精神的,只有颈上有一圈朱红色羽毛鲜艳夺目,此时正机警的打量室内众人。 “你这鹰,能摸摸吗?”场中最弱的安肃,忍不住上前问道,显然抵挡不住一只雄鹰的魅力。 “不能!”李哲冷冰冰答。 “这个朱翎怕生,我都没摸过。”孙召言立刻找补解释,虽说朱翎在李哲肩上十分安分,一点躁动的样子都没有。 “噢。”安肃又凑近了些,但又不敢凑太近,一脸渴望的看着朱翎。 看着安肃的样子,李庆杰出主意:“安子,瞧你那样,等会儿我弄点肉来,你喂一喂,不就熟了?” 闻言,李哲眉一皱,向窗口退了一步。 孙召言忙拦了一下,才又对李庆杰,安肃道:“哪有那么简单?鹰一生只认一个主人,你们呢,看看就好。” 第一百九十三章 桑久璘对这句话嗤之以鼻,与其说只认一个主人,还不如说是以喂食,奖励,惩罚,以达到控制的目的,李哲不敢让别人摸朱翎,不许别人喂食,自然是要保证自己的控制权,就像,桑久璘的乌骓,若非如此,桑久璘又何必亲力亲为,喂养乌骓? “一只鹰,又何必这么稀罕?”封飞道,“我外祖家也养了两只鹰,你们要是去烟波,我带你们去看,保证能摸。” “这个好!”安肃拍了拍手,“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去烟波。”说到最后,安肃又叹了口气。 “那明年咱们找个时间,一块出游?”李庆杰提议。 “好啊好啊!”安肃第一个赞同,并转头问桑久璘,“久弟,你去不去?” 而此时,李哲靠近窗边,悄悄将朱翔放了岀去。孙召言看到了,暗叹口气,没再说什么。 “不去!”这是桑久璘的答案。 “不去?为什么?”安肃又惊讶又好奇。 “久弟,你这是对鹰不感兴趣了?”封飞也有些好奇地问。 “不算是,”桑久璘说道,“我马上就要有自己的鹰了,又何必去看别人的?” “你要养鹰?鹰可不好养!”封飞下意识劝了一句,才放松道,“也是,只要你想养,倒也不难。” “久弟,能不能分我一只?”安肃立刻请求道。 “驯鹰很难,你们只会把鹰熬死!”李哲突然大声道。 桑久璘冷笑一下,反问:“你没熬死过鹰?”不知具体步骤,不代表不知道大体过程,熬鹰之法成功率低,但几乎是惟一能成功的方法,手里有一只鹰的,基本上手上都有几条鹰命,也是在这过程中,与鹰互相认可,了解习性,驯化命令。 李哲语塞一下,才又说道:“你们这些外行人,根本不知道怎么驯鹰,只会把鹰害死!”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桑久璘没义务向李哲解释,他会先请人来,并且,还要尝试不害鹰命的驯化方法。 “你们……你们……”李哲不知道说什么好。 孙召言努力说和:“久弟,李兄会驯鹰,不如,请他帮你?” “不必。”桑久璘到底给了孙召言几分面子,“我已经和我爹说过了,他会找人请人的。” 孙召言遂不再劝,也觉得自己一莽撞了,桑久璘要用人,桑家自然会安排好,最重要的是,身份背景一定得查个干净,自然不能随便用李哲。 听到桑久璘请了人,李哲闭了嘴,老老实实站在窗边。 “久弟,那个鹰的事……”安肃忍不住又问。 “等人请来了,你们可以先学学养鹰驯鹰之法,有把握了,我可以分你们一只。”这也是顺便的事,尤其是,如果顺利的话,桑久璘不介意分出去一批幼鹰,认了母的那种。 “好啊好啊!”安肃一脸兴奋地应了。 林九尚见桑久璘同意,也忍不住问:“到时候我能不能挑只英武的?” “老九,你这就挑上了?”桑久璘无奈,“我现在连个鹰蛋都没有。” “我可先提醒你们,驯鹰可没那么容易,之前我了解了一下,还没开始就放弃了。”封飞提醒道,并对这件事不抱希望。 孙召言也想要,但不好在李哲面前说,并且也知道这件事太难,打算看看情况再说。 但李庆杰却打定主意,到时候先去试试再说,而现在:“先别说了,吃菜吃菜,菜都凉了。” 本来不会凉那么快,但唤鹰放鹰开了窗一直没关,是有些凉了。 几人开始吃吃喝喝,兼着询问孙召言这一趟的旅程,李哲则默默坐着吃菜。 这顿饭没吃太久,且之后的活动,也因李哲的存在取消了,见天色已晚,桑久璘带人回家睡觉。 算一算,如今也腊月十八了,离年节也不剩几日。奈何桑久璘将事情都推了出去,反倒是无事可做,有些无聊了。 桑久璘又给林九尚等人下了帖子,约了几人去蝶居赏舞。 逢春贴红笑迎门,歌台年年换新人。 距桑久璘上次来蝶居,不过两月,上次的那几位姑娘,桑久璘虽认识,却印象不深,所以,桑久璘打算换一批人陪侍,同时找位顺眼的,养上一段时间。 桑久璘到的有些晚,在对来迎他的鸨母说明了需求后,便被引至凤摇台。 先到的林九尚,李庆杰,封飞已经叫了姑娘相陪,已经喝上了酒。 桑久璘一到,林李封三人立即起身相迎,几位陪酒的姑娘及场中跳舞的窈舟与一旁奏乐的溯乐也纷纷向桑久璘行礼。 “小久,你来得有些晚啊。”林九尚说道。 “就是,”李庆杰起哄,“你得罚酒三杯!” 封飞则关心并试图转移酒的话题:“久弟,先入座,你迟了这么久,是不是路上遇到了什么?” “倒不是路上遇见什么。”桑久璘边说边往主座去,“是出门前,知道了一件喜事。” “是什么喜事?”几人跟过来问道,姑娘们也好奇地看过来。 “我家飞雪怀孕了!”桑久璘高兴之余,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饮下。 “飞雪?你的侍妾?”林九尚表示没听过这个名字,蝶居中虽有个飞雪,但桑久璘与其无甚来往,所以林九尚只怀疑是桑家恰巧同名的丫鬟。 虽说桑家不准纳妾,但若私下与人有了私情,重罚的也只是男丁,且不会给女子名份,只能私下养着。表面上来看,要是桑久璘犯了,受不受罚还真不一定。 “咳咳……”桑久璘被林九尚的话呛到了,缓了口气,才白了林九尚一眼说道,“飞雪是一匹马,要说的话,也是乌骓的妻妾。”然后解释道,“临出门时,菊引来报,飞雪有孕了,我便去看了看,耽误了些时间。” “这倒真是件好事,那更要喝两杯了!”李庆杰一脸笑意,回身往酒桌边去,取了几个酒杯来。 第一百九十四章 “这是怎么了?”桑久璘看着李庆杰的背影,顿感奇怪,又看看林九尚,往日口不离酒的该是林九尚才对。 “我不知道,”林九尚也感觉莫名其妙,“我才来没多久,光顾着喝酒了。” 封飞则感叹了一句:“看来是有喜事了。” 桑久璘颇为赞同得点点头,然后看着回来倒酒的李庆杰问:“杰兄,到底有什么喜事,说来听听?” 李庆杰先是一笑,又绷住嘴角:“人还没到齐,不急。”又举了杯,“先为乌骓有后,干上一杯!” 桑久璘却摇了摇头,回了一句:“人还没齐,不急。” 李庆杰被堵了一下,也不在意,喝了自己那杯酒,嘻笑道:“一会儿庆祝,一会儿一起庆祝!” 对于李庆杰吊人胃口的行径,桑久璘不很在意,他已经算来迟了的,安肃,孙召言一定稍后就到,用不了多久的。 几人各自归座,还没等歌舞再起,剩下的两人,便与鸨母以及两位小姑娘一同到了。 “你们来迟了,罚酒罚酒!”李庆杰又积极道。 林九尚举杯附和道:“就是就是,来得比小久还晚,该罚!” 封飞则默默让身边的女伴捧上杯子,为安肃,孙召言二人奉酒。 安肃,孙召言对视一眼,接了酒杯,干脆道:“我们认罚!”随即各自认罚,连饮三杯水酒,才揭过此事,入了座。 这时,鸨母才带着两个小姑娘,走近主座,为桑久璘引见二人。 “久公子,您看看这两个小丫头,可合您的心意?”鸨母让两个小姑娘上前见礼。 两个小姑娘一同上前一步,同时对桑久璘行礼道:“奴嫣青(絮柳)拜见久公子。” 桑久璘先叫人起来,才打量那两个身量不高的小姑娘,不由皱了皱眉,说道:“怎么年纪这么小?” 两个小姑娘看起来年纪才十二三岁,一应青绿的舞裙,画着还算清雅的妆容,但脸上还是透着稚嫩,身高不过三四尺,在这个年纪大概还算高挑,但身形娇小,一看就是还没长开,也让桑久璘有些不适。 “久公子,您别看她们年纪小,这舞啊,跳得可比她们那些姐姐们还好,若不是您看不上那些个粗笨的丫头,奴也不会让这两个还没长开的小丫头来碍您的眼。” 鸨母说完,又补充解释了一句,“这两个丫头年岁还小,奴也一直精心教养着,万没有让她们小小年纪就出来待客的心思,也就是久公子您,向来怜惜姑娘们,奴才让这两个小丫头出来见见世面,开开眼,您放心,这两个丫头在技艺上,绝不让您失望。” 也是,一幢花楼规模再大,能培养出来的头牌也就那么些个,桑久璘前几次来的时候,自然见过蝶居那些个新晋头牌,虽说水平不差,但并不让人眼前一亮,也没留下多深的印象,是以,桑久璘才让鸨母换了新人,也因此,蝶居无人可换。 鸨母自然不敢拿品貌略次的姑娘应付桑久璘,可若无人可使,也有损蝶居招牌,因此才得已,将两个未及豆蒄的小姑娘,拉出来待客。 若论技艺,嫣青,絮柳与之前那些头牌相差仿佛,只能说天资尤甚,却未必胜之,但此时,鸨母只能祈求桑久璘看在二人年纪尚幼的份上,不要苛责她们。 再一个,蝶居的窘境已经摆在桑久璘面前,只说蝶居从未得罪过桑久璘,下次再来,想必桑久璘也不会故意为难。 桑久璘虽没想到这么多,但也意识到鸨母的窘迫,倒也没让鸨母将人带走,反正他只看看表演,就当看儿童汇演了。 于是,桑久璘说:“既然你说她们的技艺不差,那准备准备,表演来看看。” “是,久公子,奴这就带她们下去准备。”鸨母说完,带两人去偏房准备,要平时,鸨母早走了,只是不放心这两个尚未调教好的小丫头,此时只能盯着,以免得罪桑久璘。 在桑久璘相看小姑娘的同时,另一边,李庆杰正悄悄问安肃:“安子,你怎么迟了这么久?” 李庆杰与安肃关系更亲近些,有个主要原因,是因为两家颇近,相隔一条街,两处府邸直线距离也就百丈左右,前后门溜达一下的事,因此经常一同行事,但现今,二人各自有了事做,去处不同,虽未疏远,但不可避免,聚的时间就少了些,也因此,今日二人并未一同行事。 “我今天去茶铺理帐,过年该歇业了,事情有点多,耽误了。”安肃解释了一句。 这话里没什么问题,但以李庆杰对安肃的熟悉了解,总感觉有点不对劲,遂看了同样迟来的孙召言一眼,问:“孙兄也是你正巧遇上的?” “嗯嗯,没错。”安肃连连点头。 李庆杰感觉安肃说的是真话,又不好追根究底,遂不再问。 安肃说的是真话没错,但同时也有所隐瞒,安肃遇上的,可不只一个孙召言。 孙召言从小与桑久璘等人一同长大,稍有些格格不入,但也不至于三观理念不合,与他们分歧过大,因此关系还是挺好的,而现在,他又遇到了一个合拍的朋友,所以很想让两拨人和睦相处。 这一点在孙召言眼里看起来不难,李哲为人真诚,性格豪爽,应该与桑久璘等人相处得来,而在桑久璘这边,只要不存坏心,投其所好,得到桑久璘的认同,那么其他人也没什么问题。 只是,让孙召言没想到的是,李哲的经历,让他对富家公子世家子弟有偏见,导致初见时桑久璘对他有了不太好的印象,再次见面李哲也没调整好心态,导致双方并没有解除误会,反倒是隔阂更深。 这次,孙召言本还想带李哲来,结果半路上遇见安肃,被他拦了下来,这才耽误了些时间,来得晚了些。 第一百九十五章 这些事,安肃是不想提的,万一扫了桑久璘的兴致,他又来刁难自己,那就不好了。安肃倒不是介意给桑久璘奏琴,只是他还有几分世家公子的矜持,不想总是在这种场合奏琴取乐。 他更介意的是,桑久璘兴致来了,就开起点播模式又或者要求单曲循环,总有几分初学琴时被逼着练琴的阴影。 幸好,无人再提这些,乐声又起,场中又有了姑娘翩跹起舞,热闹的氛围又起。 舞至一半,桑久璘又想起之前的事,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问李庆杰:“杰兄,你之前说有喜事,现在可以说了吧?” “可以可以!”李庆杰的喜意泛上眉眼,“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吧,我要当爹了!” 桑久璘扬唇一笑,举杯一敬:“这可真是一件喜事!” “没错没错!”安肃连忙举杯道,“一定要好好庆祝庆祝!” “庆杰,敬你一杯!”“敬你一杯!”“敬你一杯!”林九尚,封飞,孙召言等人纷纷举杯说道。 “那我也敬大家一杯,我先干了!”说着,李庆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今天大家好好玩,我请客!” “那今天的东道,就让给你了!”说着,桑久璘饮下一杯酒,林九尚等人也纷纷饮尽杯中酒。 李庆杰高兴之余,频频敬酒,连饮数杯,才反应过来一件事,忙与桑久璘商量:“久弟,你不是也有喜事吗?要不,这东道咱们俩,一人一半?” 桑久璘听到这话,好笑地弯了弯唇,在这儿宴客可不便宜,像凤摇台这么大的场地,一夜费用就要十八两,虽说一般的茶酒菜果,会配套供应,但这十八两只是小头。 大头自然是请姑娘,不过夜,只请姑娘歌舞奏乐,陪酒闲聊,只要姑娘身价的三分之一左右,但桑久璘每次不止请头牌,还会多请几位歌舞乐姬,其中头牌一位就要数十两,再加上他们各自相陪的娇客,鸨母供应给桑久璘的一切自然是最好的,这一夜花销杂七杂八加起来,大约需要两百两左右。 以前时,除非点明请客,都是各自负则自己请姑娘的费用,至于场地费,基本轮流出。要是请客的话,自然要提前准备好银钱,这对这群公子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也是因为这次人有些多,费用又提升许多。 李庆杰一时高兴,多喝了两杯,才将请客的话脱口而出。李庆杰也不是出不起这二百两,只是没提前准备。 成亲后,李庆杰的家私大都由妻子管理,现在妻子怀孕,要是因为在这花楼的开销,去找妻子支钱,他爹娘都得执行家法。 所以李庆杰才又临时反悔。 “既然今日我也有喜事,还是我做这东道主吧,改日你再请客吧。”桑久璘顺口替李庆杰解了围。 “多谢多谢!”李庆杰又举杯敬酒。 “喜事?”安肃满脸好奇,问桑久璘,“今日还有什么喜事?说出来听听?” 还是兴奋的李庆杰开口,其他人也不和喜事临门的李庆杰抢,任他兴奋解释:“安子安子,今天不止我有喜事,还有乌骓,乌骓也有后了!” “乌骓?”安肃惊讶了一瞬,才戏谑道:“杰兄,你居然和乌骓一同有后,同喜啊!” “没错,同喜……”兴奋中,酒喝的又急,李庆杰已经带上了几分醉意,说话不过脑子,说完才觉得不对,笑骂道,“滚蛋!” 玩惯了的两人嬉闹的同时,鸨母趁着几人叙话告一段落,带着准备好的嫣青絮柳,从林九尚,封飞身后绕至主座旁,向桑久璘行了一礼道:“久公子,两个丫头准备好了。”她可不放心两个没调教好的小丫头自行行事。 “下场吧。”桑久璘示意道,“让我看看她们的舞技怎么样?” 鸨母示意嫣青絮柳入场,拍了拍手,乐声顿起。 乐曲之初,声音轻缓,似有鸟鸣,两个小丫头也随曲而动,似弱柳扶风,又似翠鸟轻跃,一片春意。两个小丫头的舞姿各有不同,互相配合,互相映衬,怪不得鸨母会让她们俩个来献艺。 这一支合舞动作简洁,两人配合也还算熟稔,但要说比之前的头牌跳得好,那也不至于,只能说,在她们这个年纪,就有这个水平的舞技,天资不俗,也足够刻苦,假以时日,或许舞艺会超过头牌,但现在还差些火候。 一舞毕。 “跳的不错。”桑久璘鼓励性的夸奖了一句,才又道,“让她们下去休息吧。”嫣青絮柳毕竟年幼,一舞之后,便有些累了。 “多谢久公子体恤。”鸨母挥挥手,让两人避倒一边,才又问道:“久公子,可要再请姑娘作陪?” “嗯……”桑久璘想了想,在场周环视一圈,直接点了一旁的溯乐,“就请溯乐姑娘,过来陪我饮酒吧。”溯源,溯乐有几分相似,桑久璘才残留了几分印象。 “是是是,溯乐,快过来,为久公子斟酒。”鸨母连忙唤溯乐。 溯乐立刻起身,移了位置,坐到了桑久璘身边,为桑久璘添酒加菜。 见此鸨母行李告退:“久公子,您若无其他吩咐,奴便退下了。” 桑久璘点点头,鸨母带着嫣青絮柳行礼退下。 第一百九十六章 桑久璘点了几首曲子,听着奏乐,和林九尚等人饮酒闲聊。 李庆杰添丁进口,又临新年,大家说的都是喜庆的事,也不免谈到了子嗣之事。 李庆杰已经有了不提,至于其他几人,纷纷表示,要趁过年这几天,没什么事,好好努力一番。 只有桑久璘在略带尴尬的表示赞同之余,又悄悄打补丁:“不过,这事到底得看天意,我二哥成亲比我早一年,还没子嗣,也轮不到我先急。” 桑久璘又把桑久琰拉出来当挡箭牌,并暗自庆幸,马上就到安排温颜假死,到时候,操作的好的话,子嗣的问题拖上个两三年不成问题,至于两三年后,到时再说。 闲聊许久,临近子时,平日里总爱留在花楼过夜的李庆杰竟率先告辞:“久弟,我,那个,内子有孕,不好让她担心,所以,所以我就先告辞了。”李庆杰拱手一拜,以示歉意。 桑久璘倒也理解,毕竟他聚的这些朋友,虽说爱玩,但本性不坏,也知轻重,这时候回去,也是正理,遂点了点头:“那今日就先散了吧,明日再聚。” “等,等下……”李庆杰道。 “怎么了?”桑久璘疑惑。 “那个,”李庆杰不太好意思,但还是说道,“明日,我,我就不来了。” 桑久璘挑眉,正想要李庆杰解释,便想明白了一切,虽说可以理解,但多少有些扫兴:“行吧,我知道了,你好好陪夫人,一切之后再说。” “多谢久弟大度!那我就先回了!”李庆杰对在场之人环礼一周,仿若逃单般,快步离开。 “久弟,”孙召言紧接着开了口,“我刚刚归家,如今又临近新年,想与家人多聚聚……” 要是一两年前,早有人开始起哄,孙召言哪里是想和家人团聚,分明是想媳妇儿了—— 可如今,封飞也开口拒绝:“久弟,我家亲戚颇多,需我招待,恐怕也不能常来……” 孙召言与封飞皆是不喜来青楼楚馆玩乐的人,孙召言主要是领命陪护照看桑久璘,才经常来此,但在孙召言执行自家镖局的任务之后,孙召言的陪护任务自动取消,几人再聚,则是因为往日交情,是以,孙召言此时才会找借口,拒绝此时来青楼玩乐。 封飞亦同,不喜来此,也不经常来此,但此时找借口拒绝,则有两分替孙召言分担压力之意。 桑久璘明白二人的意思,也理解他们的行为,但理解归理解,扫兴也是真的扫兴,当下便掷了酒杯,想发脾气,但又忍了下来,毕竟,二人拒绝了邀约,虽说扫兴,但却无错,还不至于以势压人,伤了彼此情份。 因此,桑久璘只能一叹,摆了摆手,也不看二人,说道:“行行行,我知道了,你们不来便不来吧,我一个人玩便是。” “小久,你这可是忘了我?”林九尚插话打圆场,“这不有我,还有阿肃,我们陪你玩便是。” “对…还有我……”安肃有些不情愿,或者说是为难,安肃,应该说不止是安肃,由于安肃等人都已成家,也已立业,自然而然就有了许多庶务,更别提现在是春节前夕,人多事杂,他们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可以不管不顾,肆意玩乐了。 “行了,”桑久璘微叹一声,“如今也就只有我是闲人一个,你们该忙忙去吧,年前后再聚一次就好了。” 本就是玩乐,若强人所难,又怎得开怀? “久弟大气!”封飞当即向桑久璘一拱手,夸赞道。 桑久璘无语,摆了摆手,叫身边的溯乐回去休息,然后起身,又对林九尚等人道:“时辰不早,都回吧,年尾事忙,都早点回去歇息吧。” “小久我送你。”林九尚边说边跟上,又回头对剩下三人说,“我们先走一步,改日再聚。” 桑久璘只放慢了脚步,待林九尚跟上,才一并走向外院。 冬天天冷,桑久璘虽有内力护体,不惧严寒,但却没有吹冷风的习惯——或者说,内力护身只是增强人的承受能力,冷风吹在身上,该不舒服还是不舒服,只是感觉没那么冷罢了,所以,桑久璘是乘马车来的,并只带了秦烟。 林九尚也是坐自家马车来的,此时便让车夫先赶车回去,自己上了桑久璘的马车。 “秦烟,绕个路,先送老九回去。”知道林九尚有话说,桑久璘对秦烟如此吩咐一句,才回马车坐好。 “公子,秦烟明白。”秦烟应了一声,驾马车出了院子。 桑久璘坐稳了,才看向林九尚,问道:“怎么?有心事?还是有什么话要单独和我说?” “也没什么。”林九尚这话倒不是敷衍,随后便直说道,“你也知道,现今我们都有了事做,不论做得好与不好,总归少了许多空闲,”林九尚看着桑久璘,“当初你的规劝之言言犹在耳,不若你也寻些事做,也算是兄弟一场,同甘共苦了。” 桑久璘笑骂:“滚!当初我坑了你们,现在你想坑回来不成?” “当然不是,我怎么敢坑你?”林九尚辨白一句后,接着说道,“只是试试,打发时间,不喜欢撂手不干便是。” “不用试,不喜欢!”桑久璘直接回了一句,他是绝对不会插手家中事务的,无论以哪种情况来看,都不合适,更何况桑久璘并不是一个喜欢工作的人。 林九尚闻言一叹:“如今来看,以后免不了疏远几分……” 仔细想想,自桑久璘决定独行江湖,就免不了这一天,原本一起吃喝玩乐,同在一地,虽非天天见面,也隔三差五一聚,自然不会生疏,可待成家立业,各自忙碌,便免不了疏远。 第一百九十七章 “疏远大概是免不了的,但我与你们自幼一同长大,相识多年,感情深厚,这是不会变的。”桑久璘劝慰道,“再说了,我始终是富贵闲人,你们有空,便来寻我一道玩便是了。” “也对。”林九尚轻笑,“看来我这些天确实忙糊涂了。” “天也不早了,我们改日再聚。”桑久璘说完,向车外问了一句,“秦烟,距林府还有多远?” “回公子,”听到桑久璘问话,秦烟估算了一下路程,“快的话,不到半刻。” 桑久璘换算了一下时间,走近路五分钟多钟,已是不远了。 林九尚也听到了,随后笑着与桑久璘闲谈:“久弟,今年我怕是会和我爹一起,上桑林庄拜年了。”林九尚指的是年初的走亲访友。 “这么快?”仔细算算,林九尚跟着学掌家也不过一年,桑久璘有几分惊讶。 “混个脸熟而已,按我爹的话说,再过个十年,我林家才轮得到我做主。”林九尚故作一叹。 “往好处想,你还能逍遥十年。”桑久璘笑道。 “哪里逍遥了……”林九尚话未尽,马车便停了,随后传来秦烟的声音:“公子,林公子,林府到了。” 桑久璘伸手拍了拍林九尚的肩:“和林伯父比,你自然逍遥些。”打开车门,“好了,你早些回去,我也困了。” 林九尚一听,麻溜儿下车,在车下道:“你早些回去休息吧,改日再聚。” “改日再聚。”桑久璘回了一句,便让秦烟驾车,打道回府。 前一夜回来的晚,又饮了酒,桑久璘次日晌午才起,待用了饭,考虑着做些什么打发时间时,杏儿雨儿前来谢恩。 在千漫星鹭等四人到缀玉轩后,杏儿雨儿便逐渐边缘化,在婚事选定之后,珍儿安排了人带她们相看,顺便也给她们放了假。 二人此时来谢恩,是因为明日,二人便要出嫁。 当时珍儿给了杏雨二人两个选择,其一便是年前,于荆琼成亲,次者便是待去梓州,再办婚事,杏儿雨儿选择了前者。 杏儿雨儿乐籍出身,又无亲戚,能依靠的只有桑久璘,桑久璘将二人远嫁,待去了梓州,无依无靠,虽有桑久璘之命,天高皇帝远,二人若被欺辱亏待,也无处申诉,因此才选择于荆琼出嫁,更显出桑久璘对她们的看重。 至于男方远在梓州的亲朋会如何看待,二人就有些顾不上了。 杏儿雨儿身着桃粉新衣,一进门便跪于地,向桑久璘大拜行礼道:“杏儿(雨儿)拜见公子,多谢公子多年照料,此等大恩,杏儿(雨儿)无以为报,定日夜为公子祈福,盼公子事事顺遂。” 桑久璘看着几度叩首的二人,没有阻止,在二人叩拜言尽之后,才说道:“快起来吧,你们的心意我明白,只要你们能过好自己的日子,也不枉费我的心意。”桑久璘示意一旁的珍儿珠儿将二人扶起,才继续说,“我也没什么能再为你们做的,若是日后你们受了欺负,有了委屈,传个信来,本公子一定为你们做主!” “多谢公子!”有了这句话,杏儿雨儿安心多了,又要跪拜谢恩,桑久璘这才阻止,才被珍儿珠儿拦下。 “你们要出嫁了,此次一别,日后怕是甚少相见,珍儿珠儿,去陪她们两人和院子里的姐妹好友去道个别吧。”桑久璘安排道。 “是,公子。”珍儿珠儿齐声应是。 安排杏雨二人远嫁,是理智的选择,但在感情上,桑久璘还是有几分不忍,或者说,不知如何面对,桑久璘对二人一向疏远,但毕竟相伴多年,只能尽力安排妥贴,至于谈心说话,还是免了。 闻言,杏儿雨儿又一礼作别,随珍珠出去说话。 缀玉轩里,与杏儿雨儿不太熟的也只千翠星鹭四个新来的,珍儿珠儿去陪二人道别,便换千漫寒凝进来伺候。 桑久璘让千漫去泡茶,想了想,又吩咐寒凝去给杏儿雨儿添点私房,至于嫁妆,全是珍儿以桑久璘之名置办的,自不必多言。 安排好了,桑久璘喝着茶,发现无事可做,便去侧院看了看乌骓飞雪。 飞雪昨日发现有孕,桑久璘专门叮嘱过乌骓几句,乌骓也聪明,明白了意思之后一直围着飞雪亲昵,在吩咐菊引和枪照看好两马后,桑久璘才出门。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乌骓还在围着飞雪蹭,见了桑久璘,跑过来用头往桑久璘身上蹭蹭,又跑回去蹭飞雪。 见乌骓还这么兴奋,桑久璘有些无奈,跟过去,摸摸飞雪,再摸摸乌骓,并说:“乌骓,你这么高兴,要不要出去跑跑?” 若是以往,能出门畅快地跑上几圈,乌骓肯定很高兴,可今天,乌骓先是高兴地绕桑久璘转了一圈,又看了看飞雪,然后摇了摇马头。 桑久璘失笑,又问:“那带上飞雪一起去跑跑?” “咴——”乌骓低鸣一声,兴奋的蹭了蹭桑久璘。 做了决定,桑久璘便骑上乌骓,牵上飞雪,出府出城,在琼湖之畔,跑了几圈。 第一百九十八章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与此同时,尚静月派人去玉颜苑请温颜。 温颜接到传话,收拾打理一下,才带着连枫前往菁芜院。 “拜见母亲,母亲安好。”温颜对着尚静月行礼。 连枫跟着低声行礼:“拜见夫人。” “不用多礼,来,温儿,坐。”尚静月让人上茶,室内只留下心腹侍女。 温颜坐下,看着尚静月略显迟疑,问道:“不知母亲寻温儿前来,所谓何事?” 尚静月与温颜,名义上两人为婆媳,但两人都知道是假的,除了每三天例行请安,二人甚少私下叙话,甚至温颜去了桑林庄,连请安都免了,是以温颜独自面对尚静月,有几分紧张,更有几分不好的预感。 “你的事,已经定了。”尚静月看着温颜,眼中带着几分心疼,但也仅止于此。 “定了……”温颜沉默半晌,低着头,“不知母亲所指何事……请,母亲明示。” 尚静月叹息一声,组织了一下语言:“璘儿是我最小的孩子,我不免偏疼他几分,他又爱玩,只要情理能容,无伤大雅,我便依着他……” “璘,璘哥哥很好,”温颜鼓足勇气说了一句,“母亲,说这个作甚?” 尚静月没继续再说,变了话锋,只说:“我对璘儿也没什么大的期盼,只希望他这辈子都能开开心心,平平安安……” 温颜抬头看了尚静月一眼,又低下头,几乎已经料到,尚静月会说什么。 “璘儿机缘巧合下救了你,是好事,但……我不希望他,和你走的太近,背负你的深仇大恨……” 温颜感觉脑袋一片空白,断断续续听着尚静月的话。 “温儿,你是个好孩子,温柔淑和,很讨人喜欢……” “你亲历家仇,背负太多,让人心疼,可我不想让璘儿掺和进去,请你体谅我这个做母亲的一片心……” “璘儿太天真,不想让你背负仇恨,想尽办法替你安排,希望你能接受他的好意……” “你若还有什么要求……” “三少夫人,请用茶。” 尚静月的话语已经停了一会儿,又见温颜呆呆愣愣,无甚反应,恰逢婢女奉茶而归,尚静月便指使婢女为温颜奉茶,以作提醒。 温颜回过神来,起身,对尚静月行了一礼:“母亲的意思,温儿明白了,温儿听从母亲吩咐便是。” 扪心自问,温颜舍不舍得将桑久璘拉入温家灭门之仇的漩涡中? 当然是舍不得的。 只是那时相见,桑久璘便是她惟一的救命稻草,又给了她机会,成了名义上的夫妻,才让她痴心妄想许多。 哪怕没有那场灭门惨祸,仅凭温家嫡小姐的身份,自己都未必有资格嫁给桑久璘,难道要凭借桑久璘的同情与可怜,也将他拉入泥沼吗? 温颜早已知道自己不配,此时更是放弃幻想,认命了。 “好孩子。”尚静月也起了身,手按上温颜肩头,“你放心,久珩不会委屈你的。” 温颜闻言一讶:“久珩?是指二表哥吗?” “璘儿没……”尚静月稍感讶异,随后反应过来,这事儿,桑久璘确实不好明说。 再与温颜坐下后,尚静月才详细说道:“如今风头已经过去,璘儿一直想着怎么安排,才能让你既隐藏身份,又能与兄长姑姑团聚。” “恰好久珩未婚,你们又是表兄妹,情份自然不一般,”这一部分,尚静月并未详说,“如今靖媛久珩都已同意,只要你点头,我便着手安排你们的亲事。” 温颜心有些乱,不答应?她已经答应了,而且别无选择。只是,若嫁给二表哥,她该怎么面对二表哥,若再见到璘哥哥,又该怎么面对? 尚静月多少看出了些温颜的顾虑,说道:“当初璘儿执意玩闹,自然该负起责任来,这件事,也是他亲自说和的,从今往后,你便是璘儿的妹妹,我的女儿,若有什么心事,母亲替你做主。” “温儿…温儿明白了。”是璘哥哥说和的啊……温颜又低下头,“只要是,是璘哥哥的意思……温儿,一定遵从。”沉默片刻,温颜才又言,“请母亲告诉温儿,需要温儿做些什么?” “不急,你先好好过了年,待年后再行安排。”尚静月说道,“此次叫你来,是为了让你有个心理准备,且,你若是不愿,也好早做调整。” 尚静月刚开始说那一大堆,就是因为,不管温颜愿不愿意嫁给桑久珩,现在也不能再继续做桑久璘的妻子了。 “但凭母亲吩咐,温儿自当照办。”温颜调整了心情,道。 尚静月无言,温颜乖巧得让人心疼,若桑久璘真是自己的小儿子,有这样一个儿媳妇,真的是让人欢喜,只可惜……“这几日……你且回去歇着吧,再过不久,你便可以与家人团聚了。” 尚静月有心让桑久璘多陪陪温颜,可这并不合适,也有心让温颜多走动走动,可这也不合适,幸好,再过不久,她便能自在些了。 “是,母亲。”温颜起身行礼,“温儿告退。” “连枫,照顾好温儿。”尚静月又叮嘱一句。 “是,夫人。”连枫行礼道,“连枫告退。” 尚静月让人送温颜离开,自己则叹息一声:孩子是好孩子,可惜运气不太好。 第一百九十九章 桑久璘出了城,放飞雪在湖畔散步,自己则想骑着乌骓在周围跑几圈,可刚一跑远,乌骓便频频回头,又跑了几步,干脆自行跑回飞雪身边,绕上一圈,才肯继续跑,但没跑多远,乌骓又回了头,跑回去蹭飞雪。 见此情景,桑久璘无奈之余,只好放乌骓飞雪自行去玩,自己在左近看着,打发时间。可在这琼湖之畔,临冬未雪,草木皆枯,湖冰轻薄,自是无聊无趣,又不想打断乌骓飞雪在湖畔撒欢放风,干脆自己练了武,用以打发时间。 但到底无趣,在让乌骓飞雪放了大半个时辰的风后,桑久璘实在坚持不住,停止了练武,牵马回家,并决定,下次还是带上菊引,自己也就不必独守着,吹寒风了。 桑久璘回了家,安置好乌骓飞雪,回卧房喝茶,然后顺口问了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公子,”值守的千翠答道,“现在距未时,还有不到一刻。” 才未时?看了看窗外略显阴沉的天色,“这天怎么这么暗?”桑久璘嘟囔了一句,还以为酉时了呢——至少也得是申时吧? 千翠立刻答疑:“公子,天色这么暗,应是快要下雪了。” 下雪?明明下午出去时还没什么阴云,否则桑久璘也不会出门骑马——似乎,荆琼这地界,每年春节前后都会飘些小雪,可惜积不住,也没办法堆雪人打雪仗之类的…… 这么一看,时间还早呢,到底该做些什么,打发时间? 桑久璘想了想,改道书房,扯了张纸,折了八份裁开,又慢悠悠研了墨,顺道想了几个娱乐方式,写了几个阄,打算抓阄打发时间。 这几个阉里,有话本,观舞,听曲,花楼,骑马……写到这,桑久璘一时之间想不到别的了,又仔细想了下,才颇不情愿地加上了练功,练武。 就这,还差一个,又仔细想了想,桑久璘又补上一个访友,这才凑齐八个。 写完吹了吹,桑久璘将骑马,练武抽了出来,才将另六个阄混了混,随便抽了一个。 看天色马上要下雪,桑久璘自然不方便在外活动,所以将骑马,练武抽了出来,至于改天闲来无事再行抓阄,自然会将这两项再混进去。 而要骑马的话,只带乌骓,不带飞雪,它总不能再重色轻主了吧? 桑久璘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打开纸阄,只见上书:听曲。 桑久璘随手将纸折了回去,抛在一堆,并向跟在身边的千翠吩咐:“去把紫苏叫来,嗯,再叫两名乐师。” 没办法,紫苏的嗓子是上天赏的,但她在乐器方面,并无天份。 “是,公子,千翠这就去。”千翠领命而去。 桑久璘也顺道改去花厅,又让人吩咐千漫做些小食,还叫了珍儿,问了问紫苏的情况。 抓阄都抓到了,总不好再不闻不问。 紫苏这些日子还不错,婚事初定在二月初,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这五项都在前几日粗粗过了一遍,全了礼数,一般的小户人家也是如此,只是不会这么赶。 大致问明了情况,紫苏并两名乐师便到了。 来桑久璘这儿,紫苏自是不带面纱的。而听闻要来缀玉轩,领命而来的则是五弦斋内才貌双全的两名乐姬,一人执箫,一人抱琴,倒是比紫苏养眼许多。 桑久璘倒也没多看,也没提问叙话,叫起之后,便让她们开始演唱拿手的曲目,自己则在喝茶吃点心,偶尔闭目凝听。 千翠对桑久璘的习惯还不甚熟悉,珍儿却很是明白,在琴箫合奏,紫苏唱了两曲后,便提点三人改为琴箫轮奏,紫苏则唱两首,休息两首。 缀玉轩的乐声几乎响了一个时辰,直到箫声短促,琴音走样,歌哑调偏,桑久璘才叫人看赏,让她们回去休息。 “下回多叫几个人来。”桑久璘对身边人吩咐了一句,才又问了时间。 “回公子,现在申时过半。” 听了珍儿的回答,桑久璘看向窗外,外面阴沉沉的,正飘着雪花,感觉天已全黑。 “去取把伞来,去菁芜院。”桑久璘打算去混饭吃。 就这么过了几日,桑久璘靠抓阄打发着无聊的时间,一天三次地抓,没抓到练武骑马,也没抓到花楼,倒是看了几本话本,赏了两次舞,去含玉轩逗了逗桑庚洁,并修习了两个时辰内功。 腊月二十六,距春节没几天了,桑久璘终于抽到了花楼,鉴于现在才正午,桑久璘打算晚上再去,遂将阄放于一边,又抽了一张——练武。 福兮祸所依……桑久璘只好去练武。 练武练了一个多时辰,桑久璘回房泡澡,再出来时,便得到平泉等人回来了的消息。 自领命至今,才一个月,平泉等人打探消息的任务应该还未完成才对。虽说整个缀习房人数不少,但时间不足,远的地方,恐怕来回一趟尚不足够,又怎么打探出消息来? 但这又非重要命令,又至新春,桑久璘不至于不让人回来过年。说实话,还是剑提醒了一句,否则桑久璘会放着不管,而无桑久璘之命,平泉等人大概率会继续执行任务,而非回来过年。 桑久璘更衣梳妆完毕,才走到院子里。今天是冬日少有的大晴天,桑久璘已经打算先看会话本,再去花楼,现在光线好,自然要呆院子里。 而平泉,极游,萦峦,闻夜,也一直在院子里等候,但,出现了一件出乎桑久璘预料的事——纪纤在和人说话。 不是说纪纤不和别人说话,而是纪纤练功时,从不与他人闲话,除非桑久璘有事找上门。平时就算练功间隙,纪纤也甚少与他人闲聊,甚至,在桑久璘印象里,纪纤是从不与人聊天的。 但,桑久璘转念一想,便知道自己所想定有偏差,纪纤肯定是会与他人聊天的,就是不知道她平时会聊些什么? 怀揣着好奇,桑久璘走了过去。 但让桑久璘失望的是,一见到桑久璘正近,几人闲话立即停止,一同向桑久璘行礼。 第二百章 “见过公子。”纪纤行了半礼,一礼即起。 “拜见公子。”平泉几人半跪于地。 “都起来了吧。”桑久璘立刻叫起,然后好奇地看向纪纤,“纪娘,你们在聊什么呢?聊得这么开心?” “只是闲聊几句,久儿,纪娘先去练功了。”除行礼,又或者比较正式的场合,纪纤一般都会称呼桑久璘为久儿,也算是桑久璘的乳名。 “不准跑!”桑久璘直接抓住纪纤手臂,“纪娘,过年休息几天吧?顺便告诉我你们再聊什么好不好?平时很少见你闲聊,我很好奇呢!” 纪纤有些无奈,实不知怎么回答才好。 这时,珍儿贴近两步,凑到桑久璘耳边低语:“公子,闻夜,其实是纪娘的儿子。” 闻言,桑久璘的视线自然转向闻夜。 纪纤有孩子,是很正常的事,毕竟纪纤若无生育,又怎么给桑久璘当乳母?闻夜身量挺拔,只略显脸嫩,看起来也就十六七,让桑久璘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按理说,纪纤为桑久璘乳母,关系十分亲近,似乳兄这等关系,自是应该是从小相识的,但桑久璘情况特殊,闻夜就没往桑久璘身边安排。 桑久璘五岁前,一直养在尚静月身边,主要由纪纤照顾,还有几名尚静月的贴身婢女嬷嬷帮忙照料,等五岁时,桑戊良这一脉搬到荆琼城,桑久璘分到缀玉轩,才另配了婢女小厮。 实际上,珍珠应该算是桑久璘第二批丫鬟,第一批只一人,本是尚静月身边的小丫鬟,在桑久璘出生后,一直在照顾桑久璘,在桑久璘八岁时出嫁,才离开桑久璘身边。 而当时分给桑久璘的婢女,其实是四名,除了珍珠,还有两名,但其中一个口风不严,被处理了,至于另一名,桑久璘早已经没什么印象了,似乎没呆几天就调走了。 至于小厮,倒一直是刀剑弓枪四人,虽说四人天资不错,但四人的职责只是跟着桑久璘当小厮,至于护卫的职责,是近些年才开始的。 刀剑弓剑与珍珠一样,都比桑久璘大几岁,也不适合把闻夜安排进去,所以闻夜去了缀习房,教养好了,今年才选出来给桑久璘用。 缀习房其实也是搬到荆琼城后,才重新命名,专门给桑久璘培养属下的。 闻夜属于第三批,前两批人不多,但也有几个武功突破一流的人,因为之前桑久璘不需要人手,那些人就安排去别处任职了。 就算这样,管着缀习房的桑久琰也没想着给自己要几名手下,桑久璘才觉得他有些蠢。 总之,因为种种原因,桑久璘之前没见过闻夜,也没想着过问,因此此时才惊觉纪纤原来有个这么大的儿子。 闻夜被桑久璘看得有些窘迫,又不好躲避,只好低头站在那,偷瞄纪纤一眼,却见她并没有为自己解围的意思,也只能站那任桑久璘看了。 桑久璘也没看多久,惊讶完了,才说道:“既然是这样的话,等你们回完了事,我给你们放假,过年了,也好好歇歇,和家人聚聚。” 对平泉几人,主要是对闻夜说完,桑久璘又转头对纪纤说:“纪娘也别急着练功了,稍等一会儿,和闻夜回去过年吧。” “久儿,这就不必了吧……”纪纤想推托。 “就这么定了!”桑久璘一言而决,想想往年,纪纤除了桑久璘春节时去了桑林庄,纪纤留守缀玉轩,大概才能放几日假,还不知又放了多久?总觉纪纤没能陪自己儿子多久,让桑久璘对闻夜有几分歉疚。 决定了之后,桑久璘直接看向平泉,问道:“要你们做的事,可曾做好了?” 平泉从怀里取出一本稍厚的册子,双手捧给桑久璘,并答道:“回公子,因时日紧迫,属下几人只去了滨远城周边,录下的情况,已整理入册,请公子查看。” 桑久璘示意珍儿去接了册子,才说道:“之后我会看的,这些天你们好好歇歇,尤其是你,闻夜,好好陪陪纪娘尽孝,待过了年,我再唤你们来。” 然后又转向纪纤:“纪娘,你带着闻夜去收拾东西吧,多歇几天,我这边没什么事,你放心休息便是。” 又转回去:“你们也都回去吧,松散几日,好好歇歇,之后有你们忙的。”说完,带着珍儿回书房,打算现在就看看这册子。 到了书房,桑久璘留下珍儿侍奉茶水,让其他人退下,才翻起了册子。 这册子是桑家制式的空册,约半尺长三寸宽,就占了一个拿着方便。 册子打开第一页,夹着一张图,这图大些,画了芜恒到滨远的路线地形图,不很精细,但还算清楚。 桑久璘扫了一眼图,放下,继续后翻,这字虽不大,又很工整,但这册页较小,倒让一页记不了几个字。 首先最前面,就概述了滨远城的历史,这就用了三四页,随后又是势力划分,几个势力介绍完毕,快半册子就翻过去了。 至于桑久璘要求的风景民俗,奇闻趣事,特色美食,册子上也有,但毕竟册子有限,大都一笔带过,最后几页则是滨远周边的小城村镇的介绍。 总得来说,作为旅游攻略,不合格。 这也正常,毕竟平泉等人所学的情报收集,注意的重点大概都在前半册,而且这册子确实有些小了。 但这样也不错,只提一句,剩下的由桑久璘自己探索,才有旅游的乐趣。 桑久璘直接将册子扯开,将势力介绍那部分扔掉,毕竟,要看势力介绍,桑家的情报更详细准确。 这些先放一边儿,桑久璘出行还又几个月,不急。 第二百零一章 桑久璘捧了热茶,先喝了一口,才看向身旁珍儿,想了想说道:“你给我说说,纪娘家里的情况。” 桑久璘对不感兴趣的事本就不怎么关心,纪纤又是从桑久璘出生起,一直陪着他,导致太过习已为常,反而忽略了纪纤的家庭状况。 “公子,”珍儿斟酌一下,问,“不知公子想知道些什么?其实珍儿对纪娘的情况,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 “不用担心,知道什么说什么便是。”仔细想想,纪娘应是有丈夫的,可纪娘常年守在缀玉轩,也不回家,家庭关系还好吗? “纪娘,”珍儿沉吟一下,才继续说道,“纪娘她,早年丧夫,惟有一女一子,公子可还记得玉儿姐姐?” 玉儿?桑久璘有点印象,当时派到缀玉轩的婢女四人,有一个叫玉儿,另外三个请桑久璘赐名,那会儿的桑久璘年纪尚幼,又懒得多想,直接取了玉佩珍珠,后来玉儿佩儿都不见了,只告诉桑久璘,有人口风不严什么的…… 见桑久璘点头,珍儿继续说:“玉儿姐姐便是纪娘的女儿。” 原来还有这一出?桑久璘有些许多惊讶,被处理掉……应该不是,否则爹娘怎么会放心纪娘继续呆在自己身边? 想明白了这一点,桑久璘开口道:“你继续说。” 珍儿继续说道:“当时玉儿姐姐来了咱们院子,除了当值,就是在练剑,后来玉儿姐姐就被调走了。” 大概,调去专心练剑了吧。 桑久璘又喝了口茶,问:“你还知道些什么?” 珍儿摇了摇头,答道:“当时玉儿姐姐一心练剑,想要为父报仇,甚少与我们闲话——” “纪娘的仇家是什么人?有我桑家做后盾,还未报仇吗?”桑久璘追问。 珍儿又摇了摇头:“公子,珍儿并不知其中详情。” 好吧,也是,这些情况,珍儿是无权查问的,桑久璘又漠不关心——之后有机会再查查吧。 桑久璘放下此事,又改而问道:“那珍儿你呢?家里可还有什么人?”桑久璘终于想起关心一下身边人,之前珍儿珠儿都没怎么休过假,也没听她们提起过父母家人。 “公子,”珍儿答,“我与珠儿皆是孤儿,并无亲友在世。” 孤儿……孤儿就不用休假回家,不会对亲近之人说漏嘴,处理起来也不会牵扯太多……吗? “怪不得之前从未听你们提起过……”桑久璘掩过思绪,转而问,“星鹭寒凝她们呢?” “她们四人尚有亲人在世,应是于桑林庄当差的,具体的……珍儿不知。”珍儿答道。 看来全是心腹。 桑久璘不再多问,只说了句:“既是如此,过了年,你将院中人统计一下,都是什么身家背景。” 桑久璘未必会看,但想知道的时候总不能没有,之前桑久璘没给珍儿权限,知道这些的,应该是是纪纤吧?想到这儿,桑久璘又补了句:“你年后先去纪娘那看看,若有这些便帮我要一份,你先收着。” “是,公子。”珍儿应道,又问,“那外院的信息,可要收拢?” “嗯。”桑久璘点头,思虑着,道,“刀剑他们的资料你也问问纪娘,平泉闻夜他们的,应该还在缀习房,唔……之后,你叫闻夜去取一份来,他们用了哪些人,就要哪些人的资料。” 珍儿只适合负责缀玉轩,若加上外面,就管的太多了,而今日知道了闻夜与纪纤的关系,桑久璘对闻夜便更亲近了几分,因此,打算重用闻夜,在外面主事。只是现在平泉为几人之首,不好越过去,而且,桑久璘现在也没什么要紧事派他们去做。 “是,公子,珍儿记下了。”珍儿道。 “嗯,现在什么时辰了?”桑久璘看了看窗外,怎么又飘雪了。 珍儿也看了看,计算了一下:“应是快酉时了。” “嗯,”桑久璘紧接着吩咐道,“让千漫做点简单吃食,再让刀剑备车,今晚我要去月谣轩。” 珍儿行礼,奉命而去。 桑久璘这次来月谣轩,自然是一个人。 桑久璘给跟来的弓与秦烟在隔间另备了一桌饭菜,自己则在月霄阁,请了三位姑娘作陪。 很快,茶果齐备,却只来了两位姑娘。 初到时,桑久璘便与鸨母说了,请三位姑娘,一歌一乐一舞,鸨母自不敢以次充好,请来略差一些的姑娘。 自紫苏赎身,月谣轩内唱曲儿最好的姑娘自然换了一位。新晋的头牌歌姬名叫紫菀,十四五岁的模样,声如黄莺,清脆婉转,十分悦耳,但音色仍略逊紫苏一分。 可若论起容貌,紫菀自是比紫苏漂亮许多,紫菀的容貌更偏向小家碧玉的清新可爱,没什么攻击性,反倒惹人怜爱,这或许是紫菀在紫苏走后,从月谣轩中数位水平仿佛的歌姬中脱颖而出的原因。 至于到了月霄阁的另一位姑娘,名叫如泠,已经十七八了,却还是清倌人,在这种地方,可谓是独一份。如泠容貌出众,性情温婉,却好似没什么特色,惟一拿得出手的是弹得一手好琵琶。 两三年前,桑久璘点过如泠,那时候如泠的琵琶只能说不错,是一个合格的乐姬,背景板,而如今如泠的琵琶声一起,却令人惊艳,虽及不上安肃的那种水平,但比起一般乐师却高出许多,是位既有天赋,又肯努力的美人。 而最后一位舞姬露华,正在别处待客,鸨母已经派人去请了。 月谣轩善歌善乐却不善舞,虽说歌舞乐不分家,月谣轩普通舞姬还是不少的,但那些舞姬平时伴个舞还行,桑久璘相请的话,则非头牌不可。 第二百零二章 似露华这种水平的头牌舞姬,在月谣轩可以说是独一份,所以鸨母在派人请来紫菀,如泠之后,亲自去露华那边说和。 桑久璘其实并没有太在意,在见过礼后,没等人也没闲聊,直接就命二人奏乐唱曲,自己则喝茶听歌。 新春已近,桑久璘让两人唱些欢喜的,保持一个好心情,可这好心情只维持了不到半刻,便有不长眼的人前来捣乱。 一曲将终时,月霄阁门外突然传来“呯”地一声,门被人踹开了,在打断了紫菀如泠的歌乐之后,下一瞬,门前的纱屏被人推倒在地。 闯进来的人面容普通,身形略胖,个子不高,一身衣服却穿得贵气,一袭绿底织金的丝袍,大概因为之前行为不检,有些松松垮垮,歪歪斜斜的,还带着浑身酒气,让人不悦。 这人推倒纱屏时,踉跄了一下,缓了缓,才站直了身子,冲着桑久璘指指点点道:“你,你就是那个……” “久公子,失礼失礼,高少爷喝醉了,才误闯进来,奴这就将人请走,还请久公子恕罪!”那人才刚开口,鸨母便冲了进来,连忙越过那个高少爷,向桑久璘赔罪,匆匆一礼后,便拉住高少爷,试图往屋外推。 “放肆!”高少爷立刻推开鸨母,又踉跄一下,怒斥鸨母,“谁,谁许你拉扯爷的?” 鸨母被高少爷推开,撞在门棱上,“哎呦”一声,想要爬起来拦人,又犹豫了一下,往门外缩了缩,躲了躲,哪个她都惹不起,生怕自己再遭殃。 而那高少爷,见鸨母退了,便又趾高气昂,大步走向屋内,又冲着桑久璘指指点点:“爷不管,不管你是八,八公子,还是九,九公子,露华,华都是爷的,你,你敢,敢和爷抢女人,爷,爷就让你尝尝州府大,大牢的滋味!” “州府大牢?”桑久璘回想了一下,似乎有听过,今年荆琼所在的琼州道换了任巡抚,所以面前这个纨绔,和新任巡抚有关? “没错!你,你小子……”高少爷的话又起了头,突然有两道身影闪入房间,一道直接制服准备继续出言不逊的高少爷,另一道则半跪于桑久璘身前请罪道:“属下来迟,请公子恕罪。” 制服高少爷的是秦烟,跪地请罪的是弓。没错,护卫桑久璘的弓与秦烟二人终于反应过来,履行职责了。 两人来得迟吗? 几句话的功夫,看似很快,但实际上,那么多话说下来,怎么都有几分种,而两人就在隔壁房间。 若此时并非是寻衅滋事,而是刺杀呢?只能说,多年无事,让弓有些懈怠了,至于秦烟,可能还没进入状况。 高少爷只是名粗习武艺的纨绔,几手瞬间被秦烟堵上嘴,按倒在地,然后秦烟压着高少爷同样请罪道:“属下来迟,请公子恕罪。” “这是谁?”桑久璘无意多追究,指了指别按在地上,剧烈挣扎的高少爷问。 弓打量了高少爷一眼,才答:“禀公子,此人应是琼州道新任巡抚高觉的次子,高铁诚。” “果然与巡抚有关啊。”桑久璘低语一句,看着高铁诚,“可他哪来这么大胆子?”什么人可以惹,什么人不能惹都搞不清楚吗?以桑久璘的身份,对标的可是凉氏的皇子,一个小小的官宦之子,怎么敢来招惹? “公子,可要审审?”弓为了弥补过错,提议道。 “好歹是新来的巡抚,留几分颜面吧。”桑久璘考虑后说道,“你们去查查他今日与谁同来,说了些什么,明天汇报给我,至于人,送回去,告诉他爹,我不希望再见到他。” “是,公子。”弓与秦烟立即应声,随后秦烟将高铁诚拖了出去,弓却犹豫了一下,跪了回来,“公子,属下失职,还请责罚。” 桑久璘是打算让他们查清情况,将功赎罪,敲打一下,再略过处罚的这个事情,但既然弓主动提出受罚,那么,“不当值时,你回缀习房加练吧。” 稍一迟疑,“是,公子。”弓这才退出房间,但也没离开,守在了门外。 弓对回缀习房迟疑,是因为他虽也算是缀习房出身,但桑府的缀习房他还真没呆过,而且和他同一批的人大多分职各处,到时候和一群师弟一同训练,怎么都有点尴尬,尤其是,好像还有位与他同批的缀习房师兄,成了缀习房的教官。 但回想一下,桑久璘对手下人十分宽和,若有小错,顶多责备几句,罚俸都少见,鞭打杖责更是从未有之,这样的惩处就合理多了,就是有点丢脸。 至于桑久璘,纯粹是觉得既然松懈了,有不足之处,就该去训练学好。 弓往门外一站,鸨母立刻匆匆忙忙进门赔罪:“久公子,是奴的过错,是奴年老体弱,拉不住高少爷,扰了久公子的兴致,还请久公子恕罪。” 鸨母赶来拉高铁诚又被推开的事,桑久璘看在眼里,自不会与鸨母太计较,只要她没在里面撺掇挑事儿,桑久璘就没打算追究,再说,那高铁诚离他最近的时候至少还有三米,他全程坐着没动,就闻了些酒气,也就没必要再牵扯什么,将心情败坏下去。 但桑久璘也没和颜悦色,全无计较,只说:“嬷嬷还是找人来收拾下,别再打扰本公子听曲儿了。” “是是。”鸨母忙叫人将纱屏扶起来,却发现纱屏破了个洞,只能忙叫人搬走,又抬来旁边屋子的纱屏暂用,在等纱屏时,又推进来一位穿着桃粉纱衣的美艳女子。 此时乐声才起不久,女子没敢打扰,便呆在门内候着。 待歌乐止息,门口已经站了七八人,见乐声停止,这七八人进门行礼,在桑久璘叫起后,便各司其职。 这七八人的头一位,便是鸨母之前去请的露华,长相明艳,肌肤雪白,身材丰满,腰肢纤细,才十五六的年纪,确实引人注目,怪不得引来那高铁诚发疯。 露华的舞技尚可,但身姿柔美,或者说舞动的身形很是诱人,诱男人,但对于桑久璘……他不是男人。 第二百零三章 鸨母为了赔罪,又派了一名歌姬,两名乐姬来,供桑久璘赏乐听曲,这三人技艺不差,但容貌便略逊紫菀三人一筹。 至于剩下的几名女婢,则是给桑久璘添了些茶酒果点,也是鸨母为赔罪所添。并且,不止添人添吃食,至少,今日桑久璘于月谣轩玩乐的费用,鸨母都给免了。这事暗自做了即可,要是在桑久璘面前说出来,就不是讨好,而是得罪了。 门外,弓守着门口,查问鸨母,并让秦烟提着高铁诚回桑家叫人。桑久璘让两人把高铁诚送回家,桑久璘的命令要听,但前提是保护好桑久璘,现在弓是绝对不敢擅离职守的,要守门,查清事实,还要送人,只弓与秦烟两人根本不够用。 把高铁诚押在门口,边守门边押人不合适,高铁诚再怎么说也是琼州道巡抚之子,太过打脸会引起矛盾的。 查问事情缘由也不能拖拉,万一有人挑完事跑了藏起来了怎么办? 所以要回去叫人,高铁诚也只能交由秦烟先带回去,由弓留在这儿,先问些情况。 而桑久璘完全没考虑这些,他在想,自己该不该包个人,又该包哪个?最后桑久璘还是决定将如泠叫到身边,再考察一下。 三个容貌略逊的乐姬不在桑久璘考虑范围内,以免有人认为桑久璘审美有异。 紫菀的容貌也略逊于如泠露华,歌声又不如紫苏,桑久璘并不是很喜欢。 露华舞技其实一般,但身材对男人诱惑太大,若桑久璘包下人还保持距离,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有问题。 相较之下,如泠容貌,气质,技艺都符合桑久璘要求,问题是年轻偏大,不过这个偏大倒不是如泠比桑久璘大多少,而是她比桑久璘平时来时选的姑娘大两三岁。 但仔细想想,如泠其实挺难得,容貌出众,却还能在青楼保住完璧之身,如果这之后没什么阴谋,那么桑久璘不介意帮她一把。 亥时二刻,桑久璘稍感困倦,便让姑娘们散了场,自己也起了身,离开月霄阁。 此时守在门外的已经是刀和剑了,弓前去清查此次事件,秦烟叫人,送人传话再归就有些晚了,加上有刀剑替值,为防路上错过,刀让秦烟送完人就回去休息。 桑久璘看到门处守着的刀剑,略一想便明白了怎么回事,只叮嘱一句:“下回一个人守着就行,轮着来。”桑久璘也不想苛待手下,但之前的事充分说明了还是会有意外发生,桑久璘不想拿自己冒险,也不想连累他人。 “是,公子。”刀剑自然遵命。 桑久璘四下张望,没见到鸨母,干脆又吩咐一句:“刀,去打听一下如泠过往,若没什么问题,就别接客了。” 刀剑稍显诧异,回味过来话中意思之后,又觉得似乎正常,刀立即领命去办,桑久璘则乘上马车,由剑驾车归家。 梳洗过后,一夜安眠。 等桑久璘起床,屋外又飘起了雪花,又不能外出玩的桑久璘,想到过几天要上山面对祖父,虽说过年不会盯着他练武,但过完年就不一定了,再说也无事可做,不如临时抱佛脚。 因此,下午桑久璘才询问昨晚的事。 先说高铁诚。 高铁诚之父高觉,是今年夏刚到任的琼州道巡抚,乃荆琼及荆琼周边数十城镇的最大官员,代表凉氏对天下的掌控及正统。 荆琼是琼州道最大最繁华的城市,其巡抚衙门自也座落于此,位置则是城中偏东。但巡抚衙门在荆琼的存在感很小,至少上任邱巡抚,一年有一半时间,都不在荆琼,除有大事要事,荆琼世家都当其不存在。 高觉到任之后,也是先给桑家递上拜帖,订好日子上门拜访通气,一般来说,桑戊良并不会为难朝庭官员,也会保证政令通行,前提是,于民无害,于己无伤。 在高觉携长子高铁忠拜访桑戊良,并获得初步认可之后,高觉才订下酒楼,给各世家下帖,了解琼州道各方各面,以坐稳琼州道巡抚一职。 似荆琼这般的,自还有尚家所在的岐州,庞家所在的汉良,肖家所在的端州。至于悯川,虽也有悯州道一说,但并无凉氏官员任派。 而在高巡抚设宴当天,桑家也以桑久琰为代表赴宴,也不必谈什么,仅代表桑家态度。 高觉能被派来荆琼这紧要之地,定是知是非,懂分寸的,但奈何他懂,他家的纨绔子弟却不懂。 高觉本就是凉京出身,少年成亲与其妻成婚,生下长子高铁忠,一直严厉教导,而在生下高铁诚之后,却被派了外任。 因此,高铁诚长于闺阁妇人之手,宠溺无度。且因凉京之周边的凉州道皆归凉氏之手,只知皇威,似高铁诚这等纨绔少知天下大势,便以天下皇家最大,而琼州道,则以其父高觉为尊。 再则,时近新春,桑家旁支的纨绔也常于荆琼城游荡,两下相撞,也起过冲突,以致于,醉酒的高铁诚听说什么桑家的九公子要抢他的人,便直接横冲直撞,踢到铁板。 当时与高铁诚一道喝花酒的还有几个乡绅富户子弟,高铁诚不知桑家久公子,他们知道啊,在刚开始拦了一下高铁诚没拦住后,几个人悄悄跑了。 第二百零四章 听闻并无人故意设计,桑久璘便问了一下:“高觉,是怎么处置高铁诚的?” “禀公子,高巡抚亲自执家法,打了高铁诚十杖,然后连夜派人将其送回凉京了。”秦烟答道。 桑久璘皱眉,这高觉是太谨小慎微,还是心思太深?桑久璘将人送回,只是给了句警告,让高觉对高铁诚严加管教,让其避着自己点,若将其送走,也正好省心—— 但,这打一顿再送去凉京,怎么看都有几分告状的意思,就像是,两个小辈起了冲突,桑久璘却仗势欺人,逼其父严惩,又被逼着送出荆琼…… 这高觉,不会是凉皇派来搞事的吧? 桑久璘读过史的,如今天下局势似商周,又似魏晋,凉氏为天下共主皇帝,肖桑尚庞四家似诸侯世家,凉氏虽强,但四族也不弱,凉皇心里自然不舒服。 在自己的天下,有人表面上尊其为帝,实际自成一国,且还有些看不起自己,凉皇想平了这几族,抄了这几家,桑久璘理解,但桑久璘站桑家这一边,所以他就得防着有人搞事。 接下来再查,就应该查高觉为人,履历倾向,还有凉京风向态度,这些,得桑久璘亲自去找桑戊良要权限调取。 这么一想,似乎又太麻烦了,所以桑久璘决定:“秦烟,昨晚这事儿,你离开我这儿后,去我爹那禀报一声。”桑久璘干脆把事儿推出去。 “是,公子。”秦烟先应了是,而后又问,“那几名乡绅家的少爷们,怎么处置?” “这一次就不追究了,若有下次,帐一起算。”只一次出现在挑事现场,可以算是巧合,再有第二次,若真无辜,也只能算他们倒霉了。不过,以现在的情况来看,顶多查一查,问一问。 桑久璘可以这么处理这些事,仅稍微防备一下可能存在的阴谋,就是因为他只是桑家小辈,上面还有父母叔伯顶着,他只要别一脚踩入陷阱,让桑家陷入被动就可以了。 “是,公子。”秦烟再度应是。 “弓,你那边儿,如泠怎么样?”桑久璘接着问第二件事。 “禀公子,如泠姑娘是十岁左右被拐子卖进月谣轩的,刚开始跑了一次,被老鸨关起来饿了几天,随后便服软了,开始学得是琴,总弹不好,反倒是琵琶学得极快,老鸨见她乖巧听话,早早便登台献艺,而在去年,如泠姑娘琵琶技艺越发精湛,备受荆琼才子豪绅亲睐,老鸨正计划着如泠姑娘出阁。”弓将调查所知的信息说给桑久璘听。 若桑久璘不出手的话,如泠肯定躲不过这一劫,且,听这经历,如泠还有什么身世背景一般。桑久璘并没有什么兴趣详查,甚至帮不帮如泠赎身,也要看桑久璘的心情。 包养姑娘一事,桑久璘是考虑过,但没透过口风,如泠又在月谣轩七八年了,基本上可以排除有人故意安排,所以,如泠可用。 桑久璘便吩咐道:“就先让如泠停了接客,待我有空了去瞧她。” “属下昨夜已叮嘱过老鸨了。”在弓看来,根本不存在如泠继续接客的可能,假如如泠有问题,肯定会被抓起来,哪里还能留在月谣轩? 问完情况,桑久璘便让他们散了,各自去做事,自己则考虑另一件事。 年前的时日,往年总会有几场宴,与那几名好友,与同辈出色的堂兄弟,以及与几位师兄师姐。 几名好友好说,下个帖子晚上一聚即可,难的是另两场。 宴请同辈堂兄弟,一直都是桑久琰主导,时间,地点,请谁不请谁,基本由桑久琰决定,桑久璘的作用,只是出个面,捧个场。 但今年,桑久琰赖在桑林庄死活不下来,这宴还摆不摆,就是个问题了。 宴请师兄师姐也是如此,虽然不用确定人选,桑久璘也不会露个面就跑,但撇下桑久琰,继续设宴的话,只怕会传出不少流言蜚语。 要不是突然发现没两天就过年了,桑久璘捋事的时候,感觉少了点什么,也不会想起来宴请的事。 其实桑久珣和岳青那边也在为难。 实际上,桑久琰闭关不出,事情交由桑久璘负责,桑氏族人中已有不少议论,要不桑久璘之前将管制权交给几位堂兄,自己又不见外人,只怕有不少人向他靠拢了。 至于堂兄师兄们几乎不来找他,多少也有两分避嫌约意思。 桑久珣和岳青也上山问过桑久琰,但桑久琰还是将一切推给桑久璘,可两人又不能来问桑久璘,甚至递个字条都不合适,这事儿传出去,味道就变了。 得亏得桑久璘自己想起来,要不今年只能默认取消了,但,就算这样,也会传出桑家有变故的消息。 今天二十八,且不能安排在三十,也就是明天一天,桑久璘想起来太晚了,甚至有心不管了,开始考虑要不要直接给林九尚等人发帖子一聚,往年得避一下其它两宴的日子。 桑久璘开始考虑吃什么,可想着想着,又开始考虑自己能不能把桑久琰从桑林庄拉下来…… 头疼了一阵子之后,桑久璘快刀斩乱麻,直接做了决定,写了三封信叫人送出去,然后又叫人来,给林九尚等人传信,也懒得想了,午后于久九酒一聚。 桑久璘按时到场,也没多安排什么,只与几名好友吃酒闲聊。 天一黑,吃饱喝足又饮了几杯小酒的桑久璘,带着醉意,与林九尚几人告辞,直接回院子,沐浴休息。 第二百零五章 待到次日,腊月二十九的中午,桑久璘带着几名侍女,上了桑林庄。 这一天,不止桑久璘提前前往桑林庄,不少桑氏子弟也都上了山,这就是桑久璘的安排。 桑久璘昨天做的安排也很简单,桑久琰不肯下山,这宴就干脆摆山上,时间紧,不适合分两宴,那就干脆合一,一起请,这些人又不是不认识,没必要泾渭分明故意分开。 顶多,到时候有些话说起来不太方便。但这本来就是宴会,少说点私话也没什么。 桑久璘第一封信是给桑久珣的。桑久珣年龄最大,也与同族相熟,在桑久琰不肯干活的情况下,由他出面更合适一些,再说,也只是让他确认一下名单,通知到人而已。 请人的名单也是有例可遁的,去年的人只要没犯错,到了的都会请,今年的出色的新长成的增补一下即可。 第二封信给岳青。徐迟的性子冷淡,不喜处理组织这些杂事,索复明不爱出风头,也不想与徐迟争权,所以,一直是爱热闹且是徐迟妹婿的岳青做这些。 给岳青的信就更简单了,时间地点按人通知。 至于第三封信,则是给桑久琰的,桑久璘直接说明了他的决定,并将备宴的事交给了桑久琰,信里有这么一句话:既然爹让我办,你就听我的话做事,要不然你自己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桑久琰只能照办。 桑林庄每年都要准备大量食材,筹备年夜饭,一直供到十五,食材充足,多备一宴虽有些麻烦,却也不多难。 这一次的晚宴倒是十分热闹。桑久璘也没早退,与亲近的人闲聊几句,看个热闹罢了,毕竟桑久璘将主角之位硬生生推还给了桑久琰。 前半段是毫无波澜,而后半段,在桑久璘与岳青桑久珩浅酌了几杯后,有族人来敬酒,人还不少,桑久璘不免多喝了几杯。 岳青与桑久珩不知底细,再说人这么多,气氛这么热闹,也一同劝了几杯酒。 桑久琰那边处在人堆里,没能注意道桑久璘的情况,倒是一直有些孤僻的桑久珲及时过来,扶住桑久璘,送他回院子休息安置。 由于桑久璘前一晚喝醉了,大年三十一早的除尘,都是珍儿带婢女们静悄悄进行的,直到辰时过半,实不能再拖,才叫起桑久璘,先灌了碗醒酒汤,才赶忙梳洗沐浴,赶在巳时,随祖父祭神。 山上桑林庄祭神是桑卓主持,山下桑府自然还是桑戊良,桑久璘将年轻一辈宴请上山,长一辈与女眷还在山下,下午会陆续上山。 往年桑林庄祭神大都只有老一辈,这一回倒是多了许多年轻人,至于他们一个个头昏脑胀的,还得在长辈面前规规矩矩祭神有多难受,桑久璘就管不了了。 不过,桑久璘肯定得感谢桑久珲,要不是桑久珲护人护得早,难受的得多桑久璘一个。 桑久璘是完全没想到这一茬,他忽略了众多同样脸色难看的同辈,只盯着身边满脸难受桑久琰,心里暗乐:让你把事情推给我,该! 至于桑久琰,又气又闷,他昨天忙了一天,才筹备好晚宴,又被全程敬(灌)酒,今天一大早又被拉起来沐浴更衣,帮桑卓筹备祭神,稍犯点儿错就被桑卓一顿训,到现在还晕晕乎乎的,也就想象着怎么收拾桑久璘一顿,才能提提神,只是真动手的话,他是万万不敢的。 祭神首祭日神,随后乃星月天地,春夏秋冬,统一叩首上香,祭祀完毕后,族人们便四散而去,尤其是昨晚参宴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跑得快,急需回去休息。 桑戊良是午膳后到的,年终总结挪了个地,桑戊良就昨天的事批评了桑久琰一顿,推拖事务,不懂筹谋,饮酒过度等等等等。 桑久琰欲辩无言,低头挨训。 训完了人,大家一起开开心心去吃年夜饭。 大年初一除旧迎新,又烧起一堆红红火火的篝火,桑久璘早已经看惯了,除了例行想找两个红薯塞进火堆。 到大年初二,虽说桑久璘不耐烦例行的招呼亲戚,却没想到,桑戊良尚静月,桑久珲桑久琰夫妇连带温颜都下了山,桑久璘却被祖父桑卓扣在山上,连带一个徐迟,盯着他练武。 桑久璘只想喊救命,大过年的,别人都在玩,凭什么我练武? 没有理由。 在徐迟越发严厉的目光下,桑久璘只能屈服。 接下来的几天,桑久璘过上了水深火热的生活。 早上卯时,徐迟准时来叫起,当然,徐迟不可能闯进桑久璘房间,但在院子里运以内力吹个埙什么的,足以扰得人无法入眠。 徐迟的这个以内力吹埙与音攻之类的无关,加上水平尚可,乐声并不扰人,但就是无法用普通的物理方式隔绝声音,让桑久璘没办法再睡下去。 对此,桑久璘挺不服气,虽说听着徐迟的埙声睡不好,但勉强赖着床也不是不行,桑久璘就试探着问了徐迟一句:“大师兄,我若就是不起,你奈我何?” 徐迟脸上是一如既往地平静,只说:“我房里,还有一面鼓。” 桑久璘败退,若大清早打起鼓来,那绝对是谁都别想睡了。 可就算如此,桑久璘也难免多磨蹭一会儿,这不到五天,徐迟就换了三只埙,毕竟埙只是普通的埙,泥塑之物,质量再好,运以内力,一个吹奏不当,自会破裂。 倒是这第四只埙用了良久,大概是徐迟已经掌握好了吹奏要点,控制内力也更精细了吧。 第二百零六章 卯正,用了膳后,徐迟也不逼桑久璘练武了,而是先练半个时辰的内功,稍憩片刻后,再练一个时辰的剑,中途可以稍作休息,但休息时间加起来也不过一刻多钟。 巳时一过,桑久璘就可以午休了。 没有徐迟盯着,桑久璘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但最后,桑久璘好像也只能梳洗沐浴,用个膳并午睡一下,到午正一刻,再被徐迟抓去练武。 随后的一个时辰,徐迟会重点盯训桑久璘的轻功身法,随后会让桑久璘用些茶水果点,于申时再进行些点穴暗器拳脚之类的针对训练。 快戌时,桑久璘才会被放回去用晚膳,还被叮嘱要运功一个时辰才可休息。 就这样的时间安排下来,桑久璘哪里还有时间摸鱼偷闲?只有偶尔休息的时候,心里抱怨几句:这日子过得比第一次出门前还严苛。 一连十多天后,桑久璘终于堵到了桑卓,才半抱怨半质问地问桑卓:“祖父,你之前不是说不管我练武的事了吗?怎么管得比之前还严了。”桑久璘虽然没哭,但是想哭。 “这回又不是我管你。”这是桑卓的回答。 “祖父,你的不管是换个人管我?”桑久璘觉得桑卓是在耍赖。 “并不是。”桑卓这次认真给了桑久璘答案,顺便卖了桑戊良,“是你爹让我留下你,还派了徐迟盯着的。” 桑久璘顿时觉得事情不简单,仔细想想,这些天,桑林庄好像有几份冷清,各个院子虽还装饰得红红火火,但却没多少人气,是比平时热闹些,可与往过年的时节相比,人少得可怜。 “祖父,你说我爹……”桑久璘再抬头时,桑卓已经不见了踪影。 桑卓诚心想躲,桑久璘根本找不到人,若找祖母,多半也会被她不管事应付过去,问不出什么,最好的办法,还是直接下山问亲爹桑戊良。 可惜,桑久璘才回院子整理东西,又被徐迟拉去练武。 桑久璘是不想练的,可他的抗议拖延并没有用,并且此时正是该练习轻功身法,桑久璘要是不躲或者太迟顿,徐迟可是拿着戒尺真抽他,桑久璘也只能先练完这一个时辰再说。 徐迟要是认真,抽桑久璘那是想怎么抽就怎么抽,但他虽严厉,可目的是训练桑久璘而非惩罚,大都点到为止,否则桑久璘拒不配合更加难办。 等中间休息时,桑久璘才问徐迟:“大师兄,我爹在谋划什么呢?非得把我押在这桑林庄?” 徐迟看桑久璘一眼,没有回答。 “有什么,明说啊,这么扣着我干什么?”桑久璘继续抱怨。 而徐迟,继续沉默。 “被你扣着,十五的灯会我都错过了!”由于这几天训练太累,桑久璘完全忘记了时日,等晃然想起,今天已经是十八了。 桑久璘倒没有很喜欢赏花灯,但是他可以不想去,而非被押着不能去。 徐迟还是沉默。 桑久璘不耐烦了:“大师兄,你要是什么都不打算说,那就别怪我不配合你,我今晚就下山回家问我爹!” 徐迟辽才开口:“三公子,师父自有打算,我只奉命训练你。” “我爹若是有事,不该留你去处理吗?”桑久璘并不期待答案,“如果需要,我乖乖呆在桑林庄就是了,大师兄你还是下山帮我爹吧。” 然后我就能偷懒了——桑久璘暗自于心中道。 虽说呆在桑林庄半禁足让桑久璘很不舒服,可若少了徐迟,桑久璘就感觉舒服多了。 “不必。”徐迟直言拒绝,“我的任务就是训练你。”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非赶在这过年的时候?”桑久璘很是不满。 “过些日子,你自会知晓。”徐迟仍拒绝回答。 “到底有什么事?非要瞒着我?”桑久璘皱着眉,继续追问。 徐迟还是那句:“过些日子,你自会知晓。” 桑久璘干脆不问了,起身而走,打算下山。 才走几步,徐迟便挡在了桑久璘身前:“该训练了。” “不练!”桑久璘绕过徐迟。 徐迟再次挡在了桑久璘身前:“你若不练,我便出手了。” 桑久璘不语,再次绕过徐迟,打算运起轻功跑路。 这次徐迟没再追,只说了一句:“你若下山,会坏了事。” 桑久璘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徐迟,再次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迟则答:“我不能说。” 到底什么事?非要瞒着我?桑久璘知道从徐迟这儿问不出答案,也不能下山解惑,心里不舒服极了,可也只能再次转身而走,还得留下一句:“我不会下山,可我也不会再练了!” 桑久璘气乎乎的回了院子,仔细思考着,但可惜,信息太少,桑久璘完全没有头绪,又问了问珍儿她们,可也没什么消息,只能颇为郁闷的,用膳,休息。 桑久璘是可以赌气不练武,但下山坏事,并不是桑久璘的行事准则。 好歹,可以好好休息几天了。桑久璘是这么以为的。 可事实是,第二天一早,徐迟按时吵醒了桑久璘,并递上了一封信。 信是桑戊良所写,内容也很简单:久璘吾儿,如今不太平,你武艺太差,不可再独立外出,若要外出,非通过徐迟考验不可,莫要虚度光阴。父字 桑久璘看完,直接将信撕了,这信上满篇尽是威胁,可桑久璘没法不受。 第二百零七章 当然,桑久璘可以偷偷离家出走,然后和家里人躲猫猫,不得接触家族势力,然后艰难求生。 桑久璘心知,他这两年的行为,与其说是闯荡江湖,还不如说是独自旅行,还是到处有人手的富游,可就算如此,他也能估算出没了家族支持,穷游该有多难受。 桑久璘可不想这么难为自己。 但是,他也不想接受威胁。 不想归不想,现实总在那摆着,桑久璘磨蹭了一上午之后,再次妥协。 就算如此,桑久璘也时不时磨蹭一下,偶尔闹闹罢工。大概也因此,徐迟对桑久璘的训练也宽松了几分。 艰难度过一个月后,桑久璘接到一个噩耗:司温儿殁了。 桑久璘很意外。 桑久璘当然知道温颜是假死,但他的计划还没执行,全程被扣在桑林庄,没能出去包养乐姬,寻欢作乐,司温儿又是因何而“死”? 虽知爹娘有所安排,但,何必瞒他? 桑久璘想不明白,但也不必想了,司温儿是二月初四晚上殁的,桑久璘二月初五上午收到消息,直接就骑了马下山。 司温儿的“死因”变了,桑久璘的应对措施也会变,现在最需要弄清楚的事爹娘到底怎么谋划安排的,可也不防碍桑久璘先装装深情。 徐迟是紧跟着桑久璘下山的,珍儿等人则需要收拾整理好物品,才能下山。 桑久璘的下山速度并不很快,路上主要是在想,是先去见爹娘,还是直接去玉颜苑?之前也没通个气,桑久璘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又该怎么演好这场戏。 好在桑戊良并没有打算让桑久璘自行发挥,派了纪纤于正门前等候桑久璘。 桑久璘于桑府门前下了马,见到纪纤便直扑过去,并问:“纪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过年的时候温儿不是还好好的吗?” 桑久璘是真有几分担心,这一个月来的情况实在有些异常,甚至被禁了消息,虽然觉得事情都在桑戊良计划之内,但又怕真出了什么预料之外的事,实在有几分心焦。 纪纤扶住桑久璘,只道:“公子别急,先去见少夫人最后一面吧。” 门前毕竟人多口杂,桑久璘不好追问,只能点了头,先随纪纤去玉颜苑。 至于紧随其后的徐迟,并未再跟着桑久璘,而是先去向桑戊良复命。 此时的玉颜苑已经挂上了白麻,原本就冷清的院子更是一个人也没有,直到屋内,才有一个寒凝守在此处,守着漆黑的棺木与惨白的奠仪。 一见到桑久璘,寒凝立即起身行礼。 这么迅速的吗?就算是假死,也不该这么冷清啊? 要不要看看里面?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后,被桑久璘放弃。 随后,桑久璘再次看了看这冷清的院落,才坐在火盆边,先对寒凝摆了摆手,“起来吧。”接着又看向纪纤问:“纪娘,现在能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寒凝起了身,又默默站在一旁,但也竖起了耳朵,往纪纤那瞟了几眼。她也很好奇,为什么少夫人去的突然,却只有自己一大早被叫来玉颜苑,烧纸守灵。 纪纤却没有直说,先打发了寒凝:“寒凝,你去门外守着。” “是,纪娘。”寒凝略感失望,但也只能奉命而行,去院子里望风。 寒凝走后,纪纤才开始为桑久璘解惑:“公子,最近家里不太平。” 不太平?“发生什么事了?”桑久璘疑惑之余,目光移到棺椁之上,温颜该不会真出意外了吧? 纪纤继续说:“这些日子,家主调动了多处人手,还以族规处置了一批不安份的人。” “处置就处置了呗。”听闻不是温颜出事,桑久璘松了口气,对于同族的惩处调动,桑久璘毫不在意,因为这些事本来就与他无关,更不是他能插手的事,“我就想知道,我爹为什么把我扣在山上?还有温儿这事儿,为什么不按我的计划来?” 纪纤说出重点:“因为,被处置的那些人,名义上,都是公子您的人。” “哈?”桑久璘不理解,“我的人?我的人不就缀习房那些人吗?不对……名义上?我这是被造反了?” 纪纤摇头,道:“并不是您,而是少夫人。” “温颜?”桑久璘惊得直接叫出了温颜本名。 温颜能做什么?她名义上是桑府的三少夫人,但实际上只是客居于此的女客,身边虽有几个丫鬟,但也都是桑家忠仆,怎么可能做出不安份的事来? 所以,这是为了让司温儿名正言顺的死掉,顺便清理些不安份的人?又或者,反正司温儿要死了,泼点脏水也无所谓吗? 若面对爹娘,桑久璘一定要争辩几句,哪怕司温儿不存在,往她身上泼脏水也不合适,哪怕与温颜商量,温颜也会同意,可,她心里肯定是不开心的。 但纪纤只是奉命解释,所以桑久璘并没有同纪纤争辩,压下心底的不舒服,只问:“一切都安排好了?” “是。”纪纤道。 “那么,爹娘想让我做什么?”桑久璘问。 “您只需于此守着即可。”纪纤又道。 “我知道了。”桑久璘看向火盆,发呆。 见桑久璘不再追问,纪纤行了一礼,悄悄退下,临走前将门口的寒凝唤进来服侍。 寒凝进来后,看到坐在火盆边发呆的桑久璘,也不敢打扰,只是看火盆中的火小了,默默跪过去,往盆中添了些纸钱。 第二百零八章 桑久璘看似在发呆,实则是在想事。 不得不说,桑戊良的这番操作下来,倒是没人来吊唁了。可这一次,桑久璘非但不觉得省事,反而心里不舒服极了。 桑久璘的原计划,尚静月是知晓的。年前,桑久璘便有一阵儿流连青楼,正巧温颜病了,就连徐迟都误会了,等年后,桑久璘再包养宠幸如泠,司温儿就可以顺理成章的重病过世。 可惜被包养的如泠还没用上,司温儿就被强行安排上了其它死法。 尚静月一直不想让桑久璘这样做,以免坏了名声,可是,现在的做法,不是在明着打压自己吗? 从二哥不肯下山开始,族里有人不安份,所以爹临时起意,因势利导,计划了这么一出?还是从一开始,二哥就奉命不许下山,等不安份的人自己跳出来,计划周全,一网打尽? 无论如何,这一切都只瞒了我一个人? 桑久璘从没有争权夺利的心思,毕竟先天情况不允许,他又非勤奋之人,并不想手握大权却劳心劳力。 所以,计划一开始,只要给桑久璘提上一句,他自然会乖乖配合,别说只是名义上聚集那些想投机或是心怀不轨的人,哪怕是亲自下场演两场,他都能当成乐趣。 可没人告诉他不说,还处处瞒着他,好似生怕他违命坏事一般。 桑久璘心里不痛快!哪怕半个月前他问徐迟时,徐迟能透露一字半句的,也不至于让桑久璘这么不痛快! 原本还有心去桑戊良面前问一问,闹一闹的桑久璘,已经不想在这件事上烦心了,索性连样子也懒得做,起身回房,留寒凝一个人守着。 桑久璘心里憋着一股气,他这次是尝到了消息闭塞的苦闷,桑戊良那边一封锁,桑久璘这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哪怕是事关整个桑家的大事,桑久璘也没听到一点风声,虽有桑久璘平时不上心之故,但更重要的是,桑久璘的消息渠道,尽在他人之手。 平泉等人桑久璘本是准备给自己写旅游攻略的,可桑久璘现在却改了心思,就算只是为了不让自己再这么被瞒着,桑久璘都得好好用平泉几人。 不过,桑久璘并没有直接叫人来吩咐,而是先去写了份规划书。 桑久璘刚开了头,珍儿带人回来了,桑久璘谁都不想理,独自呆在书房,继续写规划。 待酉时,桑久璘吃了点东西,早早睡了。 第二天桑久璘又是很晚才起。 吃早午餐的时候,珍儿禀报:“公子,昨夜家主有请,但因您已经休息,所以家主请您有空过去一趟。” “我没空!”桑久璘直接说道,说完又找补了借口,“告诉我爹,就说我伤心过度,不想见人。” “公子……”珍儿迟疑。 桑久璘干脆不吃了,又去了书房,只拎了一壶茶。 不到两刻,尚静月亲自来了。 听到敲门通禀,桑久璘立刻将桌上的纸张塞进画缸里,小跑两步上软榻,一扯被子裹住自己装睡。 很快,尚静月独自走了进来,看到明显在装睡的桑久璘轻叹一声,并没有揭穿,而是坐在一旁,等着。 桑久璘躲了一会儿,到底躲不下去了,也叹息一声,坐起身看向尚静月,叫了一声,“娘。” 尚静月起身坐到榻边,摸摸桑久璘的头发,轻声问:“璘儿,可是这些天累着了?” “有点。”桑久璘没什么兴致,也不想说话。 尚静月又轻叹一声,解释道:“温儿的事,娘是问过她的。”尚舒月继续抚摸桑久璘的头发,“她也不想你有那种不好的名声,加上最近事忙,便如此安排了。” “噢。”温颜的事让桑久璘有些别扭,但桑久璘心中症结并非此事,因此他只是随意应了一声,不想争执,不想纠缠。 尚静月又轻叹一声:“璘儿,你还在生气。” 桑久璘沉默不语。 尚静月抱住桑久璘,问:“告诉娘,你在气什么?” 家里那么大的事,什么都不告诉我,明明借我的名义,却把我扣在一边儿,一切都瞒着我,还派徐迟监管我! 桑久璘想将这些全吼出来,但最终还是想了想,才委屈巴巴的,低声说道:“爹,他写信威胁我,大师兄的训练可严了……” 尚静月心下稍松,拍了拍桑久璘的肩,并道:“璘儿,家里今年起了些波折,外面也不太平,你爹也是怕你有了事,不能及时呼应,才让迟儿严格训练你的。” 桑久璘轻轻点头,但还是满脸郁闷。 尚静月继续劝说:“璘儿,你不知道你每次出门,娘有多担心,你第一次出门就重伤而归,去年又有人截杀,你若还是这样吊儿郎当,对武功不上心,娘怎么放心让你出门?” “我知道了,娘。”桑久璘长呼一口气,抬头看向尚静月,并抓着她手臂轻晃撒娇道,“我知道爹是为我好,但我就是有些不开心,这几天不想见爹,娘,我过几天就好了,你就让我躲一躲嘛。” “好好好,”尚静月连声应道,“那你就躲几天,不想见就不见他,你好好歇几天,想装病也可,温儿那边你就不用管了。” “嗯!”桑久璘重重点头,然后才说:“让娘操心了,娘这几天一定很忙,忙完一定要好好歇歇,就不用管我了,我歇几天就好。” “那你歇着吧,娘还有些事要忙,就先走了。但你若有事,随时可以来找娘。”尚静月叮嘱道。 “娘你放心,我能有什么事?就是想闲散几天,顶多再装个情深意重,悼念亡妻……不过,我还是在家里装病吧。”桑久璘好似放下心结般说道。 “那娘便先走了。”尚静月起身。 桑久璘连忙穿鞋,“我送娘。” 第二百零九章 桑久璘将尚静月送到书房门口,辞别两句,目送尚静月离开,才又回书房,倒回榻上。 对于家中发生的大事,尚静月一句未提。 从尚静月的态度来看,爹娘并无意打压自己,这么做,大概是这样合适且知道桑久璘不会在意罢了。不告诉桑久璘也有解释,毕竟行事周密才能吊出不安份的人,并一往网打尽。 桑久璘理智上是理解的。不告诉桑久璘,只是因为需要保密才能钓鱼。简单来说,就是觉得自己靠不住,不适合掺与这种大事。桑久璘日常纨绔不靠谱,这种事不告诉他不是正常的吗? 桑久璘试图说服自己。但心里还是极不舒服。 原来在爹娘眼里,自己还是分不清轻重,所以需要瞒着,又或者,只因为自己是女孩,所以连知情权都不配有? 桑久璘是对这些不在意,可他在意被瞒着,纠结于心,难以看开。 到了现在,桑久璘连事情经过都没弄清楚,只知道一个大概的结果。 桑久璘扯过被子捂住脸,不想再想了。 下午,林九尚,安肃,李庆杰,孙召言,封飞几人一同到了,吊唁司温儿。 桑戊良将挑事的罪名安在司温儿头上,不仅让司温儿死因存疑,也让人不敢接近。 但林封几人来吊唁,更多的是关心桑久璘的状况,有且也仅有这几人来着望桑久璘。 哪怕此次事件的处理,是桑戊良为保护桑久璘,才特意让他避开的,又将事推在桑三少夫人头上,可被惩处的人,哪个不是冲着桑家最受宠的小公子而来?别说避开风暴了,桑久璘一直在风暴中心,结果现实是,桑久璘什么都没做,并对所有事一无所知。 这么一想,桑久璘更郁闷了。 没精力应付林九尚几人,桑久璘只让他们上了柱香,喝了杯茶,便端茶送客了。只是在喝茶时,向几人表示,自己很好,就是心情不好。 几人见桑久璘并无太碍,又不想理人,便劝慰几句,干脆离去。 至于心情不好,刚刚丧妻,这不很正常吗? 而惟一为司温儿的“逝世”伤心的人,大概只有尚无忧了。 尚无忧雷打不动,每日清晨来上柱香,烧些纸,让知晓真相的桑久珲有些无奈,只能劝慰尚无忧几句,陪着上柱香。 好在,也只有三日。 停灵三日后,这副空棺便埋在了桑家祖坟的角落,即便下葬的时候很冷清,桑久璘还是去走了个过场。 随后几天,桑久璘窝在院子里,无人打扰。 直到二月初九。枪与紫苏早订好的二月初十成婚,但桑久璘刚刚丧妻,这让枪有些犹豫,托珍儿来问了问桑久璘:“公子,枪本订了明日成亲,如今少夫人刚刚过世,可要避讳,换个日子?” 见无他人在场,桑久璘便直言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是假的,避讳什么,反倒大过年的,这么冷清,让他们照常成亲,给院子里添点喜气。” “是,公子。”珍儿应了声,正要去传话,又被桑久璘叫住。 “珍儿,”桑久璘问,“珠儿订的哪个日子?” “回公子,是下个月十四。”珍儿停住脚步,答。 “十四,还有一个多月。”桑久璘沉吟片刻,对珍儿道,“如果不麻烦的话,让他们就近找个日子办了吧。” 珍儿不解,问道:“明天吗?” “差开日子,我想喜庆点。”桑久璘给了个理由。 “是,公子。”珍儿去传话。 初十,枪与紫苏的婚礼,桑久璘并没有去,只在成亲前将枪召到院子,赏了一份礼。 十一,珠儿亲自来告诉桑久璘,她与刀的亲事改在了这个月十五,是距今最近的,适宜成亲的喜庆日子,仅剩几天了,幸好,桑家物什齐全,刀与珠儿准备的也早,还有几天布置一下,不耽误什么。 庚戌年二月十五,宜嫁娶。 这一回,桑久璘去了刀与珠儿在城里布置的新房,转了一圈,虽未吃席,却在上首见证了二人成婚,自然也送了礼。 观完礼,桑久璘留下珍儿并侍女参加婚礼,自己带着弓剑先回府,不过回府之后,桑久璘放二人半天假,让他们也去刀的婚礼上热闹热闹。 至于桑久璘,独自去了书房,开始写信。 与其说是信,还不如说是留书,桑久璘打算留书出走了。 桑久璘就是不高兴,所以打算任性一下,但他其实也有好好考虑过,这几天也做了不少准备,确定除了会耽误清明祭祖外,并无其它后果,这才打算执行计划的。 至于清明祭祖,每年都有那么多人,少桑久璘一个也不算什么。 桑久璘并不打算毫无交待,直接离开,那样肯定会惊动全家,然后桑戊良就会发动桑家人力物力,全力找出桑久璘,到时候与其与家人捉迷藏,还不如好好说明,只是提前出门放松心情而已。 桑久璘会有这样的计划,也是觉得,经过去年的劫杀,爹娘恐怕不会轻易放自己出门。但无论如何,桑久璘出去定了。 只是,桑久璘在留书上犯了难。 目的地是早就决定好的,东方大海,桑久璘没打算改,这些日子也看了不少资料,只是沿海一线天广地阔,桑久璘也没想好到底去哪,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只能寄望于爹娘不会大动干戈。 院子里的事务自不必多说,桑久璘又非第一次出远门,院子里的早就习惯了,珠儿虽出嫁,但珍儿仍在,也仍由珍儿主持安排,不会有什么问题。 让桑久璘有些犹豫的是对平泉闻夜等人的安排。 第二百一十章 缀习房,顾名思义,缀玉轩下的学习训练之所,因而名之缀习房。 缀习房名义上是为桑久璘培养手下,实际上也是,但桑久璘用不了那么多人,也完全没想用,所以大多数培养好的人桑家都另做安排了,总不能一直养着,只有少数缀习房留用。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桑久璘对缀习房的信任度其实并不高。 实际上,哪怕是珍珠刀剑弓枪几个从小伴在桑久璘身边长大的亲信,桑久璘虽信任,却也不能确定,自己要求保密的事,在父母的追问下,他们能否守口如瓶。 桑久璘也不打算赌,所以才要斟酌言语,不想让爹娘发现自己心存芥蒂。 桑久璘原来是打算让平泉等人去收集地理风景,民俗美食的信息,之前他们给桑久璘的信息明显与桑久璘的要求不符,打算过年后,出门前告诉他们重点要点。 但现在,桑久璘开始重视那些正规情报信息了,至少下次在桑久璘想知道什么时,不会连个能询问的人都没有。 其实桑久璘也不是不能直接去问刀剑他们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但之前尚静月已经解释的很清楚了,那段时间的事可以说围绕着桑久璘的身份发生,刀剑却没来汇报,只字不提,那么只能说明,不是那些事刻意绕过刀剑他们,就是刀剑等人在桑久璘回来前已经被封了口,桑久璘又何必去问? 所以,为避免这种情况,桑久璘只能把情报收集变成常规任务,若有问题也能及时发现。 但桑久璘要留心的,也只是桑家的情况,这种情报可不好收集,桑家确实对属下宽和,但同时也等级森严,哪有让人打听情报的漏洞?可要是什么都不做,桑久璘又有些不甘心。 桑久璘这时才有些烦恼,以前没关心过自己那些下属,也没注意过御下之道,现在连个能绝对信任的人选都没有。 时间不早了,桑久璘不再纠结这些,三两句将自己的安排写上:平泉带人探查荆琼至悯川的路线地形,周边势力及风景美食,闻夜留守荆琼,收集信息,有空多陪陪纪娘。 桑久璘已经打定主意,明年往悯川一行,桑久璘不是一定要去看韩傲的,如果真想去,哪怕不知地址,去了悯川,找到三叔桑戊礼家,还弄不来韩家所在?桑久璘之前没这么做,只是他比较听话而已。 而让闻夜收集荆琼的信息,也是迫不得已,毕竟只有他留下来,才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收集信息就更像是一个借口。至于闻夜能不能做好,桑久璘只能随缘了,等回来后,有了更合适的人选才能替换。 桑久璘也无可奈何,这信爹娘肯定都会看到,不可能留什么不合适的命令,召人来说明,桑久璘也怕反手被卖,对于这些事,桑久璘又不急切,所以还不如先吩咐下去,以观后效。 至于原本写的规划书,桑久璘也只用来总结一下之后,就烧掉了,桑久璘并不想将自己真正介意的原因透露出去,等他人一走,书房连带整个院子,不说搜个底掉,也会清清楚楚检查一遍,桑久璘才不会留着不适宜的东西,坑了自己。 将信写好,上面放张白纸,再用镇纸压好,桑久璘便带着提前准备好东西离开书房。 毕竟是偷偷离家,桑久璘不能带太多东西,只带了一个小包袱,加上之前准备的马匹,直奔荆琼城东门。 这次出门,桑久璘没骑乌骓。 桑久璘最近这些日子,出门骑的都是一匹毛色黄褐,名叫燃云的骏马,因左前腿上有一处约两寸大小的红色似云状的印记而得名。 燃云虽也是一匹好马,但无论是耐力速度还是灵性,比之乌骓就差上许多,更别提与桑久璘的默契了,但燃云有一点比乌骓好,那就是温顺好伺候,不用专人喂养,方便桑久璘将之暂时寄养它处。 因为,桑久璘打算到了海边,出海玩几天的,虽然只打算在近海玩,但也不方便带上乌骓,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这次不带乌骓出行。 不带乌骓的另一个原因则是,自飞雪有孕,两匹马就十分粘糊,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桑久璘不想出去玩还要伺候两匹马,也不忍心将它们强行分开,加上还想出海,索性就干脆换马了。 之前几天,桑久璘换了几匹马,觉得燃云骑起来稍默契些,也就不再挑剔,给燃云换了马鞍及鞍袋,又塞了不少东西,就等着今日出行了。 荆琼城东门五里外,桑久璘进了官道旁的小树林,掏出巴掌大的小铜镜,照了照镜子后,取出一只扁平的木匣,打开,取下左侧带疤的人皮面具,仔细戴到脸上。 这个面具是桑久璘专门准备的,以往桑久璘戴面具掩盖面容,万一被发现了,也有桑家托底,现在桑久璘是离家出走,为了给戴面具一个合理解释,桑久璘特意做了疤,减少露馅的可能。 为什么非要戴面具?自然是戴面具比戴人皮面具容易,方便紧急时刻掩盖面容。 戴好人皮面具,桑久璘照了照镜子,确定了没有问题,收好木匣,又取出一个木面具。 这个木面具是桑久璘自己刻的,没什么花纹,惟一特点的就是,这个面具形状比较特殊,只有右额与左颊,从鼻梁处相连,而不用刻出眼窝的形状。 人皮面具上也是右额与左颊上各有一处短浅的疤痕,专门为配合木面具而添上的。 面具是木质的,很轻薄,像眼镜那样往鼻梁上一扣,耳后一挂,一般情况下不会掉下来。 因为有疤痕存在,掉下来也不要紧,或者说,就是为了偶尔掉下来一两次,桑久璘才不像前两年那样,将面具紧紧系住。 第二百一十一章 从现在开始,桑久璘就是因脸上有疤,才会戴面具的云九,而不是离家出走,为掩盖身份,而去戴面具的桑久璘。 至于名字,桑久璘想了很久,没有自己名字中的某个音,桑久璘怕自己反应不过来,行九比较普遍,桑久璘还拿着云稍,骑着燃云,便先拿过来做姓。 桑久璘其实挺想有个固定的外出游玩假身份,可惜林久桑与尚林都不适合继续用,所以,桑久璘只好继续制造新的假身份了。 戴好面具,收好镜子,桑久璘骑上燃云,继续赶路,然后紧急停下。 桑久璘想的很好,奈何骑马颠簸,面具是搭在桑久璘耳上,卡的并不牢,燃云跑起来便跃跃欲掉,桑久璘无可奈何,只好找了条发带,用肖明刹送的小黑刀一分为二,将面具从两端系住,然后再系于脑后固定好,再跑马的时候,就不容易掉了。 没想到最终还是得系住,桑久璘也只能认了。 这一次,桑久璘虽还是往东走,却走的是无崖山北麓。 无崖山北麓并无官道,官道是绕南麓而行,因为无崖山北麓有青川的两道支脉,汶水与沩水,皆被无崖山所阻,水运更为便携,所以无崖山北麓虽少有地陷坑洞,却少有马车而行。 于汶水之畔渡河,并顺道乘船去汶水与沩水之间的小城淼城很是便携,但桑家查起桑久璘的行踪来,更是简单,所以桑久璘不打算乘船,只沿山麓而行,有一处可行驴车牛车的小道,走起来虽有些绕,但并不难行。 相比无崖山南麓的坑陷裂壁,所以少有人烟,北麓便多了许多村庄,无论是几亩薄田,还是狩猎采药,养活了许多靠山吃山的人。这北麓小道,便是这些村人及山边行商一同开辟踩踏出来的。 也因此,桑久璘并不担心于这小道间迷路。 不过,桑久璘也有失策之处,如今春寒多雨,桑久璘本就是午后才出城,赶路进了林间小道,又下雨了,无蓑衣,无雨伞,前无庙宇,后无村庄,视线昏暗,道路泥泞,只能披着帐篷油布缓缓前行。 天色越发暗沉,雨虽停了,道路依然泥泞,微风吹拂枝叶,又会落下阵阵小雨,而且乌云也遮住了星月,虽说不是伸手不见五指,但也只剩斑驳阴影,难以辩清物什。 桑久璘有内力在身都是如此了,更别提燃云这匹马,可这路上又潮湿肮脏,桑久璘难以露宿,桑久璘只能驱使着燃云继续往前走,至少找个能避雨的地方,凑合过一夜。 但这山路本就难行,周围林木遮蔽,桑久璘能辨清小道已是不易,哪找得着避雨之所? 春雨阴冷,春夜阴寒,树木枝叶浸了雨,仅凭火折子,火镰难以点燃,天色若再暗,桑久璘便只能停步,驻留一夜,吹一夜冷风,仅凭帐篷遮些雨露,冻上一夜,又或是急步而返? 桑久璘入林没多久就下了雨,一路慢行,若天色尚明又或路面干燥,快马不到半个时辰就能出林子,再过一刻便至官道,再回荆琼也就一个多时辰,这么计算的话,桑久璘现在折路而返,摸黑慢跑,三四个时辰后就能到家。 难道,上午留书出走,夜半便狼狈而返吗?这也太丢人了……可是丢人至少不用吹冷风,淋冰雨。 但是,就这么回去,肯定会有处罚,再想出门,别说今年,明年都难,而且这负气出走更成了笑话……那,硬抗着?帐篷隔风,斗篷保暖,内力护体,抗一晚上好像并不是太难。 幸好为防春寒,桑久璘还披了件灰毛的狼皮斗篷,春寒的时候披着正好,灰毛又不显眼,狼皮也不名贵,桑久璘想弄一件并不难,难的是怎么把它偷带出来,就算如此,给桑久璘的这件也是一匹身形壮硕的巨狼所剥下来的完整狼皮所制,而一般的狼皮披风要两三匹狼皮拼合缝制,才足够大。 之前桑久璘准备了一件黑狐裘,挂在燃云身上,说是骑马风大,又或变天时披,今天出门才调了包,那件黑狐裘就挂在马厩门口,有人看到也只以为桑久璘今天没带而已,这两件披风堆叠起来时,咋一看区别并不大。 自己的问题可以解决,就是不知道燃云能不能撑一夜,野外的动物也知避雨,虽老马识途,但这地界燃云肯定没来过,所以也只能硬撑。 要不要赌一赌燃云的命? 正纠结间,桑久璘看到了些许火光。 火光黯淡,但周围更黑,那火光便极为明显了。 桑久璘自恃武功,想着应是周边村落,这才大胆地驱马前行。 那火光极黯,所以桑久璘离那村落并不远,或者说,因通向山村的小道比山麓的更宽些,桑久璘一时不慎走错了路,才到了这山村。 也就是说,桑久璘迟早会走到这儿,只要他不返经,不放弃,但若无这火光,桑久璘多半会找个合适的地方,搭上帐篷,受一夜寒。 不管怎么说,桑久璘已经骑着马,来到有着火光的院落外,下马问了一句:“有人吗?” 桑久璘声音刚落,屋内顿时一寂,原本悉悉索索的响动消失无踪,连屋里的光亮都黯了几分。 无人应答,这是打算将自己拒之门外?桑久璘扭头看了看这村落里的其它房屋,只见那五六处院落无一亮光,大概早就休息了,这让桑久璘不是很想去打扰。 再看看前面这幢惟一还有亮光的屋子,桑久璘只能试着又叫了一声:“屋里有人吗?” 第二百一十二章 挡住亮光的身影挪开,屋里传出模糊的人声,随后,门开了,一个并不高大的人影出现在门前,手里垂握着一把菜刀,看向院子外的桑久璘,警惕地问:“你是什么人?” 桑久璘抬手摸了摸脸上的木面具,突然觉得自己不像个好人,但也没有扯下面具,只是斟酌一下,才答道:“过路的,下了雨,天又黑了,想找个地方投宿。” 那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看看桑久璘又看看马,带着几分抗拒:“家里屋子小,没空屋,住不下,你去别处看看。” 桑久璘不好硬闯,只好问道:“那麻烦你指点一下,你们村里哪家能住?” 男人伸长脖子,往村里看了看,哪家能住? 可以说根本没有,这个村子也就六七户人家,村里才二十来人,也不富裕,加上距荆琼其实不远,附近还有个镇子,来这个村子的外人一年也难见到两回,更别提投宿,是以,整个村子都没空屋,甚至都没有多余的铺盖。 往年只有春末秋初,会有小行商途经此处,赶着驴车,去深山收收草药皮货,也会来这儿做点生意,但这里算是无崖山外围,似这样子的小村子颇多,一般是不会有什么好东西的,也因此,就连盗匪,税卒都很少来此地,也不怪这男人如此警惕。 可这男人警惕,村里其它人不警惕吗?把其他村人吵起来也不合适。 这方圆十里,就这一处村落,加上山路崎岖,外人不甚熟悉,别说晚上,就算白天也可能迷在山里,而现在夜深露重,把人挡在外面也不太好。 于是,男人走出屋子,打开稀疏的木篱笆门:“你进来吧,屋里就灶房有空,可以遮遮风雨,你要是有什么歹念,别怪我手里的刀不客气!” 桑久璘手摸上了披风下腰间的剑,没说什么话,人家只是警告,而且是自己有求于人,没必要武力威慑,弄得自己像个坏人。 整个木篱笆围着的院子不大,左侧有间小房子,窗很小,门上有把锁,右侧是一小片才冒出嫩苗的菜地,正对面是一排两间屋子。 “多谢。”桑久璘道了声谢,准备牵马进院子。 “唉唉,马不能进。”男人拦道。 “啊?”桑久璘看了看菜地,明白了,“哦,好。”找了较粗的篱笆桩将燃云拴住,想了想,又将帐篷布披在了燃云身上,防寒保暖,最后又捋了捋马首上的雨水,拧了拧马鬃。 之前下雨时,桑久璘披上了帐篷布,不仅给自己遮了雨,也遮住了燃云,因此燃云只有头部淋了雨,还有马蹄四肢略有雨水,但此时别说擦洗,就连草料桑久璘都弄不来,只能等明早再说。 桑久璘抽出手帕擦了擦手,才拿好包袱,随男人进院子。 “不知大哥怎么称呼?”桑久璘犹豫了一下,主动问道。 “我们这一村的人都姓胡,叫我四柱就行了。”胡四柱把桑久璘带进屋子,说道,“兄弟,坐,家里就有口热汤。”然后招呼屋子里的妇人,“三娣儿,去盛碗汤来给,给这弟兄,”并问,“你叫个什么名儿?” 进屋后,胡四柱招呼着桑久璘,不过还是没放下手里的刀。 “我姓云,行九,大哥叫我老九就行。”桑久璘边说边打量这屋子。这乡野村庄,不适合文绉绉的称呼,小九的话显得太嫩,所以桑久璘这样说。 “老九……”胡四柱借着屋子里昏暗的油灯仔细看了看桑久璘脸上的木面具,又发现了披风下露出的剑柄,心头一怯,强撑着让桑久璘入座,“坐,坐下说。” 其实没什么好说的。桑久璘是这么想的,但没有开口,坐在了屋子里惟一的桌子旁,看着胡四柱坐到对面,手有些抖的拿起桌上已经没什么热气的半碗汤,吨吨两口喝下肚。 这屋子着实简陋,还很是空旷,桑久璘面前的这张桌子,借着桌子上昏黄的油灯,看着很是老旧,还有些晃悠,桑久璘和胡四柱坐着的,是屋子里仅有的两条长凳,除此之外,就剩屋门内的两三个堆在一处的小板凳。 屋子左侧是个门框,挂着布帘,隐约来看,那边是厨房,右边是张床,还有一二箱子,光线太暗,桑久璘看不太清楚。 三娣儿听了胡四柱的招呼,就进了厨房,端了碗热水,放在桌子上,又取了胡四柱的碗,又进了厨房。 胡四柱开始叙叨:“也是巧了,我今天下山的时候,淋了雨,回家的时候都湿透了,也是三娣儿心疼我,平日里可没这热汤,兄弟你快喝点,暖暖身子。” 桑久璘看着桌子上的粗瓷碗,碗看着有点脏,还有个豁口,但确实只是热水,并且正在迅速变凉。桑久璘心里是嫌弃的,但是吧,这种情况下有碗热水已经很不错了,便端起了碗,确认了只是水,才尝了一口,不得不说,喝口热水,身体是舒服点。 随后,三娣儿又给胡四柱端了碗热汤。 胡四柱也不嫌烫,又吨吨吨把水喝完,放下碗,站起身,指了指布帘:“兄弟,晚上你在灶边睡,火没熄,包你暖和。”一手刀,一手拉住三娣儿往床边去,“村里人睡得早,我们先睡了。” 如果不是胡四柱还紧握着刀,桑久璘说不定会信,桑久璘还真挺怕胡四柱睡着了,刀会伤着人,可若桑久璘敢提上一两句,只怕胡四柱会更警惕。 见此,桑久璘站起身,想了想,端起碗喝了半碗热水,才走去厨房,以桑久璘的耳力,听到胡四柱轻抒了一口气,大概是见桑久璘是真心想投宿,放松了许多。 第二百一十三章 厨房的面积小些,但东西倒不少,一角是土灶,一角是水缸,另一角则是柴堆。灶上煨着锅,沿上摆着碗,还有案板和粮瓮。 借着灶间的那点阴燃的亮光,桑久璘没能找到一处宽敞地儿,相比之下,那边屋子就宽敞多了,但,不合适啊。 没办法,桑久璘来到柴堆旁,解开披风铺地上,然后盘坐其上,开始运气练功。 睡是没法睡的,从各个方面来看,桑久璘都没法安睡,不过,有处遮风避雨的干燥地儿,总比在外面露营强。桑久璘安慰着自己。 桑久璘刚盘坐好,帘子那边的灯火骤灭,穷人是舍不得点一夜油灯的。 打坐一夜,桑久璘着实有些吃不消,倒不是累,大概是有些僵。 天蒙蒙亮,桑久璘几乎是迫不及待站起了身,伸了个懒腰,但并未发出声响,不想吵醒胡家夫妇。 稍活动了一下身体,桑久璘顿感浑身轻松。稍稍放松之后,桑久璘从怀中取出放散碎银两的钱袋,考虑着留碎银还是留铜钱。 这次出门,为避耳目,桑久璘几番思量,顾虑周全,虽还是备了些金珠银票,但更多的是碎银铜钱,虽说全加起来也不足十两,但对普通人家来说,也不算是小数目。 虽说桑久璘每日锦衣玉食,但也不是不知民间疾苦,尤其在独自出游后,对基础物价还是知道的。 比如说,一斤普通的稻谷,即未脱壳的大米小麦,一般也就是一文一斤或三文两斤的价,脱了壳及碾磨好的米面,一般价格翻一倍,也就是两三文一斤的价,再高也不超五文。平稳且还算低廉的粮价,也间接说明了如今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但是这并不说明天下人人富足,没有穷苦之人,反而说明,真正穷苦的人,连饭都吃不起。 这胡家,可以说是家徒四壁的典型。先不说桑久璘所看到的屋子,仅依胡四柱所说,若非昨夜淋了雨,平日连口热水都没得喝,别提吃食了。 在胡家这么穷困的情况下,留碎银会不会反倒害了人?桑久璘拿不准,索性就小气一些,从钱袋里拎了一串铜钱出来。 铜钱这东西面值不大,重量体积却不小,一两碎银大概能换千枚铜钱,而千枚铜钱重约三四斤,如果不是铜钱太过普及普便,出行在外免不了使用,桑久璘其实是一枚都不想带的。 桑久璘为了方便,也就带了两串钱,一串百枚,一共也就两钱银子,却将钱袋挤的满满当当,这一串铜钱取出后,钱袋反而轻省许多。 第二百一十四章 不过很快,桑久璘就不用为生火烦恼了,因为他碰到了一条岔道,还在岔道上看到了一串泥脚印。 桑久璘简单的判断了一下,骑马跨入小道,寻找附近的村落。 走了不过百米,桑久璘便看到了些许田地菜园,分布在山道两侧的山坡上,每一片田地都不怎么大,也不怎么规整,但大多数田地中都有人劳作,正翻地下种,甚至有几块田都已经冒出了嫩苗。 桑久璘对务农之事不太了解,但这些田地村民无疑告诉了他方向是正确的,为他指了路。 顺着最宽敞也是脚印最多的小道行进了约两里,桑久璘终于看到了此处的村落。 此时接近中午,天空虽有阴云,却并不黯淡,所以桑久璘能清楚的看到,眼前的这个村落,应该比昨晚投宿的大一倍,有近二十座矮屋,大多数都是土砖屋,只有边角几座屋子是木制的,看起来比上一座小村富裕许多,当然也富裕的有限。 村口有四个孩童打闹,所以桑久璘提前下了马,牵着燃云向前走。 孩童们也听到了动静,一股脑儿跑回村子里去。 桑久璘就这么牵马进村,然后听见孩子们的嚷嚷声:“婶子,有个人,牵着很高的驴子往村里来了!” 很高的驴子?桑久璘看了看一旁的燃云,有些无语,驴和马是近亲没错,小孩子没见识也可以理解,但为什么能指马为驴?毛色身形还有耳朵,不都相差挺大的吗? 也是燃云听不懂,脾气也好,要是乌骓,就算不去踢孩子们一脚,也会冲过去吓吓他们。倒不是乌骓平日里行事凶狠,面对幼崽它肯定收着力,可它分不清普通的人类幼崽与会武的人类幼崽有何差别。 不过乌骓也只在幼时发过脾气,桑久璘当初骑着乌骓去赛马,就有人看不上这匹小黑马,说了贬低它的话,乌骓就冲过去用后蹄蹬了一脚,那人也习了些武,猝不及防下,虽没完全躲过,也伸手挡了一下,手臂只青肿了几天。若不挡不避,大概会断根骨头吧。 近几年来,乌骓长大了,也没人在他面前出言不逊,但脾气可没收敛,桑久璘只打算,下次骑乌骓出行,遇到这种情况,一定要握紧乌骓缰绳,以防意外发生。 桑久璘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等着村中大人前来应对,总不好牵着马在这小村子里乱走。 桑久璘这边颇为有礼的应对,村民那边却无人应接。村里壮丁都下田了,连半大小子也跟着下田帮忙,又或者上山摘些野菜,刨只田鼠什么的,村里就只剩下了一些妇孺老人。 这村子少有外人来,平常有人来也是一两个月后,接待来人的自然是村长壮丁。住在村口的这位婶子,有几分怯懦,只护着几个孩子在院子里观瞧,并不敢上前。 桑久璘再次看了眼燃云,又摸了摸脸上面具,确定了,自己大概真不像个好人。但桑久璘并没有打算改,一是这次出门,他准备有限,为隐藏身份,这些又是必要的,不好更改,二则是,为防穷山恶水出刁民,刁民总是怕恶人的。 桑久璘昨晚投宿胡家,那胡四柱还算心善,却是以刀相迎的,若这山里真的是民风淳朴,热情和善,又怎会如此?桑久璘大清早只留铜钱,也有几分财不露白的考量。 无崖山就在荆琼之侧,因此治安还算良好,但据桑家资料所述,无崖山有名可察的失踪旅人每年都有三四个,每隔三五年,尤其是灾年,总会有一二小商队失踪,还有一些武人灭村之事,偶有被抓的武者可是说了,那些村子想谋财害命,若仔细找找,确实能找到些,不应该出现在村庄里的物品。 总之,桑久璘给自己脸上添两道疤,不能说没有这方面的原因。 至于之前,桑久璘基本上走的是正道官道,来往行人颇多,加上他还算小心,才无事发生, 那妇人不敢上前,桑久璘想了想,牵马继续前行,大不了绕村一周,再来相问,至于现在,就当看地型了。 桑久璘沿着村中主道往里走,路过几间屋子后,一座石围墙的院子里走出位看起来六七十岁的老人,冲桑久璘招招手,并大声问道:“后生,你是打哪来的啊?” 荆琼?这个不适合说啊。桑久璘走过去,边走边想,最后说道:“老丈,我是从律城来的,途经此处,想歇歇脚。” “律城啊,”老人想了想,“是不是荆琼北边的那座城?”见桑久璘点了点头,又问,“那你怎么不走水路,那路好走的多,还快,我们这山疙瘩,没什么人烟,路也不好走,后生得小心,别迷山上了。” 面对老人的热情,桑久璘有点头疼,含糊地说了一句:“我有些怕水。”又立刻问,“老丈,能不能借你家锅灶一用?” 水桑久璘是不怕的,游泳不说多好,但有内力在身,游上半个时辰也不至于耗尽体力,除非遇见大风大浪,又或落于海面,不着边际,桑久璘足以自保。桑久璘会这么说,纯粹是只临时想到这一个还算合理的理由。 老人之前便打量过桑久璘,虽然带着面具,看起来神神秘秘的,但之前并未侵扰妇孺,与自己说话也算有礼,看起来不像恶人,就算是恶人,老人也不希望起冲突,至少等村里壮丁回来再说。 第二百一十五章 别说桑久璘现在借锅灶,就冲着桑久璘腰间那把剑,哪怕桑久璘要借粮吃肉,老人也会把院子里的鸡宰了,表现出一副好客的样子,所以老人连连点头:“尽管用,灶房就在院子里,后生先进来吧。” 桑久璘没进院子,先取下燃云身上的獐子,才问道:“老丈,村子里哪有水?我先处理一下猎物。” “那可有点远。”老人笑咪咪地给桑久璘指了路,“你沿着这条道,走上二里路,就能看到一条河了。” “多谢老丈。”桑久璘挂回獐子,翻身上马,向沿路找河去了。 那河离村子还不到二里,说是河,但水宽不足两米,若是干旱地界,只怕没到盛夏,便只剩河床了。 桑久璘没多想,确定水质干净,便取出黑刀,把獐子宰了,獐子的临死挣扎,桑久璘没放在心上,割头剥皮去内脏,桑久璘动作干脆利落,除了体积大点,和处理兔子没多大区别,也就用了一刻左右,便处理好了。 最后,桑久璘将余下的十多斤獐子肉泡在河水里涮了涮,想着应该先借个水桶,免得一会儿多跑一趟,却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下意识地往让自己不适的地方看去,桑久璘看到河对面上游五六米的地方,一头狼正伏在半米高的矮木中,去年的枝叶落尽,今年只长出些许嫩芽的矮木根本遮不住一匹狼,顶多枯枝的颜色能打一二掩护,却根本瞒不过桑久璘的眼睛。 村子不知道山上有狼?就算今年没发现踪迹,往年也没有吗?那老人为何提都不提一句? 不仅人逐水而居,动物也一样,此时冬寒还未彻底过去,饿急了的狼群袭击村庄的事都可能发生,更别说发现一匹孤狼。 这件事仔细想想很正常,但老人指引桑久璘来此处却无一句提醒,却并不代表他未包藏祸心,可偏偏桑久璘也不好太计较,毕竟无崖山有野兽很正常。 看着被自己盯着一动不敢动,装自己不存在的野狼,桑久璘将已经打包好的皮毛内脏朝那匹狼扔了过去。 野狼吓了一跳,朝后蹦哒一下转身夹着尾巴往山上跑,可跑了两步,又回了一下头,停下来,小心地往回走两步,见桑久璘一直无动于衷,才迅速跑回来,叼起皮毛内脏包往山上跑去。 见野狼跑远,桑久璘才又涮洗一遍肉排,骑马回村。 桑久璘为什么会将内脏包起来,是因为他不需要皮毛,也不好处理内脏,为避免引来野兽,桑久璘都会包起来,大概掩埋一下,桑久璘顶多在附近呆一夜,可以省些事。 此次附近有村子,还是个穷困的村子,獐子体型虽小,但皮还是可以做个坎肩短靴什么的,内脏也能吃,桑久璘是打算看看村民们需不需要的,但既然有狼,那就喂狼好了。 等桑久璘再回到那个石砖院落时,院子里已经多了两个男人,一个二十多岁,一个三十出头,穿着麻布衣,上面还沾着不少泥点,显然是刚从田地里叫回来的。 这些村民对自己有防备心,桑久璘知道,所以桑久璘并没有很在意。手里十多斤的肉,桑久璘肯定吃不完,本来是打算分给村民的,可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分出去。 “后生,你回来了。”老人笑呵呵地叫桑久璘过去,并介绍道,“这是我两个儿子,回来吃饭的,我两个儿媳正在里面做饭,后生你想怎么弄?” 这话几乎是让桑久璘将肉交出来了,先不说灶房有多大,人家正用着,难道能给桑久璘让出来?又或者让桑久璘一个男人去和两个妇女一起挤小小的灶房?抢不知够不够用的灶台? 有着全村惟一的石围墙,这个老人不是村长,也是一个村老,桑久璘现在拒绝转去别家也很不合适,所以桑久璘只能迅速做了安排,将肉排递过去:“老丈,那就麻烦你了,两条腿水煮,我要带路上吃,剩下的烧一部分,再熬个汤,请老丈一家也尝尝吧。” 老人的笑容更真诚了两分,接过肉排:“后生,快进来坐,你放心,我儿媳妇手艺很好的。” 老人没请桑久璘进屋,而是让两个儿子把桌子凳子搬到院子里,桑久璘还看到屋子里还有几个孩子,但老人显然不让孩子出来。 桑久璘,老人,再加上他两个儿子,分坐桌子四面,老人拿出了自家酿的米酒,陪桑久璘喝酒聊天。 桑久璘并不怎么想喝,在倒酒前用自己水囊里的水冲洗了茶碗,得到一句“城里人就是讲究”的评价,并在其他几人喝下米酒后,才浅酌了一两口。 在闲聊中互通了姓名,老人果然是这个村子的村长,老伴去世几年了,两个儿子已经娶了媳妇,还有个女儿未出嫁。 桑久璘只是随意应付了几句,并不想多说什么,只问了问路,这里的山道,没谁比这些村民更清楚的了。 等饭菜好,已经差不多过了大半个时辰。 主食是面片汤,一盆子獐烧白菜,一个酱烧汤,份量倒是足,但看起来并不是很有贪欲。 桑久璘外出时吃东西并不怎么挑剔,但看见那份酱烧汤也没了食欲,因为那就是獐烧白菜剩下一部分加水熬出来的样子。 哪怕这食物看起来并不是很干净的样子,桑久璘此时也只能忍了。 汤,桑久璘是没喝,在确定食物没加其他料,并在其他几个人开始吃饭后,桑久璘将面片汤吃了,也吃了好几块獐排骨,毕竟是自己打来的。 桑久璘觉得并不怎么好吃的饭菜,其他人倒吃的很香。 第二百一十六章 吃完饭,也就到了午后,哪怕老人说下午的时间不够桑久璘到下一个投宿点,他也不打算留下,留下来恐怕他更不能安心休息。 桑久璘带着两条煮熟的獐子腿离开了,同时,桑久璘决定,以后不做好万全准备,绝对不走这种没什么人烟的小路。像官道大路上的黑店黑村庄,早被镖师侠客甚至恶徒们掀了。 早知道到不了投宿点,天将黑时,桑久璘就开始找宿营地,虽然没找到山洞,但桑久璘找到一处崖壁,有几块巨石凸了出来,桑久璘跳上去试了试,很是稳固,就找了块高度差不多的石头固定了帐篷布,让燃云去吃草,自己则去捡柴。 这一下午没下雨,林中的枯枝便不再那么潮湿,用火折子努力了好一会儿,桑久璘终于点燃了火堆,虽然烟有些多,有些炝人。 又多捡了些柴,桑久璘将吃了个半饱的燃云牵到火堆旁,自己开始烤肉。 煮过的肉再烤一道遍,味道并不怎么好,至少,桑久璘觉得自己烤的不怎么好吃,只是撒了点盐和香料填饱肚子,然后一边想着好想喝肉汤,一边靠着山壁浅眠。 在野外,桑久璘不至于心大地直接入睡,于是,刚刚入夜,桑久璘被雨声吵醒,更不放心睡了,毕竟借着雨声,很难察觉野兽靠近,于是这一晚,桑久璘再次打坐代睡。 天亮,雨早停了,天空也放晴了。 桑久璘放燃云去吃草,自己重燃了火,继续吃并不怎么好吃的烤煮肉,并自我安慰,这样熟的快,省时间。 骑马前行半个多时辰后桑久璘发现水潭,搜寻到有动物来此饮水的痕迹,才辨别了一下水质,让燃云饮水,自己则只梳洗了一下,继续上路。 水囊里的水还有小半袋,这地方又不缺水,还是找活水补充饮水比较好,看来还需要一个煮水容器。 生凉水与凉白开是完全不同的,之前桑久璘出行基本是天热之时,喝的水也大都是客栈补充的,要不就是活水,加上这个世界没有工业污染,活水的安全性还是可以保障的。 下午时找到活水,桑久璘在水边补充饮水,顺便吃饭喂燃云,然后再出发,申时许,桑久璘到了贵庄。 贵庄不是村,但也算不上镇,村子里七成地都属于地主龟寿,剩下两成在龟氏族人手里,仅一成在零散村民手中,或许这里原本叫龟庄,至于怎么成了贵庄,桑久璘并不是很感兴趣。 查过路线的桑久璘自然对贵庄有几分了解,确认了地方后,便直接前往龟家大宅投宿。 此时是下午,贵庄也有百来人口,反倒颇为热闹,不少孩童在嘻戏打闹,还有几个孩童,看见了骑马的桑久璘,聚在一起,悄悄讨论,倒是比上个村子大胆些。 路过了两排泥砖屋,又一排石屋后,桑久璘便到了村落正中的一处青砖大院的外墙处——显然,龟家大宅的门没开在这个方向。桑久璘调转马头,循墙而走,很快就看到了正门。 那正门不大,只是比这村中门扉大上个一两个号,上头挂着一匾,匾书“长寿居”三个大字,并两小字,“龟宅”。 长寿居可比龟宅好听许多,这么一改倒挺有意思。 院落颇大,门正敞着,可以看到几个青年带着几个孩子,在前院习武打基础,可是看一旁的青年所练,也只像江湖把式花架子,只能欺负欺负不会武的人。 桑久璘没有多看,下马,正打算走到门前敲门,便见门内冒出一名看起来五六十岁的老仆,先是打量燃云,再是桑久璘,目光分别在燃云,面具及剑柄上停留了一瞬,才迎上来,堆笑拱手:“这位大侠,不知您因何路过贵庄?可是需要食水?” 大侠?路过?食水?听着这三个词,桑久璘很明确的感觉到了对方对自己的不欢迎。前两年,桑久璘也不是没有路过过小村庄,不说热情,但也算客气,绝对没有像这几天一样处处戒备。 要说荆琼周边之地还没小城周边冶安好?那绝不可能!相比之下的区别,似乎只是是否常有旅人往返——像这种地方,消失一个村庄,恐怕很久才会有人发现。 这么一想,桑久璘决定体谅他们三分,于是打消了直接投宿的念头,说道:“老丈,我路过此处,想问问路,骑马慢行,我今夜可能赶到淼城?”倒不是桑久璘不想快,燃云这几天没吃饱,桑久璘又不赶时间,没必要消耗马力。 听到桑久璘说路过,老仆放松了些,堆出来的笑容也真诚了些,然后回答:“大概是不成的,大侠现在赶路,倒是能在入夜前赶到敛县。” 敛县,桑久璘知道,汶水末支敛河南畔的农业小镇,或者说,整个淼城及周边治地乃琼州道首屈一指的产粮之地,渔米之乡,也是桑家重要的供粮地,桑久璘吃的粮八成是这儿产的,多少略知一二,更别说他还专门查过。 只是这渔米之乡的另一面就是水系丰富,敛县的位置还要再往西回一些,位于贵庄西北,与淼城隔敛河相望,又没什么特色,实在没必要为投宿而多赶半日路。 于是,面对老仆的实诚发言,桑久璘无语凝噎,他但凡说能,骗一骗他,桑久璘也就认命赶路,省得招人厌烦。他们总不会是怕桑久璘发现被骗,半路杀回来吧? 第二百一十七章 这老仆是怎么想的,桑久璘不得而知,总之这一会儿功夫,院子里的孩童已退向室内,剩下的几个中青年虽仍在练武,但都在注意门口,还有两人走过来,几乎明知故问般,向老仆询问事情经过:“甲叔,这是怎么回事?” 老仆甲把原本就简单的对话简单重复了一下,然后向中年人龟朴行了一礼,回门后墙边板凳处坐着。 龟朴则拱手上迎:“少侠远道而来,此时天色将晚,入宅歇息一夜可好?” 对方邀请了,而且还是本来的打算,桑久璘便放弃了顾虑,再怎么说,这宅子怎么都比野外舒服,于是抱拳回礼:“那多谢主家了。” “请。”龟朴请桑久璘进门。 桑久璘本打算牵马而行,但有之前的经验,多少让桑久璘顾忌两分,便问了句:“贵宅可有养马,不知我这马儿可有地方安置?” 龟朴则答:“家中无马,但有些牛羊骡驴,少侠若是不弃,可将马儿交予家仆安置。” 桑久璘仔细想了下,燃云的鞍袋里,也就藏了一百两的银票,燃云可没有乌骓不让别人接近的性子,所以能带的私密物桑久璘都尽量带在了身上,除了些杂物,也就各类药瓶还算贵重,但也不用守着,明早出发前检查一下即可。 桑久璘也想过要不要把那些小瓷瓶也一并放在包袱里面,可瓷瓶有些多,又易响易碎,桑久璘还是放弃了,只在身上藏了最重要的解毒丸,像其余伤药病药,桑久璘想弄些还是挺容易的。 这么一想,桑久璘拿了包袱,对龟朴道:“那便麻烦主家了。” 龟朴立刻召来仆人,帮桑久璘牵马,顺便带他去侧院看了看骡棚,至于驴牛羊,养在其它地方,桑久璘也没问。 骡子棚看起来又旧又脏,但大体说来,与外面的客栈马厩差距不大,再说,桑久璘自己厨房都住了一夜,出门在外,实不能太挑剔,于是只嘱咐了一句燃云性子傲,需好生照料。 燃云性子温和近人,所以才容易照顾,但桑久璘嘱咐了这么一句,燃云便离那些骡子远了些,让人喂养更精细小心些。 其实说燃云性子傲也没错,似燃云这等良驹,被人整日精心照料,若边上是几匹驽马,燃云定是会展现一下自己的傲气的。燃云的性子,只是比家中那些烈马温和。 龟朴又亲自带桑久璘去客房,一路上试着套取桑久璘的身份背景,被他用律城云九应付了过去。 见桑久璘不想多说,龟朴没敢多问,让桑久璘在客房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桑久璘放下包袱,脱下斗篷,取下剑,往床上一躺,顿觉舒服,他已经好几晚没碰床了,便这么躺了一会儿。 没一会儿,门口传来敲门声,桑久璘打开门,迎进一个端着茶水的小丫头,桑久璘接了茶水便将人打发走,自己回到桌边验茶解渴。 自两年前特训,桑久璘出门在外,甚至偶尔在家时,都会先验一验入口的食物与水,只是像这几天这么认真的验,还是少数,说起原因,大概是这一路上遭遇太糟,遇见的人戒备太明显,让桑久璘也忍不住紧张戒备起来,大概去到大城,回到官道,桑久璘才能放松一些。 桑久璘先浅尝了一口茶水,水很热,茶不是什么好茶,但还能解渴,桑久璘趁着茶还不浓,喝完一壶茶,觉得有点少,桑久璘也没再叫人添水,又躺回床上,放松一会儿。 过了半个时辰左右,那个小丫头又来了,或者说,来了两个小丫头,一个小丫头提着一个大食盒,给桑久璘摆了一桌子菜,还有一小坛酒,看得桑久璘都有些不忍心,从钱袋里摸出几枚铜钱,给她们每人塞了两枚,才把人打发走。 没办法,两个小丫头看起来十三四岁,但身体瘦弱,两手提着食盒,虽不跌撞,但看起来有些晃荡,让人不免担心会摔倒。 等送走人关好门,桑久璘坐到桌前,看着桌上七个还冒着热气的碗碟,有鸡有鱼有肉有菜还有汤,怎么说都算是很丰富了。 照例验毒后,桑久璘尝了尝,除了味道普通了些,没其它的毛病。 桑久璘多少有些挑食,没喝酒,留下了些肥肉片及小葱豆腐,倒将其余菜吃得差不多,有了七分饱,才叫人进来收拾,收拾之余,桑久璘还让小丫头送水,喝的水以及梳洗的水。 桑久璘是想洗澡沐浴的,但这是在别人家,相比之下,明日去淼城客栈沐浴更方便,而且,桑久璘还得准备换洗衣物,桑久璘只带了一身贴身衣物用以换洗,可是现在不方便换。 等桑久璘准备妥当,太阳也完全落山了,桑久璘也没点灯,也不练功了,脱去外衣,将自己裹在被褥里,入睡。 一夜安眠,桑久璘醒时,天还未亮,一时兴起,便穿戴整齐,出了房门,跃上屋顶,等待日出。 日出如期而至,可惜略有遗憾,比如南侧的山峰,又比如高大的树木。 等桑久璘赏完日出,院子里早已有人活动,桑久璘跃下屋顶时,便吓了送茶送水的小丫头一跳。 桑久璘和小丫头打了声招呼,又顺便要了热水,直转回房。 等用过龟家送来的简单早餐,桑久璘便拿好东西,随着小丫头去向龟朴请辞。 龟朴问候几句,毫无挽留之意,让人带桑久璘取马,并送他出门,桑久璘也只确认了燃云及鞍袋物品无恙,便顺意离去,只在离去前,又问了问路。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二百一十八章 于巳时末,桑久璘出了山,又行不到半个时辰,桑久璘见到了敛河,顺敛河向东不到一刻,便遇到一座茶寮,茶寮里正坐着几名歇脚客。 时近午时,桑久璘还真是有些渴,便骑马到近前,闻到一股浓香的鱼汤味,可勾起了桑久璘的馋虫,之前几日桑久璘都没吃好,昨晚那顿虽丰盛,滋味却很是普通,这鱼汤这么香,味道应该会很不错吧。 于是,桑久璘毫不犹豫下了马,将马栓在茶寮外,进了茶寮。 这茶寮看着很是破旧,半间土胚房加上木柱草顶,搭出勉强遮阳遮雨的草屋,内里只有四张桌椅加上墙侧的灶台,只是一处临时歇脚的地方。 茶寮中,坐了两桌休息的客人,独自一桌的客人正在吃面,另一桌的两人只是喝着大碗茶,除此之外,茶寮里还有一老一少,老的坐在灶台边,小的一见桑久璘便迎了过来。 “这位客官这边请,”小二装模作样的擦了擦桌椅板凳,请桑久璘坐下,“您是喝茶啊还是吃面?”这小二整天迎来送往,见过不少各类客人,像桑久璘这样骑着马的,穿着毛皮斗篷的,挎着剑的,连脚上的簇新的靴子也在连日的雨里只沾了点泥的,一看就是不缺钱的主,自然是要热情招呼的。 桑久璘坐下,仔细张望了一下略显昏暗的内室,除了门口大大的“茶”字幡,其内并无文字,自然也就没有菜单,只好向小二询问道:“你们这儿都有些什么吃的?” “我们小店的鱼汤可是一绝,从大清早开始熬,现在喝味正好,来我们这儿打尖的客人都会点一碗鱼汤面,家爷的手艺没得说,面条筋道爽滑,”小二看向临桌吃面的客人,“客官您说是不是?” 那客人一愣,胡乱点了点头,三两口将面一吃汤一喝,拍下数枚铜板走了。 小二忙对桑久璘说了句:“客官稍待,”跑去临桌数钱,“一二……九十,正好。”才冲着离去的客人喊了句,“客官下次再来啊!” 然后又喜滋滋地跑回桑久璘桌边,继续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我们小店还有早上新摘的芽儿菜,鲜嫩无比,客官您一定要尝尝,我们这儿还有溜鱼块,煎小鱼,还有还有今儿早上打了小半篓小河虾,客官要不要尝尝?” 桑久璘数了数,一共才五样东西,便道:“将你说的这些都上一份吧。” “好嘞客官!”小二冲后厨喊了一遍菜单,才跑去临桌收碗擦桌。 后厨的老丈听到菜单,这才站起来,去灶旁添柴拉箱,转身去洗菜的木盆洗了一下手,抹布一擦,从桌案上布罩的面团上揪了一下块下来,揉搓成条又很快扯开…… 桑久璘看了几眼就没再看,不看就不用为卫生状况糟心,这种小摊子上,揉面扯面前记得洗手的,已经算讲卫生的了,而且草木灰,还是这时代平民的主要清洁剂,没办法太计较,还是不看了。 很快,面上来了,八九寸的大碗盛了八分满的汤,雪白的面条在雪白的鱼汤中冒出头来,除此之外,别无它物。 桑久璘先闻了闻,鱼汤面很香,并无杂味,因汤有些烫,所以桑久璘便先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尝了一口,味道适中,面条筋道,称得上一句好吃,但也仅止于此,毕竟桑久璘吃过各式珍馐美味,自然觉得这面普通了些,但比起昨夜的丰盛饭菜,今天这碗面却好吃太多了,吃了几口面,又浅尝了口鱼汤,确实鲜美。 很快又上了一道鱼汤芽儿菜,翠绿的菜汁飘在白色的鱼汤里,看起来颇有食欲,桑久璘夹了一筷子,芽儿菜确实鲜嫩,味道也还不错。 很快又上了溜鱼块,炒河虾,煎小鱼。溜鱼块平平无奇,稍有腥气,顶多占了个鱼肉新鲜,河虾很小,约半指长,吃起来有点费事,但也鲜嫩,煎小鱼只有巴掌大的两条,刺有些多,只能说还是炸的好,可这种小摊子是绝不肯费油的。 这边桑久璘吃着饭,那边又来了三个船夫,每人要了碗素面吃,而那两个喝大碗茶的客人也放下两文钱走了。 桑久璘并没有太过在意周围来往的客人,将面和芽儿菜吃的差不多了,又向小二要了一碗鱼汤,面和芽儿菜里都有鱼汤,他也喝了几口,虽然味道不错,但他更喜欢喝单纯的鱼汤。 “客官,您只要一碗鱼汤?”小二向桑久璘确认,又看了看桌上还剩汤水的两只碗。 “对。” “客官,一碗鱼汤要五文钱,才这么大一碗,”小二双手比划了一个四五寸大的圆,“鱼汤面就比较划算,这一碗只要十文,顶鱼汤两三碗不说,还有面,而且您这些汤也没喝啊?”小二很是不解。 桑久璘该怎么解释价值观不同?虽说一般情况下他不怎么浪费粮食,但自小精食细脍,没东西吃的时候他可以忍受味道不怎么样的食物,可有东西吃,他不自觉就挑剔了。 “小四,”灶台边的老人叫小二过去。 “爷,我来了。”小二应了一声,对桑久璘说了一句,“客官,我过去一下。”说完跑了。 桑久璘继续慢慢吃鱼虾,这些刺和壳实在有些麻烦。 不过几个呼吸,小二端着碗鱼汤过来,放在桑久璘桌上,“客官,这是小店送您的,您慢用。”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二百一十九章 桌上的碗是六寸的,和芽儿菜的碗相同,却比小二比划的大了些。 这小店本就不大,掌勺老人能听到小二和桑久璘的对话,桑久璘自然也能听到他们的。掌勺老人叫小二过去,不过是怕小二的话得罪桑久璘,老人教训了小二几句,且看在桑久璘点了这么多东西的份上,送上了一大碗鱼汤而已。 桑久璘摸了摸碗,有些烫,便继续吃鱼虾,待汤凉了些,便边喝汤边吃鱼虾,等汤喝了大半,桑久璘就不再吃了,虽还剩下三四成,但鱼虾凉了,就不好吃了。 一口喝掉碗中鱼汤,桑久璘叫来小二:“结帐。” “一共七十文。”这帐是小二早就算好的,所以小二直接报帐,“一碗鱼汤面十文,芽儿菜八文,溜鱼块贵些,二十五文,煎小鱼十四文,炒河虾给您算十二文凑个整,一共七十文。” 这个数一出,倒把另一桌的几个船夫的目光吸引过来了,他们三人,一人一碗素面,一共才九文,而桑久璘一个人一顿便吃了他们将近八倍。 桑久璘取出荷包,捏了块差不多一钱的银子,拍桌上:“不用找了。” 一钱银子标价一百文,但银子价贵,这一钱银子成色又好,找个公道地方大概能多换一二十文。 桑久璘不怎么在乎这些,收好荷包,拿好东西,出去解马。 “多谢客官!”小二喜滋滋地拿了银子,咬了一口后,更是喜上眉梢,大声对着桑久璘背影喊道,“客官您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离开茶寮,桑久璘没急着骑马而走,而是牵马去了敛河边,找处平缓地方,给燃云喂水,这一老一小在此开茶寮,必勤取水,附近定有取水之处。 桑久璘一时没见到平缓处,但见二十米开外的上游有一渡头,便牵马而去。 那渡头极小,顶多一米半的宽窄,延伸河内也不过三四米,但此处敛河也不过三十米宽,这处小渡头很是够用了。 桑久璘牵马去饮水,自己则打量着渡头边上惟一的乌篷船,差不多也就一米来宽,还有乌篷,想借此渡河是不可能的,燃云以前有没有乘过船桑久璘不知道,但这船实在有些小。 所以,在燃云饮饱水之后,桑久璘翻身上马,沿河而行,继续绕河向淼城前进。 过了大半个时辰,绕过敛河末端的小湖泊,桑久璘便看到了远处大片大片的农田,此时正有许多农人在田地中忙碌着。 桑久璘顺着田地间的路径继续前行,在途经一座村庄后,再次较正了方向,又过来小半个时辰后,便看到一座不大的方正城池,正是淼城。 淼城较小,只开了东西两处城门,桑久璘自南而来,只能绕行,倒也没耽误多久,城门处人也不多,守门士兵只打量桑久璘几眼,便放他入城了,无它,这天下武林人士太多,要管制根本管不过来。 终于进城了,桑久璘第一时间便想找家客栈,他要沐浴。 可这事不能急,此次出门不方便,桑久璘没带太多东西之余,也只带了一套换洗的中衣,没有外袍,只能先去买一套。 问清集市方位,桑久璘直奔目的地,找到带桑家标识的成衣店铺,也没太挑剔,找质量款式差不多,基本上合身的衣服买了一套,又挑布料款式订了一套,才去找淼城最好的客栈,入住。 先订了三天的上房,将燃云交给小二照料,又让小二送上浴桶热水,桑久璘提着包袱鞍袋去了自己房间。 淼城毕竟是小城,这最好的客栈最好的房间不过是个带隔间的屋子,布置也一般,只胜在干净舒适,倒是内间用屏风隔出一小块,隔出一处梳洗沐浴之所。 所以,也不用送上浴桶,小二忙忙碌碌,送了几次热水凉水,帮桑久璘兑好,又留了大半桶热水,才告辞关门。 桑久璘检查了一下屋子,将门窗上锁,才久违洗了个澡。洗净擦干,换上干净衣服,又易了容,才开始整理本就不多的东西。 将这几天的衣服,包括斗篷放到一起,把袖针钱袋戴好藏好,佩上剑,揣上刀,再戴上面具,才叫了小二倒水。 这是三楼,所以小二又是一桶桶脏水提下楼倒掉,剩最后一点,则两人一起,将浴桶搬到楼下后院,要清洗晾晒,所以,没一会儿,小二搬上来另一个晾晒好的浴桶,放回原位。 这回小二没直接走,而是问了一句:“客官,马上酉时了,不知您是否在本店用膳?” “我打算出去吃。”桑久璘掏出一钱银子来,问了小二几个问题,让小二把他的脏衣包括斗篷拿去浆洗,才给了赏钱,让小二退下,浆洗这几件衣服用不了一钱银子。 小二忙碌的时候,桑久璘也没闲着,他在考虑这一路出行需增添的东西,也是围绕着这些询问小二的。在小二退走后,桑久璘取了张一百两的银票另外收好,才出去关门上锁,下楼去马厩。 桑久璘不是想骑马,只是去看了看燃云所在的环境,见还算凑合,又赏了马夫几文钱,让马夫照料勤快些,打扫干净些,才离开客栈。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二百二十章 桑久璘的第一站,是铁匠铺,天快黑了,桑久璘要赶在关门前到,幸好不算远,铁匠铺也没关门,桑久璘直接走了进去。 “客官想要点什么啊?”铁匠铺的伙计热情招呼道,但在看见桑久璘腰间佩剑后,又补了一句,“我们店里的农具可是全淼城质量最好的。” 就差没说,这小店不卖兵器了。也是,去了斗篷后,桑久璘腰间的佩剑便太过显眼,而江湖人士,来铁匠铺可不会买菜刀农具。 桑久璘先看了看木架子上摆的大小锅子,又看看墙上挂着的菜刀屠刀水果刀,还有墙角堆着的铲子锄头,看来这是一家没有铸兵资格的铁匠铺。 江湖人士众多,凉氏为辖制江湖,也只能从边角下手,比如说铸兵资格,对兵器收以重税,相同的铁锭,铸成菜刀,顶多卖二钱银子,可要改铸成匕首,至少卖三两银子,十多倍的差距。 不过,这其中的铸造手法,兵器质量,才是获得铸兵资的关键,同时,也确保了江湖人士不会因手中兵器不合格而死。 但像端州肖家,荆琼桑家这些势力私铸兵器,别说什么铸兵资格,盛朝连税都不会去收,而盛朝还常从肖家订购兵器。 倒不是说世家大势力都不交税,而是只交城中商铺一类的税,打开门做生意会正常交税,是承认盛朝凉氏正统,但各种山庄农庄之中,做些什么,都与盛朝无关。 像端州肖家的兵器铺,汉良庞家的马市,岐州尚家的医馆药铺也是会交税的,但除此之外,世家不会主动上交,凉氏也不敢派人来查,保持一个表面和谐的天下。 除了兵器,大势力还会私下铸币,盛朝不禁私币,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铜钱流传最广之余,还会锈蚀,像桑家,每年堆积在库房里铜钱都得翻一遍,将锈蚀严重的重铸。 但盛朝禁劣币,一但发现劣币立刻严查,且朝廷江湖共诛之,劣币对大势力来说,省不下几分铜,还会败坏名声,得不偿失。 至于金银,便更是私铸的居多,同样不禁私,只禁劣禁假。 桑久璘将架子上的铁锅看了看,发现自己似乎不太会分辨锅的好坏,干脆向伙计问道:“你们这儿,可以订做更薄的锅子吗?” “这个,”伙计迟疑,“您要多薄的锅?”又劝了一句,“太薄的锅不管炒菜还是炖汤都不方便。” “我要一个小锅,”桑久璘伸手比划了一下,又问,“有没有纸笔,我画出来。”桑久璘早就想好了想要的锅子模样。 “这样,您要订做东西,不妨进去问问师父。”伙计将桑久璘引进后面的铁匠铺。 桑久璘要订的,与其说是锅,还不如说是小铁桶。平底,长六宽四,高约五六寸的小扁桶,大概能装下两升水,再装上可活动铁把手,木锅盖,给自己烧点热水熬个汤就很方便了。 桑久璘以前出门,偶尔露营时也想弄个锅,但拿着太占地方,且桑久璘多居客栈,锅就用不上了,现在桑久璘准备这样一个小桶锅,就是想多在野外过几天,增加一下野营经验之余,也避开桑家势大的城市。 这样一个小锅,用料不多,工艺也不复杂,但需要重新铸模,所以花费耗时便多了起来,桑久璘留下了两钱的订金,约好五天后来取,便离开了。 桑久璘下一站是钱庄,但天色已晚,钱庄关门了,毕竟关涉金钱,钱庄一向落日便关门。 于是,桑久璘又转道三水居。 三水居是淼城的百年老店,也是淼城最大的酒楼。桑久璘到时,三水居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别说了雅间,连大厅都不剩几个座。 “客官里面请,这边还有座,”小二擦了擦桌,请桑久璘入座,“客官您想要点什么?” 见店里人多,桑久璘也没让小二报菜名,只说:“我要你们店里的招牌菜,两荤一素再加个汤,就先要这些。” “好嘞!”小二应下,“客官稍候。”转去后厨报菜。 就这一会儿,店里又来了好几位客人,将店里仅剩的几张桌子全部占满。 桑久璘看着暴满的店铺,还有临桌上香气四溢的菜肴,心里多了几分期待,能有这么多客人,这三水居的菜一定差不了。 多等了一会儿,小二才上了一道菜,店里人满为患,桑久璘也不好催促,只好先品尝先上的这道酱烧鸡,这只鸡已被切成大小适中的肉块,但还是拼成整只鸡的模样,杜绝了缺斤少两又或被小二偷吃,棕红色的烧鸡冒着热气,香气扑鼻,骨酥肉烂,味道一流,就是没什么特色。 虽略感失望,桑久璘也没怎么在意,总不能指望每城每地,全然不同吧。 紧接着,小二端上一盆鱼汤,奶白的鱼汤上飘着几片犹如浮萍的菜叶,用汤勺一搅,还能看到几只红色小面鱼。小二给桑久璘盛了一碗汤,一叶浮萍,一尾小鱼,浮在汤中,精致之余,也多添了几分生趣。 只是一入口,桑久璘立刻想到了中午的鱼汤面,那鱼汤的滋味,有九成相仿,只是这份汤调味更精细,看起来更赏心悦目。 汤是好喝的,面点小鱼带着淡淡的咸味,口感尚可,只是想到中午的鱼汤,桑久璘就觉得有几分别扭。 第二百二十一章 桑久璘还没吃几口,还有两道菜未上,忽然有小二带着一名带剑的英装女子走过来,向桑久璘询问道:“客官,本店客满了,能否打个商量,与这位客官拼个桌?” 桑久璘看了看那名带着剑,年约二十,一副男装打扮,眉目英气的女子,为难道:“这不太合适吧?”桑久璘对这女子并无恶感,但他不想与人拼桌,尤其是不明底细的人。 “在下闻玉,还请行个方便。”女子抱拳道。 小二又道:“客官,并非小的有意为难,店里桌子比较空,还带着剑的,就您这儿了,还请您帮帮忙。” 无奈,桑久璘点了头。 随即,小二请闻玉坐在桑久璘对面,问道:“客官,可还照旧?” “照旧。”闻玉颔首。 “好嘞。”小二离开。 还是老客。桑久璘又打量一眼,继续用饭。 过了小一刻,小二陆陆续续上了四盘菜一碗面,其中两盘是桑久璘的,剩下的是闻玉的。 桑久璘无心多理,确认了菜盘,就专心吃饭,而闻玉吃的颇快,很快将面吃完菜也吃了大半,速度就慢了下来,慢慢吃着菜。 虽感觉对方在拖时间,但毕竟不认识,桑久璘也不想多管闲事,只专心吃着自己的晚饭,只是吃饭速度加快了两分,因味道挺好,桑久璘将菜吃了八成,只留下些边角。 “小二,结账。”闻玉先桑久璘一步叫道,并拿出一串铜钱来。 小二急忙小跑过来,接过铜钱,大致数一下:“好嘞,客官,一共六十文正好,您慢走。” “小二,我这儿也结账,多少钱?”桑久璘在小二去柜台交账前问道。 “客官,您点的都是招牌菜,贵一些,这三水烧鸡是一百五十文……”小二报了一遍价,“一共是三百一十文,您给三百文就行。” 桑久璘意外了,这么大一家店,东西居然不贵。这不贵是与酒楼相比,若是在荆琼,桑久璘常去的店,这四道菜虽然只算是普通菜色,不花上半两银子拿不下来,最贵的那几家店,估计至少要一二两银子,就算之前出游的那些城市,菜品价格也不会这么低,倒与大些的镇子相仿了……不过,这是城市消费水准的问题,淼城只是座产粮小城,还是少有旅人的小城。 桑久璘掏出钱袋,取出碎银,又取出小黑刀一切,掂了掂:“大概三钱两分,你去称称,多了的赏你。”桑久璘少时习医,与药材打交道,虽达不到那种要几分抓几分的程度,但大概重量还是能估出来的,但限于三两以下,超过三两重的东西,桑久璘就估不准了。 不过这一手没什么用处,像药房,钱庄的伙计,金银匠,还有常年这些打交道的人,因为要确保分量,多多少少都会些,熟能生巧而已。 如非必要,桑久璘不会去占这几文铜钱的便宜,自然给足了银钱,还给多了些。 小二看了看手中的小块银子,银色很好,份量很足,立刻笑道:“客官您慢走,欢迎您下次再来。” 桑久璘收了刀,又收好钱袋,拿好剑,向三水居外走去。 桑久璘走了十多米,转过一道街角,停步,回身,没想到闻玉快步追来,直接一句:“兄台可是住在朋远客栈,不如同归?”将桑久璘质问为何她跟随自己的话堵了回去。 桑久璘没理由让别人绕路,而他自己又是初到淼城,路径不熟,天色又晚,总不能让自己绕迷路,只能“嗯”一声,继续走,同时思考,这人是不是看自己大方,想抢钱? 没交手,只从呼吸步履,桑久璘判断这人武功不弱,但也仅止于此,桑久璘对自己一流的身手还是有几分信心的,总不至于随便遇到一个人,都比自己厉害吧? 一路平安回到朋远客栈,桑久璘无视了一直跟在自己身侧的闻玉,回房。 次日一早,桑久璘在客栈大厅又看到了闻玉,她住在这里,看到也不奇怪,让桑久璘松了口气的是,今天闻玉没来搭话。 吃过早餐,桑久璘再度外出,游览淼城。 淼城其实没什么好玩的,但桑久璘订了衣服,还订了锅,至少要再呆几天。 在顺路去钱庄换了一百两银票后,桑久璘隐约觉得有人在跟着自己,大白天打劫?可桑久璘没抓到到底是谁跟踪自己。 在淼城游荡了一天,品尝了些小吃,又赶在三水居人多前,要了雅间,点了几道菜好好吃了一顿,返回客栈后,又见到了闻玉。 桑久璘对闻玉如此关注,是感觉到,跟着自己的就是闻玉,但抓不到人,总不好去质问。 又一夜后,吃了早餐,桑久璘拿到了浆洗好的衣服斗篷,桑久璘去柜台退了房,收拾好东西,骑上燃云,出城向北。 淼城之北还有一座名为禾的小城,同样三面环水,同样是渔米之乡,产出的稻米口感很好,因此以禾为名。 桑久璘原本不打算去禾城,那里与淼城情况一样,根本没什么好看的,但现在,为引出可能跟踪自己的人,桑久璘不介意跑一趟,反正淼城一样无趣。 出城约十里,四下无人,树木稀疏,大片大片的稻田,跟踪者也很轻易显露出来。 “闻玉,”桑久璘对这个名字保持怀疑,“为什么跟踪我?” 闻玉下马,上前两步,拄剑半跪于马前:“属下闻玉,拜见三公子。” 第二百二十二章 桑久璘先是一惊,随后坦然,桑久璘知道桑家找自己很容易,但入城第一天就被找到,也太快了吧?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桑久璘没叫起,直接问道。 “回三公子,”闻玉答,“荆琼周边数城皆有人手,留意持剑带面具的少年,以及衣着华贵,出手大方的青少年,只是淼城的可能性更大。” 也是,不管什么面具,总归有个面具,而自己又留书去海边,在淼城守自己就很自然了。 “你不怕认错人?”桑久璘又追问了句。 “公子所骑的燃云很好认,且还有桑家标记。”闻玉答,“前日属下也确认了您手中的云稍剑。” 云稍是比较普通,没什么显眼特点,但云稍也是工匠精心之作,不是制式长剑,其形貌不说独一无二,但也是少有雷同,对桑家而言,复刻出一张画着云稍特征的图画,毫无难度。 ……桑久璘无语之余,又想起来,问了句:“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是桑家的人?” 闻玉立刻从左腕上解下一条银链,捧在身前,并未起身。 桑久璘下马,走到闻玉身前,取那条银手链来看。那银链没什么特殊,就是普通的银链,特殊的是银链串过的玉石,玉石椭圆,铜钱大小,厚约三毫,边缘光滑,一面雕刻着桑家标记,另一面则是一个“瑛”字。 这个桑家标记有很多种,或者说等级,最普遍的是桑家商号的标记,然后明面上的护卫牌,族人的身份牌等等。 闻玉是玉牌上的标记,是桑家隐秘成员的标记。拥有这种标记的人,明面上并非桑家的人,但实际上却是桑家最忠心的一批人手,基本上独自在外打拼,为桑家办事。 桑久璘见过这个标记两次,第一次是为了认识这个标记,第二次就是现在。而拥有这个标记的人,一般情况下,是可信的。至于绝对信任,桑久璘自小受到的教育便是,没什么人是能绝对信任的,在某些特殊情况下,父母兄弟都不可信,至于最终是否信任,需要桑久璘自己来判断。 桑久璘将手链抛回给闻玉:“起来吧。”又问,“弧蓬矢?” 这一句是试探,隐秘成员分两支,这两支皆取自成语,桑弧蓬矢与桑榆暮景,桑弧蓬矢那一支一般会有任务,桑榆暮景这一支一般纯放养。在桑久璘看来,爹娘派这种规格的人来寻自己已经够意外了,不太可能调有任务在身的人来。 闻玉起身,带好手链,抱拳道:“属下暮瑛。” 暮瑛?桑久璘觉得这名有几分耳熟,随后想起:“烛照巾帼慕瑛?”烛照巾帼慕瑛是三年前在滨远城一带闯出名号的女侠,一手烛照剑法凌厉非常,巾帼不让须眉,容貌英气多于秀丽,又总男装打扮,才被称之为烛照巾帼。 “是。”闻玉应道。 桑久璘仔细看了看闻玉的脸,容貌并不差,身形高挑,剑眉星目,虽未遮掩女性特征,却也很难让人将之当做女子对待。 “闻玉是你本名?”桑久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等等,闻夜,玉儿,“你是纪娘的长女?” 闻玉同样应“是”。 桑久璘怀疑,闻玉这般英气的女子,是爹娘特地为自己教养的,不管是男装侍女,又或女扮男装,与自己同行,都很是方便。但似乎,自幼时分开后,桑久璘就再没见过她。 “唔……”桑久璘思考一下,“找到我之后,你的任务是什么?” “夫人让属下暗中保护三公子。”闻玉答。 暗中保护?桑久璘看着闻玉很是无语,她哪有一点暗中的意思?桑久璘干脆道:“你回去吧,告诉我爹娘,我去海边玩玩,中秋必回。” 闻玉并不应,只道:“属下奉命保护三公子。” “我不用你保护!”桑久璘转身上马,“驾。”继续往禾城去。 闻玉也上了马,紧跟而来。 让桑久璘无奈的是,燃云跑不过闻玉那匹马。燃云是上品良驹不错,但闻玉的坐骑也不差,而且骑术默契更胜一筹,闻玉虽未超过桑久璘,但也紧追不放,显然不打算回去复命。 桑久璘最烦的就是这一点,表面上对自己尊敬无比,遵从奉命,可一但有自己爹娘的命令,桑久璘自己的话就不算数了。 桑久璘心里虽烦,却没打算动手,在发现甩不脱闻玉后,便放慢了马速,继续往禾城的方向去。 既然甩不脱,桑久璘干脆往好的地方想,闻玉跟着自己有什么好处? 首先,自然是安全,闻玉武功不强,来的人肯定就不止闻玉一人了,其次嘛……先了解了解。 桑久璘这么想着,寻了片小树林停下马,淼城及禾城周边虽以农田为主,但毕竟地域颇广,还是有些山丘树林,溪河池塘的。 “你跟定我了?”桑久璘先问了一句。 闻玉只道:“属下奉命保护三公子。” “行吧。”能把人支开甩脱,桑久璘会毫不犹豫去做,但现在做不到,桑久璘也没必要硬来,于是对着闻玉吩咐道,“既是如此,我要喝鱼汤,你去弄来。” 第二百二十三章 闻玉有些犹豫,这命令她没办法拒绝,就他们两个人,总不能让桑久璘伺候他,别说弄鱼汤这种正常命令,就算不怎么正常的,闻玉也得听,问题是,这附近不像有水源的样子,只能去远处寻,但闻玉怕这是桑久璘支开他的借口,等自己去找鱼熬汤的时候,桑久璘趁机跑了就麻烦了。 带桑久璘一起去?这办法理论上行,但不具备可实施性,哪有做下属的要求主子按要求行事的?就算以怕桑久璘偷跑为由,也至少得等桑久璘跑上一次才能以此拒绝,否则就只是不遵上命。 “你不敢去?”桑久璘没做什么保证,反而激了一句。 “属下这就去。”闻玉不敢拒绝,也不可能拒绝,调转马头,去寻途径的水源及村落,桑久璘要喝鱼汤,可不是没带锅具的她能熬出来的。 桑久璘没打算趁机跑,至少现在没这种打算,现在是闻玉警惕性最高的时候,桑久璘跑也跑不了多远,而且,这儿并不是一个逃跑的好地方,淼城禾城周边皆有大河,要离开只能通过渡口,渡口盯人别说有多方便了。 而惟一不经河的路径,只有桑久璘来时的无崖山北麓,不是不能走,只是若往回绕,恐怕更容易被闻玉追踪到,还不如先同行一段时间,更找到更合适的机会再跑。 再说了,桑久璘此次出城只是为引出跟踪自己的人,这个目的已经达到,若现在执意逃跑,跑不跑得掉另说,自己订的衣服锅子,还有计划要买的东西都买不成,还要在下个城镇耽误几天,闻玉追来找来的概率就更大了。 总之,经过仔细思量后,桑久璘不打算跑了,从燃云鞍袋取出篷布,铺在地上,准备野餐,也不知闻玉够不够机灵,希望不会只带碗鱼汤回来,虽说没到中午,但习武之人饭量大,多吃点也没什么。 闻玉机不机灵不知道,但她现在并不敢多做什么,做的多了,说不定还会被桑久璘训斥“多事”。 很明显,桑久璘对她的跟随保护很不满,像这鱼汤,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桑久璘有意支使,闻玉先要找水源捕鱼,然后还要找村子借锅,之后还要买个碗,捧着那一碗鱼汤,不能洒不说,还要快一点,不能让鱼汤凉,否则一句“你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压下来,指不定还要受多少刁难。 其实桑久璘也没想那么多,他只想到捕鱼借锅,看看闻玉肯不肯做这些麻烦事,外加尝尝她的手艺,至于天凉,鱼汤凉的快,以及骑马端汤容易洒,并不在桑久璘的预估范围内。 虽说,一个武林高手,在马背上保持平衡,以及以内力保温个鱼汤,应该挺容易的吧。桑久璘大概是这么认为的,但保持平衡与在马背上保持一碗汤的平衡,其差距十分之大,至少闻玉做得十分艰难,更别说保温了。 只能说,闻玉心思缜密,早早想到了其中难度,她本是想买个瓦罐坛子盛放鱼汤,便不易洒漏,再骑快些,不让汤凉即可,但空碗,这小村农家倒能拿出几个来,可坛坛罐罐,不是太大不合适,就是盛着东西正用着,闻玉只能退而求其次,选了个大碗,洒一点应该也够喝。 总之,桑久璘看到闻玉时,便看到闻玉端着大碗,迟疑着怎么下马不会洒,并且,衣服上还有些许潮湿的痕迹。 桑久璘本质上并不是一个多么恶劣的人,看着带有几分狼狈的闻玉虽觉好笑,却并未嘲笑,反而主动起身去接碗,免得闻玉再为难。 只是,桑久璘喝了一口汤后,就喝不下去了,直接将汤碗递还给闻玉:“你自己尝尝。” 这碗汤味道如何,闻玉心中有数,直接抱拳请罪道:“属下不精于厨艺,还望三公子恕罪。” 桑久璘不满极了,也有了借口赶人:“这么说,你跟着我,我还得给你熬汤做饭?” “属下不敢。”闻玉虽说着不敢,却顶了一句,“不如属下发个信号,寻个手艺好的兄弟来?” 一个闻玉已经够桑久璘烦心的了,桑久璘怎么肯再叫来一个人跟着?当即冷硬地回了句:“不必。”又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又补了句:“一次做不好,就做第二次,还做不好就继续做,若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便不必跟着我了。” 闻玉暗道“果然”,随后应“是”。既有上命,闻玉自是要跟着桑久璘的,像这种话,只能敷衍应付过去。 此时桑久璘还端着汤,便强塞进闻玉手里:“你来处理。”回身去收篷布,又没吃的,呆这儿做什么。 还去禾城吗?好像没有意义了。 桑久璘原本是想用前往禾城的一天半时间,找出跟踪自己图谋不轨的人,再设计抓住,可结果出城没多久,桑久璘便找出闻玉,还是自己人,不用抓。 如果继续去禾城,还是要回,并且露宿,又或寄宿村庄两夜,环境肯定没淼城客栈好,所以,还是回淼城吧。 桑久璘折返,闻玉自然跟随。 这一折腾,回到淼城时,已未正过半,将近申时。 桑久璘直奔三水居,点了七八道菜,包括鸡汤,与闻玉一同吃着稍晚的午餐。其实桑久璘不怎么想喝鱼汤,前几天总喝。 闻玉并没有守着那么多规矩,很是坦然地与桑久璘同桌而食,只是未对桑久璘点的菜提出丝毫意见。 第二百二十四章 饭后,桑久璘先去买了水囊,烈酒,以及油纸,才又去了朋远客栈入住上房。 闻玉一直跟着桑久璘,帮忙抱着酒坛,据闻玉所知,桑久璘不好饮酒,更不饮烈酒,有几分好奇桑久璘买这些东西做什么,更暗自警惕桑久璘灌醉自己偷跑。 桑久璘买这些是早有计划,他受够了前些天阴雨绵绵,潮湿难受不说,连口热食都没有。此次,桑久璘订制了锅,可光有锅没用,最重要的是火,桑久璘虽有火折子火镰,可没办法带上大批干柴,便只能另想它法,比如,以易燃的油纸引火,再比如,以烈酒淋柴,方便点燃湿柴,酒坛携带不便,水囊便是用来装烈酒的。 其实,桑久璘有考虑过带上一囊的油,油可比不知度数的烈酒更易燃,但油的用途太少,还腻乎乎的,万一弄洒了不好清理,而且油脂这玩意儿,打上些猎物,多多少少能弄到些,尤其是有了锅子,更是方便熬制,这样一考虑,桑久璘便去买了烈酒。 将东西放进房间,桑久璘要水沐浴,然后将脏衣丢给闻玉,自己又出了客栈,在淼城闲逛。 待茶足饭饱,天色黑透,桑久璘才回到客栈。 桑久璘刚回到房间,闻玉便敲了下门直接推门进屋,询问桑久璘道:“公子怎么这么晚才归?” “与你何干?”桑久璘反问,“谁许你进来了?” “属下奉命保护公子。”闻玉还是这一句。 “是保护还是监视?”桑久璘再度反问。 闻玉立即单膝跪地请罪道:“属下不敢!” “行了,起来。”桑久璘揉揉额,“先确定一件事,在外面别叫我公子。” “是。”闻玉站直身,“不知属下该如何称呼您?” “云九,”桑久璘直接报出假名,“你叫我九哥就行。”桑久璘才不管闻玉比自己大,再说,他带的假面也是二十出头的青年模样。 “是,九哥。”称呼上,闻玉没有意见,只犹豫了一下说,“公……九哥便叫我阿瑛吧。” 桑久璘点点头,很是无所谓,又问:“还有事吗?” “没了。”闻玉没再尊称,简单答道。 “那还不走,想留下暖床吗?”桑久璘没好气道。 闻玉却抱拳答道:“公子若下令,属下自当遵从。” 桑久璘被气笑了,又试探道:“想爬上我床的人不少,像你这么直白的,倒是少见。”桑久璘只是推测闻玉知道自己的事,并非确信,其结果也关系到之后对她的态度,至于没测出来,也不要紧,之后有的是机会。 “属下也只会爬三公子的床而已。”闻玉意有所指,替桑久璘答疑。 “出去吧,”桑久璘摆摆手,“我没心情。”从各种角度来说,都是。 闻玉自然退下:“公子早些休息。” 桑久璘再次摆手:“记得叫九哥。” 闻玉应声离开房间,而桑久璘则在闻玉离开后安心休息——闻玉就住隔壁,若有什么动静必会发现,桑久璘自然安心许多。 翌日,桑久璘想再次甩下闻玉,自己去城周逛逛,却没甩开闻玉。 后续两日也是如此,不过好在,桑久璘要买的东西准备齐全了,订的东西也都取了,还写了食物单子给闻玉采买,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九哥准备去哪?走哪条路?”闻玉边将烈酒倒进水囊,边问桑久璘。 其实荆琼周边数城,桑久璘大都去过了,现在是故地重游?又或绕行而过,桑久璘有些拿不定主意。 如果没闻玉,桑久璘或许会再去趟杭阳,杭阳此地能成为花魁大赛的举办地,便是因为杭阳出美人,且青楼画坊相关产业盛行,七次大赛有三次花魁出自杭阳,一般两三年出一届,相对比之下,自然是杭阳花魁多。 除了花魁,杭阳也盛产花,土地里长出来的植物花卉,毕竟每年花魁大赛都要用掉为数不少的各类花朵,所以,杭阳周边多花农。 以现今时节,就算不去赏美人,也可以游湖赏花。 本来桑久璘可以带闻玉去,故意硌应她,但闻玉知哓事实,去了便不免尴尬,遂,桑久璘还是决定绕道而行。 第二百二十五章 桑久璘做好了决定,便开口道:“去金山县。” “可要乘船?”闻玉追问。 桑久璘应道:“自然。” “那我出去订船,还望九哥不要乱跑。”闻玉叮咛道。 桑久璘眉头一挑:“你是在吩咐我吗?” “不敢。”闻玉抱拳低头,“只是,九哥若跑,下次寻见,我便只能寸步不离地跟着九哥了。” 桑久璘皱了眉,却什么都没说,摆手让闻玉离开。 桑久璘不是没想过换匹马,撇下燃云和闻玉,只是似燃云的这种上等马大多时候有所无市,就算遇到了,一掷千金之下,只怕更引人注目,虽说,以桑久璘随身携带的上千银票,未必掷得起。 淼城的马市以骡驴为主,加上少量驽马,一匹比燃云次两等的马都少见,也让桑久璘绝了换马的心思,换了马,便更跑不远了。 到底不是一个适合逃跑的地方,时机也不对,桑久璘不想自找麻烦。 庚戌年二月廿六,桑久璘打点好行装,与闻玉一同离开淼城。 有闻玉同行,自然有许多好处,最直观一些的,便是闻玉马上多了一双布袋,一侧是蔬果调料,另一侧则是熟食点心。 桑久璘也只让闻玉拿了食物,至于自己的衣服包袱,酒囊新锅一类,桑久璘都挂在燃云马鞍上。食物是消耗品,但这些不是,若甩开闻玉时没带上这些,桑久璘还得再买再订。 沩水上可以乘载两匹马的船,大概只有货船了。闻玉昨日午后便与一艘宽大船只的主人约定好了,卯时要开船,所以二人起得极早,赶到了渡口。 匆匆上了船,安排好两匹马,二人被引到相临的两间小舱室休息。 第二百二十六章 早上赶得急,桑久璘便让闻玉去要了茶水,在房间吃早饭。这早饭是闻玉昨日买的熟食糕点,虽说船上有厨子,但这会儿正忙着开船,至于朝食,船上人早吃过了。而这些自带的干粮,带上船显得有些多余——没关系,当加餐了。 一同吃过早饭,船也离了渡头,桑久璘让闻玉离开,自己躺到小床上,打算补会儿眠——可惜没睡着。 桑久璘不是没坐过船,但大都是画舫游湖,而像这种潮湿窄小的船舱,桑久璘还真是第一次。 倒不是桑久璘挑剔,他也知道出门在外不方便,有这种环境已经很不错了,他也不是没住过环境差的屋子,只是环境差,再加上水上船舱,桑久璘就从还能忍受变成了难以接受。 大概是不适应,桑久璘这么想着,决定去甲板上透透气。就算真不能在船上好好休息,桑久璘也能忍两天。 第二百二十七章 沩水支流绫河与沩水末段之间,有座金山,桑久璘此行要去的金山县,便在金山东南侧。 因金山之故,山体周边虽水源丰富,但多有起伏,因此比起淼城之属,非耕种首选,于是两河之间的金山周边,只有一座座村镇,仅有的两个镇子,分别是绫河末绫波湖南边的林镇,以及沩水末寻沙湖东边的青镇。 这两个镇子一直以农耕为主,金山县不同,金山县是以矿业为主。 金山原本叫枯山,因为明明山好水好可山上偏偏长不出树来,当然也不是没有,只有少数山头有树木正常,大多数只露出黄土石块。 后来,有人在山上发现了铜铁矿,前朝才计划在山脚建镇,镇子建好没多久,又在另一处山头上发现金矿,于是镇又升级成县,而枯山,也就成了金山。 第二百二十八章 几千年前围绕着金山发生了许多事,可在如今这个金矿早被挖尽的现在,金山只是铜铁矿山。只是,当出产出了许多金矿石,又发生了许多争端,直至如今,还有许多人上山寻金,金子有没有找到不知道,只是偶尔会捡到零碎金砂,那金砂恐怕还没有一分重,却还有人乐此不疲。 沩水末的寻沙湖,便是因为金山之上,有沙溪流下,途径原本的金矿附近,汇入寻沙湖,据说偶尔还能捡到金子。 桑久璘此行,虽是随便挑了地方,但去金山之上,沙溪之畔看看自己能不能捡到金子也不错。 刚在甲板上透了口气,闻玉又走到了桑久璘身边,桑久璘暗骂一句“阴魂不散”,开口道:“跟来做什么?你总不会怀疑我会跳河逃跑吧?” “九哥,我也是来甲板上透气的。”闻玉微笑回应。 桑久璘看了看两人间不到一米的距离,根本不信,只提醒:“男女有别。” “九哥是无碍的。”闻玉继续微笑。 第二百二十九章 桑久璘只想回她一个大大的白眼,但考虑到船上有人,人还不少,便没有继续与闻玉争执,转身回房,再次尝试入睡补眠,睡不着的话,打坐吧! 沩水虽不算急,末段也还算平缓,但到了夜间,船主还是下了锚,在沩水之上停留了一夜,次日午时稍过,才停在了寻沙湖的渡口,而旁边不远,便是青镇。 这艘船会循沙溪逆流向上,最终停在金山渡,但桑久璘受够了这船,决定提前下船,反正青镇到金山县也就一日可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