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义判定2069》 絮絮叨叨及第一卷设定集 大家好啊!啵啵啵!先疯狂求一波点击跟收藏吧,写作品相关应该不算水字数吧。好了,第一卷的故事已经全部结束了,希望能被喜欢。感谢你来到这个签了也一直单机的近未来世界。也感谢编辑让这部数据如此惨烈的作品还能上推。 这是一部忠实于可实现未来的传统赛博朋克作品。出场的所有人物既没有超出科技范畴的能力,也没有绝对的善恶判断,有的只是对各自对正义的理解还有信念与执着。 你眼中正义的本质到底是什么,我想这也是为什么本书叫《正义判定》的原因,判定的人不是书中的任何角色,而是在读书的你。 原作品名为:《社安局刑事第二课》现更名为《正义判定2069》。(下称本作) 故事形式是一条核心主线下的单元剧构成。 整体风格为冷基调,偏向押井守的表现形式,也会融入个人风格。 然后大家会看见我的作品上面有个标签写着攻壳机动队。这倒不是我加上去的,哈哈哈,可能因为我跟编辑的理解有点不同。 既然说到攻壳,也顺便讲讲本作与跟《心测》、《攻壳》之间的异同问题,要说同的地方,确实很多,这两部都是赛博朋克中极具代表性的作品,我也借鉴学习了很多。 同时我们都没有背离赛博朋克中始终要去探讨并表达的一个核心元素,何为人。 然后关于不同的点,不同的地方也很多,第一个就是我们都在讲述各自的原创故事。我们所设定的时代背景,技术背景也不尽相同。 探讨中侧重的点也不同,尽管核心都是在说‘何为人’,但是着眼的角度不同。 我的角度理解哈,《心测》中突出的点是心理啊犯罪啊,尤其是个体对群体的影响。《攻壳》中突出的点是政治环境对个体的影响,引申一些哲学观点。 所以我可能会更侧重在犯罪社会这个领域进行表达。 当然不可能真的那么界限分明,这是我个人之言。一千个人心中就有一千个哈姆莱特。答案需要读者自己寻找。 故事里会有一些引用,有兴趣可以去搜一下。有些简单的讨论,但肯定不会跟你罗里吧嗦讲一些什么理论,又晦涩又难懂,还说个不停,那不如看论文去,洋洋洒洒上万字过去剧情0推进,我个人就很讨厌这种类型。 回到故事上面,如无意外的话,本作故事线将会有以下这些故事:灵魂代行,毒蜜,复仇森林,回忆重构,变人,神言自杀,记忆抹杀,北境的侵入,恐惧散播,信仰彼岸。这十个基础故事构成。 目前已完成前三个故事,开始写第四个,具体后面是怎样,到时候再说吧。 感情线方面会较为淡薄一点,但是会有一定描写,让所有角色的塑造更加丰满。毕竟剧情的重心还是在未来的异常犯罪当中。 说到角色,大部分出场的对立势力角色都会有不同视角构成相应的小传。写死一个人很容易,理解一个人很难。 最后说说总篇幅,总篇幅会在40万字到100万字之间,目前写了20万。尽可能把想象的空间以及要表达的东西留给读者思考,对于习惯了一目十行的读者来说恐怕是一场灾难(笑)。 最后的最后,食用指南。建议搭配《机动警察》《心测》《攻壳》等悬疑类原声音乐食用,这里首推《その铳口は、正义を支配する》(那个枪口,支配着正义)这首,因为我就是听着来写的(笑)。 ——这是分割线—— 下面是设定资料: 社安局:全称社会安全保障局(social security administration 简称ssa)。徽章标志为:两段呈十字相交的dna序列,由一个外切圆包围。 徽章标语为:人类生命与社会的进化(evolution of life and society)。 社安局保安官:可以是志愿经审核或系统推荐加入。具有独立调查权,部分调配权,系统授权范围内的预逮捕权,全境通行权等权力,是维护atom系统执政的重要参与者以及现行社会法律与秩序的守卫。 辅助官:一般为有犯罪记录或亲属有犯罪记录者通过司法豁免\/系统推荐等办法进入社安局,有点类似日本古时候抓小偷的捕快,因此几乎没有晋升可能,在获得足够公民分作保证后,可以选择留任或离职。有调查权,但没有独立调查权。拥有紧急逮捕权、逮捕权、但没有预逮捕权。没有独立的全境通行权。 社保会:政府背书的民间机构,与社安局有合作,属于民间可雇佣的安全组织,收取一定佣金进行工作,拥有社安局部分权限。 专有名词: 随身信息防护机器人(pipr)portable personal information protection robot 随身携带的类似宠物机器人,其功能包括有:近场心理探测、信息防火墙、网络信号增强、全息投射辅助、微型物件拾取等。破解后可用于近场信息攻击,对生物进行伤害等非规则性行动。 现实增强与通讯终端(眼镜) 这个年代手机已经被淘汰,取而代之是带有现实增强功能及通讯功能的眼镜,具备有可视通讯、脑控\/ar文字编辑通讯、摄像、3d人像扫描等功能,作用完全取代过去手机功能,与pipr一起成为了目前用户最喜爱的穿戴设备组合。 现场信息采集机器人(蜘蛛) 巴掌大小的小型机器人,社安局用于现场信息采集、地毯式搜查时常用机器人,大小功能与pipr类似,但比pipr搭载有更多传感器以及具有更强的环境适应性。 公网空间(public cyberspace): 简称p.c基于atom子系统开发出来的元宇宙空间(广域虚拟现实互联网空间),人们可以基于这个空间进行创意创作,以及开展社交互动,甚至是就业。但不能在该空间内进行非法交易以及暴力行为,该空间内使用菲克币作为货币,属政府发行货币。 原网空间(original cyberspace): 简称o.c由一名叫安东的天才程序员创建,并基于大量开发者开发出来的自治体自由空间,该空间被政府明令取缔,但实际上依然有大量人群使用,其自由度远超公网空间,原则上该空间允许一切非攻击空间本身的行为,但是成员间依然有对应的基本约束公约。该空间可以使用任何交易方相互间认可的区块链货币,其中扎克币为最广泛使用货币,由某种算法以用户贡献度兑换成算力所产生。 android doll(人形娃娃): 泛人形机器人,简称doll:广泛用于家庭、商业工作,可以完美替代一般简单的需要人类形象的工作,甚至是风俗行业。部分新型doll甚至可以支持脑机操控,为部分行动不便者带来了福音,但是与pipr一样,受到严格的行为限制。他们与人类外观最大的区别除了生物识别外,是否有携带pipr出行也是判断的关键因素。 玻璃箱(the box): 全透明监狱,监狱内所有行为都将暴露于摄像头内,犯人需要进行定期心理维护。 全证据关联: 根据现场所有物品与痕迹做出的智能化关联,从而通过系统快速推导出,过程,人物,手法,道具,动机,意图等相关信息。 已出场势力 atom系统:国家行政超算,拥有最强大运算功能以及高度的人工智能。其核心是维护人类的存续,实现人类美好、高效的生活,帮助人类实现三大终极目标“走到时间的尽头、看到宇宙的终点、立于万物的顶端。”目前atom主要运用于司法系统、政务系统,其应用范围正在逐步往更广的维度延伸,包括民生、军事、农业、未来探索等全方位。 社安局(刑事科): 前身是主管公共安全的警察系统,随着atom的应用范围不断扩大,安全的概念已经由传统的公共安全扩展为全社会全方位的安全领域,社安局直接接入atom系统,其中社安局的刑事科更是根据系统提供对人进行的行为推导、心理判定、事件连锁判定等对目标进行逮捕、预判并限制行动等措施、可行使系统根据事件判断所允许的暴力权限。 已登场主要人物: 李维克(lee wick)幼年时偷偷随父亲的货船来到利弗兰,货船发生倾覆,数天后被漂流至海岸,被一名路过的退休警员收养,原国籍不明。希望有朝一日能去看一眼亚洲的故乡,大学专业为语言,掌握中日韩三国语言,后为从难民身份获得积分成为公民,放弃原专业就业方向,被系统推荐成为社安局保安官,经培训后,在刑事二课任职。 杜兰(duran) 五个人中资格最老的保安官,31岁,在队伍中像哥哥一样的存在,因父亲是老刑警,属于子承父业,梦想对正义执着,但是社安局又与以前的警察系统有所差异,因此用他的话来说,加入社安局属于退而求其次。 菲(fate) 女性保安官,自小与姐姐相依为命,为了保护姐姐而学习自由搏击,曾赢得全国散打冠军,原职业适应性为搏击教练,但姐姐因一次意外坠楼成为植物人,在判定为自杀未遂后,年少的菲无力承担长期的治疗费用而选择成为社会安全局保安官,通过获得特殊职业公民分换取医院对姐姐的继续治疗,另外她也想在局内继续追查事件真相。 小六(six) 队伍中年纪最小的辅助官,为人勤快有热情,但背后其实害怕与人深入接触,主要原因是由于父亲有过犯罪记录。而atom判定“犯罪”具有思想传染性,因此罪犯的家人的生活就业都会受到一定限制,为了让家中弟妹过上更好人生并不受人歧视,小六选择通过加入安全局获得公民分让弟妹可以上更好的学校。 安(ann) 辅助官,现场分析员。性别成迷,很少出外勤,十分白净,常常画着淡妆,拥有御姐的气质,可以很漂亮也可以很英气,微微隆起的胸部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胸肌。 艾尔文 社安局现任局长,干员出身。40岁出头。 爱丽丝 艾尔文局长名义上的女儿,本卷未进行具体描述。 11人委员会: 名义上国家最高权力机构,与atom、人民反馈制度形成新型三权分立。原则上atom并没有具体的决策权,行政决策是由11人委员会代表民众进行决策的,11名代表采取多数决形式进行决策,并各自分管不同领域。但是实际上,民众的诉求大都是由掌控了他们衣食住行的atom所引导。 o.c自治团体(原网自治委员会): 由大量开发人员所构成,他们虽然没有共同的文字性或程序性纲领规则,但是相互间有共同形成的默契以及道德公约,例如在公网或现实范围不允许公开讨论o.c,o.c内出现的人物名称均不能为真实存在名称,o.c内允许暴力但不允许无意义尤其是无意义的群体暴力事件,等等。 艾德·叔本华:圣约翰社区教堂神父,在一次大型太阳耀斑活动后,自称感受过神的存在。平日作为圣约翰教堂神父进行活动,深得教区信众的喜爱。(未详细描述,可能会在未来出个外传故事。) 教堂内出现的男子(康纳):xdrone公司系统开发部的主管人物。 xdrone人形机器人公司: 最大的人形机器人生产制造商。 波动机器人公司: 军用机器人制造厂商。 外国势力: 北境·尤里克联邦共和国 维杰尔安保公司: 表面上是合法的安保公司,却吸纳因ptsd而退役士兵,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与目标。 登场武器: 手枪:社安局定制马克西姆69式,概念原型为现实中的马克西姆9式手枪。需要持枪人配备社安局的智能眼镜测定持枪人当前属于非犯罪目的才能扣下扳机,同时,枪具备麻醉与实弹两种模式。子弹口径9毫米,实弹15发,麻醉弹5发。集成马克西姆一体消声特点,减少案件执行中被关注的可能,从而减少与案件无关者的心理波动值。 步枪:f90mbr,澳大利亚概念步枪。属于aug步枪的改进型。具有单连发功能,可以通过增加配件适合各种战场环境,弹夹为北约标准4179弹夹。具备otb功能,可用于两栖作战。社安局一般任务不携带该种枪支,故事中仅作为特殊情况临时调配使用。 m10微型冲锋枪(后续登场,本卷未有):1964设计,年11.43毫米口径,弹夹30发。每分钟射速96发。超前的设计风格以及较广的配件搭配,如今依然是世界上广受使用的经典冲锋枪之一。 m9手枪(后续登场,本卷未有):80年代生产。9毫米,15发子弹,不具体描述了,枪王。久经数十个战场的考验。使用范围非常广泛,维护非常方便,精度非常好,寿命非常持久。 m&p380护盾手枪(后续登场,本卷未有):0.38英寸口径,易于使用,8发子弹,拇指扣下保险即可射击,操作方便,使用者多数为老人、女性、保镖等自卫用途较多的人群。 战术刀:疯狗高级战术刀。硬度 62-63 hrc,抗腐蚀程度高。可以抵受149摄氏度。可抵受.45口径子弹打击。菲的常备近身武器。 福利时间:补番及相关作品推荐 也是这部作品在架构上的部分学习资料,起码包含了以下(不分先后)《心理测量》、《黑客帝国》、《银翼杀手》、《me》、《人形之国》、《攻壳机动队》、《机动警察》、《未来战警》、《升级》、《伊藤计划三部曲》、《异次元骇客》、《记忆女神的女儿》、《红辣椒》、《霓虹锁国》、《大都会》等等,我发现大部分这些作品都涌现在90年代到两千年初,现在真是看一部少一部。 最后引用方面: 副标题引用及部分台词引用:《圣经》 理论引用主要是犯罪社会学、社会学的一些论文及文献。 好了,以上就是第一卷甚至更后面涉及的设定,下次有新的东西我们再见吧! 引言 利弗兰共和国,一个中欧的小国,直到二十多年前,依旧不过是个名不经传的小国,现如今摇身成为了人形机器人的主要输出国之一,得益于经济的增长,艺术、文娱等领域也得到了爆炸式发展,同时也是世界上犯罪率最低的国家,如果你要问是什么东西在二十年改变了这个国家,这或许要归结到这个国家二十多年前的一场社会化变革,或者说是一场社会化实验。 虽说现如今,这个国家已经实行了严格出入境政策,俗称,锁国。 但很多年前,当许多人还能来到这个国家时,都会被这个国家里无处不在传感器或是摄像头吓一跳,当你问起当地人是否担心每天被监视的时候,不会觉得毛骨悚然吗?这时候,大多数本地人都会报以一笑,然后告诉你,因为这些传感器的背后,什么也没有。 是的,没有人在摄像头或是传感器的背后窥视,没有,因为它的背后既看不见也摸不着,这些传感器只与一个既看不到也摸不着的系统有连接——atom预防犯罪系统。 严格来说,预防犯罪系统仅是atom这套国家行政系统下的子系统,每一天,每一个人的行为,都会通过身边无数的传感器,包括你的衣服、餐桌、镜子、汽车等等传递到系统之中,再由系统为你提供周期性建议,在利弗兰共和国,一个人自出生起就开始受到系统的监测,读书、升学、就业、生育,系统的建议都会伴随一个人的一生。 而得益于工业机器人的高速发展,在这个国家里,没有人需要从事低级的劳动作业,农业、基础工业、建筑等领域机器人已经百分百实现了低端性劳动力替代,每个公民在这个国家都能获得平等的梦想权、适合的就业机遇、平等的教育条件。 在atom系统的执政下,每个人都能申报自己的创作、发明、甚至乎包括立法建议,你的所有建议、知识产权在第三代nft技术应用下,都能得到迅速的保护以及高效的回报。这是一个充满了自由、梦想、创造的年代,这是最好的年代,且没有后半句。 2069年,利弗兰正式投入atom系统的第二十个年头,人民欢腾着、享受着这样的一个高效廉洁、低犯罪率的时代,这是历史上任何一个人治时代所未曾达到过的。 但是,即便在这样的国家里,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被称之为公民并享受这样的权利,有这么一群人,需要通过为这个国家奉献出应有的价值,才能最终被系统所认可,成为拥有完整公民权的一员。 例如,通过作为一名社会安全局的干员。 提起社安局,这个隶属于内务部的机构跟许多国家意义上的暴力机关——警察机构有着很多的相同与不同。 首先,利弗兰共和国的社安局管辖范围是全社会的,强调的不再仅仅是公共安全,根据“四轨”的预犯罪防控要求,覆盖范围甚至细致到你的隐私空间(什么是四轨?即心理活动轨迹、行为变化轨迹、行动路线轨迹、事件关系轨迹)。 其次,社安局的权限很高,除了一般的职权外,他们还拥有预逮捕权、主动攻击权、全境通行权等特殊权力。 第三点、架构非常精简,这个机构虽然维护的是社会全体的稳定,但由于实际执行的大部分是ai机器人,人类更多是充当协调、调动的角色,因此实际参与行动所需求的人数并不多。 噢,还有最后一点,也是最为不同的一点,这个机构的社会地位非常低下。事实上,一个人的行为只要不触发“四轨”犯罪预判,一般的小问题也就是收到个系统温馨提示,一辈子恐怕都不会跟社安局的人打上交道,他们的存在就如同道路上做环境清洁的机器人一样,息息相关存在感却很低,何况他们虽然看似权限大的无孔不入,但实际上所有的行动都是基于atom的判断, 在这个梦想爆炸的年代,谁又愿意花时间在执行ai的指令上,实在令人提不起兴趣。 因此,在西区这个反atom系统人员聚居的区域中,有人把社安局讽刺为机器人圈养的人形宠物。 假如你能看到这里,那我相信你大概已经明白了社安局是怎么一个存在。 下面,就跟随我们的社安局干员的视角,进入将有可能变为现实的‘近未来’故事吧。 备注: 1、nft:非同质化代币,也可以理解为基于区块链应用的的数字化版权技术。 灵魂代行:01 午夜的莫什那街区 他使我的灵魂苏醒,为自己的名引导我走义路。 ——《旧约·诗篇》23章第三小节 雨,停了。 但挂雨蓬上的水滴,还在滴落着,发出滴滴答答的响声。 生锈的大楼之外,除去雨点的余音,依稀能听见暴躁的电音牵引着不安的灵魂。 街角闪烁的霓虹灯不会告诉你现在的时间。 它只知黑夜,不是白天。 街中的泛黄店招,还在垂死挣扎着吸引迷途羔羊。 光打在它们面上,映衬出一幅幅相同的模样。 哪怕,‘失乐园’第一个字的灯已经坏掉。 闪烁迷离的沉醉下,当下还能清醒说出时间的,恐怕只有已经熟睡的人,还有一个不大显眼的组织:社会安全保障局。 而大楼之内,却只有死一般的寂静,没有挣扎,也没有叹息。 楼道里,一个把脖子以下没入了阴影中的人,屏息静气。 他看了看时间,是午夜的三点。 他继续注视着,他注视着眼前一个公寓的房门。此刻,房门的两侧,各站了一台军用机器人‘特钢a型’,一动不动。 它们在等待着。 楼道的感应灯黯淡了下来,渐渐地,渐渐地,熄灭了。 除了两台‘特钢a’头上的几个传感器发出的红点外,周围已是一片漆黑。 一切已经就绪了。 寂静之下,楼道中的男子,短促而有力地喊了一声:“上!” 这是通过对讲器向楼下操控机器人的李维克下达了出击指令。 楼道的灯,再一次亮起了。 在几乎确定的情况下,李维克直接让特钢a近距离破门进入。 而男子的话刚出口,他已经跨步跟在特钢a的身后以求一次合力把人拿下。 出击的命令刚刚发出,特钢a的手像冲锤一般,向那道赢弱不堪的门撞去,可就在这一刹那间,两台特钢a上回传至监视屏的画面消失了。 信号消失了。 轰隆!一声巨大的爆炸撕裂了整个夜空。 不好! 随着爆炸发出一声‘轰隆’的巨响,冲天的火光照亮了这个只剩下老旧与生锈的居民社区。李维克反应过来,他从车上一跃而下,蒸腾的热气已经直扑到了他的脸上。 可惜一切都已经晚了。他呆呆地站在了原地,远远地看着七楼的房间,浓烟与火光不断翻腾冒出。他的上下唇颤颤巍巍地张合着两个字‘队长...’ 突如其来的情况让他的脑袋里好像被塞进了两个铅球,在脑瓜里不断摩擦打转。他试图理清一件与他印象中有着非常大出入的一件事。 原来这个工作...是要拼命的吗? 队长刚不是说,很快就能写结案报告吗?为什么会有爆炸,我...刚如果进去的话...要会跟那四个人一样死掉吗? 我好像从来没有想象过会有现在这样的情况。 他试图回想起队长的杜兰冲上去的这几分钟到底发生了什么,试图想清楚一个多小时前,他怎么会被叫到了凶杀案的现场,更试图想明白,为什么三个月前自己会选择进社会安全局。 不对!这不对! 这里是利弗兰共和国! 这里是无罪的国度! 三个月前 初秋的一个下午, 某个南美风情的餐厅内。 餐厅的一角里坐满了一群年轻人,他们欢声笑语,朝气与幸福,满满的挂在了他们的脸上。 “系统推荐的那个大型贸易公司,我前几天过去面谈签约了。”其中一个女生自豪地说到。 这是大学毕业不久后的第一次同学聚会,平日里有所接触的不少老同学此时正在餐桌上讨论着毕业后的去向问题。 这个年代,人们已经不需要为找工作这种事情发愁,在毕业的时候,atom系统将会根据‘四轨’的数值、个人适应性、才能等方面为每一个毕业生提供相匹配的工作岗位给每一个人选择。 “哇,不错啊。我就没这待遇了。”几个同学纷纷向刚刚的自述人投去羡慕的目光。 既满足了个人的发展愿望,又有一种命运抽签式的疯狂体验,对大部分毕业生来说,都会有一个满意的结果。 其中一个同学接过话又继续说道“系统没推荐我就业,但是推荐了我继续深造,鼓励我把东亚文法起源考的相关研究做出来。当然,带津贴的。”这名接话的同学话音刚落,起哄叫好的声音不绝于耳。 除了极少数的人。 在座的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着,主动分享着他们被系统所推荐的各种符合自身判定的工作。除了一个人,一个亚洲面孔,他坐在了这张大桌子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上。 他虽然也喝彩着,他虽然也微笑着,但始终没有主动说过一句话,只是默默地喝着手中那杯姜汁汽水。 “李维克,喂,李维克。”不过,还是有人留意到了他,在所有人都得到了欢呼以后。 “啊,嗯,怎么了?”李维克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关注表现得不大适应。 “系统给你推荐了什么工作?”所有人都用期待的目光注视着李维克。 李维克本不打算说些什么,因为跟同学的好出路相比,他不大好意思开口“我...我的很普通,没什么特别的...” 没想到,他不干脆的回答,反而越发激发起其他人的好奇心。毕竟,其他人都已经说的七七八八,这个时机实在不怎么对。“说嘛,说嘛,都是老同学,别不好意思。”李维克尴尬的笑了笑,大家还是不依不饶地怂恿着。 “我...好像是社安局吧...”他还是开了口。当然,对于反响,他也没期待什么。 毕竟,他太了解这些人了。 社安局?社安局是什么地方?同学们相互看了看,面面相觑。果然,大家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毕竟大家从来也没有接触过那样的机构。 全称是社交安全局吗?有个男生小声说到,几个女生噗嗤一下就笑出了声。 唉,要不要再解释下呢? “啊,我知道了,就是那个跟管理清洁机器人的环卫局是一样的地方。”这时候,忽然有人拍着桌子,高声抢答到。抢答的人,李维克认得出来,他好像是某个有钱人家的孩子。在他的解释下,其他人这才有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但对于这个工作,大家也很不解。李维克,班上有名的尖子生,怎么会被推荐去那样的地方,大多的人不是窃窃私语就是直接不再说话。 气氛有点尴尬。 而对于刚抢答那个人,现在的气氛倒是正中下怀,他看了两眼在场的众生相,露出了轻蔑的一笑,又接着说“李维克,我记得,你好像是‘难民’身份吧。” 大家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李维克身上。 李维克只是点了点头,这个对他而言,倒不是什么秘密,从福利院到现在,几乎人尽皆知。 “那就不奇怪了,你是需要不少的公民分吧。难怪要被推荐去那些跟‘四轨’不正常的人打交道的地方。你可小心了,小心别被污染了,atom说犯罪是有心理传染性的。”那个人就像餐桌上的演说家一样,对他知道的事情夸夸其谈,其他人本就在低声议论,听到传染性后,更是避之不及。 李维克笑了笑,没有否认对方的说法。因为李维克选择进入社安局的确只有一个原因,能让他真正成为这个国家公民并让他拥有属于自己房子的公民分,而社安局,是根据职业适应性由atom系统推荐给他可以获得公民分的第一选择。 无聊。 李维克如是想到,这样的事情,早已不痛不痒了。 “所以,你是移民?”同学聚会的数天过后,李维克来到了社安局报到。接待的啤酒肚干员看了一眼面前的亚洲面孔,也如是问到。 “难民。”李维克主动地回答到,以便省去大家不必要的沟通时间。 果然,中年男人没再说话,只是不屑地耸了耸肩。 安静的空气中只听见机械作响发出吱吱的声音。直到两台蜘蛛机器人在回答者的身上反复爬行数周散去后,中年男人才再次开口。 “那边,最角落的房间。”他连手也没动,只是努了努嘴,把大概的方位指了出来。 李维克分配的部门是刑事二课。由于是新来的,李维克在被一名叫杜兰的队长做了简单的介绍后,很快就被安排去做各种的适应性训练及测试。 训练,一直持续了三个月。 李维克也一直不知道办公室里的人具体都做的什么工作,只是偶尔因为作文字报告,要回办公室一趟,其余的四个人也不怎么搭理他,只有一个比他小几岁的叫小六的男孩,会对他热情一些。 他看见,办公里另外的四个人,甚至会聚在一起,通过ai教练学习健身舞,在本应工作的时间里。至于正儿八经的工作,或许有,但李维克还没见过。 而更多的时间,李维克是在训练结束后回来的,信奉准时下班的办公室已经是空无一人。 一个无所事事的科室。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了3个月,直到今天的晚上。 原本平凡的一天即将过去,李维克躺在床上。他静静地想象着这份无所事事的工作,能为他带来的好处。社安局,好像也没什么嘛,即便无所事事,在atom的呵护下,社会的安全度也依旧相当牢固,要是能这么轻松地度过一段时间,让自己攒够公民分,其他的人看不上又有什么关系呢。 要是认真想来,其实还真该谢谢atom系统为自己匹配的这个工作。 想到这,李维克又在眼镜上查看了一遍自己的公民积分,距离他在这个国家能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以及出境自由,以便到亚洲寻找他的出生地这两个目标,当下的公民分也需要15年的时间。 至于为什么是这两个目标,或许跟他的成长有关。 李维克最初可能不姓李,可是姓什么,他不记得,对于儿时的遭遇他只有很依稀的记忆,两三岁的时候,也就是atom系统刚投入运作的时候,他随一艘货船从亚洲来到这个国家,结果,船发生了爆炸,按乘员名单看,理应无一幸免。 然而数天后不在名单上的他飘到了一个海边,一名海岸巡逻警察捡到了他。由于在亚洲,李是一个很普遍的姓,那位警长也就暂时的给他取了这个名字,李维克(lee·wick),寓意他是残存的灯芯,也有寄予希望的意思。没过多久,他又被送到了福利机构,而这些事情,他当然是记不得的,都是事后被人所告知。 呼!还是一段漫长的时间啊。李维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还是先过一天算一天吧。他转过身,开始顺着他的睡意,渐渐地,房间的灯光也伴随着他的呼吸缓缓地暗了下来。 也不知道是睡了多久。 忽然,一阵急促铃声从李维克的pipr响起,惺忪中,他把手伸出了被窝又挥了挥,房间的灯光又渐渐亮起,在同一时间,他的pipr也举起了李的终端眼镜借助其余的四条腿,爬到了李维克的身边,把眼镜递给了他。 李维克戴上眼镜,一看屏幕右上的时间,凌晨一点多,才睡了不到3小时,谁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打电话,他有些恼火地搓揉了几下眼睛,接通了电话,却是队长杜兰。 “喂,新来的,出来干活儿了。”是杜兰的声音,他说话的同时也伴随着雨声,听起来是在外面。 “队长,我已经睡了,明天行不?”李维克看了一眼窗外,确实是在下雨,而且是大雨,下这么大雨,干活是什么意思?跟他一样去跳健身舞吗?饶了我吧。想罢,李维克又一头倒在了床上,他身边的pipr反应迅速地躲过了一劫。 “想什么呢?这是行动命令。”通话被挂断了,最后这句莫名严肃的话,让李维克一下子清醒了不少,也不知道杜兰是真的生气了还是开玩笑,这行动命令四个字,着实让人在意。 说起来...社安局的干活具体是什么意思?跟训练一样把四轨不正常的家伙拷起来送进‘玻璃箱’吗? 雨夜的道路没什么车辆,可即便李维克在自动出租车上按下了紧急模式,速度也没得到明显地提高,他甚至怀疑那个被按掉色的黄色按钮其实早就被人按坏了。到达杜兰提供的位置时,已经是将近一个小时后的事。 莫什那街区,一个比起中区的行政管辖更接近西区的一个老旧街区。而西区,一个出了名反对系统管理的半自治区。由于这边的人普遍对系统管理的戒心很重,也间接导致很多基础设施的推进出现了困难,最直接的例子就是街区的照明就跟更中心的区域不是一个级别。 第一次来的李维克原以为要摸黑找到地方,不过现在看来这个担心是多余了,下车的时候,李维克已经知道了杜兰传达的具体位置,因为那里整一片都是通宵达旦,灯火通明的娱乐场所,果然灰色地带上的娱乐业往往都相对发达,古今东西皆是如此。 但还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今晚来这的确不是为了跳舞。 两辆停靠在路边的特型运输车上闪灯的效果即便放与霓虹灯放在一起,依旧是效果拔群,更何况已经有一群人冒着雨,打着伞围在了巷道里那略显破败的一栋楼房前。所以这地方,还是很好辨认。 啧,不会是什么大事吧,他心里默念了一下,湿冷的空气不禁让他缩了缩身子,同时也加快了脚步。 名词注释: 四轨:四轨预防犯罪系统分别指四个维度:精神波动轨迹、行为变化轨迹、行动区域轨迹、事件逻辑轨迹,是当下低犯罪率的坚实依靠。 蜘蛛:现场信息采集机器人(蜘蛛) 巴掌大小的小型机器人,社安局用于现场信息采集、地毯式搜查时常用机器人,大小功能与pipr类似,但比pipr搭载有更多传感器以及具有更强的环境适应性。 玻璃箱:全透明隔断心理矫正监狱 pipr:随身信息防护机器人(pipr)portable personal information protection robot 随身携带的类似宠物机器人,其功能包括有:近场心理探测、信息防火墙、网络信号增强、全息投射辅助、微型物件拾取等。破解后可用于近场信息攻击,对生物进行伤害等非规则性行动。 灵魂代行:02 四名死者(上) 可能是天气与时间的关系,大楼下围观的人不多,李维克穿过人群,警备drone——一种头戴闪灯造型可爱的柱状立式机器人,此时已经在这栋过道狭小的大楼外围成了一个阻隔圈,也把来凑热闹的看客悉数挡在了外面,并不时发出语音提示“请尽快离开该区域,你们的心理活动轨迹以及线路变化轨迹可能已经发生变化,继续逗留可能令数值出现持续偏差。” 经过一段时间训练的李维克知道,这不过是劝说凑热闹的行人尽快离开的夸张化说辞。一般情况,在案件现场凑热闹是不会严重影响四轨变化的。 只有心理出现极端亢奋、恐惧、沮丧等情况心理活动轨迹才会出现重大偏差,而线路轨迹则需要结合其他因素才会被纳入计算,四项中,一项发生重大偏差,为关注级;两项发生重大偏差,为怀疑级;三项发生重大偏差,为值得调查级;而当四项均发生重大偏差,为不可忽略级,应作出处置或行动。 这里的行动级别又分为一般劝导、定期心理辅导、预逮捕、甚至最极端的主动攻击级。这些都是初入社安局时李所学习到的分级及计算方法,具体的计算公式,就只有atom掌握。 通过身份识别的李维克走进了被警备drone分隔的大楼,由于处于巷道中,这种不好拆迁的老式楼宇入口并不宽敞而且连完好的照明也不具备,更别说有没有电梯了。怎么有人宁愿住这里也不搬去atom能提供完整帮助的地方,难怪出事。李维克一边拍打着身上沾到的雨水,心里一边嘀咕着。 可刚半摸着黑上楼梯,他的心里立马又咯噔了一下,几个红点打在了自己的身上,他停下脚步,悬着紧张的心顺着红点抬头望去,只见两台约一米八高的军警用特钢a型机器人正手持重火力武器守在楼道两旁,纹丝不动,要不是走进这栋大楼,在外面围观是断然看不见的。 呼,吓我一跳。外面那群人要是看见这两个大家伙,怕是要更加亢奋了。 这也是李维克第一次亲眼看见特钢a型,这种由xdrone与波动公司共同开发的类人形机器人,与民用的美型机器人不同。特钢a要求灵活行动以及实战导向,可以适应巷战以及野外,全身由合金板包裹,没有具体的头部,只有一个勉强被成为颈部的地方有数个闪烁的红点,用于全方位探测。 李维克在感叹这种不合审美的杀戮机器的设计之余也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特钢a一般只有在暴力致死的案件中才会出动,一般的场面,机械狗已足以应对。 出乎最初的意料。这让李紧张的心情难免又多了几分,他不禁摸了摸自己腰间的配枪,找回一点安心感。(社安局定制马克西姆69式,概念原型为现实中的马克西姆9式手枪。需要持枪人配备社安局的智能眼镜测定持枪人当前属于非犯罪目的才能扣下扳机,同时,枪具备麻醉与实弹两种模式。) 而此刻,再往上一层的楼梯口,一个叼着烟的男人一手扶着墙,注视着李维克的一举一动。 “别站在那又看又摸的,机器人有让你这么兴奋吗?先上来再说。” 再次被吓一跳,李维克转身望去,原来是队长杜兰。 “队长,怎么特钢a也穿的防弹衣?”李维克扭过头,突然没头没脑地这么问了句。 刚想回过身在前引路的杜兰倒被他这一问岔了气,呛出了几声咳嗽,才没好气的瞪着眼回了句“打凹了你给钣金啊?很贵的。” 楼道延续了门口外观的破旧,不少风情诱人的旧海报还贴在墙上,这对已经看惯了全息投屏广告的李维克来说,反倒有几分新鲜感。其实不仅这附近,大半个莫什那街区,乃至一路过去的大片西区都有着这样的老街老巷,人们不愿意被atom系统所改变,这些人也不愿意接受被ai监控那一套。这种心态从一般居民乃至十一人委员会也普遍存在,甚至有部分候选人会把这些区域视为大票仓。于是,在持续的抗争下这些监控力度非常薄弱的老街老巷有许多就这样被保存了下来。 可能也是为了证明自身可以比ai管控做得更好的原因,在各方势力的平衡下,这些区域即便经常有治安问题发生也鲜有大问题,即便有突发情况,大多也在巡逻drone跟生活安全课那边就能解决的范围内。 可惜不包括今晚。 鞋子踩在渗水的楼道上发出了哒哒哒的声音,李维克跟着杜兰德脚步来到的三楼的事发现场的门口,雨还在下着,风也还刮着。尽管如此,一股血腥味还是蹿到了李维克的鼻子,他不禁皱了皱眉,杜兰知道这是什么感觉,顺手给他递了根烟,但被李拒绝了。杜兰看见烟被拒绝,也不生气反而满意的弯了弯嘴角,接着又示意他要顶住,进了现场才是硬菜。 可即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直接通过肉眼看见现场的李维克还是有种想吐的感觉,这是一种直接触碰他心灵的全方位震撼。不仅是因为不远处的尸体与里面凌乱的画面,更隐隐中有股血水汗水、尿液、腐败而微温的气飘荡在密不透风的房间之中。 杜兰拍了拍李维克的背,嘴上说让他悠着点,可眼神却带着对菜鸟的不屑与嘲笑。 李维克在过道上对着外头被雨水浸润过的空气干呕了几下,感觉好了很多。可杜兰嘲笑的嘴脸让他一下子回想起几天前那个惺惺作态的富二代,也回想起那些因为难民身份受的那些窝囊气。 不就是几个死人吗?老子又不是没见过。好像是没见过,对,电影里见过! 可能被杜兰的态度有些激怒,他捏了捏鼻子熟悉了一下味道后,便戴上手套再次走了进去,杜兰则继续站在门外,他笑看着李维克进屋的背影,继续抽着烟。 房间的灯都开着,一眼就可以看遍这里的简陋,只有几张沙发以及链接用的脑机及虚拟现实用的触感设备,显得特别的空旷。而除去这些设备,甚至还有几套输液的工具,显得与这个空间有些格格不入。角落里还有一堆装着生活垃圾的袋子,也不知道已经多久没有被清理过,只要稍微凑近一些,刺鼻的味道甚至会让人感到窒息。 混杂的味道加上这个现场,一看这几个人就是长期蜗居在这个房间的。 扫视一圈后再回过头,进门的不远处,李维克看见其中一具仅穿内裤躺在地上却头朝下的尸体,头被180度扭到了背后,李维克蹲下看了看,朝地的脸在连续撞击下,已经完美的贴合着地面,他赶紧起身后退了两步,不让这个恶心的画面徘徊在脑中太久。 杀人的手法不仅利落而且有很多不必要的残忍,就是电影也不会这么演。眼镜里的共享信息显示,死者一共有4人,看起来都不大健康,他们的皮肤无一例外都有着由于长期不接触阳光导致的暗淡与苍白。除了门旁的那个,还有一具尸体躺在地上,这个人看起来要更惨,不仅脸被打了个稀巴烂,身上还有多处不寻常的骨折,看来是碰巧看见第一个人被杀后,起来反抗的结果。 而且,这个凶手与其他的人有着巨大的力量差,反抗的波及范围非常小,因为其余的另外2人死的时候还躺在链接设备的床上,2个人面部虽然没有被破坏的那么严重,也是面目全非,脖子上呈现出一条利落的划痕,被割喉了,没来及的反抗几下就一命呜呼,甚至连输液的管子都没有摘下,尿液早已渗出了他们简单穿着的内裤,流了一地。李维克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两个,早知道这样可能还不如躺在床上被打死或许还来的舒服一些。 李维克看着这些尸体,他突然好像觉得自己某个长期以来的认知被改变了,atom管理下的无罪都市国家,为什么也会有这样的案子发生,还是说这只是西区暴民所独有的特色? 不过多看了几眼后,他既觉得恶心的同时心中也涌出了几分同情,也不知道这几个窝在家里的家伙干的什么事,惹的什么人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别一下子想的太深了,思绪混乱会造成心理轨迹会被波及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杜兰竟然站在了自己的身后。 杜兰及时制止了李维克的代入感,以免产生过度的共情。 两个人又退出了房间。 社安局配的眼镜没办法当即通过面部扫描得知这几个人的身份,毕竟四个人的脸都被造成了不同程度的损坏,此时的现场又有数台微型蜘蛛在搜集现场信息,自己当下好像没什么应该插手的地方。 重新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后,他需要让他的脑子又重新冷却下来,三个月愉快的时间加上眼前这超真实的一幕,他觉得自己其实还在梦里没有醒来。 挨在过道护栏的杜兰还是笑着看了看他,没多说什么,看来李不主动问些什么,他是不打算主动开这个口的,职场老鸟的坏习惯。 “这是什么情况?”几次深呼吸后,调整过来的李维克面无表情地靠在护栏上问到。 杜兰夹烟的手指了指最里面的一个公寓。“如你所见,凶杀案。报案人是隔壁住的一个迪厅鼓手,今天有点不舒服提早了下班,回来发现隔壁家门没关。然后就...现在人在车里呆着,晚点再好好跟他聊聊。”杜兰耸耸肩,表示事情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发现了。 “原来如此。难怪这么大动静那屋子也没人出来。”李维克看了一眼楼道最里面那个房子。 “你好像不怀疑他?” 李维克歪着头想了下。“很难想象一个昼伏夜出的职业鼓手有这种动作电影的本事。而且,这几个人的衣着,房间的布置,应该是长期蜗居,也不用接触外界,十天八天也不会有人来,鼓手也早就跑了,没必要特意报案,更何况,他这种抛头露面的职业,四轨的检测是基本没跑的,所以...” “是啊,他的四轨的确很干净。咳咳。”杜兰说完,把烟头弹到了大雨之中。 第一发现人不是凶手,死者一下子又辨认不出来,这让两人又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这几个死者是做什么的?网络设备跟注射型营养液,就靠这样活着吗?可我记得公网是有强制下线的,注射型营养液也用不上啊。” “嘿,那你可以猜猜。”杜兰看了他一眼,转过身,看向外面,看向这座早已熟睡的城市。 灵魂代行:03 四名死者(下) “我不知道。这都下网了谁还不想吃口热饭?还用得着挂着营养液?” 李维克的回答,让杜兰不大满意,这是他今晚第一次对这个年轻人发出的不满。“唉,再想想嘛,年轻人怎么没点想象力,而且你说的只是公网的人要下网吧。”杜兰看了眼房间内的情况,看来还需要一些时间。 李维克有点犯难了,什么叫只是公网?不然还有别的接口平台吗?接口平台... “做什么没看出,需要长期在网又要靠注射营养液的,倒像是有病的,网络依赖症么还是社交恐惧者?” “都不是。”杜兰摆了摆手,否定了他的猜测,可转念一想,好像这么形容也对。 难道是... “原网的...用户...吗?”李维克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原网平台,一个与政府搭建的公网平台类似的更加开放的多维互联网接口平台。 但是,原网在这个国家却是被禁止使用的,李维克也不过读书时偶尔听同学提到过。 “自信点,把‘吗’字去掉。就是在o.c上讨生活的,也就是原网的搬砖工,吃喝拉撒都在那平台上。”杜兰平静地回答。 “这年头还需要在平台上讨生活?真的假的?”李维克恍然大悟,可他又有点不大愿意相信,他的脸上挂着几个字:难以置信。这种不工作也能起码吃饱饭的年代,为什么还要做个虚拟世界的搬砖工而让自己瘦骨嶙峋。 “什么真的假的,多的是。这,这,这都有。”杜兰挺直了身子,随意地指着外面几栋熟睡的大楼。 “为什么?这没必要吧。我一个难民身份的人也没遭这罪。”从福利院到大学,李维克都生活在atom保障的环境中,他自然不理解这种生存方式。或许这么说吧,他从来没有感觉过自己真正融入过这里,倒不是说受到了霸凌之类的问题,只是,有那么一种感觉,一种...他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感觉。 所以这种没事找事?他没法很好的换位思考。 “呵,遭罪么?难道atom给你适配好的工作就要做?让你每天准时去领机器人生产的寡淡的面包就要去?还是在公网那些互动站上卖弄一下自己得意的技能换一些打赏?又或者像你这样的高材生却为了公民分乖乖听atom的话?这个社会,总有些人会有卑微的梦想,也会有些现实中得不到的梦,哪怕他不是合法的,也不会每天盘算着自己的四轨、公民分,即便当垃圾也心甘情愿那样活着是吧。”杜兰激动地说着,唾沫星子甚至溅到了李维克的脸上,李维克没有急着用手拭去,他只是耐心的听着,试图代入这种感觉。 杜兰跟李维克是不一样的,他土生土长,来自一个旧警察家庭,他听过许多罪犯的故事,了解那些人,偶尔甚至还会同情这些人。atom执政的今天,加入社安局早已如同行尸走肉的他,说不定心里的某处也在羡慕这些他口中的垃圾。 “队长,你的四轨......”李维克没有生气,他也不知道此刻杜兰的心里有多少种东西碰撞到了一起。只是,杜兰不符合身份的发言让李维克有些不适,他不知道杜兰也会有这种愤世嫉俗的一面,他没有怪杜兰,甚至有点羡慕,他能在这个世道依然没有让心中的某些东西贬值。可眼镜屏幕上不断剧烈波动的参数告诉他,眼前这个男人的四轨值已经出现了偏差。 杜兰没再说话,他换了个姿势,重新背靠护栏,把头仰在了护栏之外,任凭冰冷的细雨打在他的额头上,冲刷着。 雨势比刚到的时候似乎小了一些。 “抱歉,忘了刚才的话吧,不是故意在说你。”仿佛得到了雨水的冷却,好一阵过去后,杜兰又重新开口了。 “....我明白。”李维克没在深究下去,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他又继续开口“可为什么会有人对这几个家伙下凶残的杀手?这里...不应该是无罪的国度吗?我没办法理解。”他只是嘀咕着,好像在问杜兰,也像是在问他自己。 “不知道,可能是某个变态,也可能是原网上的某个仇家。他们看着身子瘦弱,实际上在原网里是什么人谁也不知道,毕竟老实人没几个会偷偷在原网上营生。不过有一点应该是可以肯定的,凶手是认识的人,否则很难想象谁会在深夜为一个不认识的人开门。”杜兰平静地回答到。 无罪的国度吗?是啊,一个不需要警察的,无罪的国度。 杜兰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落寞。 李维克没注意到杜兰情绪的变化,他只是认同的点了点头。这时候,房间里缓缓出来一辆收集完证物的小车,李目送着它一直到楼梯的拐角。 李维克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对了,这个案子队里的其他人知道吗?” “可以知道也可以不知道。原则上嘛,一个保安官负责一个案子,小六(six)是辅助官不是保安官,这你是知道的吧?” “嗯。” “另外菲(fate)跟我们一样是干员,还有那个每天都化妆的金发、漂亮小姐姐,或者叫小哥哥吧,我...我特么到现在还搞不清他的性别,安(ann),他是分析员也是联络员...”杜兰找不到准确表述的词,不管是性别还是工作内容。 “打杂...吗?”几个人的大概情况李维克也知道,尤其是安,人长得很漂亮。但据说是双性人,这让局里的想要出手的雄性也要摸一摸自己的臀部,再三思而行。 而以上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是三个月的集训,让他对各岗位其实不太了解。 “呃...不能这么说,但也对。现在你刚来,就当是做我的辅助官,小六暂时借用给菲,所以可说可不说。” “但这情况,四个人算是重大案件了吧,以前遇到过类似的吗?”李维克不明白。 “嘿,没有,当然没有。这个时代,你就是在迪厅打架,都会引来尖叫,然后马上被人架出去。有时候甚至会引来‘木桩’也就是楼下的警备drone的注意,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杜兰指着远处一个灯火通明的建筑物。 李维克点头。 “哈哈哈,对了,你都已经入职了,当然应该知道。犯罪倾向,四轨的紊乱可是会传染的,心理上的。这个国家的人,对于刑事犯罪的认知,从20年前开始就停留在小说跟电视剧里了。更别说死的是一个人,还是死四个人。 ”杜兰就这么说着,也不忌讳眼前的人在意与否,他或许内心的某一处也已经等待了这天许久。对刑事犯罪的期盼,这在以前的警察身上常有的一种特质,与犯罪者共情的心理,这也导致了他们自身四轨的犯罪心理值较平常人要高。 “既然这样,不是更应该通知其他人...”其实这个事情,他之所以知道,还是摆那个富二代同学所赐。想到这里,他就不爽的牙痒痒。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有一点你要记住,社安局始终不是旧制的警察,这里的工作,不是人多力量大,无论什么案子,都是跟着系统走的,它说行你就行,没有例外。所以一个干员也好,十个干员也好,最终四轨的结果一出来,都是一样的,atom会告诉你一切。”杜兰看着那群还在忙碌的机器人,他叙述着,语气又回归到早已认命的平淡。 证物小车又重新回来了,整个过程,两个人都没有下达过任何指令,它就是这么默默的完成着自己的工作。 “那我们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等那些蜘蛛的初步分析出来,确定身份,筛查四轨,顺利的话,很快就能锁定目标,然后去抓人,还能申请半天休息,下午回去写份报告,愉快地结束本次行程。”杜兰笑着拍着李的肩膀,打了个哈欠,这样的流程对于他来说恐怕已经走过了不知道多少遍。 也就是说,对于干员而言,事件的大小并不影响着什么,关键是,有没有按着流程来走。不论是小偷小摸还是杀人放火,只要按着流程走,在庞大的数据收集以及atom强大的算力面前,问题都会很快得到解决,这样的案子一次也好,十次也罢。接下来,每一个陌生人就会在媒体上点赞,再写几条建议,谴责下罪犯,名副其实的动动手就能实现正义的时代。 杜兰的话,让李维克很是高兴。因为,一切都还是熟悉的样子,个案终究是个案,是啊,atom系统怎么会让事情失控呢? 刑事犯罪?还是那么的遥远。 无意义的高成本犯罪,演出般的廉价逮捕。 这大概就是利弗兰共和国低犯罪率的秘密吧。 想到这里,他不禁也打了个哈欠。 灵魂代行:04 第五个人 “我再确认一下,所以说,你回去的时候,隔壁的门是开着的?然后你觉得不对劲进去开了灯。” “不不不,你没理解,门那不是开着,是完全敞开,敞开,你明白吗?灯也全部开着。就...就好像在告诉我,快!快看我的杰作,快去报案...”特型运输车内,两人在询问第一发现人关于发现房间情况时的情况,那名鼓手似乎还没有从惊恐中恢复过来,他拉扯着自己的头发,没法想象自己在这个时代会遇到这样的事情,四轨中的心理活动轨迹仍剧烈波动着。 “......”两个人面面相觑,系统告诉他们鼓手没有在说谎。奇怪的是,那个杀人者到底怎么回事,处处刻意张扬,又处处隐藏。 如果是随机的目标,为什么能恰好找到本来就不愿被atom监控的人。如果是精心挑选好的目标,为什么要把门敞开,关上门为自己争取更多逃跑的时间不是更合乎常理吗? 难道说凶手想挑战这个时代早已无处不在的atom系统吗? 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杜兰还是决定安排把这位大兄弟送到局里住上一晚。 雨还在下着,把人送走的不久后,两人缩着头,快步回到了车上。此时围观的人群已经散去,蜘蛛搜查完的报告给到了杜兰,李维克拍了拍大衣上沾到的雨水,等待杜兰做下一步安排,但是过了好一会,杜兰却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样?”李维克忍不住催促了一下。 只见杜兰眉头紧锁,似乎若有所思,他只是摇摇头,而后意味深长地把报告发给了李维克。 四名死者的身份被查明了,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也没有案底。可由于房子里没有可以收集四轨数据的家具器物,加上长期不出门导致户外数据也不完整,仅有的四轨数据提示他们的犯罪可能性较一般人偏高,这是长期在原网这种规则薄弱的虚拟环境中长期浸泡下的结果,除此以外,数据能排查出来的东西非常有限。 李维克看着这份寥寥数页的报告,也说不出什么。 当然,这杜兰不是头一次遇到没有详细四轨数据的情况。片刻沉默的后,杜兰又特意把环境、被害者、侵入者区分开来做了房内的全证据关联。例如侵入者的鞋印、毛发、身高、体重、打击力度;环境的虚拟平台接入设备、日用品、垃圾袋、摄入的营养液以及房子本身;被害人的衣物、附着物、姿态、容貌、排泄物。 所有的检查的综合结果显示,现场主要区域没有留有第五个人的dna,死者身上也没有任何指纹,只有残留少量乳胶或许是因为凶手戴手套的原因,割喉用的水果刀上的指纹已经被抹去。 由于是雨天,室内残留的鞋印较为明显,是11码(44码左右)的鞋子,品牌推测分别为:爱克、铂骊、布雷夫。步间距77,推测身高在180-185上下。这些看来都很正常,但不寻常的地方在于,打击力度竟然达到85~90公斤之间,另外,根据带脚印上泥土及水渍的扩散及变形度,推测这人的体重在95~105公斤之间。除了尸体有大幅度变形或扭曲外,仅可视范围内的财物没有任何损失,作案风格推测为报复型或愉快犯。 房间内虚拟接入设备为随处可以购买到的二手设备,入手途径正常。注射的营养液的生产厂家为第二大厂商:水生。生活垃圾构成为日用消耗品为主,没有发现购买记录,但有机器人派件及取件记录,推测为原网上兑换的商品。 最后的房产信息上,房子产权为租赁,租赁时使用的名字为:波波夫。 这是什么玩意儿?凶手是一个一米八左右、腰圆膀粗的矮个子重量级拳击手吗?这样的家伙可不是随处可见的。想到这儿,杜兰又把重量级拳击手目前所在区域查了一遍,可惜没有吻合的结果。 但失落的神情在杜兰的眼中停留的时间并不长,毕竟他的工具箱里能用的道具还有很多。 “调出事发楼宇100米半径全监控,3小时以内的。”杜兰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又开口道“等等,还是200米半径吧。”指令发出后,画面被抽调了出来。在系统帮助下,杜兰输入了详细的筛查条件,但是得到的吻合结果却依然为0个。 这样的情况,让杜兰忍不住地啐了一口。 无奈之下,两个人只好逐步缩减搜索的条件。 因为是凌晨时分,画面中出现的行人并不多,但是十余个画面排查起来还是有些费劲的。这个过程中,画面中的一个人吸引了李维克的注意,一个没有显示‘四轨’信息的人,这个人,系统给出与案件关联度为较低,这在七级关联度里面仅次于中级。 一眼看去,这个人并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而他却是在午夜时间为数不多的与居民区反方向移动的人,这显然不寻常。另外,他似乎有意走在摄像头较多的道路,即便如此,半径200米的数个摄像头也只拍到这个人打伞的画面,拿不到具体的样子。 时间已进入初冬,辅助用的热成像画面不明显但属于正常范围,四轨的数据库上却没有这个人对应的任何信息。 “这人怎么没显示四轨?难道是机器人么?”李维克问到。 “应该是人吧。有的人没有随身带pipr,也可能没采集到足够数据。冬天人都穿得比较严实,至于机器人嘛,一般家用机器人也可能有热成像,可是机器人应该会显示型号及出厂信息,而且正常来说,人形机器人也不能单独外出。”杜兰倒是没有多在意,毕竟这个人的身材与现场推测的结果有明显差别。 “但是这感觉有点怪啊。”李维克放大了录像,在雨水的干扰下,画面不是很清晰,他来回的播放着,总感觉画面有个什么地方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你这不等于白说吗?我也觉得怪,徒手杀了四个人的家伙能有正常的吗?”杜兰白了李维克一眼。 “不是,你看凌晨两三点,不往居民楼走,也不往娱乐厅走,那是去哪。感觉不对的地方还不止这些。”李维克看着杜兰,等他下一步指示。 可惜,在杜兰看来,社安局行使预逮捕权是以四轨出现重大异常为前提的,也就是说你不能随便把一个路人给拷走。 杜兰呢,只是挠了挠头。 “你还记得刚那个披头士说的话吗?”见杜兰有点犹豫不决的意思,李维克放下了暂时的困惑又提供了一个他刚想起的线索。 杜兰示意他说下去。 注释: 全证据关联:屋内所有构成物的来源出处以及产生的关联。 灵魂代行:05 打伞的男人 “他说他是新入住的,很少会看见隔壁的那四个人,只有差不多1个月前,有人来这敲门找过他们。然后刚才的租赁信息上,写的波波夫,这跟那四个人的名字都对不上。也就是说,这里应该还有第五个关系人。” 恍然大悟的杜兰紧接着调取了这四个人近一年在这个片区露面的监控。由于这四个人本来就不常露面,因此尽管筛查的量相当庞大,但实际上筛选出来的还不到十来次,而这当中,那名鼓手所描述的来敲门的人出现过两次,也是画面中唯一一个重复出现过的人。 鼓手没有记错,但是李维克担心的是,如果这个人跟另外四个人一样也是无法匹配四轨的,怎么能把他与今晚出现的人确定为同一人。 他可能只是个朋友,可能就是那个租房子的波波夫,也可能就是今晚无情的杀手。 “你让我想起了一件事。这个人,我感觉会在数据库会找到他。”杜兰见李维克脸上写满了不解,他却满意的露出了今晚久违的笑意。 果然,不少片刻,这个人的资料已经投送到两人眼镜的屏幕上。 波波夫。外号渔师,有轻度数字犯罪的案底,四轨状态正常。 “你是怎么猜到他能查到四轨的?”李维克问到。 “不是猜,是这个人的工作决定的。这个波波夫很可能是原网上做工作任务分发的发件人,很多搬砖工因为自身的原因或出于对atom的规避,他们很少外出,以免自己处于被监控到的状态,有些人则是偷渡入境的黑工,同样都是见光死。 所以他们需要一个能在外面活动的人处理一些线下需要四轨认证的事项,就好比租房子这件事,长期浸泡在原网里导致的犯罪倾向上升,可没几个房东会愿意把房子租给这样的人。 而发件人呢,则帮他们接单或者是提供想在原网上出手的货品,原网属于半开源平台,有技术的发件人可以自己编写程序、道具让那些几乎不下网的搬砖工在原网出售,这个时候就需要搬砖做具体的事情,双方各取所需。像波波夫这种,早就湿过脚的人,再湿个裤子也是无所谓的事。” 李维克一边听着杜兰的叙述不时点点头,一边查看着记录,这个人四轨的整体走向相当平稳,由于在玻璃箱时期持续接受心理矫正,犯罪可能评级与那四个死者相比要低出许多,只是偶然有一两个指标出现波动,而最近一次波动是在前天午后从室内的床上回传的数据,汗液分析以及心理分析表明心理状况出现了恐惧等负面的较大波动,但是没多久就得到了平复。这家伙是在做噩梦吗?而单从四轨上看,根本不在犯罪可能的考虑之列,更别说这样手刃四个人。 “喂,你到底有没有专心听我说的...”眼看自己滔滔不绝地讲着,李维克的注意力却全在数据上,这让杜兰感到相当不爽。 “可是...这个四轨的行动轨迹...从前天开始一直只有室内的数据回传,也就是说,他可能一直没有出过门...而且,而且怎么说呢,这个人在玻璃箱时期录入的各项能力值以及他最近的四轨与眼下这个案子好像配对不上啊。”李维克疑惑地看着照片与一堆数据。 杜兰皱着眉头,对这个结果有点难以接受。好不容易得到的新线索,怎么会说断就断。 “你看,他的心理轨迹一直处于负面与平和之间,行为没有出现异常,行动没有出现异常,也没有明确事件与他产生关联变化。” “不对不对不对!那怎么回事,那刚那个打着伞的体型看上去这么相似的人是谁,我问你那打伞的家伙到底是谁...妈的!马上比对两者的关联度,确定下到底是不是一个人。”杜兰强烈否定这个结果,他需要马上知道这家伙的情况。 其实杜兰在说的同时,李维克已经在着手对比了,然而几分钟后得到的结果却是喜忧参半,两人体型的吻合度达到了95%以上,但是行走姿态对比却只有50%。 而且,这个杀人手法与事后的做法很难联想到这个叫波波夫的身上,就算波波夫真的有这么大的力量,与死者也有利益冲突,杀人后也应该安静离开。单从手法来看,戾气这么重的人怎么可能长期维持四轨的稳定。 事实上,杜兰在看见活动轨迹变化后,心里也明白,这其中很有可能不是同一个人在作案,可一个人怎么会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杜兰不得不在车里躺下静静思考下接下来的事。 在这个时代,要伪装成另一个人实在不是什么难事,就是伪装个指纹、戴个头套骗他们开门,恐怕也是轻而易举的事,但是想完全越过四轨,恐怕很难。 难道是某种新出现的技术吗?可以伪装四轨受到检测的技术。 “我调取了他从进入以及离开后莫什那街区一直移动的监控。”李维克还在探寻这个人下一步的行动。 “嗯?监控的数据齐全吗?”杜兰闻言又迅速坐了起来,他也还没放弃追击的希望。 “说你也不信,这些数据居然是自动出租车补全的,他一直走在大路上,出租车感知到他可能行进的路线而招揽他,但是他没有上一辆车。” “怎么回事?难道这家伙一直就这么走着吗?”杜兰喜出望外地看着屏幕,眼前的家伙,嫌疑正在不断放大。 “是的,竟然往西北方向徒步走了一个多小时,没有用任何交通工具,我相信一个正常人不会在下雨的凌晨散步一个多小时回家。” “这家伙不想被出租车内任何的感应器检测到,更不想被人看清他的脸!”杜兰理解李维克话里的意思,两人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 “他现在在哪?”杜兰挪了一下身子,急切问到。 “最后的监控显示,15分钟前打伞男进了另一个居民社区。”李维克发现了最后的踪迹,他急忙喊杜兰予以最后的核实。“快,帮我看看那个叫波波夫的家伙登记住址在哪?是不是在...” “休斯顿社区。” “休斯顿社区!” 当两人几乎异口同声说出这个地方的时候,杜兰明白了一件事,今晚这件事,还没有结束,不管是对他们两人还是对那个真凶而言。 灵魂代行:06 失控 凌晨三点的马路上,早已空空荡荡,雨好像快停了,在这个整座城市本该熟睡的时候,一阵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嘶吼声划破了这般宁静,在通往休斯顿社区的道路上,两辆社安局的车辆以超出道路限速100%的速度从莫什那街区奔向休斯顿。 杜兰把驾驶模式切回了手动,因为自动驾驶的速度已经满足不了当下迫切的需求。不到10分钟的路程,那个打伞的男人花了一个多小时走过的路程,他们只花了不到10分钟就赶到了。这让杜兰和李维克都不禁松了一口气,今晚的事情还不至于到失控的地步。今晚结案,明天拿半天假期的美梦,还能继续。 车,停在了黑压压一片的社区外围,这里可以看到所有进出社区的主要入口。 引擎盖上,还冒着一股蒸腾起来的热气。 眼下,这个居民社区的的老旧程度甚至可以说比刚刚的位置更甚,这样的老社区在越是往西区的方向走,可以说是越是常见。 两个人下车后,得到了暂时放松的杜兰再次点着了一根烟。两人走了几步,观察了一遍这片区域,除了偶尔能听见大楼里不时传来十分卖力的声音还有狗叫声外,大部分的房间仅剩下的只有漆黑与寂静。李维克看着杜兰问他接下来怎么办。 杜兰把烟头踩在了脚下,atom在这些地方的监控稀稀松松,楼道里的监控几乎就没有数据并轨的,常规的定位手段看来是指望不上了。杜兰看了眼那早已碾碎的烟头,看来只好使出那个在这种纯钢筋混凝土的老社区十分有效的老办法,也是这些地方居民最深恶痛绝的办法。 从特型运输车上放下来的数十只小型蜘蛛密布在楼道之上,在杜兰的指令下,他们开始根据在莫什那得到的鞋印开始对楼道分层的地毯式搜索。尤其幸运的是,深夜的大雨过后,楼道中留下的鞋印必然是崭新且明显的。 每一只蜘蛛都不会闯入室内,因为这是违法的。但是它们可以在楼道、在天花板上行走,只要有需要的数据,他们甚至会停留在门缝窗沿上监听屋内的动静,然后静静地,静静地采集着它们需要的信息,不管你们是否在屋内做着什么爱做的事。 两人在这个间隙,下载了社区的设计图,以确保楼内没有第二甚至是第三个出口。李维克仍不大放心,于是又绕着整个社区走了一圈。等一切都得到了确认后,也不过是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但这次杜兰跟李维克两人都感觉比上一个十分钟要漫长了许多。 终于,蜘蛛回传了信息,7楼的一个房间,一个只隐约听到视频节目发出声音的房间。 现场的鞋印与楼道的鞋印匹配上了。这情理之内,意料之外的结果,让杜兰内心笑开了花。 这该死的家伙,终于让老子逮到你了!他不由得从心里狠狠地暗骂了一句。 可这么看来,这家伙还真是心大啊,杀了四个人,安心回家看节目?杜兰心里略过了一丝的不安,毕竟,四轨的信息不对称的事,还没有结果。 但他还是根据经验迅速地做出了部署,两人也检查了一遍手中的枪械。 这是李维克第一次参与办案并抓捕,与他想象中的第一次有很大出入。 不是应该轻轻松松把人带走就完事了吗?为什么要拿上枪呢?没事的,没事的,这只是个案。 对于没有思考过犯罪的李维克而言,他的内心是莫名紧张的,现在只不过是,杜兰让他干嘛,他就干嘛罢了。 这时候,杜兰叫住了李维克。 “这家伙不是普通的罪犯,我担心等下还要出什么幺蛾子,万一他真的是四轨正常的人,特钢a是没法直接击毙的。凌晨三点我们还敲门肯定是不正常的,等会儿,让特钢a撞门进去,迅速从正面抓人,如果他反抗或是逃走,我会堵在后面,你最后看着各个入口。我上去后,你让警备drone堵在大楼门口,由你在这里进行调配监视随时接应。”杜兰分配好相互待会的工作。 击毙?击毙是怎么回事?李维克思考了一下,没有马上答应下来。“要不,咱们再喊点增援?”今晚的事情,起初超乎了两人的预料,但这么一路跟过来,现在的抓捕又有点意外的顺利,李维克隐隐约约还是觉得事情有蹊跷,尤其是四轨对不上就抓人这个事情,到底合不合规矩还不好说。 “放屁!两名保安官,两台军用,十多个警备drone都搞不定一个人,回去不被笑死了。”杜兰一边语速飞快地说着,一边用手指着两人身前那十多台机械设备,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杜兰看出了李维克的恐惧与担忧,可如果当下自己也害怕了,那才是真是完蛋了。况且,对方只有一个人。于是,他不想再跟李维克啰嗦些什么,他大步流星地迈出了脚步,速战速决就是他当下最想要的。 “队长,多加小心...”李维克还是在背后叮嘱了一句。 “放心,还轮不到菜鸟担心,你学着点吧。”杜兰回过头笑了笑。哪怕是强打的微笑,他也是有作为一个老干员的尊严的,他不再废话,跟着两台特钢a身后开始安静迅速地向楼上走去。 要一口气跑7楼,以杜兰的体力,实在是吃不消的。 特钢a踩在楼道上,发出有节奏而低沉的声音,这种低沉的声音把个别失眠的人的好奇心勾引了起来,有的居民伸出半个脑袋想要一探究竟,但是被特钢a的红点扫过后,立马把头缩了回去,一切又回归到平静之中。 等一切部署完毕,两台特钢a已经站到了目标的门前。要是比机器人站的更前,那不叫正面刚,那叫正面送,杜兰虽然自告奋勇上来,可也不傻。只见他大半个身子藏进了楼梯口,用标准的战术动作把枪护在前胸,用力压制着不断上喘,调整自己的呼吸,说起来,他也忘记上次做这个战术动作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特钢a回传了在门外用热感探测到的信息,的确有人坐在屋子中央,而且只有一个人。 在杜兰的心里,他此时已经胜券在握。 一颗颗小小的汗珠划过杜兰的脸颊,也不知道是因为爬楼梯还是因为这种久违的抓捕临场感带来的紧张。 雨,停了。 但挂雨蓬上的水滴,还在滴落着,发出滴滴答答的响声。 午夜的三点。 而大楼之中,却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楼道里,杜兰把脖子以下藏进了阴影之中,屏息静气,他在注视着。 他注视着眼前一个公寓的房门。此刻,房门的两侧,特钢a准备就绪,一动不动。 它们在等待着。 楼道的感应灯黯淡了下来,渐渐地,渐渐地,熄灭了。 除了两台‘特钢a’头上的几个传感器发出的红点外,周围已是一片漆黑。 一切已经就绪了。 寂静之下,杜兰短促有力地喊了一声:“上!” 这是通过对讲器向楼下操控机器人的李维克下达了出击指令。 楼道的灯,再一次亮起了。 与此同时,李维克让特钢a近距离破门进入。 杜兰的话刚出口,他已经跨步跟在特钢a的身后以求一次合力把人拿下。 出击的命令刚刚发出,特钢a的手像冲锤一般,向那道赢弱不堪的门撞去,可就在这一刹那间,两台特钢a上回传至监视屏的画面消失了。 信号消失了。 轰隆!一声巨大的爆炸声撕裂了整个夜空。 不好! 随着爆炸发出一声‘轰隆’的巨响,冲天的火光照亮了这个老旧的居民社区。李维克反应过来,他从车上一跃而下,蒸腾的热气已经直扑到了他的脸上。 可惜一切都已经晚了。他呆呆地站在了原地,远远地看着八楼的房间,浓烟与火光不断翻腾冒出。 他注视着,双眼已经被火光染红,他的上下唇颤颤巍巍地张合着两个字‘队长...’ 突如其来的情况让他的脑袋里好像被塞进了两个铅球,在脑瓜里不断摩擦打转。他试图理清一件与他印象中有着非常大出入的一件事。 原来社安局...是要拼命的吗? 杜兰刚不是说,很快就能写结案报告吗?为什么会有爆炸,我...刚如果进去的话...要会跟那四个人一样死掉吗? 我好像从来没有想象过会有现在这样的情况。 这是...失控了吗? 不对!这不对! 这里是利弗兰共和国! 这里是无罪的国度! 灵魂代行:07 圣约翰 莫什那街区边缘的圣约翰社区教堂,是一座颇具历史韵味的社区教堂,它立于一座小土丘的地形之上,一片老社区的建筑围绕在它的周围,曾经历过两次世界战争保留至今,这当然也经历过多次的修复,但是规模却始终如一,就算是ai执政的今天,这个社区教堂依旧保持着他原来的味道。不起眼位置里,不起眼的入口,要是平日不是静下心来漫走在这片街道之中,那么一瞬间,就会错过他。但即便如此,他依然牢牢地支撑着这片社区的信众,为他们提供与上帝沟通的桥梁,为他们带来心中的慰籍。 午夜接近三点,城市都已经在熟睡,如果你此刻路过圣约翰,如果你此刻路过圣约翰的同时还用心留意,那你会听见那厚重的木门背后居然还传出悠扬的管风琴声。 别害怕,这不是鬼故事。 “所以今晚这场表演是特意安排的吗?牧师。”说话的声音来自教堂的最前排,一个四十岁左右身材高瘦的男子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那,教堂内的阴影遮去了他在月光下另一半的容颜,但你起码可以分辨出,他神色的平和皮肤的白净。他的正对面,教堂的神父背对他。 此时,他正在那台老迈的小管风琴上演奏着,神父那戴着洁白手套的手指在琴键上欢快的舞动着,你甚至怀疑这个人有洁癖。 他庄严,他肃穆,他在为自己的演奏而感动落泪,他,还有些许的神经质。 “是神父!这里不是你喊hooah的地方,该死的新教...不对,你是更该死的无神论者!”落泪的同时并不妨碍艾德叔本华神父骂人。 男子无奈地摊了摊手“好的,叔本华神父。” 神父为男子及时的纠正而露出满意的微笑。 “看哪,最小的火能点着最大的树林!《雅各书》第三。”一边满怀热情地说着,叔本华神父凝视着窗外,似乎在期待着什么即将发生的事。大雨过后,月光显得尤为明亮。 “抱歉,我没有布道的需求。先说正事。”男子的语气平淡。 “你知道吗,我这人对生离死别这种事情,是很感伤的。这段时间,我也一直希望能让格林森老爷子能玩得更加尽兴,能给他一种最后还能活下去的感觉。他已经付出了足够多的东西。”神父回答到,没有停下手中的节奏。 男子没说话,他或许是在思考,也或许是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 于是,神父又继续解释道“上一次他们反应的太慢了,连新闻上也没怎么提,过于低调的风格让我跟格林森老爷都有点不耐烦了。这样下去,我担心还没到下一个游戏开始格林森老爷子就已经提前去见主了。” “那我觉得你干脆把他们全部捆一起炸成烟花或许更具效果?又或者直接在社安局的门口喷漆说,来,是我干的。”男子觉得这样的安排是神父的决定而不是那位叫格林森的老爷子。 “我可不是开玩笑,你不觉得今晚这样比较有...比较有那种电视剧剧情一样的效果吗?格林森老爷子也觉得这么些天下来,唯有今天这样的有点像47的感觉。”神父歪着头,酝酿了一下情绪,似乎还挺满意自己的干的活。 “三流电视剧吗?另外你说的47也是来自那个大喊hooah的地方。” 神父没有否认男子的话,他只是继续说“这不仅是表演,也是对社安的一点小测试。我记得好多年前,有部老电影,大概是主角遭人陷害,被两个警察追捕,于是主角躲到了一个破房子里做换脸手术,然后那些警察在一个破旧的楼里放出许多蜘蛛搜捕,你知道主角怎么做的吗?”神父期待了几秒男子的回答,只不过,后者并不想参与他这场回忆。 “他急中生智,躲到了水缸里憋着气,逃过了一劫,这剧情挺有意思。抱歉,这可能有点跳跃。但我的意思是,要给社安局的人更多提示,让他们更努力一些,毕竟这样游戏才能继续。” “原来是三流电影吗?可你觉得他们能按你的剧本继续......”男子随口应付着。 突然,神父停了下来,背对着男子,打了个噤声的手势,男子没再说下去。 月光从窗外洒入,光落在管风琴的琴键上,细小的尘埃,停止了飞舞,慢慢的、轻轻的,落了下来。 神父猛地站了起来,然后慢慢的转过身子。“嘘...你听你听你听...”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他弯着腰,踮着脚,慢慢走近男子,好像一个害怕偷东西被人发现的小偷。 男子附和般地略微低下头,侧着耳。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男子略微不满地皱了皱眉,‘无聊’两个字已经提到了他的嘴边。 而就在这时候,一阵消防车的声音在教堂的大门外由远及近地呼啸而过。 确认听见声音的神父兴奋地拍了一下男子的翘着的大腿。 “你看,你看!时间刚刚好!”说完,他面露喜色,继而一个转身,利落地坐到了男子的身旁。“啧啧啧,还有十二分钟,还有十二分钟他们就不及格了。”神父满意地看着表,激动地用力点了下头。 与之对应的是,他身旁的男子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不带半点喜悦。 “所以呢?是要继续吗?” “当然。”神父肯定的回答到。他依然微笑面对着男子,没有对他冷淡的反应表达出半点的不满。“之前那些,嗯,那些虫子,加上今晚的,对格林森老爷子来说还远远不够,还能杀更多,还必须杀更多,要让时日已经不多的老爷子尽兴,要让这个扭曲的社会回到正轨,杀掉更多、更多原网上面的蛆,才能埋下下一个游戏种子!”神父站了起来,他举起激昂的双臂。 男子在座位上冷眼看着他眼前这个疯狂的人的形象似乎有一瞬间与他背后那个挂在十字架上的人重合在了一起。 “怎样,你会继续配合这场表演的吧。”神父放下了双臂,他用热切的目光注视着男子,红润的眼眶里,似乎有泪珠在打转。 “你这家伙!”男子的眼睛微微地眯了一下,把目光转向了窗外,依旧面无表情。片刻过后,他又慢慢抬起头,重新睁开双眼看着神父,继续说“艾德,你这家伙真的是,为什么总能想出这些让我超有兴趣的活儿啊!” 然后,他露出了狡黠的一笑。 第8章 重返现场(上) “身上的伤怎么样了?”说话的人,是社安局现任局长,艾尔文。 艾尔文,一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人,外表斯文清瘦,很难令人相信他是从一线干员出来的。 早上,杜兰拖着带伤的身子出现在局长的办公室内。 “感谢局长的关心,只是额头擦伤还有些耳鸣。”局长平静的语气让自知昨夜闯祸的杜兰不禁偷偷窃喜。 “呵,你人倒只是擦伤,两台特钢a受损,你是觉得钣金不要钱吗?你怎么不把你头削掉再回来!倒还有脸回来!”他很快就发现,是自己想多了。 杜兰没敢反驳,等局长教训完了,他又让杜兰把昨晚的事从头到尾说一遍,当然,杜兰自述的版本,自然少不了一点夸大其词,还有一些可有可无的肢体语言。 杜兰以为这是锦上添花,实际不过是画蛇添足。 事实上,事情的报告,艾尔文局长在清晨已经了解过了。 “情况我大概都知道了,你先对外说疑犯可能已经炸死了。”艾尔文听完汇报后,稍微想了想,得出了他的第一个结论。 “局长,这不妥吧...” “这什么,凶手不是怕你抓不到人,亲切地把嫌疑人都给你安排好了吗,怎么能拒绝别人的好意?”艾尔文走到杜兰的跟前,把书面报告亲切地塞回到杜兰的手中。 “别挖苦我了,我这不是上当了吗?”杜兰苦笑着接过了报告。 “让你说而已,没真的让你停下。我问你,你折腾了一个晚上,知道对方的目的吗?知道背后是谁了吗?”艾尔文表情让杜兰明白他不是开玩笑的,但媒体的人会买账吗?他不敢想。 “不知道。” “那不就得了,现在只有顺着他让游戏继续。” “继续?你觉得凶手还会继续作案?” 艾尔文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有些许凝重。杜兰正想问依据是什么,却听艾尔文又开口道: “因为,这可能是相似类型的第二起案子了。” “第二起?我怎么没听说过。”一件案子都已经这么头大了,现在局长却说起这已经是第二件。这让杜兰的眉间不得不拧成了一个疙瘩。 出于一案一人,一案一课的原则,艾尔文本不想说下去。可权衡了片刻后,他还是把事情和盘托出。起因是前段时间刑事一课的迪恩接到的一个案子,但是手法没那么高调,过程也没那么复杂,最起码,没有什么爆炸这种吸引眼球的事情发生,死者是案件发生两周后才被发现,作案地点也不是西区,其中最大共通点是,死者也是原网的用户。而最大的差异点则是,凶手,可能是女的。 “女的?那应该不是同一个人啊,他那边查到什么了吗?” 局长摇了摇头。“进展缓慢。现场几乎没有可以留下继续跟进的东西。我看啊,这两个案子不排除是同一伙人做的,我想把这两个案子现在都并在你头上,放心,我会申请atom倾斜部分算力来支援你。” 杜兰刚想拒绝,艾尔文已经一手搭在他肩膀上,把他打住。眼下,除了接受也没有别的选项。 谈话结束,杜兰退了出去。 这时候,他才发现原来李维克一直在这里等着他。 昨晚的爆炸发生后,李维克呆呆的站在那儿好一会儿,直到有居民跑出来了,他才回过神来,叫了消防,又去协助疏散。等他跑上去,消防也已经到了,所幸,杜兰只是些皮外伤,可内疚的想法,还是盘踞在他的脑海中。 后面的几个小时,他才慢慢地缓了过来,他才明白,社安并没有看起来那么轻松。他也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单位给出的公民分是最高的。 因为,这恐怕是要用命换来的。 昨天以前,他还嘲笑那些付出高成本犯罪的人,认为他们不可理喻。如今,自己的命却放在了天平的另一头。 同样的廉价。 黎明时分,在李维克的双手颤抖了许久后,是杜兰握住了他的手。 他镇定了下来。 杜兰点了根烟,又递给李维克,李维克还是拒绝了。抽了两口,杜兰才说道“不要想太多。我也经历过你这样的时候。这种情况,你有两个选择可以做。一是,跟着系统走,不要问为什么,麻木自己,放弃思考。第二是,把正义当成药品,去吸食他,去依附他,这样,同样可以麻木自己。”李维克没再继续颤抖,他听得出,杜兰的话是好不容易才酝酿出来的。 天边,是一缕微光。他看着远方升起的太阳发出的第一缕阳光。 安静的、温暖的拥抱着整座城市,也慢慢的照亮了所有的黑暗。 “啊对了,第二句话是我爸说的,可别看现在这样,以前的正义可是很贵的。”杜兰也看着那个方向,他已经记不清上次看到晨曦第一缕阳光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片刻 “队长,那你选了哪个?”阳光照在李维克的身上,他似乎觉得暖和了些。 “哈哈哈哈...”听到了李维克的话,杜兰立马大笑了起来,直到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才说道:“神经病,你们这样的菜鸡才做选择。” 你大爷... “走吧,回二课。”杜兰拍了一下还在办公室外回想的李维克。 刚推开二课的门,小队里的另外三双眼睛已经看着杜兰。大家都明白,昨晚出了那么大事,今天铁定是一个人也跑不了,平日都是各自单干的杜兰还酝酿着怎么分配这个事情。 刚好这时候,正式的调查指令已经发到了安的手上。 杜兰清了清嗓子,从安的手里接过指令后,他开始指示菲跟小六到一课把迪恩的案子接过来,继续调查,并寻找两个案子可能的关联点,看看有没有新的突破点。而他跟李维克则回到昨晚的两处现场寻找可能线索,尤其是后来爆炸的现场。 菲是一个话不多的人,她领到任务后,没说什么就准备离开,倒是小六显得有些紧张,这个还没上过大学的小伙已经在这里当了快一年辅助官,死人的案子都少见,别说这种疑似连环杀人案。菲见状只好回过头用文件夹给小六的后脑勺来了一下,让他赶紧走了。这时候小六才回过神,讪笑了一下,便重新振作起精神小跑几步跟在了菲的身后。 见两人走后,安才放心吐槽到自己一大清早被杜兰喊回来做分析现在困得是眼皮打架,她说话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她一边打着哈欠,然后一边把她那双工装裙也遮不住的长腿搭在躺椅上想要睡一会,姿势很是撩人。 李维克看着那双修长的腿不禁咽了一口唾沫。 “冷静,带把儿的,可能比你还大。”杜兰凑到李维克的耳边轻轻说到。李维克汗毛都立了起来,并朝打破他幻想的杜兰瞥了一眼。 “我都听到了哦。你们也赶紧走吧,有情况我会通知你们的。” 可两人还是没走,连安自己也渐渐感觉被盯得不好意思。 “放心啦,真的是,见我误过事吗?”说完,安决定不再搭理他们,安心闭上了眼睛。 得到了安的保证后,杜兰才带着李维克出了社安局。 昨晚的爆炸初步的鉴定是煤气泄露造成的,大楼的住户已经被疏散一空,所幸除了那个外号渔师的发件人外,没有其它的伤亡报告,不过住户的心理轨迹已经被打乱,还要做必须的心理辅导与数值矫正,短时间内是回不来的。 想起昨晚的爆炸,杜兰有印象的是,在破门后的一刹那,杜兰身前的特钢a抵御了爆炸造成的大部分冲击力,特钢a的部分传感器受到了损毁。而他自己不过被破片划伤了额头,同时由于爆炸声造成了一阵时间的耳鸣与失衡。 他扶着墙跪倒在地上缓了缓气,等稍微回过神,恰好抬头看见过道上的放着的灭火器。小灭火器作用不大,只是控制一下外延的火势,还有一台能动的特钢a在这个空隙则引导居民到楼下避险。 直到两个灭火器用完后,消防也赶到了。 事故的范围被完美的限定在了那个房间内,这反而让杜兰感到有种莫名的违和感。原因或许来自昨晚他随手拿起的,这层楼的那两个崭新的灭火器,那是一种与这栋楼格格不入的崭新。只是当时由于情况特殊,这种不和谐的感觉只是一瞬而过,而今天重回现场时,他特意留意了一下其他楼层的灭火器,那都是放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早已过期的生锈货。 这就好像是有人把一切都安排妥当,让他务必要把火势控制好一般。 虽然不管怎么说,只死一个人是不幸中的万幸。可为什么对方能知道他不会被炸死,还能用灭火器,而灭火器提供的作用又恰好只能稳住火势,所以是只想杀目标而不想殃及池鱼吗? 自以为有信仰跟原则的犯罪者?杜兰有些恼火。 杜兰一想到可能被人当工具用,不满的低声啐了一口。 “队长?”已经进屋的李维克看了一眼还在外面蹲下看灭火器瓶子的杜兰。 杜兰摆了摆手,示意没事,起身离开了那个位置。 屋内,已是一片狼藉,四周焦黑。原本那家伙坐着的位置,甚至还能看出些许油脂留下的亮泽。昨晚大火的画面再次浮现在杜兰的眼前,那个家伙在他面前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声,他的绳子被烧断的时候,人也同时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波波夫身上散发出的可燃液体的味道实际已经提前宣告了他的死亡,任凭杜兰做再快的努力也于事无补。 “为什么这家伙被绑在这,四轨却一直很平稳,一般来说都应该出现恐惧心理。”李维克看见杜兰久久盯着已经被烧焦的座椅,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便随便找了个问题。 “十有八九是被持续打入了安定剂,直到特钢a破门前那刻,还老老实实坐在那。”杜兰的视线终于挪到了别处。 “现在看来,前两天凶手已经在这儿了。”李维克补充到。 “唉,四轨这东西,对杀人者可能是震慑,对被害者来说......”杜兰的语气,像是不满,又像是在感慨。这时候,这栋楼的房东老太太被请过来了,杜兰没再往下说。 李维克给杜兰打了个招呼后,到门外跟房东了解一些情况。 杜兰的视线顺着李出去的方向移向门边的墙壁上,他越过一堆已经烧焦的家具,从地面慢慢地看向房顶,几个蜘蛛在他的指令下扫清了几个他指出的位置。 然后,他看明白了另一件事,为什么昨晚特钢a在门外没有检测到煤气泄露。看来,对方为了减少气体的泄露,提前已经粘好了胶膜,为了防止被特钢a的传感器检测到。 可是,这样一来,他是怎么跑掉的,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那个真正的杀人凶手。 他不由得扭头环顾了一遍屋内的四周。 很快,杜兰有了新的启发,此时,他的视线刚好落在窗台上。 可这里是七楼啊。 杜兰还是径直到窗台边上,窗子已经被震碎了。他又把头伸了出去,上下张望了一番,窗户的顶上只有一个与其说是挡雨用的不如说是装饰用的宽度仅一个巴掌宽的露台,已经被完全熏得发黑。这又给他带来了一个疑惑。 第9章 重返现场(下) 李维克问话回来,他从房东老太太那得知,曾在两天前的下午见到过死者回到房子里,当时房东还给他打了招呼,但是没得到回应。之所以房东有印象,是因为就当下的初冬,他回来时穿的衣服实在过于严实,要不是他当时就站在门外,房东可能也没认出是他,但房东以为他只是病了懒得跟她打招呼于是也没再跟他说什么,之后也没再看见他人。 房东的话让两个人都明确了一个事实,就是那个凶手两天前实际已经通过易容潜伏在这里了。除此以外,也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能提供了。 杜兰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窗台上。他再次把头伸出窗外,朝下看了看。忽然,他好像发现了什么。 “李,过来,你看这个露台的边缘。”他朝李维克招招手。 李维克赶紧走去,他也仔细看了看,发现露台的边缘上,原本覆盖着青苔的位置上,硬生生按出了几个新的印记。 竟然好像留有半个鞋印在那上面。李维克当即用蜘蛛扫描了一下,便发现,这个鞋印竟然与昨晚另外两处出现过的鞋印是一模一样的,也就是说,这便是真正凶手留下的鞋印。 从七楼往下跳了?疯了吧。这么跳下去,只能是必死无疑啊。 杜兰不禁对这样的结果感到不可思议。然后他把头又往外探了探,只见那距离这楼正下方的不远处,有一条正在修筑的绿化带,由于案件需要的问题,今天绿化带上并没有继续施工,倒是几个工程设备还停放在那里,而正正对着这个窗台往下的位置上,绿化带的中间,竟然有个不小的土坑,从高处看上去,像是被砸出来的,也像是旁边的掘土机给挖出来的。 杜兰当下没法拿捏,但那个不算健壮的身影再次浮现在杜兰的眼前,测算重量两百斤,中等的身材,不同的走路姿态,没有携带pipr,两百斤。杜兰在心中反复默念着,这几个疑点慢慢地拧成了一个不安浮在杜兰的脑中,并且一发不可收拾的在放大。 李维克为了印证这个事情,已经快步走了下去进行验证。杜兰继续在楼层中查看了番,确认下还有没有另一种可能,然而,凶手留下的鞋印,的确只有进门的而没有出去的。 约摸20分钟后,李维克回来了。他亲自下去看过那个坑洞,然后也询问了昨天还在作业的工地上的操作员。这个绿化带是为了遮盖一旁的暗河进行的工程,不过工作员对这个具体坑洞的情况倒是没有太深的印象,因为坑是自动挖掘机挖的,达到标程自然就会进入下一个工序,但他测了一下坑洞,却发现实际比标程超出了一些。 可这还是说明不了什么,毕竟受到雨水的冲刷变形也是有可能的。于是,李维克又用蜘蛛仔细检测一遍,这一次,他有发现了。 一条细小的发丝出现在坑洞之中,而这条发丝的主人,正是昨晚在爆炸中死去的波波夫。 李维克这个发现,几乎可以断定,凶手真的是从7楼的高度,直接跳入了土坑之中。6层楼高度,即便是这样老旧的社区,层高有2.4米,垂直高度约15米,哪怕跳进坑里,人不死,起码也要断个脚,更别说坑的周围居然没有任何的拖动痕迹。即便是被雨水冲刷过,这点是始终说不过去的。 这个情况让杜兰一时语塞,这份工作做了这么多年,连他也是第一次被推断出这样的情况,更别说站在一旁的李维克了。 良久,还是李维克先开了口“队长,其实从昨晚开始,我对这个凶手就有一个猜想,我觉得...” 但李维克的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一个通信接了过来,是小六跟菲。 “队长,那个,该怎么说呢,我跟菲姐拿到之前那个案子了,然后现在已经在南区的勒基了。但是,现在最大的问题也是没法找到目标。”是小六结结巴巴的声音。 杜兰原本还指望着那边能获得更多线索。 “队长,我是菲。还是我来说吧。受害人的情况与你那边的很相似,两名受害人也是长期使用原网的用户,四轨的可循痕迹非常少,杀人的手法同样是徒手以及室内物品的打击,只是死状没有你们昨晚那么残忍,这里的隔音很好,是有邻居持续好几天闻到异味被发现的,也不是敞开的房门。另外有一点很不一样的是,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一个南区的勒基街区,是四轨检测相对完善的地区。” “嗯?那为什么抓不到人?”杜兰与李维克相视一眼,又继续往下听菲的汇报。 “那个女人,也就是之前一课认定的嫌疑人,是应召女郎。我们调出了最接近死亡时间的监控数据,同一个女人的历史记录中其实出现过好几次。而最后一次在三周前,那个女人到访过死者的住处,根据死者的通话及那个女人的轨迹查到是大约两公里外的一处‘下夹层’,可是老鸨说那天那个女人在八九点出去,大约凌晨回来的。 据当时女人的自述,她说她被人电晕后拖到了巷子的垃圾箱旁,直到冷醒了才又怕又慌张的跑了回去。老鸨当时还有点怀疑她是打算自己吃单子撒的谎,因为她没去顾客居然没来电投诉,身上东西也没少。没过几天,这个女人说她害怕就把工作辞退了。” “跑掉,跑得掉人,也跑不掉四轨跟监控数据啊。” “之前一课怀疑她是非法入境的,出入境记录没有完整的数据,入境局那边认为这种是有长期产业链带进来的人,但具体还在了解。只是单靠人脸识别还需要些时间。另外我们也会重新做一组现场的全证据关联。”两人能听出菲的语气中带着的遗憾。 杜兰朝李维克摇了摇头。杜兰甚至听到通信的那头有一把尖锐的女声在说:上次你们的人来的时候我已经认了交过罚款了,你们这次别想又讹我! “我知道了,你们先继续查下去,有新情况再告诉我。”杜兰不想继续听到老鸨在那头大喊大叫的声音,匆匆结束了通话。 “一个女人、一个男人,一个身份不明,一个假身份,也不带凶器,不是徒手就是用室内物品。我想我们有必要考虑下这是什么特别的有组织犯罪或者竞赛式犯罪的可能性了。”杜兰苦笑着捋过两鬓的头发,双手环抱在后脑勺琢磨着下一步该做些什么。 “还有一点。为什么上一次足足拖了三个星期才被发现。而这次,则是高调的直接把门敞开,甚至绕路杀掉了一个根本不是在一个地方上的第五个人?”李维克也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这可能是因为作案的人不同而手法上不同,也可能是他们在敦促我们,就像一种挑战书,一种游戏。” “游戏,把杀人当游戏吗?你说的这点倒是跟原网的用户很像,毕竟这些死者也是原网的。” “等等,什么?这么说起来倒真像是原网中的恩怨造成的。杀几个没有关系的,再杀其中一个有关系的,所以要故意绕路。那这种情况推测,绕路过来特意要杀掉的波波夫可能才是真正的目标。”李维克的话提醒了杜兰对仇杀这条线的思考。 李维克也想了想,可越想,这个逻辑越是说不过去。“不对不对不对。如果只是想杀波波夫,为什么要大费周章,而且,昨晚你也看过他的档案,他只是发任务的,本来就很少登录原网,四轨的采样也基本正常。” 确实,从所有的记录来看,波波夫都没有被结怨的理由。他的账户上甚至没有出现大额的资产流动。 事情又一次卡在了某个点上。 一阵沉默。 “动机的事,能不能先放一放。关于这个凶手。其实我听完菲的描述后,我越想说昨晚到现在我的一个感觉。”李维克打破了两人的沉默,说起了菲来通讯前就想说的另外一件事。 “你说。”杜兰看着他,希望能有什么新发现。 “替身机器人。远端控制一台机器人...” “我知道那是什么,但不可能。”可此话一出,杜兰马上笑着摆手否定了李维克的猜想。 杜兰轻视的态度让话还没说完的李维克感到很不舒服。“可是你看昨晚的两个现场,干净的没有留下任何的证据。包括他的行动参数,180cm,200斤,出拳力度达到85kg,有这样的人吗?根本没筛选到这样的人。窗台,十几米的高度,你真的认为一个普通人能做到吗?”他一边用手指着离两人不远的窗台,一边逼问着杜兰。 “是不是普通人我不知道,可你知道替身机器人的三个强枷锁吗?”杜兰也是针锋相对,表现出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 “当然。”李维克干脆的应到,毕竟他又不是第一天生活在这个人与机器共存的国家了。杜兰口中的替身机器人的三个强枷锁分别指:第一、无法对目标锁定进行攻击性的行为。第二、只要发生暴力相关行为均会被锁定并上传厂商。第三、替身功能必须登记实名且必须在网接受监控,无故脱网会触发警报及锁定。 “所以你的猜想不成立。还是先专注在现场的全证据关联上吧。” “可是...” “不要可是了!”杜兰打断了李维克,他不想继续这个争辩。 相对无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愉快。两人只能继续在房间内寻找有用的线索,李维克翻找着房间内,杜兰则调取了凶手从窗外逃脱后可能收录到的监控,几十分钟过去,可惜也是一无所获。 直到下午,安那边有了新的消息。 被炸死的家伙用来登录原网跟公网的设备被检测了一遍,存储器自然也是被烧掉了。 “不过我还有个好消息告诉你,虽然另外那四个人的设备,有三个要用视网膜或者声纹,已经没办法还原,但是还有一个是指纹加密码,还有点希望,或许还能争取在我下班前破解出来。”杜兰知道如果全是坏消息,安是不会找他的。 杜兰瞄了一眼不远处的还在工作的李维克。 “安,另外,我还有一件事想你查一下......” 第10章 猜测 等李维克回来,杜兰把安说的情况大致分享了一下。而李维克刚刚则去调查了凶手逃跑的方向,楼下那个在暗河上新建中的绿化带,别说一路延伸出去的大路,就是坑的周围也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除此以外,也有个别居民反馈,爆炸案发生前,曾听到过一阵类似于某种发动机的声音,难道没留下痕迹是因为对方把工程车给开走了吗?但是实际上,大路上的监控也没有新的发现。 另外,李维克也留意到旁边已经被掩盖上的暗河,这些地下河道有些又与下水道交织在一起,最终形成一个怎样的网络,当下还没有明确答案。但是,从尚未完全封闭的地方看来,内部已经是密不透光,里面的氧气含量也不足以支撑着游一段路,单凭一个人要游过去,是不可能的。 除非从一开始那就‘不是人’,然而杜兰在对方是否是替身机器人这件事上的态度是非常的坚决,李维克也没什么争辩的余地。 于是,两人稍微斟酌了一下这里采集的情况,有用的点似乎并不多,当下只能决定返回局里,看下怎么好好利用这个原网账号,或许还能在仇杀这条线上赌上一把。 湿冷的初冬加上阴冷难以干透的地面,让人一刻也不想在外面多待,两个人回到车上,在暖气的帮助下,车内渐渐暖和了起来,但两人之间的氛围显然还是相当冰冷。 “你刚马上就告诉我不可能,这说明你的内心早就有过这个想法。”李维克不是一个善于冷战的人,他还是忍不住说到了刚在争论的问题,只要这个假设被确立了,一切都将迎刃而解。 车子自动往局里的方向开去,与来时一样,杜兰躺在车上,他听见了李维克的话,可他没有回答。 李维克盯着杜兰背对着他的身影,知道他没睡着。 良久。 “所以我才说不可能。”杜兰淡淡地回应到,没带任何感情。 “从技术上来说这完全可能,你的不可能都是一厢情愿的。”李维克据理力争。 杜兰没有回话。 “你知道万一他两三个星期前可以用的是女机器人、昨天用的是男机器人,谁能保证他明天、后天,还要杀几个人,杀什么人。”李维克又接着说到,他不希望回避这个问题。 “可你知道一旦事情是真的,这个国家会发生什么吗?”终于,杜兰转过身。 “我只想知道现在...” 杜兰坐了起来,打断了李维克的反驳。“这个国家有上百万台人形机器人,一个人口不到千万的国家,每十个人里面就有一台该死的!人形机器人!你现在告诉他们有人把自己恶毒的灵魂装在机器人里随机杀人吗?这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每十个人里面就有一个可能是你的敌人,你还能信任机器吗? 不,所有的一切都将被推翻,atom为首的ai也不再被信任,国家也会迅速崩溃,你是想告诉我这个吗?”他的声音不大,却有力地回应着。 他讨厌这个国家,讨厌这个国家的机器人、甚至是超算的atom系统,因为四轨的出现,这让他丧失了作为一名警察的尊严,也丧失了跟他父亲一样的初衷与梦想。 但是他又必须维护这讨厌的一切,因为是atom让这个国家远离了罪恶,而这又是警察应有的初衷。 “如果是真的就要逃避现实吗?”李维克的声音,透着莫大的失望。他甚至有些看不清眼前这个人,昨晚这个人还在为廉价的正义甘愿豁出性命,今天他却在逃避一个肉眼可见的事实。 “不会是真的。”杜兰的声音,没带任何感情。 两个人又重新回归到了沉默之中,一路回到了局里。 “可算是回来了。”下班心切的安见两人回来,高兴的都要鼓掌了。 “喏,你要的东西。”杜兰前脚刚进门,安已经把手上已经准备好的一份东西递给了过去。 杜兰看了一眼后,又满意地把这份东西压在了李维克的胸前。 “什么东西?”李维克只好不明所以地接过。 杜兰却得意的笑了。“自己看。” 李维克打开了资料,原来这是xdrone与波动公司两个公司对具有替身功能的人形机器人的监控数据,案发时间段的基本数据都已经在这上面,上面标注两个案子案发地点及时间范围内,没有出现前往过该地点的替身机器人以及异常记录的申报。 也就是从报告来说,李维克的猜想不成立。 “这下你满意了吧。”杜兰继续笑着,李维克则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暂停下,我可不想站在这磕你们这对cp,我觉得有些东西你们应该先看一下。”安不合时宜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是账号的事吗?”杜兰想起来还有这档子事。 “嗯,但我想那个事情也没有这个来得急。”说完,安打开了办公室的大屏,上面正播出一段新闻。 “就在刚刚,本社得到了一条最新的消息,有匿名人士称近日社安局调查中的重大刑事案件极有可能是有针对性的连环杀人案,凶手正针对‘原网’用户进行猎杀,据了解‘原网’是目前除公网外最大的虚拟网络接口平台,上面除了对接一般的游戏剧本、生活等项目外,更有大量在公网上被禁止的项目,是最大的地下网络接口平台。 而此前十一人委员会以及atom均没有认可该平台的存在,并表示会进行坚决取缔。另外一方面,今天较早前社安局已明确表示莫什那街区杀人案的凶手已在昨晚的爆炸案中丧生,令两边的说法存疑......” 李维克关掉了新闻。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 “早前发布消息的时候从来就没说过是原网用户,前一个案子,我甚至是今天才知道的。”杜兰不满地看了眼两人,恼火着是哪里出问题了。 “毫无疑问,这是真正的犯人才能掌握的东西。”李维克补充完,又看向了安。 “你两别看我,我查过了。这个匿名是真匿名,反向也查不到。”安一脸无辜地把手一摊。 杜兰皱着眉头,新闻曝光这个事情对他来说还不是最震撼的。最难以理解的是,为什么他要主动把目标是原网用户这个事情说出来。 这不是会造成社会恐慌吗? 等等,不对,要造成社会恐慌,一开始杀公网用户不就完了吗?公网才是虚拟平台接口的主入口啊。 是因为好下手还是难道说针对原网的报复?还是说掩人耳目的仇杀?储存器,账号。 “安,账号。”杜兰忽然想起。 “跟我来吧。”安打了个响指后,把两人带到了脑波控制的虚拟设备旁,杜兰对这些设备可以说是一点也不在行,他推了推李维克,李维克只好半推半就躺到了仪器上。 “就跟链接公网一样吗?”李维克读书时用过公网平台来接连一些游戏剧本,所以对这个基本使用还是了解的。 “差不多,但要装上这个。反屏蔽器,还有一些特别的软件。”说完,安拿着一个方块状的东西双手越过了李维克的头顶,安装到机器上。她的胸口也几乎要贴在了他脸上,这让李维克感到要窒息,双重意义上的。 “稳住啊,假的。”这时候,杜兰又弯下腰轻声在李维克的耳边说到。 “真的哦。上下都是。”安把方块安装后,用刀子般的眼神从杜兰的脸上扫过。杜兰赶紧闭上了嘴。 一切就绪后,李维克戴上了头显,开始第一次进入o.c(原网)的世界。 第11章 原网 原网空间,与公网空间一样,属于多元宇宙的接口平台。它就像一个电梯一样,电梯每停一层,对应不同的地方。所谓平台,就是对应每一个不同的剧本,不同的世界观。而平台下接入的不同的剧本中,你能扮演着各种不同的角色,可以是某个穿越者、绝世兵王、也或许是某个修炼者。这点公网与原网之间是十分相似的。 两个平台最大的不同则是,公网属于政府通过atom系统搭建的符合公共规则领域的综合平台,所有的行为数据与个人的‘四轨’数据是完全挂钩的,同时,公网不属于开源平台。而原网,大家只知道,他是最初是由一名叫安东的人所编写开发的,属于半开源平台,可以在上面开发各种不破坏平台核心的程序。最重要的是,原网的一切行为跟四轨是没有数据并轨的。因此,它的自由度也是最高的。 据传,安东在开发完原网平台后,就消失在网络之中,因此也有人将他与世纪之初的区块链策动者中本聪相提并论。在安东消失前,后续的非核心维护与开发基本交给了后来的维护团队,亦称为o.c自治委员会。 loading结束后,李维克再一次睁开眼睛。眼前,是一个干净的几乎只有四面墙的房子,有一些家具什么的,比起简洁,简陋可能来得更合适,这些东西,看来都是系统开始送的,也是,毕竟只是在这儿讨生活的。李维克走到房子里的镜子前,只见一个造型浮夸的柳丁夹克加上莫西干发型的人出现在那里。 这让李维克自己也吓了一跳,这是什么世纪末霸王吗?再想想那四个在房内只穿着内衣裤的尸体,不愧是直男品味。 李维克打开房门,传送到了大街上,这些简单的操作,对于曾经常在公网上游戏的他来说还是很简单的。只不过出了这个门,他还是吃了一惊。这时候他才发现他这个造型恐怕已经是最低调的了,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甚至还有宇宙飞船跟高达在上面飞着,半空中几十艘摩托艇如同候鸟群一般呼啸而过,地面上的人跟坐骑那就是更加千奇百怪了。 这光景,在健康文明的公网上可能是没机会看见的。 震撼归震撼,李维克此时可没有心情逐一探究这些。好友栏上,只有4个人,都是不在线状态。 这人怕不是个自闭吧,可不要告诉我好友就是那4个死掉的家伙啊。李维克祈祷着。 他又看看角色的道具栏。一堆乱七八糟的游戏道具,另外竟然有,一个亿的扎克币!这是一种建立在区块链基础上的原网数字币,10个扎克币等于2个公网的菲克币,而2个菲克币约等于0.2的现实货币,也就是说,这里有200万! 这不是一笔小数目,李维克搞不懂,有这笔钱的人为什么还要蜗居在那个小房间里。怀着好奇心,他又决定去碰碰运气,好友没人在或许也会有人认得这个角色。 这里提供的接口平台非常丰富,远远超出了公网上的选择,光是游戏剧本区可以选择的就有一千个以上,小众的体育区也有过百种选择,当然还有公网上不会看见的红灯区、猎奇区等等的区域。倘若现在一个个区去体验一遍,是不切实际的,有没有什么办法找到个人集中的,又是常去的地方呢? 很快,他找到了答案。 是的,没有比商业区适合收集情报的地方。李维克决定要去商业区看看,主要有两个目的,一是看看有没有脸熟的人认得角色。二是看看这些钱能在这地方能买到什么东西。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是一眼望不到头的人与商铺,里面出售的大部分是游戏区的物品以及一些看上去还不知道怎么用的东西,密集的街上偶尔会有人大喊一声‘小心’然后就会有个家伙从天而降,没注意躲开的,一下子就被砸成了肉酱,只能在复活点重来。 除此以外,发生口角的、打架的,更加是随处可见。明眼看去,也没有人对这些事情表现出任何的意外,更没有人加以制止,的确如传闻一样,是一个自由度非常高的空间。 商业区很长,主区光是走一天恐怕都走不完,更不要说一些分线的支区。晃晃悠悠在商业区走了十来分钟,这花花绿绿的世界还没看够的时候,他发现有个戴着熊帽身上穿着日本武士铠甲的人在一个角落里,瞅了他几眼。 喂喂喂,不是抢劫的吧,还是说难道这么快就找到人了吗?激动之余,他又有点紧张。 果然,这人四周看了看环境后,就径自向李维克的莫西干角色走了过来。 “这些日子你们上哪去了?完全不露面。”日本武士甩了下脸,让李维克的莫西干跟他往角落里走。 “啊...嗯,有点事,出门了几天。”李维克,慌得很。 “出门?就你们?算了啊。你这号不是仓库吗?我记得你不怎么来这区。” “啊...嗯...随便走走。” “另外那3个家伙呢?不可能就你一个出来。”那人看了眼四周,警觉地问道,看来这伙人平时都是四个一起行动的。 “等等就来。那个话说...咱们之间是...”李维克思考着切入问题的时机。 “嘿,听说你们那东西卖了一个亿?本来我这边还能再争取下。”那人显然没等这莫西干头把话给说完,但这一个亿无疑是个切入点。 什么东西卖了一个亿?是我身上这一个亿吗? “什么东西?”他试探性问到。 “啧,你们不是先找我们报过价吗?还装。”日本武士有点不耐烦。 “啊,嗯,那东西...”李维克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等等,你这家伙,我想起来了,你这家伙不是个哑巴吗?啊?” 什么?!他这时候才想明白了一件事,难怪这家伙不是用的声纹登录。 就在李维克一下子哑口无言的时候,不知道哪里跑来了一个人对着前面的日本武士悄悄耳语了几句,武士一边听着,一边上下打量着李维克,又点了点头。 来人站到了一边,没急着离去。“抱歉抱歉,我好像认错人了。”突然,眼前的这个武士的态度发生了180度的变化。 话一说完,也不等李维克再说什么,人转身就要跟另一个人离开这里,好像一刻也不想多呆。 “等等,能不能先告诉我是什么东西,我回去或许能找到。要不我们先加个好友啊。”李维克本想只是叫住对方,他匆忙追了几步上去。这时候,对方却突然一个转身,猛地左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右手顺势就把一把肋差(日式短刀)刺入了李维克的身上。 虽然平台对痛觉已经作出了减轻处理,但是这种疼痛感一下子还是让李维克感到难以忍受。 这个间隙,对方凑到他的耳边说道“新闻上刚说,渔师已经被炸死了,我不知道另外死的那四个是不是这四个莫西干,你这变态杀人狂!还是说,你特么是个警察?” 靠,你才是变态杀人狂吧。李维克忍受着疼痛他想反驳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算了,不管你是哪个,都给我滚远点,这儿不适合你。”那人把刀从李维克的身子抽了出去,他痛苦地倒在了地上,眼睁睁看着那二人消失在人群中,其他的人看着倒下的李维克,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只是瞥了一眼就不再关注。 眼前的屏幕渐渐黑了下来,等屏幕在亮起的时候,李维克身上的疼痛感消失了,他出现在一处墓地中,看来是复活点。 他看了一眼地图,要跑回去商业区还不算太远。可就在他想重新动身的时候,一条系统信息出现在他眼前,他被举报盗号了,而且即将被强制下线。 肯定是刚才那家伙举报的,怕不是因为ip地址匹配不上这种原因吧。要申诉吗?但又能用什么申诉,这里毕竟不是四轨权限内的公网,拿具尸体来申诉吗? 可是那上面还有一个亿没兑换啊! 李维克忿恨地摘下了头显,双重的视觉他一下子还没切换过来,只觉一片眩晕。没什么收获不说,还白挨了一下刀子。 李维克坐在床上,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虽然收获不大,但仇杀这条线,似乎有哪里不对,从刚才对方这么横的态度来看,这四个也不是什么随便结仇的人。 按理说,四个臭搬砖的不会有什么情感纠纷,而如果是利益纠纷,为什么不先把钱拿了再杀人,那一个亿不是小数目,区块链的无痕转移,谁拿了不是拿。最后那个带着熊头帽的家伙说的话又很让人在意,他们到底在交易些什么东西,一个游戏装备?某种原网道具? 第12章 不是同一个女人 李维克回到办公桌前,安已经下班了。他把刚在原网上的情况大概跟杜兰说了遍。意外的,杜兰似乎对这样没有收获的情况表现得毫不意外。因为在同一时间,杜兰也调查了一遍由atom在原网布控采集到的数据样本,最起码,集体利益关系出现的仇杀应该是可以排除的。 如果一个亿是卖出了是什么特别重要的道具得来的,或是四个人的死产生了影响原网公会间关系的问题,采样的数据也应该会发生随之而来的波动。然而数据表明只是今天下午开始,受到事件的影响,在线的用户数据有了推算上的下滑。 但仅是这么笼统的数据变化还不足以说明些什么,杜兰之所以不好奇原网里发生的情况,最主要还是因为他的手上多了的一份资料。 “先把原网里的情况放一放吧,既然你说的那一个亿也还在上面,杀人的动机可能是出于别的原因,来看看这个,一课的迪恩之前做的现场报告,另外还有一份是菲他们那边刚给我带来了第一个案子新的进展。说不定有什么关联点。”杜兰把一份资料发给了李维克,是第一次案件调查时,一课的迪恩做的一份全证据关联。刚回来的时候,李维克倒是没注意到杜兰手上还有这么一份东西。 李维克稍微看了几眼,跟第二起案件一样,大概有如下几个维度的数据:死者的基本资料,现场的情况,侵入者的痕迹。死者的资料与第二起案件相比,除了过节的时候喜欢通过应招电话找点乐子外,倒是没什么特别引人注意的地方。 然后就是死亡方式,分别是室内灯座造成的钝器打击以及织物勒紧脖子造成的窒息死,与第二起案件相似的是,并没有产生多大的反抗,钝器的打击几乎是一击毙命,整体力度虽然不如昨夜的案件,但光从打击力度看,也是一个职业拳击手的级别。 环境方面,设备牌子与第二起案件相同,只是入手途径及型号不同。现场遗留有使用过的套子,其中润滑液成分与另一名死者肛门内检出成分一致,加上死者有电召的习惯,两人推断为双性取向者。现场同样遗留有注入型营养液,品牌为‘水生’与第二起案件非同一医院购入。 侵入者方面,鞋印的痕迹不明显,大致为38码女式短根鞋,品牌不明。现场同样没有遗留指纹,但是有数根疑似毛发,均为人工物,无dna检出。有衣物纤维检出,与监控数据相吻合。 “我...我好像有点没看懂。”李维克看完最初做的全证据关联,脸上露出了厌恶与不解,他不禁用手揉起了太阳穴。 “自信点,把好像去掉。”杜兰其实也没看懂。如果按这份报告结合来看,一男一女两个凶手,都应该是拳击手或者说做过相当的体能训练,但是这个女的,为什么检测出来的只有假发。连续两个案子,惊人的力量参数,而且现场都干净地不可思议,一般人是不可能做到的。他有那么一刹那,回想起早上李维克问他‘替身机器人’的事。 但关键是,厂家的报告又推翻了这个结论,网络监控都没有疑似的反馈信息,他看了一眼李维克,自己推翻的东西,这时候怎么也不好再拿出来动摇下属,他来回踱了几步,还是选择再次把这个念头给打消在肚子里。 “秃头应招女郎,发现顾客是两个基佬,然后因为价钱谈不拢而杀人吗?”李维克苦笑着,对这份不合理的报告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吐槽好。 杜兰却板着脸。“你觉得合理吗?”他突然严肃问到。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杜兰严肃的反问,让李维克也为自己对死者不尊重的玩笑而感到歉意,可他实在想不到当中的关联性。 “因为应该不是价钱的问题,屋里值钱的一件没少。”杜兰补充说明到。 “......问题不是这里好吧!”好吧,看来双方关注的点不是一条线上。 “这你倒是说对了,最大的问题,可能并不是在这份报告上。”杜兰没在意李的吐槽,而是让他坐下,然后打开了电脑上的一个视频继续说: “这段监控恐怕才是问题的关键,菲刚让小六带来给我的,可能是一课的迪恩那家伙漏掉的一个地方,被菲发现了。” 画面是一个路边的监控,左侧似乎被茂盛的树木挡住了,而正面从招牌来看则是一个快餐店,但那个点已经关门了,镜头的右边可以看出,应该是连接第一起案子被害人的公寓的主干道。 时间是三周前冬幕节的晚上九点,监控中只有一个人出现,一个女性打扮的人从屏幕左侧出现,从她身后的快餐店硕大的落地玻璃的反射看来,当时只有她一个人在路上,她很快从左边走到了右边,监控上并没有识别出她的四轨以及基础信息。 大约半个小时后,应该是同一个女人又从右边开始原路返回,整个过程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除了没有四轨信息外,还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李问到。 “你再看下一条片子。”杜兰又打开下一条片子。 另一条片子,一个十字路口的画面,时间是第一条片子的数分钟前,一个女人从右侧的画面穿过马路走上了左侧的人行道,然后慢慢远去,消失在画面中,跟一条片子一样,没有识别出有用信息,只有衣服看上去是一样的。不同的是半个小时后,女人没有再出现在这组的画面中。 “这个十字路口的女人,跟后面快餐店门口路过的,应该不是同一个人。”杜兰做了两组比对,首先发现姿态匹配度只有50%,而身材与外貌匹配度达到了86%。然后另一组的虹膜对比的结果则是完全不同。 “但是,那个女人呢?十字路口的画面,后面就没有再出现了。”李维克问。 “别急。”杜兰把画面持续快进到了差不多三个小时后,这时,才看见一个女人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一边回望,她的动作显得又恐惧又慌张。 两个人心里已经明白了个大概,这个女人在老鸨那留下的说法,多半是真的。在那段被树遮蔽的画面,与十字路口之间,制造了一个大约四五十米的盲区。极有可能是女人在通过十字路口时,被凶手击晕放到了垃圾箱旁,凶手换上衣裳,代替她上了公寓并杀人,回来后,再把衣服还回去。 冬幕节的晚上本来行人就不多,加上这一小段距离的盲区,的确是有可能做到的。 “现在的问题是,第一个,按照老鸨的说法,死者是熟客,节日常常会在老鸨那订服务,而那天刚好是庆祝入冬的冬幕节,大街上的行人或是来往的车辆都很少。可是即便如此,凶手怎么能提前准备对应面具并锁定目标的位置?从入门的痕迹来看,没有受到任何破坏,门是从里面打开的。就是说,死者当晚的确是约定过服务的。”杜兰终于说到了问题的关键。 “第二个问题,她出来后,人去哪儿了?放垃圾箱的拐角小巷可是死胡同,难道藏在那了?” 十字路口以及主路一直下去的方向的监控录像直到天亮,全都没有再监控到相似人物出来的行踪,还有一点是这条路也不是完全没人走过,如果她把应召女郎放在垃圾箱里,而自己也一直藏在那旁边,怎么保证自己不被人发现。两个人在那反复看了好几遍监控,还是不明所以。 “这条街上其他店铺的监控呢?”李维克问到。 “没有用,他们都是针对店内,而且有一些甚至没有并轨到‘四轨’上,根本调不出来。” 两人靠在椅背上,又是一阵沉默。 片刻后,杜兰又重新给出来一个假设。“还是说那女人就是凶手,后面只是带了个美瞳造成虹膜不配对,这样两个问题都说通了,前后表现不同不过是演出来的把戏,是她自己反向利用了系统无法识别这一优势。” “可是系统对她逃出来的画面进行单项可能性分析,给出的犯罪可能概率几乎为0。”李维克挠了挠头,他认为答案没那么简单,无仇无怨为什么要杀人,而且是徒手杀两个男人。反而他感觉监控中出现的另外一个女人的走路姿势与昨晚那个男人有点相似,同样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和谐感,而且两个人都无法被四轨检测,死者同样是原网用户,只是存在空间与性别的跨度,哪怕一开始是有点难联系在一起,他的直觉告诉他,这绝不是一种巧合。 李维克轻轻地发出唉的一声,便抬头看向天花板,真不敢相信这24小时内居然遇到了这么多事,他甚至开始有点怀念起那三个月清闲的日子了。 “暴力狗男女结伴专杀躲在家里的原网用户吗?这口味,够特别。”杜兰也毫无头绪,一边转动着椅子,一边又自言自语起来。原网用户...躲在家里...突然,他又想起了什么。 “地址!”杜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什么?”李维克倒是被他吓了一跳。 “地址啊,如果他们是结伴作案的,而这又是有针对性的猎杀,那地址是哪里搞到的?连atom都没有掌握这些人的数据,他们是怎么拿到具体地址的?” “这...这不早就在想了吗?大哥,不用一惊一乍的。” “啊?是吗?我是刚刚才......不是,我只是怕你忘掉了这点。” 李维克忍不住白了杜兰一眼。“菲那边还有别的进展没有?有重新再做一遍第一件案子的现场全证据关联吗?”但他这个问题带来的提醒倒是恰到时机的。 “你说起这个...” 杜兰的话说到一半,这时候,门外发出嘎吱一声响,一个人推门进来了。是小六。 灵魂代行 13 相通点 “队长,啊,李哥也从原网下来了。有什么发现吗?”小六看见两人,嘴角挂起了缅栀花般的微笑。小六这个不到20岁的小男孩长得很是清秀,笑起来的时候甚至像个小女生一样,常给人一种安静、乖巧的感觉。 李维克尴尬地摇摇头,不忍再回想起刚被人捅刀子那幕,继而又反问道小六怎么这个点还在。 “菲姐下班前让我把现场资料带给你们,然后...然后刚刚队长又让我代替安哥去试试做一份全证据关联。”小六这家伙,虽然比李维克进来要早了大半年,但是平日里说话还是战战兢兢,很是害羞。一是可能因为自己年纪最小的原因,二是跟他的成长可能也有着不小的关系。总之,在社安局的人或多或少与一般人间存在些许的不同问题,或者称之为瑕疵会更为恰当。 “啊嗯,好。”杜兰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安哥是谁,思维停滞了片刻。“你把资料放下就可以下班了,剩下的,我来弄吧。”等他反应过来安哥是谁后,便让小六赶紧下班回家照看弟弟妹妹去。 小六刚刚还挂在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听见可以下班的通知,小六看起来反而有点失落,他微微颌首,把手中的东西放在了杜兰的桌上,便打算转身回家。 李维克看出了小六的心思,他喊住了小六。 “小六,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想说?没事的,队长也不吃人是吧。”李维克看出来,小六可能有什么发现,但是又怕说错,一时羞于启齿。 杜兰见状明白了过来,他也开始示意小六可以大胆地把想法说出来。 “真的吗!”小六停下脚步,他转过身兴奋地笑了起来。但马上他又觉得自己的表情有点不恰当,平复了一下情绪后,他才继续说道“我...我刚刚在比对两个案子的全证据关联的时候,好像发现了一个相通点,但不知道有没有帮助。” 听见小六的话,坐在办公桌旁的两人相视一眼后,马上把两份全证据关联并在了一起放到了大屏幕上。 “小六,你接着说。”杜兰鼓励到。 “嗯,就是,他们用的注入型营养液,都是‘水生’出品的。” “嗯?这个我们刚才也看到了,但是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啊。‘水生’是第二大的营养液牌子,很多地方都...诶,你干嘛...”李维克用手肘推了杜兰一下,打住了他的话,让他不要打击小六的积极性。 “咳咳...你继续...” “是...是的。严格来说,因为对注射有要求,应该是很多医院或者诊所能买到。全证据关联显示,两个现场有的营养液的货号都出自不同的医院,但是我刚与货号挂钩的两个医院分别核实了一遍,产品跟货号的确都是真实的,可第一家医院告诉我,早在两个月前跟‘水生’的销售合作期已经到了。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再售卖‘水生’的营养液。 另一家医院给我的答复则是,那个货号的营养液已经临近到期,已经被厂家回收回去了。我......我觉得有点不对劲,于是又向他们核实了7名死者在医院购买营养液时的登记信息。但是两个医院都告诉我,这些人,从来没有登记过。” “小六,你说的都是你亲自核实过的吗?!”两人盯着大屏幕,的确,‘水生’这条线是少有的共同关联点之一,这或许会是一个突破口。 小六肯定地点点头。 “小六,真有你的。”杜兰一边看着大屏幕说到。 “什...什么?我是不是哪说错了?”小六不好意思地挠着头。 “不是,他是在夸你,小六,你立大功了!”李维克拍了拍小六的肩膀鼓励到。 闲话过后,三人立马对两家医院以及‘水生’的产品单独做了一次关联性调查。结果发现,产品、两家医院的三者间的背后都同时关联到一个人,一名‘水生’的区域销售经理。 毫无疑问,这个人在当下成为了最大嫌疑。用杜兰的权限调取了这名销售经理的四轨后,办公室内的三人预感到,这起案子将会有一个重大突破,因为这个人的四轨数据在近两个月内,其中两项出现了较大的波动。他的心理轨迹中的犯罪倾向从两个月前的某天开始发生了轻微提高,而行动轨迹则显示一个多月前,他与家人曾到过北区的最大游乐场进行游玩,是一次非常规的特殊行动轨迹。 在这之后,他妻子的行为轨迹也发生了大幅偏移,在银行内分别存入了数笔现金,同时购置了新的车辆,就他的工资而言,这样的连续行为显然是不正常的。而事件逻辑轨迹方面,与本案的关联,系统只给出了一个‘低’的评级。但毫无疑问的是,所有的变化都是从两个月前开始的,这与最初的案发时间较吻合。只是,这个家伙的四轨总体变化还没有提升到‘值得调查’的级别,因此始终被优先级次序忽略。 如果不是小六今天的发现,这个人或许将会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不被关注到。 ...... “所以,你说的那个找你交易的人,是在公网上找上你的?而不是原网?” “原网是什么?我真的不知道啊。我从来也只上的公网啊。”有这番对话的时候,已经是三人连夜赶往那名销售经理家中的事。而销售经理口中那个来找他交易用户名单的人,如今只剩下了一个空号,哪怕是以杜兰的权限,也只是能发现那家伙在当初短暂登录时在全国各地不断变换的ip地址,以及一个养老院里垂死老头的实名信息。 对方是有备而来的。 紧接着,杜兰又问了下一个问题。“你是不是经常会把一些退回厂里的、或者合同到期的货,暗地里卖给一些原网的用户。以此来冲自己的业绩?” “是...是的。”那个销售经理,已经战战兢兢,他甚至还不知道自己闯了什么祸。 “诶,你特么,刚刚还说不知道原网是什么。”杜兰作势就要揍他,幸亏李维克又在一旁提醒他心理轨迹又要出问题了,才把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 “三...三位长官,我是真的不知道,有经销商帮我卖,至于卖谁,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他早已吓得额头直冒虚汗。 “但是你有所有客户的联系方式与配送地址是吧?”李维克搭了一句。 “对...对对,因为还是要我这边给客户发货。” 在三人的轮番黑白脸下,销售经理早已是知无不言。他后来又告诉三个人,交易的地点是对方提出的,在北区的‘欢乐世界’乐园的一处更衣室储物柜进行。 对方还告诉他,跟家里人一起去可以减少被怀疑的可能,于是,他也是这么做的。到了更衣室的储物柜后,他根据密码,打开柜子,从柜子里放入那份名单,然后从柜子里取出另一串密码,从另一个箱子里取出包裹好的二十万现金。 对方甚至还提醒过他,不要急着把钱花掉。但是他由于之前的股票投资失败,也急需一笔钱补掉损失。这件事他从一开始就不知道那个人要名单来做什么,于是出于侥幸心理,就把钱给了妻子放银行。而也是因为这点,这名销售经理的行动轨迹以及行为轨迹才会发生大幅度波动。 从这个销售经理的描述可以听出,这个与他交易的人,对atom的预防犯罪系统有着很深的认识。但是即便如此,对对方的追迹,恐怕也到此为止了。首先,这个销售经理从头到尾就没有见过与他交易的人,是男是女,一概不知。 第二,那个家伙交易的地方,是精心挑选的,更衣室内没有摄像头,哪怕,储物柜有危险物传感器。然而这对纸张来说并没有什么用,加上节假日里,来往的人很多,本就没办法锁定某个使用过柜子的人,如果那人中途又把东西给了另一个人,这样的关联将会是无穷尽的,而且显然是不现实的。 即便如此,小六今晚的发现,对于案情的突破而言,还是非常重要的,只有这样,他们得以知道猎杀的依据到底是什么,那一男一女针对的目标,恐怕就是原网本身。只要知道了方向,后面定向筛查的事也就明朗起来了,名单上的人也能进行提前保护。 至于那个销售经理,杜兰把他移交给商业课后,暂时也就没三个人什么事了。 等小六开心的下班回家后,杜兰才又想起了一个事,他摸了摸口袋。“噢,对了,安临走的时候留下了另一个原网账号,是第一起案子其中一个家伙的,虽然可能已经没什么关系了,但为了慎重起见,你再去看看吧。”话说着,他已经理所当然的把账号递给了李。 李维克面如土灰地捏住那张纸条。幽幽地回了句“可是,我不想再被桶刀子了...” 灵魂代行:14 系统外的监控 翌日,当李维克从梦中惊醒的时候,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还好,并没有被人真的捅刀子。他擦了擦额头的虚汗,明媚的阳光从窗外射进房间里,他看向窗外,下意识用手挡住了刺目的阳光,只不过,这窗的造型,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 好吧,这里是办公室。 李维克依稀记得自己昨晚第二次从原网下机后,人已经是累得不行,倒头就躺在了办公室的沙发上过了一夜。 杜兰呢,也没回家,浓烈的咖啡味与香烟的味道,死死地粘在了他的身上。远远就能闻到。 “整整一天过去,那对狗男女,是一点踪影也没有。真是见鬼了。”杜兰抬起他那熊猫眼,看了一眼刚醒的李维克。 两个人一同到厕所洗了把脸。 “我感觉,你就是一直排查那两个人可能作用也不大。”李维克看了看镜子里憔悴的杜兰,不过自己也没好到哪里便是了。 “怎么说?” “你想,为什么那个女人可以知道那两个人有找应召女郎的习惯。或者说,另外那个男的,为什么能知道四个人以外的那个波波夫,那个人明明不住那里,也不在‘水生’的销售名单上,为什么他却能找到相关的人。这不是看着名单临时起了杀意就能做到的事情。” “所以你想说什么?”两人走到便池,李维克那边已经传来滴滴答答的声音,杜兰站了几秒却毫无动静,三十加男人的忧愁。 “我想说,找到目标不是难事,但是观察是一件很花时间的事,他们既不是临时起意,也没有那么长时间做准备,我怀疑他们能看到相关的监控数据。”李维克给出了一个他做梦时想到的推论。 他先回到了洗手盆的位置,洗了洗手。 “你是指内部作案的可能?我也想过,但这个可能性很小,要查看这些内容,除了有权限外,还申明要有与已发生案件有关联性,否则,所以就算是内部人员也是不可行的。一般四轨已经出现重大偏差,系统下发了需要调查的人,我们才能查看相关信息,这次反而是特例。”杜兰也走了过来。 “不是,我是说外部的入侵,在监控数据传送或者储存的过程中动手脚,这样凶手就能像获得了atom的视角一样,清晰的掌握目标的动向以及习惯。” 杜兰对着镜子,摸了摸下巴,胡须又开始长出来了,他用力拔了一根,这种时候他就特别羡慕李维克这样的亚洲人。“这个嘛...等安回来...” “两个弱智,这都要想,这是不可能的好吧,你们以为这是旧警察时代吗?”不知道什么时候,安已经悄悄站在了二人的身后,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而这里,是男厕。 “什么意思?”两人一脸懵看着安。 “咳咳,atom的预防犯罪系统,跟以往的监控系统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以往的系统属于的是被动及半主动型,捕获人脸或动作信息,然后再提取信息匹配全国的犯罪记录或者户籍信息掌握情况,然后行动,这种多数属于案件发生后的被动型。而半主动则是,在特定的位置记录特定行为,提前锁定罪犯可能进行的犯罪,例如有人在深夜爬窗盗窃,可以监测这个爬窗的行为不符合规则,就会自动报警。 但是atom则不一样,它的全过程是没有人类参与的,它通过视频监控以及一切安装了监测传感器的用具获取你的四轨数据,人的表情、神态加上脑波,可以判断心理活动。加上人是逻辑生物,每一个行动决策都有其对应的关联性,所以一旦实施犯罪或意图实施犯罪,四轨中的某些状态必然发生改变。” 安很自然地叙述着,完全不在意两人惊愕的神情。 “你说的我们都明白啊,但这跟刚说的有什么关系。”李维克细细听着,缓过了神,但还是没明白。 “怎么这么蠢,前者匹配信息并不需要大量的数据移动啊,关键点是在‘人’上面,录像保存在当地分局,上传图形匹配后,然后就是‘人’的行动,全国各个分局各自行动,只是匹配用的共享信息。 而后者是‘atom’取代了人,它需要把整个链条的工作完成,所以,从录像或者传感器数据生成的同时,为了防止干涉的可能,大量的信息已经写在了区块链上面。数据传输到各个服务器上,再由它自己重组数据并检测四轨变化,没问题的数据继续返回链条保存,有问题的下达社安局执行。”安摇着头,瞥了一眼这两个恨铁不成钢的家伙。 她又往便池走去。 “原来如此,嗯,不过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感叹之余,杜兰又好奇的加了一嘴。 “因为我...关你屁事!”安忽地脸一红,没再搭理杜兰,径自又快步回到了女厕。 “人年轻都会有犯点小错的时候,问题不大,你怕不是因为这个所以需要公民分的吧。”杜兰马上明白了过来,他假装真诚的样子,让安更加没法吭声。 李维克没有加入杜兰的恶作剧中,反倒是安的话,让他注意到了别的东西。 他们也跟了过去,两个大男人一边站一个,守在了女厕门口。 “安,但是社区内例如楼道等一些用户自己装的摄像头是可能入侵的吧。杜兰昨晚好像说过,监控的数据并不是都会被并轨到atom上的。”他想到街区的监控是atom的,但是其他地方的未必都是这样。 “这倒有可能。这么说吧,那些的监控就算并轨到四轨上,但是他还是需要保存在某个存储点上,由于这些数据存在被污染的可能,所以给atom的数据只是用来充当辅助数据匹配到四轨,而不是免费帮他们保存信息。” 伴随一阵冲水的声音,安出来了,三个人回到了办公室。 “安,你能帮我了解下那个片区不隶属于atom的监控吗?主要是他们存储的方式,是不是有某个承包商做了这件事。”李维克想到了一个新的突破方向。 安接过了李维克发来的图,就是第一起案子死者所在的公寓。“我看看哈,应该问题不大,可也别抱太大的希望,等我查到了告诉你。” 这时候,局长再次找上了杜兰,不过这次,是连李维克也一起叫上了。 灵魂代行:15 开裂的水球 两个人来到局长办公室门前,刚好碰见生活安全课的罗克,杜兰本想给对方打个招呼,却不想对方只是给了他一个不太友好的眼神,那一刻,杜兰还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杜兰与李维克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彼此一眼,也没多想,便敲门进了局长办公室。 只见局长抱着双臂,站在办公桌前,他的眉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而他办公桌的位置上,则坐着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小女孩,在愉快地画画。 “嗯?那孩子是谁?不会就是局长吧。”李维克有些好奇,他半开玩笑地低声向杜兰问到。 “局长的孩子,爱丽丝,有时候会带过来这边玩。”玩?这里?李心里打了个问号,没再继续深究。 “昨天的情况怎么样?”两人进来后,艾尔文托了下眼镜,调整一下自己的表情,使他起码看上去还是平和的,但李维克还是注意到他那紧锁的眉头,看来,刚刚出去那人没给局长带来什么好消息。 “有一个重大发现,我们拿到了凶手有可能进行的猎杀名单,也就是‘水生’公司的部分销售名单,那六名死者都是名单上的人,但是,即便排除了医院客户,只针对个人客户来说,那个名单的人数实在过于庞大,人员分布在全国各地。”就在李维克还在揣摩着局长的心思时,杜兰如实回答。 “嗯,我刚看过你们的操作记录,干得不错。这件事,我们等下再详细讨论下,另外还有别的发现吗?”莫什那街区的凶杀案发生至今,这还是局长第一次对二课的工作予以认可。 “还有就是,从案发到现在,系统没有再匹配到一男一女那两个目标。李那边盯了两个原网的账号,但也没什么发现,结合那份名单,我们初步排除了针对个人的仇杀可能。 但是我们在第一起南区勒基案的排查中,发现了一个新的疑点,今天要去核实一下,另外安那边也在排查监控数据被利用的可能,幸运的话,可以追踪到操作痕迹。” 杜兰陈述着当下的进度。 局长再次点头表示对工作的认可,然后他突然话锋一转。 “昨晚夜里,生活安全课那边受理了一起案子,在东南部的哈尔曼利,抢劫伤人加暴力侵害未遂。”艾尔文用刀子般的目光扫过两人的脸。 两人面面相觑,甚至以为对方找错了说话的对象。 “你们两个,知道是什么人干的吗?”艾尔文的目光可没有放过他们。 这也不归我们管啊。但杜兰还是想了片刻,这才试探性地说了句。“这...你不会想说...是原网下来的家伙吧。”杜兰总算明白刚才罗克那个眼神是怎么回事。 “没错,就是原网上废寝忘食,与世界隔绝的那群...那群家伙。”艾尔文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个恰当形容词表达他内心的愤懑。他在办公室来回走了几步,开始讲起了昨晚的大致经过。 “三个刚从原网下机的带着轻度犯罪倾向的家伙,先去了便利店买东西,发现不收原网的扎克币,被捕捉到了四轨异常。呵,这他妈不是常识吗?!现实就用现实的货币啊!”艾尔文不满地啐了一口。站着的两人没敢吭声。 艾尔文也没有期待两人的反应,他继续说道“没钱那怎么办?直接去抢,对着刚好路过的女受害人就是拳打脚踢。还特么以为自己没下网呢。”说了一半,又长长的叹了口气“庆幸的是,他们四轨的异常波动一直受到系统的预判,警备drone才在事情进一步恶化前阻止了进一步犯罪。” 艾尔文说完后,苦笑着摇摇头,又问两人“你们知道那三个家伙怎么说的吗?” “不知道。”杜兰脱口而出,神经病怎么想的他怎么会知道。 “他们说,因为杀人案导致他们呆在房间里有种莫名的压抑。可是等他们摘下头罩的时候,其实在他们眼里,现实跟虚拟世界都已经模糊了。呵,这些垃圾真是,好好躺在床上做梦不好么。”艾尔文终于找到了他想用来表达的形容词了。 两人没回话,或者说,没敢回话。 “你们知道上一次发生这样的暴力刑事案件是什么时候的事吗?” 两人看了彼此一眼,也没个准,最后还是杜兰挤出了句,“不知道。” “对,我也不知道,我都忘记了。” 艾尔文把走远的脚步又挪回两人面前,才接着说“你们看今天早上的新闻没?” “还没。” “那你们应该好好看一看,因为这件事,所有的人已经开始一面倒的支持杀死那些原网上的垃圾了。有的网站甚至把入室杀人的那一男一女当成了英雄。你们知道这个国家里,公网的用户与原网用户的比例吗?” “不知道。”杜兰答的倒是爽快,这已经是刚刚几分钟内,他答出的第三个不知道了。 “80%与5%”李维克却答出来了,旁边的杜兰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没错,也就是说,在舆论上,80个与事件无关的‘清白者’,在围攻另外5个有关的‘违法者’。你们知道就平台而言,原网内不受四轨约束,有的人就很向往。对立的情绪内就包含了各种情感。但为什么公网不做成那样,因为这既不是大多数人最大公约的取向,也不是最稳定的取向。而你不知道这些原网用户有着什么奇怪的爱好,这就好像一个定时炸弹一样。” “呵,既然群情激奋,这不是挺好吗?反正十一人委员会需要取缔原网。”杜兰不以为然地笑着说到。 “不,一点都不好,你们知道世界上有种不对称的平衡怎么称呼吗?”局长继续问到。 “是什么?” “纳什均衡。”李维克再次补刀,杜兰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没错。纳什均衡,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atom不认可原网,十一人委员会要取缔原网,但是原网却一直存在着。” 艾尔文向两人扫视了一眼,没有给他们留下思考的时间,他接着说“因为这个世界,你没办法控制所有人的想法都能你一致,总有的人要寻乐子,找刺激,他们甚至会通过犯罪来达成目的,如果想这个社会保持低犯罪率,这个容器,仅仅依靠一个公网是不够的。atom执政的现在,保持挤压之余,你需要更多一个容器,需要一个不一样的容器来平衡这些人,让这些人的四轨保持在一个适当的区间,这样做的话,才能...” “更好的掌控。”杜兰抢答了一回,他自豪的瞥了李维克一眼。 “我没让你抢答!”局长的呵斥声中,杜兰马上又憋了回去。 局长又继续说“难道说杀几个原网的人,世界就会变得更美好吗?并不会。这样反而在加速社会的对立。经过昨天一整天的监控数据,以及你们查到可能的猎杀名单,atom已经把事件推断为重大案件,并有滑向特大案件的可能。 这不仅是因为原网的用户下手相对容易,而且更难监控,难排查,防不胜防,两个人作案的效果以及目标远大于一个人,他们针对的目标可能只是原网,也有可能是以原网作为支点进而攻击整个系统。” “有这么严重吗?”杜兰笑了笑,感觉局长的话实在危言耸听。 “现在还没有,但可能将会有,根据监控反馈的数据,原网的人数在昨晚入夜后出现了断崖式下降,真是得益于凶手的作案时间啊。以前的抑制措施都没有过这么有效。” “嘿,那我们是不是还应该感谢一下他们?”杜兰笑着看了看另外两人,可另外两个人依然板着脸,实在自讨没趣。 “一个水球裂开水也不会回到手心,他们可能会在现实寻找刺激,也会在其他更小的接口登录了,昨晚的抢劫案就是最好的例子。这会让atom不得不分出更多的资源出来进行其他平台的监控,而要命的是,由于这些命案,原网上布置的监控却不能减少。 算力的分布被改变了。几个片区的四轨波动值也因为这些种种的原因提高了0.6%,根据atom的推测,受到昨晚抢劫案的影响,这种波动值今晚有可能会上升到1.5%。这样下去,会形成恶性循环,平衡也会逐渐被打破。”艾尔文不在意杜兰吐槽什么,最重要的是,将会发生什么。 还好,他的意思,两人起码听明白了。 “那个匿名的家伙昨天用了连环杀人这个词,但是只做两起的人会说这是连环吗?凶手昨天还用表演式的手法在杀人,这明显是在挑衅。”杜兰补充了一句。 “是的,从你们得到的那份大名单看来,可以肯定,那一男一女恐怕杀死的还远不止这七个人,你们以及接触过两起案子的受害者,都是原网用户。他们的行为本来就是违法,四轨探测得出的暴力倾向更为严重,容易被我们社安盯上,所以他们都宁愿选择住在一些少被注意到的区域。 结果这些案子就好像一个个地雷一样,如果慢慢引爆,我们也会很被动。那两个人一直找不出来,我们不能继续在这等着了,要主动把名单上,几个片区的居民区尤其是老旧的社区全部扫一遍,拔出所有地雷。 无论如何,都要把波动值压下来。今天我会调动资源推进这个工作,既打乱对方节奏,也提前保护了名单上另外的家伙,更是保护了潜在的边际受害人。要为最坏的可能性作打算,他们还要使出什么招,这是要提前防范的。” “那我们两个呢?” “你们的重点还是在找到那两个人上面。继续跟这个案子。抓紧时间,一旦有更多的案子被排查出来,不保证凶手会提前下一步的行动。” 两人答应了一声,便敬礼准备离开。艾尔文忽然又向已经背对着他的杜兰喊道“杜兰,等等。” 杜兰停下了脚步,但人还是背对着局长。 “你要记住我们社安局跟警察之间最大的区别。警察的作用是,在捅出第一个篓子后,尽力不让事情再出现第二第三个篓子,而我们的作用是,要让这些破事一个篓子也桶不出来,你还记得吧?”艾尔文说的这点也正是atom赋予社安的最大作用。 杜兰没有回答,而是用深深地点头,代替了回答。 两个人前后脚退出了局长办公室。 “你有看见那个小女孩在画什么吗?”杜兰把门带上的时候,李维克又莫名其妙地问了杜兰一个奇怪的问题。 “嗯?好像是模仿的米勒的什么来着,《农舍》?”李的问题把杜兰问的一愣愣的。 “你看到的不是蜡笔画的太阳、房子、农田吗?”但是李维克却隐隐中感觉哪里不对。 “你眼花了吧,还带着个眼镜,说不定人家真是个天才。” ...... 灵魂代行:16 烩饭、肉卷与发现 回到二课,安喊住了李维克,关于监控的事情,她已经核实过了,死者所在的那个片区,使用的存储云服务器都是xdrone的服务。 菲跟小六刚好回来了,杜兰让菲他们暂时不用再跟进案子,今天局长应该会有更重要的事安排,等事情都交代完了,杜兰马上又拉着李维克要往外跑。 不久后,两人来到了xdrone的所在地,xdrone集团大厦。那是一座地标式的大型建筑,大厦的外墙直接就是一整块巨型的屏幕,最新出品的人形机器人以及相关产品来回做着展示,陪伴型、看护型、有的甚至还能局部变形,满足各种甚至是变态的诉求。而屏幕的正下方,也就是正门对外的广场上,一棵巨型的圣诞树放在了那里。 “今天什么日子?”杜兰问。 “平安夜吧。” “噢,我都差点忘了。” 两人走了进去,接待的前台非常漂亮,杜兰趴在接待台那开心地聊了几句才发现,对方原来是替身机器人,便失望的换了李维克来继续沟通,原本需要预约的会面,在社安局权限的加持下,硬是走了进去。 接待两人的是负责服务器集群的副主管,但是对于是否曾被入侵这一问题,是极力否认的。直到后来杜兰翻出了对方四轨数据并告诉他去sm俱乐部恐怕对已婚人士来说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后,对方才勉强拿出了案件事发前的数据记录。 而这些数据的结果却如这位副主管所说的显示一切正常,只不过,他在自豪之余也提到了一件事,要正面攻入xdrone的服务器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但是,如果对方了解xdrone服务器的产品他就可以直接攻击片区的集中存储机,因为那个是方便用户即使在断网时也能如同在局域网中一样使用的,几乎就没有更新过,防护能力非常的差。 杜兰与李维克对这个结果不甚满意,但是当下不能在浪费时间在这里,也只能无可奈何地离开。离开的时候,李维克看见迎面走来一个四十岁左右白皙高瘦的男人,男人没有注视到他,只是径直地从他身边离开了。 “你瞅啥呢?”杜兰催促着。 “那个人的眼神...怎么好像没有焦点...”李维克回头看着那人的背影。 “啥玩意儿?”初冬接近正午的太阳大的让杜兰感觉有些刺眼,他已经不想在这儿停留了。 直到李维克所注视的男人热情地在跟迎面而来同事打着招呼,一切又好像很自然。 怕不是这两天人盯多了也变多疑了。李维克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以为这样自己就能清醒一些。 “没事,看错了,走吧。” 两人回到了车上。 “网络攻击的事,让安来查吧,刚那副主管已经把资料给我了,让安来验证下他说的话就知道了。而且,你的假设就算成立,我们现在还是没法找到那两个人。” “那你还有什么好想法?”李维克不知道杜兰又有什么新的烂想法。 “或许,偶尔像个警察一样查案也是个选择。”杜兰故作神秘地说到。 果然。李维克耸了耸肩,算是认同了杜兰的话。“你是头儿,你说啥就啥吧,那我们接下来去哪?” “饿了么?”杜兰已经想好接下来该去哪儿了。 车子走了很远,直到到了南区的勒基才停了下来。对于这个地方,两人虽然没怎么来过,但是印象中已经在熟悉不过,因为他们两昨晚已经无数遍盯着这个地方一个晚上——通过监控。 那个在视频里反复、来回看了几十遍的餐厅,如今就在眼前,唯一不同的就是有了些圣诞的布置氛围。两人走了进去,门上发出清脆的‘叮铃’一声,店内的装饰是老派的意式家庭餐厅,可是老板却极力告诉他们,他是本地人。 有‘人’的餐厅,这样的餐厅在首都的中区已经不多了,更别说这种偏远一点的地方,李维克想通过眼镜的ar点餐时,老板‘咳咳’两声,让他们老实走到收银台前,一个可爱的小老头。 “我没带钱,后面那个人给。”李维克指了指杜兰。 李维克,你特么... 两份烩饭,两份烤肉卷。在挑了个靠窗边的位置坐下后,两人卸下了力气,瘫坐在那,确实,这几十个小时加起来干点活可能比三个月加起来的都要多。 好像从来没如此放松过,在这种有人情味的餐厅里,在宝贵的午饭时间。 杜兰笑着问老板“你这老店不容易啊,平时来的都是熟客吗,老板。” 老板有些不屑地让杜兰往后面瞧瞧。 杜兰探出身子,只见有三个打扮精致的年轻女孩正在后面长桌区上嘻嘻哈哈,他们发现杜兰在看自己后,都闭上了嘴,可几秒后,又不约而同看了杜兰一眼,同时发出一阵咯咯咯的笑声。 说实话,杜兰长得并不差,只是打扮的有点随性。 “可以啊,老板,有什么揽客秘诀吗?”杜兰回过头,不禁对老板夸赞了起来。 “别看我店的位置偏僻,又是老店,黑科技多着呢,等等你们就知道了。”老板骄傲的卖起了关子。 不一会,烩饭跟肉卷都上来了。 李维克吃着久违的新鲜出炉的食物,不由得感慨着为什么不论什么时候吃饭,好像都能很轻易地分辨出人做的食物与机器做的食物,这种味道或许不是用科学手段调制出最完美的,但是你却可以始终感觉到食物内外所传达的温度,真是一件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事情。 就在他短暂放下餐具感叹这一切的时候,他们餐桌旁的那面落地窗外,一位妙龄女子站在了那里,她就好像在独自照镜子一般,全然不在意里面还有两个正在吃饭的人,专注地摆弄她姣好的容貌,然后不一会,她就又满意的点点头,离开了那面玻璃。 两人相视一眼,愣了愣,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又继续低头吃饭。可是不一会儿后,又有一个中年人停在那里,不一会儿,又面带失落地离开了。 “喂,老板,这是咋回事?”杜兰终于忍不住指着窗外问了老板。 “我刚不是告诉你有揽客的黑科技吗?”老板开始炫耀了起来,店面外那两块连着的玻璃,是一般的玻璃,也不是一般的玻璃。在外面看,可不是只有一般玻璃的功能,他能检测镜子前人物的健康状态,包括脂肪率,体重等等的数据,然后根据这些数据,再推荐出该餐厅适合搭配的饮食还有运动建议,所以年轻人也很喜欢来这里吃饭。 但是这块屏幕上显示的东西只有外面的人能看到,而里面的人是看不到的。 两个人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们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很重要的发现。 杜兰放下了餐具,走出店外,站到了那面镜子前。 李维克也会过意,他快步走到店长跟前。 “老板,只是走过也会显示吗?”李维克急促地问到。 “啊?嗯嗯,是啊,走过也会有显示。”倒是店长有点被两人的动作吓到了。 “这个屏幕的数据会上传到四轨吗?我们是社安局的。”李维克出示了证件。 “嗯,当然会的,这可是正规产品,我四轨可是很清澈的哈。”老板看了一眼证件,不敢乱说话。 李维克又让杜兰试试来回走走看。 “老板,你们下班后,这个屏幕也会工作吗?” “对,也会的。我们一般不关。” “那一个月前的冬幕节的晚上呢?” “这个嘛,我们那天很早就下班了,但是我记得也是开着的吧。” 这时候,杜兰已经从外面重新回来了,连续快步走了几个来回后,他有些气喘,但的确每一次屏幕上都有显示。 “那,那会不会有什么情况是走过却测不出来的。”杜兰问到。 “嘿嘿,我这屏幕,连宠物狗都能测出来,要说什么测不出来,除非它坏了,要么就是机器人吧。” 杜兰看向李维克,两人同时觉察到了一件事。 事情的真相被掀开了一个角。 灵魂代行:17 灵魂代行 正如李维克所说的,连续杀人案真正的凶手一开始就不是一男一女,而极有可能是一个恶意的灵魂不断切换着他的躯体。这就说明了为什么两起案子,凶手的四轨完全没有被检测,并且在现场中没有留下半点dna,但是,为什么atom的摄像头甚至没有扫描出这两个替身机器人的编码跟注册信息呢? 这显然又是一个非常不合理的地方。 从餐馆出来的时候,杜兰的脸色不大好看,因为如果事情的推断是像刚才那样,问题将会像他之前说的那样,很严重。他当即想把情况向局里报告,但是李维克制止了他。目前光凭这一点,还很难说明什么,那个监控视频的盲区,才是他们今天来这里调查的重点。 于是,两人继续向前沿着十字口到餐馆又走了一遍,路旁除了餐馆外,还有理发店、服装店、便利店等等,都是无人服务的店铺。而早前所说的放垃圾箱的小巷子,则在这段路的中间位置,两个人走过进去,仔细地查看了一遍巷子,这个巷子与其说是巷子还不如说只是个凹进去的口,人埋伏在那里也相当勉强,唯一能藏一下人的地方就只有垃圾箱旁,也就是那个应召女郎所说的大致差不多。 如果说应召女郎是在这里被藏起来的,那十字路口到这个垃圾箱的三四十米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他们又没留意到的。 就在两个人一筹莫展的时候,一辆小货车停在了不远处的服装店门外。 “这个车上的图案,我好像在哪见过。” 李维克这么说,但杜兰对时尚的东西也是一无所知。 “啊,那个啊,铂骊服装的货车,喏,就是那个服装店”搭话的人原来是餐厅老板,他指了指前方不远的服装店。“以前可是大集团,现在嘛,年轻人都不怎么上街咯,哪还有那么多人买衣服啊。唉,我的店也不好过咯。”他把一袋垃圾往垃圾箱里一丢,摇了摇头,又往店里回去了。 顺着老板的话,两人走到了服装店外,刚刚停在这里卸货的小伙子在两台装卸机器人的帮助下已经完成了工作,正要离开。 “小兄弟,你是每天都在这里卸货跟上架服装的吗?”杜兰趁着人没走,主动凑上去出示了证件。 “不是的,有指令需要补货清货才来。”小伙回答的倒是实诚。 “你们箱子里装的都是衣服吗?” “衣服物料什么的吧,我很少去看,都是机器人装好箱了把箱子放车上就走。” 杜兰谢过那个小伙子,便让他离开了。 “我感觉这个铂骊服装好像跟其他服装店有点不一样。现在已经很少见这样用人偶模特做展示的服装店了。”李维克说到。 当下一般的服装店,店外的玻璃窗都会有服装搭配的预览画面,只要戴着眼镜用ar功能站在门外,就可以挑选服饰,然后由这块玻璃屏幕生成穿着预览的画面,这些交互时产生的数据,理论上来说也是需要并轨到‘四轨’当中的。 但是这里则没有这样的功能,而依然是用旧式的模特当展示,看上去是一个很重视传统的店,可也是这一点,让它显得尤为不寻常。 “这可不是一般模特啊。”杜兰抽着烟,敲了敲店外的玻璃橱窗,给出了不同意见,他提示了一下李维克。李转过身,好好观察了一遍,才注意到原来每间隔两分钟,这些模型就会自动的更换一次姿态,以不同风格展示服装。 那是人形机器人,doll。李维克仔细盯着橱窗上这几个doll,他突然想起昨天与前天两个嫌犯为什么他们的走路姿态透着一股不和谐的感觉,因为他们全部没有人在行进呼吸时胸腹的起伏。 关键是,这些机器人居然都没有出现任何注册信息。 两个人都嗅到了这个店发出的一股可疑的气息。顺势走进店里,里面的空间与一般铺面无异,两人在里面走了数个来回,除了橱窗上那几个doll以外,店面整体并没有给人任何奇怪的地方。 他们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店内的安防设备,除了店门那普通的电子锁外,店内有数个摄像头,但杜兰昨天调取四轨信息的时候,却没有店内的数据,显然是数据没有按规定并轨到‘四轨’的原因,如此看来,他们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安,数据中转设备的事怎么样了?”店外,杜兰与安在通话。 “晚点好吗?我快疯了,你知道今天局长干嘛吗?他突然让生活、刑事、交通的人都去查你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那份名单上,可能已经在房间里发臭的原网用户。局里的蜘蛛,木桩(警备drone),甚至是特钢a型都被拿出去了,光是菲那边,就有超多,是超多数据往返。还要核对那些没有捕捉到‘四轨’信息的监控画面,我的天!” 可以听出,安在局里已经焦头烂额。 “好的,好的,冷静点,我知道了。”杜兰无奈的向李维克摊了摊手。然后又继续说“我这边还有几个东西要查,你能先记下来吗?” “我怎么这么命苦。”安叹了口气,还是答应了下来。“行吧行吧,你说。” “帮我查下铂骊服装集团的高管信息,例如是谁负责陈列与店铺规划的,还有他们最近的四轨。另外,查下他们店内的摄像头有没有并入四轨的系统,我在调取现场相关视频的时候没有他们的传感数据,如果数据没有并轨,你帮我向他们要,对,全部店面的。还有一点,帮我查一下铂骊服装旗下是否有独立的通讯设备,例如卫星。” “等等,查卫星?你在开玩笑吗?” “认真的,那种与网络运营商类似的设备,可以连接替身机器人并绕过这里的基站的” “....你该不是想说凶手是替身机器人吧...”安把声音压低了不少,这种怀疑是会引起恐慌的忌讳。 “先别告诉局长,ok?另外,记得让菲他们别一直盯着那两个‘人’了,情况有变。” “知道了,要是被局长知道了可别骂我。” 结束通话后,服装店外的两人沉默了好一阵。 最后,杜兰又点着了一根烟,很不情愿地先开了口。 “关于我们昨天吵的事...” “算了,没事,我没放心上。”李维克搓了搓鼻子,有点不好意思。但话是这么说,毕竟能看杜兰低头认错,不免暗爽了一把。 “咳咳,其实吧。我早就想到了替身机器人的可能了。比你提出的时候可能还早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杜兰眯起眼,把食指与拇指夹在一起,比划了起来。这个手势在全世界大部分国家来说都是一点点的意思,但是在亚洲某些地方,最好别做,他也可能代表的是短小,豌豆般的。“是的,就是这么回事,我就说调查应该脚踏实地,不能老依赖系统是吧。” “真有你的...”这家伙的脸皮厚得让李维克感到无语。 不过,只有这里的推测情况作支撑,证据来说,是不成立的。如果第一起案件的现场那个替身机器人是装进箱子里通过货车离开的,那么第二起案子的手法应该也是类似的。两人又重新回到了休斯顿社区,但是一如地图所标注的一样,社区的周围别说是铂骊服装的连锁店,就是卖衣服的也没几个,而西区又恰恰有不少铂骊服饰的店。 这就很奇怪了。西区店很多,但是没有一个在昨晚那案子的周围。难道这个推断还是错了吗?如果铂骊服装实际与杀人案无关,那他们现在做的事不过是在用公费在市区里兜风而已。 “如果是替身机器人,爆炸案那天他又是怎么逃走的,这么远的距离,怎样才能躲过全部监控,回到铂骊的店里,然后在第二天被货车回收呢?”这是杜兰最大的疑问。 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把莫什那街区附近也全部转一遍。 然而所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或许便是当下对他们最为贴切的形容。 可能换成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会更贴切一点。 因为这时候,局长突然要求他们俩停止搜查,并马上回去。 ....... 灵魂代行:18 不能被逮捕的嫌犯 “你们、你们居然把机器人当嫌疑人,还盯上铂骊集团!你们是不知道替身机器人三大强枷锁吗?还是不知道这种消息出去,对社会有多大危害?”等两个人来到局长办公室时,艾尔文叉起了腰,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他认为杜兰调查的方向发生了根本的错误。 “是安告诉你的吗?很不厚道啊局长。”杜兰的表情像极了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 “安不告诉我,我就不会知道吗?幼稚!”艾尔文几乎是指着杜兰的鼻子怒斥道。 “那起码能给我个解释的机会吧。” “好啊,那我让你说说。”话是这么说着,但艾尔文把脸一甩,又走远了几步。 于是,两个人只能又把今天从头到尾调查得出的情况如实跟艾尔文局长说了遍。但是艾尔文对这个事情依然是心存疑虑,尤其是把嫌疑人放在铂骊集团上面。 本来替身机器人作为凶手已经是一件波及范围巨大且让人恐慌的事,另外虽说如今铂骊集团实力大不如前,但也是个有公众存在感的企业,两个公共热点叠加在一起,更应该慎重处理。 “机器人厂家那边有没有异常反馈?” “没有。” “摄像里有设备信息跟注册人信息?” “没有。” “你猜测的逃跑路线,还只是个个例,有证据表明,前晚的案子也是那样吗?” “没有。” 杜兰连续回答的三个‘没有’让三个人陷入了沉默,尤其是局长,眉头紧皱,脸色更是越发难看。当然,现场还有一位小朋友,她正在逗侧壁鱼缸的鱼。 这时候,外面一阵敲门声打破了沉默,是安。 “局长,这是今天排查的数据,今天还是没有找到那两个嫌疑人的相关记录,除去前两天那两个案子以外,在没有嫌疑人轨迹的情况下今天大范围搜索了名单中重点出现的西区、南区、中区又发现了两起类似的案件,非正常死亡一共有6人,作案的时间跨度在近30天内,其中一起推测发生在五天前,两件案子都精心挑选了监控比较薄弱的住宅区,而且死者都是四轨长期采集不到数据的原网用户。 所以哪怕只是对无四轨对象识别也要花一些时间。另外,还有2人属于心脏病突发在内的正常死亡,今天总共排查出了8人。这是详细报告。”简报结束,安把报告发到了艾尔文局长的手上。 “真是两个丧心病狂的......辛苦你了。”艾尔文没再往后说,他恐怕自己也陷入了摇摆之中,接过报告后,用手揉着眼。真凶在不断作案,手下的干员却在说一个理应不存在的结果,而且,没有任何决定性证据。 见艾尔文许久不吭声,杜兰使劲给后面来的安使眼色,希望后者帮他脱离困境。 “然后,我还有几个事想跟杜兰说下。”安倒是看明白杜兰想说的了。 “对对对,局长,我们还有事。”安的话音刚落,杜兰就想拉着他往外走。 但是被艾尔文叫住了。 “有话就在这儿说,这局里还有什么我不能听的吗?说吧。” 安看了杜兰一眼,杜兰只好让他继续说下去。 “队长让我调查的几个事情,也有结果了。首先是服务器问题,xdrone的服务器防火墙确实牢不可破,但是储存用的区域服务器就差得远了,的确有可能做到无痕入侵,但是实际是否有过这样的事情发生,我没办法给出答案。 另外,铂骊的名下没有自有的通讯卫星设备。最后,我查了一遍铂骊集团所有高管的四轨记录,在职的都没有疑点可循。关于你问的负责陈列与铺面的董事叫做赛巴斯。 然而另外在高管名单内,唯有一个人,近八个月以来,没有更新过四轨信息,那就是今年退休的荣誉董事,格林森,也是公司的创始人。顺带一提的是,这个赛巴斯是格林森的管家。” 当安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艾尔文局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一旁的爱丽丝,后者还在开心地逗鱼。 杜兰见艾尔文没有发问,于是便替他把问题说了出来。 “为什么那个叫格林森的老头近8个月都没有更新过四轨数据?” “他六十岁的时候由于交通意外,腿断了,但是拒绝了植入下肢辅助康复芯片,造成了行走不便。退休这几个月以来,一直在他的宅院里,没有再露面。” “等等,在豪宅里,那豪宅也没有数据吗?” “是的,他的情况恐怕有点复杂。因为...” 这时候,艾尔文打断了安,然后补充道“大致的情况你可以理解为,他用一大笔税金,跟十一人委员会做了交易,买断了他那豪宅附近的所有四轨收集设备。” “说起数据并入四轨这一点,他们店面的监控部分没有来得及并入四轨,而且,我已经问过那边,他们说有部分店铺在做铺内调整,所以数据没有并入四轨,还要再过几天。”安又补充了一点。 “真是狡猾的家伙,过几天什么都删了改了。这个格林森,宁愿不走路也不愿意植入芯片,花大钱也不愿意被监控,而且这都是多年前的事,他是不是很厌恶atom?”杜兰忽然想见见这个老头,这种固执,不是年龄增长就能磨灭的。 “是的,他是个极其厌恶atom的人。但矛盾的是,他的服装生意却是靠ai机器人发展起来的。”艾尔文补充完后,又让安继续往下说。 “还有一点忘了说,我顺便把铂骊高管名下的通讯设备也查了一遍,结果,在国外一个叫星链的卫星通讯公司上查到了格林森是客户之一。”安汇报完后,三人的再次陷入沉默中。 片刻后,艾尔文让安先回去忙自己的事。 听完了安的调查报告,格林森就是凶手这件事,在直觉上,几乎是十拿九稳,只是一些关键性的证据还需要理清一下,能不能继续查,杜兰在等艾尔文的一个答复。 半晌 “你,先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会让你们继续查的。”艾尔文终于松了口。 “嘿嘿,你说,什么条件都没问题!”艾尔文拍着胸口就是一通瞎保证。 “好,先跟你这么说吧,关于替身机器人越过监控这件事,理论上,的确是有可能发生的。”艾尔文似乎准备谈及一件他原来并不想开口的事。 “喂,艾尔文,这就是你不对了。那你为什么之前还极力阻止我们往这方面调查。”杜兰一听艾尔文坦白了,自然是笑逐颜开地继续问到。 “你先听我说。”艾尔文抬了抬手,让他先闭嘴。“因为这是需要有特殊条件的,而这个格林森,正是少数符合条件的要素之一。在二十多年前,atom还没有正式投入运行的时候,人形机器人、替身机器人就已经投放在市场上了,但是当时并没有像现在的三个强枷锁,因此有很大安全隐患。 在当时,市场处于低谷的铂骊服装在格林森的决定下,与当时也是现在的民用市场巨头,xdrone达成了采购协议,采购了大量doll,通过极低的价格。这笔交易实际上对双方都有着莫大的好处。 最初的时候,哪怕做了实名制的措施,依然有人用替身机器人实施犯罪,对社会安全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因此,xdrone需要更强劲的合作伙伴宣传提振信心,而铂骊服装也通过那些doll,进一步拓宽了服装的销售途径,并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他们这种紧密的关系一直持续到atom正式投入使用后。而中间这段时间他们实际登记了多少替身机器人,没人知道。因为atom在投入前几年的旧政府已经脆弱不堪,所有参数也好,记录也好,也是在疏通关系下草草了事。 所幸铂骊手上的机器人申报的用途也只是充当展示的模特,没有发生恶性案件,公众的注意力自然不在他们那里。等重组十一人委员会并推出完整规定后,由于没有完整数据可循,加之铂骊的市场地位也在走下坡路,在政治上已经失去了影响力,有些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而在atom的算力支持下的公网开启后,虚拟化网络有了一个质的飞跃,虚拟空间的东西也越来越多,主打面料与塑形为主铂骊服装的生意更加是一落千丈。所以,这个事情.......” “爸爸,你该喝水了。”这时候,刚还在一旁逗鱼的小爱丽丝突然把一杯水拿到了艾尔文局长的跟前。 “啊啊,好的好的。”艾尔文有点木讷地接过杯子,把水一饮而尽。然后爱丽丝就又跑去玩别的东西了。 “也就是说,他具有很强的报复性心理,动机也十分充分。而且只要他手上的机器人没坏,这个格林森理论上只要有技术及网络支持是完全可以绕过我们的监控?” “可以这么理解吧。”艾尔文说着,把杯子放回了桌子上。 “好,我明白了,我们这就去好好查一下。”杜兰说着就是一股冲出去的架势。 “你回来,条件还没说呢。” “你说,你说嘛。” “条件是,你们任何人,现在都不能碰格林森。”艾尔文正色道。 “什么?!”杜兰猛地转过身,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局长,不算另外几个区,光是已排查的区域,格林森可能已经杀了十几个人了,虽然我不知道他这么急切暴露自己展示自己的犯罪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我敢百分百肯定,他还会有更大动作。或许在昨天已经发生,或许就在今天!” “我当然知道。” “不,你不知道。是你自己说要我们尽快,也是你说这不仅是杀人,更是在挑战atom的秩序!”杜兰的语气很急切,他在据理力争。 “因为这个事情刚刚发生了变化!”艾尔文一手拍在了桌子上,发出干脆的一声响,屋内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刚刚发生了变化?这句脱口而出的话,让杜兰、李维克二人都感到微妙。 “爸爸...可以不要跟叔叔吵吗?”爱丽丝轻声喊了她的爸爸,艾尔文局长没再说话,他缓缓冷静了下来,表情也变得柔和了许多。 是哥哥,是哥哥啊!杜兰的心此刻万马奔腾。唯有李维克从后面实在把脸都给憋变形了。 “听我的指示,这件事没有讨论的余地。我这么说吧,到现在为止,推断依据是有了,但是证据呢?证据还是一样没有。你哪怕把他抬回来,哪怕他四轨中的一两条已经翻天覆地,你也还是奈何不了他。怎么定位你知道了对吧,那你说他用替身杀人,那替身呢?那爆炸案怎么离开的?就连逃跑的线路也站不住脚。” “一句话,我要是能找齐,是不是就能动他。” “那你先把东西找齐咯!” 杜兰没再说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更想用力地把门甩上,可无论他怎么用力,门还是保持着自己的节奏。 “别拉了,自动的。”还是李维克亲切地告诉了他。 两人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艾尔文与爱丽丝。 坐在地板上的爱丽丝用一丝冰冷的目光目送着门慢慢地合上后,也不再玩耍了,她站了起来,转身看向艾尔文。 “刚刚有点说太多了。”爱丽丝的声音,失去了刚才的温柔可爱,只是冷冰冰的,理性的叙述着。 “下次会注意的。要把他们喊回来吗?” “不用了,除了主动引导社会的进程外,‘我们’不希望过多干预社会内,人的关系性的问题,后面的事‘我们’会尽快安排实施。只是没推算到,有人也跟‘我们’有同样的想法,并加以反向利用。希望只是个巧合。光是一个格林森,是完成不了这件事的,后续你要多留意。” “我会的。” 灵魂代行:19 格林森(上) 利弗兰共和国是一个水网十分发达的国家,尤其是在首都希萨的五区,发达到了什么地步呢?发达到,需要不惜把一些小河的支流改成绿化带,这一点跟挪威很是不同,而这些这么发达的水网当中,又有不少的河道可以一直连通整个国家。格林森老爷子的大宅子,就位于东南区的一个交汇口上,占了一小块地,那是他的私人所有,平日里也没什么车辆出入。根据他早年与十一人委员会之间的协定,这一个片区,没有被四轨纳入监控范围,而万一出事的后果当然也是由格林森老爷子自己承担。 旁人都说格林森老爷子傻,但他却是不以为然的。 因为傻与不傻,很快也将要留给后世评判了。 此刻的格林森躺在书房的病床上,他喜欢这个书房,因为可以看见外面悠然的景色,水光粼粼,经过几天湿冷的天气后,今天总算是个好天气,可惜他已经没办法再出去看看了,在多种疾病的折磨下,今年年初,他总算放开了对铂骊集团的控制权,只是一个人一旦离心里最牵挂的东西远了,这心一空,自然就是忧愁中来,像他这样不愿接受ai结合疗法的人,病情也恶化的更快了。 格林森退休后,时常会回想起他创业、守业的种种。最初的最初,他是看中了元宇宙的概念,想要通过居家经济来发展壮大他的家居服饰,第一次,他赌正确了。他赚到了很多钱,可是却一点也不开心。 因为,大街上的人在不断地变少,这个小国家在丧失他本有的活力,人们彼此之间开始变得漠不关心,政府也开始变得无力。犯罪、偷渡、药品,每天都是这样的新闻,这让他觉得自己更像是个一小偷,偷走人们对美好现实的向往。 而这,不是他最初想要做服装生意的初衷。于是,他又开始尝试卖不同种类的,时尚的,亲民的。可那些不明所以的人,则笑他吃饱了撑着。 第二次,他赌输了。在沉寂很漫长的一段时间后,doll技术的成熟,让大街上又热闹了起来,又一次把他的热情唤醒了,穿着华丽的机器人,充斥在街头上,城市好像回到了二十年前那样有活力的样子。 哪怕,这一切都是虚妄的。 他也在所不惜。 可梦既然是虚妄的,那打破也不过是一瞬的事。 后来,atom取代了混乱不堪的朝政,取代了那些政客。刑事犯罪率也在急速下降,这本应是一件好事,但是二三十年前那些年前人眼中的元宇宙,什么vr、ar、mr,如今大部分都被合并到一个更大盒子之中,公网空间。 格林森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心里很明白,犯罪率降低的秘密,不过是用公网这些地方把人的欲望圈养起来,这不过是另一个,属于atom的虚妄的梦。 与他的梦一样,虚妄。 这个空间不仅偷走了现实中的年轻人,也偷走了现实中的doll,这个空间上,甚至可以上传doll的ai,与年轻人结伴在那个虚拟的世界中。 人越发远离群体生活,孤独反而成为了一种必需品,现实的社交则是更为奢侈的存在。 更过分的是,不久后居然又有原网空间,那些人更是宁愿挂营养液也不愿意往门外踏出一步。 格林森一直以来所坚守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铂骊服饰,虽然一直坚持着他延续下来的风格,但是如今看来恐怕已经是无力回天了,就跟他当下残喘的生命一样。 前几天,管家赛巴斯已经告知了他董事会即将为这些店铺带来新的改革,人还没死,但属于格林森的时代,即将要落下帷幕了。 他的心中只剩下了恨,他恨atom,更恨公网、原网。就在他生命只剩下无边黑暗的时候,是那个男人及时伸出的援手,他像主在黑暗中捅破的一个孔,让光射进了他生活,让他的怒火得以宣泄。 “你的人偶不会为你陪葬,但是你想不想用你手上的那些人偶,再玩一场游戏,在最后的时光,你们一同,再享受一次狂欢。” 格林森时时回想起这个男人的话,这是他生命最后的支柱。那个男人安排的每一场紧张的游戏都是他回归欲望本能的高光时刻。 那个男人像准备烹饪材料一样准备好猎杀名单,告诉他目标的习惯,他就像杀猪宰牛一般轻松,那些寄生虫在他的面前求饶,呼喊,绝望!他享受着替身机器人带来的那压倒性的力量,他怎么就从未想过要这样使用他的doll,只是把他们浪费在橱窗之中。 一切都那么让我回味。 那些家伙甚至连反抗的余力都没有,一群活在虚拟之中的渣滓。更令人捧腹的是,那些被杀的家伙甚至连四轨都没有,社安根本无从下手。atom创造的分析系统最后也绊了自己一脚。 啊! 杀戮、杀戮、杀戮! 清理、清理、清理! 啊! 让人的欲望回归本位吧。 太阳已缓缓落下,但沉沦的不是我,我是今夜的攀升之月! 想到这,格林森不由得又一次发出会心的一笑。 沉溺了许久后。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的狂想。 “老爷,社安局的人来了。”书房的门外,是年迈的管家,赛巴斯的声音。 格林森的笑容,越发灿烂。 ...... 灵魂代行:20 格林森(下)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后,安本想把杜兰拦下了让他看看今天整理出来那些案子的情况的,但是杜兰现在可没有这个心情,他粗略地看了几眼,最新发现的那两起案子的凶手逃跑路线调查还有没有结果。 “安,我现在要出去下,这是我刚跟李重回现场的一些数据。”杜兰一边说着也不管安是否乐意就把一些资料发了过去。“另外,你看看发生爆炸的休斯顿社区修筑的绿化带下的暗河,查看以前水网的线路,能不能直达格林森江边的宅子?” “可你上次不是否定了这个可能吗?” “如果是人自然不可能游过去,但是替身机器人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可能性就成立了。”安还来不及回他话,杜兰已经在匆匆往外面去了。 李维克本来也是打算先让杜兰坐下来,毕竟关键性的证据都没有找到,而新发现这些死者,都需要比对现场以及分析摄像找共通点。但是刚跟局长吵了架的杜兰,现在气上心头就要出去。 “我会尽快把他带回来的。” 李维克担心他要弄死格林森老爷子,跟安简单说了句,只能快步跟上。 出门时杜兰杀气腾腾的样子,让李维克在车上也没敢多问。 车,一路朝着格林森的宅子奔去。 “如果现在你没办法抓住这个人,那你起码要记住他,要认住他的脸。他会告诉你很多东西。”在路上久久的沉默后,杜兰先开了口。 李维克愣了一下,但很快,他明白了过来。 “又是你父亲说过的话吗?...所以你才坚持要去见见他。”他接过话。 杜兰不再板着脸,而是笑了笑,没有直接给出答案。“你会不会觉得,我特别的冲动,做事又没什么章法。”让李维克意外的,反而是杜兰的这个问题。 “没...”没字说到一半,李维克没再说下去,他忽然觉得,这句话是杜兰真心在跟他交谈,如果回答是一个客套话,对他而言,才是最大的不尊重。 杜兰还是只是笑了笑,他明白李维克的意思。他继续道“其实,我一直很想成为像我父亲那样的警察,冲动,老顽固,办案看上去又没有章法。”他看了一眼副座上的李维克,后者在安静地听。 “他不像我们,我们只要看见四轨不正常的,atom说抓了就抓了,后面也就不管了。所以,像他那样的人,到头来只能一直在一线,直到最后也只能死在一线。” 李维克知道杜兰的父亲曾是旧警察系统的一员,但他不知道,对方已经殉职了。杜兰的话直接冲击到李维克的内心,因为在两天前,他甚至对暴力刑事犯罪,对他所面对的敌人没有清晰的认知,更别说为此搭上性命。 此时此刻的他,不知道应该给一个什么样的表情来回应杜兰。 杜兰的鼻腔似乎有点不适,他歪了歪嘴,调整了一下。 “但我...但我真的没法像他一样。对格林森那样的,杀了那么多人的混蛋,我也很愤怒,我想学我的父亲那样,但是真的没办法,所以我只能强迫着自己,去见见他,去看看这个魔鬼,最起码去记住这个魔鬼长什么样,我告诉自己,要盯死那个魔鬼。” 李维克并非不能理解这样的感觉,这是一个娱乐至死的年代、梦想至死的年代。整个社会都在高速运转着,高速向前着。嫉恶如仇?可又要上哪去找这种代入感呢? “到头来,我还是活成了atom所期待的那样的角色,还是没法成为我爸期待那样的警察。” 空气沉默了好一会儿。 “可我觉得你的父亲也不会希望你变得像他那样。”李维克在最后还是挤出了一句话,他只是觉得,没有哪个用生命作为代价去付出的父亲真心希望儿子,还会走自己的老路,尤其是在这种正义已经廉价的无人问津的时代。 “是吗?呵。”杜兰咧了咧嘴,发自内心的。这或许是长期处于独立工作状态下的杜兰,在李维克在不经意间的话语中,得到的,对他心中长期的心结带来的一丝安慰。 “到了。”话语间,车子已经来到东南区的江河汇入口,远远看去,一座精致的欧式宅院赫然在目。 车子停在了格林森宅子的门前。格林森老爷子的宅子是非常经典的欧式设计,一片花园,一幢低矮的宅子,背靠一条江流。 “日安,两位先生,另外,平安夜快乐。”管家的赛巴斯身子微微一躬,似乎早已料到这个点会有人来,在门边候着了,两人也点头会意。 今年的圣诞没有下雪,偌大的花园尚如同停留在深秋一样,恬静、安逸。时间不过五点多,看起来已是夕阳,那余晖洒在管家每天精心打理的植物上,也别有一番景致。来不及欣赏,两人已经被管家请进了屋子。 屋子的一楼与其他类似的宅子无异,只有一种空荡荡的寂寞,一个老式的火炉在烧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不免让人看着有些唇干舌燥,几个大型动物的头挂在了墙上,据管家所说,那都是老爷年轻时,亲自打来的猎物,狩猎,是他的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 这个说法,杜兰是嗤之以鼻的。赛巴斯见两名社安局干员都无意在这中间多做了解,便礼貌地笑了笑,又把他们领上了格林森所在的二楼。只是这二楼的空间,与其说是一个生活区,倒不如说是一个陈列馆,两人掰手指头数了数,足足十八个的体型各异,性别各异的doll穿着铂骊服装曾经设计出品的代表服饰分列其中,显得雍容华美。他们就像是格林森的儿女、情人、伙伴,可以看出,每一个都是被精心打扮,一尘不染。 半夜上厕所应该会很可怕吧。这是杜兰的首先想到的。 李维克的心思或许要比杜兰更缜密一些,他已经偷偷在用眼镜开始匹配前两起案件出现过的doll。 赛巴斯管家似乎也料到了这点,他大方的告诉李维克,老爷的收藏还远不止这些。 赛巴斯为两人泡了花茶,但是两个人都怕被下毒,迟迟也没有下去手,可惜了一阵花香萦绕在鼻息之间。 稍倾,在得到了老爷的首肯后,赛巴斯把两人带进了格林森的书房,那是一个偌大的书房,与刚刚的过道相比,可以说是豁然开朗也不为过。 房间里散发的全是纸张的味道。书,密密麻麻的排布了整个房间,唯独窗口的位置,没有被占据分毫。 这与在第一现场是闻到的血腥味放在一起,倒是很难想象出其中的联系。 在步入这个房间后,杜兰原本准备破口大骂的词语又吞到了肚子里。因为在他眼前的,不过是一个躺在病床上的,瘦弱的,勉强靠着呼吸机维持着生命的老头。这与他印象中中气十足凶狠狡猾的老头不是一个认知。 格林森床头上挂着一幅大型的自画像,那是格林森一手创立的铂骊集团最鼎盛时期的自己。画像中的眼神,坚毅、果断,正凝视着此刻到来的二人。两人看了几眼画像,他们便知道了自己今天没有来错地方。 波澜不惊的、毫无表情的,只用眼神观察了杜兰许久。格林森终于微微地笑了。 他似乎在说,你们还是找到这儿来了。 同时,杜兰略显尴尬且不熟练的戴上了他一般不用的智能眼镜,重新分析了一遍格林森的四轨状态。 哪怕没有其他综合数据,他的心理状态就当前而言已经有明显犯罪倾向,但正如局长所说哪怕他现在四轨的一条翻天了,没证据,你还是不可以抓人。 不过,杜兰已经满意了,刚刚他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来的,他不过想亲眼看看连续作案的刽子手到底是不是就是眼前这个老头,以便让他的怒火可以针对的更加准确。 如今,他可以肯定了。但是他又不能就这么就走了,这样会让他显得很无聊、幼稚。 于是,想了好一会儿,杜兰还是开口了“我们今天不是来抓你的。” 格林森他只是静静的,看着杜兰,好像早已料到。 这是当然的,他留下了什么信息,没有留下什么证据,心里自然是一清二楚的。 “就这?”李维克凑到杜兰耳边,轻声问了一句。 ‘人都已经快死的样子了,还能跟他说什么’,杜兰也看了李维克一眼。 “咳咳,你为什么要杀那些人?”杜兰可能自己都觉得有点下不了台,于是又问了一句。 停顿了一会,格林森颤颤巍巍地摘掉了氧气罩。杜兰也伸长了脖子,准备听他说些什么。 格林森这才把头扭到一边,朝床底下的痰盂吐了一口痰。杜兰在这个过程还配合着做了个“哦~”原来如此的嘴型。 等格林森又把氧气罩重新戴上了,他才如梦方醒,敢情这是在耍他,大写的尴尬写在脸上。 “行,真有你的,你现在什么都不说也没关系,过两天等你躺在局里的时候,自然会说的,千万别嗝屁了,老爷子。”杜兰见这一趟虽然没占到什么便宜,但是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也不在乎最后被人羞辱了一下,扭头拍了拍李维克的肩膀就走了出去。 李维克呢,他倒是没有着急,杜兰出去后,他又往格林森的身边走进了几步。 刚看见格林森本人的瞬间,他很早就有种感觉,光是格林森是没办法设计这场犯罪的。即便是加上赛巴斯,他们没有对原网、对atom那种清晰具体的了解,他们,仅仅是理解了那些东西是怎么一个存在。 而利用了格林森的人则了解了这一切,包括格林森手中最大的资源,一批没有被归档的,并且保存良好的服装展示机器人。 “格林森先生,我还想问几个问题,无论您是否愿意继续回答。”李维克的语气很平和。 格林森看了看李维克,没有回答,也没有多余的动作,看来,是同意了。 “格林森先生,您有登录过原网吗?”这是李维克的第一个问题。 格林森没有说话,只是露出了轻蔑的一笑,他从来看不起那些蛆。 “其实所有角色不是你安排的,剧本也不是你写的,对吗?”这是他的第二个问题。 格林森依然没有说话,不过这次,他的眼神多了几分疑问。 “只有爆炸案的做法跟其他的都不一样,可这也不是您要求的,对吗?”最后一个问题。 格林森保持着平静,他没有被挑拨,已是风烛残年的他,可以被一个有能力实现他梦想的人利用一把,又有何关系。 “谢谢你,格林森先生。感谢你对社安局调查的配合,那么,下次再见的时候...”李维克点头谢过格林森,他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转身准备离开。 这时候,格林森再一次微微颤颤地用他的手摘下了氧气机的面罩,用一副地狱传来般嘶哑的声音,并用尽了浑身的力气,他说“你们...这些...毒蛇之种啊!怎能逃脱地狱的刑罚呢?很快...很快,派对就要开始了!...(前半句出自《马太福音》第23章。)” 李维克闻言回过头,只看了他一眼,露出了厌恶的眼神。 快步离开了房间。 “很快,派对就要开始了!!...早点,早点回家吧!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的背后,恶魔的声音还在回荡。 灵魂代行:21 马林巴琴 今天是平安夜,这需要特意强调一下。因为这个时代的人,对于宗教已经是失去了很大的热忱,若不是这里还有个教堂,恐怕已经没有几个人再会记得这件事。 为了提振一下节日的气氛,圣约翰社区教堂,上午进行的是社区的义卖活动。 叔本华神父兴致勃勃地组织了这场活动,吸引了许多教区内外的热心人士参与。这些人除了有来参与活动的,也有来祷告、祈福的。 其中被问的最多的问题恐怕便是,为什么今年的平安夜,不下雪了。 这让叔本华神父感到有些无奈,因为这本应是神的安排,人也无从知晓,但他还是告诉大家,应该尽量减少二氧化碳的排放,让地球回归到正常。 然后,他又向大家保证,今晚,雪便会下来了。 至于会不会真的下,那便不得而知了。 好不容易安抚众人后,叔本华神父才有了些悠然自得的时间。这场活动中,一样不常见的乐器吸引了叔本华的目光,那是一台有着相当年代气息的66键马林巴琴。 活动的尾声,由于会用的人不多,即便一个早上它都大放异彩,只可惜现在,它依旧被留在了那里,无人问津。 叔本华神父不忍心年迈的卖主再把琴拉回家,于是自掏腰包,让这件老旧的乐器留在了自己的身边,哪怕是,他自己也不会这个乐器。 中午,义卖活动结束了,早上还算热闹的教堂在中午已经空无一人,几名非全职的修士修女打扫了一下,便离去了。 然后便是等晚上唱诗班那群孩子了。 今天也是充实的一天,教堂内剩下艾德叔本华神父一人,他为今天成功的活动而发自内心地微笑,他敲击着这个新得到的玩意,爱不释手。 或许,他还全然不知,此时有个人走进了教堂。 “日安,叔本华神父。”是一个老人的声音。 叔本华神父抬头看去。“啊,是您呀。今天真是阳光明媚的一天啊,赛巴斯先生,平安夜快乐。”他热情地笑了,发自内心的。 来人同样报以微笑着点点头,并朝神父走近了些。 “赛巴斯先生知道这是什么乐器吗?”叔本华神父笑着敲了敲琴问到。 “应该是马林巴琴吧。” “对对对。还是老管家见多识广。看见这么有特色的琴的时候,我就在想,发明这各种各样乐器的前人实在是充满了智慧。” 艾德叔本华一边回应着,一边又开心地敲打着这个新买的琴,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很是悦耳。 “我也很认同您的说法。”赛巴斯点了点头。 “您能来访一定是有什么事吧,这几日,格林森老爷子的身体还好吗?”叔本华缓缓收起了刚才的笑容,转而不无关心地问起了另一个人。 “感谢神父的关心,他依旧很开朗,只可是,只是这身体...”他似乎难以启齿,犹豫了一阵才继续道“唉,这剩下的时日恐怕......”赛巴斯管家的话还没说完已经不禁地抽噎了起来,可见老爷素日里与他感情也是极深。 叔本华神父放下了琴锤。 “唉,每念及此事,我也很是忧伤,这实在是令人感到遗憾。只是主的安排必有他的用意,我们当下还不能察觉而已。”他低头由衷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他托我告诉您,他非常感谢这段时间您为他所准备的一切,是您在他最后的这段时间里又得以振作,得以看得见曙光。 您可以让他以那样的方式拯救这个世道,毫无顾虑抹杀那些寄生于世的蛆虫,他也感到前所未有的爽快。” “这些都是对世上有义之事,这些也都不过是我替代主对格林森老爷子无比虔诚的一丝回报。” “他无时无刻不在赞美您,神父!是您让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光,找回了人类应有的本能,人类应有的尊严。 今天过来,他也是让我转达对您的歉意,他恐怕没办法再陪您继续下一个游戏了,只是他希望您能把最后的狂欢为他适当的提前,这恐怕是他最后想要了却的心愿了。” 赛巴斯低头挤了挤鼻梁,试图不让他眼眶中的泪水就这么落下。 “赞美主吧!那都是他的功劳。我完全理解,赛巴斯先生,这是主的召唤,也是他的义务。我可以保证,老爷子不会错过的,我的想法与他是一样的。 社安局已经有大规模行动,他们开始清查那些与原网有关的地方。老爷子碾死的一些蛆恐怕这一两天内,都会被查出来。 只是没料到他们的反应比我预想的要大,我真的很抱歉。 是的,如老爷子所言,我决定把狂欢的时间要提前一些。你若实在听从他的话,照着我一切所说的去行,我就向你的仇敌作仇敌,向你的敌人作敌人。”(最后一句出自《出埃及记》23章) 叔本华张开双手拥抱着基督的十字,拥抱着窗外透入的温暖阳光。 “当然,那是当然的,神父。我今天还有一点要向您告知,社安局的人刚刚已经找到了我们的铂骊,当然,我已经进行了一定的推诿,但是恐怕不久后他们便会...不过,老爷的信念自然是始终一如既往。” “社安局,嗯,那都是意料之内的事,烦请您告诉他,最后一场狂欢已经为他准备好了,也请让他与来宾都务必要盛装出席。” 叔本华若有所思停顿了片刻,又接着说道“今夜独属格林森老爷子,旁人本不应参与,但我想也会以某种方式助他一臂之力。这点也请您转达,请他不要有顾虑。” 说完,艾德叔本华神父才把一张纸条放在了赛巴斯管家的手里。 “哪里的话,神父。您为老爷做的已经足够的多了。”说着,赛巴斯就要单膝下跪致意。叔本华神父马上握住了的赛巴斯双手,轻轻地摇了摇头,把他扶了起来。这让他感到无比的温暖、强大。 “前些天,我赠与他的祝福,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安排好了。” “已经安排好了。” “我已经为它祈福,我相信很快,它将所向披靡!” “我再一次替老爷谢谢您,叔本华神父。”赛巴斯又一次跪下,这次叔本华没有阻止他,因为他知道,此刻,这个老人跪的是他们面前的、万人面前的,无上的主! “今夜过后,人们将会从睡梦中醒来。今夜过后,这个国家将回到他该有的样子!”叔本华转过身,张开双臂也跪在了十字架的前面。 “阿门!”赛巴斯管家的两行浑浊的眼泪潸然而下,他紧紧地十指交扣,他的头颅深深地贴在其中,似乎他从孩童时的洗礼到现在都没这么虔诚地祈祷过! 赛巴斯颤抖着,他,奉献了十成的心意! “格林森老爷子,他是一个深深爱着人类的人,一个崇高的人,一个不屑于与伪神为伍的人,作为主永恒的仆人,我愿为他通往天堂的道路尽一份绵薄之力,让那些寄生于世上的蛆化作他绽放于天堂的养分!成为他有资格步入天堂的证明!见证吧!就在,今夜!” “阿门!” 灵魂代行:22 五百分之一 听完了杜兰进门前跟他说的话。李维克的明白了一点,杜兰或许是一个鲁莽的人,也绝非是一个没有脑子的人。在亲自见完格林森以后,他们都很清楚一件事,格林森,已经命不久矣了,数天内怕是最好的估算了。 换句话来说,格林森最后所说的派对,有可能很快就会开始。 光是从这一点来说,杜兰要前来见格林森这个判断是正确的,起码不枉此行。 “安,最新排查出来的那两个案子的现场全证据关联出来了吗?” 杜兰跟安在通讯。 “都出来了。” “有什么发现吗?” “新发现的两起案子的被害人果然都有使用‘水生’的注射型营养液,而且都与另外两起案件一样,属于被打击致死。” “疑似的目标有发现吗?” “有,特别筛查了没有四轨及机器人注册信息的异常目标,但是没有一个与那一男一女的替身机器人一致,也就说可能都是另外使用替身机器人。” “他们行踪最后丢失的地方呢?” “跟你们推测的比较吻合,都是铂骊服装连锁店附近的区域,但是那两个家伙最后的位置都很巧妙的躲开了监控,我把标注的图发你。看来你们这次是中大奖了。” “中大奖?怎么说。” “前天的爆炸案,你不是不知道目标的逃跑路线吗?大路也没有监控到。” “是的。你有头绪了?” “嗯,是暗河,休斯顿社区旁边在修建绿化带的暗河,可以通向格林森的宅子。如果是替身机器人,根本就不需要氧气通过。” “对了!就是这样!”杜兰看着李维克,高兴地叫唤了起来。虽然这只是一个推测性关联,但当下每一小步对杜兰来说都意义非凡。 兴奋之余,他又有了另一个疑问。“等等,但是刚才李维克对他的人偶做适配没有匹配到啊。” “那我就不知道了,或许已经被调走了也很难说。” “码的!刚怎么没想到。找不到他用的机器人,什么都是白搭。结果还是回到这上面。安,帮我找到以前的还有这一个多月来他们调动的所有发出的货车与回程记录。” 杜兰不满地啐了口。 “我倒是想帮你调,但没有证据,铂骊那边是不会配合的。”安的语气也是爱莫能助。 “我知道,我要的是atom监控拍到的,有没有往格林森宅子去的,或是集中调往某个地方?” “这可不是一般的数据量,你这就是不让我准时下班的意思咯。”安有些不满地叫唤着。 “抱歉。但这件事很紧急。” 结束了通话,杜兰与李维克在车上马上开始着手分析‘水生’的配送名单以及铂骊的连锁店。 ‘水生’的销售配送图显示,他们的非法个人客户,也就是来自原网的客户,大部分都集中在南区、中区、西区而在北区、东区很多地方属于林区、工业区则较少,这与监控的饱和度或许有着密切的反向关系,其中西区的的名单人员也尤为集中。 相反,在中区、南区,名单标记的人并不多,店铺也不多。 就目前来看,他最有可能再次下手的区域,恐怕还是在西区、中区、南区,毕竟这样下手成功的机会也会更大。 问题是,格林森只有一个人,那他说的派对,又会怎么举行呢? 三个区域二三十个店里,哪怕没有并轨的店铺监控也有近10个,所有木桩(警备drone)今天也已经调去了重点的西区,万一有事,增援起来也很方便。要现在强制拿下铂骊的店内监控权吗? 不行,这样格林森一定会做出应变...还是回头让菲他们先把木桩给他们每个店周边安插一些再说吧。 时间来到了下午的六点半,安把铂骊货车的轨迹路线发给了两人。 杜兰把三张各有标记的图合到了一起。却没有一辆车曾驶向过格林森宅子的方向。而且,最为诡异的是,铂骊的货车轨迹几乎遍布全国,而且路线都相当的平均,没有哪里特别多或者特别异常的行驶记录,还没有一辆车经过格林森的宅子。 先不说从暗河逃脱那个,既然不用他的大宅子做中转,那么又会用哪里呢? 杜兰当即改变了车子的前进方向,直奔铂骊的物流中心。 一到地方,李维克当即跑进存放人偶的仓库逐一排查,杜兰找到了物流中心的负责人,他不相信如果要进行派对,格林森不会对他的人偶做特别的安排。 “赛巴斯先生曾经找过我们,让我们务必慎重对待发往西区那边的货件,说是有非凡意义。”铂骊配送中心的负责人如是说到。 “线路呢?他有调整过往西区的线路或者让你们做什么特别安排吗?” “没...没有啊,一切都很正常。”他被这个突然出现的社安局干员问的一愣一愣的。 “怎么样?有情况吗?”李维克喘着气跑了出来,他已经扫过了人偶仓库里摆放着的几十个人偶。但是一无所获。 “看来重点还是在西区。”杜兰失望的回了句。 “喂,你们全公司到底有多少个人偶啊?”在回了李维克的话后,杜兰又转过身毫不客气地质问着那名负责人。 “全...全公司吗?大概有...500个吧。” “500?!”五百个没有登记在册的展示用doll,这个数量远远超出了杜兰的预期。 “怎么办?今天看来是查不过来的。”李维克用理性的态度提醒到。 两人回到车上,重新向局里出发。 “码的!码的!码的!明天就把他们店的门口全堵住,就让他们好看。”杜兰重重地把拳头打在车框上。 “500分之一的概率。”平静下来后,杜兰失落的自语到。 “不对,如果只是在西区的范围排查,你刚不是说他可能会在西区下手吗?” “没错。那个老家伙剩下那么点时间都没放弃,我们也该奉陪到底才是。”杜兰拍拍自己的脸又振作了起来。 灵魂代行:23 血色平安夜(上) 晚上的七点半,两人回到局里,安难得的居然还没下班。 “刚有个新的发现,但不是格林森的,是他家里的仆从还有管家赛巴斯的,你看他们的行动轨迹。” 杜兰与李维克当即探头来看,格林森所有的仆从的行动轨迹都分散了,而且账户上都多出一大笔钱,可以很直观理解为应该是遣散的费用。 至于这个赛巴斯,今天中午竟然在西区溜达了一圈,而且在西区部分店的位置上做了短暂的停留,然后又去了莫什那街区的圣约翰社区教堂。 “这是都遣散了,只剩下赛巴斯一个人的意思吗?” 安点点头。 “那他为什么要去教堂?格林森是那个教区的吗?” “应该不是,我查了一下,那个教堂今天申报过早上有一场义卖活动。”安把资料也发给了两人。 “义卖会?”杜兰想了想,摇头否定了。 “还有他其他的轨迹数据吗?”他觉得这两者间应该不存在必然联系。 “不知道。那是个很老的教堂,里面没有并轨atom的传感器。我想说的重点不是教堂,而是中午我联系过铂骊之后,他就跑到了西区一趟,这不是很奇怪吗?” “又是西区...还有第二起案子的莫什那街区...他难不成是去替格林森告解忏悔去了?”杜兰当下心急如焚。 格林森已经把人遣散了,看来也是准备放手一搏,铁了心在西区做点什么了,不行,不能拖到明天了。 “还告解...杜兰,现在可没时间陪你在这儿开脑洞。” “局长呢?还在吗?”杜兰需要局长的权限调动更多的力量进行这个事情。 “不在。”安摇摇头。 杜兰又用通讯找局长,但无人应答。最后实在忍不住摇头叹了口气,艾尔文这家伙,平日就在这儿晃悠,教训人的时候就大道理一堆堆,真的有事要找他的时候,走的比谁都快。 杜兰一肚子的疑惑当下也无从诉说,只好对着安又把今天傍晚去见格林森以及后面的事跟说了一遍。 “可格林森一直也只有一个人做这件事,哪怕加上赛巴斯,也只有两个人。只要盯住他们跟关键区域,应该暂时不会有大问题。”安听完杜兰的讲述,安抚着让他耐心一点。 明天就能找到局长把警备drone跟特钢a型调拨给他,不要急这一时半会儿,况且它们不都还临时驻守在排查的区域,也不用太担心。杜兰没别的办法,当下只能是这样。 对于格林森是否一个人做这件事,李维克一直是存疑的。当下的事情没有解决,又平添一个问题,杜兰是会抓狂的。 而且一宿没合眼,他们俩早已是人疲马乏,再无多余精力想别的。 聊了好一会儿,杜兰的肚子里发出了‘咕咕’的声响。正在翻看资料的李维克转过头,才想起已经快九点了,两人还没有吃东西。 杜兰本想在办公室解决,李维克看着杜兰这个状态也不是个办法,硬是拉着他往外走,嘴上说着回请他中午那顿饭。 平安夜的晚上,大街上没什么人,只有两台清洁机器人在道路两旁来回移动着,很是冷清。但要说该有的节日气氛,还是有那么一些,偶尔看见一棵圣诞树,偶尔又看见一些店外张灯结彩。 可惜,除了几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无人店铺还开着门外,其他的店都已经关门了。 躺在设备里的人确实是越来越多了...可把他们杀了,这条路上就会有活力了吗?问题的根本不是在这些人身上吧,格林森,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李维克尝试去代入思考着。 “话说,菲跟小六他们,做这样大面积的挨家挨户的排查,不会被人投诉吗?”李维克忽然问到。两个人走在大街上,杜兰依旧愁眉苦脸,一声不吭。 杜兰回过神。 “不会,那些都是名单上的原网用户,自己知道理亏,不会搞什么事情的。” “那核实过以后呢?人就算不抓,但他们的机器要被扣押吗?” “呵,要是那么做,不是我们疯了,就是局长疯了。一般也就警告一下,罚款,密集的还会加强一下那里的网络监控。”杜兰苦笑了一下。 他盯着地面在走,今年的冬天没有下雪,让他分外感到不适。 李维克没接过话,他或许在想,如此简单的处理,以至于他们付出的努力到底值不值得。 杜兰看出了李心中的不满,他紧了紧衣服上的两个口袋,继续说道“正如局长说的,他们那些家伙,只要管控得当,就不会对现实社会构成什么危害,你也不用管他在上面是赘婿、剑修,还是绝世兵王。 原网就像一个无形的装满水的玻璃箱。鱼在里面好端端地游着,你可以不时抽走一些水,但硬是把它敲碎,你不知道出来的会是鳄鱼还是只是一滩水。 如果是鳄鱼,那就会像昨晚发生的事一样。如果是水,它们还是会流到别处。他们安静的躺在那里,或许,就是对社会最大的贡献。” 李维克明白这个道理,但认同又是两码事。 “这样长此以往,都不愿意看现实,社会岂不是更加钝化、人与人之间不是只会越发冷漠吗?”李维克的目光又一次扫过这条冷清的街道。 “那不是咱们该想的。”杜兰的话,让李维克停在了原地。 杜兰知道,这句话,对李维克而言还太早了,也过于残酷。 他想了想,又接着说“你也可以这样想,这样,做咱们这行的人才会更少,社会才会更加高效运作,大家才能专注于想做的事情上。”这句话,是杜兰默默地盯着地上说完的,李维克不知道他此时此刻想的是什么。 片刻后,他又自嘲般的笑道“嘿,毕竟是时代不同了。现在的人,动动嘴皮子,用手点个赞,写个不痛不痒的评论就能实现的正义,谁还想拼命。只有像我们这样的人,才要用命换正义。” 李维克还是没有往前半步,他没有回应杜兰。他转身看着空荡荡的街头,这是值得庆幸,还是悲哀,他说不出来。 他感觉头上好像掉落了什么东西,落在了他发梢上,他伸出手,等了好一会儿,期待的事情并没有发生,那或许只是个错觉。 “喂,吃拉面吧。那儿还有个店开着门。”走远了好几步的杜兰指着不远处一个还亮着灯的店,回头对李维克喊了一嗓子。 “衣拉夏一”两人拉开店门时,老板这样说了一句。 店面是家庭式的,与中午那个意大利饭馆不同,中午那是家庭式风格,而这个店,倒真的是家庭式,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店主的起居也都在这儿了。 两人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店里稀稀松松坐着几个人。“还好你们东亚人不过圣诞,真是太棒了。”杜兰笑着看了一眼老板,又看了一眼李维克。 李维克耸了耸肩表示他又没去过东亚。 “对对对,我们那边很少过圣诞。”老板回答的倒是热情。 几分钟后,两碗热腾腾的拉面被端了上来,旁边还有几个烤章鱼肠,是老板送的。两个人也不客气,哧啦哧啦地大口吃着面,可能是都饿坏了,不一会儿,又追加了一碗。 老板悠然地坐在位子上,来回切换着他的老式电视,每个台都在播放着平安夜的特备节目。 时间来到了九点半,店里就剩下他们两个顾客了,老板反正住这儿,他自然也不急着打烊。两个人坐在那,半杯啤酒下肚,竟有无比的畅快。 “现在是晚上的九点半了!家人们啊。距离12点的血色平安夜还有两个半小时的时间,话说运营方今年的奖励也是大手笔,今年的模式像极了当年红极一时《人类清除计划》,可见运营方是在致敬经典,没想到当初的想法如今真的在咱原网实现了...” 说话的声音夹杂着电视机的声响,但还是很好辨认。李维克抬头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是位于老板料理台左侧的一个房间里传出的,熄灯的房间里,隐约可以看见电脑屏幕发出闪烁的亮光。 李维克站了起来,他竖起耳朵,慢慢往那个方向走去。杜兰看着他奇怪的举动,于是也站了起来。 “老板...那个房间里的是你的儿子吗?他在看的是什么...” 老板从位子上探头来看,他已经看出李维克眼神中的异样。老板快步走进房间,用日语骂了他的儿子几句,然后赶紧把门带上,才赔笑道:“没什么,小孩随便看些无聊的直播而已。” 可以看出,老板很清楚,看原网相关的东西,在这个国家里,并不是被允许的。 但是,李维克关注的重点显然不是在这上面。 两个人快步上前,杜兰向老板出示证件的同时,半强制性的重新把门推开,李维克一个箭步进了房间,可怜的是房间里那个十多岁的小男孩,被两个社安局的干员吓了一跳,当即把手举了起来,出了一身冷汗。 李维克让小男孩重新打开那个直播的画面,同时又喊来杜兰一起看。一旁的父子俩,大眼瞪小眼,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只听见画面里的主播还在继续绘声绘色地说着“名门、道盟、幽冥、还有最近话题中的后起之秀,天堂之门等等,这几个公会都将成为今晚夺冠的大热....” 直到几分钟过去,杜兰与李维克才离开了房间,李维克赶紧结了账。并嘱咐老板锁好门,不要声张。 老板与儿子走了出来,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急匆匆地出了门。 可是没走两步,李维克又突然折了回去,他用日语跟老板说,今晚,无论如何,也不要让小孩上原网。 老板又木讷地点点头,再次目送这两个风风火火的家伙离去。 离开拉面店的两个人也顾不上刚下肚还在翻腾的啤酒,几乎是跑着回去的。 “安,你在哪?”杜兰一边小跑,一边联络了安。 “刚出公司,准备回家,良心发现要请我吃夜宵么?” “下次一定。你现在马上回办公室。” “什么?!” “我们知道格林森说的派对时间了,今晚!对,就是今晚!” 灵魂代行:24 血色平安夜(下) 三个人几乎同时到达了办公室,杜兰让安马上查清楚原网今晚要举办的活动,同时,他让李维克马上联系上菲还有小六,让他们马上去调动各自权限下今天进行名单排查是临时驻守的所有特钢a以及木桩(警备drone)然后奔赴西区监控所有铂骊的店面。 杜兰自己则在尝试联络局长艾尔文,但是无论他怎么做,艾尔文那边就是没有应答。 该死的! “查到了,血色平安夜,原网里举行的公会制无差别大逃杀活动,时间就在今晚12点。最终获胜的公会能获得两个亿的扎克币,也就是市值400万。” “那就没错了。格林森一定会选择这种有特别意义的时机下手,他们在原网里制造血色平安夜,而他将会在现实中制造一个同样的血色平安夜。他已经命不久矣了,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行动。” 一切都来得有点突然,却也在情理之中。杜兰的头脑里快速地转动,下一步到底该怎么办。“李,你联系过菲跟小六了吗?” “都联系上了,他们已经在赶去西区了。” “我们这边也出发吧。等等,还是分头行动吧...”杜兰已经重新穿上了外套准备出发。 “等下,离格林森宅子区域最近的并轨摄像头拍到了半个小时前开出来劳斯莱斯,是...是格林森专属的车子。他的管家赛巴斯在亲自开车。看不到车上的人,但是路面压感显示车上有大约有两个成年男子的重量。”安喊住了二人。 “赛巴斯在开车?宅子里呢?”杜兰难以置信地盯着不久前回传的画面。 站在的两人自然无法解答监控也给不了的答案。 杜兰又继续道“等等,既然压感已经显示有两个人,那宅子里不可能留下他一个人,这老家伙难不成还想亲自动手?”如果监控的数据是正确的话,当下格林森的宅子已经没有一个仆人,赛巴斯就不会留下一个难以行动的人在偌大的宅子里,车上必然只能是这两人。 “唔,顺便说一句,格林森这个状态就不好说什么了,但赛巴斯也有柔道八段,所以...很难说...”安提醒了一句。 “他在往哪个方向去?!” “西区。” “李先跟我去西区,安留在这里,继续帮我呼叫局长。”杜兰果断的更正了安排。 安点头答应,两人已火速跑了出去。 车子疾驰在马路上,此情此景,多少让李维克回想起四十多个小时前,他们也是已同样的速度在市区里冲刺着,不同的是,当时他们还有十多台ai机器人,如今,只有单枪匹马。 冷清的街道上,车子一往无前。 安发来了对那辆劳斯莱斯的最新定位,它在向着西区的索菲亚街区而去。那里,确实有一个铂骊服装的店,这个店也是铂骊在西区最为中心的店、最远离四轨监控的店。 至于,局长的去向,则仍旧是不知所踪。 杜兰吩咐了菲跟小六要密切留意西区其他店的动向,他与李维克则继续追踪那辆劳斯莱斯。 十点三十不到,在距离血色平安夜开始前,还有一小时三十分。他们的车子,来到了一处商店街的入口。两人下了车,走了进去。 这时候,一个老妇人用双手如获至宝般的捧着一套衣服,迎面从两人身旁走过。 他们看向老妇人刚刚走来的方向。 很快,他们便找到了铂骊在这里的门店。因为,除了这个店还亮着灯以外,再没有第二个还开着门亮着灯的店了。 杜兰与李维克来到了服装店的门前,那是一个颇有年代气息的门店,边缘微微泛黄的玻璃,没有任何的智能设备,手写的价格牌、手写的公告,公告上写着,营业的期限,就到今天为止。 店里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六十岁出头,戴着一副眼镜,裁缝摸样的人,把一串钥匙毕恭毕敬地交给了另一个坐在店里的人,格林森的管家赛巴斯。 “可以了,最后一位客人走了。那位一直以来光顾的,宝贵的客人。”裁缝用略微颤抖的声线说到。 “这么多年,也辛苦你了。” 赛巴斯点头接过了钥匙,满怀歉意地朝那裁缝微微一笑。裁缝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说话,他只是向着赛巴斯,深深地鞠了一个躬,又回看了一眼这个店,然后大步走了出来,也没有理会门外站着的那两个人。 赛巴斯小心翼翼地把钥匙放到了口袋里。杜兰与李维克也走到了店内。 “格林森在哪儿?”杜兰尽可能平静地问到。 “请问杜兰先生,您是哪里出身的人?”赛巴斯仿佛没听到一样,开始自说自话。 杜兰皱了皱眉,只是盯着赛巴斯,没有马上回答。赛巴斯又是一笑,他不紧不慢地泡了一壶茶,上好的红茶。 “西区。”杜兰回答到。 “我想也是,因为我跟格林森老爷也是西区出身,我能感觉到你身上与我有些相似的地方。”赛巴斯的笑意更浓了,他把两杯红茶放到了两人面前的圆桌上。 “格林森在哪儿?!”杜兰把音量提高了一些。 “你知道吗?这里是老爷开的第一个店,西区,曾经是一个很有人情味的地方,所以他选择在这里开了第一家店,这儿也是唯一一个还用人与人打交道的店。”赛巴斯一边饶有兴致地诉说着,一边环顾这个老店。“但是,过了今天,这个店也要结束了,就跟这条商业街上其他的店一样。” 最终,他的眼神还是回到了杜兰的身上,带着几分落寞。 “我问你格林森在哪儿?!”杜兰一拳砸在桌面上,杯子里的茶洒了出来。 赛巴斯如同没听见一般,自顾自的说着“年轻时候的老爷,打架可厉害了,打遍了整个西区,很多人跟随了他,比如我。那都是美好的回忆啊,可是现如今,这里所有的东西都会被一个箱子替代掉,只剩一副躯壳!” 杜兰看了看时间,已经十分钟过去,他站了起来。“我们没空陪你在这儿浪费时间。” “我们今天...我们今天已经把所有人遣散了,仆人...厨师...都会结束的...都会...”赛巴斯喝了口茶,依旧慢悠悠的说着。 杜兰又看了这个老头一眼,一只脚已经踏到了门外。 几乎同一时间,安那边有消息来了。 杜兰赶紧点开了通讯。“怎么了,安。” “喂!杜兰,他们的目标不是西区!” 杜兰用手摸了摸额头以确认当下安的话带来的晕眩而不是因为发烧。 “你听我说,今晚活动是公会战的模式,你知道一个公会的战斗力强首先需要的是钱!而西区原网人数虽然很多,可没有实力强大的公会参与活动。相反,在东区,有一个两个月前新成立的名为‘天堂之门’的公会,在这两个月时间里,不断招兵买马扩充人员。是今晚争夺活动优胜的热门之一。” “安,等下,你是从哪里了解到的情况。”杜兰试图理清安一下子说的太多的话。 “因为...因为‘天堂之门’直接在东北区里把一个即将拆除的公民馆租了下来!就是用来备战今晚的活动!” “所以呢?” “我刚说了这都是要钱的!你知道背后是谁出的钱吗?” “难道是...?”杜兰扭过头紧紧盯住赛巴斯。 “就是铂骊集团!”杜兰的手臂失去了支撑的力量,垂了下去。任凭安还在那头呼喊着“喂,杜兰,喂,喂!...” 杜兰关掉了通话,李维克急切地看着他,想知道安到底说了什么,以至于让前者面如土灰般看着圆桌对面的赛巴斯。 “你们...是早就计划好在东区动手的吗?一切一切都是早就安排好的吗?把人赶到一个地方,然后等他来享受宰杀的乐趣,这就是最后的派对,是这样吗?呵...呵呵...”杜兰傻笑着,就连他也不得不佩服。 所有都是假的。营养液厂家留下的关联名单是假的,逃跑路线给的关联也是假的。所有都是诱导,就是为了让社安局抽调出原本部署的力量分散出去。 “看来...还是只有靠老身再争取点时间了。请问今晚来到这里的就只有您二位吗?”赛巴斯平静的说到,然后他迅速地从内衣袋中掏出了一把短刀,他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寒光。 杜兰跟李维克心里一惊,下意识就退后了一步,同时拔出了枪。但是赛巴斯没有用那把刀刺向二人,相反,他只是利索地把刃口对准了自己的脖子,然后毫不犹豫地划下了深深的一刀。 两个人都被眼前所发生的事情震惊到了,杜兰一手向前,想要大喊一声不要,但还是太晚,赛巴斯已经倒了下去,血不断涌出。李维克绕过了桌子,同时扯下一件衣服,一个箭步上去托起了赛巴斯,用撕烂的衣服捂住了赛巴斯那道深深的伤口。 “马上给我调一辆救护车来,马上!”杜兰在通讯器里吼到,一旁的李维克赶紧把赛巴斯的头抬起,想尽一切办法在为他止血。 赛巴斯仿佛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抓住杜兰的衣袖“杜兰...先...先生,如果我是你,我不会...在一杯茶的芳香最浓郁的时候离去。只要再给予稍微的一些...一些耐心,明天的早上,依然会是新的一天,更是新的世界。” 赛巴斯的眼神充满了执着的信念,他的目光慢慢从杜兰身上,挪到了外面,杜兰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此时一轮新月挂在了半空之中,明朗至极。 “这里的人已经沉睡了太久,是时候出来走走了。”他继续说到。 杜兰看着赛巴斯,这个可怜的老人。渐渐地,他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 “有些想法,看上去或许很美好,但是不能否定它一开始的根本就是错的。如果这个国家仅存的执着于是与非的地方也变得模糊,那这个社会才是真的没有明天。”杜兰慢慢挣开了赛巴斯那渐渐失去力气的手。 “杀人,就是杀人。” 杜兰从原地站了起来,他别过脸,不想被李维克看见此刻自己脸上复杂的神情,他仿佛从赛巴斯的眼神中看到了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的东西,那是对自己所坚信的‘正义’发出的无比崇高的光芒,哪怕那也是虚妄的。 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二十分点。还来得及吗?杜兰做了一个深呼吸。 “队长,还有时间,去公民馆,快!”李维克说的没错,但是这个老头... “我把他送医院后就来,快啊!”李维克再一次催促到。杜兰明白到不能再为自己的动摇继续找借口了。 杜兰没有回头,他坐到车上,一路狂奔。 要去哪儿?唯有直奔格林森的宅子还有赌一把的机会,可是这个距离比直接到公民馆要更远。该怎么办呢?虽然他已经吩咐了菲与小六,马上带着能调动的部分ai警备赶往公民馆,但他们的速度肯定是跟不上的。 搏一把吧。 只不过,他的车子刚驶入了中区,事情的发展再一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杜兰,东北区那边出问题了!”通讯器里,传来了安惊慌失措的声音。 现在的时间,23点正。 灵魂代行:25 派对, 同一时间,东北区,斯利文地区,晚上11点。 花车巡游,倘若是万圣节或是诸如此类的节日,这种活动倒是偶有发生的,只不过,在平安夜举办巡游活动,这放在任何一个基督国家来说绝对是少之又少。 或许这在大家都已经不怎么愿意出门的时代,为了活跃社会间的氛围,这也是迫不得已的事。 据传今年的巡游路线,从东北区往东南区再向西行进,类似于一个躺下的7字形,要一路走到特沃尔才算到了终点。 穿着夸张的表演者与造型可爱的机器人构成了队伍的主体,他们按部就班地行进着,脸上挂满了花了不少时间练习的笑容。 不过可惜的是,由于这一片都不是居民区,来观赏的人恐怕并不算多。庆幸的是,至少看的人还算热情。 在队伍行进的道路一旁,两名打扮稍微有点不同的人站在那里,穿着荧光绿的马甲,是临时充当安保的临时工。 时刻维持着秩序,那是说的好听的说法,实际上,哪怕他们不在,寥寥无几的人也没到需要维持的地步。而且,atom也会帮他们守住底线。也因此,汤姆与杰瑞有了更多聊天与打哈欠的时间。 “咱平安夜还有搞花车巡游这种习俗的吗?”杰瑞打了个哈欠,他们已经在这儿站了一个多小时了。 “没有吧。这年头谁还信教啊。”汤姆的话里有些不屑,但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些走过的翩翩起舞的演员。 “花车巡游什么的,不说我还以为在阿拉斯加呢?”杰瑞小声嘟囔到。 “哈哈哈哈,你去过去阿拉斯加吗?”汤姆的目光从游行队伍,转到了杰瑞身上。 “没有。”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两人尬笑了一阵,杰瑞又找了个别的话题。“话说,还好没下雪啊,要是下起雪来,我看这大巡游的活动,十有八九是要泡汤了。” “是啊,这活动谁想出来的?” “听说是奥戈洛夫” “谁?”汤姆看来不知道这个人。 “奥戈洛夫,全民自由阵线的右派代表人物,是个什么公司的老板还是什么来着。” “哦。”汤姆随便应了一声,他也不感兴趣。 “据说他下周要竞选‘十一人委员会’了。” “哦,原来如此。难怪...没人看还搞的这么盛大。” “嘶,这没下雪的天也好冷啊,咱们这趟班要到什么时候来着?”话题戛然而止后,杰瑞搓着手,把注意力放回这寒冷的气温上。 “12点。” “快了快了。这趟打工还挺轻松的,公网那边今天也没活动,上去也没事做,冷冷清清的,偶尔出来一下也不错。” “那是,你看那原网,今晚好像搞了个什么...平安夜” “嘘....”杰瑞不禁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被禁止讨论的事情,不能乱说,你不知道身边哪里就有个传感器。 汤姆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不在意。很快,他又找到个新话题。“说起来,我平时好像看你用的不是这样的眼镜啊。” “嘿,这可不是一般的眼镜,是社安局下属的社保会专门借给这些活动用的,你没有吗?”杰瑞发现朋友发现了他这新宝贝,不由得也兴奋了起来。 “我去,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我忘了去拿了。”汤姆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想到应该是自己的疏忽。“来来来,借我看看。”杰瑞把眼镜递了过来,汤姆顺手就戴上了。“喂喂喂,都有些什么功能啊。” “这个啊,能查看到当前目标的‘四轨’。”两双戴着厚厚手套的手,笨拙地拨弄着一副稀罕的眼镜。 “哇,真的诶。”汤姆四处张望着,随便选了几个人,果然都能看见他们的四轨当前值。他又好奇想了解更多“除了这个呢?” “没啦。就这。” “切...没劲,还给你...”汤姆失望地把眼镜还给了杰瑞。两个人掏空了所有话题,又回归到了沉默中。 不久后,汤姆看了看时间“这时间真难熬啊。怎么还是11点多。” “我说你专心看下节目不好吗?” “哎呀,站着的事情就交给呆瓜(普通柱式机器人)就好了。又没啥事。走,抽根烟?” “现在?” 这时候,几个穿着古装抬十字架出演苦修僧侣的演员经过他们面前,两人探头出去看了看,后面已经没有花车再来了。 “走啊,多偷他个五分钟不香吗?你看,人都全过去了,抽完,刚好结束。完美。” 随着花车的渐渐离去,人群也陆陆续续地走了,原本还挺热闹的街道一下子又冷清了起来。 谁也没有留意到在不远处,这两个可有可无的人。 “嘿嘿嘿,你看吧,抽烟5分钟,活动刚好提前结束。巧了。” “回家?酒吧?” “酒吧。”汤姆果断给出了答案。 说完,他踩灭了烟头,就准备往酒吧出发。 “等等,那边有人。”可这时候杰瑞却喊住他,杰瑞指了指远处,一条小河的对面,他用眼镜的放大功能看见一个穿着奇怪的人正往某个方向走着。 “诶?还真是,怎么还穿刚戏服一样的衣服。今晚还有表演吗?刚那个已经是最后的花车了吧,人也走光了呀。”他们看见那人穿着一件晚礼服,也好像是一件戏服。 总之,是往日里看不到的夸张造型,这让他们两不得不怀疑自己今晚是否漏掉了什么巡游上面的安排。 “是啊,没了吧,那边好像是往旧公民馆的方向。走,走近一点,我看看他的四轨。”杰瑞提议到。汤姆没反对,跟在他了他的身后就过去了。 “怎样?看到没有啊你。” “没反应啊,咋回事。” “会不会用啊你,刚借我还好好的。” “要不再过去点瞧瞧?” “算了吧...”汤姆一看杰瑞居然来劲了,当下就要拉着他往回走。 杰瑞推开了汤姆的手,他发现了一件更奇怪的事。“不对啊,怎么穿戏服的人还越来越多了,好像都在往公民馆的方向走。 奇了怪了,那公民馆都快要拆了,都是无人厂区,怎么往那边走?”杰瑞口中穿着奇怪服装的人,原来只看见一个。转眼间,已经走出来十来个,正从不同的方位汇集在往公民馆的方向上,而且全部没能读出四轨的信息。 “就是啊,那边基本都黑了啊,既不是娱乐区,又不是居民区,这大晚上谁往那儿走。咱们不是见鬼了吧。”汤姆揉了揉眼,对眼下发生的事情很是不解。 杰瑞白了他一眼。“神经病。”他可是个不信邪的人。“走,咱们问下前面那个白衣服的。”汤姆拗不过他,只好继续跟在他的身后。 两个人一路小跑了好一阵,才赶上去,来到了一个全身穿着正统白色西服的男子身旁,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男子似乎并没有理会两人,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走着。 微胖的杰瑞喘着气,有些窝火,但还是压住气,一边跟上对方的脚步一边问道“喂,兄弟,我们是社保会的,花车巡游已经过去了。你们是不是走错方向了?” 可是对方依然没有回他的话,还是那副我行我素的样子。 “诶嘿,怎么不理人了,你们这么大晚上的穿这样去哪儿啊?”杰瑞想给这个人一点颜色瞧瞧,他用力一拍白色西服男人的后背,准备看他出洋相。 但是,白色西服的男人只是用另一只脚快速踏前,抵消了惯性。他转过身,用没有感情的双眼盯住眼前的两个人,一旁的汤姆刚跟了上来,还喘着气,而杰瑞已经看清了对方到底是什么东西。 背部的触感以及没有呼吸起伏的胸腔,任凭这两个家伙再傻,在这么近的距离,他还是能辨认出人与机器人最根本的区别。 “你...这...他不是人!快...快联系社安!...”杰瑞瞪大了双眼,连话都变得有点说不清了,因为这颠覆了他对人形机器人规则的既有认知。人形机器人不能独自上街行走...人形机器人不能对人作出攻击性... 可惜还没背诵完,杰瑞的头咕噜一下,已经掉落在了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白色西服的机器人已经从腰间拔出了一把短剑。 从脖子喷洒而出的血染红了他那本该洁白无瑕的西服。 “不是人?...你...你怎么了...怎么好多血...这...这是杀人了吗?”汤姆呆呆地站在了原地,他结结巴巴地想要理清当前这个画面发生的一切,几秒钟前他的挚友还在因为什么事情让他找社安。 是什么事情来着?找谁?杰瑞...怎么不动了...杰瑞就这样死了吗? 突然间,他激发出出生至今几十年都没用过的,人类最后求生的本能,哇的一声喊了出来。 “别...别杀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我真的....”温热的尿液渗出了他的裤子。 只是对方已经没有再给他演出的机会了。 灵魂代行:26 开始! 社安局门口,23点15分。 十多分钟以前,杜兰得知了一件远远超出他最初预想的事情。他接到了安的通话,东区负责监控铂骊服装的监控头出现了异常情况,有穿着华丽服装的‘人’陆陆续续从铂骊服饰的东区连锁店里走了出来。 关键是,这些‘人’全部都没有被检测出四轨特征。 而尤为诡异的是,他们的打扮与游行的队伍出奇相似,他们混入队伍之中,令人以为都是表演的一部分,让安的排查进行得十分困难。 得知这种异常情况,不是atom主动作出预警的,而是安专门调出视频发现的结果。因为atom对于没有四轨的对象的响应速度是没有那么迅速。这一切都多亏于今天下午要求要对铂骊服装严格布控的安排。 等安发现这个情况的时候,这些监控已经发现了七八个这样的‘人’,至于这些‘人’是谁,安当然是一清二楚的。 可这个情况,已经超出了她原来的意料,原本监控的重点不过是一男一女的doll身上,格林森只有一个人,他能操控的,理论上也只有一个替身机器人。 而眼下这个数量的机器人,与其说只是一场个人犯罪,倒不如说是一个人在引领一场集体犯罪,一场将会引起社会震动的犯罪,一场犯罪者的, 革 命! 杜兰已经想到了这个词。 派对,没错,格林森的确如此形容过他的行动,一场盛装派对! 是的,这才是派对原本的意思,光是猎物多那不叫派对,猎人也必须有足够的数量,他下午怎么就没想到这点。 怎么办?该去东北区的公民馆还是去东南区的格林森宅子抓人?地图上的位置,一个在上一个在下,车子已经来到了进入中区的地界,当下必须做出选择。 这时候的上天似乎有意拉了他一把。 李维克来了联络,赛巴斯已经被安排送去了医院。得知消息的杜兰立马命令李维克接手他原来的打算,直接前往东南区格林森的宅院,并在可能的情况下把他控制住,尽管杜兰打心底不认为格林森会坐以待毙,但这也是为数不多可以尝试的机会。 只是选择了路线,当下的困境依然得不到任何推进。杜兰心急如焚地再次联系局长希望得到增援,但是从傍晚开始,艾尔文局长就已经像失踪了一样。没有他的权限,甚至连调动额外的资源也是不行的。 对了,屏蔽收发的信号。可是,安已经向星链公司提交的查验用户请求,最快都要两天后才有答复,更别说要求他们对用户数据进行屏蔽。 还有其他办法吗?此时的安为杜兰提供了另外一个选项。通过干扰器进行无线数据屏蔽,这样的屏蔽是可以的,但是需要近距离,在与那群机器人近在咫尺的距离,因为他们也调动不来整个区域屏蔽信号的飞机。 如果要执行这个方案,眼下只有把希望都寄托在杜兰身上。 听完了安的描述,杜兰在疾驰的车上,久久没有说出话。光是靠他一个人以及后面跟上的菲还有小六,真的能搞定这个事情吗? 他不知道。李维克已经在去格林森宅子的路上,那是李该去完成的事情,安已经把所有情况告诉他,东西也在准备着,这是安该去完成的事情。 所以,他知道,他也有他该去完成的事情,跟他身后的战友一起,阻止这场犯罪。 “我明白了。”杜兰结束了通话,全速向社安局开进。 杜兰赶到社安局门口的时候,安已经焦急地在那里等待着。 夜里的风比白天要凛冽许多,寒冷的北风吹过安的头发,让安的脸庞看上去更加的楚楚动人,但是他的眼神则不然,他的眼神里有一种男性散发的刚强。 这家伙,结果这家伙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安,我要的东西呢?”真是搞不懂啊,杜兰嘴角微微上扬,走了下车。 “亏你还有心情笑,都在这儿。李维克呢?” 杜兰打开包看了一眼,该有的都有了。“没什么。让他去找格林森了。那些家伙有带武器吗?” “分析的结果是没有,就你一个人行吗?” “既然两边下注了。不行也得行,门口这两家伙想带也带不走。”杜兰看了一眼门口站岗的两台特钢a,他倒是想一起带去东区,这是当下马上能得到的战力,但是也没这权限。 看安的表情还是不放心,他又加了一句“放心,你不是已经调了东区的一些drone守在门口吗?菲她们也跟在后面。” 话音刚落,杜兰已经回到了车上,重新出发。 幸好是平安夜的晚上,路上已经没有几个人。杜兰原以为一路顺畅,可惜进入斯利文地区的主路由于巡游而被封锁了,他原打算绕路,又担心队伍里还混着几个替身机器人。纠结了片刻的同时也为他能不能及时赶到增加了不确定性。 这时候,杜兰的智能眼镜接入了一条紧急通知,东区的斯利文地区发生非自然死亡事件,几乎同一时间,安的通信也接了过来。 “安,怎么回事,距离公民馆还有不到两公里的地方出什么事了?atom没有给出预判吗?我现在已经看见巡游的队伍了。” “杜兰,听着,别管你眼前的巡游队伍!”安的声音局促不安。 “他们已经不在队伍里面了。刚通知传感器上的生命迹象全部丢失的是两个社保会的临时人员,格林森的那些机器人已经从巡游队伍中分离出去,现在还不能判断实际情况...atom没办法对没有四轨的情况作出预判,那边原有的警备大部分力量早上就被抽调走了。要尽快到公民馆!” 杜兰挂掉通话,低声咒骂了一声,把一脚油门踩到了底。 另一方面。较早时间,李维克目送赛巴斯到医院后,马上致电杜兰。按照杜兰的吩咐,他立刻通过不同路径前往格林森位于东南方的宅子。 李维克在即将进入东区范围的时候,他透过挡风玻璃,看见不远处的空中,有一架飞机从东南方飞来,正确来说,那不是一架普通的飞机,而是,一架造型奇特的中型无人机。 为什么会有这东西?是局里还有别的行动吗?可局长不是不在吗。难道是国防军的行动? 李维克没再多想,当下,还是控制住格林森的事最为要紧。但是万一,格林森并非一个人,而是幕后帮助他的人也在...李维克不禁再一次掂量了一下自己手中的武器,是否还顶用。 23点48分,巡游队伍带来的欢腾、带来的热闹只是维持在某个片刻之中,绕开了巡游队伍后的道路,只剩下一片寂寥,这是这个城市的真实写照。 越往公民馆的方向去,越是鸦雀无声,空气也越是变得凝重而诡异。穿过一片绿化区后,公民馆已经提前进入了杜兰的肉眼可视范围。 赶上了,但是显然,原以为格林森12点正发动袭击,不过是杜兰他们一厢情愿的想法。 因为在杜兰即将到达公民馆的时候,他明白到对方可能也已经提前了,两三百米开外,他远远隐约看见安所描述的穿着华丽礼服的机器人,杜兰打开的远光灯照亮了眼前的路。 然后,他被震惊了。 十个?二十个?不止! 那是一大群! 百米开外望去,已蔚为壮观,这个数量,哪怕是一场歌剧的演员,一场盛宴的来宾也不过如此。 这个数量已经远远超出了安最初告诉他的几个到十几个,而是数十个。要是放任这群杀戮机器冲进公民馆,不出半刻,里面将血流成河。 在没有检测出有效信息的状态下,atom的预判系统变成了瞎子。任由这些机器人从四面八方不断聚集。 杜兰没法想象格林森一个垂死的人是如何做到控制这么多机器人的,也无暇去想。因为,他当下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就是把车用全速冲进这群嗜血的怪物中间。 杜兰的车子直接冲进已经聚集起来且还在不断向前行走的机器人当中,极速的车子撞在那些机器人身上,立马就被撞飞了几个。可要知道这些东西都是钢筋铁骨,砰砰砰地发出几声闷响后,杜兰与车子同时承受着巨大的冲击力,车头已经严重变形。 碰撞迸发出的火花在这个连街灯都寥寥无几的片区不住地闪烁着。 有两个机器人甚至直接抓住了车盖,被挂在了车上。速度被迫减缓下来的车子让更多的机器人有机可乘。他们抓紧机会有的已经跳到了车的尾部,杜兰打开安不久前给他的旅行袋,掏出一把f90mbr自动步枪,这把枪可不是社安的标准配备。 他一手控制方向盘,一手向后挡风玻璃就是一阵扫射,打掉了趴在车后的人形机器人。 突围后的车子跑到了公民馆的大门口,已经无路可走。 身后不远处的公民馆,厚重的大门紧锁,外部的正常进入方式已经被切断。 杜兰心里很清楚,但凡现在有一个人看见这番景象,事情都会直接升级为大型公共事件,放任犯罪者用替身机器人进行大规模杀人,atom的威信也将荡然无存,国家也将陷入恐惧之中。 所以,他只能选择在这里把这件事解决并掩埋掉。 哪怕,他不喜欢atom。 所幸这里都是非居住的自动化工厂区及绿化区,附近仅有的人早已深深沉浸在原网空间的声色犬马之中。 格林森,这家伙,从一开始就尽可能不想造成误杀。你就这么觉得自己坚持的就是正义吗?! 杜兰用手刹一手拉停了车子,漂移的惯性甩飞了一个车顶上的机器人,可车门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他只能一脚把门踢开,顺便也把车门上挂着的那家伙给踢了出去,杜兰当即滚到了车外,对着刚掉落的机器人一阵扫射。 车盖上那两个机器人见杜兰已经下车,也从车上爬了下来,他趁着这个间隙重新更换了弹夹对着那两个机器人又是一梭子弹。虽然被打下的3个机器人已经不再动弹,但光是子弹就已经被打去了一个多弹夹,这样下去,那些怪物没死光,弹药肯定会先见底。 杜兰回过头一看,刚刚受到过冲击的那群人形机器人已经开始重整旗鼓重新向这边走来,还有几个腿部被撞毁的甚至依然匍匐向前。 他立马跑到车上,从包里翻出了一个塔状的设备,那是安特意为他准备的一个强信号干扰器,杜兰迅速爬到车顶上,匆匆忙忙把设备安装上去,然后又跳进车里,试图接通电源。 由于车子已经严重变形,导致电力的输出也出现了故障。杜兰只能紧盯对方的同时一次次重新尝试,他的额头不断地冒着汗珠。 所有往日机器人适用的法则,面对眼前这群精心准备的家伙,如今都已荡然无存,这是他进入社安局多年以来从未遇见的疯狂情况。 一个人面对一群机械屠夫。 正好这时候,安从附近区域尽可能调动过来的十多台警备drone已经闪着警示灯赶了过来,在这群机器怪物的面前拉开了一列,试图阻止它们继续的前进。 然而,他们的作用也仅此而已了。 警备drone身上携带的电击枪对全身覆盖硅胶的人形机器人造成伤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它们当下能做的事情不过是减缓了那群机器人行进的速度。 杜兰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把全部希望寄托于这个强信号干扰器的身上。此时杜兰的通讯器上再次闪起,是李维克发来的通讯,他现在可没手去接听。 终于,信号干扰器被点亮了。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与之同时,李维克的通讯也随之熄灭了。 吗的。把通话信号也遮蔽掉了。只能祈祷他那边能顺利抓住那个老头吧。 他一抬眼,只见,刚刚安调来的警备drone这下是真的变成了他平日口中常说的木桩。失去网络支持的警备drone当下只能执行一些基础命令。对于没有四轨的对象,它们是需要人为判断进行干预的。 至于那些奇装异服的机器人,同样停止了行动,看上去又变成了往日橱窗上那些乖巧的人偶。 “我特么...”算了,反正结束了就好。杜兰看见对方也停止了行动,他满意地擦了擦额头的汗。等菲他们过来接收现场吧。 他又看了看自己那破小公务车,还是再换辆车去接应李维克吧。 杜兰从裤袋里,摸出了一根烟叼在嘴里。 哎嘛,我火呢?他摸了摸口袋。 等他爬到车里找到火后,他一回头刚想把烟点上,眼前却又发生了让他难以置信的一幕,惊讶地让他的烟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那群奇装异服的机器人,在经过一阵短暂的停顿后,竟然又开始陆陆续续地动了起来。而且,转眼间,他们就把那十多个警备drone推开在路旁。 那些家伙,又开始重新向前走来。不对,这次可能用跑来形容会更为贴切。 此时的时间,刚好十二点。 杜兰没有看错,他只能重新抬起手中的步枪采用节省弹药的点射方式阻击那些家伙。 疯了,这是怎么回事?这里的信号应该都屏蔽了才是。 杜兰希望自己还能保持冷静,但汗已经湿透了全身。他用有限余光观察着对手的一切,他尽管不知道为什么需要接收信号的替身机器人还能动,但杜兰也确实留意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那些家伙的身后,有一个穿着被染红的白色西装的机器人一直站在最后,纹丝不动,而那里,似乎就是这个信号干扰器能触及的最边缘。 那是染成暗红色的西装?不对,那是血迹!刚刚被杀的那两个家伙!就是被这家伙杀的,这家伙难道就是,格林森! 是格林森控制那个白色西装的机器人,然后通过它做近程中转机再去下达同步指令,难怪这些家伙可以不受干扰。 眼下的困境,即便推导出这个可能性,对于解决问题也毫无帮助。 那群家伙已经越来越近了,白色西装仍然纹丝不动,他要在那个尚未受到信号干扰的位置上继续发号施令。 很明显,他们的目标是要摧毁这个干扰器。 杜兰重新爬到了车顶上,他心里有股不愿服输的气,这个老头一而再,再而三地作案,满口道德,却满手鲜血。 哪怕是死在这里,他也不能让格林森又一次得逞。那些机器人已经渐渐能触碰到汽车,它们犹如一群丧尸,恨不得把杜兰杀死分食。 就在他心中充满绝望与愤怒的时候,杜兰忽然看见远处的绿化地中,透过那些树叶,似乎可以看见闪烁的警示灯。 这是快死了,来幻觉了吗? 不!是真的。他又听到了警笛的声音。是菲他们赶来了。已经可以清晰地看见两台特型运输车的轮廓。杜兰手中的弹夹已经打完,他又掏出手枪,手脚并用做最后时间上的争取。 两辆特型运输车及时赶到,与杜兰来时一样,两辆车直接冲撞在那些机器人的身上,好几个直接被撞了稀巴烂。 呵呵,真不愧是我的部下...作风优良。 特型运输车停下后,菲跟小六跳了下来。具体的情况,他们在来的时候,安已经跟他们说了一遍。 几乎同一时间,运输车的后门也打开了,三台特钢a走了下来,这是菲今天调去西区的全部资源了。至于其余的警备drone即便下车也没有任何意义。 这种军警用机器人跟警备drone是不一样的,他们即便没有网络的状态下,也可以发挥作用。 就比如现在。三台特钢a在接收菲的直接控制指令后,迅速抬起手中的枪向其余奇装异服的人形机器人展开了猛烈攻击。 远处,那个白色西装的机器人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菲,那个白色西装的,优先干掉他。那家伙就是格林森。”杜兰向菲说到。 菲答应了一声,继续让特钢a往前稳步推进。在重火力的压制下,形势似乎得到了有效的逆转。 那些丧尸般执着的机器人在节节败退。 就在杜兰又得以松下一口气的时候,突然,一阵刃风从杜兰的后脑勺就窜了过去,而后一声干脆‘砰’的一声,车顶上那个信号干扰器竟然被打落了下来,杜兰转眼看去,是一把短剑插在了上面。 怎么回事?!杜兰又看向短剑投掷而来的方向,五十米开外,一个身穿黑色燕尾服的机器人在用很大的动作跨步而来,笔直的,毫无惧色的。 等杜兰清醒状况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几乎来到了面前,他的腰间闪出一道寒光,他竟然还有一把短剑! 只见他纵身一跃而来,瞬间而至。 “队长!”身旁的小六大喊一声,一把推开了杜兰,两个人同时摔倒在地,但是小六的背上已经被那家伙划去了一刀。 “小六!小六!”杜兰抱着小六。 伤口有点深。吃了一刀的小六十分痛苦,他脸色苍白,根本说不出话。鲜红的血已经渗在了外头,也渗在了杜兰的手上。 那个家伙自然没有放过这样的时机,只见他一转身,已经双手握剑,以高举的姿态马上就要把剑插向杜兰怀中的小六。 杜兰完全清醒了,他掏出手枪就打了过去,砰砰砰,那家伙好像已经预判到,闪身就躲开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这么快的动作,这不是一般的自动doll,这个也是替身机器人,为什么有两个人在控制?格林森呢? 黑色燕尾服的家伙没有急于立刻杀死这两人,而是拔出了刚刚毁掉信号屏蔽器的短剑,然后又把短剑快速投掷向其中一台特钢a的尚在扣动的扳机上,直接卡住扳机。 紧接着,那个黑色机器人纵身一跃,用另一把剑与特钢a缠斗在一起,试图化解特钢a对另一边施加的压力。 在此空隙,杜兰看向白色西装的方向,人呢?!居然在...上面!白西装的机器人一跃而起,他落在其他冲锋的机器人的身后,然后又一次接一次地一跃而起。 正面突破!他在正面突破,特钢a的子弹打在他的身上,他则用躯干、手,挡住处理器跟传感器所在的关键部位。 疯了,两个人形机器人居然不落下风跟三台军用机器人缠斗在一起,他们默契地用一把剑卡在特钢a外露的关节上,然后用另一把剑精准刺向机体传感器的位置,特钢a切回了近战模式,只有菲吃力地维持着操控,三打二,也是二打一。 杜兰抓紧时间把负伤的小六拖到了特型运输车的后方,并为他进行了紧急包扎。码的!可现在没有时间给杜兰伤感了,菲控制的特钢a已经落入下风。杜兰再一次更换弹夹后,重新投入战斗。他在清理剩余的自动机器人后,也继续策应菲手上还能动的两台特钢a。 就在所有自动机器人得到肃清的同时,剩余还在活动的两台特钢a的主要传感器也已经全部被精准击破,如同两台瞎子。 菲干脆放弃了控制权,她从小腿处摸出一把战术刀,与黑色燕尾服的机器人展开了近距离格斗。虽说菲曾是全国格斗比赛冠军,但眼下的情况也只能用不容乐观来形容。 菲从未遇见这般果断与动作如此精准的对手,它甚至用预判来弥补了网络及机体响应的延迟。 这个黑色机器人的操控,为什么这么像职业军人的格斗技巧,几乎都是杀招,但又刻意不用尽全力,他在回避自己的杀意! 码的!别小看人了! 哪怕使尽浑身解数的菲在技术上双方处于均势,但是机器人所带来的巨大力量差是无法忽视的,十余个回合下来,菲已经感受到,哪怕奋力一搏,自己的两条肋骨以及一只手的骨头已经出现了骨折,身上的淤青更是数不过来。 对方似乎有意不急于杀死菲,他在压制着菲,更多的是在观察白西装这边。 另一边,虽然白西装更为破损,大半个身体的金属已经外露,脸上甚至露出狰狞的金属牙床,当下更只剩下半只手,但是他居然到了这种地步也仍不放弃,杜兰心里清楚,这家伙的控制水平虽说不如黑色燕尾服,可也是个战斗的行家。 只见他用双腿夹住短剑,然后居然把剑柄插进了那半截手臂之中,以剑代手! 杜兰见势不妙急忙向他扫射了几枪,但被那家伙闪身滚到了车后,硬是没有打中。杜兰小心翼翼拉开一点距离迂回过去,慢慢的、一点点把脚步挪了过去。 怎么搞的,那家伙怎么还不出来! 汗珠滴在眼皮上,杜兰一皱眉,当即一个滚地过去就想主动出击给他来几枪。但是,人又不见了! “上面!”不远处还在殊死搏斗中的菲一声大喊让他突然惊觉,原来白色西装刚刚躲在车后不仅是为了躲开子弹,更重要的是,他嘴里叼起了另一把短剑!他又一次高高地腾空而起,杜兰本能地用枪架在上方,挡住对方凌厉的攻势,短剑砍在了自动步枪上面,一时没有抽出来,杜兰当即给他来了一脚,两个人同时退后了几步。 这是剑够不到的距离,杜兰重新扣动扳机,而这一次,运气已经不在他身上。由于刚刚那一剑,枪管变形了,子弹卡在了枪管上,炸膛了。 白色西装原本还想躲开一下,而杜兰的炸膛无异于送给了他一份惊喜,杜兰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他用眼角的余光向菲望去,菲此刻也是自身难保,她已经被燕尾服紧握住脖子给举了起来,他在看着白色西装。 白色西装再一次一跃而起,就要朝着杜兰的面门砍去。杜兰的手也在往腰间的手枪摸去,但速度还是比对方稍慢一些。 完蛋了! 杜兰甚至闭上了眼睛,静待死神的来临。 但是! 没有! 直到“嗙”的一声在他面前响起,双方期待的,与不期待的事,却意外的没有发生。 杜兰用力睁开双眼。 那个白色西装机器人,只是重重地跌落在了杜兰的面前,刀同时从杜兰的肩上划了过去,杜兰吃了一刀,整个人跌倒在地,火辣的痛感不断从肩膀处传出,鲜红的血液顺流而下。白色西装也倒在了地上,却如同一堆破铜废铁。 一动不动。短短数秒,杜兰还没有从惊慌失措中缓过这口气。可黑色燕尾服却好像明白了什么,他一手把生死已经在他手上的菲甩出去,菲当场就晕死过去。 那一刻,杜兰也反应过来,是格林森离线了,在这个千钧一发的时刻!他从腰间重新摸出手枪,就向黑色燕尾服打去,但燕尾服的目标并不是杜兰,只见他一个箭步向前,站在了白色西装的身后,然后两把剑同时插入了白色西装的躯体之中。 杜兰眉头紧锁,对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幕感到是莫名其妙。他在...干什么?!他破坏的位置是...是存储器!跟数据接收器的位置!这家伙是在破坏证据! 不好!杜兰心中大骇,一时间忘记了双方力量的差距,纵身就要扑过去,但是还是晚了一步。燕尾服在确认那两个东西已经被破坏后,他冷冷地看了杜兰一眼,然后对着自己的胃与心脏之间位置使尽全力挥出了一拳。整个胸膛都被这一击给击穿了。 那一拳打出的位置同样是它的存储器与接收器的所在。 啪嗒一下,这个躯体也倒在杜兰的面前,杜兰心里明白,这个背后操控的家伙,也已经断开链接了。 杜兰伸出去的手还放在半空中,但是一切似乎都结束了。 在还不知道为什么格林森突然离线的情况下。 在一个千钧一发而又莫名其妙的瞬间。 李维克?难道是李维克抓到那家伙了吗?杜兰想起不久前李还用通讯找过他。他那么回拨过去,却提示不在服务区,怎么回事? 那小子...要去找那小子,不过...先让我休息下。 彻底脱力的杜兰重重地躺在了地上。 这时候,安的通话被接了过来。 局长找到了,增援的人也赶来了。杜兰挂掉通话,他现在没有心情知道这些。远处,一阵阵警笛的响声,由远及近,他累的直接瘫倒在地,已经不想对这种电视剧般的剧情做任何的吐槽。 他望着天空,静静地,凝望着,望着那一点点的白色。 那是什么?星星吗? 不对。一个个细小的白点缓缓而至,一个点在他的额头上,紧绷的神经转眼就松弛了下来。 是雪,真的下雪了。 忽然,一阵亮眼的白光,照亮了杜兰的上方空间,公民馆的那块老旧的外屏幕上,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又怎么了?杜兰振作起快要散架的身体,重新地上爬了起来,“庆祝天堂之门公会在血色平安夜中击杀1053人,总成绩第一,获得奖金2亿扎克币。” 只抬头望了一眼屏幕,杜兰冷笑着,朝地上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然后,用还在颤抖的手点着了一根烟,他想破口大骂点什么,可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嘿,嘿,这真是...老子用刚刚差点就豁出去的命,到底保护了一群什么东西。杜兰肩膀上的痛感仍在延续,他拖着身子,血一滴滴从指缝中落下,人一步步往前走着。 然后,用仅存的力量把菲背到了车上。 李维克那家伙,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灵魂代行:27 失踪 较早前的李维克方面。 时间,还有两分钟就到12点,北区处在一个丘陵地带,在经过一段漫长的爬坡后,再从高点望向远处,李维克已经可以在车上看见闪烁着银白色灯光的江面,那是许多大大小小的暗河汇流成江的地方,快到了。他不由得紧张地稳了稳方向盘。 这个时候,他看见远处的夜空中闪烁着信号灯,好像是一架低空飞行的直升机。今天怎么这么多飞机?他顺着直升机的方向望去,只见,这架直升机的前进方向竟然与自己的目的地是一样的,但是李维克还看不到格林森的宅子,他只能看见直升机缓缓下降。 它当然不可能降落在江面上,而前面,唯一能有足够空间停下直升机的地方,恐怕也只有一个,格林森的宅子。 李维克马上用通讯找杜兰,但是刚响了两下,杜兰那边就挂掉了,什么情况?!他又转而找到了安,可是安给的答复也很奇怪,既没有查到任何申报过航线的飞行记录,更没有任何权限能派出任何飞机。 那些家伙是谁?是格林森的人吗? 糟糕,他怕不是要逃亡吧!李维克不禁又加大了油门,可是刚冲下下坡的路,主干道就被一群意料之外的巡游队伍切断了。这不得不让李维克又耽搁了一些时间,待巡游队伍都过去后,道路再次畅通起来。 没有人看的表演,为什么还要搞,李维克想不通。 不过不到十分钟的时间。等他赶到格林森宅子前的时候,早前看见的直升机已经不见了踪影。 而屋内,还开着灯。大门紧锁,他按了两下门铃,没有任何应答。他本想再找安调动点增援,可是自从接近这个宅子进入了某个范围后,信号又一直显示在圈外。 要先联系上他们吗?不行,现在必须进去,时间紧迫,这可能关乎到杜兰那边的生死问题。他翻过了铁门,一下没探清地面,重重摔倒在地。 李维克翻身站起,冒出的冷汗甚至让额头沾了些地上的草屑。 然而,这么大动静,却没人出来。 怎么好像一个人都不在?难道格林森已经跑了吗?李维克打了个激灵,把枪拔了出来。小心翼翼走到正门边上,门却是开着的,他推门走进屋里,简单环视了一圈,什么也没有发现,他快步跑到了二楼,格林森所有的藏品还安静地放在原位上,至于二楼的书房,其他布置与下午来时一样,最大问题是,格林森真的不见了。 怕不是真的已经跑了吧,可他转念一想,不对,格林森的身体已经快不行了,而且他没理由选择在这种达成目的的关键时刻离开,除非,他已经达成了目的。 可他达成了目的,这也意味着杜兰那边出事了。李维克心里祈祷着这最糟糕的结果不要发生,他有些不解地准备回到一楼,他站在楼梯上,华丽的吊灯发出的光,让地板也闪闪发亮。他若有所思地望着下方明亮的地板。 嗯?李维克好像看到了一些东西。在灯光的照明下,那本该干净的反光的地板上,他隐约能看见,地上好像有一排整齐密布的鞋印,他快步回到了一楼,蹲下身子仔细查看了一下,却发现这好像是军靴印子。 李维克顺着脚印走了几步,这时候,他想起了一个与下午来的时候有些不一样的地方,那个火炉,熄灭了。而脚印的痕迹,也是到此为止。 他马上明白了什么。 如果说这里有机关,那一定也是机械的机关,因为格林森这人除了对为他带来财富的那些老旧人偶,他对那些有可能采集四轨信息的智能设备充满了不信任。 但这么紧迫的时候,也不能盲目地在这儿找个半天。 他摸了摸自己上衣的口袋。幸好,自己身上还带着两个蜘蛛,那是为了必要时采集证据而带在身上的,没想到在这种情况派上了用场。很快,他就在火炉内侧的发现了一个圆盘,上面除了碳灰以外,还有一个明显的手套留下的印记。 李维克用手探了探,冰凉的已经没有了热度,不仅是这个圆盘,整个火炉也已经熄灭了许久。他慢慢的扭动圆盘,约摸转动了一圈后,整个壁炉移动了起来,一个大约1.5人宽的入口出现在他的面前,是一条向下走的通道。 黑暗的楼道看不到一丝光亮,但是李维克不敢轻易打开手电,他用战术动作贴着墙,抬枪一步步用脚探路往下挪,到地下层为止,其实不过一段小小的距离,不知道底细的李维克却花了近一分钟,他里面的衣服湿透了。 终于走到了最下方,楼道的反方向有一扇相当大的古老木门,一个看来已经被毁坏的老式锁头还挂在上面,李维克想走过去看清楚一些。这时候,他的脚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叮’的几下干脆的响声。他摸着黑,循着声音把那个小玩意捡了起来,那竟是一个弹壳。 怎么会有弹壳出现在这里,军靴的鞋印...武装部队?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不是格林森的人吗?杜兰把弹壳放到了口袋中,慢慢靠近大门,原来门上的锁被打烂的,是用枪。 透过门的缝隙,他发现里面有光,又一次小心翼翼推门走了进去,一张床赫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床的周围放满了这种仪器设备,床的旁边还站着一个人形机器人,从这个机器人的身材推测,李维克想起,这应该就是在莫什那街区那起案子所使用的而后一直没有找到的替身机器人。 难怪杜兰查了所有铂骊的货车出行记录都没有发现被回收的迹象,原来是放在这儿了。 然而在床上,已经没有格林森这个人。李维克快步上前,床边的监控屏幕上显示‘链接已经中断’,显然,这应该是格林森控制替身机器人的控制台。床上,乱七八糟地放置着头显、传感器、还有一些线,就连格林森的输液管线也被丢在了床上。 床,还有余温。 奇怪,格林森如果要跑,怎么能连输液管也一起丢下。但这个困惑还不足以占据他整个脑袋,因为他更加担心另一件事,既然链接已经断开,这意味着杜兰那边也已经结束了。 问题是,是以怎样的方式结束的。 李维克快步跑上楼。该死的,这是怎么回事,刚才开始就一直处于圈外,还以为是暂时的问题,怎么出来了还是没信号。 万分着急的李维克现在只有两件事要做,找人封锁现场,知道杜兰那边的情况。他打开房子的大门,双脚刚走出去,一束刺眼的光就打在了他的脸上,一辆车停在了外头,是远光灯。 门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下起了雪。 “什么人?!不许动,慢慢把手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这句话,是李维克想说的,没想到竟出自对方的口中。李维克用一只手挡住光,一只手举了起来,因为他看到了对方一共两个人,正抬着枪对准了自己。 “我是社安局刑事二课的李维克。别激动,你们又是谁?” “啊,原来是同僚啊,我们是生活安全课的。”说完,对方把枪稍微往下放了放。 李维克还是不大放心地走了过去,由于没有信号,两边相互出示了一下证件表明了身份。但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始终站在背光处,远光灯也始终没有关下。 “刚接到案情,说这边可能有人非法入室,我们就过来看看,没想到是刑事二课的同事。” “可能是有什么误会了...我们二课有个案子,这里有个比较特殊的...”听来人说话的声音,好像要比刚刚递来的证件上的照片要成熟一些,但是他一直打着灯,又看不太清样子。 嗯?格林森这片都是私有地,连监控都没有,房子里也没人,谁会看见这里有人非法入室。 这让李维克感到有些微妙。 “等等,二课,二课的人好像刚在东区出了什么事,你怎么还在这里。是吧?”其中一个人打断了李维克的话,向李维克问了一句,然后又向同行的另一个人确认到。 “对,好像是东区的一个废旧公民馆发生了枪战,现在已经抽调了增援过去了,听说还有死伤,这都多少年没见过这种事了。”另一个人用确认的语气附和到。 李维克的眉间紧锁,格林森已经失踪了,杜兰在内二课的三人到底是怎么了。他一个也没法联系上。 “两位同僚,这边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信号故障,我一直没办法确认那边的情况,你们出警刚好来了这里,我在这边有个比较特殊的案子,能帮我封锁一下现场吗?我确认情况后,就会带增援回来接手。”李维克给出了当下可能的建议。 对面的两人看了彼此一眼,似乎不大乐意,沉默了片刻后,最后其中一个个子较高的才最终勉为其难答应。“我知道了。刑事二课今晚的特殊情况,我们也是应该帮衬一下的。你先过去吧,我们留在这里。” 李维克向对方敬了个礼,以示感谢,对方自然也回了一个。李维克快步跑到了车上,当即就向东区出发。 不过,有那么一刹那,李维克总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刚刚那人敬礼的感觉,不像是平日社安局看见的那种随性的,倒像是...倒像是一个军人,不是现在躺在床上打游戏一样作战的军人,而是,真正的军人。 应该是个错觉吧。 没时间细想,李维克的车子已经往外开出了好几分钟,终于回到了主路上,智能眼镜上的信号又慢慢恢复了过来。他马上联系了杜兰。杜兰此时正在公民馆外的医疗车上包扎伤口,看见李维克终于来电,第一时间接通通话。 “你小子,还活着吧,什么情况了?刚一直找不到你。” “我也找不到你。格林森从一个我们先前没有发现的地下室消失了,但我肯定他刚刚还在,他的设备都在那儿。你们呢?你们三个没事吧。”听着杜兰中气十足的大嗓门,李维克估摸着三人应该都还好。 “消失?!怎么消失了?难怪最后的时候,格林森那老东西好像断开链接了...我们...我们都活着,没事。” “呼,那就好。具体怎么回事我还不知道,到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连信号也没有。刚好有生活安全课的同事帮我封锁现场,我在跟你们汇合的路上。我需要额外的增援。” “等下,生安的人...?嗯?但是安刚刚说,局长让去的增援应该还没那么快到啊。” 杜兰的这句话,让李维克此时心中的疑问进一步加深了。他不由得摸了摸口袋里刚捡到的那个弹壳。他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个事情告诉杜兰。 这时候,李维克的反向车道上迎面来了两辆闪着警示灯的特型运输车。“抱歉,晚点汇合再说。”李维克匆忙挂掉通话。他在下一个调头点马上调头急追了上去,他紧紧地跟在两辆特型运输车后方,并不断打双闪提示。 特型运输车看后方来车始终贴近,不得不停车来了解情况。 车上走下来两名荷枪实弹的人。 李维克当即向对方表明了身份,并询问对方身份,尽管不大乐意,对方在核实过后,还是告诉李维克,他们是生活安全课紧急调过来增援的,当李维克再询问对方是否在早前已经派人去过格林森的房子,生活安全课的人马上就否定了。 “你说的是生活安全第几课啊?”对方展示的出警记录上,根本就没有李维克所描述的那两个人。 第几课?那两个人也根本没说。 面对突如其来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对方没有再跟李维克浪费时间,他们迅速回到车上,继续向格林森宅子的方向开去,李维克的疑问没有打消,他也紧跟在了对方身后,与生活安全课的人一同重返格林森宅子的现场。 折返回去的路上,李维克发现信号是一直满格的,这与他刚来时,完全不是一回事。等回到宅子,李维克不安的预感还是应验了,他接触的两名自称是生活安全课的人,消失了。 两辆特型运输车上下来的警备drone以及特钢a把宅子的出入口围了个严实,算上李维克,一共三个人走到了屋内,大厅里的原本留下的军靴鞋印也已经消失了。 一群蜘蛛正在忙碌地工作着,李维克重点查看了一遍壁炉下方那个圆盘的检查结果,结果,所有的指纹、手套纤维痕迹全部都被擦拭的一干二净。 那两个人到底是谁派来的? 李维克马上告诉两人那里有个地下室,希望能进行搜寻。待重新回到原来那个黑漆漆的地下室,现在已经被刚架起的灯光完全照亮了,原有的门锁位置上锁头已经不见了,李维克进去转了一圈,原本放在床周围的一些东西也不见了,只有那个替身机器人还在。李维克在地下室的门外,拦住刚好在的生活安全课的其中一个人。 “有硝烟反应吗?” 那人有点奇怪地看着李维克。“没有没有,这儿又不是枪击现场,哪来什么硝烟反应?你们刑二的人是不是案子想多了?” “抱歉...”李维克这才慢慢地松开了抓住对方的手,他此刻的脑袋已经乱成了一锅浆糊。 怎么回事?难道刚才没有网络是的情况不是意外,而是有意计划好的吗?格林森既然用的是星链的卫星,为什么要屏蔽自己周围的网络,如果不是他,那进来把格林森带走的武装人员是谁?还有那两个自称生活安全课的人,那两个又是谁? 如果他们不是公司的人,为什么知道杜兰在东区发生了枪战? 关键是,那两个人已经完全破坏了最初的现场痕迹。如果是我们内部的人做的,那他破坏现场的目的又是什么?我又该相信谁... 李维克不由地用已经出汗的手拽住那颗弹壳,突然,他听见弹壳发出了一下金属碰撞的声音,他又摇了一下,果然,弹壳里有好像有一颗钢珠在里面,每摇晃一下,就能听到一声。 这是什么子弹的弹壳,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喂,二课的,虽然不知道你想在这儿晃悠到什么时候,但还是跟你说一下,这个案子刚刚已经作为失踪案,划给我们生活三课了。” “什么?!”李维克完全没理解这个再次突如其来的反转,局长在明知道他们在查这个案子的情况下,居然在格林森消失的同时就把案子交给了别人,他不满地看着那个生活三课的人,但对方并不在意他的看法,只是摇摇头,便往楼道上走去。 呵,到头来,我们二课这算是什么情况? 这时候,一个未知通信被接了过来。 “您好,请问是社安局的李维克保安官吗?”是一把女声。 “是的,您是哪位?” “我们是医院打来的,想正式通知您,您送来的那位患者,赛巴斯先生,因抢救无效,在刚刚已经离世了......”接下来,那位女士再说什么,李维克已经没有再听见了。他的脑袋里,只剩下一片嗡嗡作响,一大串莫名其妙的事情,一下子涌到了他的头上。 而现在,最后一个可能知道真相的人居然死了。 ——隐藏小节—— 一个后来想补充的特殊小节,不看也不影响剧情 3个小时前,平安夜的晚上九点。 格林森宅子的地下室,灯光不算明亮,原本只是个地窖,是后来闲置改成了藏品库又因为最近格林森有了使用需要,又被改了过来。空间不大,虽说临近江边,却也没有潮湿的感觉。 此时,这偌大的宅院里,只剩下了两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在这个小小的地下室。赛巴斯湿润着双眼,看着白炽灯下躺在床上的格林森。 “老爷,您真的决定留在这里吗?我怕...”赛巴斯知道,这是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问题,他知道的。可是他也知道自己必须问,哪怕,这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 格林森的视线穿过了赛巴斯,他盯着那个摇曳的白炽灯,仿佛盯着的是摇曳的自己。赛巴斯耐心地等待了片刻后,格林森轻轻地摇了摇头,他无力地把自己干枯的手搭在这位与他一同并肩作战的老朋友手上。 又轻轻地拍了拍。 然后,他挪动了一下身子,好像有什么话要说,身旁的赛巴斯,缓慢而细心地帮他摘去了氧气罩。 “家...家里的人,都遣散...走了吗?”他的声音,嘶哑但清晰。 “嗯,都走了。” 格林森微微颌首。“呵呵呵,咱们...咱们又回到了以前只有两个人战斗的时候了。”他咧着嘴,露出难得的笑容。 “是啊。” 格林森直勾勾地看着上方,似乎在回忆起过去的美好时光。 赛巴斯没敢打扰他,只是又安静的等了一阵子。 赛巴斯焦虑着,他的不安,他的不忍,他的眉头皱了又皱,而他的上唇欲言又止。“老爷,最后这点时间,让我留在您的身边吧。只要我活着,我不会让他们进来一步。” 格林森又一次摇了摇头。 这一次,他没有微笑,只是坚定的否定着。“你走吧,用我的车子,那样的话...社安的人应该也会跟过去的,而且...那个店...我想你亲手收回来。” “可是...”赛巴斯知道自己说再多也不会换来他的回心转意,这次是他主动不再往下说。 格林森将床头上一把锈迹斑斑的老钥匙轻轻递在了赛巴斯的面前。“你...替我把门锁好就行了。你知道...它有心抓我...我去哪里都是一样的,但是...你还有要去做的事...” 赛巴斯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格林森这个老人那干枯的手背上。 “只要你还活着......回来还能打开外面这扇门的时候,我们一定会重聚。要相信那个人,要相信明天会是新的世界。”格林森的眼中有光,那是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 “我会的,我一定会的。”赛巴斯不知道,叔本华神父为格林森安排的这场最后的派对,它是有多么的复杂,同时控制数十个人形机器人,这会让格林森最后的生命也彻底燃烧殆尽,他当然也不可以被知道。 “去吧,我要休息一下,准备享受我人生最后一个华丽舞台了。”格林森闭上了双目,赛巴斯拭去了眼角的泪水,他默默地,小心翼翼地为格林森从头到脚穿戴好全身的控制传感器。 而后,深深地在旁对格林森鞠了一个躬。 直到‘啪嗒’的一声响起,那个地下室古老而厚重的门锁被锁上的声音。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也归于静止。 格林森再一次睁开了双眼,他已经没办法忍受住他的泪水,他费劲地抓起放在他身旁的头显,哪怕他的五脏六腑已经因为癌细胞的扩散而疼痛难忍。 可当他抓住头显的那一刻,他的意志、他的力量,都在像泉涌一般。他变成了另一个人,变成了回到年轻时充满了斗志的自己,他利索而坚定地把头显戴在了头上。 他要证明,派对,即将开始了。 “来吧,atom,接下来就是我们之间的比赛了!” 他的怒吼回荡在地下室中,久久没有停息。 ...... 灯,熄灭了。 灵魂代行:28 寂静之声(本卷故事·终) “菲跟小六,他们现在是什么情况?”这是李维克赶来时说的第一句话。当李维克再次与杜兰汇合的时候,菲与小六已经被送往的医院里。 这已经是凌晨两点以后的事,两人已经做了手术,情况虽然稳定,现在仍在昏迷的状态。尽管来的路上已经知道这个情况,但看见肩膀上打满了绷带的杜兰,李维克还很是震惊,然后李维克便在杜兰的口中了解到12点前后在东区发生的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他们都没大碍,安也来过,刚刚才回去的。”杜兰拍了拍李维克的肩膀,让他在旁边的位子上坐下来,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了。 “那那个黑衣人呢?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没有头绪,接收器已经全部没破坏掉了。可能只是某个花钱雇来的帮手。也可能就是格林森本人。”没有其他人的等候区,杜兰肆无忌惮地吞云吐雾。 “有没有可能...”李维克想进一步确定他在格林森宅子发现的一切。“那个就是格林森幕后的策划人?” “哦?”杜兰瞄了他一眼,表情却没多大变化。“就是你下午在车上跟我说到那个?”杜兰想起下午从格林森宅子出来的时候,李维克好像跟他说了一下格林森背后可能有人做整件事的策划这个事情。 “对。”李维克肯定到。 “这个事情嘛...”杜兰的表情有些为难。因为这个事情也不过是李维克的推测而已,实际上,格林森到最后也没有说过一句话,赛巴斯自杀时也没有提过半句这样的事情。 事情发酵至今,他们已经排查了很多遍格林森身边的许多人,但是没有发现有任何一个疑似的对象,仅仅凭借一个最后出现的黑衣机器人就断定这背后有一盘大棋,这对杜兰来说,是不容易相信的,他早就已经习惯按照系统的判断来完成他的工作。 见杜兰不相信,李维克接着把他在格林森宅子里遇到的一幕幕费解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当然,他略去了捡到弹壳的那一幕。倒不是他不想说,只是,杜兰当前的反应让他真的不知道此刻在这个社安局里,谁是可以相信的,这不仅关系到案子的调查,也可能关系到自己与杜兰的性命。 他如果要到达真相,就必须更加谨慎。 意外的,杜兰对局长最后换人接手的安排并没有表现出大多的不满。他更多的只是在安慰着李维克。 “听你的描述,即便真的有这么一个不知道目的的‘势力’,那跟黑衣人也不应该是一伙的,格林森在最后离线时,黑衣人也明显出现了感到很意外的动摇。” “嗯,很有可能是这样的。”李维克表情严肃的点了点头。 杜兰沉吟了片刻“你是说,除了我们,格林森以外,还有两股力量在背后较量吗?在这个atom执政的年代里?”杜兰反问到。 对这个看来不合理的结论,李维克也想了想,还是点头肯定到。 “好,如果来的那些人不是来帮他逃走的,那为什么你说的人不直接杀了格林森,而仅仅是把他带走?把一个快死的人带走?有什么用?” “我不知道,所以我们才应该继续查下去。” 杜兰没有马上给予他肯定的回答。他径直走到了自动贩卖机前,烟蒂顺手按熄了,然后把其中一罐咖啡递给了李维克。 他自己先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李,这已经超出了我们这个案子的范围了。超出了,atom给出的范围。”杜兰不想用atom来压他,但现实是atom给的指令就是一切行动的准则。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我们成功阻止了犯罪,他失踪了,而失踪现场最后仍然没有得到任何直接证据证明他杀人,那么结果就是,失踪案归到生活安全课,就这么简单。” 李维克握住那罐咖啡,盯着它,没有说话。 “别想那么深...”杜兰又开口。 “那你告诉我,如果他们只是来帮助格林森逃走的,为什么他们最后中止犯罪,他们甚至有能力在当时就越过你们的尸体...”李维克没说下去,他看了一眼病房所在的位置,知道这是一个残酷的可能性。 “我可以不用知道。” 杜兰很干脆地回答完了。两个人陷入了沉默中,安静的,只听见墙上的老挂钟还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结案吧。”杜兰还是开了口,这是他最后得出的结论。 杜兰再次起身,把喝完的咖啡罐,丢到了垃圾桶。然后转身回到了李维克的身边。 “队长,你这样就甘心了吗?你不觉得整件事到了最后很奇怪吗?” “不甘心。也确实很奇怪。但是既然案子交了给生活安全课,那就应该放手,并相信你的同僚。你已经做得很好,我、菲、小六,还有安,我们都做得很好。何况,格林森已经那样了,他就算逃了,还是真的像你想象的那样被某个atom也不知道的‘势力’带走了。” 说到这里,杜兰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又能活几天?赛巴斯已经死了,你还能查什么?我们已经阻止了犯罪,这是最重要的,是我们保护了这个社会。”杜兰的话很平淡,他的表情,一如第一起案子的那个雨夜。 “可是...”李维克知道,或许杜兰心里根本就不相信这么离奇的事情, “你还记得那天晚上,我跟你说过的话吗?跟着系统走就好,它会作出妥善决定,而我们,最后的最后,也不是警察。”杜兰知道李维克还想争取,他打断了李的话,他在等对方一个松口。 很早的时候,李维克想象过自己在社安局里的生活,也许是平平淡淡地度过,让他可以安稳的攒够足够的公民分,就如同他一直走来的人生。在最初案件发生的时候,他也想象过自己可能会像一个警察一样扞卫正义。用命换来有价值的正义。 结果到头来,他好像两头都想错了。 至于杜兰怎么想的,他不知道,或许他想要的是一种平衡。 李维克双手握住那罐没有打开的咖啡,紧闭着双唇,低头坐在那里,只是那样默默的。 杜兰看一眼李维克。自己一个受伤的人都没他那么多屁想法,现在的年轻人真的是。可他还是叹了口气。 “唉,我就跟你多说几句,你听了就当听了。关于这个事情,刚刚你来之前,局长找过我。你还记得局长当时说的,格林森早年与十一人委员会之间签的协定吗?” “记得,以税金为代价,他的周边不能有四轨检测的传感器,而他也将不受到社安局对他提供的安全保障。” 杜兰点点头。“十一人委员会是怎么出来的,是要花钱选举的。你刚说背后有力量在较量,你说得对,但这是政治的力量。事情结束了,既然现在证据消失了,哪怕我们都知道他是,我们也只能持怀疑态度,把他当作一个清白的格林森。没死,他可能会继续犯罪,我们当然要继续,把他抓住,把判断留给atom。 现在,格林森的派对以失败结束了。但是外面没有人知道两小时前那场犯罪,也不能被人知道有那样的事。那格林森依旧是,一个清白的前服装业大亨,是他自己失踪了。我们低调的处理,因为有协议。 其他资本家会看到,才会继续服从atom的管理,接受四轨的监控,对大家而言才是最稳妥的选择。我们社安,维护的最基本始终是社会的安定。或许,这样想的话,就可以试试把目光放远一点?” “那要放到多远?” “可能是明早的新闻?”杜兰耸耸肩,给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回答。“好了,回去休息吧,这些都不是我们该关心的事。”杜兰瞧了一眼病房里躺着的两个人。“他们明早就该醒了。记住,千万别把你刚刚激昂的说辞跟菲他们再说一遍,菲可没我那么好耐心,她是会揍人的。小六嘛,小六那娃可能也理解不了你这么复杂的想法,就这样吧。” 说完,他就站起了身子,拖着他那不大利索的脚步就向门外走去。李维克还是没有动,待走到门旁的时候,杜兰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侧着脸又说了句 “噢,平安夜,不对,圣诞快乐。” 他还是走了,空空荡荡的休息区里,只剩下李维克一个坐在长凳上。 若有所思。 没有人再说话,长廊上的灯光渐渐黯淡了下来。 忽然,他好像听见了,从护士站的方向,李维克朦朦胧胧地听到了歌声。在这平安夜的晚上,那经典的旋律,轻轻的,寂静无声地飘荡在空气中,这首音乐,这种感觉,恰如歌名:the sound of silence。 他静静地听到了最后。 旋律, 在最后那句歌词的末端,渐渐地,又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许久, 李维克才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静静地注视着病房中躺着的二人。 然后,转身把那罐没开的咖啡丢进了垃圾桶。 “嗯,圣诞快乐。” ——第一卷·灵魂代行·终—— 灵魂代行·后记 (新闻节目声) “现在播放最新消息,昨晚,前服饰业大亨格林森被社安局判定为失踪状态,据悉格林森在被判断为失踪前,已经有8个月时间没有在公众面前露面,有消息指目前他本人已经出国,具体情况,目前社安局正在调查中... 另一条新闻,在本周有计划参选‘十一人委员会’的全民自由阵线右翼代表人物奥戈洛夫,在今天较早时突然透过媒体宣布将退出本次参选,由于事出突然,此举在党内引发了巨大争议...” “咚,咚,咚...”不远处,一声声闷响盖住了新闻节目中的广播声。 圣约翰社区教堂内,一个熟悉的身影,不断用头撞击着什么东西。 是叔本华神父。 我没办法为同为虔诚的仆人送行,我!主的忠诚仆人的我!居,然,没,办,法,为,格,林,森,老,爷,子,主,持,最,后,的,葬,礼! 艾德叔本华神父双手撑在琴上,用他的的头不断撞击在马林巴琴的琴键上,发出咚的一声声闷响,直到他的额头流出来的鲜血已经沾染了琴键,马林巴琴原本清脆的音色已全然被沉重的哀嚎所替代。 但这并不代表他已经满意了,他抬起头,额头上的血顺着鼻梁一直流到他的嘴角,他的脸颊,他细喘着气,用舌头舔了舔那嘴角上的血。 他的眼睛瞄了瞄右上方,同时用舌尖细细地品尝了一下。 然后轻轻点着头。 接着,他走到墙角,很是轻松自然地拿起一把已经铺着细细灰尘有半人高的大铁锤,转身看着那台马林巴琴。 一秒,两秒,三秒。 原地站了三秒后,他双手抡起了铁锤,开始砸向那台马林巴琴,使尽力气地,毫无眷恋地,不带怜悯地砸向那台马林巴琴。 不断地,平静地。 直到,它已经彻底失去了原型。 锤子被高高地举起。“艾德,你要冷静,你要冷静。棋局还没有结束。” 然后被轻轻低放下。“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锤子又一次被高高地举起。“你必须知道最后发生了什么,你的敌人,不可轻视。” 又一次被轻轻低放下。“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叔本华安静地让铁锤回到原来的位置上。任谁看来,刚才他都是在自言自语,幸好,这里没有其他人。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 然后,他耐心的把那堆已经只能称之为垃圾的木头清理到了一边,又一丝不苟地把他们装到了一个大箱子里。 在重新调整过自己的呼吸后,他又回到了昔日的老朋友,那台老旧的,小小的管风琴的旁边。 他闭上眼睛,窗外的阳光洒落在他的脸庞上,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琴键上跃动起来,这才是他最最熟悉的乐器。 “....... mein vater, mein vater, jetzt fasst er mich an! 父亲,父亲,他正要抓我来了! erlk?nig hat mir ein leids getan! 魔王抓得我痛苦不堪! dem vater grauset''s, er reitet geschwind, 父亲胆战心惊,迅速策马奔驰, er h?lt in den armen das ?chzende kind, 呻吟的孩子紧抱在怀中, er reicht den hof mit muhe und not; 好不容易赶回了家里, in seinen armen das kind war tot. 他怀里的孩子已经断气。 ......” 叔本华的歌声犹如悼词一般,有力而悲怆。 一曲终了。 他紧闭着双眼,止不住的眼泪潸然而下。 手,轻轻垂在琴的两旁。 他抬起头,目光注视着那用五彩斑斓的玻璃所绘制的圣子与圣母。 而就在叔本华还没缓过这份情感的时候,教堂的大门被毫无征兆地推开了。一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站在了大门的边上,叔本华神父依然从容的转身站了起来。 “抱歉,神父,我刚在外头的时候,被您雄浑而凄美的歌声吸引了过来,仔细一听之下,才发现这好像是舒伯特的《魔王》,这不禁让我感到有些好奇,为什么教堂里,会有这样类型的曲目,请恕我冒昧。”来人有些拘谨,他在门旁微微一躬身,有意为他刚刚不礼貌地开门表达歉意。 叔本华微笑着“这位朋友,您可以进来一些。”又大方地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来人闻言,又往教堂里进来了一段。 “嗯?您额头上的伤...”走近后,来人才发现叔本华的额头上,竟然有伤。 “哈哈哈,没关系的,只是不小心撞到了。”叔本华笑着用手轻轻抚过额头的伤口,示意这问题不大。“这首歌只是表达了一个普通的父亲,用他的勇气对抗魔王,而最后他的儿子却不幸的牺牲,虽然是悲剧,但可以向我们传递他对抗邪恶的勇气。” 他歪了歪头,面前的这个人,长着一副亚洲面孔,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原来如此。”来人醍醐灌顶般点头以示认可。 “请问您是...我好像在哪儿见过您,可一下又想不起来。”叔本华压了压眉,挤出一个不失礼貌的询问表情。 “啊,抱歉,沉醉在您的歌声,忘了自我介绍了。不过,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里,没想到神父竟然觉得见过我。”一边说着,来人从外套的内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证件。 “那可真是太奇妙了。我是社安局刑事二课的保安官李维克。” 叔本华神父的嘴角上,勾起了浅浅的微笑。 ....... 毒蜜:01 正义的大小 到父母那里,给他父母,他们也吃了,只是没有告之这蜜是从死狮之内取来的。 ——《士师记》十四章第九小节 前服装业大亨格林森的替身机器人案结束两周后,先后出院的菲与小六获得了一个得以养伤的假期,局里面的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往日的平静之中。 平安夜开始的雪,到现在也没怎么停。时间已经来到一月下旬的深冬。 上班的时候,李维克把最后一份结案报告交给了杜兰。 杜兰看了他两眼,故意用受过伤的手接过报告。“你小子,你要再去查两天,也让你去了,现在满意了吧,给你指了明路你偏不信,乖乖地写结案报告不就完了吗?” 李维克轻叹了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说起来,我记得你好像还去了赛巴斯最后去的那个教堂?”杜兰问了句。 李维克颔首确认。他想要找到格林森背后的人,但实践起来却发现其中的难度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为了这件事,他不止去了那个教堂,还去过游乐场、前后发现的几个现场、商店街等等跟案子有关的地方,而且还在结案前用权限调去了所有航空记录,路段监控记录,但是结果也是可以预料的。 这也是让他最为费解的地方,那两个‘所谓’生活安全课的人到底是怎么离开的,监控上竟然没有相关的视频。 手上,唯独那个弹壳,他一直没动,暂时也没办法动。 杜兰看他若有所思,又好奇问了道“结果赛巴斯最后去那儿干嘛?” 李维克回过神。“教堂的神父说,那天赛巴斯是去看一眼他小时候受洗的地方,坐了一阵子便离开了。估计也是知道自己最后的结局了吧。”在说最后一句时,李维克莫名的有些不忍。 杜兰点头认可。 “不过,你说起这个事情。”李维克好像又想起什么。“那神父,我真没见过心理活动轨迹有这么清澈的人。他的心理活动的数值几乎全部正向。怎么说呢?看上去就是,很恬静、享受、自得...” 但杜兰没有仔细听李维克的话,也没有接过话头,他的思绪似乎回到了那天晚上最后看见赛巴斯的时候,赛巴斯跟他说的话。 “对了,结果格林森的下落还是没有消息吗?”李维克叨叨叨地把话说完后,想起了关键的人物。 “没有吧。生活安全课那边也没有听到消息。不过听说他背后支持的某个候选人也退了,估计这件事也到此为止了。铂骊那边也取消了明年对‘天堂之门’的赞助支持。” “为了把猎物聚集起来而赞助原网的公会,铂骊那边会有处罚吗?” “把责任都往死掉了赛巴斯身上推的一干二净了。另外,格林森原来持有的全部未备案的机器人已经销毁掉了,对公司罚点钱,这事也算过去了。毕竟大家都不希望公众留意到这个事情。” 李维克耸耸肩,也只好无奈接受了这个结果。 刚好这时候,两人的终端上,收到了atom发出的预警指令,附近的某个公园内,出现‘值得调查级’的对象,两人只好停下话题,赶了过去, 两人到了公园,在最后提示的位置附近四处观察着,寻找着可疑的目标。 “说起来,你还是第一次接到这种正常的工作吧?”杜兰开口道。 不远处,好些游客在已经结冰的湖面上走着。 李维克有些不解。“正常是什么意思?” 杜兰笑了笑,比起解释,或许演示来的要快一些。他径直走到一个尾随在一家三口身后鬼鬼祟祟的家伙,他拍了拍那人的后背。 那人全然不知后面有人,回头一看,吓了一跳。 “你好,先生。我们是社安局的,麻烦把你的鸭舌帽跟口罩摘一下,我们正在随机抽查‘四轨’,希望您能配合下我们的工作。”杜兰迅速用手环出示了一下立体投射的证件。 那人嗯嗯啊啊,有点不大自然地转过身子。 这时候,李维克也跟了上来。那人一看,便慌张了起来,刚准备跑,杜兰一把把他背着的包给抓住,然后用脚一绊,手再把他胳膊向后一弯,整个人就摔在了草地上。 等完全控制住后,站在一旁李维克用眼镜识别了一下,发现还真的是预警上出现的那个人。 除了没有明显事件关联外,犯罪倾向,活动轨迹,行为轨迹都已经出现了异常,尤其是行为轨迹显示数日前购买了一把短刀,并且在网络上搜索故意伤人的判刑范围,再加上今天这个时间出现在公园里的活动异常轨迹。 而那把刀就在杜兰抓住的那个包包里。 “你怎么知道就是他的?”李维克有些好奇。 “直觉吧。” 后来,询问案情时,两人才知道他是想报复自己的上司把项目揽到了自己头上,想像随机作案一样给他捅几刀就跑,再找机会把掩饰自己的工具丢掉。 “所以我说,这才是我们的日常工作。” 杜兰把他送到了特型运输车上。那人争辩着,说自己还什么都没有做。 “那你小子应该庆幸自己是预犯罪未遂,只要持续心理治疗一段时间就好,难道你还想去蹲玻璃箱不成?”那人垂头丧气,便不再说话。 特型运输车外。 “我也能像你这样用直觉就知道么?”李维克问。 杜兰抽着烟。“当然,时间的问题,还有适当的同理心。可是也不能太过。” “太过是什么意思?” “不要一直盯着格林森,想的太过,一不小心,就会让自己也沦为犯罪者。” 李维克没有说话。 烟抽了一半。 “你觉得正义分大小吗?”杜兰问。 李维克想了想,摇摇头。 “你要是刚才放任这家伙,你能知道他会不会比格林森犯下的罪重吗?” 李维克还是摇摇头。 “就是这个道理,你不能认为犯的罪重,正义才会有分量,如果你这么认为,那你的正义就是强加在受害者的身上,那只是一厢情愿的陶醉,最后什么也没有被拯救,正义不分大小,看清楚我们的工作。” 杜兰的烟抽完了。 李维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你下班吧,我带这个家伙回去,顺便把报告给局长。” 不分大小的正义,以及适当的同理心吗?李维克静静的站在那,目视着杜兰离开的方向敬了个礼,直到车子消失在视野范围。 回到公寓以后的李维克终于迎来了难得的周末假期。他喜欢把这个地方称之为公寓,而不是家,严格来说,他在这个国家还没有家。公寓里,只有简易的床、家具、电脑,还有一些电子设备。 舒畅的淋浴过后,他报复性地想要睡个懒觉。暂时把所有的疑问抛到了脑后,至于那个弹壳,他也已经小心翼翼地放了起来,静待时机。 眼皮渐渐合上的李维克,迷迷糊糊中好像做了个梦。 在梦里,他听见货轮汽笛的声音,十分震撼,他似乎在船上。他睁开眼,远处,几只海鸥飞过,他想要伸手去抓,却发现自己的手原来是那么的小。夕阳的余辉照向海面上,形成金灿灿的一片。一个中年人站在他的旁边,李维克喊那个中年人,‘爸爸。’ 稚嫩的嗓音往复喊了好几次,终于,中年人把他抱了起来,然后又举的好高,好高。 他在原地慢慢地转着圈。 一望无际的大海,庞然大物的货轮。一切都那么让人心驰神往,一切又那么令人享受。天空渐渐黯淡了下来,他的爸爸喊他要进船舱了,他屁颠的跟了上去,一个人从他们的身边走过,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酒味。 吃过晚饭,外面好像起了风浪,除了几个人上去轮值外,其余的人都在船舱里活动,他跑来跑去,在各个船舱间横冲直撞,直到跑到了一个货仓,黑压压的一片,仿佛是深渊发出的诱惑,他跑了进去,借着小窗外照进来的光,玩起了一个人的探险。 风浪越来越大,他大笑着,欢呼着。 这时候,一阵猛烈的撞击让他摔倒了。他爬了起来,天哪,整艘船在翻侧,货物压到了进来的门上。他哭了,雨水疯狂打在小窗上,恨不得一起涌进来,把他碾碎。但他听见,好像有人在外面喊他,喊他的名字,他听不清具体喊的是什么,直到来人的脸庞出现在小窗上,是他的爸爸。 爸爸砸开了窗,一条胳膊伸了进来,他抓住了,如救命稻草。 出来了,他好像看见了爸爸露出的笑容,他要紧紧地抱住他的爸爸。这时候,一阵巨大的海浪扑了过来,爸爸,消失了。 他想喊,但他却发不出声音。因为又一阵海浪打了过来,把他也带入了海中。 他想要抓住那一丝微弱的光,而身体,却在不断沉沦,不断... ‘砰、砰、砰...’周末的早上10点,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从他的公寓门外响了起来。李维克从梦中惊醒了过来,这让他感到相当的恼火又很不适应,因为自从搬来了这个公寓,从来就没有人来这里给他敲过门。而且,是在他最需要休息的周末。 李维克坐了起来,本以为对方只是敲错门了,结果,等他彻底清醒后,对方也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没办法,他只好恼怒的冲到门边,打算开门后就给对方劈头就骂。 但就在他打开门的瞬间,他愣住了。来人穿的严严实实,仿佛不想被其他人或者物察觉,就跟昨天下午那个家伙一般,可当他抬起头的时候,李维克惊讶的发现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站在了他的面前。 “你是...柯泽?” 毒蜜:02 异常掉线 来人没说话,只是左顾右盼了一阵,才点点头,然后也不等李维克反应过来,已经直接挤到了屋子里,而在他的身后,竟然还有一个人跟着进来,好像是个女人。 李维克的表情也瞬间从惊喜转到了不解。 “你真的是柯泽吧。你怎么了?”李维克看见这个情况,关切地问到。 进了屋子后,柯泽没有回话,他匆匆忙忙地翻找着什么,然后把李维克家里那些智能设备一个个关掉了。 “你到底怎么了?慌慌张张的,我们有四年多没见了吧。” “正确来说,是四年5个月,具体多少天我没算。”柯泽的语气很急促,他还是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依旧在不断寻找这李维克家中还在开启的智能设备。 李维克了解柯泽,他以前就是个有点古怪的人,在福利院里,也只有李维克能跟他做上好朋友。至于柯泽带来的这个女人,倒是真的让李维克感到莫名其妙。 李维克不由得仔细看了看一直在后面站着没说话的女人,冰蓝色的双眼,笔挺的鼻梁,性感不失优雅的嘴唇,她的五官、脸型仿佛都经过精心雕琢一般,一种人造的极致的美,这是...这是一个机器人! 李维克当场吓了一跳。柯泽到底搞的什么鬼,还把个女机器人往我住的地方带,关键是,他怎么知道我住这里的。 他实在有太多的疑问。 “水。”柯泽忙完了一圈,又开了口。 李维克会意,又给他倒了杯水,柯泽咕噜咕噜就喝了一杯,等杯子放到桌子上,两个人才好好地坐到了一起。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的。”李维克略带不满地问道。 “我冒充了你的同学在你的大学校友群里查到的。”柯泽倒也答得爽快。 柯泽的说法让李维克无法反驳,因为以柯泽的本事,的确是可以做到的,他是个计算机方面的好手。 李维克换个了表情。“你呢?你最近怎么样?” 柯泽没有回话,只是用一个干涩的笑容回答了这个问题。 “听说你大学也读了计算机,系统给你分配什么好工作了?” 柯泽本想也跳过这个问题,可沉吟片刻后,他还是开了口“我退学了。” “什么?!那工作怎么办?”李维克就像个老妈子一样在提问,不过在福利院的时候,他大概也就是给柯泽充当这样的角色。 “没事。” “什么叫没事...公民分...”李维克皱着眉头,没有公民分,在这个国家可算不上完整的公民。住房、生活、工作、出行,都是会受到影响的。 “这个,送给你...”柯泽打断了李维克连珠炮似的问话,他指着一直站在后面的女机器人对李维克说到。 “送我?什么东西?”李维克回过头,以为久别重逢的朋友有什么好东西给他,没想到柯泽竟然指着的是机器人的位置。“你在说什么,开玩笑嘛?我还想问你怎么带了个机器人过来。” “很漂亮吧,叫艾琳,我根据你的喜好改造的。”但柯泽显然没有在笑,他很自觉的又给自己倒了杯水。 “...喜好?..漂亮倒是挺...,什么?!什么叫改造,你知道私自改造机器人是违法的吧!”李维克的脑袋嗡嗡的响,他想起半个月前自己才刚刚从格林森的案子摆脱出来,而且那个案子在他心里面还有许多疑问,现在他青梅竹马的玩伴居然也带了个改装后机器人过来。 “不用担心,是我在以前我们的福利院里,低价收回来的废品。” “我们福利院?”难怪看着有地朦胧的印象。“等等,老式的看护型吗?不对,不对!问题不是哪里的问题,也不是价格的问题!你怎么规避在线检测的?” “没有,没有在线检测跟升级,已经在仓库里放了很久。”柯泽平淡的说着。 怕不是跟格林森那些是同一批货吧。李维克不由得用双手揉起了太阳穴。 “我不能要这个东西,你带回去。” 李维克,斩钉截铁。 “我,不是,东西。”没想到那个女机器人居然还插嘴回了一句,关键还说的不流畅,这让李维克实在哭笑不得。 “抱歉,我的技术暂时还没办法把她的语音改的更好。”柯泽还补充说明了一下,真是亲切。 “重点不是这里啊!听人说话啊!求求你带回去吧。” 李维克,崩溃边缘。 “不行,因为我需要你帮我。”这次,反而是柯泽斩钉截铁地回答,倒让李维克有些出乎意料。 “帮你?这件事,跟你刚才一进门就把我的智能设备全部关掉,还有这个女机器人有关吗?”李维克莫名其妙地看了一圈眼前的人、设备、还有那个女机器人。 “有关。” 李维克有点没缓过来,他没等柯泽往下说,先站了起来,走到厕所里洗了把脸,又保持笑容回到位置上。 “好了,可以说了。”他调整了下自己的心理准备,顺便也确认自己没在做梦。 “在这之前,我有一件事必须先向你坦白说明,其实我是,oc自治委员会的其中一名成员。也就是...” 李维克伸出一只手打住了柯泽的话,他又跑去洗了把脸。我应该还是在做梦吧,他用力拍打着脸,如是想到。 李维克微笑着,又回到位置上。 “其实我是,oc自治委员会的其中一名成员。也就是...” “停,我知道那是什么。”这家伙,原来真不是在开玩笑,他真的在跟我聊原网!而且还加入了原网的自治委员会。“你的意思是说,你退了学,拒绝了atom推荐的工作,然后还加入了oc自治委员会?”李维克发现哪怕调整了两遍以后,冲击还是过于上头。 柯泽点了点头。 “柯泽,你...知道我是做什么工作的吗?”李小心翼翼地探头问了句。 “知道,社安局的保安官。”呵,这家伙的反应还挺呆萌的。 “那你明知道我是社安局的,为什么要找我。”大哥,原网自治委员会啊,就差没上通缉的重点关注组织。李维克知道这情况,他是带不动的。“我就当你今天没有说过...”李维克甚至已经起来走到了门边,做好了送客的准备。 柯泽没有说话。 “帮帮,我们,吧。”但那女机器人又莫名其妙说了一句。 “闭嘴!没人跟你说话。”李维克要被这个机器人搞疯了。 柯泽直勾勾地盯着李,他终于又开口了。“不,正因为我知道你是社安局的,才需要找你。” 这是认真的吗?李维克没有马上回话,他又盯着柯泽好一阵子,但是对方看来也是铁了心的。 两人沉默了好一阵子。 “你先说吧。”拗不过,李维克只好又坐到了原位上。 “最近,原网上发生了越来越多的奇怪的掉线事件。”柯泽严肃的说到。 “这...社安局又不管掉线的事。网络问题什么的吧”真是疯了,掉线也找我?!李维克干笑了一下,觉得莫名其妙,但见对方的表情又很是认真,马上又把表情收了回去。 柯泽摇了摇头,表示事情没那么简单。“你想到的,我们也想过,所有的链接也分析过,但是始终找不到原因。” “掉线了,重新链接不就行了吗?” “问题就在这里,发生了那种掉线的人,没有再上线,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人间蒸发?以前也发生过那样的事情吗?”听到这里,李维克明白了‘奇怪’是什么意思。他皱了皱眉,仿佛闻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有。” “什么时候?” “有用户发生突发性心脏病。”柯泽感觉自己说的话自己也难以置信,他调整了下姿势又继续道“或者某些别的原因。我不知道怎么描述。” “你是想说,原网的用户可能死了?” 柯泽点了点头。 李维克懵了。他的心里没有丝毫的头绪,对于原网这个东西,他甚至只是两周前才接触了一下,一上去还被人捅了刀子。但是现实中死人...应该还不至于。 “或许只是某种巧合吧。”李维克想起了格林森的案子,但是那个案子已经破了,机器人也统统被销毁了,这种情况应该已经消失了才对。 “不。这不是一种巧合。” “为什么?”听得出,柯泽是有准备充分才来的。 “因为,我们统计了收到的异常掉线情况问询呈现出一个直线上升的趋势。”他在手上打开了一个立体投影的模块。 李维克仔细看完了表格。他所说的上升趋势主要集中在这两个月。“所以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社安局有没有接触到类似的案子?” “没有。”李维克果断回答到,案件的情况是绝对不能透露的,更何况那个案子理论上已经结束了。 “是吗?”柯泽的眼神有些失落,可他似乎也不愿意为难眼前的朋友。 看着柯泽的神色,李维克也不大好受。过了好一阵,他才轻轻叹了口气。 “这种情况的发生经过能先告诉我吗?” “大概在两个月前开始的,具体数量没法统计,但是问询量加起来已经超过了五六十,一开始只是一两起,所有自治委员会的运营人员都没有在意,令人在意的是这个数字从大概三周前开始大幅上升,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涉及了各个模块区域,也就是跨区域发生的情况,不管是游戏还是各种的体验区...” 听见李维克没有完全拒绝,柯泽继续说到,这是他进门以来说话最多的一次。 这个时间,怎么跟格林森案的最初的开始时间几乎一模一样,虽然很想怀疑到格林森的身上,但是这个量,怎么看也对不上啊。图标上的量,比格林森亲手杀的人要多得多。 “虽说有人下线不再上线也是正常现象,但是这种情况实在太不寻常了。”见李维克像是在思考什么,柯泽又补充说明了一下。 终于,李维克回过神来。 “大概的情况我明白了,那这个机器人呢?跟你说的有什么关系?”他又指了指身后的机器人。 “她不是一台普通的机器人,我已经把她改装过了,你可以通过她中转链接到公网或者原网,代替一般的设备。” “等等,你是说,你想让我到原网上面帮你查这个事情?”李维克知道柯泽有备而来,但没想到柯泽已经打算到这一步了。 “帮帮,我们,吧。”那女机器人又莫名其妙说了一句。 “闭嘴啊!你这机器人该不会也是远程控制什么的吧?”李维克觉得最后如果拒绝了柯泽一半的原因绝对是因为这个女机器人。 “没有没有,老型号,没有这样的功能。”柯泽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回答李维克上一个问题“你知道我不能直接到社安局报案。但这不应该是一个社安局可以忽视的情况,这不是原网的事情那么简单,线下,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 ...... 毒蜜:03 心肌梗死 柯泽带着遗憾离开了,因为李维克最后还是没有答应他的请求。但是柯泽还是坚持把那个叫艾琳的女机器人以及一张写着账号密码的纸条留了下来。那是柯泽的其中一个小号,他临走时告诉李维克,如果答应了,今晚就到原网上找他。 呵,那些家伙,平日里对社会没有半点贡献,甚至危害社会。出了事情就说自己是社会的一员,是活生生的人,真够自私的。 活生生的人,李维克一字一顿地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柯泽这五个字让李维克陷入了沉思。 唉,李维克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即便要帮柯泽,一下子也不知道这件事该如何入手,他要整理下思路。 李维克又走到艾琳的跟前,他寻思着要不要把这东西丢到楼下的不可回收垃圾里面。他好好端详了一阵,她那美丽的脸庞,然后轻轻的,他想用指尖拨开了她前额上的头发。 怎么看上去跟安有点像。确实,是我喜欢的... “走开,变态。”艾琳又说话了。 好吧,并不是。 这件事,如果告诉杜兰,可以立案吗?可又不知道他说的那些掉线的人住哪儿。就算可以立案,那柯泽所在的oc自治委员会本身就是被打击的第一目标,弄不好,他要被送去玻璃箱。 至于原网那帮人,自己也是见识过,大部分也不是什么好鸟,也难怪格林森会这么痛恨。赛巴斯临死前说的话,他好像开始渐渐地理解起来。 不行不行,不能这么想,这么想下去,跟格林森这种人就产生同理心了。 想到这里,他感觉自己有点饿了。 按他平时的周末,有心情的时候还是会给自己做上一顿饭的。而现在,这个休假显然是报废了,他觉得理应从别的地方获得点补偿,于是便向那个机器人喊了句“艾琳,有做饭功能吗?”但是艾琳还是一动不动地,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算了,是我期待过高了。 李的视线回到了电脑上,可如果柯泽说的是真的,问题的严重性,从根本上来说,不亚于格林森造成的危害,甚至是大大超越。 就像局长说的那样,你没办法控制这个水球的时候,水就会流了一地。李维克打开了自己的电脑。他想要去确认一些事情。 这时候,艾琳忽然站了起来,把李维克吓了一跳。李维克怔怔地看着她要干嘛,只见她一路走到了厨房,又转过身说道“给我,食材。” 李维克呵呵地干笑了几下,走到厨房把面条等材料给了艾琳。艾琳接过手后好像真的开始要做饭的样子。 没想到好像还有点用嘛,就是反应迟钝了点。李维克回到了电脑旁,进入了社安局的后台。 他重新调出了格林森案时,局长命令排查的片区以及格林森失踪后,后续排查的结果。结果显示,与格林森的替身机器人关联的死者一共有接近20人,另外在排查的过程中,另有6人,属于非事故死亡,还有3个人在排查开始前已经属非事故死亡,合计9人。 但是按照当时从‘水生’那里得到的名单,总排查量也不到3000人,就是说这里面,死亡率占到了千分之3,这情况怎么说也是有点高了,关键是,这些都是在最近两个多月里面发生的。 柯泽说的难道是真的吗?但是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艾琳从厨房走了出来,她把一碗糊状的东西丢在了李维克的桌前。李维克惊讶地看了看这碗已经不能称之为面条的东西,又看了看艾琳。 “你...还是去坐着充电吧...” 这一回艾琳的反应倒是十分迅速,她马上找了个位置坐下,安静地在那里开始充电。 原来这家伙不是反应迟钝。 李维克吃了两口糊状的东西,微妙的味道让他只想尽快填饱下肚子。 继续回到电脑前。这里面的非事故死亡当中,又有大部分指的是突发性心脏病,其中没有一例是易发人群,那造成这种结果的原因,不是内部刺激就是外部刺激。 原网对于减痛方面的处理是跟公网类似的,应该还不至于说会死人。至于外部刺激,现在被查出来的9个人,有的是独居,有的是跟家人、朋友一起住的,情况都不一致,外部闯入造成的刺激基本也是可以排除的。 难道是因为‘水生’营养液的缘故?可样本量也匹配不上,柯泽报告上的数量远大于‘水生’那份销售名单。这么看来,涉及的范围恐怕要更大。而且,如果水生是有问题的,上次的检验报告就应该写了,还是先查查别的数据吧。 接着,他又查询了近两个月以来全国范围内所有死亡记录,但是记录上对于非事故以及非事件类的死亡划分地并没有那么细致,只能围绕心脑血管进行搜索。 粗略一看,全年的死亡率没有明显提高,但是,如果重点比对新生儿死亡率以及事故、其他疾病这三个逐年下降的指标,实际上心脑血管这一块的死亡率的确在近两个月有了巨大提升。 这是怎么一回事,动漫里面的攻性防壁吗?理论上这种东西是存在的。然而死者也不见得是黑客。 不对,这也不大可能,先不说原网有没有这么强大的反杀机制,光是头显跟脑波传感器也不至于把人的脑袋给电击一遍。电一遍,脑袋早就烧焦了,怎么可能没报警记录。 等等,脑袋...脑波...过度刺激,难道是超剂量的电子致幻药?! 要去跟柯泽确认一下吗?这样的话,就等于我真的参与这件事了。李维克站起来走了两步,时间已经到了傍晚。柯泽带来的那个艾琳好像睡着了一样,进入了待机状态,一动不动。 说实话,李维克不想同情那些像活在罪恶都市里面的人。 因为他去过一次就感受到了混乱的气息,那不是他喜欢的气息,他喜欢有秩序的,一切都是可控的感觉。基于这一点上面,他是不想帮助柯泽的,那样的人,死一个,死两个,又与他有什么关系,更何况,atom也没有下达任何调查的指令,更别说是否有人出现四轨不正常。 活生生的人。 但是,他也见过那空空荡荡只剩下机器人的街道,那也不是他想要的秩序,如果说终极的秩序应该是什么,那恐怕只能是消灭人类。这次是他十多年的好友亲自开的口,人家甚至连押金都交了,虽然那东西有点蠢。 柯泽这个人,他是很了解了,他不愿靠人,否则也不会选择拒绝atom的工作分配。他是个喜欢自由的人,那是李维克十分羡慕且必须克制的方向。 经历了格林森的替身机器人案,李维克也逐渐明白了一点,原网里活着的人,他们大多是把那儿当家了。要回来这边的社会,已经太难太难,柯泽小时候已经失去了一个家,如今再看着他失去另一个家,他还是于心不忍的。 正义不分大小,如果罪恶不断放大,正义的意义反而越小,杜兰昨天的话又在提醒着他。如果这一切真的是源于某个恶意,那真的可以放任下去吗? 想到这里,他看来还是下定了决心,十多年的朋友,要帮也就帮这一回吧。 “艾琳,帮我链接到原网。”说完,他重新关掉了所有可以检测到四轨的智能用品,准备再一次进入原网。 毒蜜:04 过度的刺激 待李维克可以链接到原网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七点过后,今天这个周末算是这么废掉了。登录原网后,李维克发现柯泽借用给他的这个人物竟与北斗神拳中的主角拳四郎十分相似。 呵呵,上次是莫西干头,这次是拳四郎,这里的人都好北斗神拳这口吗? 这时候,有人找到了李维克。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柯泽?” 对方没回话,片刻,一个角色来到了李维克的所在的待机空间,是漫画里拳四郎的师兄道奇! 好吧,李维克已经可以确定这个人是柯泽了。 “跟我来。” 柯泽没有再说半句废话。两人瞬间移动到了另一个区域,是公网上没有的风俗区。灯红酒绿,浓妆艳抹,不少人在随处恣意纵情着。 “柯泽?你这也太刺激了吧。我只是来帮你一把的。没想到你还想招待我,挺不好意思的...” “不,我是想告诉你,最开始接到的问询就是发生在这个区。” 李维克脸上原本颇为兴奋的表情闻言后发生了急剧的变化。 他假装咳嗽了两下,一边跟着柯泽走着,一边看了看这里的情况,五花八门,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店招,极具诱惑力及冲击力的文字与图片。 这里的一切一切包括玩法都超出了李维克的想象,他感到了认知上所受到的冲击。 “你没事吧。”柯泽回头看了一眼在后方怔怔看着这一切的李维克。 “没有,你继续说。”李维克一口否定,有些慌乱地摇着头。 “一个普通顾客在享受服务的过程中突然发生的掉线。两个月前。”柯泽仿佛不受干扰般的,开始解说到最开始出现的情况。 “是太刺激了吗?” “可能吧,因为后来这个区域又陆续发生了这样的情况。都是在过程中...” “再后来呢?”李维克继续问到。 这时候,一路人走过两人身旁,是一个性感妖娆的美女,她对着李维克眨了眨眼,看得李维克也腼腆地笑了笑,冷不防地,她一手抓到了李维克的裆部,配合着她那极具诱惑力的眼神,轻轻搓揉着。这种难以抗拒的刺激,让他一下子腿都软了下来,但同时某种东西却立了起来。 “后来。”李维克还没有完全回味过来的时候,两人又瞬间移动到了别的区域。尴尬的是,他的双膝还夹着,保持在一个奇怪的姿势上。这次他们来到的是游戏区,从传送到的地点来看,两人立于高山之巅,雾气萦绕在两人身旁。 崇山峻岭的深处,寒风刺骨。 道奇这个角色好歹还有件衣服穿一下,而拳四郎直接是露出北斗七星的造型,这让李维克冷得发抖。 突然间,又见一个道骨仙风、童颜鹤发之人,从两人身旁一下窜了出来,把李维克给惊到了。“吾乃天帝,手握日月摘星辰,剑出鞘,荡万古!”他怒吼一声。脚步轻盈,踏于青云之上,似跃如飞,没眨两下眼的功夫,便已去了远方。 李维克顺势望去,只见远处,一纵连峰千里,十方彩云无限。数十个人在云端之上,腾空而起,御万剑或引仙术,一来一回,十里天雷鸣动不止,剑芒亦如万丈腾龙,打得地动山摇,披靡寰宇。 一群神经病。 “后来就是这个修真游戏区。他们俗称渡劫的时候,也报告了这样的情况。”一旁的柯泽一开口,把李维克的注意力收了回来。他好像对这样的战斗早已见惯不怪。 “被雷劈死的同时发生掉线吗?” “没错。” “这些人的感官数据有拿到吗?” “拿到了,两个区发生的情况都是出于极度亢奋的状态中出现的异常掉线。” “数值没有异常?” “有,应该只能推断为有,但是没有超出失控的范围,原始值是多少不好说。” 柯泽摇了摇头,这些他当然也测算过。 李维克想了想“那...原网中的电子致幻药,能不能达到这个效果?”还是问出了他下午想到的可能。 “不排除,但是我们没办法像以前的游戏一样,直接查看用户的包裹等信息。如果能这样做,原网也不是原网了,只是某个私服罢了。” 根据柯泽的解释,当年主开发者安东消失前,把部分权限分到了原网的自治委员会,但为了防止原网最终沦为部分野心家的私有物,安东也对很多操作作出了限制,他始终认为,全民参与的原网共同升级才是最好的形态。 李维克点头表示理解。 “但你的方向跟我想到很契合,再跟我来。” 两人又来到了下一个区域,这里的射灯闪烁不止,烟雾萦绕,一派萎靡的气息,与刚刚震天动地的打斗,对他感官造成的冲击截然相反。一个巨大的歌舞厅就在眼前,里面的人只有少数在舞动着自己的身体,大部分人都像蛇一样摊在四处,裸露着、吮吸着、也贪婪着。两人刚进去的时候,有人已经站不稳地跌跌撞撞碰到了李维克控制的这个拳四郎身躯。 李维克下意识给他扶了一下,那人东歪西倒没走几步又倒了下去。嘴里一边笑着,一边哼哼唧唧,很是迷离。 “这是...” “这里就是你说的致幻药区。” “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他们躺着的那些是怎么回事?” “在做梦吧。” “在一个梦境般的网络空间里继续做梦?” 柯泽点点头。李维克也没兴趣深究神经病的想法。 “这里是重灾区?”他继续问到。 “算是,也不算是,基数来说算是重灾区,但是百分比来说并不是。”柯泽带李维克又往里面走进去了些,但是哪怕种类不同,表现得形式不同,但在李维克眼里看来,萎靡的气息是一样的。 “看来这些异常掉线者主要还是数值上出现了什么问题。”看了两圈,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发现。 “是的。但是一般的致幻药,或者短时间内生效的状态,我们也称之‘胶囊程序’,这种东西是做不到让活生生的人致死的,因为原网对脑波的传达还是有一个安全阈值。” “这么说的话,要验证这件事,只能是坐在死者身边等了。因为,他们的死并没有构成刑事案件,只是单纯归到了非事故死亡。而我们社安甚至是查看不到他们很可能没有的四轨信息。” 李维克的话,让柯泽原本寄予的希望又一次落空,一时也想不到新的方向,毕竟没人能告诉他,下一个会出现异常掉线的真实人员是谁,然后让atom告诉你他住哪儿,最后去蹲着看他是怎么死的。 柯泽寻思了好一会儿,又无奈的说出了当下的现状: “这些区域,所有的使用者,原来是什么数值进来的,我们不知道,或者说他们在游戏区获得的属性得到了怎样的增强,我们也从不考究真实性,因为原网毕竟是接口平台,游戏发行方是否允许使用某种道具或者辅助程序,那个我们也管不了。” 每天这个平台都有无数人在登录,他们进行着各种各样的体验,有合法的,有非法的,没有人会用真实的数值,也没有人把半点真实的东西在这个巨大的娱乐场示人,你甚至不能知道与你进行暧昧的对方,是男是女,因为真实,在这个元宇宙的罪恶都市中是极度危险的。 不以真实示人就是这里生存的第一条守则。 “那你们本可以不管这个事。”李维克想知道柯泽对这种事抱有的态度。 “话不是这么说,出现恐慌的情况我们是不愿意看见的。”柯泽无奈地笑了笑。 柯泽的这句话,李维克感觉似曾相识。 可能是担心李维克对自己现在的努力不理解,他想了想,还是又开了口。 “这里看似很乱,起码比公网乱多了是吧。” 柯泽看着李维克,后者只是点头,没有说话。 “恣意地使用暴力,恣意地纵乐。但是,这个地方,他也有他逐渐形成的规则,这里不仅是一个娱乐的空间,也是许多人的避难所,许多人宣泄情感的地方,最重要的是这里是很多人的家。 你问我为什么不要公民分。是,公民分能给我的东西,这里或许给不了我,可这里能给我的东西,公民分一定给不了我。这里没有四轨,没有机器人监视你。你可以活的更像一个真实的人。一个有无限可能的人。” 柯泽说的话,李维克听过,在那个雨夜,从atom本该的卫道士杜兰的嘴里。李维克沉默了,他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种混乱。他发现,柯泽想要的东西,格林森想要的东西,两者之间竟是那么的相似,却又那么的不同,两者之间又都在以命相搏,他们在斗争的,到底是什么?他们中间隔着的又是什么? “嘿嘿,我好像不应该对执法者说这些,尤其是关于‘四轨’的坏话。”柯泽知道自己一下子说多了,尴尬地笑了笑。 李维克表示没关系。“先专注在案子上吧。还有没有办法拿到更原始的数据?从而测定附加上去的数值的变化幅度有没有超出可控范围。” “原始的数据吗?...”柯泽摸了摸下巴。“有了,我刚想到了个新办法。”他的表情上出现了似乎可以破局的办法。 “跟我再去一个地方,一个可以拿到用户真实数值的地方。” 毒蜜:05 全真实数据角斗场(上) 又是一次跨区域的瞬间传送,这一次,李维克在还没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被现场鼎沸的声音震撼到了。只见眼前,是一个大型的自由搏击用的格斗笼,一个缩小型的罗马角斗场,笼的四周布满了黑压压的人头,全是观众。 几名没有附任何穿着的女子在格斗笼的四周不断举牌走动着,做一些观看指引,比赛还没有开始,她们展现的完美身材已经不断刺激着观众们的肾上腺素和睾酮素。 叫好声,叫骂声,各种垃圾话不绝耳语,这里是整个原网性情最真实流露的地方,这里是情感发泄最彻底的地方。 “这里是?” “全真实数据角斗场。”周围的声浪几乎掩盖了柯泽回答的声音,李维克不得不把环境音调小了许多。 “全真实数据?”李维克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在现实中寻找虚幻,在虚幻中又想触碰真实,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微妙。 “没错。全部采用真实的真人数据,也不接待义体选手。如果只是一个普通角斗场,你觉得会有这么大吸引力吗?” “所以这里也是赌场?”柯泽的话,让李维克愣了一下,不接待义体的人,那不就是最原始的兽性斗殴吗? “没错。” 谈话的这个间隙,李维克好好观察了一遍这个场景与这里的人,暴躁的荷尔蒙冲击着李维克的所有感官。 “想下注吗?”柯泽突然问到,不远处,一块牌子上的赔率在根据下注人数的变化而不断调整着。说实话,这种气氛的带动下,李维克也有点参与的冲动,但他还是很清楚自己是来干嘛的。 他拒绝了。 “我不懂,搏击比赛也不是没见过,为什么大家还能这么兴奋?”李维克一边环视他们身边那群早已陷入狂热的人,一边自恃清高地提出问题。 “这不同于现实中的自由搏击,这里就像罗马格斗场,用冷兵器。自己挑,到死结束。”柯泽的话,让李维克瞪大了眼睛。“当然不是指真的死,只为荣誉而战,所以也更能放得开。血、肉、铁、暴力,都是大家现实里求而未得的东西。除了死亡,其他都是真实的,没负担的下注。”言语中,李维克听出柯泽好像还有点兴奋,估计这家伙平时没少关注这东西。 李维克对这种古时候相当常见,但现今社会已算猎奇的口味没有多大的认同,不过他大概明白了柯泽的意思。的确,如果这里可以捕捉到真实的数据,也可以让感官得到充分的刺激,只要锁定到正确的人,就应该能看出数值变化是否出现了异常情况。 关键就在于这个‘正确的人’上面,李维克看了一眼对战表,今晚出场的人粗略看下来光一页起码也有十几个人。 “你有怀疑的目标?”他的目光回到柯泽身上。 “怀疑可能还谈不上,但是有一个人我比较留意。”果然,柯泽这家伙,对这种比赛相当上心。 “你看到选手通道没有?”柯泽指了指场边的一个位置。一眼看去,好几个人站在那,有些穿着基本的护甲,有些则是工作人员,在不断里里外外传送着。 李维克点头确认。 “那个穿绿色护甲的家伙,叫克劳,已经38岁了。是个老选手,打了好些年,成绩中上,去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几乎消失了一个赛季,结果两三个星期前又开始复出了,打得还很不错,排名一路在攀升,按理说,如果是全真实数据,这种年纪还上不去的选手状态必然是...”柯泽详细地解释到。 “每年都会逐渐下滑。” “没错。一般的选手,大部分黄金期都在33到36之间,但这个家伙,与其说衰落不如说好像刚进入黄金期一样。我们说的黄金期一般不是指力量黄金期,而是技术、经验、顾虑跟决心。而这个家伙,经验肯定是有的,其他的敏锐度、力量在沉寂了一年后,居然有了质的提升,简直就是黄金期中的黄金期,观赏性也大大提升了。” “那随之而来的必然就是身价也跟着水涨船高?” 柯泽点头认同了李维克的说法。 的确,如果按照全真实数据的说法,这是不正常的情况。 “那你们有向他了解过吗?” “当然。复出以来,他比以前要沉默了许多,以前还能当个气氛担当,现在只是为钱。甚至有人怀疑是换人了,但是比对过个人信息发现也还是同一个人。至于他说消失的那一年他是在进行训练。我是不信的。” “而刚好他复出的时间与异常断线发生的时间发生了重合,所以你怀疑他...” “也许用了某种特殊而危险的手段。” “可是,既然是全真实数据,那这个赛场是不允许用这些程序道具的吧。” “没错,所以才说‘也许’,所有选手的数值都是要跟申报与检测一致,而且比赛的过程中也会持续检测。如果单纯地用了致幻药或者某个‘胶囊程序’,他的作用机制就是原始值加程序带来影响,发送至服务端,再返回一个不会威胁到生命的安全值内的结果,斗笼内的发送与接收都是会被检查一遍再发送的,所以,那是一定会被检测到的。” 如果真的如柯泽所说,那最后真的只能是亲眼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了。“你能搞到他的真实地址吗?” 柯泽摸了摸下巴想了想,才开口道“按理说,也不是不能,不过...” 这时候,大场地的灯光黯淡了下来,只有斗笼亮着灯,几个射灯转动了几下,落在了场中央。接着,场内的主持人便开始大声地宣布今晚的对战马上就要开始了! 李维克又看了一眼赛程表,第一个出场的不是这个叫克劳的家伙,他还要后几场。 “如果你有办法找到他的真实地址,不仅是他的,包括其他你认为数据上...”李维克刚说了没两句,他扭过头看向柯泽的方向,才发现柯泽看来已经在跟什么人联系上了。 ‘叮’的一声响起。第一场比赛很快就开始了。也很快就结束了。两个体型相当的壮汉,一把大斧子哗地一下,一颗大脑袋直接飞向了观众席,剩下的躯体,啪嗒就顺势倒在了地上,血喷了斗笼满满一面玻璃墙。 爽快而直接的开局。现场的气氛瞬间就被点燃了,观众们血脉喷张,作为暖场来说效果已经相当不错。李维克皱了皱眉,还是不太适应,这样的画面也让他勾起了不久前替身机器人案中出现的那些真实的死者。 这时候,李维克注意到,在观众席的上方其实还有几个亮着灯的地方,而且,能看见里面的人影,显然,那应该是vip的包厢。 “我已经在以oc自治委员会成员的身份来争取这个事情了,但估计还要点时间。”柯泽的沟通结束了,他跟李维克说了句。 “你跟谁做的沟通?”居然有人掌握着用户的真实居住地? “这个...抱歉,我不能说。”柯泽有些为难。 见柯泽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维克也没再追问下去。 毒蜜:06 全真实数据角斗场(下) 第二组人也上场了,是用流星锤的跟一个用双锏的,一眼看去,流星锤的身体素质显然不占优势,先发制人,这是个好办法。只见拿流星锤的高高跃起,下手时却是从侧面打了个措手不及,双锏的挡了一下,第二下却没挡下榔头,重重地就打在了面门上,整个人就这么瘫了下去,血也流了一地。 观众们无一不发出惊呼,拿流星锤的家伙也很享受这个氛围,他绕着笼子来回走了几圈,继续挑动着观众们的情绪,彼此间的垃圾话如潮水般涌到了李维克的耳朵里。 然后,流星锤的家伙又走向了双锏男的身边,准备给他致命的一击。 却不想这时候,双锏男原来没有彻底晕死过去,手中的锏一扫,打在了流星锤男的小腿上,小腿当场就断了,露出了森森白骨,往后便仰面倒了下去,双锏男绝地逢生,观众们的情绪又一次被带动了起来。 李维克也在专注地看着,他的内心中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这些东西都是他平日在利弗兰这个无罪国度中未曾遇见过的。 就好比说杀人这个事情,杀一个人会颤抖,杀两个人有负罪感,那么再往后数下去,你会发现,人命这种东西,可能也就那么回事,便会慢慢地抛开一些繁杂的东西,只是纯粹的享受着某种乐趣,哪怕,并不是你亲自动手。 流星锤死了,在碾压式的疯狂打击下,几乎成为了肉饼。 观众席上又一次爆发出热烈的呼喊声。李维克好像慢慢习惯了这种氛围,甚至还有点享受。“那我等你有消息了再联系吧。过两天我也回局里看下这种情况有没有立案的可能。”他又跟柯泽说了句。 看了看时间,待会儿欣赏完接下来出场的,穿绿色护甲的克劳的比赛后,今天的调查也就暂告一段落了,他自己也是自从中午吃了艾琳做的那个面糊糊后,就没再吃东西,哪怕设备已经遮断部分饥饿的感觉,但从时间上来说,他知道自己已经饿得不行了。 “麻烦你了,李。”柯泽回话后。两人的心思暂时全放在这场值得他们怀疑的比赛上。克劳上场了,观众们给的欢呼声可不小,看来都挺看好这个反向冉冉上升的夕阳红战士。 拉进距离看这个克劳,也确实很强壮,他选了两把狼牙锤,相当有侵略性,看来是想速战速决。与他对战的人,则选了一把偏防御的战戟。 一开局,克劳便向对方发起了猛攻,而对方也是有备而来,防御做得滴水不漏,克劳几次出手也铩羽而归。 很快,一轮攻势结束后,用战戟的家伙看克劳的攻势已经减弱下来,反手就是扫、挑、砍,打出了一个三连击。克劳慌忙闪躲,喘着气猛往后退了几步。 两人一边对峙,一边围着偌大的斗笼就转起了圈圈。两人干瞪眼,就是不出手,把观众们也惹急了,又迎来了一阵垃圾话。 待克劳的呼吸调整过后,这才又是一阵攻势,而且凌厉不亚于第一轮,只是这没几个回合,克劳便再次拉开距离,重新调整呼吸。 看来这也是战戟男的战术,想要削弱一下克劳的体力。 克劳发起两轮进攻后,对方感觉时机也差不多该到了,趁着这个间隙,一个出其不意的连刺带扫劈就打向克劳的腹部。这果断的一下,在场的观众都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 按理来说,这光是躲也是很难躲开的。但是克劳却没有因此而被劈开两半,他甚至连躲也没躲,只是用两把狼牙锤硬生生在离腰间不远处,把这一击给架了下去。 反应速度之快,已非常人之所及。 显然,出手的人对这个情况也很意外,意外的他都已经忘记了应该有下一击。反观克劳,没被砍到,脸色却也是十分难看。 突然间,他也不再喘气了,推开那战戟后,便贴身到对方面前进行肉搏。对方清醒过来,可手臂也还是吃了一记疼,顺势就滚到了地上,把那力道卸去,连续滚出了一段距离。 整个过程,李维克是皱着眉看完的。因为,这实在有太多不合理的地方。这个克劳每次出击的持续时间都很短,可是每次发起的攻势几乎都是相同的凌厉,力量几乎没有衰减,关键是,刚才那下,战戟男可是保留了体力才使出那全力一击,他不躲不说,还直接挡下了。 李维克抬头看了看双方的实时数据,克劳的体力显示只是30%下滑,力量却几乎没减。而战戟男,几乎没有怎么出手,体力上却是不相伯仲,力量衰减更是大于克劳。 柯泽的怀疑是有道理的。 “柯泽,你能马上拿到这个家伙的真实地址吗?我想等下就去找下这个家伙。”李维克改变了最初的主意,要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必须要在这家伙还活着的时候,万一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克劳出了什么意外,那下一次的机会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看来你也觉得有古怪了,我再去联系下。” 李维克点点头。 待他的注意力回到斗笼时,战戟男已经又打了一轮攻势。 “可以了,我拿到克劳那家伙的地址了...”柯泽回来了。 只听柯泽的话还没说完,观众席上的人又开始了大喊大叫。原来克劳已经用双锤举过头顶,一跃而至,朝着战戟男的天灵盖砸去。 而战戟男也不是吃素的,相持了一段时间体力大减后,他这次一改之前的策略,而是一个侧身躲开,而后从下段挑起战戟,只见这战戟轻轻地就从克劳的左膀子划了上去,一条胳膊就被卸了下来。 克劳后退了两步,又跪倒在地,脸色越看越不对,表情已经痛苦的相当扭曲,口中唾液也在不断流出。 这个情景,最吃惊的莫过于战戟男,他刚还想上去嘲讽下克劳,然后送他上路。但克劳这个状态反而把他给镇住了,他不过是砍了对方一只手,为什么对方却好像表现得得了癫痫快要死了一样。 这让战戟男楞在了那里,不知道如何处置,他打了这么多场比赛,还是头一回看见被砍掉手臂的人有这种过于恐怖的反应。观众们见战戟男迟迟不下手,以为是在故意拖延节奏,都在跟着起哄了。 而克劳的表现,只能说是越发的严重起来,他直接躺在了地上,唾液跟血液从嘴里不断流出,然后居然还整个人都痉挛般抽动了起来。 李维克眉心一紧,大喊一声。 “柯泽!不对劲!” 毒蜜:07 预逮捕令 柯泽马上会过意,两个人奋力推开前面的观众,直接冲到了斗笼边上,但是进不去。李维克猛拍了几下玻璃墙,毫无动静。柯泽又开始在联系什么人,这个间隙,李维克看了一眼那vip包厢里的人好像也在激动地张嘴说着什么。 这时候,玻璃墙打开了。 可克劳已经一动不动,但是他还没有消失,身体只是有节奏地发出一闪闪的亮光。 “他怎么回事?!” “这种状态已经异常掉线了并非真的掉线。而是检测不到脉搏,但判断继续占用设备。” “什么!?这种闪光的状态能持续多久?” “30分钟。” “马上把他的地址给我!马上!” 柯泽没再犹豫,当即把地址发给了李维克。 “你在这儿,发现异常告诉我,先别碰他。” 柯泽点头答应。 李维克没再交待任何东西,马上就下了线。他拔掉了所有的连接线,由于视觉与感官还没有完全适应,他几乎是一跌一撞地摸到了门边,等撞了几次吃痛了,他的感官也恢复的差不多。 等李维克摸到了他的外套,当下就夺门而出。 地址是在西北区的切尔文区,离李维克居住的北区并不算太远。 走运的是,与不久前的打车经历不同,这次可以用来加速的黄色按钮还能起作用,车子快速地奔驰在道路上,现在的时间已经是晚上接近十点,大街上也没几个行人了。 车子开得越快,可烦杂的心事越是会往脑袋里挤,李维克犹豫着要不要请求支援,给杜兰的通讯,几度想拨出去,又几次放弃,杜兰的手还完全好,事情也不知道个底细,人要是还活着,那自己是怎么回事,擅自登录原网,知法犯法?要死了呢?死了我在那好像也有点奇怪啊。 不管了,还是救人要紧。他就这么想着的时候,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大半,可是那地址居然还没到。这种无力感实在让人抓狂,等车子停下的时候,时间也只剩下不到5分钟。他一口气冲到了克劳所在的单元,那是一个普通的公寓楼。 李维克用力地拍打了几下房门,但是,没有人回应。怎么回事,是已经死了,还是地址不对,还是说刚掉线的时候已经离开了?李维克又用力拍了几下,但始终没有人回应。 时间还有3分钟,他有些失落地擦了擦汗,原地地喘了几口气后,李维克冷静了些,按他的吩咐,柯泽应该也没下线,一时也核对不了地址。他想了想,还是准备转身离开,看来只能等明天跟杜兰商量后再回来一探究竟。 可就在这时候,李维克好像听见了克劳的公寓里,传出了什么声音,一阵,又一阵...就好像是,婴儿的哭声。婴儿?柯泽跟他说过的话就像回放一样在他脑里面又过了一遍。 是婴儿,克劳消失了一年,可能是他的老婆怀孕了! 没错了,就是这里。李维克拔出了枪,他想要用枪直接打烂门锁进屋,但就在这时候,他发现,扳机被锁死了。 怎么回事?! ‘持枪人‘李维克’,保安官。犯罪倾向提升,开枪意图未明,扳机锁定。’ 李维克的心理活动轨迹居然向潜在犯罪可能的维度发生了偏移。 糟糕,难道是刚刚的笼斗带来的杀戮影响还没有修正。这种情况一般来说是要去做心理矫正回归正常值的。 确实,那样的比赛很容易就勾起人类欲望深处的侵略性,哪怕你没动手,但只要你内心向往这个东西,你的心理活动就会如实的发生变化,又何况是这种早已忘却暴力犯罪的国度。 可现在已经管不了这些了,没时间了。 恰好这个时候,由于李维克拍门的动静实在太大,一个邻居探头出来看了一眼。李维克二话没说,就把枪口就抵住了对方的头。沉浸式的体验带来的犯罪冲动性看来已经对李维克的心理产生了污染。 “别紧张,我只是想借点工具。”这样紧迫而窘迫的情况下,李维克真不好意思说自己是社安局的。 我到底在干什么!我疯了吧! 事到如今,也收不回去了。那个邻居早就吓得腿发软了,把一箱工具递给李维克后,赶紧把外门关的死死的。 时间还剩下一分钟,李维克使尽了全力把门撬开了一些,然后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向门踢了过去。 来回几下后,门终于一下子被踢开了,李维克冲了进去。 婴儿的哭声还在继续,他往房间里一探头,果然,有个小宝宝在婴儿床上。距离婴儿床的不远处,一套链接设备上躺着一个男人。 可是躺在上面这个男人却不是半个小时前他所看见的那个男人,起码是瘦弱了许多,体型根本不是在一个量级上面。 现在没有时间疑惑了,他推了一下那个男人,想喊他起来。 可是,一动不动。 李维克只能凑上前,拔掉了男人身上所有的链接设备,当他准备拍醒那个男人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个男人已经是口吐白沫,失去了生命迹象。 李维克用智能眼镜扫了一遍眼前的目标,这个人的确是克劳,而且也真的是死了。 怎么办?真的死了。可身材为什么差距那么大,不是说是全真实数据吗?等等,我一定是漏掉了什么,致幻药,不是致幻药。没时间了!是什么,胶囊程序?道具,对,某种与致幻药性质相似的道具! 李维克用力把已经死去的克劳推落到了床下,发出如同肉打在砧板上的‘啪嗒’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婴儿对这种事有所感知,小婴儿床上的婴儿哭声变得越发尖锐。让李维克更加心烦意乱。 还有30秒不到的时间,李维克重新把头显戴在了自己的头上,但显然身份适配并没有匹配上,强制下线的倒计时仍在继续,李维克仅凭两次登录原网的经验,他不断翻找着克劳的包裹。 没有,没有类似作用的道具。 属性栏,没有显示任何增加的属性,全部是‘真实的’原始属性,但是这些属性维度跟当前这个人的确是匹配不上的。 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对了,状态栏!这又是什么,李维克用手点了点克劳身上仍在持续的一个状态,但是居然没有任何描述文字。只有一个名称在上面,‘zen’。终于看见道具名字,李维克顿时松了口气,可他很快又想起柯泽跟他说过的那句话,oc自治委员会的权限实际上没有想的那么丰满。 光凭一个名称,可以搜出来的道具起码也有上万个,他只能马上回滚查看克劳的操作记录。 还有10秒钟。 克劳刚登录时使用的道具可不止一样,操作记录上有许多以数字代号为标记的程序使用记录,李维克只能迅速把这些记录全部拍了下来。 1秒。 0秒。 时间刚刚好,账号被强制下线了。小宝宝还在不停地哭闹,放松下来的李维克不得不去抱起宝宝,进行一番安抚。 可是他自己也没带过,实在是强人所难。 李维克抱着小宝宝,站了起来,他轻轻拍打着,小宝宝的哭声小了很多。他走了几步,看了看地上的克劳的尸体。又看了看这个房间的四周,静下心来的这时候才发现,这个房子早已是乱七八糟,药品注射器、酒瓶、奶瓶、尿布,什么都有,空气中还飘荡着小宝宝的尿味以及浓烈的酒味。 床头柜上,一张一家三口的合照,照片上的克劳,有着阳光的笑容,健壮的肌肉,与原网上看见的别无二致,但是李维克在这个房间里,已经找不到丝毫女性有在这里生活的气息。 他马上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这里的女主人已经不在了,克劳也是靠注射药品而度过了的一段时间,并且日渐消瘦了下来。 至于这个小宝宝,也已经跟他与柯泽的当初一样,成为了一个没有家的孤儿。 感同身受的李维克沉默了好一阵子。 回过神的时候,他才想起自己现在还算是在额外地加班,还是主动那种。 还是跟杜兰说一声,让他喊些支援过来吧,该有的东西也拿到了,还要把小孩暂时交到福利院。这下,应该会被立案了。 李维克小心翼翼地把小宝宝放回到床上,准备联系杜兰。 而就在这时候,李维克的眼镜上的黄灯闪烁了几下,又来了特殊情况的通知,一般情况是临时支援或者有新通缉关注提示发布。 这种时候也太巧了吧。李维克点了点眼镜,打开了通知: 目标当前综合犯罪倾向度:中高,行为轨迹:异常,行动轨迹:异常,事件关联轨迹:克劳·丹尼尔死亡、暴力恐吓,关联度:高。所在位置:西北方,切尔文区。下附目标资料... 行动级别为:预逮捕。 而这个通缉对象,竟然正是李维克自己! 毒蜜:08 逃 当这份通缉令显示在他眼前的时候,李维克半张着嘴懵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成为了克劳死亡的嫌疑人,克劳是受到急性刺激而死亡的,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而通知上写的预逮捕,属于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进行逮捕,也是李维克感到最奇怪的地方。 通常来说,四轨均出现紊乱的确会被标记为‘不可忽略级’但是,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一般需要作出的处置为心理辅导,以及保持观察,也就是必须调查阶段,并不会一下就提升到预逮捕。 只有犯罪倾向已经达到高的级别,就是已经有明显的脑波异常、杀人动机以及负罪感加上神态、言语等各种综合检测得出结论。而且间接证据都有指向,又找不到确切证据的时候,预逮捕的选项才会出现。 李维克理论上并不在这个范围内,atom甚至连最基本的尸检也没有做就已经把他定为犯罪者了。 而被定性为‘预逮捕’的人,将会被马上送进‘玻璃箱’,一旦送进‘玻璃箱’,不管后续是否申诉成功,不仅会自动脱离社安局的工作,更会把所有公民分清空。 一定是哪里出错了!正当他不知所措的时候,李维克的眼镜再次闪动了起来,是杜兰。 “你特么到底什么情况!我让你去放假,不是让你去放血!”杜兰的心情糟糕透了。早上才跟前妻还有孩子见了面,前妻还告诉他可能要回老家再婚,孩子也要带回去,下次见面就更难了。结果这伤心都没来得及,晚上李维克又搞出来这么一档子事。 “杜兰,听我说,这件事有点复杂,原网上发生的案子,而atom看来没有认可原网。” “什么?原网?你怎么又跟原网扯到了一起?!”杜兰挠着头,快要原地爆炸。 “是原网上发生的命案,全部死于心脏病,已经涉及了上百人,我晚点再详细解释,我把刚拿到的证据发你,你马上跟局长说明情况。” 杜兰收到了李维克发来的两张图片。 “这两张是什么...喂?喂!”杜兰刚想继续问下去,通讯已经被断开了,他知道估计是局里已经开始行动了。 杜兰马上使用自己私人的通讯设备又一次联络李维克。 “你刚那两...”幸好还可以打进去! “找昵称叫道奇的人!”李维克没有说出柯泽的名字,他知道此刻他的通话已经被监控,要是他把柯泽的名字说出去,导致柯泽也被抓了,那真是前功尽弃。 两人都不知道还能再说几句,李维克几乎是咆哮式地把话说完。 “我现在马上过去,你不要..动.喂!!喂!李!”这个通讯也被系统切断了。 李维克抱着头想了好一会儿,此刻的他手足无措,杜兰最后让他干什么来着?他根本就没有听清楚。不要什么,不要呆在这里,还是不要走。 终端又一次收到了信息,但这一次,他收到的消息来自于一个未知的来源。 “逃,往上走。” 这是谁,为什么让他往上逃,他全然不知。他权衡了一下,还是跑了出去,电梯确实已经在上升中,估计是社安局的人已经赶到了。 这不可能是杜兰,更不会是身上还有伤的菲或者小六这些自己人。 尽管不知道信息的来源,李维克还是下了决心。他把能检测四轨的枪还有终端留在了房间,又从死者的衣柜中拿了外套,只身走到了紧急通道,下层通道的灯已经亮起,急促躁动的脚步声传到了李维克的耳朵里,有人在上来了。 他轻声快步继续往上爬走,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只能寄托在杜兰的身上。 到了最顶层,李维克却发现根本无路可走。该不会是被耍了吧,他四周看了一圈,唯一一处能被称之为‘路’的地方只有一个,对面较矮的公寓楼,可这个距离也有个四五米左右。 楼道中传来的脚步声已经由远及近,没有时间再给他犹豫。一旦被送去玻璃箱,不管结局如何,他的人生也会在进去的同时完蛋。 横竖都是完蛋,那还是搏一把吧。想到这里,李维克一咬牙,一段助跑,噌地一下就往对面跳了出去,整个身子就向前倾了过去,一落地滚了好几圈,他也没经历过这样的训练,骨头、关节全都在受力。 可他还是咬着牙,拖起脚步躲到了这栋公寓的紧急通道的门旁,重新调整一下自己的呼吸。这时候,只见原来的位置上,两个人已经跑了上来,他们也四处看了一圈,然后开始掏出了蜘蛛。 李维克远远望见对方已经拿出了蜘蛛,很快就会知道他已经跳了过来。当下他只能立刻往楼下跑去,一边跑,一边套上从克劳那拿的外套,把自己包了个严实,他这才想起,早上柯泽过来找他的时候,大概也是这样的心情吧。 真是讽刺啊。更糟糕的是,家里居然还放着一个被改装过的女机器人,这个时间,社安局估计已经派人过去了吧。这下更加是怎么洗也洗不干净了。但是相比杀人的指控,那些恐怕都还是小问题。 李维克走到二楼的时候,他敏锐的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出警时的情形。于是,他没有直接从大门出去,而是选择从通道的窗子跳了下去,人没有大碍,也还是崴到了脚,经历了两次极限跳跃,现在浑身疼痛。 时间已经过了十点,白雪纷飞的夜晚,路上也没几个人。他躲在阴影处,咬牙忍着痛,悄悄看了一眼公寓大门,果然,两辆社安的车子已经停在那里,克劳的公寓楼前,几台警备drone已经围成了一个圈,要是刚刚直接从大门出去,马上就会被检测到。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紧了紧外套,故作镇定地从小巷绕了出去,幸好没人跟来。可这也是暂时的,拖着这样的脚步,一直躲下去是不可能的。但是最起码,最起码要等到杜兰有新情况,这个晚上,无论如何也要撑过去。 可如今还能去哪里?自己的公寓肯定是回不去的,西区的监控相对没那么完善,朝西区继续走,恐怕是目前为数不多的选择。庆幸的话或许能找到某个能藏身的酒吧。 身上已经没有任何导航的东西,还要饶进一些小街小巷,没办法看见路牌,也不能问路,能不能顺利走到西区也还是个问题。 没想到一个在现代社会成长的人,居然要进行一次水泥森林的丛林历险记,李维克不由得嘲笑了一下自己,当下的他只能先走一步算一步。 毒蜜:09 继续调查 另一方面,杜兰在知道李维克的通讯被切断后,局长就已经给他发来了联络。 “局长,这是怎么回事,小李是不可能杀人的!”杜兰一边接过通话,一边急急忙忙换上了衣服,就往家门外走去。 “我也很希望相信你的话,但是你告诉我他为什么脱离行动轨迹出现在那里?他是有预知死亡的能力吗?还是他本来就跟案件有关联?” “当然不是,他只是在做主动调查。连尸检跟间接证据都没做的情况下,为什么会出现‘预逮捕’的情况?” “杜兰,我明白你的心情,但这是atom得出来的结论,这自然有他的理由,atom是不会跟人一样带感情来判断四轨变化的。” “艾尔文,你听我说,这是原网那边出了新的情况,格林森的案子结束了,但还是有人在原网上因某种原因死去,李有线人给他提供的情报。他只是去调查!” “那你告诉我,那个线人是谁?” “我不知道,我可以去问清楚,这是我二课的人,让我来了解清楚!”杜兰用力地关上车门,一脚油门便开始往预逮捕令最后提示的方位开去。 “杜兰,我知道你已经在路上,你不用去了,我已经派了人。退一步说...在一个非法的地方获得了一个非法的信息源,那这件事本身就不是无罪的。” 艾尔文的话,流畅的仿佛早已经过了精心的排练,让杜兰一时间无言以对。 见杜兰没回话,艾尔文又开口道“至于你说的情况我也会在后面了解清楚,当然,是在他送去‘玻璃箱’后。” “艾尔文,你把其他人先撤回来!” “杜兰,你要记住,任何时候,atom的指令才是唯一的。我知道你跟他因为上一个案子建立了深厚的合作关系,但我也很担心这样的情绪会影响你的判断,甚至影响你的四轨变化。所以,我觉得,你还是先不要参与到这件事里。你被暂时停职了。” “喂,局长?!艾尔文?!”通话被挂断了,杜兰看了看他的眼镜跟手枪,原本附着在上面的橙色亮光消失了。果然,两样都在同一时间已经被限制了功能。 真特么够狠的! 但是他的车子并没有因此而停下,而是继续往最后李维克所在的地点开去。 局长办公室里,艾尔文结束通话后,他看向了一旁一直站着的小女孩爱丽丝。 “用停职换空间吗?算了,也让我见识下你的手下能带来多少的价值。”爱丽丝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 艾尔文欲言又止。 “别担心,这次是很好的机会。只是预逮捕,不反抗,便不会有事的。” 艾尔文点了点头。 “李维克家那边有发现吗?”爱丽丝继续问到。 “什么也没有发现,空空如也的房间,目前还不知道他是怎么链接原网的。” “或许是所谓的线人提供的某种新型的便携设备。他今天两度把所有检测传感器关闭,我捕捉不到具体情况。原网的事,抓到他了自然就清楚了,我问的是弹壳的事。” “也还没有。”艾尔文摇了摇头,他停顿了一下,看来是想为这个新干员再做点最后的争取。“可是真的会是他藏起来的吗?” “你还是太善良了,艾尔文。两个弹壳只回收了一个,回收组抵达的时候,以及生活三课都没有相关汇报,中间进去过的人,只有你可爱的新干员。结案后,他不依不饶继续调查了好几天,如果不是有确切的东西在手,这种做法是说不通的。” 艾尔文没有说话。这些事情,他只能听,而没有决断权。 “只要把人控制住,东西找回来,一切就会回归正常。” “我明白。” “另外,有件事,我有点在意。我调取了李维克的资料,他的身份是难民,在三岁的时候送进福利院,原因写的是海难事故,但实际上,当年的记录与那个阶段的时间,却找不到有相关的海事记录。你有印象吗?关于当年的大型海上事故。” “2049年吗?我好像不记得有这样的事。但我记得那年好像有一次大型耀斑活动。” “没事,可能只是当时记录不全的原因。” 沉默了片刻,这次轮到艾尔文开了口。 “其实,我也有个问题。” “嗯,怎么?” “原网那边发生的事,其实你是知道的吧?” “如果你是指死亡率上升的事,确实。虽说不是以‘爱丽丝’来解决,‘我们’直接解决也并不难,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上次已经说过,格林森的背后或许还有人,所以这一次,我更想要的是了解。正如人类说,凡事也有个利弊权衡,我会在事态失控前调整,在那之前,先听下李维克怎么说。” “我明白了。” 爱丽丝的话说完,她的双瞳渐渐失去了光芒,只是直直地站在那里,看来是进入了待机状态。 杜兰赶到西北方面的切尔文区时,已经是大半个小时后的事,其他科室的人还在那里,也没有散去的意思,杜兰想要强行进去了解情况,不曾想他停职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这些人耳中,别说上去,就是连大楼也进不去。 幸好杜兰平日还有些人缘,死缠烂打之下,有人好心告诉他,人目前还没有被抓住。 “初步死因是心脏麻痹,没有外伤痕迹,虽然觉得奇怪,但人还是要抓,你别说出去,我们只是按指令做事。” 杜兰卖力地点头答应着。 知道消息后,杜兰安心了不少。可是那家伙,这次为什么没听我的话老实呆在这里。回到车里,在倒腾了许久后,他掏出了一个不知道多少年没用过的老设备,电话。 “喂?”一把熟悉的甜美女声。 “安。是我,杜兰。” “怎么了这是?你用的这是电话?你的眼镜呢?你等下,我这里有好多未读信息。我看看都是些什么。” “不用看了,都是局里发的,李维克出事了。” “什么?!”安摸着额头,对这样突如其来的事态发展也很是吃惊。 “我被停职了,眼镜也被监控了,长话短说,我需要有能登录原网的设备...” ....... 约摸半个小时后,杜兰来到了安指示的一家人声鼎沸的酒吧里。 “朗姆可乐。不要菠萝。”杜兰一边说着,环顾了一眼。酒吧里这些家伙,也不怕喝多了,犯罪倾向异常。 小年轻真的是。 吧台的调酒师打量了杜兰两眼,又环顾了一下四周,从吧台底下抽出一个包递给了他。杜兰一手拿起包,也没多余的心思再感慨别人,他快步回到了车上,然后又找了附近最近的无人‘胶囊’网吧。 所谓的‘胶囊’网吧,就是拥有一个狭小的空间,人躺在上面,戴上设备,可以直接链接到公网上,廉价、方便、随处可见,跟以前的胶囊酒店十分相似。 没想到身为刑事课的保安官居然一天有两个人违法登录原网。而且两个都被停职了,今天算是长见识了,杜兰苦笑着,如是想到。 杜兰按照安的嘱咐,把遮蔽器安装了上去,至于软件部分,还是安想得周到,另外准备了一副不被监控的耳机给了杜兰,杜兰可以直接根据安的指示安装,另一方面,安也可以持续监听杜兰接下来在原网中的对话。一切准备就绪,杜兰躺了下去,开始进入原网。 一登录上去,他就按照李维克说的话,开始寻找那个叫‘道奇’的人,至于两人之间是什么关系,李倒是没有交代清楚。 “你是哪位?”还好,这个叫道奇的家伙还在线。 “李维克让我找你,你知道他人吗?” “我不知道,你又是谁?” “我是他的同事,他出事了。”杜兰不想浪费时间,他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身份。 “你是社安局的保安官?” “是。” 可是过了很久,那边没有再回话。 “克劳已经死了,突发心脏病。李维克成了第一嫌疑人!”如果李维克说这个人可信的话,希望全在这儿了,你可别信错人了。 终于,在杜兰的一再催促下,那边回话了。 “我可以信你吗?” 原网的烂摊子还问我能不能信,杜兰也被气乐了。“听着,我也不想信你,可他让我找你,如果不合作,那家伙马上就要去玻璃箱呆着了。” 那边又一次沉默了。 杜兰也快磨掉了所有耐心。“他今天是为了你的事情把自己搭进去的!你们原网的事情!” 这一次,道奇终于发来了好友申请。杜兰马上通过了对方。 下一秒,道奇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你好,我是柯泽,李维克的朋友。” 眼前的人居然还真的是北斗神拳的道奇。 “别废话了,把来龙去脉告诉我。他已经被通缉了。” ...... 毒蜜:10 角斗场的主人 柯泽把事情的全部经过,如实跟杜兰说了遍。杜兰现在是既生气,又感到宽慰,生气是因为李维克居然没有跟任何人商量就擅自做这样的调查,宽慰是因为哪怕他已经被系统追捕,也没有出卖在原网上的朋友。 可是,事情还是要解决的。 “如你们推测的,那个叫克劳的家伙已经死了。这确实不寻常。我们要现在抓紧时间把事情解决掉。你最好也不要有所隐瞒。” 柯泽点头答应。“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他逃走时留下了太多痕迹,根据我的经验,刑事三课那班人就算再不积极,剩下的时间也不会超过1个小时。”杜兰看了看时间回答到。 柯泽没再说话,他直接把杜兰带到了之前的角斗笼。比赛还在继续,现场也依旧人声鼎沸。刚刚异常断线的影响似乎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对了,这是李最后发我的两张图。”杜兰想起来这件恐怕很重要的事,他把图片发给了柯泽。然后又把刚死缠烂打下获得的一张尸体照片也给了柯泽。 “这个人的体型,跟场上的克劳匹配不上。”柯泽疑惑地比照了一下尸体的照片。 “怎么说?但是现场比对的结果就是这个人。”杜兰的语气有点不耐烦。 “你等等,我看看李最后给你的图。” 柯泽看了另一张图一阵子。“我明白了,这是一组道具id,咦?但是这上面没有任何效果描述。”一般的道具上都会写明用途与作用时间,但这个道具的id,描述居然是空的。 “没描述?那怎么搞?”杜兰也不懂这些东西,他是最怕接触虚拟世界的。 “问题不大,编码上传时间跟制作人的id还是可以查到的。” 柯泽在一旁查询,杜兰看了下对战表,只剩下几个人了,今晚的比赛看来没多久就要结束了,万一人走光了,事情就不好办了。 杜兰焦躁地等待了数分钟后,柯泽终于有了新消息。可他又一副不怎么好开口的表情。 “又怎么了?快说啊!”杜兰的急躁症又犯了,可惜这次已经没人提醒他的四轨异常了。 “这个程序的制作人昵称叫,跳豆...”杜兰随着柯泽的目光望去,最终落在了半空中那个vip包厢上。 “他是谁?就在那个包厢里吗?”杜兰作势就迈开步子往那边走。 “他是这个场馆主人的专用技术员。”柯泽却拦了他一下。 “那还愣着干什么,快带我传送进去。” “那个地方我的权限也传送不了,只能是被邀请进入。”柯泽的语气也很是无奈。 “呼。”杜兰摇了摇头。他想不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你上次怎么拿到克劳的地址,这次还怎么拿不就完了吗?我只需要地址。ok?” 杜兰的话让柯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无奈的半张着嘴看了看杜兰,然后又把准备说的话咽了回去。自知跟这个人说了也是白说。 柯泽没办法,只好又走远几步不知道跟什么人又联系了起来。杜兰也不过问,只是有些好奇这原网里的寡头居然有比运营委员会还厉害的角色。 “她同意让我们进去了。但你一会儿,不要乱说话。” “谁?” “白玲。” “白玲又是谁?我只是要个地址!”杜兰要疯了,原来这原网还有这么多门门道道。 “你想要的地址,就是在她手里,这个赛场的女王白玲。”柯泽对杜兰的态度很是不满,但现在他们要救李维克只能配合。 柯泽踏前了两步,他的鼻子快贴到了杜兰的鼻子上,颇为生气地说道“听着,她控制着所有拳击赛场以及多个原网扎克币的货品兑换商城,所以我们必须经过她,这些都不是随便可以拿到手的!真实地址就是这里所有人的命!” 杜兰明白是这么个道理,可他也是个嘴硬的家伙。“我特么,还女王,跳豆跟白蛉不都是吸血虫的种类吗?”杜兰一边疯狂吐槽却没发现他的身体已经进入了传送。 杜兰的话还没说完,却不想传送已经结束了。一个巴洛克风格的大型空间已经出现在他的眼前,这个空间,比刚刚在下面看到的包厢远远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你刚才说,什么吸血虫?”一把柔和素雅的女声传到了杜兰的耳中。 杜兰闭上嘴,顺着声音看了过去。说话的人是一个没办法准确判断年龄的美丽女子,一袭华丽的礼服,把她的全身点缀得雍容华贵。只听她一说话,数个虚拟仆从立马退了下去,站到了她的身后。她全身散发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可光从样子上看来,五官却又显得有几分单薄,那是一种淡淡的病态美,那是一双浅浅的带有忧郁气质的眼眸。 她只要在那里一站,哪怕是不说话,便会让人产生一种莫名的垂怜与爱慕之情,实在是矛盾又奇怪的感觉。 这样的感觉,杜兰在刚看见她第一眼的时候就感受到了。 “您好,玲姐,我刚说的是克劳可能有肺水肿。”柯泽的话让杜兰回过神来。 “柯泽,你要明白个事儿。你哪怕现在不找我,待会儿下面的比赛结束后,我还是要找你。至于是什么事,你也清楚。” 柯泽点点头,没有回话。 “呵,至于克劳肺水肿?你前脚刚用运营委员会的面子,跟我要了克劳的地址,后脚克劳就异常掉线。是不是也该跟我说道说道。毕竟在他身上也是花了大价钱的。”白玲的话音刚落,下面的赛场刚好发出一阵欢呼,她走了两步,想要坐下观看比赛,那些虚拟仆从们已经主动上前伺候周全。 柯泽一下子不知道事情该从哪里说起,他不知道白玲在整件事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 必须慎之又慎。 “怎么不说话了?你来找我不是为了解释这件事的吗?嗯?你旁边这个人又是谁?要说是仆从也未免捏得太丑了。”显然,白玲现在才注意到站在柯泽身后的杜兰。 她打了个响指,身旁那些虚拟仆从全部消失了。 该死的柯泽没告诉这个女人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吗?怎么还在吞吞吐吐的,问她要到地址就马上离开。杜兰的心中有些不满。 “啊,忘了介绍,这位是...”柯泽刚想说杜兰是克劳的好友,给糊弄过去。 “克劳已经死了,一个小时前,在家里,初步排除了外力致死。”一直站在后面的杜兰突然抢先一步说话了。 没时间了,要快刀斩乱麻。最关键是,他的感觉告诉他,他并不讨厌这个女人。能做这么大个场子买卖的人,如果还要用见不得人的道具来推一个夕阳红选手,那也太低端了。 “你推我干嘛。”杜兰白了一眼在身旁推了他一下的柯泽。“他死前使用过一款由你的手下开发名为‘zen’的道具,我想见一见这个叫跳豆的开发者。” “柯泽,这个这么没有礼貌的人,到底是谁?!”白玲没有看杜兰,只是直接质问柯泽。 “他是...”柯泽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圆场。 “社安局刑事二课保安官,杜兰。”杜兰又往前逼近了一步。 听见社安局的时候,白玲终于还是看了他一眼。“呵,社安局,不管社安还是社交,这是原网,不是atom的宠物们能管的地方,至于你柯泽,擅自把社安的人带来我这里,什么后果也不用我说了吧。”白玲轻轻抬起手,作势就要打个响指把他们全部送出去。 “等下!玲姐,他说的是真的!这两个月发生异常掉线的事,您也听说了吧?”柯泽可没有杜兰鲁莽,他知道现在被传送出去,今晚是不可能再见到白玲的。 白玲的手还悬在半空。她是何许人也,柯泽说的事,她当然听说过。 杜兰见白玲有点犹豫,继续问了个她必须回应的问题。“你可以不配合社安,但我想问,你手下的人做外围,难道你自己也参与吗?” “什么意思?柯泽,你把事情一次说清楚。”白玲的手终于放了下来。 事到如今,柯泽也只能把两个月开始到今天的事,也说了个大概。 “所以,你们怀疑,是我手下的跳豆做的程序导致的?”白玲冷冷的笑了,跳豆是什么人,还有什么水平,她是知道的。关键是,下面那个能分析往返数据的斗笼,可不是摆设。所以她才笑了。 “不管你信不信,我也不是来跟你谈社交的,我只是要找这个人,你手下的跳豆,交出他的住址,我马上离开。” “故事很有趣。”白玲拍了拍手。 “不过,退一步说,保安官先生,哪怕你说的是对的,这个人我也不能交给你,因为这是我的家事,是原网的事,atom的狗可管了不这里。我是什么人,柯泽也是知道的,你大可相信我,原网内部会调查清楚,该怎样就怎么处理。同样的,atom既然没有立案,我即便把人给你,也不会得到任何保证。”她冷冷地说到。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这里面还有我们朋友的一条命。”杜兰与柯泽都热切地看着白玲,希望还能有回转的余地。 “可那也是你们的事。” “他今天也是为你们原网在做事。我们查清楚问题,对你也没有坏处!” 白玲可没有那么容易被打动。“说完了吗?”她又要抬手准备把他们给传送出去。 毒蜜:11 赌一把 没有办法了吗?杜兰眼珠急忙在打转,有那么一瞬间,他看了一眼下方的斗笼,他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再等一下,我们赌一把怎么样?” 白玲犹豫了一下。 “哦?赌一把?”这搏击赛区的最大庄家面前,这人居然还敢说赌一把。这倒是让白玲有点兴趣。 “我要是在下面的笼子里把你的人打赢了,你把跳豆那家伙的地址交给我。” “呵,可你要是输了呢?”白玲又一次把手放了下来。 “输..输了...输了就我留下了陪你啊。”杜兰厚着脸皮说到。话音刚落,他甚至已经听见安在监听那头哈哈大笑起来。 安,你大爷... “你倒是想得美。”白玲不屑地白了他一眼。然后用纤细的食指轻轻划过她那精致且分明的脸颊。 思考了片刻,她翘起脚,心血来潮似的又想听听这人还能有什么新花样。 于是又开口道“不过,我虽然不喜欢你这款,倒也欣赏你这个人。你要是输了,你人我不需要,我只要你永不出现在我的场馆,跳豆的事,社安也不能再插手。 噢,对了,这保安官可是不可多得的社会身份,往后atom的情报我也要第一时间知道。当然,你的真实地址也要作为抵押,原网的人有多厌恶社安局,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样的条件成交吗?在‘胶囊’网吧里的保安官先生。” 这女人,什么时候查的,居然知道我现在的位置。杜兰咽了咽唾沫想了想,还是说出了两个字“成交。” “好,君子一言,快马一鞭。”白玲听杜兰如此爽快,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打了个响指,一套全绿色防具便套在了杜兰的身上。 “这...不大吉利吧...”杜兰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绿,而且还是死者穿过的,他为难的说到。 “你不是要给克劳伸张正义吗?他同款这套就很合适。”白玲笑道。白玲经营这赛场多年,什么样的角斗士没见过。像杜兰这种,倒还真的是没见过,因为根本就不会有上场的资格,活20秒已经是撑死了。 杜兰也不好再争辩什么。 刚好此时,下面的比赛也结束了。主持人出来说了几句,观众们也陆陆续续开始传送离开,这个时候,已经跟杜兰谈拢的白玲,一个闪身,出现在了斗笼的顶端,告诉大家今晚的比赛竟然还要加赛一场! 场内的人瞬间又热血沸腾了起来,毕竟加赛这样的情况,实在是少之又少的。大家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 说罢,白玲又回到了包厢之中。 “该到你下去兑现承诺的时候了,社安局的杜兰保安官。” “等等!”白玲的效率出乎意料地快,超出杜兰的打算,他赶紧喊住白玲。 白玲皱了皱眉。这家伙,不会想耍什么花样吧。 杜兰严肃地正色道“既然是全真实数据,我的全数据你看过了,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分享给你派出的角斗士。我自然也需要看对方的资料。” 白玲又一次轻蔑地笑了“自讨没趣。”不过,她倒还是把资料放了出来。 对于公众人物,信用这个东西,无论线上线下,看来还是一样在乎的。 杜兰清了清嗓子,然后大声地开始把资料朗读了出来。“我看下哈,昵称,黑剑。名字:泽诺夫基斯,格鲁吉亚裔;身高:198cm 体重:157kg 三围是:...”这里的角斗士,都是wwe级别的怪物吗?杜兰一边读着,心里也是发虚,但为了能赢得胜利,他当下只能继续大声朗读。 “到底有完没完?”杜兰莫名其妙的行为把白玲的耐心也消磨殆尽了,她关掉了对手资料。 “好了,好了,我已经准备好了。”杜兰举起双手,表示自己不会再有别的小动作了。 白玲这才不耐烦地又打了个响指,把杜兰给传送了进去。 杜兰一睁开眼,人已经站在斗笼的边缘。 他一出现在场内,观众们立刻就开始发出阵阵不满的怒骂,这样也难怪,毕竟杜兰的身高不过183cm,体重也就80kg多一点,至于身上的肌肉,别说腹肌,30多岁的人,肚腩都已经出来了。一个普通人对职业选手的比赛,能有什么看头。 那一刻,杜兰万分懊悔为什么天天在局里为什么只是跳舞跟摸鱼,而不是去练习格斗。不对,锻炼这个想法,在上次跟格林森的替身机器人对打的时候已经有过,关键是后来没有执行而已。 这次一定,这次赢了就一定去锻炼! 杜兰的对手,号称黑剑的泽诺夫基斯,本来是打完最后一场的赢家,如今却还要休息调整体力再打一场,原本他是非常不乐意的,直到他看见了自己的对手,那小小的身板。那小家伙甚至还在对面发呆冥想,想必在想象自己的死相了吧,泽诺夫基斯如是想到。 这让泽诺夫基斯的心情一下子又好了不少,他已经坐在对面的休息椅上发出了咯咯咯的笑声。 这时候,白玲又一次出现在角斗场的半空之中,她明白大家的不满,也明白大家的疑问。只见她轻轻地把左手抬高至耳垂的附近,整个场馆内便迅速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耐心地等着。 “各位,你们可知道笼中这个新面孔是什么人吗?” 大家面面相觑,一时议论纷纷。 “他是社安局派来的保安官,atom系统的走狗!”白玲的话音刚落,观众席上的人就开始向着杜兰的方向吐口水,丢垃圾。要不是斗笼外有个玻璃墙隔着,杜兰怕是没开始就已经被淹死了。 “你们说我们应该怎么招待他!” “弄死他!弄死他!弄死他!...”观众席上,整齐划一的喊声如波浪一般,一波接着一波。 呵呵,我特么还真受欢迎啊... 但是白玲给他施加的压力可不止这一点点,只见她玉指一挥,墙上的赔率表上,就显示了最新的赔率,居然还是一个定值赔率!杜兰赢,1比4,泽诺夫基斯赢有1比1.1。 众人无一不瞠目结舌,这样的差距还能有1.1的赔率,这不是在送钱吗?!消息一下子就传到了场外,早已离去的那些观众也纷纷传送了回来,下注的总金额不断在创出新高。 杜兰明白,战斗其实早就开始了,白玲直接两轮心理战把他压得喘不过气。但是杜兰还没有放弃,他的目光看向了斗笼以外。 在斗笼外,只有一个人把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热切地注视着他,柯泽。 “柯泽!全押在我身上!”杜兰指着柯泽,他用尽全力声嘶力竭地大声吼道。 柯泽看明白了杜兰的意思,他凝重地朝杜兰点了点头。 杜兰满意地转过身,背向柯泽,并举起了拳头,然后径直走向了武器架。 一把长剑,一个盾牌。 一场笼中恶斗即将开始! 毒蜜:12 杀人之人(上) 漫天的大雪,没有丝毫要消停的意思。李维克一直往西走了好久、好久,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目的地或许是有的,但他说不上。 一条条小路,无时无刻不警惕着摄像头跟传感器,路灯上的、周边店铺上的、甚至路人的随身设备、来往的车辆、地板内的。 他都不得不小心翼翼。 李维克的双手紧紧地环抱着自己,以不让自己流失过多的热量而失温倒地。这样的大雪也不完全是坏事,它们直接干扰了一路上部分的监控与传感器,也让他这段路途得以多几分安全。 没有吃上晚饭的现在,他已经精疲力尽。不知不觉中,他又回到了莫什那街区,那个中西区交界的位置,他听见了钟声,十一点了,钟声在提醒这座城市的人该关灯休息了。 李维克抬头看了看,这不是幻觉,冥冥之中,又让他来到了圣约翰社区教堂。 他推开了教堂最外围的木门,轻轻地走了进去,密云间偶尔露出的月光也是如此的明亮。光照落在圣约翰的小庭院之内,不论白天还是黑夜,这种年代感,却始终给予李维克一种别样的,新鲜的感觉。 他走过小庭院,也走上教堂门外的石阶。门,已经从里面被锁住了。他也想过去敲门,手甚至已经举到了门上,近在咫尺。可他又因不可预测的后果感到恐惧。 今晚的命运不在自己的手上。不对,掌握命运这件事或许从来就没有在‘难民’的自己身上发生过。 更何况一个受到‘四轨’严密监控的超算国度,又有谁真的掌握着自己的命运呢? 他嘲笑了一下自己,顺势坐在到了门边上,这个年代久远的老教堂,没有摄像头,也没有传感器,这个时间更加没有人来祷告。 他可以暂时安心地在这里休息一阵子。圣约翰用它硕大的身躯为李维克挡住了呼啸而来的北风,这让他莫名的又平添了几分安心感。 他把身体蜷缩在从克劳那顺来的外套里,紧紧地依靠着那面厚实的木门,原以为凭借意志也能撑上一段时间,却没想在饥寒交加中,意识也渐渐地变得模糊。 待李维克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好像又回到了昨晚那个梦的后续。 在模糊中,一个春暖花开的早晨,他仿佛已经站到了福利院的门外,有个人在拉着他的手,带他往里面走。不对,不是人,是个doll,这个背影,就像是柯泽硬塞给他的艾琳。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儿时的记忆里却没什么印象。 福利院里有许多小朋友,大家好像都没看见李维克一样,只是欢笑着,闹腾着,纷纷从他的身边跑过。回到了三四岁时的李维克,用他那小小的身躯,艰难地走了好一会儿,他才回到了原来原来自己住的地方,房间里,只有一个小朋友。 是柯泽,他坐在一个角落里。李维克走上前,他想给好友打招呼,带他出去玩。 “柯泽!”他高兴地喊到。 柯泽抬起头,朝着李维克的方向露出了笑容。然后他站起了身子,便跑了过来,李维克已经伸出双臂准备迎接他。 可是,柯泽只是径直穿过了李维克那并不存在于那处的身体,他开心地跑向了门外,而门外,有个小朋友拉着柯泽的小手,两个人就这样嘻嘻哈哈地远去了。 渐渐地,消失了... 就好像,他从不在那里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李维克忽然感到自己的眼眶在发热。 为什么,我好想哭... 为什么,我的眼泪会不住地... 他抬起手,想要擦拭自己的眼泪,当手刚触碰到泪水的时候,他醒了。 他抹去了泪水,睁开了双眼。 这里是哪里? 李维克发现自己躺在教堂的长椅上。 一张薄毯盖在了自己的身上,微不足道却如此温暖。 轻盈的乐声萦绕在他的耳畔,是管风琴的声音。 “醒了就喝碗汤暖下身子吧。”弹奏的人没停下动作,也没有看他一眼。 李维克坐了起来。“是您让我进来的吗?真的十分感谢,叔..叔本...”他一时也记不清对方的名字,只记得有过那么一面之缘。 “叔本华神父。”一曲终了,叔本华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又开始了下一首。“我看你在门外昏睡了过去,给你弄来了一碗肉汤。先暖暖身子吧。李维克保安官。” 李维克朝神父的方向说了声谢谢。然后双手捧起了汤。一口热汤下肚,仿佛全身涌入了一股暖流,不仅恢复了精神,也让李维克的心放松了许多。 两人没再交谈。 直到李维克喝完了汤,神父的曲子也弹完了。他才走到了李维克的身边,坐了下去。 “不知道深夜到来是有什么难事吗?李维克保安官。” 难事吗?李维克盯着那个空碗好一会儿。 “我可能已经不是保安官了。神父。”他硬是挤出了一丝笑容。然后,把碗轻轻地放在了身旁。 叔本华的表情似乎并不感到意外,他只是稍微停顿了片刻。 “凡临到众人的事都是一样,义人和恶人都遭遇一样的事,《传道书》第九。” 李维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叔本华微微一笑。“十一点的钟声,本是安睡之声。而你却坐在了门外。我猜这或许不仅是一种缘分。” 李维克同样报以微笑,他点点头,没有否认他是有目的性的。 “如你方便告知我,除了缘分以外的原因吗?” 李维克欲言又止。的确,现在他,也很需要有倾诉的对象,但是他的责任感告诉他,他还是社安局的一员。 “当然,如果你不方便说的话,我不会勉强。”叔本华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 他缓步走到了十字架前,双手轻握,低声吟诵了几句,然后转过身再次对李维克说道“可如果这只是出于某种顾虑,你也可以直接把话传达给全能的主。” 李维克有些疑惑又好奇地用目光追随着叔本华。后者则来到了告解室的门前,并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李维克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迟疑着。 不过,如果是主的话,那或许也可以吧。沉默了几秒,李维克应承了神父的邀请,他走了进去,漆黑狭小的空间,伸手不见五指,只可依稀看见没有人的教堂内那淡淡的灯光,却也莫名的不会让人感到恐惧。 叔本华保持足够的耐心在等待,直到李维克调整了好几遍的呼吸。 “神父,我有罪吗?” 毒蜜:13 杀人之人(下) “神父,我有罪吗?” 叔本华先是愣了一下。 这么多年来,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在告解室得到的一个反问句。 “耶和华见人在地上罪恶很大,终日所思想的尽都是恶,《创世纪》六。每个人都是有罪的,有欲望的存在,罪便常伴。”叔本华平和地说到。 “若遍地是罪,哪里还有法律,罪到底又是什么?” “他说的原罪便是指好奇心,欲望。”神父继续娓娓道来。 “您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可李维克对这个笼统的答案并不满意。 叔本华沉默了片刻,他重新评估了一块木板之隔的这个人。 然后浅浅地笑了。 “霍布斯说,没有法的地方,就没有罪恶。恰恰是有罪恶,才证明有法律,有社会的意义。”(出自霍布斯《利维坦》) “您是想说,罪是必然存在的?” 叔本华点了点头,哪怕李维克并不能看见。 “人的一生都在赎罪,便是一个不断完善自我的过程。若遍地是罪,那便是无数人完善自我,而无数人完善自我,终便完善了社会。” “那为什么有的人杀十人,百人,却无事。”李维克轻轻叹了口气,他不甘,他也不服,又接着说“而我只想救人,却罪不可赦。” 原来如此。叔本华大概是明白了。 “原来如此。那杀人之事是你亲眼所见?”叔本华用关切的语气问到。 “不。他用了特殊的手段,就好比药物。”李维克否认到。 叔本华的反问让李维克感到不适,但又无法反驳。 “原来如此。那是威逼?是利诱?” “不是,他们是自愿使用的。”李维克摇了摇头,否认到。 而问题也在一步步地深入。 “原来如此。那想必他们一定是不知利弊吧?” “也不是。他们也知道后果。”沉思片刻,李维克还是摇了摇头,否认到。 三个问答结束后。叔本华没有马上作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原来如此。或许,我们可以换一个角度。这便如同一场赌局。既然一开始是有选择的,他们不过是输掉了手中筹码,承担了一个承担不起的结果,是贪欲造成了他们自己的死。过度的贪欲也是一种罪。” 李维克理解这个逻辑。 “所以,杀人者便是无罪吗?”但不接受这样的说法。 叔本华颔首认可。“当然有罪,却不是杀人的罪。”又马上反问道“那在你看来,他是杀人的罪吗?” 李维克皱了皱眉,他深知杀人罪也不是只有一种定义。“或许是没直接杀人,我只知道他害死的都是活生生的人。” “在我看来,这是一种双向的过程,为他们提供这些药物自然不是善举,而甘愿接受,已是恶行。当然,如何断罪,你我说了都不算。关键在于,最终,谁来判断恶。” “当然是atom。”李维克脱口而出,这是全社会默认的判断。 “那atom的判断又是什么?” “atom,没有抓那个人。”他很快就后悔自己为什么那么说。 “那既是有罪,那为什么不抓?” “没有证据。” “所以也不调查?” “atom从来没有承认过那些人。” “为什么不承认?” 李维克沉默着,在想该如何表达。 教堂里的空气也安静了下来。 叔本华没有催促,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却让李维克的额头出现了汗珠。 “因为他们对现实社会,不会有影响。...或者说,只有负面的影响。”踌躇了半晌,还是开了口。 “没有影响到现实社会,便等于无罪吗?只有负面影响就该死?可是你说,那都是活生生的人。”叔本华的语速很快,他逼迫着,逼迫着李维克接受仅一步之遥的真相。 “这不是我该判断的事情。”李维克的声音越发地细小。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不影响现实社会,对它而言,便形同无罪?” “因为他们的活与死,都在一个安静的过程,没有影响他人,也没有越轨。”他的声音已经无力。 “而你呢?你越轨了吗?” 李维克轻轻地笑了一下,“我不知道。”他嘲笑的是他自己。 叔本华摇头否认。 “你心里早经有答案,你越过了atom给你的范围。”李维克愣了一下,杜兰也对他说过同样的话,他早就提醒过自己。“有义人行义,反致灭亡;有恶人行恶,倒享长寿。这都是我在虚度之日中所见过的,《传道书》七。只有在虚度之日中才有这种事。若你行正义之事却被定义为罪,那一定是这个社会的规则发生了扭曲。” “扭曲的难道不是杀人之人吗?”李维克无力地为他坚守的东西辩驳着。 “杀人者,对他或受害的人而言,是扭曲的。但对整个社会而言,他存在的本身就是必然。而你所说救人,却被当成了罪人,这既是扭曲的,也是不合理的。” “如果我明明知道这件事,却不去作为,难道就无罪了吗?”李维克反问到。 他的反问,让叔本华沉吟了片刻。 “时常行善而不犯罪的义人,世上实在没有。若是以某个错误而为难一名义人,那世上也再无义人。罪并不在你,扭曲的也并不是你。罪本与欲常伴,本该宣扬正义之事,而劝善。如今却只是取巧,而贬正义。”(第一句同样出自《传道书》) “取巧指的是?”李维克轻轻皱了皱眉,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定义恶的人,仅从价值与否来判断越轨。你越的是它定义的轨,而非上帝定下人伦的轨,我自然认为,你理应无罪。” 这个人好像一直在诱导着他的思考方向。 可神父的这句‘无罪’对此刻的他而言又是多么的有吸引力。他甚至想全盘接受神父刚才所说的一切。 正义啊, 正义! 但他很快又清醒了过来! “那如果!”李维克突然站了起来,打开他那小隔间的门。“那如果是你呢?!”他苦苦质问着,他站在了隔壁神父的门外。“如果你是我,你又会怎么做?!到底怎么做才是正确的?”他万分痛苦的低着头,双拳捶打在告解室的门上。 “请您告诉我,神父!”压抑的情绪,一下子爆发了。 但是,他等了好久。 木门的内侧,却没有再传来任何回答。 门,被轻轻地打开了,而里面,空无一人。 李维克回头看着空空荡荡的教堂,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四处张望,神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看这世上是真的无罪,还是谁掩盖了罪。若那真的是罪,你看得见,正义看得见,主也看得见。罪恶不可无限延伸,欲望不可贪得无厌。 正义之于罪恶,便如白天之于黑夜,倘若路都往一个方向,那又要路标何用?只有犯规,而又有新规,如此反复,世间才知正道。而掩盖罪,其恶更甚,世人不知何为罪,世上也日渐失义。” 只有叔本华神父的声音回荡在不大的教堂内。 李维克无奈地挤出一丝悲剧的笑容。 他已经无心再去慢慢消化神父最后说的话。 因为, 他已经听到了门外窸窸窣窣的动静。 来了。 木门,一下子被打开了。 神父的安慰,看来还是败给了现实的残酷。 李维克不甘心地举起了双手。 门外,社安局两名干员,缓步向他走了过来。 ...... 名词注释:越轨,社会学名词,可以简单理解为超出默许规范。 毒蜜:14 现场解说 “大家晚上好!欢迎来到我们的全真实数据角斗场的加赛现场,我们是现场解说,麻婆豆腐。”赛场的一角,两位解说员已经摩拳擦掌准备解说这场比赛。 “是的。哎呀,麻婆,我还是第一次见女王大人为了个外人加赛。” “确实,刚听介绍,好像是社安的走狗,嗬,呸!豆腐,你觉得这场比赛有看头吗?” “我拿个头给你看啊!” “什么意思?” “没看头啊!” 两人一阵大笑。 这时候,场馆的灯光再一次黯淡下来,只见杜兰一手持剑,一手持盾。而‘黑剑’之所以叫黑剑,那是因为他使用的的确是一把漆黑巨大的双手剑。 “回到现场,诶,主持人说比赛开始了!” 随着‘叮’的一声响起,四周的观众开始躁动了起来。 黑剑一马当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脚部发力,一脚踢在剑身上,剑顺势而起,他双手再一发力,剑就向杜兰的头砍去! “哇,不得了,不愧是‘黑剑’!出手干净利落。” 在场的人都惊呼了一声,杜兰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但是他这近十年保安官也不是白当的,最起码保命的反应力他还是很出色,只是那个木盾被砍去了一半,人倒还好,关键是,黑剑的动作过于凌厉,持盾的手甚至没感觉到什么冲击力,盾就已经分开了两块。 “怎么说呢?我感觉那个叫杜兰的家伙表现已经出乎我的意料,近半年的数据统计,黑剑的首剑出手枭首率达到了恐怖的30%。” “是的。” 杜兰见识了对方的厉害,赶紧往后退了好几步。 “诶!双方拉开了一个距离,杜兰那边已经几乎是贴在墙上,黑剑则面带笑容,似乎有意先跟他玩玩儿。” 这时候,杜兰毫无征兆地对着空气,好像在说些什么。黑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什么也没看见,杜兰在这个间隙,就往前冲刺了好几步。 “竟然是杜兰率先出手了!” “不是!他把手里剩下的半个盾牌向‘黑剑’砸了过去!” 黑剑也不是吃素的,把剑稍微一横,飞出的半个盾牌便挡了下来。 “真是个卑鄙的外乡人!” 原来杜兰的冲刺并不是为了攻击,而是打一个时间差,好让自己再一次跑向了武器架。 “哦?!他又拿了个盾牌,但这次不是木的,是铁的!” “他可能觉得铁盾牌的防御更好一些,可没想到这样会严重削弱体力。” “所以说新手没看头。” 杜兰拿着新的铁盾,又一次挪动脚部,拉开距离,被盾牌遮掩的嘴巴,似乎在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 “他居然整个人躲在了铁盾后面!” 杜兰完全就是在跟‘黑剑’绕着圈子,‘黑剑’也拿不准他要干嘛,也在原地配合着兜圈。 “真是个卑鄙的外乡人!” 杜兰又一次主动发动了进攻,他双手持盾就像蛮牛一样,冲了过去。黑剑一个闪身躲开,刚想反击,却见杜兰也马上转身,把身子再次没入在盾牌的后方。 “不过黑剑也好像有点被他激怒了。这个动作显然是有些多余!” “看来不是有点,是已经愤怒了!” “杜兰这个反击打得很有意思,他能主动出击,我是没料到的。但‘黑剑’绝不是普通货色。” “双方又开始拉开了距离,都是老套路了。” 这个时候,杜兰一边转圈,一边把头露了出来,他冲着黑剑说了几句什么。 “杜兰好像在跟黑剑说什么?” “盾牌挡住了他的嘴巴一部分,看的不太清啊。” 杜兰的话说完了,黑剑的表情也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原本还自信满满的他动摇了。 “但是作用似乎很明显。‘黑剑’原地站住了!” 这时候,因为两边都打得毫无激情,观众席上已经是嘘声一片,垃圾话也是排山倒海。 “怎么回事?!观众们似乎也很有意见!” 又是杜兰的一个主动出击,但是这次没有用盾牌了,而是直接用那把铁剑。 “杜兰又出手了,但‘黑剑’这回好像连反击的欲望都没有,只是防御了!” 还是杜兰的进攻,但是他的动作很有分寸,每次都是稍微贴近一点。 “杜兰又一次进攻!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杜兰的嘴里又一次念念有词,‘黑剑’的眼睛越瞪越圆!” 两个解说员已经没有办法忽视杜兰的嘴炮,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威力,赶紧把镜头拉近了,开始读唇。 “什么,今,晚,就,去,找,你?” “喂喂喂!这说的什么话啊?!两个三十好几的大老爷们儿!” 黑剑又一次架住杜兰的攻击,然后终于开始近身反击。 “黑剑无力地打退了杜兰的攻势,他发起进攻了!终于!” 黑剑象征性地连续挥出了几刀,杜兰也用盾或是直接躲闪给一一化解了。 “但这个进攻打得很不像他的风格,他居然跟一个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进行了贴身近战!” 别说是观众,就是解说都已经眯成了一条缝,看着角斗场内两人莫名其妙的情况。 “这次轮到了‘黑剑’好像在说什么?” “别什么,家,里,有,人,你,到,底,想,怎,样?” “什么,用,力,x,你?” “我的天!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这些对话播出真的能过审吗?!!” “那,什么,我,要,怎,么,配,合?” “喂喂喂!这已经不是儿童不宜那么简单了喂!这口味有点过了啊!” “什么,转,过,身。”杜兰的话音刚落,黑剑已经心领神会,他做出了一个准备突刺的动作。 “停!别读唇了,我特么接受不了了!...好,这时黑剑终于没再说话,他往后退了几步,向杜兰重新发起了冲击。” 黑剑径直就朝杜兰冲了过去,像头牛一样。 “但是这一下冲的相当鲁莽!毫无战术价值,杜兰已经一个闪身,一条胳膊勾住了‘黑剑’的脖子,黑剑看起来被勒的有些痛苦,杜兰顺势把另一手的短剑从背后刺入了‘黑剑’的身体!我的天!竟然是杜兰率先得手了!” 观众们愤怒地已经准备要把场子给掀了。 “看来观众们也非常不满这个结果。” “但是‘黑剑’看来只是受伤了,应该还有反击的余地。但这个时候黑剑跟杜兰之间好像又开始说什么。” 两名解说还在观望着场地中的情况。 “还在说?!” “够,什么,了?” “什么,什么,还,不,够,再,弄,一,下。” “什么,嘿嘿,什么,先,让,我,主,动,一,下,下。” “又是一次限制级发言!整个场地都被弥漫着他俩散发的香蕉味道!观众们都吐了!” 突然,黑剑手持的双手剑以雷霆之力扫出,硬生生打在了杜兰的铁盾上,地面的黄尘也被扬了起来。 “‘黑剑’这一次的攻势好像变回了原来的自己,他扫出的这一剑的攻击力威力十足!” 突如其来的一下,杜兰好像也没料到。 “打飞了!杜兰连人带盾直接飞向了玻璃墙上!” 场上的观众们终于爆发出热烈的呼喊声。 “这一下杜兰伤的恐怕不轻!” 但是由于灰尘的缘故,大家似乎也看不大清,杜兰的情况到底怎样,只是看见黑剑有那么个动作。 “‘黑剑’没有给杜兰喘息的机会,他快步上前,高高把剑举起了一个上段!看来要结束了!” 观众们都以为是他们的神回来了,无一不是热泪盈眶。 黑剑朝正下方用尽全力的一击!风卷残云!地上黄尘如雪崩一般被卷了起来,玻璃角斗场内,两人附近的位置,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哇,这一下把尘土都砍得飞了起来。这不死都不行啊!所有人都在看到底结果如何。” 尘慢慢地落下,所有人屏息静气。 依稀可以看见,两个人的身影好像紧紧地拥吻在了一起,画面定格了。 解说已经无力吐槽。 烟尘逐渐散去。 而最先看见的... 却是黑剑的脖子上插了一把剑,他的嘴里,猩红的鲜血不断在流出。 “是...是...是杜兰!!杜兰躲过了黑剑致命的一击!他熊抱在黑剑的身上,把剑刺入了黑剑的脖子!!” “难以置信!!” 杜兰居然赢了。 别说解说员,就是观众席上所有人都呆若木鸡地站在了那里,或许他们已经想不出有什么词可以形容当下的心情了。 毒蜜:15 卑鄙的外乡人 待杜兰拖着被震得内伤的身子从角斗场出来时,所有的观众都因为不满而早早地愤怒离场,观众席上,留下的,只有场内的垃圾,跟柯泽。 当然这意思并不是指柯泽等同于垃圾,毕竟我用了逗号而不是顿号。 从角斗场出来后,杜兰的身体开始处于逐步恢复的状态。身后留下的,只有黑剑逐渐消散的尸体。 杜兰一手搭在柯泽的肩上。“柯泽,怎样?相信我说的没错吧。赢了多少钱,五五分就成。”他还在用力喘着粗气。 “什么钱?”可柯泽的脸色却不大对劲。 “我刚不是让你全押我身上吗?你还点头说好。” “没错啊,我把希望都押你身上了。” “那钱呢?”杜兰疑惑地看着柯泽。 “钱,钱押对面了。” 柯泽,你特么... 正当杜兰被柯泽气的无语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再一次被传送到了白玲的房间里。 白玲坐在她宝座上,不带感情地看着二人,也不知道是喜,是怒。 过了好一阵子,她才缓缓站起了身子。 “虽然...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打败‘黑剑’,你到底是不是作弊,你我心中也有数,但既然我拿不出证据,我也会愿赌服输......”白玲当然不会知道,从杜兰说要赌的时候,他已经想好了怎么赢了。大声朗读让安记下了‘黑剑’全部个人信息,直接在社安的后台上查了一遍,哪怕没有案件关联看不到四轨,但光是看见真实地址也就可以了。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多了。让安调动几台警备drone过去他家楼下拉成一列,然后直接复述一遍地址跟妻儿老小的名字,告诉他要是敢打赢,社安的人就会马上上门抓人,当然以权限来说,这是不可能做到的。 但做到这个份上,已经足够了。毕竟,对于原网生活的人来说,真实地址就是第一大忌,牺牲一点奖金还是蹲玻璃箱,当然选择前者。 真是卑鄙的外乡人。 “好了好了,既然你愿赌服输,那就赶紧把地址给我。”杜兰已经没有心情了,他急躁地打断了白玲的话。说实话,从接入原网到现在,时间已经过了大半个小时,搞不好,三课的人已经把李维克控制住了。 白玲翻了翻白眼,真没想到这家伙还能赢,她甚至连atom的情报清单也已经列了一份。 就在她手上的纸条刚准备递过去时候,她忽然又想到了一个好玩的事情。“诶,等等。地址我会给你,但我没说什么时候给,这样,我也不知道你两说的是不是一面之词,我让跳豆过来说清楚。”刚递出去的手,又收了回去。 杜兰懵了。 “这样他只要发现不对,马上就会逃走。他要是真跑了,你即便再给我地址,我也来不及抓他。”杜兰既愤怒又无奈地耐心解释到。 “诶诶诶,这是你社安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白玲摇了摇那纤细手指,拒绝了杜兰的要求。 看着杜兰那难受的表情,白玲的心情比刚才赢了还要高兴。 “啧!”杜兰拽紧了拳头,真想现在就给她来两大嘴巴子,尽管他从来没有对女人这样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别让我知道你真实地址,不然就是你死定了! 白玲满意的笑了,这是结束比赛后,她第一次笑。 见杜兰没有反抗的资本,她得意地打了个响指。 但是,没有任何反应... 感到意外的她渐渐收起了笑容。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有反应。她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杜兰,脸色已经挂不住。 终于,她皱着眉,又用力打了第三下。 她的一个手下出现了。 “跳豆呢?!”白玲厉声质问到。 “已经离线了。”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白玲不敢相信。 “您说社安的人来参加额外加赛的时候。”她的手下低着头回答到。 一旁听着的杜兰心中也暗骂了一声。事情变得麻烦了,耳机另一头的安也在焦急地等待着。 “他作为技术员为什么在比赛途中离线也没人报告?!”白玲猛地拍了一下椅子上的扶手。 她的手下没敢再吭声。白玲闭上眼睛,又是一个响指,把这个手下送了出去。 “那个做贼心虚的混蛋!拿我的钱,居然...”她愤怒地高声怒骂到。 而就在这个时候,杜兰已经抓住她闭眼的一刹那机会,箭步上前把她手里的地址给抢了过去。 “谢了啊!”杜兰抬了抬手,表示东西已经到手,他也不再多说,马上就下线了。 “你!”白玲被气的整个人一下子泄了气,瘫坐在她的宝座上。 柯泽抱肘胸前,倚在墙边,没有说话,现在立场最尴尬的人莫过于他,可他也知道杜兰为了救人必须这么做。 安慰,不安慰,这是个问题。 就在柯泽还在纠结自己要不要说两句的时候。只听见刚刚还像个泄气的洋娃娃的白玲又不知怎么的‘咯咯咯’地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好像泄掉的气又回来了。 怕不是气疯了吧。柯泽如是想到。 “呵,社安局的杜兰,这个年头,还能有像他这样重情义的男人,倒也真是少见。”她恢复到原来那傲慢的坐姿中,微微一笑,用手轻轻托住自己的脸颊。 感慨过后,她的眼神、她的嘴角似乎还在回味刚刚观看比赛的种种。 柯泽只是性格古怪,倒也不是个傻子。 “玲姐,你该不会是看上...” 闻言的白玲才发现原来还有个柯泽站着,她脸上当即窜出一抹绯红,怒斥一声“滚!” ...... “安,地址查到了吗?”说话的时候,杜兰已经冲出了胶囊网吧直接跳上了车,他跟安还保持着通话。 “查到了,不远,半个小时。定位已经发你。”安的效率也是很高,在无关联事件的提前下,社安的四轨定位后台进不去,她直接黑进了附近其他没有数据并轨的摄像头。 “关键是人,能不能定位?”但是单凭这点,杜兰也锁定不到目标。 “你当我是神么?没有事件关联是进不了四轨后台的。等等,街区的部分监控捕捉到人脸信息。”安手上动作也是没有停过。 “位置呢?” “能用的布控太少,没办法精准,但是,他不敢上车,跑不远。”跑不远这个事情,杜兰也知道,问题是,对方两条腿,他也只有两条腿。 幸好没过多久,安又说话了。 “查到了,他好像躲进贝利察街区。”安已经查到了,用不在允许范围内的手段。 “有四轨的布控在那边吗?” “有,但不多。” “那他为什么要往那边走?” “等下,有个叫‘热海’的酒吧在那。是个没有数据并轨的酒吧。” “什么意思?” “应该是个原网原住民的根据地。因为那里既没有四轨的监控也没有其他的能黑进去的设备,这年头除了西区跟有问题的人,还有谁能完全去智能化?” “那就对了,地址发我。”这个时间,跳豆现在能躲的也只有那种地方了,还好他不知道没有立案的情况下我也调不出精准的传感监控。这让杜兰喜出望外。 毒蜜:16 热海酒吧 半个小时后,‘热海’酒吧。 一个在不显眼位置上的,不显眼的酒吧。 但这个地方,却承载了许多原网玩家的回忆、思绪、快乐、痛苦。 正如普通人习惯了工作场所,便渴望去海边一样。 对于心理轨迹大多不符合现今社会的原网用户来说,‘热海’便是他们心中的海。 今晚的‘热海’人数好像要比往日都要多一些。 大家看上去心情似乎也比往日更阴郁一些,酒吧的老板明白这是种什么表情,那是一种,输了钱才会出现的特有表情。 一个男人来到了门外,他外套夹克的左胸位置有一个标志——两段交叉成十字的dna序列,外围是一个圆圈,圆圈边缘的文字是,‘人类生命与社会的共同进化’。这是社安局标配的工作服,这种公务员的装束也与这个酒吧格格不入。 是杜兰。 “安,能看到我的四轨吗?”杜兰活动了一下身子,手上没枪的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看不到,起码社安后台还没有把你列为‘值得调查级’,但我猜也不会正常到哪儿去。” 杜兰嘿嘿地干笑了两声。 “那我要是进去干一架再出来呢?” “那就自求多福吧。” “可以,我喜欢这个答案。”杜兰从没想过,原来被停职还会是如此轻松的一件事。 说罢,他大步走了进去。 熟悉的、旧日的、腐败气息扑面而来。酒精、音乐、莫名其妙的灯光、萎靡的眼神。 不愧是原网寄生虫们的心灵港湾。 “跳蛋在哪儿?”杜兰问了句。 没人理他。 “你...你特么是谁啊?”只有离他最近的一个醉醺醺的家伙呛了一声。 一个看上去不大健康的原网标准用户。 杜兰二话没说,一拳打到他脸上,然后用尽力气他抬了起来,砸在桌面上。 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这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除了碟机里的音乐。 大家看向杜兰。 愣愣的。 “跳蛋在哪儿?!”他又提高了音量,问了一句。 大家面面相觑。 “不是跳蛋...是跳豆吧?”这时,酒吧的深处,有人弱弱地问了句。 杜兰恍然大悟。“对!对对!跳豆在哪!” “你特么到底是谁啊?!”这时候,在场的所有人才反应过来,这人,是来砸场的。 “社安局的!不想进玻璃箱的,告诉我跳豆在哪,我只找他有事。”杜兰只能用他的硬朗的声音来营造气势,因为他上手的立体投射证件已经被停用了。 但是杜兰过于直接的开场白看来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的。社安局这个名称,也不是哪里都能见效的。 一个看上去还算壮实的家伙第一个不买账,他抡起酒瓶就向杜兰砸来。 杜兰也不知道是不是今晚在角斗场来了状态,一手抓住对方拿瓶子的手,另一手一拳打在了对方的喉咙上,然后两手合力把对方那只手就往身后那么一拽,那人整个就那么转了个圈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就在大家都目瞪口呆的时候,早前那个有点弱弱的声音,又喊了句“他...他好像就是刚才在角斗场打败了‘黑剑’的家伙!” 好家伙,本来大家看他出手如此利落,都已经在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但被他这么一拱火,听他这一说,看上去好像还真的是同一个人,毕竟是全真实数据的赛场。 场面那是立刻就混乱了。这‘热海’里坐着的大部分就是刚刚输了钱下来喘口气的。 热海立马就成了火海。 “就让咱们看看你刚在场上那是不是真本事!”有人大喊了一声,一群人抡起拳头瓶子凳子就冲了上去。 杜兰能挑个嫩的打,长期摸鱼的他毕竟不是好几年前那种强势的状态。 几个来回下来,已经双拳不敌四手,几乎进入了一面倒的态势。 至于酒吧里更多的人,毕竟还是担心社安的后续报复或是出去后的四轨大幅异常,只是站在了后面为打前锋的同伴们喝彩。 杜兰虽然还没有倒下,但是也已经是鼻青脸肿。往日依赖枪的恶果,他现在是深有体会了。 就在这热火朝天的时候,吧台里的老式拨号电话,发出了清脆的铃响声。 原本还是冷眼旁观一切的酒吧胖老板,背过身,拿起了电话,答应了几声。 挂掉了电话,他随手捡起了一个空的大瓶子,猛地,砸到了墙上。 所有人又一次安静了下来。在打架的,也停了手。 “白玲说,让他走。”胖老板说了句。 迟疑了片刻,所有人才愤懑地松开了手。 人虽然散开了,敌意的目光却没有。 呵,这女人,倒有点意思。杜兰整理了一下衣服,搓了搓发烫的脸,也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一瘸一拐地准备继续在人堆里找出跳豆是谁。 只见一个矮子突然神色很是慌张,几乎是跌跌撞撞就在往酒吧的后门跑去。 杜兰紧随其后张望了几眼。不好!是跳豆!他急忙就想追上去。却没动几步,又停了下来。 “哎呦喂!”是刚才那弱弱的声音。只见刚迈出后门的跳豆,就被一脚踹了回来,连爬带滚。一头就撞到了桌腿上。 一个人跟在了后面也从后门里走了进来,来人不紧不慢地拽起了跳豆的衣领,跳豆吃了痛,没法儿用力,只能任由自己被拖行着,最后丢在了杜兰的脚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她。 直到那满是铁锈且夹杂着后巷余味的后门发出了‘嘎吱’的闭合声。 大家才回过神来。 一个容貌姣好,英气十足的女人。 菲。 “又欠你一次人情了。”看来安不大放心,还是把菲叫来了。 “这次应该记在李维克头上。”菲不带感情地回了句。 杜兰笑了笑,确实。 “我们走吧。”说完,杜兰就准备带着跳豆全身而退。 “等一下。”是酒吧老板。 三人停了下来。 “白玲的意思是,你可以一个人走,但跳豆,我们处理。”言罢,在场的人明白过来,又慢慢围了上来。 我刚真就该抽那女人两嘴巴子。杜兰一手拽起跳豆,菲转身站在了最前,三人不敢轻举妄动。 菲瞄了几眼那些想要围上了的家伙。“队长,你先把他带局里。” “你伤刚好,能搞定么?” 菲扭动了一下关节,发出吧啦吧啦的声响。 “问题不大。” 杜兰看了她一眼,他对菲还是很有信心的。 “你放心哈,这里应该没机器人。”杜兰刚要走,还是凑到了菲的耳边,补充了句。 只见菲的眼睛眯成了刀子一般,杀气腾腾地看着杜兰,硬是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挤出了两个字“滚,蛋!” 杜兰见激将法有点过了头,赶紧讪讪地退了出去。 雪已经变小了,阴暗的路面很是湿滑,杜兰的车也顾不得危险,只是一路狂奔。车里的跳豆老实了很多,车上的传感器已经把他识别了一遍,当下跳车也是无补于事。更不用说要不是杜兰把他给拎了出来,他在酒吧里的待遇恐怕也不会比在玻璃箱好。 “警官,我真的没杀人啊。”杜兰看了他一眼,也不说话。他这算是不打自招了。 至于为什么要抓他,跳豆也是心知肚明的,所以当杜兰在车上把几张图甩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纠结了半晌,还是配合地说了出来。 他一边说着,杜兰一边听,听到最后的时候,杜兰只剩下放大的瞳孔,他发现,原来原网现在发生这件事早已超出了自己的固有印象,而李维克当时在医院说的话,竟然成为了现实。 ...... 毒蜜:17 zen 社安局·局长办公室内 “杜兰来了。在楼下。”爱丽丝向艾尔文提醒了句。 说罢,她缓步走到了艾尔文办公椅的后方,把自己娇小的身躯藏了起来。 “嗯。” “但愿能让‘我们’期待一下。” “嗯。” “到了。” 话音刚落,杜兰已经用力拍打局长办公室的门,艾尔文打开了门,他当即就冲了进来,一只手还在用力拽着身旁的跳豆,几个警备drone紧随其后就要上前把杜兰给电击控制。 艾尔文及时的把手一挥,几个警备drone又暂时停了下来,退到了门外。 杜兰见自己又安全了,才大口喘了几口气。 “这人是谁?”坐在位子上的艾尔文对杜兰此时的出现,并不吃惊,他平静地问到。 “原网的一个程序开发员。” “然后?” “你把刚在车上说的话,再重复一边。”杜兰喘着气,对跳豆说到。 跳豆看了眼杜兰,又看了眼艾尔文,发现后者看来比起杜兰更不好惹。“就...就是一个月前,‘天堂之门’那边失去了赞助商,要大幅清算公会资产,我从‘天堂之门’的一个熟人手里,花了大价钱买了一个程序,他说这个程序不是一般的致幻‘胶囊程序’可以比拟的,可以获得前所未有的官能提升。” “说重点!”杜兰朝他屁股就是一脚下去。 跳豆也是吓傻了。“就...是,这个程序...他...他可以突破原网的安全阈值!” 艾尔文不由得轻轻皱了皱眉,‘突破安全阈值’这个事,恐怕是连爱丽丝也不知道的。看来杜兰还真是像‘她’说的那样,找到点东西了。 他仍保持着平静。 “详细点。”杜兰挽了挽袖子。 跳豆为难地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杜兰。又要重点,又要详细,也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赶紧的。” “是是是。一般来说,原网里的胶囊程序有很多种,有的像脚本一样,可以一段时间内重复某些工作,有的则是可以对某种道具进行便捷化的修改,总之,可以帮助用户减轻负担的那都算。 其中的状态增强类以及致幻类胶囊程序,他们的本质都是改变了角色属性,是修改了个人上传的属性,由原网服务端计算出阈值内结果再返回数据...” “阈值的上限指的是什么?”杜兰继续追问。 “就...就是造成永久性神经伤残或致死。” “攻性防壁一类的东西吗?” “杀伤力没那么严重,但是隐蔽性很强。性质也不一样,他就好像是一种超加强型的致幻药。” “继续说。” “玲姐的那个赛场是有严格的过滤机制,通过一段时间对选手跟数据追踪,判定选手应有的真实数值,同时,那个格斗笼也会把所有胶囊程序过滤掉。还原选手真实数据。”杜兰径自去打了杯水,咕嘟就喝了几口,跳豆看着只能干舔嘴。 “然后你做了什么。” “我把那个被称为‘zen’的程序买了回来,重新解析后明白了他的作用机制,那是完美的代码,精简,高效,几乎不会占用资源...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 杜兰又看了他一眼,催促他赶紧说正题。 “它不同于一般的胶囊程序,它特别的地方就在于,改变的本身,并不是原网的任何机制,改变的是,人跟设备本身。它可以首先设定一个预设值,进入原网后,服务端就会直接识别为你的原始值。当然不会只是修改了机器数值那么简单,最厉害的地方是,服务端根据这个‘虚构’的原始值返回数值后,他可以自动调整你的感知密度。” “怎么调整?” 跳豆拧巴了半天,还是开了口。 “我打个比方...你那玩意儿只有...12cm...” “你特么,你才只有12cm...”杜兰作势就要给他来两拳。 “打个比方,打个比方...”跳豆慌忙把自己的脸挡住,却不知其实自己并不靠脸吃饭。 他见杜兰不是真要打他,便继续说道“但是你的预设值为18cm...那么原网就会按照18cm范围内,且不超过阈值进行触感返回。‘zen’这个程序,会把这个触感本身根据等比例密度缩减至12cm,感知密度提高了,但是总感知量是一样的。而且他是按恒值进行初始调节的,因此,当增加值远大于基础值时,你的感知衰减会变得很缓慢,但心脏的负担也会极大提升。” 其实跳豆第一次说的时候,杜兰就马上明白了为什么最初发生事故的会在风俗区内。对于早已习惯了自己的性感知的人,突然密度成倍数增大,心脏的负担自然会随之增大。 也就是说,你想获得多大的提升收益,你就要付出多大的风险与代价。而且,没有阈值的保护。 游戏区渡劫被劈死的以及致幻药区那就可以同样理解了,直接提高了自身的所有可承受的基础属性,而从大幅提高了敏感度。 至于他说的恒值也解释了为什么克劳多次出手,体力衰减始终很慢,最后被砍到的那一刀不过是压死骆驼的稻草。 相比公网,原网的安全阈值更高,也更容易造成死亡。归根到底,这都是咎由自取的死亡。 人的欲望实在是无法否认的原罪。 “克劳的程序,是不是你卖的?”杜兰继续问到。 “是...但是...我真的没有想到他会这么死了...我是真的不知道的,而且我也希望他赢才把程序卖他的啊...”跳豆慌忙回答,他不想自己因此被划到了谋杀罪中。 “好了,闭嘴,除了角斗场,你是不是还把程序又卖到了其他多元宇宙接口?” “没有...没有...这个真的没有啊!刚才我在车上也说过了!我只是在天堂之门手上买的,花了500万扎克币。” “那就是你上家写的这个程序吗?”这些所有问题,实际上杜兰在车上都已经问过,如今不过是给艾尔文复述一遍,生怕艾尔文没有理解通透。 “不不不,他也是买的,花了2000万扎克币,但是你知道这个东西他不可能让原网委员会知道的。所以...不会卖一般用户,都是直接找下家,然后再找有需求的客户分发出去。” “那他的又是从谁哪里买的?” “我只能说,最初卖的,是从一个叫...‘渔师’的技术员。” 对,‘渔师’,就是格林森案中爆炸死亡的那个人,此刻,他的名字从跳豆的口中出现了。杜兰在车上已经知道了这个信息,他留意着艾尔文的表情变化,后者轻轻抽动了一下眉毛。 这不仅是艾尔文吃惊于此时这个名字,更意外于跳豆在形容渔师时这种模棱两可的说法。 艾尔文刚想把这个问题说出来,却听跳豆已经自觉交待了。 “但我敢保证,这个程序百分百不是‘渔师’写的,我还听说他当时托他的几个小工到处找买家,最后卖了一个亿。”跳豆说的渔师那几个小工,指的应该就是在公寓里被杀的那四个人。 “为什么你能肯定。”杜兰继续问到。 “因为,因为都干这行,我本来就认识他,所以知道那根本不是他的代码。你想想他在玻璃箱都呆了多久了,现在的节奏,还能跟上就不错了,原网每天都在变化,‘渔师’不可能写出这么超前的代码。你要知道哈,那可不是一般的感官密度适配,是几乎所有感知的密度适配...那个人真是天才...”从他两次对这个程序的代码赞不绝口,杜兰跟艾尔文已经明白了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 跳豆眉飞色舞的说着,可艾尔文的脸色却越发难看,与来时第一次听说这件事的杜兰的表情一模一样。 正如李维克所说,‘渔师’的死,从一开始就是那个犯罪策划人的目标,他一死,没有人知道这个程序的出处,两起事件,形成了一个闭环。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只有‘渔师’的死是爆炸,因为只有他的整个设备必须化成灰,才不会引起过早的怀疑,与目的的暴露。至于格林森,哪怕不失踪,哪怕他那晚真的达成了目的,以他的身体情况,在控制了数十台doll后,恐怕也是看不见第二天太阳的,一切都是计划好的,包括死亡的时间。 两个看起来毫无关联的案子,两个表面的始作俑者都在恰到好处的时间点人间蒸发了。 “可惜啊,‘渔师’已经因为意外死了,赚了一个亿也花不了,不然我也想知道他从哪里搞来的程序...”杜兰也明白了为什么赚了一个亿也没有被拿走,策划这一切的人,根本不是为钱在行动。正如他那天看着两个灭火器时候所想的‘一个自以为有信仰与原则的犯罪者’。 艾尔文没有再听他如同获奖感言般的演说,打了个手势便让外面站的几个drone把他给架了出去。 “诶诶诶...我...我真的没杀人!保安官!”跳豆还在挣扎着。“我已经坦白了,我都全说了啊!!能减刑的吧?!喂!...” 跳豆的声音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门外。 “局长,你还记得这个‘渔师’吗?”杜兰转而向艾尔文问到,是时候进入正题了。 这样的犯罪者,是最为可怕的。你很难代入他的思想中,这样的人也不为物质所动,他们只有一个目标,某个终极的目的,他们也只有一个下场,死。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的标的,已经十分明显。 “我还没老到那个地步。” 那便是,atom! “那我希望你不会告诉我,这都是巧合。” 艾尔文没有说话。 “李维克在格林森失踪前就说过这个可能性。这些所有的事情,都是从那天时候开始的,是有针对性的,不是针对某人,不是原网的某个用户,更也不是公网,而是atom。他在针对atom,却用其他人的命垫背。就是有这么一个人!” 杜兰继续说着,他想把自己的顺从,怯懦,也说出来,他也知道,其实自己没有资格指责艾尔文,但,这可能是最后一个机会了。 “哦?他真的那么说过?”艾尔文问了一句。 杜兰不知道艾尔文这句问话什么意思,他点头确认。 艾尔文又没接话,杜兰有些急了,又继续道:“atom说要结案,你让我结案,我让他结案。政治,社会,秩序,你给的所有理由一个也没有掩盖继续犯罪的事实。因为这个zen的程序,原网死了近一百人,而且还在发酵,这件事,我们都有责任。” 艾尔文没有说话。 “如今却告诉我,第一个发现问题的人,第一个坚持要去查的人,有罪。我想直接问atom,它的正义,到底是用什么标准衡量的。” 杜兰的双手撑在办公桌上,他质问着,他需要马上得到答案。 “杜兰,这不是你的权限可以得到的答案。”艾尔文的表情,没有分毫的动摇。 权限,权限!这到底是属于谁的社会?! “我问的是atom,这个国家的主宰!他到底想从人类身上得到什么!” “你的四轨已经开始失控了,难道你也要像李维克一样吗?”艾尔文把声音抬高了一些,仍没有任何的动摇。 艾尔文的话突然如当头棒喝般把杜兰死死钉在了原地,他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 他曾经是那么的尊敬艾尔文,他父亲曾经的同事,朋友。 杜兰停下了所有的肢体动作,目光也渐渐黯淡了下去。 “不是...” “去洗把脸,冷静一下。”艾尔文停顿了片刻,继续道“回来后,会给你答案的。” 杜兰还在原地。 “去!” 当杜兰的双手扶在洗脸台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双手仍在微微的颤抖着。他看着自己的脸。 为什么我的手会在发抖,是我的身体在畏惧atom吗? 我,是不是没法再像一个警察那样了。 毒蜜:18 毒蜜(本卷故事·终) 与此同时,局长室内 “你怎么看?”是爱丽丝的声音,她已经确认杜兰不在门外。 “我认为,那是一把可以用的刀。”李维克在格林森案件的过程中察觉背后还有策划人这个事情,艾尔文是没想到的,他以为李维克之所以继续探究下去,仅仅是因为那个偶然得到的‘弹壳’。没想到,李的判断,与自己还有爱丽丝达成了一致,起码,作为一个警察来说他的感觉是合格的,而不仅是作为社安任务的的执行者。 而这一次,也是因为他而促使‘原网’掉线事件展现出事情更完整的轮廓,哪怕‘弹壳’的事情可能触发到atom的高压线,平心而论,分开谈两件事,或许还有回转的余地。 “不对,那只能称之为‘刃’,刀还需要最起码的刀柄,还有......”爱丽丝补充了一点。 “能握住刀柄的人。” 爱丽丝微微点头。“就目前来说,舍弃掉还太可惜了。起码当下,还需要用来他查出‘那个人’,在可控的范围内,把那个人引出来。我重新更新了对他价值的预判定,这是‘我们’刚刚得出的最新结论。” “那弹壳的事呢?” “优先级可以缓缓。铁器钝了,若不将刃磨快,就必多费气力。”(出自《传道书》第十) “我明白了。” ...... 当杜兰回到局长办公室门前的时候,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他的面前。 李维克。 刑事三课的两个人把李维克带到了办公室门前,其中一个在为他解下手铐。 杜兰看着李维克,他的眼神带着绝望的空洞。杜兰半张着嘴,对此时出现在这里的李维克感到意外,他想要跟李维克说些什么,但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李维克也想说些什么,他看见杜兰身上的新伤,他知道杜兰的努力。 这时候,三课的其中一人有意侧过身,挡在两个人中间,没让他们进行交谈。 李维克被送进了办公室。 三课的两个人头也不回地走了,办公室门外,只剩下杜兰一人。 房间内。 艾尔文注视着站在面前的李维克。 原本去监狱的路上突然折返,李维克十分不解。 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局长为什么要见我?难道局长可以干预atom的指令? 说起来,局长跟atom是怎么沟通的? 良久 “有什么想问吗?”艾尔文开了口。 李维克从恍惚中清醒了一些,先是用愤怒、不甘的眼神看了一眼艾尔文。而后,他的目光又渐渐回到了空洞,只是摇了摇头。 他似乎已经不想再做什么挣扎。该争取的,杜兰也已经做过了。 艾尔文的椅背,一个小女孩缓步走了出来,她绕着李维克走了一圈,用一种异于普通小孩的姿态。 李维克认得她,艾尔文的女儿,爱丽丝。 “你好,李维克,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也是第一次见面,你还记得我是谁吗?”爱丽丝开口了,用她那没有感情的声线。 “你是...局长的女儿,爱丽丝。”李维克原本空洞的目光闪过一丝怪异,她是如此的像人,又如此的不像人,他感知不到对方的灵魂。 “不对,请尽力用你尚未钝化的感觉回答这个问题。” 而爱丽丝的回答也印证了他的猜想。 李维克的目光终于从空洞中恢复,他看了一眼局长,局长在注视着他。他又看了一眼爱丽丝,对方向他投来的,那竟是能洞悉一切的目光。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跟杜兰汇报工作的那天,为什么杜兰看见她在临摹米勒的画,而戴着眼镜的自己看见的则是一副普通的蜡笔画。 “你是...atom?!”他瞪着眼,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正确来说,atom代表我,我不代表atom,我是atom分管社安局的其中一个人格化投射,爱丽丝。”走完一圈后,爱丽丝站到了李维克的面前,微笑着,仰头注视着他。 可哪怕对方是仰头看着自己,李维克此刻的感觉却是一种名为‘秩序’的庞然大物在俯视着他,让他感觉到自己的渺小。李维克愕然,他从未想过atom竟然是一个可以人格化、具现化的产物。 在他眼里,不对,在这个社安局所有人的眼里,atom或许都只是一堆冰冷的代码和一台不知道放在哪里的厚重计算机。 “那现在,你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李维克还是摇了摇头。不是没有话要问,相反,是太多了。不知道应该从哪个先问起。 爱丽丝点点头。“既然你没有想问的,那接下来,让我们来谈一笔对双方都不坏的交易吧。” ....... 十多分钟后,李维克从办公室出来了。 杜兰快步迎了上去,他急切地想要了解情况。 “情况怎么样?” “应该...都没事了。”李维克生硬地挤出一丝笑容,杜兰当下没有立刻追问,他明白事情没有李说的那么轻松简单。而李维克也没有打算把爱丽丝是atom人格投射的事说出来,这是他答应的第一个条件,而且,哪怕现在说出来,任何事情也不会有改变。 “那原网的事呢?” “局长说,原网的情况,明天就能得到解决。”明天?明天是一个什么概念,发生了两个月的事情,居然可以在一天内就能解决?那这两个月死的那些人又算是什么?那捉李维克又为了什么? 所有这些事,都是故意安排的的吗? atom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他有说怎么解决吗?” “他只是很肯定的说,会被解决。”李维克摇了摇头。 ‘被’?杜兰没再说话,他把李维克带到了停车场,回到了自己车上,准备送李维克回家。 但是他没有马上发动汽车。两人只在坐到了里面。 “说吧。你答应了它什么。” “没什么。” “说!” “在无法立案的前提下,继续查格林森跟这件事的背后关联...” 杜兰没接话,而是果断地一拳揍到了李维克的脸上。 李维克用舌尖在腔内舔了舔泛起了红肿的位置。他没有反击,没有反驳,他知道这一拳比起整个二课今晚的付出,实在算不了什么。 “队长,你的四轨...”他还是像往常一样提醒了杜兰要注意自己紊乱的四轨。 “你该担心的是你自己,格林森的背后,你知道那是一个什么对手吗?!那不是昨天下午在公园抓去心理辅导的小偷小摸!他的目标是atom!是跟atom一个量级的怪物!” “嘿,你说捉到了是不是可以连升几级?”李维克笑着说到。李维克不是傻子,他知道atom只是在利用他当作一个诱饵,格林森的犯罪中止,这恐怕也不是策划人要的结果。只要李维克继续咬着,他就有可能出现。 杜兰一手抓住他的衣领,再一次举起了拳头,准备往他脸上再来一拳,可是,他没有。他只是有点难受。缓缓地,他又把握紧的拳头放了下去。 “安的前男友。”杜兰换了个语气。 “什么?” “安以前跟现在不一样,她的前男友,以前也是社安的,他就是对一起案子执着的太深而失踪了。” 没想到安居然经历过这样的事,李维克没有追问,他只是沉默了。 许久。 “我不会连累你们的。”李维克重新开口。 “放屁!那今晚算是什么?!你倒是自己擦屁股啊!” 是的,杜兰说的没错。李维克知道自己没资格再说冠冕堂皇的话。 “可你为什么告诉我可以依赖正义,麻木自己。”他只是低声争辩着。 “那个正义也是有范围的!所以我才说不用选择,因为根本就没有选择!” 李维克没再反驳,他知道的,所谓正义的范围,就是atom给出范围。 这时候,杜兰的智能眼镜与枪都重新启动,橙色的亮光闪烁了两圈后,恢复了待机状态。 沉默了片刻,杜兰换了个话题。 “下周开始,跟我去练格斗,办公室里不跳舞了。” 李维克莫名其妙地看着杜兰。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车子发动了,李维克望着窗外,这个城市已经睡着了,却还醒着,如行尸般。霓虹灯、射灯,把整个城市映射的灯火通明,光打在每个人的身上,能照出他们的光鲜,却看不透每个人心中的阴暗,是什么在抑制着人的欲望,是谁在把欲望定罪,又是谁判定一个人的生死。 是atom?是上帝? 假如,令感官超频,让人死于自己欲望的‘zen’是一杯毒蜜,那只是把人的灵魂囚禁在一个无序释放欲望的‘空间’,是否又是另一杯毒蜜,两者间又有什么区别。 没有。 他们都不过是在单纯地舍弃掉自己‘理想国’中不需要的那一部分。 他们要的,都不是正义。 不对。 如神父所说,这些都是自愿的,是人自愿把毒蜜喝下去,人想要的,或许从一开始就无关正义。 一个不可思议的人。 到了。 李维克在下车前,杜兰还是多提醒了一句。 “你窥探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窥探着你。”语重心长的十六个字。 李维克点了点头,他明白杜兰指的是什么。杜兰轻轻叹了口气,重新发动了汽车。 直到车尾灯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李维克才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他打开门,并不急于开灯,因为不用看也知道,房间里被翻的有多乱。 那个破机器人应该已经被回收了吧,不过爱丽丝跟艾尔文也没说这个事情,或许是相比起连串事件的幕后,回收破烂这种事情不值一提吧。 不过,说起来,在克劳公寓的时候,是谁发消息让我走的呢? “喵...”突然一声猫叫,打断了李维克的思绪。 李维克有些意外,循着叫声看去,他才发现一双小小的,发着绿光的小眼睛房子的暗处在看着他,是一只猫。 而抱着猫的,是艾琳,那个柯泽送来的弱智机器人。 她怎么还在! 李维克赶紧走上前去确认,真有一只小猫咪蜷缩在艾琳的手臂上。 他又看了看艾琳,艾琳闭上了眼睛,她依旧坐在下午那个位置上充电。 “你哪来捡来的猫?”李维克半蹲着,仔细的看了看艾琳跟她手上的猫,后者没有搭理他。“该不会...该不会有人来的时候,你自己外出了?然后把路边的猫捡回来了?”他没办法理解这个事情,虽说是柯泽改造过的,但也不至于这么智能吧。 到底是弱智还是智能,他也说不清楚了。 李维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停止了幻想。他无暇再去深究。 他又站起来,走向了冰柜。还好,起码里面的姜汁汽水没有被人拿走。 李维克兴奋地拿出了喝了两口,饱满的二氧化碳充斥在胸前。打了个嗝,这是他今天在这难以置信的十多个小时里,唯一谈得上开心的事。 “你该不会也是某个超算系统的人格化投射吧。”李维克看着艾琳,苦笑着自言自语了一句,可马上又摇了摇头。他已经不想再碰到另一个atom了,这让他打心底感到畏惧。 从厨房出来,他又去轻轻摸了一下艾琳怀中的小猫咪。 “唉,看来明天还要去买袋猫粮啊。”言罢,一头就倒在了沙发上。 他看着天花板,想到了一件事。 那个弹壳...找个合适的时间吧。 而他不知道,此时的艾琳已睁开了眼睛。 正注视着他。 “喵...” ——第二卷,毒蜜,终。—— 毒蜜·后记 在教堂的某处目送着李维克与社安的另外两名干员离开后。那个四十岁出头的白净男子,康纳出现在艾德·叔本华的身后。 叔本华望着远远的天边,城市喧嚣的射灯直插天际。“到现在我依然为格林森而感到惋惜,否则,那将是完美的。为醒来的人重塑道路,为甘愿沉睡的人赐予毒酒。可惜现在,只剩下了毒酒。” “已经是过去的事,当下便看它的余波几何。” 凛冽的北风吹在两人的面上,叔本华神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就这么看着他被带走吗?”康纳又问。 叔本华微微一笑。“不然呢?如果你想杀他,何必还要带进来。” 他把难题又抛了回去。 “没什么。”康纳欲言又止,还是换了个问题。“不知道社安的这次的反应会是怎么样?” “他能被带走,说明atom已经知道了,或许是早就知道了。” “你说,如果他不是多管闲事,atom会有动作吗?” “过了今晚就知道了。” “如果atom没动作呢?” “那说明,原网对他并不重要,我们只要继续看着蛆如何变成我们需要的蝴蝶,拍动翅膀,让台风,从原网冲击到全社会。如果真的那样,格林森也不算白白牺牲。” “如果atom有动作呢?” “那他一定是出于某个不为人知的原因才会有动作,而且...”叔本华沉吟片刻,他有个猜想“能应对你的‘zen’而作出更改的,这不是安插几个布控,甚至某个运营委员会成员就能解决的事,也就只有...” 康纳看了叔本华一眼,也知道了他想说什么。 叔本华继续道“安东。掌握原网最高权限且消失已久的安东,确实,如果atom就是安东,他即便有动作也是被迫的,哪怕是初创者,对原网进行任何擅自的改动,都会引起巨大的反感,对整个平台的稳定性都没有任何帮助。” “那会是出于什么原因?他创建原网就是想把心理上有越轨倾向的人群圈养起来,我们帮他清理一部分,用那些人自己的欲望,自我毁灭,他应该更乐意才对,起码,在没形成台风前。实在是让我好奇。” “你也别太小看atom了。但是不管他是否有动作,我已经想好了一个新的游戏,说起来,你还记得,两年前复活节前的晚上来弥撒的那个...” 叔本华停顿了一下,为他的后半句增加了一个修饰词“虔诚的年轻人吗?” 康纳想了片刻。 “啊,我想起来了,说起来,时间也差不多了。” 叔本华认同地点了点头。 “那也是个有趣的小游戏。” 言罢,康纳露出了狡黠的一笑。 ...... (虽然叔本华神父说他已经想好了,但是作为作者的我还没想好。所以下期更新将会先送上另一个独立故事。) 复仇森林:01 沉默森林 一切过路的人哪,你们不介意吗?你们仔细观察,上帝在震怒时降祸于我,有谁比我更痛苦呢? ——《旧约·耶利米哀歌》 南部·马丹·国防军新兵训练营 这是一个有着悠久历史的训练营,说是新兵训练营,实际上,新兵也好,老兵也好,在这个明面上的战争逐渐消逝的地区,他也只是一个训练营,仅此而已。 有人说,这是国防军多个新兵训练营中环境最为优越的。 它处于一片密林之中,远离喧闹的市区,有着分明的四季,更有茂密的树林作为保护色,数条水道交错环绕,如果没有人告诉你这里竟然是一个机器人操控实训兵营,恐怕被认为是某个度假山庄也不足为过。 一座,被笼罩于山雾之中的度假山庄。 时间,来到了凌晨12点,四下寂静,只有山涧的风在吹拂。如你此时竖起耳朵,甚至能听见营区内外的虫鸣声。存放‘特钢a型改’的b仓库外,有两名士兵正在巡逻,他们不仅在巡逻,更要检查一遍所有仓库是否做好了妥善的善后,尤其是机器人仓库。这些训练型‘特钢a型改’哪怕是丢失一台,都有可能构成国防问题。 这个年代,除了少部分传统的军人外,大部分军人被分了两种角色。一种是躺在床上,通过mr设备,使感官链接到人形机器人身上,让机器人代替自己出生入死,就像打游戏一样作战。 于是就有人会问,那如果没有网络呢? 没有网络或是近场链接受到严重干扰的前提下,当然,就轮到另一种军人的出场,全外骨骼装甲部队。 而今天我们要说的这个故事,属于前者。 “动作快一些。”两名士兵站在仓库门外,其中一人环顾了一下营地以外,四周的山头,一片漆黑。 他的头顶上,一颗北斗星,闪闪正亮。 “知道了。” 另一人通过手持设备操作了几下。随着嘎吱一声的响动,仓库的门缓缓地打开了,一股机油的味道也随之被散发了出来。 洛克与马丁,今晚的两名巡逻兵,打着手电走进了仓库。 他们很娴熟地来到了指定的位置,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作夜间检查了。其他的士兵已经睡下,偌大的营区内,还在外面行动的,除了门口站岗的,便只有他们二人。 “那家伙死了之后,少了不少乐子啊,我有时候还挺想念他的。”洛克摘下了手套,在同步检查器上做着记录,这是今晚需要查看的最后一个仓库片区,也是最为重要的一个。 “嘿嘿,可不是嘛,这破地方,没小妞,没网络的,总要有些东西用来替代一下的,否则心理压力测试过不去,汉斯那张臭脸就更难看了。01没问题。”马丁一脸坏笑地认同到,手上检查的功夫也没停下。 过了二月,天气开始回暖,常规性的操作训练也要慢慢增加起来。夜间的各仓检查成为了每晚的功课,而任务也是由正在此处受训的连队各排各班轮流负责。 “说起来,你上次出去的时候,去了吗?”洛克似乎似乎想起一件想要回避的事,故意压低了声调。 “怎么可能?那又不是我们的错,是他自找的。02没问题。”马丁把‘特钢a改’大概该检查的项目大概都检查了遍,包括传感器、主关节、外观磨损等。 洛克没发表观点,只是又问了另一个问题。“那你的‘四轨’呢?还好?” “好着呢,你出去的时候记得吃‘药’就好。03没问题。”马丁轻松地回答到,他说的药,指的是军队为了让士兵可以正常进入市区的纳米识别胶囊,能使犯罪心理倾向测定时,获得系统的减值计算。 另外,也有一定的心理调整作用成分,可以令士兵在离开军营后,获得正常化的测定结果,而不至于沦为潜在调查对象。 “那就好。”洛克应了一声,继续记录着。 “这种枯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到头。不过嘛...下一个需要教育的目标也想好了,嘿嘿。04没问题。” “哦,我知道你说哪个了,常跟那家伙玩在一起的。”洛克恍然大悟,也跟着嘿嘿笑了两声。 “啧。垃圾就喜欢跟垃圾搞在一起。05没....”马丁的话说到一半停下了。 洛克疑惑地看向马丁,却见马丁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他惊恐地看着他正在检查的那台05号特钢a型。 “05...05异常!”马丁的强光手电打在05号的身上,而特钢a型特有的红外圆点也集中在马丁与洛克的身上。 马丁的瞳孔在逐渐放大,他露出了万分惊恐的神色。 05号突然踏前一步,一手抓住了马丁的脖子,轻轻松松就架了起来,只听喀嚓一声。 洛克一瞬间也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他撒腿就往仓库外奔去,身后,是步步紧逼的机械关节摆动声,洛克痛苦地扭过头,看向已经近在咫尺的05号“呼叫,呼叫警备室!...呼叫...啊!” ...... 与此同一时间,监控室,另一组监控镜头。空无一人的机器人集体终端控制室内,原本漆黑一片的房间,唯有一台设备的显示屏,发出幽幽的亮光,正显示着一些信息。 操作人:鲍尔 下士 操作状态:实战模式 而设备对应的那张床上,一个人也没有。 十多秒后,整个训练基地内,警报声大作,所有住人的宿舍营房灯光也齐刷刷亮起。这时候,一声爆炸的巨响响彻整个马丹训练基地。 监控镜头下的终端控制室内,电源被紧急切断了。 一切,又回归到黑暗之中。 ...... 复仇森林:02 偏远的营区 两天后,马丹 ‘任务目标:测定马丹训练基地内人员四轨值’ 车上,李维克又确认了一遍早上由系统直接下发的任务目标。两天前,马丹训练基地发生了一起通报为意外死亡的事件,两名巡逻兵在晚上巡检时被一台本该断电待机中特钢a型改杀死,并引发自爆。 根据事后修复得到的数据以及操控台的数据,目前只能推断当时为手动操作的状态,为什么说是推断,因为操控台当晚受到紧急断电的影响,启用了回档保护。 可以确认的是,当晚操控室内,确实有一台设备处于开机状态,据传,当时整个操控室内都是无人的状态。目前还不清楚具体的原因,那台打开的设备也被送往相关的机构。 于是,李维克与杜兰两人根据社安局指令,前往马丹基地,测定事件到底属于人为案件还是纯属意外。 “从明天白天开始,南部区域将迎来大面积的持续性暴雨...” 副座上的李维克把车上的电视关掉了。他抬眼看了看天,已经好些天没放晴了,即将到来的暴雨,看来也是可以预料的事。 “你说这次的工作会轻松些吗?”李维克一手撑着发昏的额头。山路并不好走,哪怕杜兰那台公务小破车已经调到了四驱模式,弯弯绕绕间,还是让李维克觉得想吐。 “说的什么屁话,肯定是轻松啊,不用查案,不用捉人,让你看看大自然,出来走走,测测‘四轨’,回去写个报告。”视野之外,一片连绵不绝的山丘,郁郁葱葱,如果不是天不作美,新鲜的空气配上多彩的景色也是极好的。 杜兰的调调好像一个田园歌唱家一样,他倒是想任务越轻松越好,自从跟李维克搭档就没有好果子吃过。也不知道是这家伙身上自带的被动技能,还是叫诅咒还更合适点。 “我记得第一次跟你搭档那个晚上你也是这么说来着。”没想到反而是李维克先吐槽了。 “咳咳。”杜兰朝窗外吐了口痰,假装没有听见。“不一样不一样。这次是军队的事情,我们只是配合测定‘四轨’,事情还是他们自己解决。”杜兰没敢过多分神,这样的山路只能用手动驾驶。 “所以说为什么还要我们千里迢迢在这里测‘四轨’。”李维克刚来不久,对一些部门间的问题倒是没有深入了解。 “你不知道么?”杜兰挠了挠头。 又继续道“军队的监控没有数据并轨。那里也没有直接链接外部网络,理论上来说,那确实不在atom的辖区内。你也知道,国防部跟atom的名义所属内务部关系不怎么样。怎么?内务部还想裁定军内事务?大概就是这么种态度。” 杜兰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不想接这种尴尬的摊子。 “可是这样数据怎么接轨?” “什么意思?” “你想哈,他一出来就要测定四轨,然后进去又没有了数据,军队怎么知道这个人在离队期间有没有引发犯罪可能的行为,atom又怎么知道他在军内有没有类似行为。” “哦,你说这个。”杜兰稍微思考了片刻。才回答道“所以军内开发了一个类似于‘四轨’中犯罪心理倾向的东西,心理压力指标系统。把两边的数值勉强进行了对接,至于另外的三个指标(行动、行为、事件逻辑),国防部以军事机密为由,直接就拒绝了。” “不一样的指标也能对接上?”李维克问。 “其实,是不可以的。你知道,一个人一旦拿起了枪,往往心里就会有种想法。” 李维克心里有个答案,但他不想肯定。 “杀人的冲动。”杜兰的语气不再是刚刚开玩笑的口吻,他继续道“所以社安的枪上,有一个判定枷锁,我们自身也要定期参与心理辅导。” “但是军队,是没有的。军队就是为了作战而生,如果他们就这样回归城市,四轨将很容易发生紊乱,所以社安向他们提供了一种特殊的药物。”杜兰继续补充说明着。 李维克知道杜兰在说的是一种可以改变atom算法以及降低心理压力的药物。 “到了。”这个地方,属于禁飞区,他们没法坐直升机前来。而经历了数个小时的长途跋涉,时间已经到了午后,厚实的云层,不透一点光亮。车子来到了基地的门外,在十数条减速带的关照下,杜兰的小四驱几乎是要散架一般才来到门岗。 车停了下来,李维克这才静下心,细细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并不宽敞的旧山道,几只鸟停在营区外的一个水塔上,像是在俯瞰这个训练营地。 几声低沉的鸟叫声,是乌鸦。 阴郁的天空,常客般的乌鸦,老旧的军事设施。 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门岗处只有一个守卫,从门外往里看去,也只看见些老旧的低矮平房式建筑,一副松松垮垮的样子,或许,这便是当下新兵训练营的特色。 一名卫兵敬了个礼走了过来,杜兰出示了一下手环上的立体投射证件,表明了身份。这个卫兵的眼神,在李维克看来,显然并不欢迎这两个不速之客的到来。 卫兵已经提前得到了社安有人来访的通知,他盯着两人看了一会儿,稍微检查了一下车子后,不久就表示放行。尽管态度看来不大愿意配合,但他还是告诉杜兰,车子进去后,来访车辆不能停太里面,因为涉及安全问题,只要下车走两步路便到了。 杜兰说了声谢谢,便把车开了进去。这时候李维克才发现,原来门岗外还有一个四轨监测摄像头,这是军营进入atom监控范围的第一个摄像头,也是atom可以探知军营的最后一个摄像头。 而车子进入后,对外网络便彻底中断了。 “那家伙的眼神看起来不大对付啊。”李维克回头看了一眼,那是卫兵还在远远的注视着他们。 远远的。 “别想那么多,可能人家只是没什么精神。”杜兰没有在意。 李维克还在看着后视镜,他感觉这个门岗仿佛有一种可以与世隔绝的魔力, 让他难以释怀。 沉默,一种比阴云更厚重的沉默,如铁幕般笼罩在这里。 不久后,两个人听从门卫的话,在不远处停下车,便走了进去。 复仇森林:03 没有意义的调查 远处,山顶上的射击场,突击步枪发出的响声由远及近,看来是在训练中。这时候一个排的士兵在两人的面前跑过,是在做体能训练的。 虽说只是躺在床上控制机器人作战,但是士兵的身材也会直接影响到部队的形象。 何况,要是没有了链接网络,最后关头恐怕还是要用肉身拿起枪的,所以,还能看见体能训练,也就不足为奇了。 这个时候,跑步队伍的中间有个士兵被前面的同伴绊了一跤。一个踉跄便摔在了地上,整个过程,没有人看他一眼,也没有人给他搭一把手,跟在他身后的人,只是冷冷地绕了过去。 他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他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又极不情愿地慢慢跟了上去。 这是军队的纪律要求吗?还是... 就在李维克还在揣测的时候,一个军官模样的人也向两人走了过来。 同样的,不苟言笑。 “你们好,我是这个训练场的负责人,汉斯上尉。”来人自我介绍到。汉斯的年龄身高与杜兰相仿,也是三十出头,皮肤要略微黝黑一些。只不过这头发相比起来要稀松许多,不知道是由于军帽的问题还是新兵不好带的原因。 “你好,上尉,我是杜兰,这位是我的同事,李维克。”三人相互敬了个礼,又握了握手,简单寒暄了几句。 汉斯也不问两人想先了解点什么,直接先是把两人领到了事发地点的仓库外。‘接下来,就是你们的活动时间。’汉斯的眼神如是传达着。 杜兰倒是没什么怨言,这般待遇早有料想,只是例行公事般检查了一下。除了地上还有的一片自爆后遗留下来的焦黑外,实在是看不到什么有价值的地方,至于那个爆炸后的残骸,早就被拉到不知道哪里去了,也不是两人能过问的事。 两人又往出事的b仓库了走了一遍,大部分‘特钢a型改’已经不在,结合刚听见的枪声,看来训练还是正常在开展,而05号那个位置,自然是空了出来的。 随便看了几眼,从仓库里出来。 杜兰跟汉斯确认了一下仓库当时的情况,事件发生后的第二天,包括宪兵队,已经有人来进行了善后,宪兵队已经初步判定事件为意外事故,驾驶训练已经在昨天开始正常恢复。言外之意便是,社安今天到场,也不过是做做样子。 现场一无所获后,汉斯接着又把两人领到了办公室。 几句客套的寒暄后,杜兰把社安的文书递给汉斯后,便主动开了口“事不宜迟,这个基地目前有差不多100号人吧,那个事件我们根据接到的任务,希望可以来逐一测一下这里士兵的‘犯罪倾向’,也帮助我们彼此还原事情的真相。” 杜兰面露微笑,指了指自己的那副眼镜,表示设备已经在这里了。 汉斯的表现倒是不急,他让人送上三杯咖啡后,才微微一笑,说“两位保安官,你忘了吗?我们这里是没有直接链接外部网络的。” 李维克又看了看眼镜上的显示,确实,进入基地范围后,就显示在信号圈外了。 “那可真是难办了。不知道你可以组织一下大家出来一下基地吗?”杜兰还是保持礼貌,但李维克看出他可能随时就要发作了。 “出去?这就很为难了,这里所有的外出、进入要求并不是我一个人制定的,而是直属国防部,没有国防部的命令,我也无权把人都逐一出去一趟,何况我们的训练作息都是严格按照计划进行的。”汉斯别着手看了看窗外,表现出一副自己也没有办法的样子。 “那怎么搞?社安的任务文件也给你了,那就变成是为难我们了。”杜兰有些急了,李维克从旁又推了他一下才没有继续骂骂咧咧。 “不不不,你好像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杜兰。我虽然不能让他们都出去一遍。但是可以把‘心理压力指标’的图谱给你们进行分析,不过我也看了一遍,个人给一句建议就是,价值不大。”汉斯的目光从窗外回到杜兰的身上,摆出一副爱要不要的样子。 “这...”杜兰刚想再说点什么。 汉斯已经捷足先登。“况且,你们刚刚也已经看过现场的情况。我也不是遮遮掩掩,这只是一起意外,一起偶发事件。不知道atom为什么这么敏感,但说到底也是军内事务,这样已经是很配合了。” 汉斯的样子连李维克也看不下去,插嘴回了一句。“特钢a改在无人操作的状态下徒手杀死两个当值的巡逻兵,不久后就在仓库外进行最高操作权限等级的自爆,如果这叫做意外的话...” “每年在训练中、任务中,死去的爱国军人不知道有多少,你们社安难道也这么热心一个个核查一遍吗?”汉斯的音量提高了不少。 两人都知道汉斯说的不过是诡辩,但当下不可能跟他在这里吵个脸红耳赤。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悠然地喝了口咖啡后,汉斯才又开了口“随你们怎么想吧。反正,我能给你们提供的只有这些数据,没有国防部下一步直接指令前,这里也不会做进一步配合。” 话已至此, 两人只好拿着数据图表,来到了早已为安排好的房间,至于数据,是两周前测定的。 汉斯为他们安排了一个临时的宿舍,看来是不打算马上打发千里迢迢来的两人离开,以至于跟社安把关系一下子搞得太僵。 复仇森林:04 和谐 “你怎么看?”房间内,杜兰把汉斯给的东西同步到了手环上,投影出来。 李维克看了好一会儿,来回切换的画面,映在他不带感情的脸上。“不怎么看,表上面的人都是笑逐颜开的。心理压力值都不高。你看那两个死者,直接显示的就是健康状态。” 他略显失望地停下了手上的切换动作,想起从进来时就感觉到的氛围感,跟这个图上的数据可以说在往着相反的方向。 但基于数据为准的原则,他还是给出了意见。 杜兰也看了几眼这个表,但没急着说话,也没有表态,只是在房间内来回走了几圈,然后对李维克打了个噤声的手势。 杜兰把头往门外探了探,得知没人在外后,把蜘蛛拿了出来,让它在房间走了一圈。 不久后,一个安装在一处角落里的监听器被找到了,他朝李维克招了招手,让后者也过来确认一眼。 难怪一路走来这个宿舍都感觉有点不对劲,完全没有监控摄像头,也没有找人给我们站岗,原来是来了这一手。就知道这汉斯不会这么够意思的。杜兰如是想到。 杜兰指了指自己的眼镜,示意李维克跟他从现在起用智能眼镜的内线进行文字通话。 “不对,除了个别的。尤其是这个叫鲍尔的下士。”虽然没有了语音,但文字也足够了,回到‘心理压力指数’的问题上,杜兰指出图表中最下方的一个人,他的心理压力值从进入这个军营后,就有所上升,一种不明显的平稳趋势。 “他的数值从三个月前一直出于上升趋势,直到一个月前没有了记录。除了他以外,另外还有个叫迈克的最近好像上升的趋势也有所加剧。”杜兰又继续补充到。 杜兰发现的点,提醒了李维克,他又继续翻查了一些过往的记录。 通过举一反三的搜索,发现有问题的还不止这些人。“不只是他们两个,之前还有一些小部分的人,在心理压力有提升并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后,就被调动到其他部队,这里就没有记录了。” “但是那个叫鲍尔的可没有写着调动的信息,只是单纯地没有了数据。”杜兰放大了图表,指出了一个微妙的地方。 “这里面好像闻到股可疑的味道啊。这么长的时间,居然没人想着去修复偏差值,反而只要到了临界点就会被送走。”李维克摸了摸下巴,眼下的数据只有这些,没有网络,也查不到更多详细信息。 杜兰认同地点了点头。如果想了解更进一步的情况,指望汉斯上尉能老实交代是不可能的,至于从普通士兵身上问话也不大实际,汉斯既没同意他们可以随意走动,士兵也不会轻易回答两个陌生人这些看似讳莫如深的问题。 既然没有愿意回答的人,还是靠自己的眼睛来确认吧。 晚上,饭点时间,所有人都陆续来到食堂。打饭的时候,李维克趁着杜兰与汉斯聊天的间隙,特意问了一起排队的士兵监控室的位置。同时,杜兰也用尽全力引开那个像猎犬般监视着他们的汉斯上尉。 仿佛是要强调这是特殊招待,汉斯特意跟两人坐到了一起。 “上尉,我看了一圈,这地方的士兵看起来的样子好像没有你给图表上的数字那么轻松啊。”杜兰环视了一遍食堂,这里的士兵个个的表情或多或少都带着些阴郁,大家的话也不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共识。 “杜兰先生没当过兵吧,这里是纪律部队,又不是城里的小混混。严肃有什么不对吗?”汉斯停下了手中的面包,硬是把阴郁的氛围解释成严肃,让杜兰也无以言对。 三个人话不投机,继续吃了几口饭。忽然,哐当一声刺耳的声音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一个汤杯掉地上了。 隔了几行外的不远处,只见一名矮矮瘦瘦的士兵不大利索地把头伸到了桌底下想要把杯子捡起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旁的几个应该是同一个班的小伙子难掩脸上嘲笑的表情,他们不但没有帮他捡,反而是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嬉笑着从那名士兵的身边走过,还不忘每个人都给他的背后来了一拳。 结果就是导致那名矮矮瘦瘦士兵的后脑勺也反复撞到了桌子的边上。 汤杯,被踢得更远了。 幼稚的恶作剧。这一幕,正好被三人看在了眼里。 “上尉,这也是在做什么军事练习吗?”杜兰忍不住嘲讽了一句。 李维克眯着眼看着那个被欺负的人木然地前去把汤杯捡起,笑不出来。 倒是汉斯被气的脸都发绿了,赶紧起来就怒斥了两句。“吃完了就赶紧滚蛋。” 那几个人才悻悻地快步离开了。 晚饭过后,除了部分的排级单位还有训练任务外,其他士兵都获得了两个小时左右的活动时间。 两人也回到了房间。 李维克叹了口气,刚才的画面挥之不去,心里像是多了根刺。他有些话含在嘴里,不吐不快。 “这个训练场显然还有更深层次的问题啊。”倒是杜兰先把话说了出来,他抱肘于胸前,在房间内来回踱着步。 李维克把话又咽了回去。 两个人看来是想到一块儿的,但见杜兰的态度有些胶着,李维克有意开口补充了一句。 “目前来说,‘四轨’测定任务还不算完成吧。” 杜兰没吭声,李维克又继续说道“况且你也感觉到了吧,这里的霸凌问题。” 杜兰这才点了点头。 “我觉得还是要再做些额外的了解。”李维克已经知道了监控室的具体位置。 杜兰摆了摆手,打断了李维克准备继续说的话。 但是他很快又仔细想了想。 “行吧,这回暂时同意你,就算测不了‘四轨’也算有个完整交待了。”杜兰知道李维克想干嘛,他不想蹚浑水,只不过毕竟是花时间来了,当下还是希望能较完整的完成任务,不至于最后被阴晴不定的艾尔文再让他来一遍。 李维克没看出杜兰这点小心思,但既然杜兰答应了,他是很高兴的。 “我已经有个可以调查这里的计划。”李维克趁热打铁。 “你特么想到挺周全的。”杜兰知道自己上套了,话这么说,但还是配合着坐到了椅子上。 紧接着,两个人在静默中又对接下来实施的行动进行了一番讨论。 ...... 复仇森林:05 不存在的人 九点过后,此时正是所有人最为放松的时间。 李维克把他的随身pipr设置成了录音播放功能后,一阵阵呼噜声,在房间内响起。他直接摸了出去,根据在食堂里问话得到的指引,他轻声快步来到了监控室外。 警报声没有响起,预示着他已经成功了一半。 李维克朝着门外的摄像头,出示了一下证件。不一会儿,门从里面被打开了,里面只有一个看上去跟小六差不多年纪,很是年轻的值勤士兵在里面。 “是有什么事吗?”值勤的士兵疑惑地看着李维克。显然,他知道社安局有人到了这个基地,但他并没有收到可以配合社安工作的命令。 “啊,是这样的,汉斯上尉说,如果需要录像资料,可以来这里确认。”李维克确认身后没人后,话语间,身子已经走了进去,而后赶紧把门给带上。 “嗯?但他好像没给我们这个指令啊。”言罢,这个小伙带着疑惑的表情,就想拨内线过去确认。 李维克一个箭步上前,赶紧阻止了这个小伙子即将进行的动作。 他用力打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你傻啊?”李维克厉声呵斥到,小伙子被他突然的表现吓了一跳,继而更是奇怪地看着他,李维克又酝酿了一下情绪,才开口道“前两天发生的事情,你知道?” 小伙子愣愣地点了点头。 “那你今天应该能留意到汉斯上尉跟我们之间,聊了很久吧。” 小伙子还是愣愣地点了点头。 “上尉跟我们之间有个秘密调查。” 小伙子听到秘密调查这个关键词,吞了吞口水。 “因为我们跟汉斯上尉怀疑两天前的意外,有内部作案的可能,你别声张。你要用内线,就留记录了,这会影响我们的调查。上尉跟我的同事正在商量对策,我只是来确认下当天的视频记录。”李维克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看完他略显浮夸的表演后,小伙子还是半信半疑的看着他,但是调用监控,肯定是要确认的。 “来,用我的这个内线,没有记录。”犹豫了一下,李维克把自己的终端耳机给递了过去。 小伙子又将信将疑地接了过去。 “放心,我们是社安派来的,是公务员,又不是当事人,对吧。”李维克把手有力地搭在小伙的肩膀上。“你配合我们,也是配合了汉斯上尉。” 小伙子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然后才把耳机戴了上去。 “喂,我是汉斯,你是哪个?”通话接通了。 “您好,上尉,我是通讯班的路易斯。”小伙子的精神马上抖擞了起来。 “哦,我记得你!听好了,路易斯,关于两天前的事情,今天社安就是来调查这个的,我现在需要你配合一下社安的工作,尽快揪出内部犯人。千万不要声张。明白吗?” “是!”这个叫路易斯的小伙利索地应了一声,随后那头就挂掉了。这时候,得到长官口头确认的他才放下了刚刚的警戒。 李维克也暗暗松了口气,幸好今晚在这里值班的是个愣头青。刚刚的对话是杜兰用下午捕捉到的汉斯的音轨合成出来的变声。要是个老练些的,估计就穿帮了。 路易斯把耳机还给了李维克。“唉,说实话,如果不是上尉的命令,我其实也不大想再看那段录像?” 李维克轻轻皱了皱眉,这是什么意思?让他没想到的是,路易斯哪怕答应了‘上尉’,并放下了警戒后,依然是一副很不乐意的样子。 “怎么了?”感觉到问题所在的李维克赶紧追问到。 “有点恐怖。”路易斯四下看了看这个空间并不大的监控室。 恐怖?李维克心里打了个突。 一个监控屏幕上,几只户外野生动物的眼睛正透过夜视摄像头,直勾勾地盯着监控后的二人。 “恐怖是什么意思?”李维克不解。 路易斯踌躇了片刻,还是支支吾吾地回答道“就是...就是闹鬼。” 路易斯吞吞吐吐,不知道是真有点害怕还是不好意思,但李维克只是皱了皱眉。 闹鬼这个说法,是他跟杜兰到来前所不知道的,任务资料也没有提及这个情况。 沉默了片刻。 隔音门后的这个监控室,安静的有些渗人。 最终,路易斯还是打开了两天前那段录像。他似乎不大愿意看,直接让了大半个位子出来,让李维克自己自己看个够。 李维克对比着两个问题点的录像。 录像是从事发前几十秒开始的。分别是b仓库以及操控室,两个画面都只有黑乎乎的一片,而随着时间的推进,他发现那台出事的05号‘特钢a型改’先是出现了启动的红点,而后那个对应的操控屏幕上才有了显示信息。 正常来说,应该是操控台启动,而后才是机器人启动。 “这个录像时间都是一致的吗?”李维克问到。 路易斯把头伸过来看了两眼,录像角落上标志的时间都是一致的。 “可能吧。”他耸了耸肩,又靠后缩了回去,自己也不大确定。 那可能是录像时间差的问题吧。李维克当下并没有特别留意这个地方,因为有一个他没法忽略的地方出现了,那个控制台上,屏幕显示的操作员信息面板。 “停,这个地方,这个屏幕上的信息能放大吗?”他让路易斯暂定了画面,定格在那个控制室的显示屏幕上。 “啊,这个就是最恐怖地方了。”路易斯一边操作着,一边说到。 控制室内的画面被放大了。 “什么意思?”李维克有些不解。他伸了伸脖子。 “你自己看。”路易斯也没有多做解释。 李维克看向放大后的画面,这个操作员的信息写的是:鲍尔下士。操作机型与左侧画面中的那台异常启动的05号一致。 而这个人就是下午与杜兰分析图表是发现心理压力指数偏高的那个人,就在一个月前,记录的数据已经没有了。 但他不知道这到底恐怖在哪里。 “我没看懂。” “这个鲍尔啊,已经死啦,一个月前。”路易斯轻描淡写地回了句。 李维克半张着嘴。 突如其来的答案,这让李维克一下子骇然了,难怪路易斯会说是恐怖。但是让他相信幽灵、鬼魂这种说法,还是难以接受。他骇然的是,这个事情的逻辑。 一个月前已经死去的人,怎么可能还会在半夜操控作战机器人。 关键是,这个死亡信息,他跟杜兰是不知道的。 沉默了半晌,他还是继续问道“死因是什么?” 路易斯耸了耸肩。“好像是自杀的,我也是听说的。”似乎在描述一件众所周知的事情一般,只不过,他不愿意继续盯着这个监控屏。 另一个屏幕上,几只野生动物已经四散而逃。 李维克大概明白了所谓的闹鬼是什么个情况了。录像又继续进行着,直到05号跟着那个叫洛克的家伙追了出来,并一拳打穿了他的身体,然后确认完成击杀后,在原地进行了自爆,几乎同一时间,士兵们才赶了过来。 没有声音的屏幕上,仿佛在来回播放一出无声的悲喜剧。 爆炸发生不久后,控制室内的画面就消失了。 一切回到了黑暗中,这让李维克十分不解。“为什么后面,这个屏幕黑了?”难道是完成了击杀后,就自动关机了吗? 没有人回答李维克的问题。 两个人一直盯着已经黑掉的画面,时间似乎也在这一刹那在这个独立的空间中,停止了,原本并不明亮的小房间,也变得更加昏暗。 许久。 “哦,那可能是有人拉下了电闸,因为当时发生了爆炸,有人及时拉下来电闸防止其他问题的发生吧。”倒是路易斯给出了另一个理由,另一个更接近人为的理由。 如果路易斯说的是真的,这里面最微妙的还有一件事,为什么爆炸后不久,电就被精准地切断了。按正常的行为逻辑,大家不是都应该跑去了解发生了什么,然后才有人反应过来应该去断电防止次生问题。 甚至,其实了解了爆炸波及的范围,那根本就不用去断电也是可以的。 因为特钢a型的原型就是军警用一体,改型所增加自爆的功能,从目的上来说,根本就不是范围性杀伤爆炸,更多是防止被敌方回收利用。 这个问题的合理解释,恐怕也就只有一个,就是有人已经预判到爆炸的发生,爆炸只是一个他行动的信号罢了。 可是,如果是有人故意促成这件事的,也就是说,带着恶意在引发事件。为什么这里所有人心理压力测试值都没有超出限定值。不仅如此,外出的人在‘四轨’检测的监控下,为什么也没有录得犯罪倾向的预警。 心理压力有提升倾向的人自杀了,压力值健康的人反而被杀了。 “最后一个问题,你们的心理治疗药物,多久吃一次?”李维克看完录像了,将要离开监控室前,他还是多问了一句。 “嗯?你说那个降心理压力药吗?每5天吃一次。听上尉说,这可是硬性规定。” 闻言后的李维克,快步离开了监控室。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复仇森林:06 下一步 另一方面,待在房间里的杜兰,在配合完李维克的演出,并等待了片刻发现自己没有被带走也没有触发警报后,也开始行动了。 杜兰径直来到了上尉的办公室。 门外,一名卫兵守在那里。 通传了杜兰的到来后,又等待了好一会儿,汉斯还是让他进去了。 “还有什么事吗?保安官先生。”汉斯依旧板着那张脸。他坐在办公桌前,手上的文书工作没有停下,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杜兰,示意他随便坐。 “没什么,就是这里夜长的怪吓人的,看上尉跟我年纪也差不多,想着同龄人间或许能有些个话题,来随便聊几句。”杜兰一改下午咄咄逼人的作派,恭维的笑容挂在他的脸上。 他从怀里,掏出一瓶朗姆酒。 “习惯了就好,你有什么话就说吧,酒倒是不必了。”汉斯朝酒瞄了一眼,轻轻哼了一声,婉拒了杜兰一同饮酒的邀请。 杜兰也没勉强,但还是把酒放在了桌面上。 “听上尉的口音,应该是北方人吧。” 汉斯点了点头。 “难怪我说听着亲切。” “可我倒没听出你是北方的。”上尉的语气有些轻蔑,还是没有抬头。 “哦,以前在那边工作过一段时间,还挺喜欢那边。”杜兰的表情似乎在回想起某段青葱岁月。 事实上,并没有这样的岁月,只是逮捕的犯人中倒有不少是北方的。 “呵,你的那位同事呢?”汉斯还是留了个心眼,没有顺着他的话就攀谈起来。 “他啊。啧啧啧。”杜兰不满地摇摇头。“新来的,小孩子,不习惯出差。已经睡了。”杜兰一边说着,又示意汉斯要不要来两口朗姆酒,后者还是拒绝了。 汉斯闻言,若有所思地轻轻点点头,没有急于接过话头。 趁着杜兰不注意,汉斯戴上了耳机,听了一下那边的情况,只听见一阵阵有规律的呼噜声传了过来。 “那看来咱们的工作很像啊,都是带孩子的保姆。”汉斯这才放下耳机,稍微改了下语气,回了一句。 杜兰点了点头,发自内心的。“确实。” “你的人好带吗?”杜兰靠在沙发上。 “什么?”汉斯愣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话又抛了回去。“这个嘛,我想你也应该深有体会。” 杜兰还是只能点着头。“像刚才那种恶作剧应该不少吧。” 汉斯咧了咧嘴,条件反射般地回了句“还有比这种更恶劣的。” 但他很快就察觉到自己说的有些不妥。“都是年轻人过来的,也能理解,也是正常的事,你就忘了我刚说的吧。” 杜兰假装没有注意到那句话。“当然。现在的年轻人嘛,大多也不是自愿来的,你像我在社安就是,志愿那是做梦一样,来的人都是atom给的适应性推荐,现在的人嘛,比起自己想做什么,还是系统推荐的来得方便多了。” 闻言的汉斯,似有所触动,他放下笔,又从不知道哪个抽屉里,找来了两个杯子,坐到了杜兰的对面。 杜兰心领神会,连忙直了直身子,给二人各满上一杯。 来之前杜兰也不是完全没做任何调查,在这种山沟沟驻扎,除非你有钢铁般的意志力。否则,烟、酒这种用于自我麻痹的东西是无法逃脱的。况且在四轨的记录上,汉斯就有过曾经酒后犯罪倾向偏离的记录。 酒杯恭敬地被推到了汉斯的面前。 汉斯没有马上拿起杯子。他之所以这个时间还愿意见杜兰,断然不是他对这个社安的干员有什么好感,只是因为他也有个事情要当面确认。 “说白了,大家都是纪律部队,这个事也归不到社安的头上。我希望你能给我个准。你们社安,是怎么考虑这个事情的,这个意外。”说到‘意外’的时候,汉斯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杜兰的双眼。 “你怎么又聊到工作上的事了。”杜兰哈哈笑了两声,便拿起杯子,抿了一小口。 汉斯的神情没有变,他还在等杜兰的明确答复。 想了片刻。 杜兰放下了酒杯,换了个端坐的姿势。“这么说吧,既然只派了我们两个来这么远的地方,这就不是atom的优先级范围,我也说了,是相互配合。你给我们看的心理压力图,我们也分析了,没有问题。” 杜兰用一个肯定的眼神回答了汉斯。“至于为什么出意外,那是你们军内的问题,跟我们没有关系。”他低了声线,煞有其事地解释了一遍。 “那你们下一步呢?”汉斯显然没有轻易相信眼前这个男人的话,他担忧的已经在更后一步。 “下一步?” “对,下一步。” 对方的目光没有挪动分毫,杜兰快速地思考了一下。 “哦,我们打算明天早上就离开,回去写份报告,社安这边的工作就结束了。”他耸了耸肩,舒服地靠在了沙发上,仿佛天塌下来也跟他没关系似的。 汉斯这才认可般地点了点头。 “你看这地方,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的,所以我很佩服老哥你啊,没有你们戍边驻扎,社安的工作也没法顺利推进下去啊。”杜兰说完,弯身拿起了杯子,首先给汉斯敬了一杯,聊表心意。 “诶诶诶,大家也是做分内的工作罢了啊。”汉斯难得笑着摆了摆手,然后,才把手缓缓伸向了酒杯。 ...... 复仇森林:07 离开欧麦拉城的人 两人在房间碰头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晚上的十点。事实上,李维克回到房间的时候,为了避免被怀疑,他还特意晃悠到了自动贩卖机处,买了不少远高于市价的零食回来。 起码今晚两人的夜宵算是有着落了。 “零食能报销不?”李维克把手中的薯片递了过去。 “滚蛋。”杜兰微微晃着脑袋,没有接过,看来酒精对他的影响还不算重。“先说说你那边什么情况?” “谋杀,毫无疑问。”李维克给出了最后结论。 杜兰对这个结论不感到惊讶。 李维克把眼镜录下来的视频发给了杜兰,又把刚刚的情况大致描述了一遍。杜兰把视频重头到尾看了几遍,只有一旁的李维克一边留意着窗外,一边吃着薯片,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两边启动的时间差好像有问题啊。”两人都注意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我当时也觉得是,但没有明白为了什么。” “看来有问题的地方,不是在操控台,而是在机器人上面。” “所以?” “转移调查的视线,让注意力都在控制台上。”杜兰揉了揉太阳穴,给出他的结论。“你看他还搞了闹鬼这一出,这是想有人注意到这个事,而又不想把事情落在重点调查机器上面。”这是在诱导有人控制机器这种观念。 “那看来他成功了。”李维克盯着的窗外已经逐渐熄灯了,外面,只有一盏射灯在不时扫过整个营房。一台柱式巡逻机器人也正好缓慢路过两人的房间外。 “还不好说。”杜兰不敢确定。 “怎么说?” “调查的方向确实在操控台的电脑上了,但是事情没有引起重视。”杜兰的胃似乎也不大行,喝完酒还要动脑确实是难受。 “你是说鲍尔的死?”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你今晚怎么像个谜语人。” “酒精是个好东西啊。”嘴这么说着,杜兰还是走到了厕所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头脑清醒了不少。 “你那边呢?”李维克问。 “收获不大,但起码上尉承认了,应该是说漏嘴了,这个军营里的霸凌问题。不仅如此,这个已经是默认下常态化的问题了。”从厕所出来,他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难怪。我也刚好弄明白为什么这里所有人‘心理压力测试’都能通过了。”李维克从一堆小山高的零食中,把一包膨化零食丢给了杜兰。 “为什么?”杜兰打开了包装袋,是他并不喜欢的番茄味,但也开始咔嚓咔嚓吃了起来。 “药物,心理压力缓解的药物,社安的操作指南标明这种药最高频率只能每周一次,但是这里,是每5天一次。”两人也知道这种药物。 这东西由于会直接影响‘四轨’判断,并且可以抑制心理压力指数,不是可以经常服用的药物,而且只有特殊渠道可以入手,军队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所有人的值都非常稳定。”杜兰明白了。这里阴郁的氛围也就能说通了,这是过度服药产生的结果。 李维克点头。然后顺势把贩卖机吐出来的购物小票也塞给了杜兰。 ...你特么。 “压力升上的人自杀,没有压力的人被杀。留下的又是前者的信息。”杜兰还是把小票放进了口袋,然后自语着目前得到的状况。 李维克把手擦了擦干净,他想到了一种犯罪类型。“受到霸凌导致压力提升而自杀,通过霸凌消解压力的人被杀,留下的又是被迫自杀者的信息。这是典型的复仇心理。” “没那么简单,如果是复仇,根本不需要装神弄鬼来虚张声势,只要安静的达成目的就行了。”这点杜兰也已经考虑到了,但他认为没有那么简单。 “没有被引起重视的事?”李维克重新把‘心理压力测试’图投影了出来。 “常态化的霸凌问题。”杜兰指着图肯定到。“问题是,谁想引起重视。”他的薯片快也吃完了。 亲友吗?不对。如果是这样,应该要让舆论也参与进来,大肆宣扬,甚至对军队发起控诉,为什么会这么低调,答案应该是更有针对性的,也更加迫切的切身利益者。 什么才是切身利益者?同类的人、个别偏高的指数、常态化的霸凌。 难道是... “下一个被霸凌的目标!”李维克明白了。 杜兰的手指也同时指向了一个叫迈克的数值上面,图表中,他近期的心理压力也是处于提升状态。 而这个人,从图表的照片来看,就是刚刚在饭堂上被欺负的那个人。 这个叫迈克的家伙,从各个考核数值上成绩都靠后,而且身体素质也处于落后的位置,综合起来就是在团队中也是倒数。 不受上天眷顾,也不受同僚照顾。 “看来他有很多个想要达成的目的啊,为什么还要选择最危险的做法。”他要同时要达成多个目标,就意味着作案的步骤在增加,风险也在增加。 一般来说,在排除感情因素的影响,不可能选择一个风险远大于收益的做法。 杜兰点了点头,也表示不理解这样的做法。“他没想过万一真的引起重视,很容易自己也会被暴露,直接引起怀疑。”这个道理,杜兰也是明白的。“我感觉,事情还有内情。” 除了动机以外,李维克还留意到了手法的问题。“而且他一个各方面都并不突出的人,怎么做到用这么复杂的手法,在无人远端操控机器杀人的?”如果说前面说的都是动机,那手法才是拿到证据的关键。 李维克的言外之意,杜兰是听出来了。 “不一定真的是远端控制,启动的时间差就说明了问题,我觉得自爆的机器人才是关键。”操控室里的显示屏不过是个有意为之的假象。“现在还没有关键证据,我们在这里,他也不会有动作,他会观察。”杜兰也同意了李的想法。 “你的意思是,他还要杀人?”李维克关掉了刚才的投影。 事情已经过去了几天,起码到今天为止,没有再发生第二起。 “直觉。”但杜兰的话刚出口,很快就觉得有点不对。atom的时代,直觉这种老刑警的说法,或多或少已经站不住脚了。“勒瑰恩的《离开欧麦拉城的人》,你听过这个故事吗?”他换了个说法。 “嗯?是不是讲一个国家必须用一个被囚禁的小女孩,以维持整个国家幸福的故事?”这是他很早以前看过的一个近似荒诞的故事,当时的他没有多大感觉。 李维克想了想,如今的他倒是已经明白了。 “是的。”杜兰点点头。 霸凌这种事,往往不是明确切割到某个人身上就会结束的,他是一种群体行为,默许,漠视也是霸凌的其中一种。 甚至有不少原本站在同情者立场的人,在明白与自己有切身的利益关系后,从同情者转换为加害者的例子也不在少数,这是人性中特有的功利特质。 失去了这个小女孩,就会失去在这里的幸福。当下的环境正是一个完美的沉默国度。这里的人大多是系统推荐来当兵的人。他们在现实中失去了太多的梦想,也过得不如意。 这里就是他们理想的欧麦拉城,所有人都不愿离开,也无法离开。 “我们在这里,已经习惯这个环境的小女孩不会认为我们这些突如其来的座上宾是解放者。”杜兰继续说到,打断了李维克对这个寓言故事的深思。 “所以我们需要让这个事情,看起来,并没有引起重视。让她继续按原来的意志进行下去。”当前的情况,李维克完全理解了。 杜兰点点头。“那他才有可能再一次行动。”但很快又摇着头,表示事情执行起来,没有想的那么简单。“一旦他再次行动,就有可能有下一批人受害。”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李维克似乎不大认同,他明白法与秩序的重要。但是,他在某个程度上也明白受到差别对待的屈辱感。 秩序要的是平衡,但正义,要的是因果。 李维克的回应,让杜兰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我始终认为杀人,不是最好的解决方案。”杜兰有意无意的总结了一句。 李维克沉默了好一阵子。 “我们的下一步呢?”他对杜兰的话没有表态,而是换了个问题。 “明早我们就走。” “明早?这个案子不管了吗?”李维克有些吃惊。 杜兰走到了李维克身边,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眼镜“别忘了任务的指令是什么。” “可任务也没完成啊。”他还是不解。 杜兰却已经直接躺到了床上。 李维克猜杜兰可能还有别的盘算。“你是不是有办法引他再次行动?” “按任务说的来...不过...” “不过什么?” 杜兰看着吊顶,想了片刻。 “没什么,睡吧。” 见对方不愿再说点什么,李维克只好也躺下了下去。 可他睡不着。 窗外,是不时扫射的探照灯,而那个小小的故事,一直盘旋在他的脑中。 久久难以释怀。 今夜,无人可以离开欧麦拉城。 复仇森林:08 任务更新 第二天早上。 李维克再次看见汉斯的时候,发现对方已经像换了个人似的,他安静地在楼下等着二人收拾东西下来,完全没有催促的意思。 至于社安的二人,早上也没怎么说话,杜兰似乎还有点什么打算,李维克能看出来,也不急着问。 汉斯上尉满脸微笑,刚准备开口送客。 “上尉,我想了想,能不能最后让我们看看晚上的值班巡逻表?”杜兰的脸上像昨晚一样,堆满了笑容。两人提着包,已经来到了楼下。 汉斯的笑容倒是渐渐消失了。 还不等他发作,杜兰又继续微笑着说道“啊,是这样的,你看我们实际上不是没有测‘四轨’吗?我们想从侧面证明这次是事故,你看出事后的第二天到昨晚,三天过去了,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是吧。我呢,需要看看是哪几个人,回去呢,好引用他们对应的无异常‘四轨’数据完成这份报告。” 杜兰那恭维的态度,让汉斯无法直言拒绝。 “原来是这样。好吧。”汉斯恍然大悟,也不再纠结。然后便又带着二人看了看这个晚上的值班表,事实上,事故发生后的第二天,值班已经继续正常执行。 杜兰认出了昨晚在食堂进行恶作剧的人,其中便有今晚要进行值班的人,甚至还包括有明晚的。 “哎呀,我想起来了,汉斯上尉,我能给他们几个开个小会吗?”杜兰挠着头,一副很不好办的样子。 “嗯?你到底想干什么?”汉斯看不懂杜兰想搞什么把戏,他的脸色越发不对付。 “士兵们之间传闹鬼的事,你应该知道吧。”杜兰主动凑过去,压低了声音。 “你!...谁告诉你们这件事的。都是些以讹传讹的胡说八道。”上尉涨红着脸,四下看了一眼,也有意压低了声音。 “这个来源已经不重要了。”杜兰摆了摆手,希望上尉不要纠结这个问题。“我们是要解决问题,你也不希望你的兵带着恐惧值班吧,他们这样出去,到处乱说军营闹鬼,也是会影响他们‘四轨’的。 我现在要对他们简单通报一下调查的结果,好让他们安心值勤,也不用疑神疑鬼的,万一紧张起来,营内擦枪走火可不是闹着玩的。对你,对我们社安都有好处。”杜兰也配合着他的调调,就像在述说着什么不见得人的秘密一样。 踌躇了半晌。“行吧。就给你十分钟。”上尉还是答应了。 不一会儿,几个人就被召集到上尉准备的一个小房间。 杜兰跟李维克两人仔细观察了一下,其中确实就有昨晚进行恶作剧的人。 “首先明确告诉大家一件事,根据我们对大家的‘心理压力值’观察以及分析,没有人是超标的。也就说,很有可能只是一次意外。没有幽灵,也没有凶手。”在听的几个人原本紧绷的表情,听了杜兰的侃侃而谈后,一下子也放松了不少。 看了一圈众人的反应后,杜兰又继续说道“为什么说是意外呢?因为目前训练场内是没有人有权限可以修改‘特钢a改’的敌我锁定模式的,至于为什么它突然行动,极有可能是由于没有当时没有彻底关停,或者是误触发的原因,导致它切换到了自动模式,而导致了这场意外。” 在场的人没有说话。表情也是将信将疑。 “从连续数天没有任何后续事故发生,我们就可以看出,这个意外并不是人为在控制的。实际上,当晚两个人在检查时,到底触碰了什么,目前也没有人知道。”杜兰最后总结到。 “那为什么操控台还显示的‘鲍尔’的信息?”其中一个士兵提了个问题,然而说到‘鲍尔’这个名字时,他不由自主地表现得有些不自然。 “关于操控台的事,相关部门已经在着手...”汉斯赶紧出来圆场。 然而,杜兰不打算马上结束发言,“事实上。”他的音量甚至盖过了汉斯。“操控室的画面始终没有同步进入作战状态,只是一个静止画面,不排除恶作剧的可能,因为我们发现两边的启动时间是不一致的,两者间毫无关系。”杜兰的话一出口,在场的几个年轻士兵马上炸开了锅。 “杜兰保安官!”汉斯上尉没想到杜兰最后会来了这么一句。 结果可想而知。两个人几乎是被赶出营区的。 今天的天空,与昨天的灰蒙蒙比起来,更加的低沉。 山雨欲来。 一阵滚雷声过后。两人快步回到车上,然后再一次体验了一回多条减震带以及山路带来的颠簸。 “到头来,你还是想让他行动起来。”路上,李维克戳穿了杜兰的想法。 杜兰没有说话。 “这就是你的办法吗?不去惩罚施暴者,而让受害人再次受到迫害。”李维克心里很明白,杜兰之所以把一个关联事件完全切割进行描述,不过是为了让那些参与恶作剧的男孩更加愤怒把气撒在那可怜的迈克身上,从而迫使迈克在他们离开后就忍不住要行动起来。 杜兰没有否认李维克的指责。“如果想要救后面的人,这是最快的办法。” 李维克没有再争辩,他知道再说下去也是没有意义的争论,他也知道自己还是个执法者。而不完全是正义的朋友。 “我们人都走了,你还怎么救人?!”他带着情绪质问到。 “可能,还有不止一个方法。”杜兰倒不生气。 “嗯?真的?” “这么说吧,我从来没有接到过atom下达过,只调查,而没有后续的命令。”只是莫名其妙回了句。 “什么意思?”李维克刚想问,这时候,重新进入网络范围的眼镜边框亮起了黄色的提示光。 “看,来了。”杜兰咧了咧嘴。 ‘社安局执行任务更新:逮捕洛克、马丁案件相关嫌疑人。’ 两天调查的资料才刚上传多久啊。这个信息来得之迅速,让李维克打了个寒颤。 “我们是不是应该调个头回去?” “不要急,看清楚点atom大人的意思。” 在杜兰的提醒下,这次李维克注意到了‘相关’两个字。原来如此,这可以理解为支持他们昨晚得出来‘有内情’的推论。 这样的山路,杜兰需要专心开车,资料的调取工作交给了李维克。 “鲍尔是一个月前自杀的,两周前迈克拿到了假期回了家,但我比对了他的以往休假的行动路径,出现了偏差,不只是他的,还有零星几个营区内的人。”得到了事件关联后,atom的四轨后台也全面开放了。这使调查的效率大幅提高。 李维克还注意到了一个地方,前几天的死者之一的马丁也在两周前获得过假期,但是他与迈克之间的行动轨迹是没有重合的,出入的场所也大多是娱乐消费类。 “他们去了哪里?” “墓园,军人公墓。”难道是去看鲍尔?那看来鲍尔跟迈克还是朋友的关系啊。 “再查下有哪些事件关联人物在场。同一个地点就行。时间不限。”杜兰重新为李维克设定了筛选条件。 “有一个。不是军方关系的。斯蒂文,十年前丧妻,鲍尔的父亲。他们那天在为鲍尔...下葬。”李维克的语气中透着几分伤感,他已经可以想象到那个画面,那个悲伤的老人,失去他惟一的亲人。 杜兰轻轻叹了口气,他也明白有些事不是他们能改变的。“把他的资料发给我。” 斯蒂文,男,55岁。军用机器人供应商,波动公司硬件开发工程师。 “他跟迈克,三天内,有两次行动轨迹重合,分别是第一天在墓园,第三天在斯蒂文家中。”不等杜兰继续问,李维克已经主动把排查的情况说了出来。他一头靠在椅背上,强迫着自己去接受一个摆在眼前的事实。 联系作案手法,斯蒂文与迈克都有重大的作案嫌疑。 天,越发阴暗起来。 复仇森林:09 复仇森林 三个小时后,两人来到了斯蒂文的住宅门前,那是一个硬件工程师理应配备的三层独立房屋。但是斯蒂文却不在家中,只有护理型的机械女仆反复提醒屋内没人。 杜兰本想用社安局的权限直接进入,但是李维克伸手阻止了他。 “我知道他在哪里。” 杜兰抬头看了看灰色而深沉的天空,一滴雨水打在他的额头上。 “也是。” 离开斯蒂文的宅子后,车子来到了军人公墓。 雨,倾盆的大雨。 一个新碑前,蹲着一个打伞的老人,光从侧面看,你没办法判断眼前的人55岁,你会觉得,应该是65,甚至更老一些。 除了犯罪心理倾向轻微向上,其他均无重大异常,但从行动轨迹上看,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回波动公司上班了,而事件关联的指向还停留在他儿子的死,这是atom为他留下的标签。 两人来到了他的身边。 杜兰看见地上有不少的烟蒂。 他主动递了根烟给斯蒂文。 两个人抽着烟,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直到抽了快半根的时候,斯蒂文才开口。 “社安局?” 杜兰微微点了点头。 “来抓我?” 杜兰没说话。 “还没证据,是吗。” 杜兰依然默不作声。 烟,吐在密集的雨势中,扩大着,消散着。 抽完了。 斯蒂文站了起来,像一个父亲一样。 “50岁前,我以为我研发的那些机器人就是我的孩子。”他依然背对着二人,停顿了片刻,似乎在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不因哽咽而变化。“可是50岁以后,我才发现,我的孩子,才真的是我的孩子。” 但两人还是能听出来的。 “保安官先生,你有孩子吗?”他没有回头。 雨打在伞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短暂的沉默后,杜兰开口“有个女儿,四岁。” 李维克微微侧目,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杜兰有个女儿的事。 “我只能说,不要替她做过多的选择。” 雨,没有减弱的迹象。 斯蒂文转身准备离开。 地上烟蒂离开了雨伞的保护,无数的雨滴淹没了那丁点的火星。 杜兰知道,这个老人的心,恐怕已经死了。 “你把他们杀了问题就解决了吗?”杜兰向着他背后问到。 斯蒂文停下脚步。仰头看了看天。 “杀人?如果杀人能解决问题,杀多少个我也愿意。” 杜兰没再说话,斯蒂文又继续向前迈出脚步。 “那迈克呢?他不是你儿子的朋友吗?难道他也该死吗?”李维克忍不住从背后又喊着问了一句。 斯蒂文又一次停下。 轻轻叹了口气。 “因为他是个旁观者。” 斯蒂文离开了,迷蒙的雨中只留下一个清晰而独孤的背影。 渐渐地,远去。 墓碑上,有一行新刻上去的小字‘我爱你,我的儿子。’ ...... 两人把车开到了一个最近的饭店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下午,除了在军营里吃的那点早饭,已经没有再吃过任何东西。 当下的两个人也没有心情吃东西。 所幸,这里只是一个郊外破败的无人餐厅,机器人服务员并不会催促落魄的二人。 何况这里,也只有他们两个。 大半个身子已经湿透。 李维克在贩卖机里搞来的两罐温热的咖啡放在了桌上。 “你原本是怎么打算的?”李维克问到。 “怎么打算也没用了,你也看到了,他没有主动认罪的意思。”杜兰还在拍落着身上的水,一边回答到。 “那第二个方案呢?” 杜兰没有马上回话,他看了看菜单,点了两份意面。精神上不需要吃东西,但是肉体还是撑不下去的。 李维克故意提这么个问题,当然他不相信杜兰会给局长联络说,啊,抱歉,我们实在搞不定,除非你把军队的人搞定,否则要放弃任务。 他的直觉告诉他,还有第二个方案。而且,他想的第二个方案,跟杜兰心里想的应该是一样的。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面已经吃完了。 味道虽不怎么样,嘴上说着没胃口,身体还是很诚实的。 “晚上,我们再回一趟军营。”杜兰开口了。 “怎么回?” 果然,两个人想到了一起。 “就这么回。”杜兰点了根烟。 李维克明白了杜兰说的什么意思。 毫不意外的。 “你不是说,杀人不是个好办法吗?”李维克有意刁难般地问了句。 “这不也是没办法的事吗?”杜兰的眼神有些空洞,他已经有点站在了作为一个父亲的同理心来看这个问题,如果他的孩子也落得如此下场,他真的能比斯蒂文更冷静吗? 他不知道。 但是,这也并不意味着他完全忘记了自己是谁。 停顿了片刻,他又开了口“也不一定,还要看咱们能不能掐在点上。” 李维克知道杜兰还是会尽可能把人救下,他能理解。 今晚的值班表被投射了出来,上面包括了人员安排与每个检查点的时间节点。 斯蒂文没有认罪的打算,具体如何实现杀人的作用原理也不明。 迈克就是仅有的突破口。 如果他们要抓到迈克,再通过迈克把斯蒂文供出。就必须要在距离触发‘特钢a型改’开始行动前的关键节点同时得到控制室内被启动的电脑,以及控制住一台尚未自爆的‘特钢a型改’。当然,最好的结局是还没有杀人的‘特钢a型改’。 晚上的十二点整,是检查b仓库时的时间节点,也是他们行动的关键时间点。 而他们完成整个行动的时间,恐怕只有一两分钟。两个设备,任何一个没有启动,你恐怕也不知道今晚杀人的将会是哪个编号的机器人。 经过简单的讨论后,两人初步达成了一致。 “链接atom的网络呢?”李维克问。 “车尾箱可以解决。” “装备呢?” “车尾箱可以解决。” “你车尾箱是百宝袋吗?” 杜兰嘿嘿笑了两声,两人全然不当这是要搏命跟坐牢的事。 “支援呢?你该不会想着就我们两个人吧。” 杜兰给了李维克一个眼神,把烟蒂丢到了咖啡罐里。然后接通了跟局长的通讯。 “喂,局长。想跟您谈个事...”他离开了座位。李维克知道他这是去讨价还价去了。 李维克也没有闲着,他也有个事要了解清楚。 他找到了安。 “安,你有途径可以知道波动的军用机器人最近有进行任何的升级吗?” ... 不久后,李维克结束了通话。 从安那里获得的信息中,李维克得知波动在大概两三周前,确实对部分‘特钢a型改’进行了固件升级,而军内的‘特钢a型改’一律是通过内部网络进行升级的。 所谓固件升级,就是优化硬件的内部驱动,调动其性能。这一点与斯蒂文作为硬件工程师的身份十分吻合。但是,要驱动其实现杀人,并自爆,则不是升级固件那么简单的事。 不过,安提供的消息不仅如此。 由于军工服务商提供的相关服务与国防部虽然都处于同一个内部网络,但是安全优先级是完全不同的。在两周前,有人曾经大规模攻击军工服务商的与国防部对接的服务器,并成功入侵。 但是最终发现只是大量加入了一些垃圾文件,而经过排查,发现是利用斯蒂文的权限进行攻击的,因此,斯蒂文最后被处以暂时停职。 这件事,尽管与国防部实质没有关系,可由于关乎到国防部的颜面,社安局这边自然也没有收到相关的通报。 李维克大概是明白了。斯蒂文恐怕是为了更专注于复仇,而做出攻击服务器的行为,但是实际上,他到底只是放了垃圾文件进去,还是已经替换了程序文件,这也还是个疑问。至于一个硬件工程师,为什么有这般的手段,也是要打个问号的。 “任务是atom跟你那边下达的,这又不行,那又不行算是什么个意思?反正我就两个要求,12点支援准时抵达,同一时间内屏蔽全纳米心理药物的特殊算法效果。就这样...”杜兰的通话声打断了李维克的思绪。 “喂!杜兰!不能乱来!..喂!” 杜兰把通讯挂掉又回来了,一屁股坐到了皮椅上。看来交涉的结果并不令人满意,李维克甚至能听见局长艾尔文在那头的怒吼。 “局长答应了吗?”李维克还是问了句。 “眼镜会告诉你答案。”杜兰故作轻松回答着,但两个人的目光可没有离开过那两设备。 等了一会儿,橙色的指示灯还亮着。 确实。 李维克接着又把从安那里得到的情报跟杜兰分享了一遍。 现在没有办法证实的东西还是太多,一切都要等抓住迈克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尽管外头依旧一片大雾迷蒙。 杜兰抽着烟,隔着落地玻璃,怔怔地望着外面,有些出神。 “复仇不是一条路,而是一座森林,就像在森林里容易迷路,忘记自己从哪儿进来。”没有来由地,他低声自语到。 “哪里的台词?” “《杀死比尔》。”杜兰站了起来“出发吧。” 雨还在下着,车子已经充完电了。 还是要孤注一掷。 复仇森林:10 迸裂 两人还是低估了大雨下的能见度以及泥泞的山路,等来到马丹训练基地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快十一点。车子停在了离基地还有一段距离的密林中。 探照灯不时扫过基地的前方,两人已经没有办法把车再往前走。 杜兰来到车尾箱,把一个塔状的东西拿了出来,那是与格林森的傀儡机器人恶战时用的信号屏蔽器,但今晚,它的作用是信号增强器。 “你来的时候就已经想到可能有这出了是吧?”一旁打伞的李维克问到。 杜兰没回答,也没否认。 然后,他又把f90mbr自动步枪从车尾箱掏了出来。 “这可不是‘标配’吧。”对于枪也没怎么开过的李维克,这把步枪算是开了眼了。 杜兰耸了耸肩。“你就当是局长的格外开恩吧” 东西都拿到了车上。 “步枪只有一把,等下我掩护你,你负责抓人。”李维克没有异议。 杜兰又把信号增强器给装上了,还好这次是一次就点亮了。 这时候,两人的眼镜上同时来了通讯,是安。 而众所周知的是,安一般是不加班的。 “一个小时前。”安的语气中,透露着几分忧伤与失落。“m.p(宪兵队)找到了斯蒂文的家。” 两人同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们对视了一眼。 “发现他已经死在家中,自杀。”安的话,两人毫不意外,但这种哀伤却是难掩的。 “设备都被带走了,他们最晚清晨前就会到马丹。” 通话结束了。 机会只有一次。如果是宪兵先拿到了这个案子,一切将不会有任何改变,斯蒂文也好,那些被杀的人也好,自杀的人也好,也只能永远的沉默下去。 他们不知道如果社安拿到案子,从结果上,到底会不会真的有所改变。但起码,是他们为死去的人最后还能主动去争取一次的事。 “快12点了,走吧。”杜兰看了看时间,后视镜里,仍旧不见有支援出现。 “如果咱们没死透,换义体的钱能报销吗?”李维克在给自己壮胆。 “滚蛋。” 车再一次来到了基地门前。 卫兵隔着雨势,张望了几眼。 还不等他走来,杜兰已经下了车,把立体证件投射在手上,快步就走了过去。 “是这样的,兄弟,我们发现还有些事没处理完...”杜兰一手搭在卫兵的肩上讪笑着,一手迅速把手枪掏了出来,朝那卫兵的腹部就开了一枪。 “喂!神经病啊!怎么杀人了!”李维克懵了。 “麻醉枪!麻醉!”杜兰一边回话,一边小心把人给放了下去。 只见他刚想回到车上,警报声已经大作。 内部的安全监控已经响应。 警报响彻整个基地。 几乎同一时间,门口的防闯入地刺已经开始从地下伸了出来。 “快冲进来!!” 杜兰大喊一声,李维克用尽全力踩到了油门上。 前轮刚刚冲进去,车子的两个后轮正好被地刺爆掉了,杜兰也顾不上那么多,马上换了人走上驾驶位,车继续往里冲。 车子还没往里走多远,这个时候,远方突然的一声枪响把两人吓了一跳。 但枪声不是对着两人的,而是从b仓库那边发出来的。 糟了,触发的时间好像有点提前了! 杜兰的油门到底了,经过机器人实训操控室时,车未停稳,李维克已经跳了下车。 “你去抓人!我去b仓库!”杜兰对着车外的李维克大吼一声,已经再次出发。 李维克立刻朝操控室奔去。他要确保今晚那台控制设备,不会再次受到人为干扰,他要把证据给确保下来。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迈克也会出现在那里! 李维克一路狂奔,跑到了操控室,操控室的门已经被锁死。只能透过玻璃,还能看见里面确实有屏幕在发着亮光。 真的已经被启动了。 电闸,电闸在哪里? 他的身后,‘哐’的一声响。 李维克猛一回头,漆黑的过道中,刚好身前一个身影闪现了一下,一个瘦小的身影。 他从消防栓的箱子里不知道拿了什么,还是放了什么。 李维克快步追了上去。 他打开了消防栓,但里面什么也没有。 刚刚的人,应该就是迈克! 李维克继续跟在迈克逃走的方向追了出去。 此时的迈克已经放弃了原本走向电闸重施故技的计划,他看见了李维克,更看见了他手上有枪!迈克一路跑到了外面,李维克也一路跟了出来。 大雨磅沱,闪电、探照灯。李维克已经可以确定前方的身影就是迈克! “站住!再跑我就要开枪了!”李维克在背后大喊一声。 迈克的脑袋已经空了,他没有想到早上已经离开的社安的两人居然又回来了,在他经历前所未有的羞辱后的这个晚上! 我不能被抓住!不能!我要让那些羞辱我、欺负我的混蛋通通付出代价。 我要他们去死! 去死! 死! 他已经失去了理智。 而他更没想到,李维克其实从来没有对人开过枪,哪怕是麻醉。 一个死命在前跑,一个死命在后追。 迈克一脚踩在湿滑的草地上,摔倒了。李维克拼了命一样就扑了上去。 枪指到了迈克的额头上。 迈克看着李维克露出了惊恐的神色,他怕,他也怕死! 李维克看清了他的脸,一张布满了淤青的脸! 李维克抓住了他的手,一条伤痕累累的胳膊! 因为杜兰的话,因为他们的离开。迈克今天一个白天受尽了欺凌,他被拳打,被脚踢,被辱骂,被吐口水。他的私人物品,被毁掉,被分抢! 他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他真的很饿。这半年来他陆陆续续受到的屈辱,他再也忍受不住了。 他撑不下去了,鲍尔死了,没有再给他挡枪了。 他看着他,咬牙切齿,湿润的眼眶在打转,不知道那是泪水,还是雨水。 李维克有些不忍,被他压在身下的这个人,没有哭,他的眼神只有不甘。 但是杜兰还在远处,还有人需要他们去救,哪怕,那是人渣。 “怎么把‘特钢a改’停下?!说!” 迈克没有说话。 雨水顺着枪管,一滴滴落在迈克的额头。 “你说啊!不要再错下去!说啊!” 迈克咧开了嘴,看着此时的李维克,他只是觉得滑稽,他想发笑,他想狂笑! 没有时间可以让他浪费在这里了。 李维克用尽了全身力气,把枪柄砸到了迈克的头上。 迈克晕了过去。 而李维克,也无力地坐到了地上。 但,现在还不是能泄气的时候,喘了两口气后,他架起了迈克,缓步朝b仓库走去。 复仇森林:11 全员罪犯 另一方面,杜兰的车已经来到距离b仓库的不远处,营房里刚醒来的士兵还没有抵达这个位置。 杜兰到达的时间看来刚刚好,他已经看见b仓库的门外,一个受伤的士兵正从仓库里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但是他的双腿已经无力支撑,整个人啪地一下摔倒在地,他一手掩住小腹那个还在不断流血的伤口,另一只手则把他那瑟瑟发抖的枪口正指向仓库内的什么东西。 不,可能已经有点晚了。杜兰注意到仓库闸门的位置有个什么东西从里面被甩了出来。 ‘啪嗒’就像一坨已经死透的肉一样,一动不动。 是一同巡逻的另一个士兵! 杜兰拿起步枪快步上前,过大的降雨量让他的跑动力不从心。 一台‘特钢a改’从仓库内跑了出来,他的探测红点已经聚焦在那名早已腿软的受伤士兵身上。 看着他那已经煞白的脸,杜兰迅速地抬起了枪。 几个稳定的点射,打在特钢a改的身上。 特钢a改受到突如其来的攻击,他的顶部传感器转向了杜兰,但身体却没有马上反应过来。杜兰甚至已经准备好等他冲过来,拉近距离就来一段密集连射。 怎么回事? 他明白了!这是bug,可能是优先级对象与当前首要威胁对象发生了冲突。 “愣着干嘛!开枪啊!”杜兰朝地上想要爬走的士兵怒吼一声。 那家伙才反应过来,也想朝特钢a改开枪。 但是他扣下扳机却毫无反应。 保险还没打开! 特钢a改已经从bug中调整过来,重新把倒地的士兵视为第一清除对象。 红点重新回到士兵身上,马上身体的动作就要跟上,杜兰此时也已经拉近了距离,他一只手扣动着扳机,另一只手已经准备好下一个弹夹。 一阵密集的射击,特钢a改的身上迸发出滋滋的火星。 杜兰没敢停下,迅速退下空弹夹,下一个弹夹已经顶上。 又是一阵密集射击。倒地的士兵没有帮杜兰,只是想着在地上慢慢地爬走,逃离那里,逃离那个特钢a改的攻击范围圈。 吗的! 两个弹夹直接打完,特钢a改看似已经失去了动力,杜兰快步贴了过去,也不再考虑安全的问题,一条胳膊从背后抱住它的顶部,另一只手拔出手枪对着它头顶的传感器就连开了数枪。 ‘砰、砰、砰’ 终于,这台特钢a改失去了所有动力,倒在了地上。 但是可能自爆的危险还没有解除,杜兰走向那个地上的士兵,把他拖到了一旁。那个家伙哇地一下就哭了出来,雨水、眼泪,全部和在了一起。 杜兰利索地猛抽了他一巴掌后,他才怔怔地看着杜兰,慢慢平静了下来。 这时候,一群士兵已经带枪来到了b仓库外,带头的,自然是汉斯上尉。 汉斯看了一眼杜兰,又看了看地上那个受伤的士兵,还有不远处仓库门口的那具尸体。他先让人把那一死一伤给带走处理下,至于那个失去动力的特钢a改,因为害怕触发自爆,也没人敢上去动它,大家大都敬而远之。 但对杜兰,汉斯还是让人把他给包了一圈。 十数个枪口正对着杜兰。 “我相信你也知道自己最起码已经犯了多少条罪了吧,擅闯军营,营内开枪...”汉斯只是皱着眉,看不出他的感情。 “呼”杜兰看了看围在他身边的人,呼了口气,把弹夹早已打空的步枪丢到了地上。他朝汉斯笑了笑,表情很是不屑。 汉斯也不在意。 “来吧,跟我聊聊。”汉斯招了招手,有人便把枪口放到了杜兰的背上,催促他跟着走。 但杜兰全然不为所动。 汉斯停下了脚步,扭头看着他。 这时候,不远处的一些士兵挪动着,腾出了一条通道的位置,李维克来了。 他一手架起迈克,一手用枪指着围在他身边的士兵,慢慢地走向杜兰的身边。 “好啊,人齐了吧,那就一起来吧。”汉斯咧开嘴,拍了拍手。 杜兰还是没动。 “你还不明白吗?”杜兰开口了。李维克已经来到他身边,食指扣着的扳机始终处于紧绷的状态。 枪口对着枪口,没人敢动。 杜兰把眼镜丢在了汉斯面前。 “你们这些人,心理轨迹就没有一个是正常的。轻度犯罪倾向、中度的、重度的,没有一个是正常的!这是军队吗?还是城里的小混混?!”杜兰厉声质问。 所有的士兵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杜兰在说什么。 “看谁不顺就揍谁,用欺凌同伴来排解你们的心理压力,逼迫他们离开、自杀。谁允许你们这么做的?!你们难道不知道这是犯罪吗?!”杜兰愤怒的脸上忽然笑了笑,又换了个语气“哦,你们当然不知道!因为你们的犯罪指数一直通过药物在维持着!” 杜兰的话,汉斯是明白的,他在水中捡起了杜兰丢过来的眼镜戴了上去。 他看见了。他看见了杜兰说的东西。 全员,心理轨迹异常。 全员,都有犯罪倾向。 他用力地把眼镜摔在了地上。不可能!不可能!为什么指数被修正了,为什么这里会有网络!atom!这些数据是不是已经同步到atom上了?! 士兵们看见汉斯的神态也开始慌张了起来。 ‘什么意思?我们是要沦为犯罪者了吗?’一些士兵也在低声发出着疑问。 “汉斯,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杀了我们两个保安官,这样atom就会彻底进行干预,让这里所有人都沦为犯罪者。第二,让我们带走迈克,查清杀人案以及军内霸凌问题,再彻底追究你的个人责任。”杜兰的声音,义正严辞。 “开枪!杀了他们!杀了他们三个!擅闯军营,格杀勿论!呵呵,抱歉啊,迈克,我会给你记二等功的,不,一等功!”汉斯已经有点语无伦次了。 他不断怂恿着身边的士兵开枪。 但是没人敢真的开这一枪。 见所有人都不为所动,汉斯直接抢下了旁边一个士兵的枪,正对着杜兰三人。 杜兰皱着眉,这个垃圾!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时候,一阵悲哀的笑声从李维克的身边传了出来。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包括汉斯。 是迈克。他原来早就醒了。 “你们这些人,果然,在最后的最后也没有让我失望,你们所有人,一直都是这样。”迈克笑着笑着,就哭了。李维克有些揪心地皱眉看着他。 “所以你们都该死!你们都要去死!!!” “去死!”迈克大吼一声,突然间用力挣脱了李维克,反向便往b仓库跑去。 跑动的同时,迈克从身上又掏出了个什么东西。他站在仓库门外,通过刚掏出来的东西,就朝着仓库里面按了几下。 遥控? 糟了!是他从控制室消防栓里拿的,原来是遥控! 李维克反应过来,也跑了上去。 仓库内,一堆红点开始陆陆续续打在迈克的身上。 “哈哈哈...一起死吧!”迈克看着里面全部被启动的特钢a改,傻笑着。 李维克用尽全力冲上前去把他扑倒在地。 身后,一阵枪声响起,数发子弹打在了迈克刚刚站的位置上。 有人开枪了,他的目标,是迈克。 躲闪不及的李维克肩上中了一枪。 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约一个排数量的特钢a改要从b仓库里走出来。 有的人在逃,有的人腿已经软了,只有少部分还把自己当个军人的在朝不断从仓库涌出的特钢a改开枪。 一台特钢a改已经留意到门边的两个人,正要伸手过去。 杜兰快步上前掏出手枪,朝着最迫切的目标开了几枪。 然后一手抓起李维克的衣领把他向后拉。 杜兰用余光看了一眼还在一旁的迈克,大喝一声“救他!” 迈克彷徨地看着因他而受伤的李维克,一下子清醒了不少,他一咬牙,上去拖着李维克往后走。 杜兰则在前方点射掩护。 这时候,社安局的三辆特型运输车也响着警笛,一路冲了过来。 数名干员迅速下车,其中就有菲跟小六的身影。 “所有人都把身子压低!”喇叭里传来的,是菲的声音。 十多台警用特钢a跑步持枪上前,对着那些从仓库里走出的失控特钢a改开始齐射。 两边的机器人展开了纯粹金属的搏斗。 整个马丹训练营俨然成为了战场。 战斗,一直持续了近十分钟才平息下来。 ...... 复仇森林:12 一个小故事(本卷故事终) 等杜兰跟李维克带着迈克回到社安局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清晨的5点有多。 而菲他们,则还在马丹基地指挥后续工作。汉斯已经被控制起来,但作为军官,杜兰还是决定把他留在那里等宪兵队过来交接现场。 整个b仓库外的区域包括b仓库已经成为了一片废墟,十多个特钢a型改的尸体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周围。万幸的是,除了第一个被杀死的士兵外,没有一个人类在后续的战斗中牺牲,而大部分人受伤的也不过是逃跑时带来的轻伤。 不久后,菲他们把现场交给后续抵达宪兵队后也开始向社安局返回。 当然,宪兵队的人的脸色有多难看,这是不言而喻的。 社安局的审讯室内 “你让另一个人来吧。我会交待一切的。”迈克对杜兰说。 杜兰没说话,开门走了出去。门外坐着的,是已经通过手术,取出了弹头的李维克。 “还行?” 李维克点头。 然后,他推门走进审讯室。 “说吧。”李维克坐下。肩上受到穿刺的疼痛感,已经有些适应了。 “我可以先问你个问题吗?”他看着他,迈克的眼神已经没有在基地时的无助与狂热。 李维克点头。 “为什么救我?” 李维克愣了一下。他的脑海这一瞬间闪过许多理由,也闪过他曾遭遇过的那些歧视与不公。 片刻 “因为我是个难民。”李维克用真切的目光,肯定地回答了迈克。 最真实的理由。 迈克皱眉看了看李维克,迟疑了两秒。 他忽然放声笑了出来。 “呵。吗的。”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就跟无数的新闻、故事一样。 从第一天起就受到霸凌的两人成为了好友,看似是互舔伤口的关系,实际上鲍尔受到的欺负要更为严重一些。 换言之,他就是迈克最后的盾牌。 而这件事在一个月前发生了变化。 鲍尔死了。 一次操作训练中,负责现场安全的鲍尔被马丁操纵特钢a改,故意用枪托击中了头部。这本是无数次恶作剧中较为严重的一次,但是,鲍尔眼中,这已经是最后一根稻草。 那个强迫他参军,没有关爱过他,只知道工作的父亲,耗费所有心力开发的机器人,打中了他。 这比任何的欺凌都更深深地刺痛他。 他自杀了。 两周前,迈克外出参加了鲍尔的葬礼。 斯蒂文,向迈克提出了复仇的计划。 挣扎了一天后的迈克,来到了斯蒂文的家中。 斯蒂文要的是复仇,迈克要的是免除后患。 斯蒂文没有办法进入这个孤岛,迈克也没有这样的能力与手段。 各取所需。 迈克要做的事情很简单。打开操控室的其中一台设备,使设备不处于完全断电的状态。 而这,恰恰是迈克可以做到的事。 因为,他就是队伍中被指定的杂务工。所有的脏活累活几乎都是他包揽。 当然,也包括了检查设备电源这样的善后工作。 只要在总闸上,轻轻打开一个。 然后就可以静待死神的降临。 巡逻的两人在用强光手电检查仓库时,手电造成的200~250之间的流明度可以激活仓库内的特钢a改的光感传感器,实现反向启动,同时会启动处于同一个内网环境对应的操控设备。因为只有操控设备被启动以及授权认证,特钢a型改才可以进行活动。 巡逻的两人每检查一台特钢a型改,机器就会进行一次尝试启动,直到当检查到05号的时候,这个就是被迈克故意打开,没有彻底断电的一台设备。 05号特钢a型改实现启动后,反向对操控设备注入一个文件,一个认证与自动操控授权的文件。 这就是为什么杜兰与李维克两人在画面上先看见特钢a的红点出现,后才是操控设备有画面的原因。 在完成击杀后,特钢a改通过自爆毁灭自身操控数据,而操控室附近等待时机的迈克只要听见爆炸后,关掉全部总闸,操控设备的数据就会有一个断电保护,数据回档到数分钟前。 一切看上去都那么完美。 除了,斯蒂文没有告诉迈克,操控台的数据其实是可以被修复的之外。 李维克在看见斯蒂文的时候已经猜了个大概,所以,才有了当时问的问题。 最后,迈克答应了斯蒂文的请求。他在即将离开斯蒂文家的时候,斯蒂文喊住了他。他犹豫着,微颤的手拿出了一个遥控器,并递给了迈克。 迈克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如果你觉得一切都可以放弃的时候,跑到仓库,按下这个开关。”斯蒂文的话,早已没有了灵魂。 迈克被斯蒂文的话吓了一跳,犹豫了片刻,还是把遥控接了过去。 虽然他一开始不认为自己需要用到,结果还是把它藏在了操控室外那个消防栓当中,那是他可以不被发现的秘密藏物空间。 直到,他遇到了拿枪出现在他面前的李维克,他发现自己或许真到了要用到这个东西的时候了。 而斯蒂文之所以选择自杀,大概也是这样的心境吧。 一切,都可以放弃的时候。 故事结束了。 这个时候,局长艾尔文找到了在监控室另一端杜兰,并耳语了数句。 杜兰把李维克叫了出来。 “宪兵队来了。” “要人?” 杜兰点点头。 “案子呢?” “交换,斯蒂文的遗物给我们,人他们带走。” 李维克没说话,他知道杜兰这是在通知他,不是征求意见。斯蒂文是民间的人,而迈克毕竟是军人。 李维克回头看了看迈克。 迈克的眼神看来,已经做好了准备。 “好吧。” 两人走到楼下,目送着两名宪兵把迈克带走。 没走远,迈克又停下了脚步,他扭过头,冲着十步开外的两人喊了一声。 “谢谢。” 那一刻,李维克内心,百感交集。 两人还站在原地,直到押送的车辆渐渐远去。 “走吧。” 杜兰双手插在口袋里,紧了紧衣服便要大步离去。 “杜兰。” “怎么?”杜兰转过身。 “你说,会有改变吗?”李维克的目光还停留在迈克已经消失的方向。 杜兰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们尽力了。” 早晨的七点,天空开始放晴了。 三天后 “斯蒂文电脑上的数据恢复了。”安伸了个懒腰。她已经好久没有干这么熬人的活儿了。 另外几个人马上聚了过来。 “有什么发现吗?”李维克赶紧追问。 “被你说对了。程序不是斯蒂文写的,而是有人发送给他的。他在一个很小众的论坛里发了个求助信息,然后有人找到他,斯蒂文给到了接口的信息。这个帮他的人真是个高手。 不对,应该是天才,直接越过了几重限制调用了传感器然后把开关开启,后面又把执行脚本给他写了。” “如果是你,你能写出来吗?”杜兰插嘴问了句。 安耸了耸肩“写不出来。” 听了安的话,李维克已经知道她说的天才是什么水平了。关键是,这人对机器人为什么也能这么了解,很有可能就是有相关技术的人。 “你能查到谁发给斯蒂文的吗?”李维克继续追问。 “查过啦,那台代理服务器早就关掉了。” 似曾相识的情景,让李维克不自觉地感到不安。 所有人又失落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喂喂喂,听说局长今天要去跟军方高层开会了。不知道有没有我们几天前英勇表现的身影啊。”杜兰突然想起这件事,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办公室的大屏幕。 “想屁吃。”菲忍不住吐槽一声。 (新闻声) “今天社安局局长艾尔文与国防军总参谋长葛雷就各军区‘四轨’推进工作签订了备忘录。有消息称,atom下属的‘四轨’预犯罪防控系统中的‘心理活动轨迹’一项将有望在军营内铺开,此举将有助......” ——复仇森林·终—— 回忆重构:01 我,回忆。 【回忆重构】 我做了一梦,使我惧怕。我在床上的思念,并脑中的异象,使我惊惶。 ——《但以理书》第四章5小节。 春天。 万物伊始的季节。 但这句话不适用于所有。 对某人来说,这应该是他生命终结的季节。 是的,他更配成为春泥。 我说的他是谁?啊啊啊,没错,就是墙上竞选海报上的家伙,现任十一人委员会中的信息委员的卡兹。 令人讨厌的家伙。 “砰。” 我已经无数次想象我用手上的枪,用枪里的子弹,贯穿他的头颅。 这是我目前唯一需要完成的事。 十年前,我从北非战场回来,拜那场战争所赐,我的左手被换上了义体。高昂的维护费用,这让我比以往更加渴望钱。我加入了社安下属的社保会,作为一个与官方合作民营机构来说,社保会的工作对我来说,并不差。 甚至,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 一年多前,我接触到了现任国家信息委员的卡兹。当时,我得知他的一个计划,一个,可以赚大钱的计划,我几乎连考虑也没有考虑,便答应了他。 我很荣幸,位高权重的人。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 社保会与社安局不同,虽然权力不及社安,但社保会更加自由,就像一支可以潜伏在居民之中的安保力量一样,不仅是居民,就连政界、商贾、娱乐圈也经常有求于社保会。 而政界、商贾、娱乐圈,这些人或多或少也能接触,他们的做的那些事,我也或多或少了解,钱与女人我也或多或少得到过。 我看着糜烂的一切,我麻醉着自己,沉溺其中。 他要我做的事情很简单,只需要不时收集片区的居民信息,尤其是,年老的居民信息。 年老且没有进行过电子脑手术的居民信息。 观察他们,了解他们,对着那些老东西,这让我想吐。 但,钱是香的。 这么简单的事情,甚至不会令我的四轨发生波动。 可是我的心却提醒着我,它的不甘,它的躁动。 它还想做一些事。 做一些能震撼这个国家的事。 后来我在新闻上看见了这个消息。 卡兹在推进普及电子脑的事。 他当然不是真心为了这个国家。 他所渴望的不过是维持他这个商业帝国的无尽欲望。 这是一笔更大的生意,一笔恶臭的生意。 我知道他的内幕,但我不会曝光,这没有用。 媒体也不会曝光。 媒体中收了他的钱的人也不在少数。更何况,我知道的,是连媒体也不知道的事。 对了,我是怎么知道的呢? 没错,她。 露娜。 我在很久前遇见的女人,我爱上的女人。 她也曾是被卡兹玩弄的女人之一。 被卡兹抛弃的女人之一。 我在酒店的门前遇见过她。 她和卡兹在一起。 她是那么的美丽,那么的动人。 后来,我又一次遇见了她。 还是在酒店门前。 她一个人。 她接受了我的感情。 而同时,这也是我对卡兹憎恶的开始。 有一天,她告诉我,她希望去更远的地方生活。 我告诉她,好。 但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后来,她告诉我。 卡兹要杀她。因为她以前听见的一些事。 我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决不! 曾经军人的血性也在提醒着我,是时候告别恶心的勾当,也是时候与卡兹割裂。 但是掌握卡兹秘密的我,想要彻底摆脱他,谈何容易。 一个偶然的机会, 我加入了一个秘密结社。 至于有多偶然,我已经忘记了。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铲除卡兹。 我们有着特别的联络方式,可以规避社安的网络检查。 我让露娜先去我的老家。 而我,也离开了原来的公寓。 朋友的帮助下,我找到了现在这个安全屋。 西区,安全。 我再一次尝试扣动扳机,老式的m9,清脆的击锤声,可靠,没有问题。 时机已经差不多了。 只要等伯莱成功拿到卡兹的详细资料。我们就可以制定详细的行动计划。 我的脑子里发出了“滴”的一声。 来了。 我要抓紧时间把资料发给‘那个人’。 很好,比预想的要快,发送已经完成了。 啊,一切都那么完美,只要静待出手的时机。 什么?你们在讨论什么? 等等, 你们说什么?伯莱死了?! 糟糕,伯莱死了,这意味着我给他的权限也会被反追踪。 没时间了。 看来要向下一个安全屋转移。 枪一定要带上。这里也不能留下任何的痕迹。 我紧锣密鼓地把东西收拾妥当,所幸,这里留下的东西并不多。 好了,是时候走了。 我打开房门,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我已经忘记有多少个白天没有离开过这里了。 可是我刚踏出一步,便发现了不对劲。 有两个人已经站在外面。 其中一人的枪口正对着我。 “你是温格吧,我们是社安局的。” 没想到猎狗来得这么快,眼下,我只能暂时性地,把双手慢慢地举起来。 妈的。 回忆重构:02 约会与坠亡(上) 一天前, 社安局快下班的时候。 加油,李维克。你可以的,加油!上上上!一个大男人,脸皮就是要够厚! 不远处的杜兰一直看着李维克又是拍打着自己的脸又是给自己打气,脸上不禁缓缓地打出了一个问号。 菲跟小六出了外勤。办公室只有他、李维克还有安三个人。 当然,他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观察着。看看这个年轻人在发什么神经。 6点,安准时从她的小办公室中走出来,把门一带上,她跟两人各打了声招呼,便准备回家。 这时候,李维克突然快步跑了上去,截住了安的路。 安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胸口,吓得她以为是哪个变态。 李维克直勾勾地看着她。 吞了吞口水。 “怎...怎么了?还有事?”安也是被他看的莫名其妙。 “那个...那个...安,你今晚有空吗?”李维克的脸有些发烫。 杜兰一看,好小子,来这出。然后整个人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准备看戏。 “嗯?有倒是有...”安好像看着一个纯情小男生一样看着李维克,本来没什么的,也被他搞的有些不好意思。 “我...我今晚能约你吃饭吗?”李维克憋了一下,又一口气说完了。 安一下子噗嗤笑了出来。 “哇!兔子不吃窝边草啊,你小子。”一旁的杜兰拍着手大喊了一句。 安白了杜兰一眼,让他闭嘴。 她稍微想了想。 “可以啊。”然后笑着给了李维克一个肯定的回答。 李维克高兴地都快要跳起来了,“那,现在走?”安微微颔首应允,两人便一同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杜兰一个人,目瞪口呆。 没想到啊,这小子,居然好这口,难道,难道他是个基? 想到这里,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上个月,社安局为李维克配了一辆公务车,说是表彰他对案件的贡献,但李维克知道这不过是名义上的说法,实质上,不过是为了更全面的监控他的一举一动,好督促他继续查后面的事。 车子来到了一个氛围不错的餐厅,地点是安选的,因为李维克选的几个都十分直男品味。 点完菜后,两人也自然了一些,坐了一阵子,李维克为了避免冷场,先找了个话题。 “安,我可以问你个事吗?” “嗯。可以啊。” “为什么你每天都这么准时下班?”这个问题是他一直以来都很好奇的。 “啊?哦,因为要去约会啊。”安很自然地回答到。 这让李维克吃了一惊。 “约会?抱歉抱歉,我...我真不知道你有男朋友,这不会让他误会吧?”他可不想待会儿有个男的冲进来跟他打一场。 安噗嗤一下就笑了出来。“你知道的。我嘛,又不是只有男生可以约会,跟女生也可以约会啊。” 确实,李维克才想起安是双性人这件事。 “你知道我这样的反而在女生中更受欢迎。你懂的是吧。”安眉飞色舞地继续笑着说到。 从某个意义上来说,确实是更受欢迎。 这样的话题,让李维克有些尴尬,只好点头附和着。 “不过听杜兰说,你以前有个也是在社安工作的男友?”为了缓解尴尬,他话锋一转,换了个话题。 安先是吃了一惊。“我?社安的男友?”然后又噗嗤地笑了出来。“神经病,你别听他乱吹。他自己以前有个搭档倒是真的。” 啊?杜兰这家伙,上次居然坑我。 不过...以前的搭档?这个事情倒是从来没听他提起过。 两人沉默了片刻。 安好像看出李维克有些误会又有些担忧的意思。趁着没上菜,便讲了一个关于她以前的故事。 安在16岁的时候,的确认识了过一个男朋友。但是后来在两人就要发生关系的时候,她的男朋友发现了她是双性人。 毫不意外的,两人分开了。 这让安自卑了很长一段时间。再后来,她去看了医生。 医生告诉她,她的男性生殖器官发育并不完整,但是女性的器官却是完好的。 于是,她便选择了通过性别确定手术使自己完全作为一名女性。 然而自卑的阴影始终挥之不去。 她很长的时间都沉溺在网络中。同时,她也具有男性天赋,极佳的编程领悟能力。这使她在高中乃至大学都能有一些额外的收入,合法的与非法的。 她比李维克大两岁。大学刚毕业没多久,她接到了一个单子,入侵atom。 结果可想而知。 不过,atom给了她一条路,一笔司法交易。作为分析员获得的公民分,以进行补偿。 于是,从两年前开始,她就在社安局工作。 李维克细心地聆听着,感叹着她的经历,发现自己其实也没有比别人不幸多少。 这时候,侍应生端来了两杯红酒。 “这是本店特意为情侣客人准备的一点心意。” “啊,可我们不是...”李维克刚想回绝。 “好啊,谢谢。”安倒是爽快答应了。 只有侍应生看了两人一眼,明明颇为般配的一对。把酒放下后,便不明所以地离开了。 不久后, 晚饭结束了。 李维克也在讲着自己以前的小故事。 安耐心地听。 两个曾经自卑的人,两个孤单的人,在此刻,由于倾听,由于理解,一下子拉近了不少距离。 李维克本打算开车送安回家,安却告诉他,其实她家并不远,可以走回去。 “你喜欢猫吗?”走在路上,安莫名地问了一句。 “什么?” “你的衣领,还粘着一根猫的毛。”她面带微笑,指了指自己的衣领,好让李维克知道位置。 “啊,抱歉。”那是艾琳带回来那只猫咪的毛。 李维克想要拿掉那根毛,可自己看不见具体的位置,一时有些窘迫。 “是最近养的吗?我也挺喜欢猫的。”安嗤笑着,只好伸手帮他拿掉了。 “啊,嗯。最近养的。我...我也挺喜欢猫。”但其实他更喜欢狗。 “傻子,养猫的人怎么会不喜欢猫。”安的笑,更浓了。 ...... 两人随意地聊着天,走在路上。 不远处,一座人行天桥上,有一副广告板,不断在回放着同一个公益类广告。上面写着‘预防老人痴呆,请积极参与电子脑植入计划,共享精彩人生下半部。’李维克放慢了脚步,仔细看了看这个广告屏,感觉,有点微妙。 “说吧,你有什么事找我?”安转过身,看着身后的李维克忽然换了个话题。 她注视着他。 她也知道,他找她,或许不是真的出于异性间的好感。 女人的第六感。 李维克看出安的细腻以及照顾他在局里有所顾虑的想法。 这反而让他一下子不大好开口。 过了好一阵子。 他才下定了决心,走到安的跟前。 然后,又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东西,一个弹壳。 “我想知道这个东西的出处。”李维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弹壳递了过去。 回忆重构:03 约会与坠亡(下) 安的神情有些复杂地微微一笑。接过了弹壳,又仔细看了看,她听见了弹壳里发出的的碰撞声。 做了现场分析两年,她也不曾见过这样的弹壳。 “好吧。应该会有朋友了解的。”安没有问李维克这个东西从哪里得到的。 “另外,不要告诉杜兰。” 安恶作剧般地笑了起来,然后马上接通了杜兰的终端。 李维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安,尊重她可能做出的任何选择。 “喂?杜兰?出来喝酒啊,我跟李维克都在啊。” “神经病啊!你两约会关我屁事啊?!滚滚滚。”杜兰的声音,连旁边的李维克也能听见。 “谢谢你,安。”通话结束后,李维克说到。 安还是微微一笑,也没有追问原因。两人就这么安静地走过了一段路。 直到,快到安的家楼下。 “我到了。” “嗯。”李维克点点头。目送着安转身回家。 李维克看着她高挑的背影,竟有些入迷。安走了几步,忽然,她又转过身。 “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接受双性人吗?”安很认真地问到。 李维克笑了,这叫什么问题。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啊,可以啊。” 安满意地回过头,又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她又转过身。 “那,如果是我呢?” 李维克愣住了。他不知道回答什么好。有些什么东西顶在了他的喉咙。这应该是两个问题。严格来说,安已经做了性别确定手术,她就是个女生。但为什么他还是说不出来。 不是的,答案没有那么简单。 是现在的他根本不配拥有任何东西。‘难民’,一个连命运都在atom手上的‘难民’。一个随时殉职且命运在atom手上的‘难民’。他有什么资格去喜欢别人。 他真的不知道。 “傻子,你怕不是个处男吧,开玩笑的。看你吓的。”安大笑着,转过身,准备离开。 “安!我...”但他还是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他用尽了力气。 “嗯?”安又一次转过身,路灯的光打在她披肩的长发上,很是好看。 她在等待着。 突然,他眼角的余光出现了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眼前的东西。 “小心!”李维克大喝一声,一个箭步上前抱住了安,并挡在了她的身前。 “啪嗒!”一声巨响。 一些什么液体溅到了李维克的身上。 一股腥味。是血的味道! “你没事吧?” “嗯...” 李维克怀中的安,轻轻点头,脸上泛起一片微红,又惊又羞。 他回过神,赶紧站起来,放开了安。 刚才只是一时之急,他当下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但显然,他的身后还有一个更加紧急的事情需要他去处理。 两人支支吾吾了两声。 李维克转过身,朝那坨东西走了过去。 他看清楚了,那竟是一具尸体,一具高空坠亡的尸体。 死者的脑袋已经完全炸裂,脑组织像个西瓜一样散开了一地。死者的面部就像一个泡过水涨开的吐司面包。这导致李维克看不出死者的样貌。 李维克抬头望向楼顶,没有任何异常,也没有其他人。 安调整了一下情绪,从后面跟了过来,但是她一看见这个场面,说实话,这跟她平时在照片上看的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她甚至想吐。思绪也有些混乱。 进入了工作状态的两人简单的交流了几句。 李维克担心她的心理轨迹受到污染,赶紧让她先回家锁好门。 安没有拒绝,她知道自己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好快步离开,顺便帮李维克报了警,估计待会儿便有生活安全课的人过来。 很突兀的,两人的约会在一个十分惊悚的情况下中止了。 目送着安上了电梯后,李维克快步回到现场,拿出了一个蜘蛛出来开始收集dna组织以及其他可疑的东西。 这个间隙,李维克观察了一下尸体的穿着与四周。 普通的长袖t恤与长裤。口袋呢,口袋也是空空如也。手掌的褶皱纹路来看,起码已经有65岁以上。 除此以外,似乎没多大发现,只是一个穿着衣服的人,仅此而已。 蜘蛛的信息回传过来了。 保罗,男,76岁。大学学历,退休,独居老人,妻子15年前身亡,无宗教信仰。没有近亲信息,只有少数远房亲戚。家中关联一台看护型养老机器人。有心脏病、高血压等常见老人病,没有肿瘤治疗记录。 由于死亡事件没有被马上同步,因此当前没有事件关联,当前基础四轨值也无异常。无权限查看四轨具体情况,也无权限查看资产情况。 李维克感到有些不解,按理来说,这样的人应该没有自杀的诉求吧。不是高自杀诉求的季节,不是高自杀诉求的年龄段,不是高自杀诉求的学历与信仰,已经习惯的独居生活。 还有正常的四轨值,起码说明没有不良嗜好,这个连癌症也能根治的时代,这样的基础病也没有什么特别。 他又蹲下身子最后看一眼,忽然,他注意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那个迸裂的脑组织中,有一块电路板一样的东西混在里面。 他赶紧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就想让蜘蛛去把那块电路板给抽出来。 嗯,尽管有点恶心。 “啊啊啊,千万别碰。那是电子脑。”不远处,有人说到。 电子脑?李维克回过头。生活安全课的几个人已经到场了。 在刚报警的时候,安已经交待了有刑事课的同事在场,因此来的人看见李维克也没马上呵斥他。 电子脑这个词,他在刚刚路过的广告牌上已经见过,他也知道是什么。 可如果这也叫‘精彩晚年’,那确实有点讽刺。 不过李维克没有追问,毕竟这是人家的案子。 粗略地做了一些记录,李维克便准备离开现场。 临走时,他又好像听见对方说,这已经是好几起类似的案子了。 “好几起是什么意思?”他回头多嘴问了一句。如果这样类型的案子还能有好几起,那也是怪事。 生活安全课的人纷纷噤声,生怕案子被抢走了一样。 回忆重构:04 系统入侵 第二天 回到局里的时候,李维克看见了杜兰。 他颇有干劲地快步走到杜兰的面前,把昨晚拍下来的照片跟他看。 “听说已经发生好几起这样的案子了,老人自杀。” “我知道,这不是我们这边的案子。”杜兰看了一眼,平静地回了一句。 李维克看着杜兰,后者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热脸贴上了冷屁股。怎么回事?来月事了不成? “跟我来。”杜兰瞟了李维克一眼,面无表情地从桌底下搞来两副拳击手套。 李维克莫名其妙地跟着杜兰来到了格斗练习场。 还不等他发问,杜兰已经按下了两台对战机器人的开关。 李维克只好硬着头皮上去打。 中高级模式。 三十分钟后,大汗淋漓的两人从擂台走了下来坐到了一起。 杜兰看上去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在喘气。李维克就不同了,毕竟是最近才开始练的,没有鼻青脸肿已经相当不错。 喘了几口气。 “公司内恋爱,不是一件好事。”解开了拳套,杜兰终于说话了。 “哈?误会了,我不...”原来是这个事,李维克还以为什么情况。 “我的意思不是阻止你跟安,安是个好男,咳,好女生。但你也知道社安是个什么机构。”但杜兰也没有让他继续解释,已经把他的话给打住。 刚才他是想说男生是吧。绝对是想说男生吧。 李维克也懒得解释了,何况他查弹壳的事也不想让杜兰知道。顺着他的话,就点了点头。 “唉,别走我的老路,也别辜负了安。”杜兰拍了拍李的肩膀,语气充满了辛酸。 李维克知道杜兰离婚了,还有个四岁的女儿。 他没有反驳什么,因为细想了一下,杜兰的话确实有其寓意。 两个人冲了个澡,便要回到办公室。 安已经回来了,在她那小办公室里坐着,这个距离看去,她确实是刑事二课的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当然,菲也是。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安看上去,神色比平日里要严肃一些。她在专心注视着屏幕。 李维克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让自己表现的尽量自然一些。哪怕昨晚有过一些韩剧式的接触。 两人刚走进办公室,猝不及防地,所有的照明系统以及用电设备都好像突然重启了一下,一闪,又是一闪,电脑的屏幕直接全黑了。 数秒后,电脑又启动了。 只有安那个房间由于是独立供电,似乎没有受到影响。而且她对眼前的情况也毫不意外。 怔怔往四周看了几眼后,两人当即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快步就走到了安的小房间。 “怎么了,安,这是什么情况?”杜兰问。 安抬头看了冲进来的二人。 她迟疑了一下。 很快又调整了过来。 “被入侵了,有人入侵社安的系统。”她的回应,云淡风轻。 这可不是一般的事情。入侵atom直属的社安系统属于重大安全问题。两人凑了过去看,但是只见屏幕上的一段段代码被高速划走,愣是站在那里看了个寂寞。 安看着这两个激动的傻子,哭笑不得。 与两人的过度紧张相反,她倒是悠闲地把位置让了出来,慢慢地喝上一口早晨的咖啡,让那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自己看个够。 “安,怎么了,你快想想办法啊。这不是主系统被入侵吗?”杜兰的语气也开始激动起来。 “正确来说,是被入侵中。”安倒还是很泰然。 “那你还不做点什么?”杜兰催促着。 “什么也做不了,这已经不是我这样的一般人能参与的阶段。” “什么意思?” “速度已经跟不上了。这更像是两台超级计算机在对决。”根据安接下来的说法,社安的主系统采用的是多重防火墙,一般情况下,为了减轻atom的负担,前几层都是由目前固有的防火墙进行防御,社安的文件重要度也是根据防火墙的层级进行划分。 而系统管理下的一般电力系统,由于需要经常调用或者调整,授权级别也不高,也就是二级三级这种防火程度。 因此,也饱受黑客的光顾。 再往上走,技术好一些的人或许可以攻入第三层,天才级别的,可以去到第五层,安当时被捉是到了第四层。而第五层以上,就不是一个概念了,因为atom会开始倾斜算力参与。人的手、眼甚至一般机器已经跟不上他的修补并查找漏洞的速度,而当前,双方的攻防已经到了第六层。 这已经不是个人可以参与的范畴。或者说不是数个甚至十数人能参与的范畴。 至于这个系统实际有多少层防火墙,可能根本没有人知道,因为社安的背后就是atom本身,这个国家的行政超算。 就在两个人刚刚弄明白这个意思的时候。 一切,戛然而止。 屏幕不动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算是防御成功了吗?” “部分吧,但是不排除有部分文件或者信息已经外泄了,这需要花时间重新核查一遍。” 虽然安描述的轻描淡写,但两个人知道,这听起来可不算是什么好消息。 果然,没过多久。两人的眼镜已经闪烁起橙色的亮光。 任务下来了。‘社安局执行任务更新,逮捕参与社安系统入侵的人员。’ 在入侵突然失败的同时,atom已同步反向追踪对方并完成了定位。 不久,杜兰跟李维克也随之接收到了更详细的任务信息。 刚准备往外走。 “等等,有新的信息更新。atom发来了两个不重合逮捕信息。”安喊住两人。 “是由两个ip发起攻击的意思吗?”李维克问。 安歪着头想了想。 “应该...不是这个意思,攻击者使用的进入权限是社保会的一个副队长提供的。但是实际攻击的地址跟这个职员似乎没有关系,这个职员也没有任何技术背景。”安回答到。 社安的安全网络不是一个公开网络,进入都需要相应权限,而社保会作为一个合作组织,当然也有部分权限,只要进入后台,找到漏洞,就能展开攻击。 首要问题是,为什么要攻击社安的网络。 安的意思两个人明白了。这可能是权限被盗用的问题。 “但是,那个副队长的四轨信息,已经很久没有更新过了。”安补充了一句。 两人才明白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他们调出了这名副队长的信息: ‘温格,独居,37岁,现职业:社保会9支队副队长,原退伍军人。当前状态:1个月内,无有效四轨记录。住址:......’ 杜兰已经快步回到办公桌旁把该带的东西带上。 “有具体住址但还是行踪不明的状态吗?”李维克还没动,他审视着资料,自言自语了一句。 “对。他的同事确认过,但是没人。”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两人轻轻对望了一下。 “走。出发吧。”风风火火的杜兰从后把公务外套丢给了李维克。 该出发了。 出了安的小房间。恰好此时,小六跟菲也回来了,而且还是跑步过来的。 看来两人也接到了任务通知。 “怎么安排?”菲问。 “你跟小六去这个入侵ip对应的地址抓人。我跟李维克去那个权限拥有者的家里看看怎么回事。”杜兰的安排下达不久,两辆车便以两个方向同时离开了社安局。 菲跟小六在往西区走,杜兰跟李维克在往温格住的中南区去。 只是走在路上还不到10分钟,安又找到了杜兰跟李维克。 “我想你们可能要调个头了。” “又怎么了?”杜兰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刚查过了这个温格的相关信息。我发现一件奇怪的事。他一个月前没有在社保会出现后的不久,就用自己的名义在西区租了个公寓。” 两人面面相觑,虽说有点不合理,但也谈不上很奇怪。 “而这个公寓的位置,就在那个入侵ip的楼下。然后我顺便也核实了那个入侵的ip,租赁信息上显示的是,一个叫伯莱的人,这个人也是在一个月前开始没有四轨信息录入。” 安最后总结了一句:“也就说,你们去的地方是同一栋楼,而且要找两个已经失踪一个月的人。” 结束通讯后,杜兰的车子迅速调头往西区开去。 就是两个住同一个房间我也能理解,但这特么隔了一层是什么个意思? 回忆重构:05 鲁莽 三十分钟后,四人在那栋公寓的楼下碰头。安在三十分钟前已经调动了附近的警备drone把这个区域封锁了。 下车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阳光普照下,李维克却能感受到这个住宅区似乎流失了大量的活力,他几乎没有看见一个小朋友甚至是年轻人。不远处的树荫下,有人在乘凉。只有为数不多的老年人站在警备drone圈起来的警戒线外凑热闹。 没有人在交谈,四下静溢,安静的你甚至可以听见树上的鸟儿在叫。 只是这些老人的眼神... 让人感到很不舒服。 一个典型的老年社区,这也难怪会捕捉不到两个人的四轨,一般的老年人都少用电子产品,更别说是被嵌入了‘四轨’监测的产品。 “上去吧。”杜兰说到。四人还是按原来的分配的任务,菲跟小六从电梯上去ip地址对应的单元。李维克跟杜兰则从楼梯上去,找到温格最后租下的房子。 “队长。我们已经到目标门外了。”菲从门缝里安静且迅速地塞了个探头进去。 “没有放射反应,没有毒气反应,没有爆炸物反应,房间内光源微弱,环境,脏、乱,嗯?”菲停了下来,像有什么情况。 “怎么了?”杜兰在通话中追问情况。 “红外有温感反应,无活动迹象,生物体温在下降,糟!出事了!”菲马上把探头抽了出来,她发现里面的目标可能已经死了。 “你们先进去确认目标情况。不用管我们。”还在楼道上的杜兰急促交待到。 菲跟小六对视了一眼,小六用破门器一下子把门破开,菲举枪先冲了进去。小六随后跟进,扫了两眼后,眼前只是一个简陋的公寓。两人把枪暂时收起来,快步走到了房间。 一个戴着个头显的胖子倒在了桌上,屏幕上还发着亮光,画面停留在最后入侵的界面上。 链接,已经断开。 菲跨过脚下的垃圾,走到了胖子的正面,弯身看了看,他的鼻孔上直勾勾地流出了两行鼻血,粘稠的血还在不断地往桌下滴落着。 在一旁半蹲着检查胖子身体的小六抬头看了菲一眼,摇了摇头。 另一边,杜兰与李维克已经快步来到温格登记的公寓门前,甚至还来不及喘口气。 就在两个人准备上去敲门的时候。 突然,门一下子从里面,被打开了。 措手不及的情况下,迎面出来了一个人,一个看上去就是多日不见阳光的人。 温格。资料照片上的人。 三人都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遭遇有些吃惊。 “温格是吧,我们是社安局的。”虽说入侵系统不是暴力犯罪,但杜兰看着这人的眼神不大对劲,他条件反射般的后撤半步,与那人目光接触的瞬间,果断拔出了枪,李维克的手则还按在枪套上。 两人看着眼前的温格,眼镜中显示四轨中的犯罪心理已经有了中度倾向。要说他什么也没干,两人是不信的。 一手提着旅行包的温格也直勾勾的盯着两人。倒也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 “把旅行袋放下。踢过来这边。”温格按杜兰的话照做。 李维克检查了一下袋子,都是些随身衣物,还有两捆旧钞。 杜兰也往包里瞟了一眼,这个家伙,这是准备跑路了? “很好,你知道我们找你什么事吧。别动!就这样举着手,很好,然后慢慢地转一圈。”他继续命令着温格。 温格闻言,开始慢慢地转动着身子。 一点点,慢慢的。 李维克正准备从腰间拿出手铐给温格戴上。 突然,温格的眼里寒光略过,一个侧身的同时,迅速从腰间拔出了一把m9手枪。 这种老式手枪,少说也有几十年,黑市里或许真的有流通也不奇怪,但是在‘无罪’的利弗兰共和国,这种事情,是很难想象的。 更何况,他的四轨记录也没有相关的异常记录。 李维克的手铐已经拿出,眼见枪已从对方腰间拔出,只能闪身躲开枪管的指向。 什么情况!杜兰也吃了一惊。 温格与杜兰几乎同时开枪! 但是,温格的手枪里,没有射出任何的子弹,只有咔嚓的一声。 温格似乎不知道里面没有子弹这件事一样,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杜兰的子弹已经射出,直接打在温格链接义肢的肩胛骨上。 李维克刚一侧身躲开了温格的弹道,他见温格的枪根本没有子弹,跨了一步就要冲过去把他扑倒。 反观中枪的温格好像一点也不痛似的,撒腿就开始向楼道跑去,这一枪过后,杜兰的脑子里瞬间多出了许多疑问,他见温格没有了武器又受了伤,也不再开枪,两人从后面追上。 只见温格的身影刚刚没入楼梯口。 却听又是一声枪声响起。 不到一秒的间隙,两人赶到楼梯口时,温格已经躺在了地上。 两人收起枪,朝刚枪声响起的方向看去,再上一层的楼梯拐角,菲拿着枪,站在那里。 “麻醉。”菲说。 杜兰松了口气,朝菲竖起了拇指。 李维克上前把他给拷上,然后调了个机械大狗上来,将温格给驮了下去。 杜兰把温格的枪捡起,看了看。 嗯?这不是把玩具枪吗?李维克也看了一眼,确实。 那他为什么还要对我扣动扳机,而且他好像根本不知道这是玩具枪一样。 疯了吧,活腻了吗? 杜兰跟李维克相视一眼,感到无法理解。 菲还在等着下一步安排,杜兰只好暂时放下了疑问。 “上面什么情况?”杜兰问。 “死了,没有外伤,血从鼻子里流出,轻轻一碰头部,血流的更多,可能是颅内大出血。”菲轻描淡写地汇报到。 杜兰皱了皱眉,三人都明白这不是一般的死相,要是说因为入侵系统,用脑过度导致,那大脑也有个保护机制,会缺氧然后晕厥。直接大出血,这叫个什么情况。 两个警备drone守在温格的房门前。三人决定先到楼上再进行一次确认。 小六在这里已经把东西收集的差不多了。 他见三人来了,知道下面的情况已经被顺利解决了,热情地笑了笑。 “小六,大概说下。”杜兰说了声,便进了屋。 “死者确认是伯莱,单身,超脑电子厂的前工程师...” “等下,超脑电子厂是什么?”杜兰插了一句。 “哦,是一个电子脑生产厂家。”小六补充到。 杜兰点头让他继续。但李维克的心里咯噔了一下,这是电子脑这个关键词24小时内第三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一个月前离职,搬来了这里。这一个月没有录得任何四轨信息。也没有任何联系记录。动机不明,作案工具已经被确保,现场也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东西。没有外界入侵痕迹,dna采集结果也没有其他人的信息。” 小六一边做简报的时候,三人又把这里看了一遍,大致的情况,确实如小六所说。可为什么两个人搬来这里的时间都是在一个月前?还是同一个地点?他们到底有什么交集。 “小六,你再查下伯莱跟温格过往的四轨有没有交集?”李维克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小六摇了摇头。“已经查过了,温格在社保会,伯莱在公司,没有交集。” “好吧,你继续说。” “噢,还有一点就是,刚刚蜘蛛扫描他身体的时候,发现他的前额叶位置上有一块带弧度块状物在里面。” 李维克突然敏感地大声问了句“是电子脑吗?” 小六被他的问题吓了跳。“不...还不知道,蜘蛛的扫描功率没那么大,可能要带回局里做一次检查才知道。” 杜兰拍了拍李维克的背,让他别太激动。 这时候,菲注意到伯莱的小黑屋里,还有一块双面的空白黑板,她把它给转了过来。 一张逻辑图出现在他们面前。 四个人也看不懂,只好把图发给了安。 片刻过去,安便告诉他们,这应该是个服务器进攻推导的图,然后上面还有一些标记的代码,应该是观察了一段时间得知的漏洞。 精心的准备。可攻入了社安能干嘛?为什么这么苦大仇深? “小六,看看他有没有跟atom或者社安有过什么事件?” 但很快,小六还是摇了摇头。“没有。两年多以前跳槽来到超脑公司,不过这个工作不是atom推荐的,是他自己找的。” “那公司内的恩怨呢?”李维克补充了句。 “不清楚,不过四轨的事件逻辑轨迹没有标记。倒是收入在离职前都是稳步提升。”小六挠了挠头。 这就真是奇了怪了。这不正是在事业上升期吗? 怀着各种莫名,这里大致的检查也告一段落。让机器人收拾一下后,四个人离开了这个现场,到了楼下另一个现场,温格的公寓。 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两者巨大的不同。 伯莱的房间像个垃圾堆一样,一股生活垃圾散发的臭味。 而温格这里则几乎是一尘不染,甚至,还能隐约闻到他时长锻炼身体的挥发出的汗水的味道。 禁欲、克己、坚定、目标感强。 但是从温格的过往社会记录看来,跟这四个推断出来的特质似乎没有什么联系。 简单、干净,是这个房间最大的特点,这个房间里甚至连电脑都没有。 几个蜘蛛甚至不用怎么查找,四个人已经知道,能发现的东西恐怕不会与眼前看见的有多大出入。 几个人四处翻动着。 李维克看见墙上有个浅浅的痕迹,是海报被移除后特有的痕迹。原来张贴的海报?但垃圾桶是空的。他忽然想到了刚刚那个包裹。重新把包裹打开,在里面找到了一张被折成很小的纸。 李维克慢慢把它打开铺平,另外三人也围了过来。 是一张海报,一张老竞选海报,海报上的人是卡兹,现任十一人委员会中的信息部委员。 “卡兹的竞选海报?”杜兰越发的莫名,跑路还要带上海报。偶像吗?还是目标? 目标?锻炼?手枪? 这个时候,菲从一个柜子里,获得了新的发现。 一堆压缩食品,塞满了一整个柜子。菲拿了一包出来,仔细看了看。然后又望向整个房子。 有那么一刹那,她的视野仿佛已经超越了这个房子,她突然有个疑问。 “队长,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很像一个安全屋?” 杜兰转过身,他已经看见菲手上拿着的压缩食物,又重新看了一眼四周,确实,实用化的布置,没有多余的累赘,这里很像一个安全屋。 但是, 一个懂得安全屋概念的人,为什么会用自己的实名信息来租用房子。 除非他活腻了。 而且,他一个普通人,为什么要安全屋。 精心的准备,漏洞百出的执行过程。 枪也好,地点也好,房子也好。仿佛就是叫人赶紧来把我打死的意思。 二十多分钟后,这里的检查也结束了。 四个人来到楼下,暂时把两个房间封了起来。 杜兰让小六先跟着刚刚离开的救护车过去,看着温格。 另外三人则把伯莱的尸体带回局里给法医。 也顺便梳理一下整个情况。 为什么以一个数字犯罪的开始,结果却又是开枪,又是死人。俨然成为了双重意义上的重大刑事犯罪。 一路上,四人把收集所有东西都上传到了系统上。然而奇怪的是,系统居然没有给出下一步判定。 理论上,人已经抓住了。一死一伤。按指令是解决了。至于隐情?目前的情况来看,肯定是有的。 是结案,还是继续? atom迟迟没有下达下一步指令。 回忆重构:06 交集 回到局里。 “入侵后盗取的文件我已经知道了。主要是位于四层的部分社安干员的名单还有位于六层的‘十一人委员会’现任委员的信息。”三人回来后,安这边给出了新的进展。 三人摸不着头脑,被盗的东西说起来重要,实际上也没有十分重要。干员的名单,虽然不对外,但是这里本来就不是人多力量大的机构。所有干员在这里都是执行者的角色,他们甚至连能不能开枪的自主权都要被预先判定一次。 拿了名单又有什么用? 至于‘十一人委员会’的资料,这个倒是要注意的。卡兹的海报? 难道是为了刺杀卡兹?等等,用什么?玩具枪吗? 杜兰的脑子一里有点乱,决定先把这条线放一放。还有很多事要理清,这个情况等温格醒了自然就知道了。 安接过他们从现场带回来的设备,又马不停蹄地开始做分析。 伯莱的尸体交到了法医那儿。那不过是一个清闲的不得了的部门。只有个老头在里面天天喝喝茶。在现场查验的大部分权限都已经移交到机器人的现在,大部分工作已经不需要法医出面,除了部分现场机器也没法完成的事。 杜兰让菲再理清一遍两人的关联性,除了小六观察到的以外,资金、工作、网络关系、信仰等等维度再查一遍。 交代后,杜兰还是决定跟李维克去找一遍局长。问清楚后面到底该怎么做。 两人站在局长办公室门外,刚准备敲门的时候。 菲已经来了通讯。 “怎么这么快?” “因为能找到的东西实在不多,你让我留意的几个点基本都不成立。资金、信仰就不用说了,没有发现。网络关系上,温格的公寓中甚至连网络都没有,不论是基站的数据,还是有线网络。具体还是等安那边的结果吧。” 杜兰捋了捋头发,难怪菲查的这么快,原来一切几乎空白,他难掩失落的神情。 一时无语。 “那他们怎么联系的?靠楼梯跑上跑下吗?”杜兰还是不甘心。他当然知道这个推论是不会成立的。如果这么原始的沟通方式,就不会一个多月也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也不会不留下丝毫的出入痕迹。 事实是,这些出入痕迹在两个现场搜查的时候,已经被证明不存在了。 菲的话还没说完。“你先听我说。我找到了两个关联点。不能说明显,但很确定。”还好,看来还是有进展的。 “是什么?” “第一个是,信息委员,卡兹。” 看来三人都同时想起了李维克找到的那张竞选海报。 “社保会九支队,就是温格任职的队伍,长期帮卡兹进行工作。卡兹参与控股的一些产业就涉及他们的安保业务。尤其是,涉及居民社区内的推广还有安保这一块。” “那伯莱呢?” “伯莱所在的‘超脑电子厂’,是卡兹家族名下有参与控股的一个公司,不过我查不到他具体的工作内容。” “那第二个呢?” “第二个被李维克说对了。是电子脑。他们都曾经接受过电子脑的手术。” “那为什么小六刚才没说。” “小六查的是‘四轨’重合度,他们做手术的医院不是同一个,自然找不到任何重合。但是我从卡兹这条线入手后,发现了这个关联,法医那边应该很快就有结果了。” “你该不会说,他们的电子脑也都是‘超脑’的产品吧?” “正是这个‘该不会’。” “等等,总不会医院都用一个厂的产品吧。” “呵呵,你知道现在能做电子脑手术的医院,都是经过哪个部门授权的?”菲不忍心地嘲笑了他一下。 杜兰明白了,也懵了。 “信息部,信息委员卡兹。” 提起电子脑这个概念倒不是一个新概念,当下的电子脑是没有外部接口的,因为无线接口已经可以满足需求,但是能做到的事,依然不多。 因为这涉及到大量脑科学的范畴,但起码,数据与记忆之间的转存,基础的沟通,甚至脑部运算同步计算机也并非不可能的事。 尽管不是一个新概念,但其正式投入试验,则是在大约几年前,具体是谁推动的,杜兰已经不大记得。 但对于这个两年前上任的卡兹,他倒是记忆犹新。因为卡兹在上台的不久后,就很大胆地推行了一个计划。 ‘老年人电子脑推广计划’,这个计划旨在通过微创手术,为老年人植入一块电子脑,用于增强老年人脑部活力,并且加强记忆力。当时,卡兹还列出了大量实验数据,证明电子脑对老年人预防老人痴呆有着明显效果。 这个理由,也成为了他的首要推行理由。 最重要是整个计划中,老年人植入电子脑的费用是全免的,这部分补贴由政府以及厂家支出。因此,当时这个计划被推出的时候,几乎就没有遇到什么阻力,甚至是atom也没有发起过什么质疑。 说起来,今天早上李维克还跟我谈过老人自杀案的问题。这样的念头,有那么一瞬间在杜兰的脑海中闪过,但是他没有明白这老人、卡兹、入侵者这三者间的关系。 现在找局长的理由或许还不够充分。杜兰敲门的手收了回去。这个事已经不是入侵系统的单一事件了。已经明确涉及了‘十一人委员会’。 某种意义上,两个人都曾为卡兹工作过。而且也没有任何过节。为什么要刺杀他?两个人的脑袋上甚至还有一个自家生产的电子脑。 杜兰跟李维克决定先往回走。 局长办公室内的艾尔文当然看见门外这一幕。 “杜兰没有那么急躁了。这是个进步。”门内,是爱丽丝的声音,却见不到爱丽丝的人。 艾尔文点了点头。然后又问“‘你们’还不打算下达下一步指示吗?” “这一次,我把判断交给你。” 艾尔文没有表态,他对爱丽丝这个决定感到意外。 过了好一阵,爱丽丝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艾尔文,你还记得为什么当时‘我们’认可了卡兹的计划吗?” “四轨并一轨。”这个目标,是atom推进的一个重要的阶段性目标,这个时候让他来做决定,艾尔文是没有想到的。 “四轨并一轨。电子脑能推广出去,四轨就有可能直接并入‘预犯罪判定’这一个轨迹当中。这样‘无罪’国家的进度也会大大加快。人类的社会将迎来全新进程。” “我认为现在看来还是太急进了。”艾尔文的脸色不大好看,他瞟了一眼放在他桌面上的那些老人自杀案的卷宗,丝毫不打算掩饰对这个既定事实的失望。 老人自杀案没有解决,利用电子脑犯罪的可能又已经浮于水面。 “我接受你的批评。是‘我们’对卡兹欲望以及整个准备环境评估的不足。根据估算,这个进程还要向后推20年。” “我不在乎这个。我要的是现在,我要的是现在稳定的秩序。”艾尔文的语气不重,但是爱丽丝可以分析出他现在已是相当不满。 “我理解。我有种预感,这次不管‘我们’做如何判定,都会输。但作为分管社安的我,哪怕是最坏的结果,我仍希望社安可以赢。” 艾尔文听懂了爱丽丝的意思。 “我明白了。我会让这件事尽快得到妥善解决的。” 回忆重构:07 继续调查 杜兰跟李维克径直往法医课走去,菲已经先一步到了这里。 两人进去的时候,刚好看见设备从已经开颅的,伯莱的脑瓜中抽出了一块已经焦黑色的东西,而且还粘住了一大块暗黑色的血液凝块。整个前额叶上也是一片焦黑。 老法医在仪器上捣鼓了几下,把这些提取出来的东西放到了一旁的器皿上。 然后他慢悠悠点了根烟,缓缓地坐到了旧皮椅上,做了个‘后面的事请自便’的手势。 尽管这画面相当恶心,但是三人也只能围上去,拿着镊子仿佛在围观什么珍馐。 “对了,小六刚告诉我,帮温格取出子弹前做了个全身扫描,他的前额叶上,确实有一块电子脑。”三人聚精会神地分离那坨黑色黏糊糊的东西,菲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起码一个事情被证实了。三人也毫不惊喜。 老法医的烟抽完了。焦黑的电子脑也基本被分离了出来。 起码,还能看出个型。 把电子脑小心翼翼封装好后,三人就准备离开。 指望老法医能对这东西看出个什么端倪,那是想多了。 “喂,今天的要切块么?”老法医用微微颤颤的声音从后问了一句。 杜兰想了想。 “不用了。” 老法医失望地耸了耸肩,又坐了回去。 “这是什么?”杜兰把那焦炭色的东西递给安的时候,安也是难掩嫌弃的眼神。 此时的安还在分析着伯莱那里回收回来的电脑等东西。 不过已经差不多收尾了。 “新鲜的,从伯莱身上分离出来的电子脑。”嗯,假如碳化状态还能被称为‘新鲜’。 安没有接过。 杜兰还是放在了她的桌面上。 生怕安不乐意,杜兰赶紧岔开了话题。 “咳咳,分析有结果了没?” “差不多了。但是没什么发现,这个电脑的基本是新的,使用记录差不多只有几个月,没有社交软件安装的记录,也没有任何来往联系记录。 邮箱里有‘超脑’公司发来的邮件,没有任何纠纷,但都是未读状态。医院也有发来定期维护电子脑的提示邮件,不过也是全部未读状态。”安的叙述结束了,有用的点貌似也不多。 杜兰跟李维克专心听完,都在寻思着。 “先跟你两说哈,我可不懂那个东西。”安可没有忘记桌面上放着的那个碳化黑块。 “你就不能到处问问吗?”杜兰无奈地挠着头。 安没说话。 “昨晚,我听见生活安全课的人说老人自杀已经是好几起了,他们那边应该有足够的电子脑比对样本。”李维克看着安,用柔和的语气在旁边圆了句。 安这才回道“好吧。” 两人退出了安的小房间。 “喂,你两咋回事儿。你小子早上不是还光着腚答应从此跟我穿一条裤衩吗?”杜兰在旁边看出这态度有别,刚离开就开始不满地呛声。 “谁跟你一条裤衩了,还光着腚,滚滚滚。”李维克生怕谁听见似的,赶紧拉着杜兰往外走。 安刚噗嗤地笑了下,菲又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然后走进了小房间。 “怎么了菲菲,你们三个就不能一起把话说完吗?”安看了菲一眼,注意力又回到屏幕上。 “听说昨晚有个案子,你跟李维克的四轨在你家附近有重合?”菲问到,语气莫名的冰冷。 “额...哦,巧合而已。” “答应我。”菲的语气很决绝。 “什么?”安一脸问号。 “别喜欢男人,他们只会伤害你。你有这么好的条件,哪个女生不喜欢。你...你还记得我们一起那段日子吗?”菲的语气越说越用力。 “好的,好的,谢谢我们菲菲的忠告...”安也是懵了。 “听我说!李维克的作用只是根棍子!安,你知道我还喜欢你...”表情也越来越激动。 “......”安彻底无言以对。 果然,这个二课里就没有哪个是正常的。 “哈...萩。”杜兰跟李维克回到局长室门前,李维克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 “没事,可能换季了。” 杜兰没再理他,敲了敲门,这次应该是准备好了。 两人走了进去。 杜兰先是循例做了个简单的经过汇报。当然,包括案件可能已经涉及‘十一人委员会’的情况,杜兰也大致说了一遍。 艾尔文只是听着,但一直没有表态。 是到此为止,还是继续。 沉默了片刻。 “局长是不是忌讳‘十一人委员会’?”杜兰有意挑衅般地问了句。 “你觉得我像吗?”艾尔文本来就因为刚跟爱丽丝有些意见分歧心情就不大好,杜兰居然还来问自己是不是怕了十一人委员会。 杜兰一看艾尔文的眼神不对付,连忙摇了摇头。 “但你还没有给我一个属于你们的判断,他们到底是不是在策划暗杀信息委员卡兹。还有,其中意图入侵系统的关联性。” 这个问题,杜兰也拿不准。 “不知道。所以我们才认为有查下去的必要。”倒是李维克突然接过问题。 意外的,艾尔文没有对他突然的发言不满,反而点了点头。 “那就查下去。也必须查下去。”他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见局长给了肯定答案,李维克马上就又提出了新的要求。 “局长,我希望‘老人自杀案’能并到这个案子上。” “喂!我跟你说过那是别人的案子。”杜兰从刚李维克开口说话就知道,这小子又要发作了。 艾尔文伸手打住了杜兰的斥责,他从椅子上站起,一边走,一边思考了一下,最后站到了两人面前。 “你为什么会觉得这两个案子会有联系?” “电子脑。” “就这一点?”艾尔文注视着李维克的双眼。 “就这一点。”李维克回答。杜兰也从旁不满地瞪了他一下。 又把破事揽上身。 不过,这可能也是他愿意带李维克一起见局长的理由。 “那个案子...”艾尔文停顿了一下。“我不能给你们。” 这回轮到李维克诧异了,杜兰则松了口气。 “不过,我不反对你们拿到资料,甚至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 但杜兰这口气松的还是太早了。 艾尔文答应了。 两人敬了个礼就要退出去。李维克突然又想到个问题。 “局长,如果最后的结果,是‘十一人委员’的卡兹出问题呢?” “atom的判定是绝对的。”艾尔文向李维克投以一个坚定的目光。 两人刚出来,菲也快步迎了过来。 “局长怎么说。”菲看了两人一眼,但李维克明显感觉到菲看他的时候眼神不大友善。 “还不能结案,查到最后。”杜兰说。 菲点了点头,对这结果并不意外。 她又继续说道“小六刚找你,可联系不上,他告诉我,温格已经醒来了。不过神志好像不大清醒。” 这还真是个喜忧参半的消息。 “菲,你先过去医院跟小六汇合,问话的时候,耐心一些。我们还有些别的事,随后过去。” 菲闻言也不再多说,只嗯了一声,就快步离开了。 目送菲离开后。“嗯?那我们去哪?”倒是李维克不大理解。 “你特么...刚不是你说要搞资料吗?”杜兰作势就要揍他。 李维克嘿嘿笑了两声,也不待杜兰满腹牢骚,两人便向生活安全课的方向走去。 不过,在那之前,杜兰让李维克自己掏腰包去搞了十多罐咖啡。 李维克也不敢多问。 走到生活安全课的时候,不少人看着杜兰的样子好像看见个瘟神一样。 杜兰的脸上的笑容倒是堆得老高。 两人一进去,杜兰给李维克就使了个眼神,务必每个桌面一罐。一个课长模样的人,李维克还认得他,罗克。 罗克一看见杜兰,赶紧就转身要走进会议室躲灾。 他正要关门,杜兰一个箭步上前,就把脚卡在了门缝上。 硬是把门给挤出一个身位把自己塞了进去。 “嘿嘿,罗哥,挤一挤,挤一挤哈。” 门被‘嘭’的一声关上了。 两人在里面聊了一段不短的时间。 至于在外面候着的李维克,得到的待遇也好不了多少。 杜兰出来的时候,一声不吭。脸上的假笑已经全部消失了,板着脸,脸色不大好看。 他的步伐很大。 罗克看着杜兰的背影摇了摇头,便回去做自己的事。 “怎样了?”李维克追问。 “车上再说。” 回忆重构:08 养老金的去向 两人来到了车上,目的地设置是温格所在的医院。 “电子脑这个事情,有点复杂啊。”杜兰服输了。他叹了口气,继续道“我看了自杀案的资料,最近一年,上了卷宗的老人自杀案一共有10起。其中就有6起,涉及电子脑的问题,而且,都是参与了卡兹的‘老年人电子脑推广计划’。” 杜兰直接把车调到了自动驾驶的最高速,看来情况是不容乐观。 “然后?”这个已经不算新的发现了。 “然后,前期都是按照自杀被归档。后面的他们还在查,可能连atom也觉得不对了吧。” “生安那边的人就不觉得奇怪吗?” “他们那边也不能说放弃了。”杜兰说着,按了几下面板,前挡风玻璃变成了一块屏幕,一个画面出现在面前。 李维克早前看见的那个自杀的老人。他最后几分钟出现在监控里的画面。 整个画面从头到尾,只有老人一个人,而且没有任何超越逻辑理解的行为,他甚至还记得把门带上,然后安静地走入电梯。 “你想表达什么?”李维克没明白这个画面。 杜兰掐断了画面,屏幕上改成了一份更详细的图表。 “这些死亡老人,全部都是独居的。而且正如他们宣传的那样,没有出现老人痴呆。”杜兰说的情况,几乎与李维克昨晚目睹的那起自杀如出一辙。 “那就是说,他们自杀的时候,所有人的思维应该是清晰的。”这个表,只是更进一步印证了昨晚的猜测。 “嗯。应该是这样。”杜兰点点头。 “不仅如此,他们的四轨也维持在一个很诡异的平衡点上。”杜兰继续补充到。 除了心理活动轨迹有点奇怪外,其他的三个轨迹,出奇地保持在稳定的范围,甚至连一次出外旅游,吵架这样的事也没有发生过。 “但这个心理活动轨迹是怎么回事,曲线一直缓慢向负面下坠?”李维克指向心理活动轨迹上。没病没痛,没有纠纷,为什么心理轨迹会向负面倾斜。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生安那边告诉我,这是一种,抑郁症加深时才会有的曲线。但是,这里有个问题,你如果知道或是感觉自己得了抑郁症,会既不去看医生也不进行自我调节吗?只是慢慢看着自己恶化下去?” 杜兰看着李维克,说出了屏幕上最不合理的地方。但凡有过其中一种调节行为,心理轨迹的曲线都会有相应的波动。 李维克认同杜兰的说法,这不是正常人的做法。 李维克想了想,眼前的只是六个样本,实际上应该还不止。“那其他参与计划的正常样本呢?” 杜兰摇摇头。“凡是有家人的,都没有发生这样的情况。生安那边还给我提到一个信息,那些死亡的独居老人,生前有一段时间邻居给他们打招呼的时候,他们好像不记得对方一样,只是机械地做自己的事。” “这不还是老人痴呆吗?” “不是不是。”杜兰连忙否认。“我说了,他们还是有规律的。但是老人痴呆是记忆被抽走了一样。记忆的停留点卡在几十年前或者对某件事的回忆上。” 电子脑?回忆?李维克听到了某个关键词,沉吟了片刻。 “可是话说回来,为什么老人装了电子脑,可以降低老人痴呆的概率?”他想起了昨晚看到的广告。 “啊,这是因为现在的科学认为,老人痴呆这个东西,是因为有的人老了以后免疫系统下降导致脑部的部分区间被感染病毒甚至提早丧失活性,另外文化程度低,动脑频率低也是使大脑丧失活性的关键因素。 但是电子脑可以激发脑部接收更多信息促使大脑思考,另外也提供了记忆存储的新区间,新获取的记忆可以在电子脑中反复读写。所以综合起来,对预防老人痴呆有不错的效果。”杜兰给他稍微科普了一遍。 “等等,你是说,电子脑跟人脑的记忆可以混在一起反复读写?”李维克可不只是为了科普才问的。 “是的,是吧。应该是这样。”杜兰被他的反问给问住了。 “那有没有可能是部分记忆被修改了呢?既然人体接收的信息可以被写入电子脑,那电子脑也应该同样可以写入大脑。比如电子脑里注入了某些信息,不断地诱导他们的思维出现负面化,甚至是删改了某些记忆。”李维克发现了突破口。 “不对,那为什么正常样本没有这样的情况发生?”杜兰没敢肯定这个想法。 李维克指着屏幕上被区别开来的人。“如果是被有针对性区别注入呢?” 死亡的人,全部都是没有亲属关系或者亲属关系淡薄的独居老人。 “怎么注入?”杜兰反问到。 “我也不知道。”李维克当然说不清这个原理。 杜兰沉默了一下,他倒不是否认这个可能。只是暂时先放一放。 “而且只针对独居老人?为了什么?” 独居老人有什么?除了剩余不多的寿命,满身的老人病,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养老金? 没错,还有钱,跟住房! 杜兰重新输入了指令。屏幕上出现了新的信息,死亡老人的经济关系。 所有的死亡老人的实名关联资金上,通通只有少量的余额! 这是怎么回事?因为钱花光了所以自杀?但是为什么‘行为轨迹’没有异常提醒。 杜兰马上调取了他们的资金流向。 一笔笔的资金流水历历在目。 ‘老年痴呆症防治基金。’ ‘老年人群体养老基金。’ ‘老人电子脑推广公益基金。’ ... 所有资金都有规律地流向多个类似的公益基金中。 这些诡异的捐赠款。 “为什么他们四轨的行为轨迹没有变化?”李维克看着一条条划过的账目明细,这理应是‘行为轨迹’的一个依据。 “没那么简单,他们都不是一次性汇入的。应该是长期的规律动作导致系统判定为正常行为。而且,这些都不是违法目的的公益账户。”杜兰解释到。 根据图表上显示的结果。账户里基本上是手术后的第一个月,或者第二个月开始,就已经出现了这样的汇入情况。最长的已经持续了一年。 一年的时间,一步步把所有积蓄全部汇空! “这些到底是什么公益基金账户?” 而那些所有汇入的基金,最终,经过几层关联,两人发现,其中一个共同的终点,都会流向卡兹有关联的医院或者企业当中! 难怪卡兹可以源源不断地出厂家补贴,只要不断有老人自杀,钱就源源不断注入,电子脑就能呈爆炸式的普及。 至于他们的住房,在没有继承人的情况下,也会理所当然地被国家所回收! 倘若这真的是一场有预谋的犯罪, 那便不仅是一场个人的犯罪!更是与国家联手进行的犯罪! “生安那边怎么说?怎么不继续追查下去?”连他们两个都不难查出的问题,生活安全课为什么还是止步不前,这是李维克的疑问。 “你错了,生安不是不想查下去,而是没有办法查下去。”无凭无据,仅凭几个自杀老人的尸体想扳倒国家最高权力机构‘十一人委员会’中的信息委员,还是过于困难了些。 即便这个推论成立,但仅仅数人的积蓄,对卡兹这样的大鳄而言也不过是杯水车薪。他们的目标理应不仅如此。 李维克重新调整了筛选项目,不仅是自杀的,更加包括意外的、自然死亡、发病的。这些死亡的老年人群中,再筛查出有过电子脑手术的。 其中就有40%的人曾经接受过电子脑手术。 再其中,就有近30%属于独居老人。 这30%已经死亡的独居老人中,无一例外,全部人的心理轨迹都或多或少出现了负面化倾向。 而且绝大部分都已经开始向‘基金会’进行汇款。 这份名单涵盖的真实人数已经远远不止自杀的6人,而是数十人。 看见这些冷冰冰的死亡数字,两人的内心都觉得很不是滋味。 “但是,如果这件事是卡兹做的,他的四轨为什么这么平稳?”这是李维克对‘四轨’判定中一个不理解的地方。 “‘共同犯罪’这个词知道吗?”这个情况,杜兰倒是不陌生。 “大概。”李维克想了想,似懂非懂。 “嗯,让你杀10个人的时候,你会有心理压力吗?” 李维克点点头。别说10个,恐怕面对面杀1个也会压力很大。 “那100个,1000个人杀10个人呢?” “压力被平摊了。但这也会有压力。”李维克有点理解,可还是不完全说得通。 “是的,从众效应,我看你动手了,我也跟着动手。”杜兰点头,对李维克的理解表示肯定。 他继续道“我说的杀当然不仅是这个行为动作本身。我们可以把犯罪的结果比作一个作品,或者产品。然后把卡兹的领导力看作鼓动力,鼓动力的本质其实就是一种越轨的能力。 当然,越轨与犯罪还画不上等号。把整个犯罪过程看作一条流水线,受到正向鼓动的流水线开始用全力运作,也就是犯罪过程。一个公司,一个产业链参与这个过程,这条线上的每个人都只是完成手上的一小块拼图。没有一个人看得见产品的最终全貌。” 结果就是没有一个人认为自己在犯罪,他们都是有规律地工作而已。 李维克理解了。 “因此,四轨里面才有了‘事件逻辑轨迹’这一项,可以把每个事件逻辑组合起来。”杜兰最后补充了句。 “那这一次的情况呢?” “呵,卡兹可是个庞然大物啊。这个逻辑直接关联了他有关系的医院、公司、甚至是接受电子脑手术的人。关联的网络恐怕是错综复杂的。” 李维克点了点头。直接想拿下卡兹,这条线暂时还是无解的状态。 回到老人信息的问题上。“那这些独居老人的名单从哪里来的?他们怎么获得只有atom掌握的信息?” “既然说了是共同犯罪,那不可能的事,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了。”杜兰想到个人。“我一直搞不懂为什么社保会的支队副队长跟卡兹可以有什么关联。但是我现在明白了。” “社保会有可能可以收集到片区居民的信息,而且像他那样级别的,也能获得部分社安的后台权限。”经过杜兰的提醒,李维克也明白了。 杜兰点了点头。 “不过,现在还不能确定,这只是个猜测。所以我们才要去找温格把事情问清楚。” 可作为既得利益者的温格为什么还要藏起来,又明目张胆地攻击社安系统呢? 他甚至有可能在策划刺杀卡兹。 看来一切的答案,可能都在温格的手上。 不对,严格来说,是在他的脑子里。 回忆重构:09 不正确的记忆 “露娜...我的露娜!我要见我的露娜!” 医院的隔离病房中。温格已经完成了手术,并且从菲的麻醉弹中逐渐恢复了意识。 此刻,醒来的温格在大吵大叫。本来已经没什么耐心的菲看着他,更是越发想揍他一顿。 只有见谁都能保持笑容的小六还能耐着性子偶尔等他平静下来的时候搭理下他。 “所以说露娜是谁?”病房外的走廊上,菲闭着眼面向窗外。她需要缓口气。 隔离病房里,只剩下温格一人。他们两人并不担心温格能从这个隔离病房里逃脱。因为所有的窗户都是打不开的,通风口分布在角落,只有拳头大小。24小时的监控,门口还有两台警备drone守着,即便他能出来,也要挨一顿电击。 小六坐在长凳上,还在专心翻阅温格的行动轨迹,以分析他的人际记录。“唉,不知道。已经找了很多遍,但都没有这样的相关记录,他近期既没有交往的女性,过往也没有长期交往的女性,名字也没有这个发音的,连近似的也没有。”对于这样的结果,小六也很无奈。 “他还有说过别的什么没?”菲闭上眼,揉了揉鼻梁。 “额...”小六努力回想了一下。“他喃喃自语地说他没时间了,要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去干嘛?” “要把消息告诉‘那个人’。” “那个人是谁?” 小六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一问他,他的目光就开始放空,好像什么都说不出来一样。” 菲苦笑了一下,这是个什么情况。 这时候,杜兰跟李维克到了。 时间,已经是下午。 菲跟小六大致把温格醒来后的接触的情况跟两人分享了一遍。 杜兰跟李维克相视一眼,看来想从温格的嘴里得到他脑子里那些情报,也是不容乐观。” 不过,温格目前表现出来的情况,也侧面印证了刚才李维克刚在车上的推测,电子脑存在影响大脑的可能。 不过,老人电子脑被修改的目的可以理解,但至于说这个两人的电子脑被修改,他们两人是感到困惑的。这好像不是一个目的上的事。 这件事,杜兰要亲自证实一下。 四个人重新回到病房。 温格还是那副样子,直直地躺在床上,乱喊乱叫。 “小六,他的四轨情况里,有过这种记录吗?或者说,心理或精神方面的异常。”杜兰看见温格那个神经兮兮的样子,还是最后多问一句。 小六摇头否认。“没有,起码一个月前的记录,波动值都是一个水平线上。” 杜兰点点头,他大概知道要用什么策略了。 “嘿,兄弟,你的那个女人,露娜,我们已经联系上她了,她在赶来的路上。”杜兰热情洋溢地对温格说。他直接拉了把椅子就在温格身边坐下。 闻言的温格抖擞了许多,他整个人坐了起来。 直勾勾盯着杜兰。 “真的吗?”温格说话了,语气起码是正常了。 “啊,真的。”杜兰的回答也很肯定。 只有一旁的菲跟小六相视一眼,也不知道杜兰想干嘛。 “哎呀,不过她很担心你。她希望你能配合我们回答几个问题,然后她就能把你保释回家。”杜兰流露出关切的眼神,说得好像真的能让他回家一样。 温格满意地躺了回去,嘴里哼哼唧唧。“露娜啊,等这件事结束后,我们就能回老家了...” “那,我问几个简单的问题。” 温格点点头。 “跟我说说十年前的你好吗?我也当过兵,说不定我们还一起服役过。” “啊,那是当兵的时候啊。不退!不退!永不撤退!”温格中气十足地喊完口号,看着杜兰笑了起来,杜兰也跟着他笑了。 “北非战场,19军107团3排温格上士!”温格朝杜兰敬了个礼。 杜兰看着温格那条被手铐拷住的机械义肢左臂,还又回了个礼。 一旁持续核对信息的小六看了看菲跟李维克,脸上缓缓打出了个问号。 “那,再跟我说说5年前好吗?” “五年前,我在社保会。对,我在社保会。”卡兹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用他的右手摸了摸左臂,他好像在寻思着什么。 “那,两年前呢?” “两年前。”温格突然有些痛苦地用手抓住床单。“两年前!卡兹那个混蛋!居然对我的露娜!!他居然!!我不会放过他的!!”他似乎勾起了一段痛苦的回忆。 “对!卡兹这个混蛋,我也不会放过他!”杜兰继续配合着。 温格突然又坐了起来,眼镜眯成了一条缝,他严肃地看着杜兰。两个人的目光对峙了几秒后,温格然后一把勾住了杜兰的脖子。这让旁边三人吓了一跳。杜兰赶紧摆了摆手,让他们先别过来。“你是我们的人?”他凑到杜兰的耳边,低声说了句。 杜兰丝毫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又坚定地点点头。 “那伯莱也是我们的人?”这次轮到了杜兰提问。 温格也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你跟伯莱之间是怎么沟通的?”杜兰用较缓和的语气问到。 温格闻言一下子松开了杜兰,他连忙摇着头,身子挪后了一些,用怀疑的目光,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问话的男人。 糟了,问的太着急了。杜兰暗叫不好。 见温格已经动摇,杜兰赶紧投射出伯莱的照片让他指认。 “你看,我有他的照片。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人。” 不曾想,温格的动摇反而更加强烈了。他的记忆里,回忆不出伯莱这人的模样。 因为,他从来就没见过伯莱! 本来已经脆弱无比的临时信任,眼看一下子就要彻底崩塌。 “那你今天本来打算出门去做什么?”杜兰赶紧用下个问题堵住温格思考的空间。 但是温格已经对杜兰产生了怀疑,他没有回答。 杜兰快速地想了想,只能用这句话赌一把了。“我也接到通知,是时候除掉卡兹。” 温格的眼神好像又恢复过来了一样。他想了想,才轻声地低语道“不对,这不对,还不到时间。要先把东西交给‘那个人’。” “‘那个人’是谁?”杜兰这句话一出口。 温格整个人好像又被重设了一般。他的眼神又开始放空了。 杜兰还在看着他。 突然,温格又了醒过来,他对杜兰发出怒吼“露娜!露娜!!你说过几个问题后我就能带着我的露娜回家了!” 杜兰眼看怀柔政策已经失效了。 “醒醒!温格!根本就没有露娜!你也不认识卡兹!想想你到底是谁!告诉我!今天要去做什么!你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名字登记安全屋!”最后一搏,他试图唤醒温格原本的记忆。 可一切都是徒劳! “不!那是我朋友帮我找的安全屋!”温格已经失控了,他挥舞着双手,但一只手死死地跟病床拷在一起。 “那个朋友是谁!告诉我!”杜兰也不甘示弱,他的脸几乎贴了上去。 “不!”温格一手掐住杜兰的脖子,用力之猛,杜兰涨红着脸根本发不出声音。 小六一个箭步上前按下紧急按钮,李维克跟菲已经冲上前去试图把人给控制住,但是温格的劲儿也不是一般大。 等护工冲进来并赶紧给温格打了一针后,如获新生的杜兰才艰难地咳了几声。 回忆重构:10 联络的方法 四个人回到了过道上,休息了一阵,杜兰已经好了很多。 “队长。可以告诉我们刚刚到底什么情况了吧。”歇了好一阵,菲终于忍不住问了句。 但是杜兰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越过她又问了一旁的李维克。 “李维克,刚有一直测量他的心理轨迹吗?”杜兰摸了摸脖子,刚被抓的有点肿胀。 “有。数据振幅正常,他没有说谎。”杜兰听着,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不意外,只有菲跟小六当下摸不着头脑。 “可是..这记录...”小六刚想质疑。 “队长!”菲也急了,他不满地把音量提高了不少。 “温格的记忆有部分可能被篡改了。”得到确认后,杜兰开口了。他这话让菲跟小六都露出了讶异的神色。 杜兰继续把刚刚来医院的路上,跟李维克推断的情况大致都说了一遍。 菲还是不能接受这个推断的结果。 直到小六把刚刚同步核对的结果给她看为止。 十年前温格的确在军队,但是这个国家实行中立化,并严格出入境政策已经很多年,十年前应该没有派驻作战部队在北非战场。 记录上的温格不过是一名普通驻地服役三年的士兵。既没有傲人战绩也没有什么前线锻炼出来的钢铁意志,至于他那条看似很有纪念价值的义肢手臂,则是后来在社保会工作时负伤更换的。 两年前卡兹竞选成为信息委员,温格的确是在社保会工作。这个期间,社保会跟卡兹名下的企业有合作,甚至现在也有。他跟卡兹必然是没有任何直接的工作关系,更别说跟那样的人物见面。 还有女人的方面,前面小六也已经调查清楚了。 “你们说生活安全课那边负责的独居老人跟他们两个都被篡改过记忆?”菲说。 杜兰点了点头。 “这不对,就算卡兹让老人自杀是为了钱,那这两个人呢?卡兹为他们修改记忆然后杀自己,把整个事曝光出去吗?这根本不是一个方向上的事。”菲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中间的矛盾之处。 菲的话,说到了点上。这也是大家没有理解的地方。 卡兹选择这么复杂的方式来实现不用本钱扩大电子脑产业的计划,而且,这对他来说这仅仅还是一个尝试。 万一成功了,悄无声息间,越来越多人使用他的产品,只要不被揭发,那他通过篡改记忆逐步成为这个国家的王也不是奇怪的事。 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让两个莫名其妙的人进攻社安系统,这不是明摆着要挑战atom引起注意吗?这是不正常的,而且不仅是挑战atom,还让他们用玩具枪杀自己?是为了让他们故意暴露,然后看着他们被杀吗? 难道这两个人,又有什么特别的价值还是说掌握了什么秘密吗? 还是说,背后有人希望把卡兹做的事,摆在台面上。 ‘那个人’杜兰又想起了温格刚刚说的话。 ‘那个人’到底是谁?温格在谈及那个人跟卡兹时截然不同的态度,那或许可以理解为不是同一个人。如果这个人是存在的,那他一定是比社安更早掌握卡兹计划的人。 一个更早接触卡兹计划并且有能力篡改他们记忆的人。 这似乎只有一个可能,他们内部的人。 犯罪网络分工中的一员,一个既得利益者。 到底怀着什么目的去做这件事。 而这所有的猜测中,始终有个没有被解决的问题。 他们,到底是怎么沟通的。 只有证明有过沟通,才会有留下的证据。 证据,刑事二课的这四个人,此刻无比渴望着证据的出现。 如果能把卡兹的电子脑取出,再读取其数据,这或许也不失为一个办法。但是,从生活安全课那边得到的情报看来,这样的可能性也不大。电子脑中的原始数据早已被读取同步到大脑之中,而且又不断地产生了新的数据覆盖上去。 那些自杀老人的电子脑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个猜想,很快也被医院的医生所否定了,不仅是数据的问题,如果当下取出温格的电子脑,那温格的记忆将会直接造成断层,会对‘自我’确认这种行为造成极大影响,没有进‘玻璃箱’之前,人就可能因为生活不能自理而报废。 又是一个进退维谷的局面。 杜兰思考了一阵子,他决定让菲跟小六去了解温格以及伯莱原本居住的地方还有工作的地方,去实地了解现实中两人的情况。 另外,他跟李维克在这里候着,看看还有没有继续沟通的可能,万一温格真的掌握什么秘密,卡兹找人来杀他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接下来,就看安那边还能带来什么好消息了。 重新被注入镇定剂的温格没有醒来的迹象。 在这个间隙,李维克调查了一遍信息委员卡兹的情况,但由于资料被盗的问题,只有一些基本背景调查资料可以查询。 过往卡兹的政治动向非常明确,他曾经提出过要削减老年人养老支出,用以支持解决‘少子化’问题。但从某个时期开始,他的政治倾向似乎就开始发生了改变。 从高龄人口开始超过低龄人口后。 这也不奇怪,要获得选票,首先应该讨好的是手中有票的人。 问题是,他这种改变的幅度实在太大。他开始倾向关注老人民生,而自从开展了‘老年人电子脑推广计划’后,卡兹所属的产业规模就有了不少的提升,名声与资金。他原有的产业也在不断向相关产业拓展。医院、电子厂、还有养老院。 当然,如果不结合当下的怀疑,他开展的这些产业似乎无可厚非。 等等?养老院? 为什么要开养老院? 要是自杀案不断发生,岂不是都怀疑在自己的头上吗? 难道卡兹不是真正的策划人? 眼镜上,指示灯闪烁着。 是安。 “我已经找过生活安全课那边的分析员,而且不止一个。”安的通讯同时接通了杜兰跟李维克。 “我先说下伯莱的电子脑为什么烧掉的问题吧。” 两人点点头。 “简单的一句话就是超负荷。一般电子脑超负荷运作也会对大脑造成影响,应该会提醒人注意情况。但从伯莱的情况分析,反而像是电子脑在用尽全力在调动人的状态,一直到它直接超频烧掉了才停止。不过真实情况是怎样,已经无从知晓了。” 安说的这个情况,两人已经不感到意外了,这个情况只是更进一步印证了两人的猜测。 “那其他没有烧掉的电子脑有什么发现吗?那些老人头上的。”李维克问。 “这个由‘超脑’公司开发的电子脑,大体的参数来看,跟其他厂家生产的电子脑没有什么区别。同样可以收发网络信号,‘超脑’甚至会提供定期升级的服务。” 定期升级?那岂不是可以在升级中注入文件? 还是说,还有定向升级? “等等,他们有针对不同产品或者不同人群的定向升级服务吗?”杜兰补充到。 “唔,你等等。”毕竟安也不是很了解这个领域,她查看了一下资料。 “我看了下,没有这样的划分。都是统一升级。你们先听我说完。” 安继续说“另外信号收发上,有个比较少见的模块,叫做lted,这种高射频短距离信号收发模块,别说电子脑,一般的通讯产品可能都不会用到。” 杜兰跟李维克相视一眼,他们似乎看见了问题的突破口。 这两个人之间,如何通讯的问题。 “这种数字通讯是不是不会经过基站?”杜兰问到。 “难得见你聪明一回。是的,数字信号,但不经过基站,这是一种免费的近场通讯技术。” “‘超脑’那边有说这个模块用来做什么的吗?”他继续问。 “哦,他们说主要是用来提供给用户之间交流用的,用以取代一般社交工具,介绍上也有提及,不是很明显就是了。” “那这个有效射频范围呢?” “大概是一千米半径。” “还有一个问题,其他分析员有说这里面的记忆可以被提取出来吗?” “这个问题嘛。倒不是我了解过,而是其他课的人好像也在烦恼的事。” “怎么说?” “理论上是可以提取的,但是人的大脑存储的记忆量非常大,存储的回路也很复杂,电子脑只是一个辅助产品,里面存储的都是记忆断片,凑也凑不到一块。”虽说安的这个答案,两人早已清楚,但一条线索被证实断掉的心情还是相当不爽的。 沉默了片刻。杜兰才开口。 “好,知道了。有什么新发现再通知我们吧。”他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通知你个头啊,到点下班啦。”安在那边大声说了一句后,通讯就挂掉了。 “安这家伙,态度是越来越恶劣了。”杜兰有意看着李维克说了句。 你看我干嘛,关我什么事,李维克心里这么想,但没说出口。 不过她说的没错,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 还来不及讨论关于通讯的问题。这时候,轮到菲跟小六也发来了联络。 名词注释:lted网络,全称lte-direct,故事中能否实现有待商榷,但它确实是一种现实存在但没有大规模使用的近场数字通讯技术。有兴趣可以了解一下。 回忆重构:11 梦呓 小六调查了温格以前居住的房子,已经空空如也,几乎连一片纸屑也没有留下。至于工作单位的情况,社保会倒是配合地告诉小六,温格所在的九支队曾经与一些物业公司有过合作关系,会去收集一些片区的居民信息,去帮助一些‘公益’项目开展工作。 温格既不是执行的牵头人,也没有跟‘公益’项目有直接关系。要说唯一有直接关系的一点,恐怕就是,他是整个9支队里面,唯一一个安装了‘超脑’电子脑的人。 至于菲那边,伯莱之前居住的房子情况也大致一样,而且现在已经租给了别的人。但是他的个人情况在‘超脑’那边的调查就不是很顺畅了。 他们给出的说法相当笼统,说伯莱只是负责一些运行程序的工作,另外,他已经在一个月前离职了,跟公司也已经没有任何瓜葛。 “我另外还去了一趟其中有电子脑手术业务的医院。”菲还做了些额外的搜查。 “哦?有发现吗?”这倒是杜兰没想到的。 “有一些老人在排队做手术。我咨询过能不能单独获得‘超脑’公司的电子脑,但医院那边的答复是,出于医学适配的原因,这些都是有对应编号的,一对一配对,具有唯一性。不能被常规购买。” 可惜这条线也是吃了闭门羹。 了解了大致的情况后,杜兰让他们俩先自行下班,进入待机状态。 李维克让医院的配餐机器人送了两份饭过来,水煮般难以下咽的味道,恐怕是全球统一的。 两人整理下刚得到的情况。 现在的他们几乎可以百分百肯定一件事,一切,都跟卡兹的‘电子脑’有关。 李维克把不久前重新调查卡兹的情况告诉杜兰。 杜兰明白卡兹不是改变了政治初衷,而是一种暂时的忍让。他的政治目标应该更加远大,那就是,成为‘十一人委员会’中的委员长。 所以,他需要钱,更需要影响力。杜兰试图调出卡兹的日程安排,看看他接下里的政治演出,但没有成功,看来也被删除了,这需要社安后台跟卡兹的秘书处那边重新同步。 突然,一个念头在杜兰的脑海一闪而过。 难道他们今天就是为了盗取日程安排而攻击社安系统? 不对,要是这样,直接攻击秘书处不是更方便吗? 看来背后的‘那个人’真的是希望社安注意到这件事,原本可以安静地策划一场针对卡兹的行动,只是为了让社安出手调查吗? 还是说仅仅是卡兹的死,他并不会满足,他要的结果,不是卡兹的死,而是曝光。 曝光老人自杀的问题吗? lted网络,杜兰有一万个理由相信‘那个人’煞费苦心做的准备,不可能只控制了两个人,他的背后,应该有更大的网络。 老人,李维克想起早上他看见那些老人的眼神。那些被植入电子脑的老人又是否是这个网络的一员,他们在这个lted网络中交换着彼此的数据,也充当着联络员。 这么理解的话,‘那个人’组建lted的网络为老人伸张正义? 但是他为什么要看着这些老人自杀?如果他们是网络的一员。 不对,不能这么理解。 老人的自杀,本来就是卡兹策划出来的结果。 被篡改记忆的温格与伯莱,又属于另一个网络,这个网络的目的是不明确的。这两件事的本质并不是矛盾的,矛盾的是掌控网络的‘那个人’。 ‘那个人’知道卡兹的一切,那个人明白电子脑的用途。 ‘那个人’,可以同时知道温格与卡兹工作内容,可以通过网络篡改他们记忆,可以利用这个射频。 晚上,杜兰跟李维克还在医院里守着。 他们猫在一个小房间里,透过监控,注视着温格的一举一动。 他们并不清楚,温格所在的网络有没有可能再次联系他。lted的射频,半径一公里,直径就是两公里。这是一个足以改变许多事情的距离。 李维克先让杜兰睡下,自己先盯着上半夜。 半睡半醒,迷迷糊糊中的杜兰在脑海中模拟了一遍这些老人记忆可能被污染的过程。如果他们事先可以得到独居老人的调查信息,而升级又是无差别统一进行的。 那么,其实只要把准备好的电子脑按照具体名单来进行手术植入就可以了。而菲刚刚的报告也匹配上了这一点。 医院、‘超脑’既然都是卡兹有关联的机构。 手术就是最关键而且顺理成章的一步,早已安装负向信息的电子脑,从手术完成的那一刻就开发发挥作用。 从植入的一刻开始,不断蚕食老人的大脑与记忆。 难怪进行电子脑手术的医院这么不配合调查。 一个严密的链条。 如果是为了老人的积蓄这个目的,理应越简单越好。 那么lted这个模块的加入,完全是一个多余的行为。甚至是一个危险的行为。免费植入的电子脑,为了保证成本,只要保留最基础的功能就能达到目的才对。 根本不用lted这么复杂的手段。 lted模块与防范老人痴呆症这个卖点,根本没有相关性。 而且,为什么只有‘超脑’的电子脑有这个lted模块。 结果是,温格他们利用了这个网络进行隐秘的沟通,但是真正的用户却根本用不到这个功能模块。 这是谁想出来的? 不是卡兹。 又会是谁? 还有谁有这个能耐?那最有可能的就是,‘超脑’电子脑的设计者! 没错。 这个人,符合了推断假设中所有的期待。 这个人是谁?社安的后台上没有这么详细的资料,没有办法知道具体的工作内容,就像到现在伯莱在‘超脑’的具体工作始终模糊不清一样。 杜兰想到这里,突然从半梦中惊醒了过来。 “我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他把这个想法马上告诉了李维克。 闻言的李维克也从瞌睡中清醒了许多。 “那我们明天去找卡兹?”李维克问。 杜兰想了想,摇了摇头。“不行。社安的全境通行权在十一人委员会那不起作用,而且那可是条狐狸,就算见着了,用什么理由提问?突然提自杀案吗?还是有人要暗杀他?” “那去‘超脑’问个清楚?” 他还是摇了摇头。“也不行。今天菲去了一趟,恐怕已经打草惊蛇了。我们再去,他们就会觉得社安是不是有大动作。” 杜兰纠结了好一会儿,始终拿不准。他似乎明白了,生活安全课那边的人为什么对‘老人自杀案’这么头大。 无可指摘的‘公益’项目,不存在外部疑点的老人‘自杀’,融入记忆后不留痕迹的电子脑,无法进行剥离分析的记忆。 上面四点都无法成为证据,你拿什么跟信息部委员对质?还是告诉他背后有个要暗杀他的网络吗?他回头把怀疑的设计者杀了,真相就真的是永远没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了。 现在这个lted网络拥有者或许就是在用他的办法通知社安进行调查,而不是真的要刺杀卡兹。 不能出现误判。 两人一下子也想不出下一步怎么走才稳妥。 只能沉默着,看着监控屏幕。 “温格后面会怎么处理?”盯着屏幕的李维克突然又说到了温格的话题上。 “送到玻璃箱。” “哪怕他不是用自己的记忆犯的罪吗?” 这个问题,不得不让杜兰思考一下再回答。 “我不知道现行的技术能不能帮他恢复或者修正记忆。但是,发生过的事就是既定事实。” 李维克没再发问,他明白这个意思。 一个被虚假记忆禁锢的,没有犯罪的‘自我’,却因身体犯罪而一起进监狱,真是一种耐人寻味的悲剧。 李维克伸了个懒腰,试图从这种没有出口的哲学迷宫中跳出去。 可就在这时候,他忽然留意到,屏幕中的温格好像梦呓一般,在病床上突然坐了起来。 两个人皱眉盯着屏幕里的温格,看看他还想整出什么新花样。 但没有。 他只是坐起身子,独自喃喃自语了几句。也不像下午那样挣扎。 “我知道了...好的,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回报‘那个人’...” 监控的另一头,监听开到最大声,两人却不知所云。 只看他张张嘴又点点头,好像在跟什么人交谈。 这种情况持续后好一阵子后,他又重新躺了下去。 “你说他是不是在跟什么人说话?”李维克问。 刚好杜兰也在想这个问题。 那个lted网络上的人。果然,不止温格跟伯莱,还有其他人在。 难道他们还有下一步行动? 李维克看了看一筹莫展的杜兰,他的心里,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 回忆重构:12 钓鱼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杜兰像看着疯子一样看着李维克,这家伙怎么老想着搞些大事情。 “不然怎么办?线索已经断了,你也不愿意直接找卡兹。案子总要查下去吧。”李维克也没想到杜兰的拒绝这么果断。他还是很直白地说出了几个他们明天必须面对的问题。 杜兰没说话,拿着烟,就走到了外面的吸烟区。整一层楼的过道上,只有他的头顶上还亮着灯。 时间已经是深夜。 对温格的问话,基本上已经失去了成效。 他思索着。 烟,一根接着一根。 李维克想要暂时解掉温格的手铐,看看他下一步会不会进行什么行动。理由是温格从下午到晚上都在说着要找‘那个人’的事。如果他还是像白天那样,急着要去找‘那个人’,那温格的确有可能帮他们找到。 只要找到人,一切就水落石出。 李维克这个思路,杜兰不是不理解。然而这可不是执法者该有的行为。 而且温格这个精神状态,他会做出什么事,是拿不准的,那个策划者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也没人知道。 但是,他们手上的确没有比活着的温格更好的切入点。他不能放弃这个案子,像卡兹这样利用电子脑掠夺老人的财产,还迫使他们自杀的人渣,他也没有理由放弃这个案子。 越轨的冲动,总是如此吸引人性。 微弱的火星扑腾了几下。 烟蒂,被按灭了。 杜兰回到了小房间。 挣扎了两根烟的时间,他还是想通了。 “干吧。” 第二天早上,他们两人趁着温格还算清醒的时候,告诉他,由于证据不足,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你可以回去找你的露娜了。”杜兰说。 温格的表现没有十分喜悦,他只是认同地点点头。 经过昨晚的那些神秘举动,他现在又变成了那个严于律己的温格。他利索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换上了衣服。 甚至还把床铺叠好了,他如果不是以为这里是军营,那恐怕就是把自己当成阿甘了。 杜兰把那把玩具枪也还给了他。 “有人来接你吗?需要叫你的朋友过来吗?” 温格冷静地摇了摇头,拒绝了杜兰最后的试探性提议。 他临走前甚至跟杜兰敬了个军礼。 这让杜兰哭笑不得,只好又跟着回了一个。 温格离开了。 杜兰把行动计划告诉了菲跟小六。菲既不想同意,也很是不爽,她还是有原则的人。可毕竟杜兰才是队长,她也没有多说什么。 杜兰让菲他们跟着温格,看看他接下来的行动,必要时先告诉他,再进行介入。 菲他们紧随其后出发了。 “那我们呢?”又剩下他跟李维克。 “我们也要监控啊。” “什么鬼?人不是走了吗?” “谁说监控温格。我说的是卡兹。” 其实,十一人委员会的委员行程已经在早上通过秘书处,重新同步了。除了部分委员出于安全考虑,变更了行程外,包括卡兹在内的部分委员,却没有变更行程。 倒不是他不担心安全的问题,而是,他下午要去的地方,是一个很影响他形象的地方。刚落成不久的‘君安养老院’,如果因为毫无根据的安全问题,而导致不探望老人,他恐怕会沦为一个笑柄,难不成一个委员还害怕那些手都在发抖的老人吗? 至于上午的行程,上面写着的是,私人事项。具体事项的内容,社安也无权知晓。不过,他的行踪,倒是逃不过四轨的监控眼。 他们既要看看卡兹在那个新落成的养老院里搞出什么名堂,又要留意温格所在的网络在得知温格被放出来后,会有什么新的手段。 三十分钟后,两人驱车到来半岛酒店。 此时此刻,卡兹就在酒店的某一层内。 为什么这么肯定,因为坐在大堂里的两人已经可以看见有类似保镖的人在活动。 李维克的内心在质疑着杜兰这样的行动到底有没有成效。 杜兰倒是波澜不惊地,拿起了几本纸质杂志,故作悠闲地翻阅着。 当然,还要点两杯咖啡。 他小心收好了小票,公务员微薄的薪水可喝不起几杯这种酒店的咖啡。 咖啡快喝完了,卡兹那边还没有动静,倒是菲那边先来了消息。 “队长。你们是不是在半岛酒店,我发现一件事。” “你怎么在盯着我们?我让你盯着温格。”杜兰的声音大的让周围人侧目,他又赶紧压低了声音。 “我们是在盯着温格,但是温格的行动轨迹正在向你们靠近。我才发现你们的位置重合了。” 什么?!杜兰马上察觉这事情有些不妙。难不成他这次真的还想来刺杀卡兹? 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你们继续跟着他,先不要进酒店,不知道他后面会不会有其他人跟着。我跟李维克都在酒店里。” “明白了。噢,不知道你知道没有,还是跟你说一句,由于你把温格给放了出来,现在系统对他的评定已经到了‘不可忽略’级,我建议你最好先跟局长沟通下。”菲把这个‘你’字说得特别重。 杜兰一拍额头,怎么把四轨评级这件事给忘了,如果不赶紧跟局长沟通。等下其他课的人可能就要冲进来抓人了。 原本想让温格带我们找‘那个人’,偏偏他又来找卡兹。而且他的四轨还这么紊乱。 刚结束通话,杜兰的计划全乱了。 还好在一旁的李维克帮他分析了一下当下的情况。 “我们还不能断定卡兹跟‘那个人’是不是同一个人,因为我们根本不知道‘那个人’真正的目的。” 李维克一语提醒了杜兰。确实是这样。 “继续说。” “不论他们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假如温格真的来找卡兹,并能顺利冲进去,我们就有了逮捕的名义,见到卡兹顺势问他几个问题,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确实。 杜兰闻言后,马上跟局长就暂缓温格‘四轨评级’的事进行申请。 这次的局长倒是出奇的支持。他爽快地把温格的‘不可忽略’状态进行了特殊标记。 而就在刚结束与局长通话的时候。 一个人影闪进了酒店。 两人抬眼一看, 是温格。 他好像事前知道这个建筑的设计图以及卡兹所在的位置一样。径自就走到了员工通道里,李维克跟杜兰幸好在不久前已经下载了设计图,知道了员工通道里原来可以走去消防通道。 李维克刚想起身跟在后面。 杜兰老练地按住他。用眼神瞟了一下电梯口的两个保镖。 “还不是时候。”杜兰说。 耐着性子,等了约摸两分钟后,那两个保镖突然神色慌张地跑到了电梯。 这时候,两人才站了起来。 顺着刚才两个保镖停下的层数,跟着摸了上去。 回忆重构:13 少子化与老龄化 而就在杜兰与李维克抵达卡兹所在包厢的几分钟前,卡兹与一行人在某个高层的包厢内,享用着一场丰盛的日式料理。 电子公司的高管、医院的院长、医生,在柔和萎靡的氛围中,他们嬉笑着,谈论着钱的事,基金会的事。 一块块肉往嘴里夹,一杯杯酒往嘴里送。 卡兹冷眼旁观这一切,他厌恶着眼前这一切。 一只只肚满肠肥的猪。 而他的脸上,始终微笑。 他与他们不一样,他年轻,帅气,有钱,有野心,有活力。 但即便如此,他也必须忍受这一切,因为他是十一人委员会当中最年轻的信息委员。他还需要力量,需要一些配合。 家庭环境优渥却是社会工作出身的他,曾看见过许多这个社会光鲜之下的问题。经济的高速发展,机器人的依赖,少子化问题的突出。 这坚定了他从政的决心。 很久以前,他曾经与奥戈洛夫(见第一个故事)见过一面,两人谈论过一些话题,奥戈洛夫的政治倾向十分偏执,他希望推翻atom,恢复人治,他也不认为公网空间的不断壮大或是军队的无人化是一件什么好事。 卡兹虽然不认同奥戈洛夫过于激进的政治主张,他在年少的时候,见识过那混乱的政治状态。但他也认识到了一点,这个国家,需要注入一些新的力量。 他始终认为,atom的存在是必要的,所有的科技,所有的进步,所有的革新也是必要的,没有人可以站在时代巨轮的对立面。它的存在,与社会是否有活力,不能画上等号。 年轻一代的人或许会认为新生儿是一个负担,是他们玩乐、实现梦想的阻碍。他理解这个观点,因为他自己就是单身,他保持着高度的热情投入在政治中。但他不认为这个观点与少子化之间有着必然的联系。 年轻人反对的是,生育所带来的问题,而不是支持少子化,这是两件事。 几乎,几乎没有一个人在出生的时候,就会认为自己是多余的,新生儿不会认为自己是一个负担,站在‘利己’共识的立场上,没有人可以否定他们对自身生存权的主张。也就是说,既然不是多余的,那就应该来到世上,为人类的社会作出贡献。 只是因为长期以来,所有人都认为,新生儿必须从一对父母中来,才造成了这样的观点。 但是,现在不同了。人工子宫技术的出现,理应可以终结少子化这个伪命题。 很多人担心,人工子宫带来的人类,将会导致犯罪的飙升,现有秩序的瓦解。在卡兹的眼中看来,这是可笑的。 t.赫希一百多年前提出‘社会控制理论’早已不知道被质疑了多少遍,但正是由于这些人的盲目,使其理论至今依然有着充分的市场。 这些人真的以为是由于紧密的社会联系所以没有人犯罪吗?不对!是atom!在这个国家的‘四轨’监控下,只有像‘环形监狱’般强力司法手段使这些犯罪消失。 至于紧密的社会联系?这种东西,早就已经随着公网的出现而渐渐烟消云散了。 没错,其实根本没有东西可以阻挡在‘人工子宫’的面前,它是国家的未来。 他要用尽全力去实现这个抱负,不惜一切。 钱,他需要钱。 巨额的资金。 他要资金去实践,去培育这些新生代,社会有活力,才能不断进步,国家才能持续繁荣与强盛,这是机器人无法取代的,机器人的出现只是为了提供一个更美好的环境。如今,环境这一步几乎成为了现实,只是,新的血脉,还缺少着。 对于钱的出处,他跟面前这些人相处的时候明白了一件事,没有资本家会愿意投资一个长多十数年且收益不稳定的标的物,‘人’。 于是,他有了自己的想法。 每当他看着那些死气沉沉的老人,他没有看见任何的希望,任何的未来,他们不断地囤积着退休金——那些社会的财富,却不把他们用到实处,只是不断地囤积,囤积,最后,回到了国家的手中,一个个资本企业又用各种方法,把这些钱以补贴的形式搞到自己的手中。 一个个年轻人被榨干。 他看的很通透。年轻时的卡兹就是带着这么一种单纯的理念投身到政治当中,削减老人福利,增加新生儿的投入。 他输了,输得很惨。 而现在的他,已经明白了过来。要赢得理想,首先要赢得现实,赢得选票。他花了多年的时间,处心经营,改变了最初的立场,改变了最初的态度。 而他的欲望,更进一步。他不仅要获得老人手中的选票,更要获得他们手中的资金! 前任委员提出过的‘电子脑’手术许可法案就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他的‘超脑’电子厂成为了老人免费电子脑推广的先驱者。他要引导这些已经没有作为的人为这个社会付出他们最后的贡献。 他们的积蓄! 他不像其他的资本家,那种纯粹为了掠夺财富的贪欲,他的贪欲是为了未来。利他的目的是为了更进一步的利己。 这是一个很好的方法,只不过,引导自杀的方式恐怕已经引起了社安的怀疑。不是一个可以长久以往的办法。 他需要一个更为隐蔽的地方,更加五花八门且不会被怀疑的死亡方式。 他需要更多的资金账目所掩饰的名目,他也需要更多的合作伙伴。 源源不断的独居老人入住,源源不断的汇入款,更自然的死亡流程,没有人质疑他们最后资产的去处。 没错,一个像集中营一样的方式。 下午将要前往的这个‘君安养老院’就是他的整个布局的下一步。 然而,在这之前,还有一些小小的问题,需要他解决。 此刻的他,没有心情搭理眼前这些猪,他的心头里,始终有一根刺。电子脑的设计师,维伦,他已经失踪了好几个月。虽说他平时也极少露面,但是连续数月联系不上这种事,是没有发生过的,这让他有些不安,他派人去找过,连续两个地方,也找不到人。 如果说这还只是偶发事件,那一个月前伯莱的突然离职更是让他感到微妙,伯莱是负责编写负面化程序的人,他编写的记忆会在电子脑中注入一些负面化的画面,音乐,情景等等,是诱导老人心理负面化的关键因素。 伯莱当天提出了离职马上就失踪了。 实在过于突然。 虽然伯莱不过是其中的一块拼图,并不知道自己具体参与的是什么事情,但现在同时缺失的是两块。为了以防万一,卡兹还是想找人把他除掉,竟然也是一无所获。 时间就是这么诡异地度过了一个月,至今为止,似乎也没有出现什么异常。他不敢大意,这两人的联系设备,他依然保持着继续监视的状态。 养老院的事要尽快落实,从新的思路入手,还要把那两人除掉,撇清这些关系。 可是直到昨天,他听说伯莱居然侵入社安的后台而导致死亡。 他是怎么也没有办法理解这件事的。 因为根本没有办法可以联系起来。他只能找人随便打发了拥有全境通行权的社安局保安官。 只是这内心的不安,不知道为什么,却在不断扩大。 社安局的背后是atom强大的算力,一旦引起怀疑,那战斗恐怕是至死方休的。 他不想,也不能节外生枝。 而就在这时候,一阵骚动,传到了卡兹的耳中,把他从隐忍的不安,拉向了另一个更具体的不安。 ‘我要杀了卡兹!我要杀了那个混蛋!’ 他皱了皱眉,秘书走了进来。 说是有个人要来杀他,但是手上拿着的却是一把玩具枪。 又是一个莫名其妙的情况。 “要不要取消下午的行程?”秘书提议到。 “不用。”卡兹一抬手,拒绝了。“他还有说什么吗?” “没有。已经被制伏了。怎么处理?” “先把他拘起来吧。下午行程结束后,再仔细了解下。”下午就是新计划的第一步,他不能因为这些莫名其妙的事而错过。 秘书点点头。准备出去。 “等等。”卡兹截下秘书,他突然站了起来,想去看看。他在想那人会不会是维伦,伯莱入侵社安这种事也能干出来,维伦来杀他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但是他很快就失望了,只是一个不认识的人,但是这个人,他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好像是,社保会。 帮他收集过一些老人信息的社保会。 卡兹刚回到坐席上,安抚了那些肚满肠肥的家伙几句。便打算把这件事先往后压一压。 可是这个时候,秘书又突然快步走了回来。 “委员,社安的人来了。” “嗯?”卡兹的不安,成了一道涟漪,不断在扩散着。 无法复原地, 扩散着。 ——这里是分割线—— 名词注释: 社会控制理论:由t.赫希提出,具体指的是,人只要通过完整家庭的教养,宗教,道德等潜移默化,通过紧密的社会活动连结,就能极大降低犯罪率,稳定社会。但这一理论后被涂尔干的环境是决定犯罪率的第一要素所推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不过那是后话,这个理论大概讲的就是这么个意思。) 环形监狱理论:由杰里米.边沁提出,也是本书最底层的逻辑。他具体指的是,在一所环形的监狱中,通过不相邻的(利益切割)的犯人相互监督,举报,然后由位于监狱中央的全能监视者作控制,他与犯人之间并不能直接接触,既不产生利益也没有共情,因此在不发生剧变的时候,只需要最低成本,最低限度的介入,就能完成全局掌控。 回忆重构:14 不速之客 此时,杜兰与李维克已经来到了卡兹的包厢门外。 这里已经看不到温格的身影。 几个保镖迎了上来。显然经过了刚才的突发情况,现在已经是有了充分准备。 “社安来抓逃犯,你们跟他是一伙儿的吗?” 他们的枪已经掏了出来。 “呵,380吗?私自携带管制枪具。那我可是可以任意开枪了。”双方互不退让,进入了一个微妙的对峙状态。 过了好一阵子。 “让他们过来吧。”包房内,传出了一个声音。 听罢,杜兰也不在意几个健硕的保镖投来的目光,大步走了进去。李维克则守在门边。 房间内,是一场高级的日料盛宴的进行时。 “哎呀哎呀,原来是信息委员卡兹先生在这里,实在是多有叨扰啊。”杜兰的语气倒是毫无歉意的。“我就说怎么保镖都是有枪的。”他又看了一圈,继续带着嘲讽的意味说到。 饭桌上坐着的,大多是卡兹业务相关的有头有脸的人物,除了卡兹外,还有电子脑医院的院长、外科主任、电子脑公司的高层等等。 除了卡兹还自如地喝着酒外,几个人都脸色铁青地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的到来。 简直就是个犯罪集团的聚餐,杜兰的心中不免冷笑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哪个人,在看见社安的两名干员出现在席间,低声说了一句“社安的人,连场合也不分吗?这可是委员的宴请。” 杜兰漫不经心地从那些人的身后走过。“社安跟在座的各位不一样,既不服务于某个政党,也不服务于某个个人。难不成委员的宴请还高于国家意志吗?”言罢,他用双手搭在其中一个人的肩头上,场上顿时鸦雀无声。 卡兹似乎也不大介意杜兰的指摘,他的脸上甚至还挂着笑容。“我记得秘书处早上应该同步了我的行程给社安才是。” 杜兰挠了下头。“是吗?好像是的。不过我们不是来找您的,我们在追踪一个逃犯...” “我还记得,”卡兹的声音直接打断了杜兰的话“社安局对十一人委员会好像不能行使全境通行权吧。” 杜兰没想到他会来这一句,但很快还是反应了过来“那是那是,可前提是住宅跟办公处。这个地方嘛,极尽奢华,看起来可不像是主打亲民的卡兹委员的办公点啊。”杜兰一边说着,直接就嚣张地走到了卡兹身边,也顺便同步看了一遍这些肚满肠肥的家伙的四轨。 可没有几个好鸟。 “那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配合代表atom意志的社安工作呢?至于,你说那个人,我没印象。”卡兹纠正了杜兰刚刚的说辞。 杜兰没反驳,他看了一眼李维克,李维克微微摇了摇头。 杜兰会意,又调整了说法。“这可为难了。那个人可是攻击社安系统的嫌疑人,已经涉及了国家安全,十一人委员会的行程资料也是因为这个人泄密的,如果委员先生没有印象的话,社安怕是要暂时封闭整个大厦进行搜捕,您也知道,四轨的动态是绝对的。” 一顶大帽子直接扣在了卡兹的头上。社安的后台,国家安全,全部委员的行程。他一个信息委员可压不住这些东西。 饭桌上的人一听,也是面面相觑。 卡兹的脸色有点难看。 表情恢复的倒是很快,他招了招手,喊来一个秘书,低声跟他耳语了几句。 “刚刚我的安保人员告诉我,不久前有个醉汉想要来闹事,现在已经被控制住了,不知道是不是两位保安官在找的人。”卡兹说罢,让便让保镖从另一个房间里把人带了出来。 正是温格。他已经晕死了过去。 李维克上去认人,才发现温格可没有少挨揍。 “非常感谢委员先生对社安工作的配合,那我们也不打扰各位用餐了。”杜兰假惺惺地敬了个礼,转过身就要出去。 卡兹没有搭理他,面无表情地继续拿起了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清酒。 但杜兰可没那么轻易罢手。他停下脚步又扭头顺带问了句“噢,对了,不知道委员先生对社保会九支队有没有印象呢?这个人,就是那里的副队长。我听说九支队跟你名下的一些物业、医院、公司之间好像有什么业务来往?” 杜兰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又扫了一遍场上那些人,无一不露出一丝紧张的神色。 “你可能记错了,也可能是我忘记了。我的业务确实很多,但跟小流氓打交道,可不是其中之一。”卡兹不带感情地回了句。 杜兰撇了下嘴,点点头,算是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个说法。 又要转身离开。 “社安局还能出逃犯,看来干员的素质也是堪忧了。”卡兹还是多说了一句。 包厢的门渐渐被关上。 “逃命还能惦记着信息部的委员,那看来也是个奇闻啊。”杜兰也不甘示弱。 门,被关上了。 两人在保镖的关注下,把温格带离了酒店。 “怎么样?”杜兰问。两个人扶着已经没有意识的温格。 “他说的没有一句真话。” 杜兰点点头,这个情况,他已经料到。李维克在旁边的录音以及测谎记录,不能成为直接证据,但可以成为推断依据。 “温格的小手枪被没收了。”李维克补充了一句。 “嗯,我知道。但是卡兹没有说过一句这个事情。” 这意味着,卡兹心里有鬼,根本不想节外生枝,再引起社安的注意。而他愿意把温格交出来,也证明了温格不掌握核心层面的东西,对他来说不是威胁。 起码,是卡兹认知范围内的温格不掌握这些东西。 已经可以确定一件事,卡兹不是‘那个人’。 而这两个人直接站在了对立面。 lted的网络拥有者与老人自杀案的策划者。 前者已经用这些无聊的事情牵着社安的鼻子溜达了这么久,他甚至全然不顾温格的性命,利用他,间接促成了两人与卡兹的碰面,不管他最终目的是什么,两人的心里都有了明确的预感,这个人,还会继续行动的。 一定。 回忆重构:15 未知来电 三个人上了车,在离开了酒店一段距离后,跟菲他们进行了接应。 杜兰把温格交给了菲,让他们先把温格带回去局里。 然后他又确认了一下卡兹的行程,除了下午的探访养老院外,今天没有别的行程。至于再往后,都是一些办公点的安排,那里的安保与当下相比,可不是一个级别的。 如果‘那个人’还有更大的表演,那去的路上,或是返程,将会是最好下手的机会。 杜兰决定要继续追踪下去。 在酒店外等待了一段时间后,那几个肚满肠肥的家伙陆陆续续从酒店出来。卡兹终于有行动了,几辆车开始浩浩荡荡向新落成的‘君安养老院’开进。 两人的小公务车,悄悄跟在了后面。 因为信不过李维克的跟踪技巧,杜兰还是决定自己来开车。 跟了一段时间后,倒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交通课那边也没有通报任何的路面异常。几辆车,就这么上了环城高速。 难不成还想用狙击吗? 就在这么思索着的时候,杜兰突然接到了一个未知的通信。 杜兰迟疑了片刻,还是接通了。 “喂?哪位?” 对面没应答。 “喂?说话。”杜兰有点不耐烦,他一边问话,一边还要紧盯着前方不远的车队。 “喂喂喂,你好啊。123,123,请问是杜兰保安官吗?”对面终于有人说话了,一个欢快、轻佻的声音。 “你是谁?”杜兰用警惕的语气问到。 “啊,别太紧张,你跟李维克保安官应该也在一起吧。能把我的声音直接投在车上吗?你的眼镜上应该没有扩音。” “你先告诉我,你是谁?” “如果我说是‘超脑’电子脑的设计者,你能明白吗?” 杜兰看了身旁的李维克一眼,把这个人的语音投在了车内的喇叭上。 “你就是温格口中的‘那个人’?” “啊,是的,没错没错。”他回答的倒是大方。 “那你是不是就是lted网络的拥有者?”杜兰继续追问。一旁的李维克没有做声,而是通过文字跟安在沟通,让她马上定位这个通话来源。 对方闻言,马上大笑了起来,又拍了拍手。“没错没错,没想到社安已经知道了我这个小秘密。不过我也不打算把它隐藏到最后就是了。” “为什么要入侵社安后台,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等等,你一下子问题太多了。一个个来回答吧。啊啊啊,为什么入侵社安后台,不入侵我现在又怎么跟二位沟通呢?你们可是我心目中理想的办案人选。” 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理由,杜兰没有接过话,他等对方继续往下说。 “至于目的嘛,当然是因为我希望可以把卡兹绳之以法。” “你有证据?”杜兰马上追问,这可是所有想把卡兹钉死的人,求而不得的东西。 “啧,这个问题就显然是愚问了。”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把他的犯罪证据寄过来社安。”激动归激动,杜兰也没有这么简单就相信他的鬼话。 “因为我希望的终点又不仅于此。” “你说的终点又是什么?你想杀了卡兹?” 对方闻言,又大笑了起来“杀卡兹?靠温格的玩具枪吗?” “那你所谓的终点到底是什么?”原来对方知道这点,他真的是想让温格送死而已。 为什么? “抱歉,这个还不能回答,换个问题吧。”对方果断回避了。 杜兰想了想,没有深究。既然对方掌握着主动,现在还是要顺着他的意思继续下去。 “你是怎么改变温格他们的记忆的?”他换了个问题。 “改变?可能还谈不上,我只是让他们自己认真去思考他们应该做什么,而施加一点影响。” “怎么施加?” “这又是一个愚问了。我做的设计,当然知道入侵的漏洞,而且我说了,我没有改变记忆的本事,只是为他们注入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让他们体验一番自己的所作所为。” “透过你那个网络吗?” “对。” “但是你的网络可没有那么长的距离。”杜兰不再纠结于与他的诡辩之中,他需要更接近核心的答案。 “我们还有很多伙伴,是大家构成了这个网络。” “你的‘大家’是谁?” “嘿嘿嘿,这我暂时不能告诉你们,不然就到不了终点了。” “你有这么多共同犯罪的伙伴,你也篡改了他们的记忆?” “当然不是,别把我跟卡兹相提并论。只有温格跟伯莱那种人渣的帮凶,我才会让他们死在自己的所作所为之中,至于其他的伙伴,我不过是向他们分享了卡兹秘密,他们是自愿在行动。”提到卡兹,他的语气从热情洋溢,变得冷漠了许多。 原来如此。因为这两个人都参与了犯罪,这个人才要让他们自作自受。 对面的回答也从侧面证实了卡兹的确篡改了老人的记忆。但是他说的这个伙伴到底是谁? “你说你是‘超脑’电子脑的设计师?” “是的。” “你不也在为卡兹工作吗?” “曾经是。” “那你设计的这个电子脑,你不也是帮凶吗?” “对。你说的很对啊。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打这个电话给你的时候,我已经准备为自己删除这段时间的记忆,因为我不想再回忆这件事,这会让我睡不着,你明白吗?负罪感,是这个词吧。没错,负罪感。不过,我不会再走了,搬家太累了,最后希望你们能比他更早找到我。” “谁?谁在找你?”为什么要删除自己的记忆?还有搬家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被追杀? 对方没有正面回答问题,他继续说道“我劝你们一句,你们没有继续跟踪卡兹的必要了。你们想要的证据,都在我手上。但你们要抓紧时间。他那边也会捕捉到我这个设备的信号,他们找我很久了。这是一场你们之间的比赛,奖品就是我的脑袋,还有他的,犯.罪.证.据,readygo!” “喂?!喂!...” 通话被挂掉了。 同一时间,在高架的一个岔口上,前方卡兹的车队突然分出了一辆黑色轿车,并直接往岔口开去。 杜兰马上明白了过来,这个家伙,说的应该是真的。 是卡兹在找他。 但是刚刚的岔口已经过了,杜兰只能在下一个出口才能调头。 “定位出来没有?”他问李维克。 “出来了,不远。” “让安跟局长申请调一辆特型运输车过去,要特钢a,另外让安从那个片区的附近调一些警备drone过去,快。” “已经跟她说了。” 杜兰点头。 “那卡兹那边呢?还跟不跟?”李维提了个醒。 “跟,菲他们把温格放下后,让他们接手,马上过去。” 把一切都安排后,杜兰把油门踩到了底,直接越过了原本还在跟踪的车队。 回忆重构:16 拦截 接近二十分钟后,杜兰的车重新与那台黑色轿车相遇,双方一前一后驶进了通往标记地点社区外的主路。 黑色轿车在前头。 杜兰打开了车上配备的前视扫描仪。 “车净重1.57吨,车上一共三个人,总重一共1.88吨,看不出来这三个人还挺重的。其中两个带的是史密斯380,还有一个,呵,好家伙,m10微型冲锋枪,这可不是保镖可以用的了。光是这个就可以现行犯逮捕了。”杜兰大概总结了一下面板上检测到的数值。 “呼,无罪的国度里还有这种枪?咱们的9毫米能行么。”李维克摇着头,这个局面可是玩命的。 他给枪上膛了。 “atom也不是万能的,别太低估能做到十一人委员会的人。” 杜兰也面露苦笑,还能怎么办,就这么干吧。 还好,现在是上班时间,老街区的附近也没什么人。 李维克握住枪,喘了几口气。 杜兰看他这怂样,不免笑了笑。 但是他还是给李维克指点了两句,等下万一到了开枪的地步,一定要果断开枪。越是不敢开枪,越是被动。 现在的情况跟上次不同,军营那次对峙是半斤八两,都是新兵跟怂货。 现在可是货真价实的实战。 李维克也不在意杜兰的明嘲暗讽,点头说了声好。 “好,那就开干了。” 两辆车前后驶入社区所在的街道,就在那辆黑色轿车放慢速度的时候,杜兰突然猛踩油门。这把李维克吓了跳,诶?开干原来是这个意思?! ‘砰’的一下,直接撞在前车上,并使劲把它往里推,黑色轿车硬生生就撞在社区外围的护墙上。 整个车头都被挤压变形了。 前车的司机当场就晕了过去。 两人打开车门作掩护,举枪对着前面那辆黑色小车。 杜兰拿出了对讲器,开了喇叭。 “前面的黑色小轿车注意,你们涉嫌携带违禁枪支,被逮捕了。请马上下车...” 对方可没有下车的意思。 也不等杜兰的话说完,直接把m10掏了出来,二话没说,就扫穿了后挡风玻璃,对着杜兰的小公务车就是一阵扫射。 还好两人早有准备,身子一缩,给躲了过去。 “5秒。”杜兰说。 “什么?” 杜兰没有解释。 而是迅速明了地抬手打了两枪。 回应他们的,又是m10的一阵扫射。 “10秒。” 这次杜兰没再开枪,他拿出了一个防暴用的闪光弹。 “我一丢过去,你跟我同时下蹲继续往后面走。” 李维克点点头。 说罢,杜兰把闪光弹就丢进了对方的车里。 “走!” 两人背对着闪光弹的方向开始移动。 “砰!”一声爆响。 前车的两个人不得不滚到车外,短暂致盲的影响下,一把冲锋枪,一把手枪就是一通乱射。 李维克明白了刚才为什么让他继续往后走,要是躲在车门后,这种乱射的流弹是很危险的。 “20秒。” 杜兰断定那把m10微型冲锋枪的30发子弹已经打完,为了不让对方有更换弹夹的时间,他给李维克打了手势,然后一下子滚到了车子外,想要先干掉拿微型冲锋枪的家伙。 可杜兰忽视了对方同行的另一个人——另一个身高两米,异常壮实的保镖。对方抢在杜兰开枪之前已经对他开枪。 李维克也在掩护杜兰,他与对方几乎同时开枪。 但杜兰还是被压制住了。 对方也缩了回去。 他只好放弃了打算,顺势快步跑到了其他停靠在路边的车身后。 手持m10的家伙已经被激怒,他重新更换弹夹后,对着小公务车就是一阵发泄般的扫射。 杜兰虽然跑到了别的地方,但两个保镖断定还有个人在车后,可以优先解决。 躲在车后的李维克大气也不敢喘一口。任由玻璃碎片掉落在自己的身上。 枪声停止了。 李维克看见车底下透出来的阴影,那个拿380的保镖正在拉开距离迂回过来。 对面两人想要成广角包抄李维克。 怎么办?右边已经没有再退的空间,往左边还是站起来都会被m10扫射。李维克还蹲在车后,汗一滴滴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安从附近调拨的警备drone已经赶到。 这让m10不得不改变了枪口的方向,优先解决掉这些带电击枪的烦人柱式机器人。 李维克作出了决定,他从左边突击,对着拿m10的人就连开几枪,打中了! 但是,对方的手臂上,只是发出了金属碰撞的吱吱声。 糟了! 竟然是全金属义肢! 难怪车重这么不和谐,而此时的李维克已经暴露。 380发现了躲在车后落单的李维克,他一边开枪,一边大步踏来。既然社安的增援已经陆续抵达,他明白自己必须速战速决。 李维克见一击不成,马上缩了回去。 杜兰等待已久的时机终于出现,他突然从一辆车子的后方窜出,从正面就冲了过来。 连开数枪,他的其中一枚子弹也打在了380的身上,但对方却没什么反应。 这个人居然也是全金属义肢!不止!他的身体甚至也被部分机械化了! 他转过枪口就要对毫无防备只身冲出来的杜兰开枪。 吗的,一个两个的,义体化改造都成了当保镖的标配吗?这么卷! 这戏剧性的一幕,杜兰是没有想到的。 就在杜兰也束手无策的时候。 李维克眼看子弹行不通,果断从车后直接冲了出来,想要用双臂架住这个家伙。进而为杜兰腾出精准射击的空隙。 两人几乎成扭打在一起的状态,但是这个局面很快就被改变了过来,人的肉体根本抵不住对方的大功率机械臂,不过数来回,李维克被一个过肩摔重重的摔在了后面。 硬生生砸到了车上,李维克痛的无法弹动。 对方本想再给李维克补一枪,380这时候却发现原来自己没有子弹了,不过他的合金拳头可比子弹好用多了。 眼看致死的一拳马上就要跟上。 杜兰整个人直接冲到了380的身旁,既然远距离无法精准穿透,他想像上次在军营时对付特钢a改一样贴身勒住脖子从头顶攻击,但可惜这次的对手终究不是按指令执行的机器人。 对方察觉了他的用意,他主动迎面扑向了杜兰,给他来了个熊抱。 在两条金属手臂的同时用力下,浑身的肌肉都被挤压在一起,杜兰甚至可以听见自己的骨头啪啪作响。 李维克想爬去捡回自己的枪,但是疼痛已经覆盖全身,他的腿,根本用不上力。 对方用胜利的眼神看着逐渐窒息在他怀里的杜兰。 杜兰半睁着眼,已是行将就木地看着他,半晌才吃力地挤出了一句话。 “你难道不想知道你的机械躯体有多厚实吗?” 本已无光的杜兰眼里闪过一丝杀意。对方眉心一紧,猛地明白了杜兰的意思。 他想松开,但已经太晚了。 其实,杜兰在看见m10是金属义肢的时候,他躲在其他车后已经把对人用的披甲弹更换为专用穿甲弹。 一枪、两枪、三枪。 杜兰用枪从侧面直接贴着对方的金属躯体就连灌了几枪。 对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鲜血,从嘴角慢慢流了出来。 “看来,你的内脏也不全是金属嘛。” 他的手,终于无力地松开了,两个人同时倒在了地上。 杜兰费力地想把他的尸体从自己身上推开。 他的右手因为硬撑近距离连续开枪的后坐力,现在已经完全使不上劲。 还是李维克爬了起来,帮了他一把。 “来了。”李维克也是有气无力地跟杜兰说了一句。 杜兰刚站起来,还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怎么回事。 两人起来还没站稳,已经看见不远处一车之隔的m10已经把近10个警备drone全部干掉了。 他直接越过那两辆已经被打的稀巴烂的车子,站在了两人面前,并把手中的m10重新上膛。 两人注视着m10站立的方向。 “啊,原来你说这个来了。”杜兰明白了。 就在他准备开枪解决两人的时候。m10的身后,一辆特型运输车猛地向三人的位置就冲了过来。两人立马默契地向不同方向纵身一跃,m10闻声刚想回头看去,运输车直接撞开小公务车跟黑色轿车,车头直冲他的脸去,那家伙整个人被运输车撞倒,并压在了下面,发出了几声干脆的碎裂声。 运输车刚停稳,后门已经敞开,四个特钢a机器人手持突击步枪,陆续下车。 社安的眼镜同一时间亮起绿灯提示李维克接收特钢a的现场控制权。 李维克有些无语地看着这个场面。“不知道为什么,我很想吐槽说点什么。” “没事的,习惯了就好。”杜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到。 但迟到总比不到好,李维克暂时把几个特钢a安排好守在附近,便准备跟杜兰去找不久前自称是‘电子脑设计师’的那个人。 两人刚准备走进社区。 “救...命...救...命啊”一声幽幽的求救声从黑色小轿车里传了出来。 他们才想起居然把这人给忘了。 那个一开始就没机会出场的司机。 杜兰看了看这个被卡在车里的家伙。 还好还好,这不是义体人,我特么还以为都这么卷了。 两人这才好心地帮他喊了救护车。 不远处,从社安新调来的警备drone已经赶到,这里的战斗才算是告一段落。 回忆重构:17 共同犯罪 两人快步找到了自称为‘设计师’的公寓,李维克敲了敲门,门没锁。 杜兰拔出枪。 一前一后进了屋。 屋内,静悄悄的一片。 杜兰在前探了一段,打了个手势,没有问题。 房间里,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躺在一张与电脑还有设备相连接的椅子上。 好像是睡着了。 两人收起枪。杜兰推了他一下,没有反应,看来他不久前是真的给自己清除了记忆。然后看他也还有生命迹象,便先不再理他,而是拿了几个蜘蛛出来,急着开始翻箱倒柜地想要找出他在通话里说的证据。 李维克的关注点还在这个年轻人的身上,他小心翼翼把戴在年轻人头上的类似头显的东西摘了下来。这时候,他才注意到年轻人的头顶没有头发,光秃秃的头顶上原来还纹了一行字。 ‘耶和华要使那降在你地上的雨变为尘沙,从天临在你身上,直到你灭亡。’(出自《申命记》第28章) 文字的下方,贴近后脑勺前额叶的位置,还有个不大的创口,应该是电子脑手术留下的伤口。 李维克轻声把字念了出来。 话音刚落,电脑的显示屏亮了起来。 一堆文件显示在上面,他赶紧叫来了杜兰。 文件有很多,包括设计图、卡兹的旗下公司的账目明细、导致老人心理负面化的基础文件、卡兹亲笔的授权书等等,最新的文件甚至就在一个月前。可谓是一应俱全。 李维克赶紧把这些东西下载下来。有了这些资料,足以把卡兹搞到终身监禁也不是问题。 与此同时,杜兰扫了一遍这个年轻人的四轨。 年轻人叫维伦,26岁,近期无四轨数据,两年前入职‘超脑’,但几乎没有在公司露过面,同时有三个研究生学历,集成电路、脑科学、通讯工程。 这家伙是个天才啊。设计电子脑这个工作简直就是为他量身设计的,只要他有这个意愿,一个人可以完成几乎所有人的工作。 四轨的心理活动数据在两年前有过一个大幅度波动,这与入职前后的时间相当吻合,其后一直较为稳定,但是他的活动轨迹中,有个非常奇怪的地方,他在两年内,搬了7次家。平均算下来,一个地方只住了三个月。 这是为什么?为了躲卡兹的追杀吗? 但是这7个位置的间隔也不远,而且,资料显示,大约在半年前,他还曾在‘超脑’公司露过面。至于躲避追杀,显然是最近才发生的事。 这时候,那个年轻人在迷迷糊糊中醒了过来。 他看见两个陌生人在身边。 “哇...你...你们是谁?”他惊呼到。 杜兰给李维克使了个眼神。 “别怕,我们是社安局的,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维..伦”他怀疑的目光打量着两人。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杜兰继续问。 维伦摸了一下自己的光头,然后被自己的发型吓了一跳。才又看了看四周,反问了一句“这是哪儿?” 杜兰有些失望。“那卡兹你认识吗?” 维伦继续摸着自己的光头,一脸无辜地摇了摇头。 “lted网络你知道吗?” “知道啊,那是我的一个课题。” 这让杜兰又恢复了点信心。 “你记得里面的成员吗?”杜兰的脸上有了些笑容。 “什么成员?”看来杜兰还是想多了。 “你还记得今年是哪年吗?”他只好耐着性子继续问。 “2067年。” 杜兰已经没有耐心地看了李维克一眼。维伦看来真把自己近两年来的记忆全部删掉了。 李维克那边已经对维伦的话完成了测谎分析,他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算了,你还是继续睡一会儿吧。”说完,他把枪调到了麻醉模式。 “枪?!你...你要干嘛...你们是...” ‘已切换至麻醉模式,请谨慎操作。’语音提示结束后,他果断给维伦打了一枪麻醉。 杜兰可不想待会儿回局里的时候被一个没有记忆的人无休止地问个不停。 “把人跟犯罪证据带回去,然后看看菲那边怎么样吧。”这边的事情基本处理完了,如释重负的杜兰说完,就准备往外走。 李维克跟在杜兰的身后。他在思考一个问题。 一个他从车上就开始想的问题。 为什么他要删除自己的记忆?如果他要做的事情只是提交罪证这么简单,为什么需要一个专属的沟通网络。 他说过他的计划还有个终点。 自从来到了维伦的家,他却发现这些问题没有得到解决。 而现在他的脑中,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为什么所有事情的关键节点都是在两年前。 为什么两年内要搬七次家,两年前他的心理轨迹有过强烈波动,是因为知道了卡兹的计划而带来的不安吗?但是这种良心受到谴责的不安不应该一直影响着他吗? 为什么他的心理轨迹在波动后,可以那么快就恢复稳定。 李维克觉得,这些问题的答案都会与维伦所说的‘终点’联系在一起。 “杜兰,他两年前是什么状态?”李维克停下了脚步。 “嗯?啊,没什么特别的,还在读书吧。”杜兰也停了下来,倒是没怎么在意他的问题。 “除了读书呢?有接触过什么人,或者其他别的项目经历的记录吗?” 杜兰回想了一下他刚查看的资料。“额...好像也没怎么露面的记录,挺宅的一个人。公网上大量他的游戏记录。不过他三观还挺正,偶尔参与过一些公益,发表过一些文章,参加过一些比赛。还有比较虔诚的宗教信仰。” “比较虔诚的宗教信仰?为什么这么说?”李维克留意到一个特殊的地方,年轻人身上鲜有的形容词。 “我看他的记录上,他周末还做过什么弥撒的祭坛侍者?我不信教,但能做这工作应该是虔诚的...”杜兰也不知道他为啥反应这么大。 “祭坛侍者?哪个教区?”李维克打断了杜兰的话,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 李维克突然问的这么细,不得不让杜兰有些不耐烦地又重新打开了刚才的数据看了一遍。“哦,就是中西区交界那个圣约翰社区教堂。” “那他这两年呢?”听见这个教堂的时候,李维克莫名的有些不安。 “没有了。好像在‘超脑’之后就没有再去了。”杜兰摆了摆手。 李维克一下子定在了原地。他突然想起,那个雪夜,那个四轨清澈的神父,对,叔本华神父。曾对他说过的那些话,罪的定义。 那个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神父。 他有种特别的能力。 一种,能窥探人欲望的能力。 一种,唆使人行事的能力。 李维克猛地回过头,目光刚好落在维伦头顶的文字上。 ‘耶和华要使那降在你地上的雨变为尘沙,从天临在你身上,直到你灭亡。’ 雨是谁?怎么变成尘沙?你又是谁? 李维克又望向门外,望向了四周,一样的社区,一样的腐朽,一样的没有生气,与他去找温格的那天几乎一模一样。 他重新用手环投射出一个电子地图。 并且把维伦七次搬家的地址标注在上面,他眯着眼仔细看了又看,忽然他发现这七个点好像,好像可以围成一个圈。而且每个点几乎都有着一个等距离,两公里。 所有点连在一起的周长一共就是14公里。 按照他搬家的时间来算,现在他们所处的这个位置,就是构成整个圆的最后一个点。 李维克很难相信这是个巧合。 刚走出去准备抽上一口烟的杜兰看见李维克似乎有什么新的发现,又按掉了烟,重新折返回屋里。 他看见了李维克手环上投射出来并已经标记好的电子地图。 马上看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你把温格跟伯莱一个月前与现在的地址加进去看看。”杜兰这句话,提醒了李维克。 然后,他们发现了。 温格与伯莱一个月前住的地方,不是在这七个点构成的圈内。但虽然是圈外,却也正好是在维伦上一个居住地的附近,而他们最后的居住地,竟然离这里的直线距离,也不过是两公里。 只要一个他所谓的伙伴做网络中介,他就能对温格还有伯莱施加影响。 原来是这样。他们两个人,是维伦故意通过lted网络,窥探并注入影响他们记忆的文件,引导到他的网络范围圈内的。 杜兰跟李维克,好像抓到了一个什么头绪。 关于这个环形的网络。 但他们还是说不出来。 还漏掉了什么?! 老人!自杀的老人! 李维克想起来了。 那些安装电子脑的老人,活动范围相对有限,不会出现大范围或者集体远距离活动,是城市活动中,相对稳定且不活跃的人群。这就好比一个个固定的点,他用两年时间逐步构成一个相对稳定环形的情报网络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想到这里,他把自杀老人案的死者的位置也加在了地图上。 但那些已经自杀的老人全部不在这个圆的作用范围内! “杜兰,你跟生活安全课沟通的时候,除了死亡名单,还有拿到所有安装电子脑的独居老人全名单吗?” “有。” “快,把名单上所有人的位置也投射到地图上。”李维克催促到。 杜兰会意,那份大名单上的每个人化作每一个点,密密麻麻排布在整个大地图之上。 其中七个点连成的圆圈之内就有不少安装了电子脑的老人在其中。 既然自杀的老人跟维伦没有关系,而在他网络圈内的也没有一个自杀的案例。 那他的所谓的伙伴,应该就是那些被他重新修正过记忆的老人! 果然! 网络范围内的所有老人的心理轨迹已经没有了圈外老人像抑郁症加深那样的负向曲线。 反而是都出现了犯罪倾向波动,哪怕这都只是在atom允许的波动值范围内。 这足以让他们两人产生足够的怀疑。 “这个所在分布是什么时候的?”李维克问。 “两周前的。” 等等,只是修正记忆为什么会导致集体犯罪倾向在抬升? 不对,他没有说过他修改了老人的记忆,他也修改不了任何人的记忆。他说的是!他向老人们分享了卡兹的秘密! “能不能查到他们目前的变化轨迹?” 维伦向老人们分享了卡兹给他们注入负向信息,窃取他们积蓄的事! 杜兰一看这个追踪的量也有点头大,但他的直觉让他明白事情的重要性。“马上!” 老人们的活动轨迹变化被重新修正到了最新。圈内几乎所有安装了电子脑的独居老人、这些心理轨迹已经发生了变化的老人,从数天前就陆陆续续开始全部在集中一个点上! 就是这个圆的圆心! “中间那个点是什么?”杜兰指着中间问。 李维克放大了地图。然后,他惊讶地有些难以置信。 “那是...那是君安养老院的地址!”就是卡兹下午准备探访的地方! 难怪维伦要在这种特别的时候才主动联络。 这是为了引开他们故意这样做的! 杜兰瞬间也明白了过来,两人几乎是夺门而出,同一时间,杜兰马上联系上了菲...要赶上,一定要给我赶上! 因为,这是一场共担心理下的“共同犯罪”! 回忆重构:18 行刺 下午两点,‘君安养老院’。 养老院的茶水间外,一名护士着急的走了进去。“芬妮,你的水果盘弄好没有啊。院长在催了。” 间内的护士倒是没那么急,她很用心在洗手中的水果。“艾丽,你看见我的水果刀没?” 这个叫艾丽的护士看了看时间。“没有没有,刚凯特也问我这个问题,用自动水果机就好了。” “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委员长得帅一点吗?看你积极的。”芬妮略带责怪地嗤笑到。 艾丽也不甘示弱,当即便反驳“哇,你以为啊,那不仅是帅啊,那是标准的霸总啊,单身,最年轻的十一人委员,名下十多个朝阳企业。”她像个花痴一样,面如桃花。 “人家啊,可不是什么霸总,我听说他可亲切了,这个养老院可是他点名要开的。” “你这死丫头,看你也没比我少做功课。” ...... 茶水间的两人嘻嘻哈哈地笑出了声音。 养老院外,一队车队已经停在了门外。 信息委员卡兹下了车,在院长的引领下,信步入场。 卡兹的脸上挂着温暖且和蔼的笑容,逐一与在场迎接的老人们握手问好。 然后,在院长的呼吁下,包括卡兹在内的一行人,又分别并轮流给这个新落成一个多月的养老院发表讲话。 “世界上没有一个国家有如此健全的养老机制,没有。很多人说这是内务部的事,我说不!内务部只知道清扫大街还有用四轨判断一个人的价值,他们不知道曾经为这个国家作出无数贡献的先驱们到底需要什么。 不是一个陪护机器人,更不是免费配发的剩菜残羹! 是铭记与尊严!应该为在场每一位先驱者带来的是尊严,不要让你们感到自己在时代之外,你们,就在时代之中,你们,仍旧是一股洪流! 你们的历史、现在,都值得全社会去铭记,只有这样,人与人、你与我之间的纽带才能更加紧密,才能活得更有......” 卡兹的演讲仍在继续,而另一方面,菲跟小六刚在不久前把温格带回了局里。现在又要赶着去追踪卡兹的具体情况。 杜兰这家伙,自从跟李维克搭档在一起就是瞎搞一通。 没事找事,有事变大事。 虽说以前也是这德行,但是还没那么严重,李维克那家伙居然还想勾搭安!他是有毒吧,还是有什么诅咒。 一旁的小六看出菲现在的心情很是不爽,也没敢搭话。 “你说是吧,小六。” “啥?菲姐,我好像没听见你说话。”小六懵了。 “哼,男人。” 小六感到莫名其妙,他好像在什么都没做的状态下,被菲顺带骂了一句。 路走了一半,这时候,杜兰的通话又接了过来。 “说。”说曹操,曹操到。 “菲,你们现在在哪里?”另一头的杜兰还细喘着气。 菲听出好像有点不对劲。“追踪卡兹的路上,怎么了?”他们是在搞基吗? “卡兹的四轨显示他已经到‘君安养老院了’,但秘书处没人接通话,估计是活动已经开始了,你快过去!我们也在赶过去的路上!” “到底怎么了?” “他们要杀卡兹!” “他们?他们是谁?” “那些老人!” 通话挂断了。 吗的!所以我才说,有事就要变大事的! 就在菲他们全速赶往养老院的同时,卡兹的演讲已经结束了。但他的探访之旅还在继续。“委员,这里就是老人们的康乐中心。”在院长的指引下,卡兹一行人又来到了康乐中心,十来个暮霭沉沉的老人正在打牌,有几个看了看卡兹,微微颤颤地露出了笑容。 卡兹也满意地微笑着,走了过去,又是握手,又是合影。 走了几个地方后,迎来了探访的末端,这时候,院长突然开了口。 “啊,是这样的,委员,这里的老人们表示为了感谢您对他们的照顾,他们想专门为您合唱一首歌。” “哦?”卡兹的心里虽然有些疑问,但是当着媒体的面前,他没敢拒绝。 便连声说好,答应了下来。 一行人于是又来到了合唱室。 门里,三十多个身穿纯白色长衣的老人站成了两排,他们微笑着,在迎接卡兹的到来。 卡兹走了进去,室内,只有一张椅子,放在房间的中央。 卡兹一回头,摊着手,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随行人员。 随行的人也会过意,院长在旁劝言道“他们准备了很久了,就是专门为了感谢您的。” 卡兹也不好再推迟,这独他一人的座位。 不过,他的心里还是略过了那么一丝的不安,按理说,他们对于这样的活动积极性应该已经不高了才对,负面化的文件已经在大脑里扩散了才对,为什么还能为节目坚持排练呢? 他的脸上,还是挂满了笑容。 音乐声想起了,是一首《fortheloveofaprincess》(对一位公主的爱。《勇敢的心》主题曲,实际不是一首歌) 合唱室外,一名保镖快步找到卡兹的秘书,告诉她,社安的人在外面说,有人要杀委员。 合唱室内,欢快的气氛正浓,卡兹正在欢笑着,为老人们打着节拍。 秘书皱眉摇了摇头,不满地对保镖说,中午已经有人这么做过了,实在有事要说,让他们等探访结束了再来。 此时被拦在养老院大门外的菲跟小六已经等不到那个保镖再传话回来了,他们直接拔出了枪,同时向其他保镖宣示了他们正在履行全境通行权,受到阻碍将可以任意射击。 随后直奔合唱室。 室内,歌曲已经唱到了一半,老人们手拉着手,面带笑容,伴随着温暖洋溢的歌声走下了合唱台,并在卡兹的身边围成了两个圈,里外各一层。 卡兹有些意外,但还是微笑着,配合着老人们的动作,他站在了圈的最中间,跟着老人们的歌声,一起拍着手,唱了起来。 就在这和谐友爱的气氛中, 突然, “动手!”合唱团里有人低沉而清晰地喊了一句。 卡兹还没有反应过来,与此同时,一把利刃径直朝他的腹部刺来! 卡兹明白了!他用手抓住刀刃,被硬生生割裂的手,血流在了地上。 站在合唱室门口的人,还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事。 他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但老人们欢快有力的歌声始终覆盖着,没有给他一丝机会。 而此时,另一把利刃已经从背后刺向了卡兹。 另一把,又是一把!无数把! 几乎同时刺向了卡兹! “救我!”卡兹强忍直涌口中的血,终于大喊一声! 门外,菲跟小六已经到了。所有人也看清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一拥而上,想要救出卡兹。 他们推开那些老人,用力地挤进圈中。 但一切都已经晚了。所有人,围在了他的身旁。 惊恐的,失望的,害怕的,各种的表情。 还有,如释重负的。 三十多个老人的手,无一例外,沾满了鲜红的血迹。 卡兹,抽搐着,倒在了血泊之中! 回忆重构:19 凯撒之死(本卷故事·终) 三天后 社安局体能训练室内。 半个小时的机器对训结束,两个人气喘吁吁地坐在休息的长凳上。 李维克的状态比几天前跟中高级模式的训练机器人对打时要好了不少。他估摸着自己不久后差不多可以挑战高级了。 经过了三天前那一次肉搏战后,他慢慢明白了‘训练’这种东西的好处。 “早上看新闻了吗?卡兹抢救无效的新闻。”杜兰解开了拳套,说到。 李维克拿起水瓶猛灌了几口水。“嗯,看到了。” “这次不发表下感想了?” “没什么好说的,该干嘛干嘛。” “你这人啊,我都说了,不能只把自己当正义的伙伴。” “这案子结束了,你难道就有很多感想吗?”李维克不满地反问到。 “我?我嘛...说实话。嗯,再说再说。”实际上杜兰的心里自然也不觉得卡兹值得同情,亲自动手的老人嘛,他也恨不起来。 李维克笑了两声,不置可否。“那维伦会怎么样?” “进去几年应该是少不了的。不过他倒是没有闹。” 李维克点了点头。至少,他也不觉得背后的犯罪者是值得可怜的。 “那那些老人呢?”李维克问。整个案子里面,立场最奇怪的恐怕就是那些平日里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了。 刚好这件事,也是杜兰关心的。“啊,这个,艾尔文好像要开发布会说明。也好像是这个时间了。” 杜兰看了看时间。然后在训练室的镜面上划了几下手势。 训练室内的一块玻璃镜面变成了新闻的投屏画面。 画面中,局长艾尔文在无数闪光灯下讲话。“社安局已经充分掌握了前委员卡兹的犯罪证据...另外,我们社安局对未能及时察觉这件事,在一定程度上导致这件无法挽回的结局,表示由衷的歉意。 同时,我们认为信息委员的遇刺身亡,与他的犯罪行为有着莫大的因果关系,在完整提交犯罪及事件关联后,atom综合裁定老人的行为,属于实行公民裁决权的一种,将不会对他们追究一切刑事责任...” 现场的记者一片哗然。 对这个结果,两人倒也不大意外,要说唯一意外的是,atom居然还能做出这种这么人性化的判定。实属难得。 大概看了看新闻,李维克扭头对杜兰说道“不过我始终有件事没有搞懂。” “什么事?”杜兰还盯着屏幕。 “维伦说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不是就是说暗杀卡兹的事吗?”杜兰挠了挠头,不想又饶进这些谜语般的弯弯里面。 “是吗?我觉得不像啊。” “怎么说?” “如果要杀卡兹,有他那本事,只要给温格配一个真枪,也不用入侵社安,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啊。”李维克头头是道地分析着。 “你这么说,好像也没错。”杜兰思考了一下。 此时投屏画面中的艾尔文表示还有一件事要宣布“...今天较早前,atom已经通过内务部发布系统,正式否决了信息部试行的‘电子脑’推广法案。atom、内务部、社安局,一致认为,现阶段电子脑的防护技术还处于研究阶段,不宜过早普及...” 法案被全盘否定了? 入侵系统,让社安行动,刺杀卡兹。 “啊!我明白了!”李维克突然站了起来。 “你又明白什么了?”对这个神经质的人,杜兰已经习以为常。 “他的目的就是要推翻这个法案!让社安看见电子脑在入侵系统上的威胁性,然后顺带着拿到卡兹的行程后,安排社安观看这场足以影响民意的数十人行刺的表演。再把证据亮出来,把卡兹钉死!” 杜兰也不是完全没配合他的思考。“听你这么一说,好像又是这么回事。不过...” “不过什么?” “你没感觉到这里有个悖论吗?”李维克没接过话,他等着杜兰往下说。 “一个电子脑设计师为什么要从根本上否定推广电子脑的法案?何况他给自己也装了。有问题的只是卡兹个人。那他不是失业了么?” 听杜兰这么一说,李维克也觉得自己的理由有点牵强,随手又找了歪理。“你不是说他很有正义感?三观挺正?” “神经病,三观挺正就不用吃饭了吗?除非他给自己也洗脑了吧。”杜兰马上就否定了。 “这...这我就不知道了。”维伦已经没有记忆了,想要去问也是不可能再问出点什么。想到这里,李维克服输了,他又泄气地坐到板凳上。 洗脑,神父,删除记忆...一个奇怪的关联,在李维克脑海中一闪而过。 这时候,菲走了进来。 “两个基佬,报告写完了吗?还在这摸鱼。”菲的语气不大客气。因为她那天听了杜兰的话去拦截卡兹,结果在现场就惹了一身骚,等他们两人赶来的时候,她跟小六都把事情快处理完了。 最后还因为没有及时制止犯罪,被局长骂了个狗血淋头。 对这件事她是耿耿于怀的。 眼下两人加在一起也未必打得过菲,只好唯唯诺诺准备把训练室让出来。 临走时,杜兰想起个事。 “诶,菲,你不是说有个卡兹的照片给我看看吗?”他回过头问了句。 “噢,对。”菲想起来了。她把当天赶到时眼镜拍下的一张照片投在了玻璃屏上。 三个人围到了一起。 在看一张卡兹遇刺时的照片。构图是十多个老人围在刚倒下的卡兹身边。 “你们有没有觉得很像哪张世界名画?”菲问。 “唔...”杜兰觉得有点眼熟。 “啊,是不是那个啥,《凯撒之死》。”李维克试探着说了个名字。 “你这么一说,确实。”杜兰一听,点了点头。 “确实。”菲也跟着点了点头。她脑子里马上有了个新主意“喂,那你们说这照片能卖个钱吗?” “唔...要不把它做成nft(非同质化代币,数据唯一版权)再报个价问问?”李维克给了个建议。 杜兰也附和道“我也觉得可以有。” “嗯,可以有。好嘞...喂,你们干嘛?!你们别抢我照片啊!喂!...两基佬,吗的,找死!” ——回忆重构·终—— 回忆重构·后记 两年前,2067年的三月·圣约翰社区教堂。 复活节前的大斋期,亦即四旬期。其中的一个周末,晚上9点,弥撒的时间。 艾德叔本华神父,他身披紫色法袍,手持十字架,在一名祭坛侍者以及两名祭坛助手的簇拥下,在教堂内为数不多的众人注视中,缓缓入场。 叔本华神父庄严地站在祭台前,让大家坐下,并扫视了一眼在座的信徒,他开口了。 “因你们所犯的一切罪,行了耶和华眼中看为恶的事,惹他发怒,我就像从前俯伏在耶和华面前四十昼夜,没有吃饭,也没有喝水。《申命记》第九章。” 洪亮,羞愧,坚定,内疚。 叔本华的言辞有种特殊的魔力,足以让所有人安静聆听,哪怕,只是转述。 “许多人在大斋期已经忘记了这段日子的初衷,他们仅仅记住了主需要我们用四十天去做准备,为而后复活节做准备。 却忘记了最重要的事,这四十天的本质,是对我们的惩罚,是我们必自省的四十天,是我们看见自己心中的恶与罪的四十天。更加忘记了主的嘱咐。主让我们看见罪的目的不是罚,而是虔诚! 祈祷吧! 我们必祈祷,我们必为自己祈祷,我们必为我们身边的人祈祷,求主看见我们的怯懦,求主目睹我们的谦卑,乞求主宽恕我们的罪...” 数十分钟后,弥撒结束了,叔本华神父为每一个人派发圣餐。 “耶稣掰开面包,递给门徒,说这是我的肉..”他轻轻掰断一块饼,分发给信众。 “这是我的血...”又用装着葡萄酒的圣杯,让信众喝上一口。 每人如是。 直到,最后一个人。 维伦,他的祭坛侍者,他没有主动上前领取圣餐。 维伦是个有圣心的好孩子,叔本华知道。 叔本华神父坐到了他的身旁。 “怎么了,维伦?”他关心地问到,教堂里,所有信众已经离去。 “神父,我有罪。”维伦看着叔本华。 似有难言之隐。 神父轻轻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拉着他的手,轻声带他走向了忏悔室。 门,轻轻地关上了。 伸手不见五指。 “你,愿意告诉主吗?” 犹豫了片刻,维伦把他因为对卡兹的崇敬而加入‘超脑’公司的事,告诉了叔本华。他们欣赏维伦的才华,他们希望维伦能设计一款成本低廉的电子脑。 因为这是向善的事,因为这是对老人有益的事,维伦也乐意接受。 但是,玩心未泯的他很快就在公司服务器的一些蛛丝马迹中,发现了这个公司的小秘密,发现了卡兹的小秘密。 “我知道你的行为、劳碌、忍耐,也知道你不能容忍恶人。你也曾试验那自称为使徒却不是使徒的,看出他们是假的来。《启示录》第二章。”叔本华神父耐心地听完了整个故事。 “我现在知道了,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一个叫伯莱的人,他似乎在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我想到要离开,我想到去告发。但这也关乎我一生的命途。” “主会体察你的坚忍,而我也明白了当中的原由,个中罪过不在你身,你若真的苦恼。”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才又道“我想,我或许有更切实的办法可以帮你。” ...... 维伦从忏悔室出来后,欢喜地重新领取了圣餐。 “放心吧,孩子,自有办法让你解脱这样的负罪感,你要做的,将是义事,是善举。” 维伦微笑着点了点头。 而后,叔本华看着维伦离去的身影。 “信息部的‘电子脑’计划已经启动了吗?”他在问一个人,一个在弥撒时并不在这里的男人,康纳。 此时,康纳坐在前排的椅子上,正在翻弄着圣经。 “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前任的想法,现任委员的卡兹在大力推广。” “atom通过了吗?” “通过了。” 叔本华愣住了。 他的双拳紧握,他紧锁着眉头,双瞳死死地盯着门外的远方。 他意识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一件不能被接受的事。门外的远方,是繁华的中区城圈,高耸的楼宇,直通天际的射灯,不知罪孽的人们,尚在狂欢。 而叔本华的眼里,看见的,尽是末日。 但是, 不过数秒后,叔本华突然大笑了起来。 如癫如狂。 “你在笑什么?”康纳对这如此反常的反应也是不解。 “我在笑我们,赢了。”他的表情变得欢快了起来。 “赢谁,atom?” 叔本华点点头。“不过,还需要用一段时间来稍加准备。” “准备什么?” 叔本华没有直接回答。“无论atom最后如何收拾残局,他一定都会后悔这个时候推行电子脑的计划。而我也必须制止他的推行。” “你怎么知道?” “我推测的。” “你用了那个能力吗?我告诉过你,不能随便用那个能力,否则就会像..”康纳停顿了一下,似乎回忆起某件往事。“像他一样失控,这是要用生命作为代价的!”激昂的情绪带动着康纳,把他一下子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手上的圣经,摔在了地上。 “当然不是,我指的是我的脑袋。”叔本华弯身捡起圣经,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把它小心地放回原位,然后面朝康纳,用双手安抚着,让他坐回去。 康纳松了口气。“那你推测出了什么?” “atom在试图用电子脑来合并四轨。”叔本华转身回到了他的小管风琴上。 “你怎么就知道他会这么做。” “另一个灵魂的直觉告诉我。”今天他准备演奏的是理查施特劳斯的《死与净化》,这是他在复活节前尤为喜爱的一首交响曲。 康纳既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 叔本华看着窗外,酝酿着情绪。 “他的监视眼是有局限性的,哪怕是随身设备。但是装在脑子里的东西就不同了。”叔本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只要监控每个人的电子脑,就能掌控欲望的变化,犯罪将会变得越发不可能。 人的一生本是赎罪的一生,一个伪神不断以主之名自居。我没有办法想象当世界没有人再向耶和华祈祷,没有人再踏入忏悔室时,世界将会变成什么样子。 犯罪与越轨为这个社会带来良性的压力,而压力是人独有的向上源泉。 他构建的‘无罪’社会,将会使整个社会,所有人陷入停滞。 混沌,不是主所希望。 不过,我已经没有那么担心了。因为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自认为想法是美好的,但他还是低估了一些东西。”他的手指放在了琴键上。 “低估?”康纳问。 琴键跃动了起来。 康纳没在说话,也没有催促,他似乎也沉浸在那不拘一格且独特的管风琴乐声中。 直到一曲终了。 “他们必对羔羊争战,羔羊必胜过他们,因为羔羊是万主之主、万王之王;那些同羔羊在一起、蒙召被拣选而忠信的、也必得胜。”叔本华给出了答案。(出自《启示录》第十七章) 康纳不关心他的布道,他关心的只有一件事。“那你说的这个准备里,有我需要做的事吗?” “当然,我需要你,帮助那个孩子。” “帮助他做什么?” “维伦是个好孩子,我希望你,可以稍微修改一下他的记忆...” “艾德。” “怎么?” “我发现,你真的永远都不会让我觉得无趣。” 宵之花:01 玛丽(一) 保守自己常在神的爱中,仰望我们主的怜悯,直到永生。 ——《犹大书》第一章21小节 一个极其平常的雨天。下午,是幼儿园放学的时间。 一个长得十分可爱的小女生走在路上。 她,一个人。 没有人作伴,也没有父母亲的陪护。 只有,一个人。 她的身后,有几个小同学,叽叽喳喳地从后路过。 “别离她那么近,她爸爸不正常,她也是个怪物。”小男生们,低声议论着,快步地离开。 直到她的身后已经看不见人影了。才听见小男生们从远方传来嘻嘻哈哈的笑声。 一条路,一把伞,一个人。 小女孩已经习惯了走这一段路,哪怕她只有5岁。 路,不远。人,不多。 她就这么按着自己的节奏走着,直到,一个拐角处。 她听见了几声猫叫。 是一箱出生后不久,被遗弃的小猫。 她蹲在那里,微笑着,看着那群小猫咪。 犹豫了一阵,她伸出了手,想要碰触一下那些小猫咪。 小猫咪乖巧的舔了舔她的手。 她第一次有这种特别的感觉。 不被否定的感觉。 她就这么盯着猫咪,盯了好一阵子。 然后,她收起了那把小雨伞,双手捧起了箱子。 继续往家里走。 回到家。 家里还有一个人。 是她的爸爸。 但是,她没有告诉她爸爸,她回来了。 她知道,她的爸爸,一定是在画室里,进行着创作。 她不敢打扰他。 她只是,像往常一样,独自在厨房备好了菜。 然后她把那一箱小猫咪搬到了阳台。 就这么微笑着,看着它们。 这时候,门,又一次被打开了。 一个穿着正式的女人走了进来。 女人很年轻,美丽的脸庞加上精致的妆容。 令人过目不忘。 只是, 满脸愁容。 她看见了蹲在阳台的女儿。 “你爸呢?” 女儿没有回答。 “算了,我知道了,他也只能待在那儿了。” 女人说罢,既不看被淋湿的女儿一眼,也没有去画室确认一下,只是把与她的收入极不相衬的新包包丢到沙发上,然后就准备去做饭。 可就在这么一瞬间,女人的心里闪过了一丝与往日不同的不和谐。 她,好像听见猫的叫声。 她快步走向了女儿。 发现了阳台多了一箱的小猫咪。 她被吓了一跳。 但她还是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她用厌恶的眼神注视着女儿的背影。 “家里已经有两个废物了,我不想再看见更多的累赘!” 女儿没有说话。 “不准养猫!” 女儿还是没有说话。 “把它们都丢出去,听见没有!” 没有得到应有的回应后,女人的声音越说越大声,情绪也愈发激动。 这时,她面前还蹲在地上的瘦小的身躯,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女人满意地转过身,回到了厨房。 “嗯,我不会养猫的。”她离开后,女儿轻轻说了一声。 沉默了片刻。 她走到了房间,找到了一把她爸爸以前买给她的,精致的,美术剪刀。 她拿着剪刀、绳子,回到了小猫咪们的面前。 轻轻地,用单手捧起了一只。 微笑着,看着它... 半个小时后,饭做好了。 女人看见女儿还是蹲在地上,好像在仰望着什么东西。 她也顺着女儿看着的方向望去。 血色的夕阳透过厚重乌云的间隙,几缕微光落了下来。 阳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多了好几个像风铃一样的东西。 风铃的下面,还在滴落着什么。 “那...那是什么?”女人似乎看清了那是什么,但她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慢慢地走了过去。 “妈妈,好看吗,用猫猫的头做的。” 女人,一瞬间,达到了精神崩溃的边缘。 她说不出话。 “这样,就算不养,小猫也能一直陪着我了。” 女儿转过脸,笑着,看着她。 满脸是血。 过了许久。 “你们两个,都是疯子。都是,疯子。”女人才无力地说出了十二个字。 不久后,玛丽的母亲失踪了,杳无音讯。 偌大的房子,只剩下,她与父亲。 ...... 宵之花:02 男尸 “喂,是警察吗?” “您好,社会安全局。请问有什么事可以帮您?” “我是东区儿童医院的外科医生...” ... 两个月前,社安局接到一个奇怪的调查请求。 起因是,东区的儿童医院外科医生米勒接收了一名儿童患者,一名心脏病患儿。经过综合诊断后,确定属于需要心脏移植的病例。 经过沟通后,米勒医生建议患儿的家长,联系在动物器官培育方面已经有较好经验的温氏器官培育公司,准备用于移植的器官。 对于器官移植,一般来说,现行的阶段,主要有两种办法,一是机械心脏,二是通过动物在短周期内,结合患者dna培育一个兼容的心脏。但是这两个办法其实对于患者,尤其是儿童患者来说都不是最优解。 首先,机械心脏存在体积兼容的问题,一旦使用了机械心脏,很大几率将来需要更换更多内脏使身体内部更加协调,机械化以及无尽的维护将会伴随一生。 另一种较多人选择的动物心脏培育办法,可由于一般动物细胞的衰老期比人类要快得多,因此,除去体积兼容的问题外,器官过早的衰老坏死导致后期的二次手术对患者来说既是风险,也是痛苦。 至于上面没有提及的第三种,人体器官移植。则是可遇不可求,尤其是,各方面都处于成长期的儿童器官。 根据米勒医生的说法,这名患儿的父母在排队无望的前提下,已经选择了动物器官移植这个方向。但是,就在即将进行手术的两周前,这对父母突然通知医院,找到了人类心脏的捐赠者。 而且是一名年龄差距不大的适龄儿童心脏。 心脏,几乎是手术即将进行的时候才被送到,来自‘牧原器官中介公司’,由于时间紧迫,导致医院除了扫码核对完整的合法信息外,根本没有时间进行仔细问询。 万幸的是,手术非常成功,而且几乎没有排斥反应。但是对于这个心脏的来源,米勒感到十分奇怪,因为他的手中几乎没有能在手术前突然又安排上的先例,要知道,在少子化及严格出入境的大背景下,天然的心脏是十分稀有的。 这个‘牧原器官服务公司’,凭米勒作为一个外科医生的权限,除了可以知道这是一个合法机构外,实在没有办法知道得更多。 于是,他希望通过社安调查一下这个机构。 社安局生活安全课作为接到案件的第一人,首先了解到患儿父母的账目上,有一笔约一百万的大额资金流出,以现金的形式,但是,这笔大额资金在‘牧原器官服务公司’的账目上并没有体现,而患儿的父母对于资金的流向也是模棱两可。 而后,在调查‘牧原器官服务公司’的过程中,生活安全课发现这个公司的背后是卫生部的资金,手续完全合法。至于器官的出处,则是卫生部下辖的儿童福利院。 得知以上的情况后,生活安全课最终只是认为这个情况属于少数偶发性正常事件,因此没有被进一步立案调查。 事件,被暂时归档了。 直到 两个月后,一具四十七岁的男性尸体,漂浮在江边。 这个事件的后续调查,落在了刑事二课的头上。 “克特勒,男,47岁,卫生部官员,初步判断死因,溺亡。无外伤,无穿刺伤,无服药情况,初步推断为自杀。”李维克向杜兰汇报。两人接到案情后,来到了江边,警备drone已经拉成了一条警戒线。 地上的蜘蛛们还没有停下工作,它们继续搜查周边可疑的发现。 杜兰点了点头,看了看四周,也支持李维克这个初步结果。没多久,四轨导出的结果也出来了。 “等我看看四轨情况哈。”杜兰挠了挠头。“已婚,有两个小孩。心理轨迹有轻微犯罪倾向,伴随部分羞愧感。行为轨迹,唔,消费力可以啊,但看起来总体没有超出工资范围,主要消费在艺术品、性用品。行动轨迹,三点一线,家、工作点、还有分管的福利院。事件逻辑轨迹,‘牧原器官公司’调查事件关联对象。” 刚一念完,杜兰停顿了一下。他总感觉有个什么信息有点矛盾。“啧啧啧,这家伙肯定是出轨了,出轨。背德感导致的犯罪倾向的提升,十有八九是为情自杀。” “出轨?怎么出?你自己刚不是说他三点一线。”李维克质疑到。 “就是这里有点奇怪啊。”杜兰想起来了,就是这个点最奇怪。“四十好几,一个有家庭的人,正是家里要花钱的时候,钱却花在艺术品跟性用品上面,但是行动轨迹又这么正常。啊,难不成是工作出轨?” “拉倒吧你。”李维克没配合他的妄想。继续问“那个‘牧原’调查事件是什么?” “哦,就是前段时间,生活安全课那边接到的一个调查,小事,估计是花了点钱在器官移植的时候插队了吧。” 李维克没再问下去。 两人让机器人把这里收拾好了,死者的随身物品分装好,便准备回局里。 但是在回去之前,他们还是让运输车自动驾驶回局里,两人顺路去了一趟克特勒的家中。 得知死讯的夫人自然是万分难过,两人花了很长时间才帮她从悲痛中暂时缓了过来。 最后,当然也没告诉她可能是为情自杀,而只是说还在调查中。 临走的时候,李维克特意留意下一下这个房子的布置,对于陶醉于艺术与性之中的人来说,实在是过于普通的布置。 他多嘴问了句。“夫人,您的丈夫喜欢买艺术品吗?油画一类的。” 克特勒的太太思考一下。 “他...他有一段时间很热衷,还买过一些鉴赏类的书籍。” “那,具体的油画呢?” “没有,他没有买过这些东西。” 两人离开了。 带着疑惑。 “女人吧,百分百。”杜兰到了楼下,抽着烟,开口总结了一句。 “但是行动轨迹没有异常啊。女人如果喜欢艺术,为什么不带她去看画展?买的画能放哪里?工作的地方吗?”李维克这个问题也是杜兰感到奇怪的地方,如果说工作出轨还能说得过去,画总不能也放卫生部办公的地方里面吧。 烟抽完了,两人上了车,但还是没往局里走。 “安,查下这个克特勒的工作关系,接触的人里面有没有关系密切的女性,主要是行动轨迹上同时间内有重合的人。另外,运输车带着证物先回去了,看看能不能修复他随身手环上的通讯来往记录。”杜兰先是联系了安,交待了一些事。 这个事情,可能不是简单的自杀问题。 两人继续驱车来到了卫生部。 卫生部的人对克特勒的死讯很是震惊,据他们的说法,克特勒的人际关系上似乎是一个道德者。工作上,没有太多怀疑的地方,至于他的工作,主要是与几个卫生部下属的儿童福利机构有关,以及对接‘牧原器官公司’安排死亡儿童器官的捐赠。 无懈可击。 事情的调查,并没有如愿以偿地顺利下去。 况且前脚刚离开卫生部,杜兰就接到了艾尔文发来的联络。 “你两在搞什么,卫生部投诉到我这里了,社安的人到卫生部名义上告知自杀的死讯,却像刑事案件一样在问话。这是人家的原话。别到处给我惹麻烦,你两给我回来!” 艾尔文的声音,振聋发聩。 由于手上确实没有什么证据,杜兰憋了半天也没整出一句像样的反驳,两人只好悻悻地结束了调查回局里。 宵之花:03 福利院 “两个消息,一好一坏。”安向刚到办公室的两人说到。 两人相视一眼,怎么又是这个似曾相识的桥段。“那先说坏的。” “没有找到与他四轨重合且亲密接触的对象。” “这难道不是个好消息吗?”杜兰笑着说。 但另外的两人没有搭理他。 “好吧,开个玩笑而已。那好消息呢?”杜兰总是执着于这些莫名其妙的笑点上。 “好消息是,我在他的手环上,找到了一些东西。” 安说罢,按下了回车,一张图出现在投屏上,正确来说,那不是一张图,而更像是一封遗书,一封信。 ‘我爱她,胜于世上种种。她像是幽暗丛林中的一潭沼泽,漆黑而美丽,深邃得令我无法自持。沼泽有种魔力,越是挣扎,越是甘愿沉沦。我不惜铤而走险,满足她的所有欲望,只是为了能拥有她的一切。 不曾想,最后不是我拥抱着她,却是她包裹着我。 在那一片的漆黑中,我迷失了方向,彻底的沉沦后,我从沼泽中睁开双眼,终究也明白了原来吸引我的,不是那片沼泽,而是,那背后无尽的深渊,迷醉的深渊。 而我,终归替代不了她心中的‘他’。一切已经无法挽回,我奉献了我的全部,但唯独妻儿,是我最后乞求希以保全的。’ 杜兰说对了。 “他在说什么?”杜兰问两人。 “不知道,看完他这个信,我感觉也是眼前一片黑。”李维克拍了拍额头。 几个人沉默了片刻。 唯独安好像明白了什么。“怎么好像是‘三角恋’?” 杜兰恍然大悟。 “能不能搜到他关系中,已婚或者恋爱中的?”他继续问。 安没好气地瞥了杜兰一眼。“来来来,我把位子让给你,你自己去搜吧,亏你说得出来,这少说男男女女也有上百个人啊。”说完,安就站了起来,毕恭毕敬地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杜兰连忙摆了摆手,表示刚刚的话是自己草率了。 “那他手环上的通讯记录呢?”李维克问。 “那个,那个恢复还要些时间,因为数据量有点多。”安回答到。 案件,一下子按下了暂停键。 李维克还在看着这封信。 里面所提到的,欲望、性、油画、钱。 另外他说的黑暗指的是什么,深渊指的又是什么? 涂尔干曾说,自杀无非三种情况,利己,利他,异常。 这封信乍一看是为了掩护某人,但最后一句,明显是想为自己的抽身而写的。如果这么想的话,那就属于利己的自杀,他抽身了,不代表事件不会继续推进。 而且,既然他说的深渊是无尽的,那这个事情就应该没有结束。 起码,还没有被结束。 第二天早上 李维克向杜兰提了个建议,希望能去‘牧原器官公司’了解关于两个月前的器官移植调查。 杜兰本想今天就草草结案算了。 可对着李维克这么个不见黄河心不死的人,他也没办法随便把他打发了。 一路上,李维克调出了‘牧原器官公司’所有人的四轨记录,其中,有两人的行为轨迹上出现了异常的波动,大幅度的现金购物,而这两个人,也正是器官移植当天,负责护送的两人。 这一点,很快就在那两个人的口中得到了证实。 克特勒分了钱给这两个人,而自己拿了一部分,另外一部分则正常通过公司正常渠道进入流水。原则上,器官出售这部分的钱,在扣除了公司预留利润后是要回流到卫生部的福利院专项资金中的。 这个情况证实了杜兰昨天说的,受贿问题。 但是李维克觉得这个资金还对不上,克特勒拿的钱,没有进自己的口袋,他的妻子也毫不知情。而且分的钱又是现金,应该有个更为隐蔽的去向才对。 至于心脏的出处则是‘爱利福利院’中的一名名为彭彭的意外死亡儿童。 “当利润达到10%的时候,他们将蠢蠢欲动;当利润达到50%的时候,他们将铤而走险;当利润达到100%的时候,他们敢于践踏人间的一切法律;当利润达到300%的时候,他们敢于冒绞刑的危险。”出来的时候,杜兰总结到。 此时,两人刚离开了‘牧原’,回到了车上。 “这句,是卡尔说的吧。”李维克反应过来,又补充了句“他可不是个好的经济学家。” “确实。”杜兰耸了耸肩,这一点,他是认同的。 “好了,应该就是这样了,昨天我已经说过了。就是收了钱,插了队。回头让商业课跟卫生部联系下就行了。”杜兰不想继续饶进这个问题里面,他的言语中质疑着是不是又白跑了一趟。 可李维克还是摇了摇头,他坚定地回答道“不对。如果只是这样,克特勒没有必要自杀,不过是移植次序的问题,把钱拿出来打点下,可能问题就过去了,钱去哪儿了?” “不是买油画吗?” “那油画呢?”李维克的反问,让问题陷入了死循环。 杜兰一时语塞。 “你特么就别想那油画了。300%都敢绞刑了,何况现在无本生利。”杜兰不知道李维克想在这没有出口的问题上,得到什么。 李维克继续说“好,我们就假设如果受贿指的是黑暗,那深渊是什么,她是谁,他又是谁?” “行行行,别念诗了。你给我整点实在的。你还想干嘛?”杜兰连忙摆了摆手,认输了。 不用杜兰提醒,李维克已经联系了安。“安,帮我查下‘爱利福利院’的资料。背景,人员。” “哦,那个啊,不用查了。”安回到的倒是很快,好像已经知道了李维克会来问这个事。 “为什么?” “我刚查过了。” “嗯?你怎么知道我要查它?”李维克跟杜兰面面相觑,也是费解。 “因为,我刚刚把克特勒手环的数据恢复了。” 这个意外的收获,不得不让两人把车的目的地重新设回社安局。 两人回到局里,安把早上从克特勒手环上恢复的数据进行了投屏。克特勒的联系人中,除了家里、卫生部、‘牧原器官’公司外还有一个地方的联系显得尤为频繁。 ‘爱利福利院’。 宵之花:04 潜入调查 “等等,为什么其他联系人都有具体的姓名,但是这个‘爱利福利院’只有个机构名,没有具体联系人?”杜兰看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bingo!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安敲了几下键盘,屏幕出现了一些信息。“我查了一下这个‘爱利福利院’的背景,卫生部跟外务部名下联合经营的福利院,实际管理权归卫生部。但他跟一般的福利院不一样,他接收的儿童基本是难民的儿童,还有预犯罪心理矫正以及一般罪犯的亲属关系儿童。” “所以呢?” “那里,没有无线网络。附近的基站在六年前,就开始被逐步拆除。理由居然是,辐射跟孩子的管理教育问题。” “那不就是监狱一样吗?” “唔,可以这么理解,也不完全可以这么理解。因为根据卫生部的年检报告,那里风评并不差。” 风评不差?这点倒是让两个人有些意外。 “先听我说完。虽然风评不差,但是,那里有个最为奇怪的地方。” 安重新打开了另一张图。 然后继续说明道“那个福利院的儿童死亡率是其他福利院的两倍。失踪率是差不多三倍。” “嗯?这个数量明显很不正常啊,卫生部没有发现问题吗?”李维克赶紧问到。 “以前是有的,不过他们现在反而认为是正常的,因为那里的小孩不是非法移民就是罪犯的亲属,都不是正常范围内的公民。而且每年都有卫生部的官员编写情况报告,结果就是...”安一边说着,一边又把图切换到了这个福利院的开支及成分构成表。 “没人想管,也没必要管。”杜兰说出了大家心里的答案。 一个器官就能卖几十万。而一个难民也好,罪犯亲属也好,这些儿童的成长,都要花巨额的教育经费,最后向社会提供的劳动力,十多年也不过是产生这个数的价值,万一犯罪,社会成本更远不止这个数。也难怪卫生部爱管不管,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死人恐怕更加值钱。 这种状态下,里面,就潜藏了无数犯罪的可能。 “你当年是真的走运啊。”杜兰一手搭在李维克肩膀上,笑着说到。 李维克白了他一眼,没想搭理他。继续向安问道“那,这个编写报告的官员是谁?” “喏,就是自杀案的死者,克特勒。”安一边吃着零食,一手指了指屏幕。 案件的味道,看来已经是昭然若揭。 如果克特勒参与了某种犯罪,并且畏罪自杀,他只能是为了掩盖什么东西。 而且,这也不是他一个人可以完成的犯罪。 没错,还有那个联系跟出入都相当频繁的爱利福利院。这其中能直接跟卫生部官员对接的,也只有一个可能。 “福利院的院长是谁?” “玛丽。”安一边说着,一边按下了回车。 初步的个人资料被投射出来。 一个有着深棕色长发,碧绿色的眼睛,白净而细腻的皮肤,美丽的不可方物的女人。 只是这眼神,让人仿佛看不见她的灵魂。 太多艳丽的形容词也不足以进行修饰,她的完美之上还加入了几分阴郁的美。 那张照片,让杜兰跟李维克都看的有些出神,直到安干咳了两声,不满地瞪了李维克一眼,他的目光才收了回来。 杜兰回过神,高兴地打了个响指。“看吧,果然跟女人有关系。可以啊,47跟28,都能当爸了。” 玛丽,女,28岁,艺术学院毕业,没有接受atom的就业方向,后入职‘爱利福利院’,实习院长、院长。 最令人惊奇的是,四轨信息上竟然有长达数年的空白。居然也没有人为她申报过失踪,更没有任何外界来往记录,也是个稀罕事。 心理轨迹从高中毕业开始,出现异常,有中度犯罪及抑郁倾向,后一直接受心理辅导,曲线开始修正,但是入职后,再没有接受任何心理辅导,整个四轨的轨迹也到六年前入职为止。 六年的空白期。李维克有点不敢相信,这比起那些原网用户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也就是说,她已经有六年没有在社会出现过了吗?” “是的。”安回答到。 “为什么?” “如果她在里面有犯罪,不,别说犯罪,哪怕只是出现中度犯罪倾向,这份福利院的工作会怎么样?”这个问题,杜兰替安解答了。 “马上辞退。并会被强制送去接受治疗。”李维克明白了。 “没错。” 犯罪的可能已经几乎肉眼可见。 杜兰马上跑去找了局长要求对‘爱利福利院’进行强制调查。 但是被立即驳回了。 艾尔文甚至连话都没说,只是把手掌放在杜兰的面前摊了摊。 杜兰会过意,又说“直接证据我现在没有,这不才跟你说要进去调查吗?” “那就不行,那是卫生部的地方。不能大张旗鼓的调查,查出来已经让人家难下台阶,万一查不出来呢?这么多年也相安无事,你这么一去,一闹。社安是什么立场,跨部门间滥用职权吗?”艾尔文把摊开的手又收了回去。 “我说艾尔文,局长,你看这里面的东西都板上钉钉了,可疑的很啊,高价售卖人体器官,可能还有杀人的嫌疑。” 艾尔文看了他一眼。“我说的是不能大张旗鼓,没让你不调查。办法你自己想。” “明白!”杜兰心领神会。 “没有特钢a支援。”艾尔文又补充了一句。 “这...” “这什么?难道还想让特钢a在福利院开枪吗?” 杜兰又想了想。 “直升机呢?” “再说。” ... 一轮讨价还价后,杜兰退出了办公室。 得到了艾尔文的默许,哪怕不能直接进去,但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新的计划。 回到二课,刚好菲跟小六也都在,杜兰把大致情况以及推论都说了一下。 几个人听完了,也不知道任务的分配是什么。 “我们没办法直接进去实施逮捕,证据也相当不充分。” 杜兰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大家有些不解的表情,才继续道“所以这一次的任务是,卧底。” 卧底?怎么个搞法,几个人都面面相觑。 “小六,你是不是以前因为你父亲的事,也在福利院里呆过一段时间?”杜兰特意问了小六一句。 小六没想到杜兰会当场说出这个尘封已久的事情,面对众人投来的目光,他愣了一下,然后还是点了点头。 得到理所当然的回答后。杜兰思索了片刻,把想法说了出来。“我想小六去进行这次卧底。”。 李维克看了一眼有些不知所措的小六。 “我也可以去,我也在福利院呆过。”他有意为小六解围。 但是杜兰马上就摆了摆手,驳回了。 “你小子,拉倒吧。你问问菲看看。” 菲看了看两人。“嗯,确实是小六比较合适。” “哈?为什么?”李维克看向菲。 这次他的发问不仅是想帮小六解围了,更是想知道为什么他就不行。 “眼神。”菲理所当然地回答到。 安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好像在说,我就是来把你们逮捕的。”安也在旁边笑着说了句。 竟然连安也这么说,这让李维克更是无言以对。 可最主要的小六还没说话。 “小六,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可我认为,这件事,只有你才能完成。对于atom也好,社安也好,那些孩子可能只是一个数字。实际上,他们不是,他们跟你过去一样,他们没有选择。当然,我也不会强迫你,你可以好好...” 那种滋味,小六当然是明白的,感同身受的明白,他不是在畏惧可能受到的死亡威胁,他怕的是,自己会不会辜负了大家的期望。 “我可以的。”不待杜兰说完,小六肯定地点了点头。 另外的三人对小六这么果断的反应还是有点意外的。 “真的吗?你真的能接下这工作?”唯有杜兰露出了笑容。 “嗯,我要证明我跟大家一样都是社安的干员。”小六这句话虽显稚嫩,也坚定了许多,他想告诉自己,告诉atom,他已经活在‘犯罪具有传染性’这个诅咒中,太久太久了。 小六,其实,你帮我挡下那一刀的时候已经证明过了。 “放松,没事的,我们一起完成任务。”杜兰肯定着,拍了拍小六的肩膀。 宵之花:05 犯罪者的眼神 三天后,小六乘车前往‘爱利福利院’。从今天开始,小六多了一个全新的身份,被atom推荐就业成为福利院的护工。 爱利福利院的位置并不是那么好找,位于一处城郊外的无人区,据说,这个福利院的前身曾是某个大学的校区。只不过,随着在公网上接受教育的不断普及,线下的大学授课已经逐渐减少,有些地方,自然也就荒废了下来。 这个时代,线下的大学,建立人与人的社交意义或许已经超越了教学意义的本身。 路途有些遥远,从社安局出发,到目的地也要好几个小时。 这段时间,足够让小六为自己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也足够让他回想起过往的许多事情。 小六的本名叫泽塔,读起来像是希腊数字的六,因此,大家才把他叫小六。他出生在一个极不稳定的家庭,他的爸是个混混,母亲过不下去,跑了,留下了一个弟弟跟妹妹。 他很小的时候,老爸偶尔赌博赢了钱也能带点好吃的回来,但是随着atom执政力度的逐步加强,像收保护费,掮客这种社会边缘的活儿,基本上是首先就要被取缔的。更不用说他父亲涉及的一些暴力犯罪还有非法赌博。 像他那样的,哪怕atom推荐工作,也不是能呆得下去的人。 于是,在家中的打骂,甚至饿肚子,就成了家常便饭。 直到,有一次。小六的老爸好多天没有回家,小六只好去捡一些垃圾来让家里人糊口,而当时,atom的基础社会保障制度还没有完全建立。即便有食品派发,也是饱一顿,饿一顿。 后来,有社安局的人找上门了。他们才知道,原来老爸,已经被关到了玻璃箱。而他在进玻璃箱后还能记得家里这三口人,也算是他最后的慈悲了。 结果,小六带着弟弟妹妹,住到了福利院里。并在那度过了一段不短的时间,在那里,体型较为瘦小的他学会了一件事,要笑着面对所有人,也不要深交,因为他的背后已经肩负不起再多的责任。 后来的小六没有读大学,他选择去打一些零工,都是一些机器人也能完成的零工,收入可想而知,可是也只有这样才好把弟弟妹妹接出来。这段时间,他接触到许多与他一样来自底层的人,纵欲、药物,差一点让他也迷失了自己。 只是偶然在便利店打工的一天,他遇见了当时带他们去福利院的社安局干员。 “你有兴趣成为社安局的辅助官吗?虽然工资不高,但是有公民分。可能对你来说帮助已经不会太大,起码,你的弟弟妹妹,他们能去更好的地方读书。” 来人短短的几句话,让他幡然醒悟。他身后,还有两个人。 他的人生,起点已经很糟。但起码弟弟妹妹,他还能为他们拼一把。用公民分解开‘犯罪传染性’的诅咒。 后来的小六,通过了四轨稳定性测试,成为了社安局刑事课辅助官。 入职的一年以来,他都是安安分分,老实做事,也不冒头。 习惯了躲在人后的他,也曾无数次回想起为杜兰挡下一刀那晚,这不是他一直以来的做法。他也无数次问过他自己,如果再做一次选择,还会不会挡下这刀。 可答案却是肯定的。 他不知道这是因为他喜欢二课的每一个人,还是有一种叫做‘正义’的东西在心中开始萌芽。 一种在如今已经无比廉价的东西。 既然社安拯救了他,他也希望可以再一次拯救无数个他。 车到了。 一个老旧却不显破败的大门。 原本写着某某学校的字,也已经被改成了‘爱利福利院’,只是这字,有些痕迹还在。 门附近的绿草地由于许久也没有人打理,早已长到了半人多高。 同时,这里的氛围是丝毫没有办法与一个本应充满儿童笑声的地方联系起来的,只有一种多说一句就会招来杀身之祸的屏息。 要说是精神病院,或许还更有说服力。 他故作镇定地走了进去,进门后的不远处,已经有个人在迎接他。 正确来说,是一个起码四肢机械化的健硕男人带着两条机械狗。 小六不免握紧了一些手中的旅行包。 “你好,你就是系统推荐新调配来的护工小六吧。欢迎。”男人笑着开了口,露出一口热情的白牙,并主动伸出了手。 “你好。是的。”小六面露微笑。 “我叫柯尔,是这里的保卫员。” 两人握了握手。 福利院居然还需要义体人来保护吗? 金属的冰冷触感,隐约中散发着一股血的味道。 小六有些厌恶,但笑面迎人毕竟是他的拿手好戏。 “虽然有些唐突,但是我需要对你的包裹进行一次全面的检查,当然你知道,电子产品也是不允许带进来的。锐利的物品也是不允许的。” 小六下意识的摸了摸他的耳钉。“好的,麻烦你了。” 一个人加两条机械狗几乎是翻箱倒柜般的把小六的随身衣物检查了两遍。 那动作,与他刚才的客气热情,是截然不同的。 这个叫柯尔的人甚至走到小六的面前,仔细地查看他的瞳孔。 物品、身体,检查了好一会儿,最终才确定没有问题。 这着实让小六出了一身冷汗,还好来时没有戴上瞳膜相机。 柯尔摸了摸身旁的一条机械狗,仿佛那真的是一条活灵活现的普通宠物。“小黑会带你去见我们的院长,还有另一位同事。” 言罢,他又拍了拍机械狗,让它带路,但柯尔没有跟来,他似乎还有点别的事。 小黑把小六带到了一个类似教学楼的附近,远远看去,站着一男一女。男的穿着一件白大褂,女的,则是一条血红色的长裙。 小黑看见两人就冲了过去,白大褂的男人蹲下身,摸了摸小黑。 小六跟在后面,也快步走了过去。 然后, 他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他的调查对象,玛丽。 他在走近。 郊区的风刮得比市区要疾劲得多,风拂过草地,发出‘沙沙’的声音,风又吹在玛丽的发丝上,如烟般涣散。 她下意识地用手轻轻捋了捋,整个神态、构图宛如一幅画。 她甚至比6年前那张照片上的她更加漂亮,更加成熟。哪怕她穿的是一条长裙,但她从骨子里透出的性感,甚至让小六这个大男孩有点窒息。 小六有些出神。 她微笑着,看着小六。 一双没有灵魂的眼睛。 一种熟悉的眼神, 犯罪者的眼神。 宵之花:06 两名入职者 “你好,我是小六。”小六还是礼貌地笑了。 “你好,我是这里的院长玛丽。”她的声音,魅惑、平和、阴郁。 “这位是,我们院的医生,尼科夫。”她顺便介绍了旁边这个男人。 那个叫尼科夫的人,与其叫医生,还不如称之为疯狂科学家更为恰当,他的眼神跟玛丽不一样,那是一种纯粹的贪婪的眼神。 小六又跟他们一一握手,冰冷的手。 两人没再说话,好像在留意着什么。 就这么站着,好像有些尴尬,小六又继续说“请问,我的具体工作内容是什么?” “请稍等一下。”玛丽轻轻歪着头,微微一笑,做了个嘘的手势。 这时候,小六的身旁突然传来了一把女声。 “呼,哈,抱歉抱歉,有点来晚了。”小六循声扭头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身边竟多了个女人,一个与李维克还有安差不多年纪的女人。 女人躬着身,大口地在喘气。 长相倒是很寻常。 属于那种如果只看一眼,不会留下太多印象的类型。 小六有些意外,因为他根本没有察觉到对方的脚步,他的感觉是很敏锐的,猎犬般的感觉,这也是他能加入社安的必备要素。没想到居然还会发生这种情况。 “没事,人齐了。我们走吧。”玛丽保持着微笑说到。她的声音似乎可以一直都保持在某种很温柔的状态。 小六有些讶异,人齐是什么意思?旁边这个女人也不用打招呼吗? “你好,我叫拉斯。”倒是对方先热情地向小六伸出了手。 “啊,你好,我是小六。今天新来的护工。” “我也是今天新来的护工。”小六跟她握了握手,可这时,小六注意到一个地方,拉斯的手上,隐约可以看见有数条的割痕,这种割痕常见于自残时留下的伤疤。 也或许是,自杀。 小六心中不免吃了一惊,但还是笑着点了头,心里的疑问却没有打消,反倒是扩大了。 对方好像看出了他的疑问。她继续熟络地搭着话“你是系统推荐过来的吧。我是前几天通过面试进来的。以后多多关照了。” “啊,原来是这样。”小六恍然大悟,可这还是解答不了一个有抑郁症可能的人是如何进来这里当护工的。 玛丽带着两人走了圈,里面的环境跟外面看来,也差不了多少,几个老旧的建筑,一片荒凉的迹象。也难怪,这里除了一些老式机器人以外,就只有三个人在。 换作谁,也不会留意这么个地方。 玛丽带着他们走了一遍教学楼,她很少主动说话,更多的解说都是交给那个叫尼科夫的医生来完成。 隔着教学楼的过道外窗,小六可以看见教学楼后原来有一块广袤的大草坪,许多小朋友在草坪上玩耍。更远处,除了小黑小白外,原来还有几条机械狗,它们像牧羊犬一样给孩子们划了个大圈。 监视着,这些孩子。 “楼下这些孩子属于a区的孩子。楼上,还有些正在学习的,属于是b区的孩子。以后,小六就负责a区的孩子。拉斯就负责b区的孩子吧。”尼科夫吩咐到。 两人点了点头。 “对了。有一点,我希望你们能记在心上。”居然是玛丽开口了。 “远处那个冒烟的小楼看见了吗?”玛丽指了指草坪尽头的一处木质三层小楼,小楼的旁边,正在冒着黑烟。小六记得,那个位置,根据设计图,应该是个后门。“你们,不可以去那里。任何时候也不可以。”玛丽还是笑着说的,但是感觉根本没有可以商量的余地。 “那是什么地方?”倒是拉斯大胆的问了句。 “焚烧垃圾的地方。”尼科夫解释到。 两人又点了点头。 “我有点累了。你们继续吧。” 说罢,玛丽便一个人往着院长室的方向走了过去。 “请别在意,院长还有很多其他工作。”尼科夫打了个圆场。 玛丽离开了。 只有两人身旁的尼科夫还在不厌其烦地做着一些包括工作概要,作息时间等等的解说,带着两人到处走了走,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 ‘找出情爱上的具体关系,如果女的就是玛丽,查出另一个男的是谁。’小六想起了杜兰对他的其中一个吩咐,男的确实有两个,但是从小六看来,这两个男的,显然都不是克特勒信中所描述的另一个男人,深渊般深邃的男人。 而且,有一点,他从进来就已经感觉到,为什么陪伴自己多年的情人自杀了,她可以丝毫不带任何忧伤的情绪,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这件事,看来还要往后压一压。 接近傍晚的时候,小六对这里的情况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孩子们此时都被送到了食堂。这里饭菜,与其他任何福利院一样,几乎是十年不变,机器统一出锅的东西,小六小时候在福利院时就已经品尝过了。 小六观察着,小孩们的神色似乎没有多大的异样,很是平常,这里的教学环境也很是宽松,都是机器人在授课,他的工作只是偶尔巡查一下,感觉,也是可有可无。 要不是社安的行动,根本就不需要通过atom增加这个员工。 等等,那拉斯是怎么回事? 嗯?她也是没有必要的吧。 食堂里,除了他还有新来的那个护工拉斯,便是守在门外的几只机械狗,还有收拾东西的老旧柱式机器人。 另外那三个人,不知道去哪里了。 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进行着,哪怕自己什么也不做,机械狗还是会按时间节点来完成工作。小六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多余。他站在了窗边,看着徐徐落下的太阳,看着那夕阳的血红色略过眼前的这片大地。 绿油油的草地,映出了一片暗红。 他忽然发现,楼下的不远处,有一副画架,有个人在朝着夕阳落下的方向写生。 哦?这么有诗意。 他改变了一下姿势,以便让自己看得更仔细一些。 是玛丽。 她换了一套衣服,纯白色的长裙。但在阳光下,还是被染红了。 这是在画夕阳吗? 小六不禁有些好奇,他仔细看了看那幅尚未完成的画。 她好像... 可当他真的看清那是什么的时候,他的眼,已经瞪圆了。 她不是在写生。 那是什么?! 她画里的,根本不是太阳。 那是两个人,两个拥抱在一起,处于某种状态下的一对男女,全身袒露无遗。 不对,好像有哪里不对!男子一手撑在地上,女子一手抚在男子的后背,但他们的另一只手则穿刺了彼此的身体,取出了彼此心脏,他们的牙,早被血渍染红! 他们注视那心脏的眼神,如同在凝望着比性更引人注目的原欲,而他们被穿刺的后背上,露出着森森的白骨! 他们的头微微垂下,仿佛将要生啖手中那颗心脏一般。 而他们的嘴,却在露出贪婪的微笑! 小六的心中大骇,他半张着嘴,不敢相信这个画面。 “很漂亮吧。”一把女声,突然出现在小六的身旁,把他的注意力,硬生生地扯了回来。 “啊,啊,是的。”一时间陷入彷徨中的小六马上调整了自己的表情。 是拉斯来到了他的身边。 拉斯正咧嘴笑着,凝视着小六,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她刚刚说什么? 她刚刚在说的是什么很漂亮?夕阳吗?玛丽吗?还是... “我很早的时候就希望能这么近距离看见她了,果然,她没让我失望。”拉斯一边笑着,一边又扭过头,渐渐远去。 只剩下小六,呆呆的还在窗边。 嗯? 很早?她说的是什么意思?玛丽已经六年没有离开过这个福利院,拉斯是怎么知道玛丽的? 在哪里? 数个问题一下子涌进了小六的脑中。 等回过神的时候, 小六扭头看向窗外,天色已经缓缓黯淡下来,原来的位置上,玛丽已经不见了。 带着小朋友回到寝室的同时,小六仔细留意了一下这里的安保系统,由于建筑物比较老旧,这里也没有安装什么特别的监控,但是还是有两只机械狗守在小朋友们的寝室外。 小六一边寻思着,一边回到了自己的寝室。 虽说楼道外没有监控,但是一进寝室的门,小六才发现事情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全息投影的ai管家在对他嘘寒问暖。 他当然明白,这不过也是监视的一种手段。 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八点,他走进了厕所,这是定期联络的时间。他坐在马桶上,在他略微蓬松的头发从后掀开了一截,他的头皮上,贴着一张约一个指头大小,仅有两毫米厚的软体智能设备。 一个特别的联络器。 由于这里没有无线网络,小六只能依靠这个联络器通过每晚经过这个区域上空的小型卫星向社安局发送信息。 时间只有十多分钟,而且这个联络器由于体积跟电力问题,功能也十分有限,仅能投射一个打字的键盘出来。因此,只有发送的功能,却没有接收的功能。 ‘位于后门处有一个无法前往的小楼,将择机调查。暂无特别发现。另外,请调查护工拉斯。’ 一条信息发出后,小六回到房间,窗外,一盏孤灯在已经看不见轮廓的草坪上摇曳,有个人,在走向远方。 到底是谁还要在这个时间外出。 而最远处,那个被禁止前往的小楼,灯火正亮。 宵之花:07 孩子们 时间,过去了数天。小六已经渐渐熟悉了这里的生活,简单,有规律,不可多问,不可多说。 由于a区跟b区的小孩作息时间是错开了,除了早中晚打招呼时,小六能碰见那个叫拉斯的人外,大部分时间是看不见她的。 至于另外管理着这里的那三人,除了院长玛丽,另外的两个人他倒是不时都会碰见。交流也是一些日常的事情,可有可无,与他在这里的存在一样。 调查,还缺一个更进一步的突破口。 而经过数天感情上的培养,少部分的小朋友们似乎开始接受这个新来的大哥哥。 今天与前几天一样,小六在白天的时候,看着这些在大草坪上玩耍的孩子们。他会不时跟他们了解一些情况,了解一些他们的背景。 小六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些孩子都是一群可怜人。不过想要在孩子们的身上获得太多有用的情报还是不大可行,况且,生活中的挫折已经致使有些孩子对大人们已经产生了一定戒备的心理。 小六明白了为什么当时杜兰选择了他来执行这个任务。对从小照看弟弟妹妹的他而言,如今不过是再一遍体验当时罢了。 如果是李维克来执行这个任务,遇到这么多的小孩,他怕是待不了两天就要疯掉了。 一想到那个画面,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小六哥哥,你在笑什么啊?”跟他说话的,是一个叫薇薇安的小女孩,长得很可爱,她跟小六一样,是一个罪犯的孩子。 “没什么,哥哥看见你们在这里过得开心,自然也跟着笑起来啦。”小六半蹲着,摸了摸薇薇安的头,解释到。 像薇薇安这样的孩子,其实还有很多。失去了父爱、母爱,福利院成为了他们的归处,小朋友之间相互的友爱便成为了他们重新建立家庭的纽带。 “呸,你们大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是一对双胞胎兄弟,在旁边骂了一句。 “为什么呀?”小六追问。小六认得他们两个,有点顽皮捣蛋的小家伙,波尔跟波特。 但那对双胞胎没有理会小六,只是拉着薇薇安的手,想把她拉走。 “走,薇薇安,我们去别的地方玩。”小六没有阻止,小孩子过家家,他不能当真。 “我才不要,小六哥哥不是坏人,他跟他们不一样的!”却不想,薇薇安用力挣脱了男孩的手,不肯跟他们走。 他们? “哼,你会后悔的。”小男孩拗不过,只好自己走开了。 两个小男孩走远后,小六继续微笑着,向薇薇安问道“薇薇安,为什么他们这么讨厌大人啊?”薇薇安马上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凑到了小六的耳边。“因为他们说,那个尼科夫医生很坏的,他会很用力打我们。” “他们被尼科夫医生打过吗?”小六赶紧追问。 薇薇安摇了摇头。 “那他们又是听谁说的?”小六不禁有些好奇。 “他们说,有一次彭彭傍晚回去寝室的时候,受了很重的伤。说是尼科夫医生打的。” 什么?! “那,那个叫彭彭的小朋友呢?他现在好一些没有?”小六赶紧安慰到。 可他的印象中a组里,没有这个叫彭彭的孩子。 薇薇安还是摇了摇头。 “彭彭已经不在了。” “不在是什么意思?”小六眉间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 “唔,就是,他们说是被人领养接走了。”薇薇安解释到,但小六留意到薇薇安用的一个词‘说是’,也就是说,她自己,不对,应该是小朋友们都没亲眼看见。 “那他走了,你难过吗?” 薇薇安又一次摇了摇头。用她那天真的声音继续说道“不会啊,接走了,可能就会有更好的生活。” 当一个几岁的小女孩口中已经能说出‘更好的生活’的时候,小六想起了他的弟弟妹妹,心愈发难受。 这时候,机器人响起了集合的音乐声,到饭点时间了。 一个中午,小六都没有正经吃过几口饭。他心里盘踞着一个矛盾。薇薇安话里的一个矛盾。 如果有人来领养那尼科夫医生不可能不提前知道,为什么,他明知道有人要来领养的前一天晚上,还要把彭彭打伤,而且,是重重的打。那第二天彭彭对领养人说出来,事情不是闹大了吗? 不对。这不是一个正常的事件。 他要了解到更多的细节跟可能性。 他寻思着, 机会,会有吗? 午饭过后不久,他把孩子们领去寝室的时候,在楼梯的拐角处,刚好看见今天穿着纺纱长裙的玛丽从院长室出来。 她还是那么的引人注目, 他不禁用余光扫视了一眼。 却发现, 她只是把门带上了,没有锁门。 一个念头,从他的心里闪过,或许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在把小朋友们全部送回寝室安顿好以后,他决定要再一次偷偷摸回去。 机械狗已经守在了孩子的寝室外。柯尔跟尼科夫医生从早上就没有见到人。 玛丽又刚刚离开。 宽畅的走道上安安静静。 如果要调查院长室里的电脑资料,现在恐怕就是最好的时机。 没错。 在确认四下无人后,小六轻声快步走向了院长室。 他尝试着门把手轻轻一扭, ‘咔嚓’ 门,开了。 宵之花:08 玛丽(二) 夕阳,无比残酷与艳丽的夕阳。 余辉,撒在大地上,穿透到窗户里,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的很长,很长。 教室里,只有一个人。 一个十四岁的少女,坐在教室的窗边。 血,染红了她的裙子。 一滴,两滴,落在了地上。 她在看书,莎士比亚,《奥赛罗》。 楼下,是操场。 一个足球,滚到了场外。 一个男生跑到了过去,捡起了足球。 场内的几个男生,冲他喊了一句“不踢了,回家吃饭啦!” 她轻轻地合上了书本。 看向窗外的操场。 几个男生嘻嘻哈哈地走在一起,身影,渐渐远去。 身影,越发昏暗。 少女收拾好东西,快步离开了教室。 她低着头,快步走着,任凭一滴滴的血,还在从大腿内往下流。 一滴,两滴。 天色已经越发昏暗。 没人会注意到她。 只是那么地,走着。 往回家的方向。 那个拐角,已经不再有一窝小猫等着她。 但她还是习惯性地会看上一眼。 她打开家门,余辉也从窗外,跟到了屋内。 一个男人,目光呆滞地坐在沙发上,漠然地看着电视。 一动不动。 他的手里若即若离地拿着一个酒瓶。 已经空了。 少女走到电视机旁,她注视着男人。 微笑着。 ‘atom系统在今日正式发布艺术家分类系统,分为a\/b\/c\/d\/e,五个类别,其中,e类艺术家由于作品的负向引导问题,其作品发表将会受到较大影响...’ 声音,是从电视机里发出的。 她关掉电视,放下了东西。 然后,走向了男人。 男人仍旧没动,余辉落在他的脸上,他也浑然不觉。 少女,面对着男人, 挪动着她越发成熟的身体, 坐到了男人的腿上。 血,不仅染红了裙子, 也染红了男人的裤子。 她注视着男人,微笑着。 然后, 她用双手,轻轻捧起了男人的脸。 男人的双眼正对着少女。空洞的,双眼。 少女的额头,贴在了男人的额头上, 许久, “从今天开始,我就可以代替那个女人了。” 酒瓶, 顺着指缝, 滑落在地, 碎了。 宵之花:09 十二夜 小六先探头看了看里面,似乎没有安装任何摄像头。 然后,他快速闪身进了房间。 一个宽敞但没什么光线照入的房间,家具、摆设,全都颇为复古。 艺术与典雅的气息。 除此以外,也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 墙壁上,有且仅有一幅画挂在上面,一幅油画。 小六没有仔细去看,他还有别的要紧的事。 不过,这还是让小六感到有点违和,如果玛丽是克特勒的情人,那她收到的画,理应不止一幅。 但他现在无暇细想。 留给他的时间恐怕不多,他快步走到了办公桌后。 打开了显示屏。 需要一组解锁密码。 应该问题不大。他又一次摸开蓬松的头发,从后脑勺的位置,摸出了贴在上面的第二件从社安局带来的东西,安给他的指头大小的解密器。 不一阵子的功夫。 电脑锁,解开了。 领养儿童名单,领养儿童名单... 小六快速地查找着,他需要知道薇薇安口中所说的那个叫彭彭的孩子的具体情况。 没有,这里也没有! 小六的额头冒出了汗珠,事情在朝着一个不好的方向发展着。 怀着越发不安的心,他犹豫着,打开了另外一个文件夹,‘失踪及死亡儿童明细’。 在这份名单上,彭彭的名字,赫然在列,死亡原因上备注的是,意外身亡。 对于这个结果,小六心中或许早就有了预感。 接受现实,又是另一回事。 小六不忍再看下去,而他的责任感却在驱使着他,让他了解更多。 失踪与死亡儿童加起来的数量,居然跟被领走的数量是相持平的! 这个异常的死亡率,为什么这样都不能引起卫生部的重视? 这简直就是恶魔的领域。 就在这时候,小六的耳朵听到了门外有脚步声,女性跟鞋走在地板上特有的声音。 玛丽又折回来了。 糟了。 他慌忙的关掉了所有窗口跟显示器。 而后迅速寻找着可以藏身的地方,但是,没有! 四下竟然没有一处可以藏起一个人的地方! 画!那幅画,这里唯一能有欣赏价值的东西。 小六已经没有办法了,他要假装自己路过时,被这幅画吸引进来,沉迷在欣赏这幅画之中。 但,刚刚门是关着的,路过看见这点是说不通的。 他已经有些慌了神。 可是, 就在他进来后终于第一次正眼看向这幅画的时候, 他呆住了。 画中,是一幅残缺而诡异的半身像,风格就跟他前几天看见玛丽在画的一样。 一个美丽的长发女子的头,被割下藏于已经被掏空的腹部之中,这里的掏空,指的是只可见脊骨。而内脏、肉、皮,全部被处理干净。她的双手也置于腹中,并穿过腹部,交叉着的一双纤细的玉手捧着那个头。 就像是捧着一朵娇艳欲滴的鲜花一般珍重。 而颈中之血,源源不断地外流出,染红了整个前胸,也滴落在少女的脸上,白净的脸,沾上数滴艳红的血。 一种扭曲的美。 一种残酷的美。 那个少女,她半睁着双眼,微笑着,对着观画的人,微笑着。 淫靡而陶醉的表情。 笔功,栩栩如生,跃然于纸。 小六不敢相信,也不想相信。 他说不出这幅画的整体到底是美,还是诡异。 倘若此时有人从旁要说这是艺术,那便可能真的是艺术。 他只是想伸出手,想用自己的触感来确认这究竟是画还是照片。 “虽然造物常常用一层美丽的墙来围蔽住内在的污秽,但是我可以相信你的心地跟你的外表一样好。”(出自《十二夜》) 她那魅惑的声音,把灵魂也差点迷失的小六喊了回来。 玛丽走了进来,她好似没看见小六一般,只是对着空气在说话。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说我被怀疑了吗?小六清醒过来,心中一紧。 “莎士比亚的《十二夜》,你喜欢吗?”玛丽说。 “啊,玛丽院长。”小六假装对玛丽的出现感到意外。“我,不了解歌剧,但听说他的悲剧很有名。”他不好意思地挠着头说到。 玛丽轻轻把院长室的门关上。 她转过身,看着小六。 “我更喜欢他的喜剧。他的喜剧能让我更加完整。”玛丽继续说。然后来到了小六的身边,有种特别的香味。 “原来是这样。”小六恭维地笑着点了点头。 玛丽没有怪罪他为什么擅自走进院长室,甚至没有问他为什么进来。只是就这么从小六的身后走过,然后也站在了那幅画的面前。 这是什么情况。 “这幅画,好看吗?” 倒是这个问题把小六难住了,这种诡异的作品他实在是欣赏不来。他在脑中挑选了一下词汇。 “它...很特别。” “是吗?”玛丽微微一笑,宛如画中人。又继续道“这是父亲最后留下的画,我最珍视的作品,《宵之花》。” 小六看着她,她的手,轻抚着画框,眼中似有闪过一丝忧伤。 说罢,她移走了留驻在画上的目光,继而优雅地坐到了一张正对着小六的沙发上。 小六转身看着她,他知道现在他无论如何也该离开这个房间了,他想了解的东西基本已经到手,越是待下去,就越是危险。 该怎么说好呢。 他需要一个进来的理由,一个出去的借口。 而玛丽却丝毫没有表现出让他离开的意思。 她, 缓缓地, 轻轻地脱掉了一只鞋。一直藏在那半透明的纺纱长裙之下的尖头小皮鞋。 小六有些茫然,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 她翘着脚,刚脱掉鞋的那只脚的脚尖正对着小六。 一只小巧的脚,细而白净。 “你可以...”玛丽又开口了,她的双手,分别拉住两边的裙摆。 “从这里...”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开始把撂在脚踝上的裙摆慢慢向上拉。 修长的小腿,乳白的大腿。 里里外外无不透出匀称两个字。 这个画面不断在小六的瞳孔里扩大着。 小六不自主地咽了一口唾沫。 “亲吻到这里。”她的手一直提到了接近大腿根部的时候才停了下来。 她仍微笑着,注视着小六。 她...她在做什么? 眼前的画面完全超出了小六所有的想象。他根本没法理解对方的意图。 她的柔美、她的性感、她的妩媚、她的病态。 她的身体! 一下子占据了小六所有理性的思考。 他甚至觉得自己忘记了呼吸。 小六没有动,也不可能动。 然而小六的反应似乎尽在对方的意料之中,她只是轻声地又补充了一句。 “用你喜欢的方式。” 这个女人,她太了解自己了。 不仅如此,她更了解的是欲望。 她的身体是一件艺术品,更是一种武器,一种难于抵御的武器。 小六用尽全力在克制着自己,大脑中有一万个天使在让他逃。 却有十万个恶魔在背后推着他。 房门已经关了,没人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事。 这里只有两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原欲在滋生。 小六的脚,无法控制般的摩擦着地板,缓缓移出了半步。 他的脑海中已经可以想象出接下来的画面,她的一切,他都可以唾手可得。 紧紧的,用他的双手,用他的双唇。 再多点,再多一点点。 玛丽还在等待着,唯美而优雅地等待着。 但, 就在小六完整的踏前一步的同时, 门, 响了。 有人在敲门!那一瞬间,小六仿佛从幻觉中清醒了过来一般,他的理性拉住了他。 脚,又收了回去。 门, 又一次响了。 玛丽的表情没有多大变化,她只是轻轻地放下了裙子,穿上鞋,便准备去开门。 她经过小六身边的时候,她的手温柔地抚过小六的脸庞。 冰冷的手。 “你先出去吧。”她轻轻地在小六耳边说了一声。 被那冰冷的手触及的一瞬间,小六想起了另一句同样出自莎士比亚的话。 罪魔往往用神圣的外表,引诱世人干最恶的罪行。(出自《奥赛罗》) 小六回过神。 他跟在玛丽的身后。 玛丽打开了门,门外,原来是另一个护工,拉斯。 她冲小六笑了笑,好像对小六会出现在这里根本不意外。 小六朝她轻轻点了点头,又朝玛丽微微一躬身,便要离开。 他的身后,院长室的大门再一次关上。 至于里面发生什么事,小六不敢去想,也无暇去想。 他如今,只想快步离开这里。 他理解了克特勒为什么要自杀,这个女人的心理轨迹绝对是异常的。 她的这种异常,具有跟犯罪一样的高度传染性! 宵之花:10 薇薇安(上) 晚上,早已平复下来的小六一如前几天一样,躲过了ai管家的监视,安静地躲在厕所里,向社安发送他的报告。 “请调查被领养的彭彭,请调查油画《宵之花》还有玛丽的父亲,目前的情况可能涉及虐待儿童,还没有掌握故意谋杀的证据...” 当然,除了常规的发送报告外,小六的晚上也一直留意着那个大草坪,他在寻找一个可以绕开草坪上巡逻的机械狗,还有一点他特别在意,每天晚上的十点熄灯以后,总会有人提灯走向那个远方的小楼。 一盏孤灯的远行。 奇怪的是,草坪上那些巡逻着的机械狗也毫无反应,这种情况看来,只可能是那铁三角中的一人。 这个小楼到底蕴藏着多少秘密。 与此同时,由于彭彭的意外身亡,也让小六怀疑着,是尼科夫医生的暴力致死带来的可能。 他在寻思着,如何找到一个突破口,让他也可以去那个小楼一探究竟。 不过起码,怎么离开这个房间,他倒是知道了。 他发现了一个bug,这个房间内的ai管家只要开了门然后关上就会出现。但是,它出现后,只要不说话,大约半个小时后,他就会消失。而如果只是一直开着门,不关上,它就不会出现。 只要它不出现,这个房间里,就没有其他的监控,这一点,他已经调查了好几天。 接下来,他只需要静待时机就好,杜兰给他的任务时间是两周到三周左右,如果这个时间内,内外的调查都没有办法取得任何进展,杜兰就会与局长商量其他作战计划。目前这个时间,仅仅过了一周,他能掌握的东西实在太少。 时间又过去了两天,这两天小六虽然偶有看见院长玛丽。那天的事,对小六来说是个冲击,但对玛丽而言,显然是无伤大雅。 她依然只是微笑着,看着小六。 他的发现不仅是停留在玛丽身上,更多的却是那个叫拉斯的护工身上。小六发现她在对待孩子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也不愿意主动跟孩子聊天,更加没有孩子愿意去接近她,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望向那个偶尔冒烟的小楼。 她似乎比小六更有兴趣去窥探那个地方。 这真是个怪事,自愿来这么远的地方面试入职,却对工作丝毫提不起兴趣,这点让小六很是费解。 而她的怪异还不仅如此,因为他发现,这个叫拉斯的女人出入玛丽的院长室实在是过于频繁,以至于偶尔还能看见她出来时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这倒是小六意料之中的事了。 他们之间聊了些什么,他们到底又是什么关系。 除此以外,她好像还有个小小的毛病,她喜欢时而轻抚手上那些自残的割痕,时而又狠狠地用指甲在刮着,极其矛盾的行为。 “你是怎么进来的?”偶然的闲聊中,小六都会试探着问一些问题。 “不是说过了吗?面试啊。”拉斯跟小六一样,很擅长把笑容挂在自己的脸上,但是同类自然明白这不过是掩饰的手法。 “你认识院长吗?我好像经常看你跟院长在一起。” “啊,毕竟只有我们两个女生嘛。”她打了个嘘的手势。“总会有点,小,秘,密。” 不知道为什么,她说‘小秘密’这三个字的时候,小六觉得有种莫名的寒意。 小六没有就这个问题更深入跟她聊过,毕竟对方也刻意回避着。他只是隐约觉得,这个人的四轨,多少也是有问题的。 “小六哥哥,你在想什么呢?”薇薇安的声音把小六从思绪中带了回来。 “没什么。”小六微笑着摇了摇头。 “小六哥哥,告诉你个消息,我明天早上就要离开这里了。” “嗯?明天?为什么?”小六皱了皱眉,这个消息实在太过突然。 “嗯,院长跟医生说,有人要领养我。” “那你见过准备领养你的人吗?” 薇薇安摇了摇头。 “医生这几天有对你做什么奇怪的事吗?”他担心尼科夫是不是又在用什么为人不齿的办法来对待小朋友。 “没有啊。”倒是薇薇安的表情有些奇怪的看着小六。 可是,这也太奇怪了。孩子没见过领养人,就是说领养人也没见过孩子。 小六不敢表现的太紧张,他赶紧用笑容平复薇薇安的疑问。 双胞胎,这时走了过来,他们一人拉一只手,合力把小六拉到了一边。 “求求你,救救薇薇安吧。”他们两的表情好像快要哭出来了,但他们不想被薇薇安看见。 “怎么了这是?”小六疑惑着,赶紧蹲下身安抚到。 “薇薇安可能会像彭彭一样失踪的!” “为什么你们说彭彭是失踪的?” “不...不知道,但彭彭走的时候,他根本没笑过,他很爱笑的。他根本不是被带走的。”小孩子的直觉为什么这么敏锐。 既然薇薇安也说尼科夫没对她做什么,或许是真的是有人领养也不奇怪。何况他也打心底里希望薇薇安能有一个‘更好的地方’。 “别这样,薇薇安会遇到一个好的领养人的,而且,你们不是说她明天才走吗?那我们就一起目送他,保护她,好不好?”小六伸出了尾指,安慰着两个已经在抽泣的孩子。 两人点点头,三个人拉了拉勾。 是的,明天还有时间,决不能让薇薇安发生像彭彭那样的情况。只要我要求亲自送薇薇安出去,就不会有问题的,我要保护薇薇安离开这个地方。 小六如是安慰着自己,也安慰着两个孩子。 宵之花:11 薇薇安(下) 可惜, 第二天的早上,他已经看不到薇薇安了。 薇薇安呢? 不见了。那两兄弟,也不见了。 糟了,他们都去哪里了,小六发狂一样在草坪上跑来跑去。终于,他看见了,在草坪一边的树林入口处,他看见了那两兄弟。 他快步跑了过去。 “你们要去哪里?薇薇安呢?”小六喘着气。 波特看了小六一眼,没有理会他。只有波尔还好心告诉他一声,“薇薇安,昨晚半夜我起来尿尿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腔,话刚说完,一下就哗地哭了出来。 波特赶紧捂住他的嘴,让他快跟着自己走。 小六的心中不仅是难受,更是骇然。他后悔为什么昨天没有挺身而出,是他的幼稚,他的乐观,把薇薇安置身于生死未知之中。 “那你们要去哪里?”但小六当下只能压住自己的懊悔,他不能把眼前这两个孩子也置于险境。 “我们自己出去找薇薇安。”波特开口了。 “你们不能去!”小六知道,这是去小楼的方向。可他还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贸然过去前去是危险的。 “我们不会再相信大人的话了,都是骗子,你!也是骗子!”波特的眼里,泛着泪光。 “相信我,我一定会查清真相,找到薇薇安的。”当下的小六,除了空白的承诺,再也说不出第二句话。 波尔有些心软,他回头看着小六。 “不要理他,波尔。”波特喝到。 “你们继续走,就不怕被发现吗?!”小六跟在后面,还在劝说。 波尔摇了摇头。“这条路,是我们发现的,不会被那些狗狗注意的。” 什么?!小六大惊,如果波尔说的是真的,那他就有办法抵达那个小楼。 “你们去过那个小楼?” “还没有完整走过,每次走了一半都听见集合的音乐,现在准备试试。” 但是小六当下绝不可以让这两个孩子以身犯险,他还是跑了过去,抢在前头,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你们先跟我回去,我等下就去问尼科夫医生。好不好?昨晚的拉钩还算数吧。要不然,你们再不听话,我现在就喊大狗过来。”不得已,小六只好也要威胁一下这两个孩子。 孩子毕竟是孩子,稍加恐吓,马上就失去了斗志,垂头丧气地跟着小六往草坪走。 中午吃饭的时候,小六根本没有胃口。 他等到了尼科夫医生的出现。 马上就走了过去,把他拉到了一边。 “尼科夫医生,薇薇安走了,你知道吗?”他充满愤怒的声音在质问着。 “知道啊。”尼科夫的语气很是平常,不以为然。 “她不是今天才走吗?”他的表情越是平静,小六越是感到不安。 “过了晚上十二点,不就是今天了吗?”尼科夫狡辩着,他对小六的压迫性的问话丝毫不在意。 “为什么要十二点?”这根本说不过去。 “这是领养人的要求,我们有什么办法,连院长也没意见,你着什么急?” “但是薇薇安甚至连领养人的样子也没见过!” “领养人见过孩子就行了。你关心这么多干嘛?” “你!”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彭彭...彭彭离开前,你是不是打过那个孩子?”小六把到嘴边的话又换了个说法。 “什么?”尼科夫有些讶异,但很快又明白了过来。“噢,彭彭,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个孩子的?” “这不重要,你告诉我,薇薇安跟彭彭,是不是都被你暴力对待过?”小六的脸色越发难看,就在爆发的临界点上。 尼科夫盯着小六一阵子,然后,露出了嘲讽般的微笑。“以前,有个孩子,很调皮,总是喜欢究根结底,问个不停,很是烦人。” 他停顿了一下。 “你知道要怎么教育这样的孩子吗?” “要打,用力的打,狠狠的打。一遍不行,就要两遍。诶,对。没错,这样也不行的话,就要打第三遍!”他在自问自答。 而表情也越发地狰狞。 “那要是三遍也不行呢?”小六,没有被他吓倒。 “那样的话...”尼科夫故作深沉地思考了一下。“嗯,那就只能...呵呵”尼科夫的笑容又恢复到了刚刚变形前的模样。 小六,没再说话。他不知道他再问下去,自己会得到一个怎样的真相。 或许,是一个,他不想马上面对的真相。 “话说,这不是你职责范围内该去想的事情吧,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好了。我们目前对你的评价还是很高的,安安分分再做一段时间,给你推荐个更好的地方也不是问题,你觉得呢?”尼科夫一边说着,一边用双手拍了拍小六的双臂,然后便不再看他一眼,又回到了食堂。 小六还站在那里,他沉默着,握紧了双拳。 一个个死去的孩子,一个个失踪的孩子。 已经没理由再等下去。 沉默的这数秒过后,他下定了决心。 今晚,今晚无论如何,他也要行动了。 那个小楼,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 他也要一探究竟。 宵之花:12 秘密 晚上,小六回到房间后,没有把房门关上。 等了一阵。 果然,那个ai管家并没有启动。 “我已知道如何前往小楼,今晚前去查看。”小六只说‘知道’,却不提是否安全。 小六摸了摸自己的耳钉,确保他的位置可以在社安的监测范围内。 十点。 熄灯的时间。 四下静谧。 小楼的位置,与平日一样,灯火正亮。 小六偷偷离开了房间,门虚掩着。 他先是来到了院长室的门口,他要确认一下。 门,被锁死了。 而后,他快步走到了楼下。远处,那些机械狗正在巡逻着。 小六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哪里突然冒出个人。他先是四周看了看,很快,他发现了一些东西,a区小朋友的寝室里,有一条长长的绳子垂了下来,正确来说,是床单绑在一起,做成的绳子。 难道是!是波特跟波尔,他们还没死心! 啧,这两娃真是。 小六没有办法,哪怕是冒进也要先把两个孩子带回来。 他撒腿就往那片树林的方向跑去,不远处一只机械狗,扭头看了过来,小六当即趴了下去,躲在了草堆下。 机械狗见没有发现,又继续回归到他的巡逻轨迹中。 小六深呼吸一口气,继续向那个小楼的方向快速移动着。 行进间,已经可以看见那个小楼首层发出来的橘色亮光。 小六贴在小楼的外墙上,他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了看前后两边,没有人在。 那两个娃怕不是已经进去了。 而后,他慢慢贴着墙,轻轻挪动着脚步。 随着他不断在接近那个发出亮光的窗户,那个从进来以后就一直萦绕在他脑海之中的,恐怖的预感也逐渐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地放大,放大! 小六透过窗户,他看见了,那橘黄色的灯光下,这个小楼首层的房间,挂满了画,一种随处可见的油画,在暖色调下,显得尤为寻常。 或许,这就是她的情人,克特勒送来的画。 但是,某种恐怖的预感却是挥之不去的。 而房子中央,正坐着个人,她的面前是一个画架。 玛丽,她在画着什么?她又在对着什么东西来画? 小六继续往前挪动着身体,越是挪动,那个梦魇就越是在变大。 终于,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 薇薇安那弱小的身躯被吊在了一个十字架的上面,她的脚下铺满了玫瑰花,她那瘦小的腿脚,被剔去了骨头,如同麻花一样扭到了一起,而她的内脏已经被掏空。 小六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他张着嘴,根本说不出话,他颤动着双唇,他的目光,慢慢的向上看去。 他的眼睛里,眼泪在不住地涌出,涌出... 薇薇安的头!被她自己的双手,高高的举了起来! 整个人,被钉在了十字架上! “不!!!!!!!!!!!!”小六用尽他全身力气的一声怒吼,他的声音甚至穿透整个福利院。 下一秒,仅仅是下一秒,他已经冲到了门前,并一脚踹开了这个小楼的外门。 他冲到了薇薇安的身旁,他想抱住她,他想亲亲她,他想把这个已经身首异处的女孩放下来,但是,他真的没有办法,他不知道应该从哪里下手才是正确的! 他甚至不知道他还能做什么才能让薇薇安再一次露出她那纯真的笑容! 他整个人,因为瞬间缺氧导致的全身痉挛而跪在了地上。 止不住的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 此时, 一只冰冷的手,却轻轻的,放在了他的头上。 小六木然地扭过头。 从座椅上走来的玛丽,依然,微笑着,看着他。 “为了既成的灾祸而痛苦,徒然招惹出更多的灾祸。既不能和命运争强斗胜,还是付之一笑、安心耐忍。”(出自《奥赛罗》) 这个女人。 这个恶魔! 她竟然还有脸跟我说这个! 小六,精神一振,他怒视着玛丽,左手一挥,干脆地打掉了她放在他头上的手。 玛丽,有些难过地用另一只手,握住自己被打疼的那只。 不解地,看着小六。 小六站了起来,他不顾身体痉挛带来的不适,也忘却了身为一名执法者应有的立场。 他!就要伸出双手掐死这个眼前的恶魔! 他不可能放过她,也没有理由放过她! 她杀死了薇薇安,杀死了这个与他妹妹年纪相仿的小女孩,杀死了一切对美好未来期盼跟憧憬! 他要掐死她。 用力, 再用力! 他的指甲,陷入了玛丽那雪白的肌肤! 玛丽,瞪圆了她的双眼,注视着小六。 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在了小六的手背上。 小六不知道她此时此刻的落泪究竟是在想什么, 没有痛苦,没有埋怨。 但! 绝不是懊悔! 可他竟还是,还是渐渐地,又缓缓松开了手,他也说不清这是为什么。 忽然,一阵脚步声,从连接二楼的楼梯处,传了过来。 “喂喂喂,刚刚才抓了两只小老鼠,现在又来了一只大的吗?” 说话的,正是那个义体人柯尔。 柯尔的动作非常迅速,他咧开嘴,笑着便从台阶处冲向了小六。 小六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脑袋已经被他一只手抓住,整个人被柯尔的巨大力量直接冲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小六的全身都被疼痛所覆盖。 他的耳钉也被震落在地。 但是小六的意志,并没有因此而屈服,哪怕挣脱不了按在他头上的那只大手,他紧咬着牙关,还是他使尽了浑身力量,朝柯尔的腹部踢出了一脚。 柯尔连格挡的动作也没有做。 “啊啊啊,还以为你能让我再开心一下才交给他们两。失望。” 小六知道,这悬殊的力量之下,翻盘是无望的。 玛丽,已经缓过气。在后面注视着两人,用她那该死的,淫靡的,微笑。 柯尔的另一只手朝着小六的小腹就是几拳。 小六甚至已经忘记了知觉是什么了。 楼梯处,又传来了一把声音,“喂,别把他的内脏也打烂了。”是尼科夫医生。 柯尔这才松开了按住小六头部的手。 小六差点就要昏迷过去,不对,是已经要昏迷过去了。 他跪了下去,低垂着头,他看见了,刚刚那个掉落在地的耳钉。 他没力了。 他可能会死,他不知道,反正他已经救不了薇薇安了。 死了,或许就当是他的赔罪吧。 对不起。薇薇安,波特,波尔。我好像要违背我们的承诺了。 不对,刚刚才抓到‘两只小老鼠’? 刚刚! 波尔跟波特! 他想起了那两个小家伙! 或许还来得及! 小六在即将昏迷过去的时候,他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用他的拳头,砸向了那个耳钉! 耳钉碎了,他的手在流血,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胜利的微笑。 他的视界,渐渐地开始变得模糊起来,他只觉得,身子,好像被谁拖着,一步步向二楼走去。 这时候的小六已经几乎睁不开眼睛,门外,又有个人来了,他无力再去思考。 是一个女人,玛丽迎了上去,两人似乎在说什么。 他听不清。 拖着他的人,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往二楼走。 玛丽,没有跟在他的身后。她好像,跟那个人一起,向门外,走了出去。 临走时,她看了一眼被拖动中的小六,轻轻的,说了一句话。 用她那,淫靡的,微笑。 宵之花:13 扭曲(上) 一周以前,社安局。 小六那边的数据,二课每天都能收到回传,然而,进展却不是那么尽如人意。 就在小六第一次回传要求调查拉斯这个人的时候,马上就遇到了一个问题。 四轨资料库上,没有拉斯这个人。 也就是说,她,用的是假名。 从小六卧底的第一天开始,事情就遇到了难题。 后来,小六又继续要求调查另外的两人,保卫员柯尔跟尼科夫医生,都是在数年前入职,有案底记录,暴力犯罪与猥亵。这个工作都不是atom推荐的,而是,自己找的,招聘的人,是玛丽,批准的人是卫生部的克特勒。 光是有案底还能呆在福利院已经让人感到匪夷所思。 更不要说后面,这两人与玛丽一样,已经数年没有检测到四轨记录。 后来,小六那边又发来了一个叫彭彭的孩子、以及几个小朋友的名单。杜兰跟李维克对这个叫彭彭的孩子有点印象,因为,两个月前那起捐赠,那个儿童心脏的提供者就是这个叫彭彭的孩子。 当时,死因的备注是:意外身亡。 除了彭彭外,其他的几个小朋友,经过调查,全部没有四轨记录,而且,都已经捐赠了所有器官。 也就说是,全部都已经死了。 两人又走访了一些还活着被领养走的孩子。 不少父母都拒绝了协助调查的请求。 只有少数愿意配合,这些孩子的口中,出奇一致的,对那个福利院的评价都很不错,除了一点。 他们不可以去那个远处的小楼。 两人也明白了,小六为什么在信息上说要去调查那个小楼,那里,埋藏着所有的秘密。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小六要求调查的另一项上,一幅油画《宵之花》。 这幅画在网络上,安根本找不到任何相关信息。但是,当以玛丽的父亲在系统内进行检索的时候,一个新的关键人物,出现了。 玛丽的父亲。 画家。 十年前自缢身亡。 患有重度抑郁症。 无犯罪记录,但是长期以来处于中度犯罪倾向,心理辅导效果甚微。 十四年前被系统判定为e类艺术家。 “这个人,怎么长得跟克特勒有点像。”李维克凑在屏幕上,盯着亨利的照片看了好半天,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难道说玛丽有恋父情结?”他反应了过来。 安跟杜兰也仔细看了看照片,发现了这个端倪,但两个人都无法给出准确的回答。 李维克对自己这个问题的回答已经有了初步的定论。 让他奇怪的地方还不止一个。 “e类艺术家是什么意思?”李维克问杜兰。 “atom分级的abcde,e类就是负面级艺术评价,属于负向精神诱导,作品不能被公开发表,也不能举办个人展。”杜兰解释到。 李维克恍然大悟。 “那具体是怎么样创作类型?” 安想了想,比起解释,演示一遍可能还快一些。 她搜了一副亨利以前的作品,这种东西实际上在公网或是一般网络上已经看不见了,这是安在原网上找到的。 一幅,在性的过程中被肢解的女性的画像。 李维克根本无法理解这种东西为什么能被称之为艺术。 但是,当他强迫自己去理解这幅作品的时候,慢慢的,他发现,自己竟然在其中,找到了某种诡异的美感。 痛觉的高潮与性的高潮产生共鸣。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玛丽的心理轨迹是不是就是在父亲死后发生偏移的?” “可以这么说,也不能这么说。”安重新调取了玛丽的四轨记录。 “嗯?” “其实她在8岁到10岁的时候,也就是atom刚刚投入运行的时候,是有犯罪倾向记录的。只不过,系统一般以12岁以后心理趋于稳定期作为评判标准,12岁以下属于参考标准。后面有过心理辅导记录,直到她的父亲死后,心理轨迹又开始出现异常,而且,异常幅度跟她的父亲十分类似,在大学期间,她的某种异常行为引起了校方的注意,后被发现心理轨迹异常,接受了强制心理辅导。” “什么‘异常’行为?”李维克注意到那个关键词。 “滥交。男女,都有。” 李维克沉默了一阵。他要消化一下,这是种什么情况。 “但实际上的犯罪、预犯罪或者校内处分记录呢?” “没有,起码没有留下四轨标记的记录。不过,当时,有另一份记录。” “什么记录?” “那些与她有过交集的男女,犯罪倾向都发生了严重偏移,而且,他们都声称,是玛丽主动的。” 现场的三人也解释不了这是一种怎样的能力。 一种促使人心理扭曲的能力,一种近似于心理控制的能力。 “有具体的偏移表现吗?” 安打开了当时校方及心理治疗医院留下的事件记录。 “躁动,对性出现羞耻感,渴求感。不过他们在后来都接受了心理治疗。” 这样的特征,不正是在克特勒身上所表现出来的吗? 恋父癖、油画、滥交、精神污染、身体、肢解。 克特勒的自杀,意外死亡的儿童。 他的心里,渐渐地,浮现起一个巨大的不安。 “安,能不能搜到玛丽的作品,她是不是也在进行这种类似的创作,来纪念她的父亲。” “应该是可以的,不过没那么快有结果,因为这个东西可不是在大众渠道上可以找到的。”安一边说着,打了个寒颤,表示自己实在不想多去了解这样的东西。 时间,又过去了两天。 这两天的时间里,李维克与杜兰分别对当时的学校以及学生进行了走访调查。 “她当时的画已经非常有个人风格,有一种...”当时的老师想起玛丽的画,依然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 “对性或者死,渴求的欲望吗?” “嗯...” “但是她成绩很优秀却没有获得校方的推荐是吗?” “她的风格加上那件事...恐怕...不过据说她当时已经找到了工作...是个卫生部的官员...” ...... “你说是她当时的主动,但是她平日里又很孤僻,没有朋友?”至于当时的参与了事件的同学,他们的回忆也似乎谈不上多么美好。 “嗯。” “她是怎么主动的?不矛盾吗?” “不...她,她好像一眼就能看出我们想占据她身体的哪一个部位,她会主动地...故意地...” “那,这个过程中,她有对你们进行过什么伤害吗?” “没...没有,与其说她对我们伤害,不如说,她希望我们伤害她,她说有种令人怀念的感觉。” ...... 宵之花:14 扭曲(下) 晚上,七点过后。 两人回到了局里, 久久说不出话。 至于安在原网上,托菲的福,找到了一个新的发现。 “我在原网的某个画商那里,找到了不少同类的nft作品。而且,出自同一个人。”这个画商,是安上次帮菲在原网上出售《凯撒之死》的nft时认识的。 安一边说着,把搜到的那些图一一展示给杜兰跟李维克看。 大部分都是风格统一的尸体的画像。 一种,残酷的美。 安发现的那些作品显示,大概从八年前开始,就有一个人开始把画放在画商那里卖,卖画的人,从来不需要老板先估价给预付款,而是卖出后,再收钱。 所以那个画商对这个人也特别有印象。 慢慢的,喜欢这种画的人居然多了起来。 “那他赚了多少钱?” 当安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画商只是摆了摆手。 那个人,不要钱。 他用赚到的那些原网的扎克币,让画商为他办画展。 画商甚至直接找空间设计师,为他做了个画廊。 甚至还因此出现了部分常驻的死忠。 李维克一边听取安的发现,仔细地看着这些画。 他发现,这个人的作画风格。从一开始以成年人为对象,慢慢地开始转换为以孩童。 而且,他的画,越发的栩栩如生,越发的令人惊叹! 也越发的,残忍! 其中有一幅画上的小男孩,跟那个彭彭资料上的照片几乎是一模一样。 不! 那就是用真的人临摹的! 这个人,一定是玛丽,符合这所有条件的也只可能是玛丽。 慢慢的,他的眉头越拧越紧,这个女人,不仅是故意杀人,买卖器官,她更是,把这些孩子的尸体当成了临摹的艺术品。 不对,顺序反了! 她是为了她的艺术品而杀人! 难怪她要养着两条恶犬,她是用那些孩子的内脏在喂养他们! 一种完全的病态。 “杜兰!我们要去一趟‘爱利福利院’,这是一场重大犯罪啊!” 杜兰一手撑着头,思考了一阵。小六的结论没出来之前,他们就不能行动,这是他答应局长的。 而且,过去的说辞还是原网获得的证据也没办法成为证据。 他摇了摇头。 “啧,情况咱们都理顺了。这样下去小六也会有危险的!那里根本不是福利院,那里是一个屠宰场!” 杜兰沉默了。 这时候,刚好是晚上八点过一点,小六的信息再一次如期而至。 ‘我已知道如何前往小楼,今晚前去查看。’ 阅读过消息后的李维克更是心急如焚。 “我们现在去,还来得及。你忍心看着小六一个人行动吗?让他一个人面对三个杀人狂?” 杜兰还是没说话。 “你不去,我去。”李维克作势就要离开。 但是安,拉住了他。她不想再见一次李维克成为通缉对象。 李维克有些难受的闭上了双眼,轻叹了一口气。 “你们,都先冷静一下,我还有别的发现。”安看了局促不定的两人一眼,开口了。 这句话,让两人同时把注意力又拉了回来。 “我在疑似玛丽的那个人的空间里,也就是那个画廊里,发现了有个经常出现的账号。可以说是几乎没有一天是不来这个画廊的,而且,我在一些公共机构查询调查玛丽父亲的资料的时候,发现在历史浏览记录中出现了同一个账号,有些人的账号命名规则是很有连贯性的。 于是,我特别留意了一下这个人,发现,这个人从一周前就没有再来这个画廊了。而他没有再来的那一天,刚好,就是小六前去‘爱利’福利院的同一天。” 安停顿了一下。 剩下的推理就交给这两个保安官想象了。 “你是说,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那个拉斯?”两个人都明白了。 安点了点头。 “但是我没办法进一步核实,因为数据是从原网来的。我查不到原网的具体东西。” 李维克寻思了片刻。 他想起了一个人,原网自治委员会的朋友,柯泽。 那家伙还欠李维克一个人情。 他当即进行了联系。 片刻后。 “谢谢了,柯泽。” “不用谢我,白玲给的,玲姐说千万别告诉杜兰是她提供的信息,不然她要杀了我的。”柯泽在那头再三叮嘱。 “我知道了。” 李维克结束了通话,他把一个地址发给了安,让她查出这个配送地址对应的人是谁。 然后,他又转过头,看了着杜兰,问道“那个玲姐是谁?” 杜兰老脸一红,呛了两声后,硬是挤出了一句。“关...关你屁事!” “找到了!”安一出口,把两个还在打闹的人给制止住了。 “拉斯,本名,阿廖娜。25岁,无业。患有抑郁症、精神分裂症。近期无可量化分析的四轨记录,移动终端定位一直在家中,最后一次录得行动轨迹是在上周,但轨迹在市区边缘丢失。跟小六去福利院是同一天,有中度犯罪倾向。原本应该要去进行定期心理辅导的,但是已经超时了。” “有犯罪记录吗?”杜兰问。 “原本是有的,18岁的时候,有严重伤人记录,自残纪录。后在玻璃箱被atom单独进行心理测试,判定为有精神疾病,经过四年的矫正后有所好转,后允许回归社会,一直没有工作。完整的四轨也很少录入,属于原网的常住居民。 回归社会后,心理轨迹再度开始恶化,上面写着原因未明。但我想,你们应该知道原因了。”安对这个人作出了详尽的分析说明。 “怎么去爱利福利院的都是神经病。”杜兰自言自语说了句。 “不对!”李维克反应了过来。 “不是去的都是神经病,而是,她故意找的都是精神不容易被二次污染的神经病啊!”同时马上纠正到。 但他这句话一出口,两人马上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 除了小六,全员不正常。 他甚至有可能已经处在了精神被污染的边缘。 “把菲叫来,我们坐直升机,来得及!”两人快速套上了工作服,往外走去。 不到三十分钟后,三人在社安局大楼的停机坪登上了直升机。 经过一段时间紧张的飞行后,时间已经来到了十点,飞机即将抵达‘爱丽福利院’。 而此时,小六的定位,消失了。 宵之花:15 宵之花(本卷故事·终) 小六微微睁开双眼的时候,他先是闻到了一股异常浓烈的消毒水以及酒精的味道。 他被绑在了一张椅子上。 迷迷糊糊地,他听见了一些什么声音。 一下一下。 是一个人影,尼科夫医生。 而他正对着那个实验台的上面,躺着的,就是那两个孩子,波尔跟波特。 两个孩子的衣服都被扒光了,静静躺在那里,任由尼科夫无耻的摆弄。 看来是都被下麻醉了,但起码还活着。 “住...手,你个禽兽...!”小六吃力地抬起了一点眼皮,怒视着尼科夫,但他很快又不忍地挪开了目光。 尼科夫根本就不在意小六的看法。 但此时,另一只手却一把抓住了小六的下巴。 冰冷的机械手。 “喂喂喂,你不是想来调查吗?现在就是让你看个明白的时候啊。”那只手的主人,柯尔正在用力地强迫小六去接受一个不想去接受的现实。 “你们...这些人渣...禽兽!” 小六紧闭着双眼,不想去面对。 尼科夫完事了。 洗过手后,他开始娴熟地往波尔跟波特的腹部涂抹着酒精。 小六闻到了刺鼻的酒精味道,他强迫着自己再一次睁开了眼睛。 他看见了尼科夫已经拿起了手术刀。 尼科夫在走近那两个小孩。 “不!不要!求求你们!” 小六的意识清醒了,撕心的难受让他不得不清醒。 他必须阻止即将发生的一切,不能再让更多的孩子重蹈薇薇安的覆辙。 他用力挣扎着,想要把椅子往实验台的方向再挪动一些。 “唉,你怎么这么不老实呢?安安静静看着就好了,反正待会儿,也要轮到你。” 柯尔的手,轻轻地从椅背上那么一推,绑着小六的椅子,就那么顺势往前倒了下去。 小六的头重重的撞在了地上。 但是他依然没有放弃,哪怕已经是头破血流。全凭一股意志,咬牙切齿在挪动着他的身躯,不断向前。 这种近乎疯癫的决心,干扰了即将下刀的尼科夫。 尼科夫朝一旁的柯尔皱了皱眉。 表示自己已经没办法专心下刀子。 柯尔大步跨过小六,又把他给弄了起来。 然后,他掏出了一把短刀。 “行了行了,看你这么急。你就跟他们一起做个小手术吧。” 小六也是吓得不行,他用力晃动着椅子。 柯尔一脚就把椅子给踩住了。 任小六如何晃动,椅子也是纹丝不动。 见小六已经无法动弹,柯尔搞了条毛巾一把把小六的嘴给堵住,然后一把就扯烂了他的上衣。 两边几乎就要同时动刀子。 小六是泥菩萨过江,既顾不上两个娃,又顾不上自己。 小六在用力地呼吸着,他的腹部在剧烈地颤抖着。心跳在不断加速,刀口渐渐在迎上,他的肚皮甚至已经感受到了刃口的冰凉。 突然, 刀,停住了。 “什么声音?”尼科夫开了口。 尼科夫的话,让在场的三个人都不禁侧耳倾听起来。 声音越来越近。 “好像是直升机的声音。”柯尔说到。 “你去看看怎么回事,是不是卫生部突击检查了。”尼科夫没有离开实验台。 柯尔应了一声。 刀口暂时远离了小六。 柯尔走到了窗边,他仔细张望着。 “喂!先别动手。”他朝尼科夫喝了一声。 “卫生部吗?”尼科夫转过身。 柯尔还在仔细确认。 “不对,不是卫生部...ssa?是...是社..!” ‘砰!’柯尔的话还没有说完,一颗子弹已经穿透了玻璃直接贯穿了柯尔的脑袋。 12.7口径的狙击步枪子弹。 柯尔的头瞬间被穿透后,直接就爆开了。 一个巨大的身影,随着这一声枪响,轰然向后倒在了地上。 脑浆,撒了一地,也溅到了另外两人的身上。 尼科夫的刀滑落到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他慌忙躲到了实验台的后面,不由得哆嗦了起来。 哪怕柯尔没有把话说完,光凭这一颗子弹,一句ssa,他还是清楚地知道了是什么人来了。 社会安全局。 小六兴奋地看着窗外,他知道,是杜兰他们到了。 但他被堵住了嘴,也只能这样无力地在椅子上挣扎着。 直升机还在不断接近。 尼科夫大汗淋漓,他的脑袋在疯狂地转着,用那两个小孩当人质吗?还是用小六当人质?但他很快就清楚一件事,只要一冒头,还来不及把人质搞到手,下一个死的估计就是他。 而且,这里似乎也没有可以逃的地方。 他的目光很快就留意到实验台下的某样东西,几大罐的酒精。 足足有几十升。 对了,我还有这些东西可以用,烧死他们,烧掉这个房子。所有证据证人都不复存在。院长那个神经兮兮的女人估计看见我的信号也会及时逃跑吧。 不过现在可不是担心那个女人的时候。 要不是那个女人把能当证据的画都放在了三楼,事情也不会这么复杂。 她那该死的恶趣味。 想到这里,尼科夫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把所有的酒精罐子全部打开了盖子,然后任由它们反倒在地。 然后,他又压低身子,抱起了两三罐酒精,直接窜到了楼梯口,那是狙击步枪的死角。 小六闻到了浓烈的酒精味,他明白了尼科夫想干什么,他拼命地扭动着头,力图让杜兰他们明白这里将要发生的事。 尼科夫把拿在手里的罐子直接从楼梯踢了下去,然后又把另外两罐,砸向了一楼任意位置。 他看见了,直升机已经停在了不远处,有三个人拿着枪跑下了直升机。 不会的,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想罢,他点着了打火机,果断地丢到了地上。 远处跑来的几个人已经看到了尼科夫在做什么,但那个距离,哪怕再抬起枪,也是无补于事。 火,如同一条火龙,瞬间吞噬了整个木质结构的小楼。 一楼在燃烧,二楼也在燃烧。 只有尼科夫,还站在一楼发出着阵阵的狂笑。 等三人跑到小楼前的时候,火势已经难以收拾,更不用说这附近也没什么像样的消防设备。 “我去把这家伙控制住,你们马上到二楼救人。”就在身后的两人还有些犹豫的时候,杜兰已经做好了安排。 三人几乎同时冲进了火场。 他们看见了! 他们也看见了薇薇安那惨无人道的状况。 菲一下子就惊的不由得捂住了嘴。 李维克直接拿起枪就想给尼科夫开几个洞。 但是杜兰还是冷静地制止了他。“你们快上去,小六跟孩子还在上面。” 李维克跟菲只好压着怒气,快步跑上了二楼,菲抱起了孩子,李维克也给小六解开了绳索。 一楼,杜兰面对着仍在沉浸在胜利幻觉中的尼科夫,他收起了枪,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用麻醉枪或是实弹给他一下的痛快也解决不了他当下的心头之恨。 “你们抓不了我,抓不了我!”尼科夫还在狂笑着。 杜兰二话没说,直接抡起拳头就给他脸上招呼了过去。 几拳过去,尼科夫已经连一句话也说不出了,颓然地瘫坐到了地上。火势已经越来越大,杜兰提着尼科夫的白大褂,把他直接往外拖去。 李维克搀扶着小六下楼的时候,小六仍想把薇薇安那残缺的尸体给放下来。 她的脸,她的眼,还在看着小六。 她似乎在诉说什么,像是在说‘为什么,不带她回家。’ 她的嘴角,早已失去了温暖的笑容。 小六没有办法想象薇薇安的最后是怎么度过的。 他只能,也只想再为她做点什么。 “薇薇安,我们回家吧...”小六想要挣脱李维克的手。 但李维克的手却更加用力了。 火势已经容不得他们再做任何的犹豫。 “小六!振作点,已经太晚了!” 一根着火的木梁,掉落在了小六与薇薇安之间。 一条难以越过的鸿沟。 小六,还是放弃了挣扎,任凭李维克就这样把他搀扶了出去。 小楼外 这么大动静的影响下,两个孩子已经醒了,他们不知所措地在嚎啕大哭。 菲把外套披在了两个脱光光的孩子身上,尽力安抚着他们。 尼科夫躺在了地上。 注视着,那渐渐在化为灰烬的小楼,又一次笑出了声。 一切,都在熊熊的烈火中,燃烧,殆尽。 薇薇安的身影,也随着火势,渐渐地被吞噬在其中。 在场的四人,无一不动容,小六的泪又一次落下。 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小六推开了李维克的搀扶,他想走近尼科夫,杀了尼科夫。 杜兰拦住了小六,然后,把手枪递到了小六的面前。 “杜兰!”李维克想要制止他这么做,但杜兰摆了摆手,让李维克别管。 李维克没再做声。 小六拿起了手枪。走到了尼科夫的面前,举枪正对着他的眉心。 “来啊,开枪杀我啊!你们社安有什么资格装好人?别忘了是你们把他们送来的。”尼科夫还在叫嚣。 小六的手在发颤。 他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他也没有任何理由放过眼前这个禽兽。 但是,不远处。 “小六哥哥,不要...杀人。”是波尔颤抖着的声音。 两个小孩在注视着他。 相视的瞬间, 他犹豫了,也清醒了。 他这是在做什么? 为什么连一个小孩都能明白的东西,一个大人却不懂。 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这不是人,而是禽兽,是人渣。 手中的枪,又轻轻地放了下去。 他还没有在小朋友面前杀人的决心。 杜兰走到了小六的侧边,慢慢地,夺过了小六手中的枪。 “怎么?不敢开枪了吗?结果还是我赢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尼科夫,真的很欠揍。 小六忘我且愤怒地骑坐在尼科夫的身上。 他用尽了身上每一分的力气,一次次地用拳头,砸向了尼科夫的脸。 直到,尼科夫已经满脸是血,彻底失去了意识。 杜兰才把泣不成声,泪流满面的小六从尼科夫的身上,架了起来,拖走了。 菲把两个小孩暂时安置到了直升机上,尼科夫也被手铐给铐了起来。 小六这时候,才渐渐地冷静了下来。 杜兰此时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最关键那个人,不见了。 “玛丽呢?玛丽去哪里了?” “她...”小六费力地回想了好一阵子。 “她...她跟拉斯一起离开了。” “离开了?跑了吗?还是...” 小六试图回忆起她离开时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什么。 像是一句道别的话。 但他想不起来,他只是没有由来的,很肯定的她不是要逃跑,她也不会逃跑。 “我大概知道她们可能会在哪里。”小六说。 “哪儿?” “院长室。” 杜兰原本想劝小六留在原地休息,但是小六无论如何也想亲眼看看这个女人被逮捕的现场。 于是,四个人火速向院长室跑去。 院长室外,两边各站了两人。 “无毒,无放射,无爆炸物。”菲探查了一下。 然后她打开了温感镜头。 里面,没有活动的人,也没有人类该有的体温。 但是,一个难以言述的,诡异的画面,却出现在菲的温感镜头中。 门,被打开了。 一股温热的、浓烈的、血腥的味道扑面而来。 众人的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李维克把灯打开了。 办公桌的后面,有一块白布,盖着什么东西,白布的顶端,已经被染红,血,还在不断下渗。 四个人稍微检查了一下四周,已经没有人在这里了。 血的气味,随着越发接近那块白布,而越发浓烈起来。 杜兰给了个眼神给李维克,两人各拿住了白布的一角。 菲跟小六则抬枪准备。 三, 二, 一。 两人一同动手,白布被一下子掀开了。 他们看见了, 也惊讶了。 一个雕塑般的艺术品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一个长发女人的头,被割下放在了已经被掏空的腹部之中,可见脊骨。而内脏、肉、皮,全部被处理干净。她的双手也置于腹中,并穿过腹部,交叉着的一双纤细的玉手捧着那个头。 就像是捧着一朵鲜花一般珍重。 而颈中之血,还在滴落着,染红了整个前胸,也滴落在女子的脸上,白净的脸,沾上数滴艳红的血。 这个头的主人,正是玛丽。 此刻,她的头,正对着小六,微笑着。 淫靡的,微笑着。 几个人都认出了玛丽,但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残忍的艺术表达,如玛丽自己的手法。 只有小六,意识到,玛丽尸首拼凑而成的这个造型跟那幅画,几乎一模一样,《宵之花》! 他急忙转过身,可是原本挂着这幅画的位置,已经空空如也! 画,被拿走了! 而那个时间内,能杀死玛丽,并理解玛丽作品的人,也只有那一个人。 半个小时后,杜兰得到了atom的正式授权,临时接管了福利院,直升机上带来的所有警备drone封锁了福利院所有的出入口。 却始终不见拉斯的身影。 增援也在陆续赶来的路上。 不久后,拉斯,也就是阿廖娜,被列为了重点缉捕对象,行动级别为:主动攻击。 这是李维克入职以来,第一次看见atom发出主动攻击的指令,意思就是,高度危险级,可不问缘由,直接开枪击毙。 当晚,所有小朋友都被连夜转移。 可唯独拉斯的身影,搜查的机器人翻找了附近的漫山遍野也毫无踪影。 现场的搜捕工作,被迫地按下了一个暂停键。 而就在其他人忙碌工作的同时,小六跟两个孩子已经被直升机转移到了医院。 那天晚上,小六是在医院中度过的。 迷迷糊糊之中,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好像看见了一个小女孩扭曲的成长经历,小朋友的疏远,猫头做的风铃,支离破碎的家庭,畸形的性观念。 梦的终点,他仿佛看清了玛丽最后微笑着对他所说的那一句话。 “如能在此时死去,此时将最为幸福。”(出自《奥赛罗》) ...... 三天后,原网上,又出现了一幅新创作的油画。 其名为,《宵之花》。 而画中人,宛如玛丽。 ——《宵之花》·终—— 使徒轮盘:01 施洗者 你任他自由的时候,不可使他空手而去。 ——《申命记》第十五章 2068年,夏 叔本华神父,出现在西区的社区教堂,弥迦堂。 一座破败的教堂,外墙尽是涂鸦。 这座教堂的神父已经不在,只剩下,这一尊虚壳。 手提行李的叔本华站在门外,注视着教堂上方的十字架。近乎荒废的教堂附近,清晰地传来了蝉鸣的声音。蒸腾的热浪,让叔本华及整个教堂看起来就如同浮在荒漠中的海市蜃楼。 帽檐的阴影遮蔽了叔本华的容颜,看不出此时的他是何种表情。 不久前,这座教堂的主人,马提亚老神父死了,心脏病。 没人知道。 消息是死后一段时间,已经入夏了,才知道的。 “那美好的仗你已经打过了,当跑的路你已经跑尽了,所信的道你已经守住了。马提亚神父,他是一位至为虔诚的殉道者,他无私,他公正,他博爱。他遍历了全国,选择了西区,留在了西区,陨落于西区。人来自尘土,也将归于尘土...”(首尾句分别出自《提摩太·后书》《传道书》) 叔本华在主持了他的葬礼后,临时接手了这里。 此刻,他把帽檐一压,正准备推门入内。 可,还没有。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身旁的不远处,出现了一个小青年,不拘一格的打扮,他拿着几个喷漆罐,娴熟地在教堂那已经被艺术过度熏陶的外墙上,又找到了一处新天地。 “无拘无束”他如是喷写到。 叔本华看了看他。 他也看了看叔本华,不屑地。 叔本华,放下了行李,走了过去,然后,捡起了地上其中一个喷灌,在小青年的字旁边,又喷涂上“上帝之下”。 小青年愣了愣神。 忽然他好像明白过来了什么,嘲弄般的对着叔本华笑了笑。 “可以啊,新来的神父。” 然后,把口中的口香糖,按在了‘god’的中央,转身离开了。 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几天。 几天后,几乎还是原封不动的教堂里,身披绿色法袍的叔本华神父,在伶伶仃仃的几个人的注视下,开始了他在这里的第一场弥撒。而就在即将结束这场弥撒的时候,教堂的门,被打开了。以那天那个小青年为首的七八个年轻人,冲了进来。 他们挥舞着手中棍棒,恐吓着,迫使本就不多的几个教众,落荒而去。 几个人在完成了驱赶后,愉悦地坐到了椅子上,随手拿起了本就已经参差不齐的圣经,一边撕毁着,一边把碎页撒向了空中,欢呼着,仿佛已经彻底羞辱了叔本华一样。 叔本华微微一笑,并不意外他们的作为,他只是信步走向了大门处,然后,合上了大门, 上锁。 原本还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的几个小青年,看见他这般自寻死路,发出了哄堂大笑。 “我说新神父,你如果想要报警,这个锁,只怕是撑不了几秒啊。”言罢,几个人又一次笑了。 叔本华,只是没听见一般,从门口处折了回来。 他走到了距离他最近,笑的最大声的一个年轻人身边, 然后, 一手抓住了他的头,向着桌子一按。 轻描淡写。 可是,任其他人看来,则不然。 一气呵成,纯粹的暴力。 ‘啪啦’ 桌面,裂开了。 人,也晕死了过去。 所有人,止住了笑声。 沉寂了几秒后,为首的那个小青年,才回过了神来。 “弄他!”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立马从长椅上一跃而起,一拥而上。 他们手中的棍棒眼看就要落在叔本华的身上, 但是, 没有,一次也没有打中。 叔本华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怜悯,可是即便如此,他对着这些年轻人,也都只用了一击,一拳、一肘、一脚。 所有人,痛苦地趴在了地上。 然后,叔本华,又转过身,走向了大门,打开了大门。 他甚至让开了一条路,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几个小青年,已经只在那一击之下,深刻地理解了当下的情况,这个对手,恐怕是难以逾越的。 “你等着!” 他们慌忙地拖起了那个被打晕的小青年,跌跌撞撞,快步离开了教堂。 又是几天过去,安息日。 下午,叔本华神父,刚刚完成了打扫的他,满意地坐在最最前排的位置上,这里,没有他最擅长的管风琴。 他只好仰望着,那尚可说保存完好的吊顶,嘴里,哼哼唧唧,是他最爱的一些乐曲。 他在等待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的到来。 很快, 他笑了。 门,被打开了。 年轻人,一个人,手中握着一把长刀。 站在了门外。 叔本华回头看去,微微一笑,毫不意外。 他就在叔本华的注视下,径直走了进去,一直走,一直走。 哪怕是走到了叔本华的身旁时,也没有停步。 直到,他来到了讲坛旁,并一脚踢翻了讲坛。 他回头看了一眼叔本华,后者还是微笑着,看着他。 接着, 他又走到了那一人多高的十字架前,手起刀落。 奋力地,毫不怜悯地,安静地,砍向了被绑在十字架上的那个男人。 卸下他的双手,卸下他的双脚。 他的身后,叔本华神父,平静地注视着。 他站了起来, 叔本华先是走到了角落里,拿起了一把大铁锤, 然后, 他又走到了那一人多高的十字架前,砸了下去。 奋力地,毫不怜悯地,安静地,砸向了被绑在十字架上的那个男人。 砸碎他的头颅,砸碎他的躯体。 小青年愣了一下,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可是很快,他开始放声笑了起来,手中的刀砍得更起劲了。 两个人,都在用尽全力地宣泄着。 而他们面前的耶稣已经粉身碎骨。 但是这并不代表已经满足, 他们又继续摧毁着祭台上的一切!所有的!装饰物! 仿佛这是一场比赛! 一场耐力赛! 不断地!奋力地! 互不相让! 直到, 声音,戛然而止。在完成了所有的毁灭后, 他们默契地,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们彼此注视着, 小青年大口地喘着气,然后,他笑了,病态地笑了,如痴如狂。 可是病态的又岂止是他。 “满意了吗?”叔本华说话了。 “没。”小青年的刀尖指向了叔本华。 “我还没把你干倒。” 叔本华满意地笑了笑。 “你觉得,凭你手上那件东西,可以吗?” “不可以。” 叔本华颔首。 他想了想,又道“那不如,我们来玩一个更加公平的游戏吧。” 叔本华把铁锤放下后,走到了长椅旁,朝小青年招了招手。 让他过来。 两人坐到了前后一排的长椅上,隔着一条长桌。 小青年不知道叔本华想做什么。 只见,叔本华从腰间,竟掏出了一把年代久远的,老式的柯尔特m1917左轮手枪。 小青年吃了一惊,但是他还是极力地保持着镇定。 “枪?” “嗯,不是我的,是某位故人的。” 小青年不解地看着他。 “可惜的是,这把枪只有一颗子弹,我想,他这颗子弹原本是要留给自己的,但是他没这么做。”他停顿了一下,小青年还在发楞,但是叔本华已经隐约可以感觉到他的动摇。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死亡轮盘,规则不需要我说明吧。”一边说着,他已经把子弹塞进了轮盘中,并熟练地一转,往右一甩,准备已经就绪了。 小青年半张着嘴,他见识了叔本华的疯狂,却没有想过他的疯狂已经超脱了他的理解范围。 命,只有一次。 atom的时代,命到底是什么,他似乎活了这么久,也没有搞懂,他只想要自由,无拘无束的自由,没有秩序,没有信仰,没有负担,破坏着,破坏着。 以这个西区为起点。 但是直到今天,他居然发现这样的想法或许还没有想通,眼前的这个男人,这种特别的感觉,迷人,他第一次在一个男人的身上,想到了这两个字。 迷人。 “可以。”他想见识更多,他想看看自己能达到哪个境界。 他答应了。 而就在他应承的一瞬间,叔本华已经拿起了枪,指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他! 扣下了扳机! ‘咔嚓’ 叔本华冷静地注视着小青年,枪已经回到了桌面上。 小青年甚至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对方已经干净利落地完成了所有的步骤。 疯子! 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的右手在发颤,他的左手,使尽全力在试图控制住状况的恶化。 “你想要什么?”忽然,叔本华说话了。 小青年没有说话,他还没有缓过来,现状,真实的现状,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恐惧。 什么意思? 我想要什么?我想要什么?我能得到吗? “当你犹豫不决的时候,只要决心扣下扳机,那将要做的事,便会是正确的。”叔本华的目光,早已看穿了他的内心。 想要什么?!我想要什么?!我想要的是疯狂!我想要的是自由! “自由!” 他,奋然拿起了枪,他像叔本华一样,把枪指向了太阳穴。 他,扣下了扳机! ‘咔嚓’ 他惊魂未定地挪开了枪,握在手上,他忽然从这把枪里,感受到了生命的重量。 “你,为什么愿意跟我一起破坏属于你信仰的雕像?” 枪,缓缓地,放在了桌面上。 叔本华,没有马上回答。 他再一次迅速地拿起了枪,指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扣下了扳机。 ‘咔嚓’ “不可为自己雕刻偶像,也不可作什么形像仿佛上天、下地和地底下、水中的百物。我的信仰,从来不是一尊廉价的雕像。”(首句出自《出埃及记》第二十章) 叔本华回答了他的问题。 枪,回到了桌面上。 小青年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生命的重量,但他的手,却仍在不住地打颤。 枪,又一次,来到了自己的手中。 “你觉得你可以得到吗?”叔本华的第二个问题。 可以得到吗?当然不可以。atom的二十年,他就像一头怪物一样活着,如果所有人在这个社会都有它的位置,那他就是一头怪物,而现在,他却发现自己并不是只有一个人,他面前的,是一头庞然大物。 他兴奋了。 “可以!”他把枪指向了太阳穴。 又一次扣下了扳机。 ‘咔嚓’ 这一枪过后,他的颤抖没有停止,但是与此同时,他又意识到了一种新的东西,比生命更为厚重的东西,使命感。 枪,又一次,缓缓放回了桌面。 第五枪了。 “你跟马提亚神父不一样,他怕死,他愚昧。” 叔本华还是没有马上回答他的话,他又一次迅速地拿起了枪,仿佛即便是50%的几率丧命他也毫不畏惧。 不!请把仿佛去掉! 他又一次把枪指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扣下了扳机。 ‘咔嚓’ “不对!我跟他一样,我跟你、跟所有人都一样,是神的子民!” 枪,又一次,放在了桌面。 第六枪了。 没有悬念的一枪,必死的一枪。 但此时的小青年,他的心情,他的手,却是比前两枪都要平稳的,他拿起了枪,抚摸着,注视着它。 “是谁让你觉得我们不一样?”叔本华的第三个问题。 谁?!是谁?我们都是一样的,既然有建设者,那理应有破坏者,便如同光暗,同为上帝的造物,是谁剥夺我的自由,是谁剥夺了仇恨,是谁在供养着怪物。 是他无力反抗的对手,一切绝望的根源。 “atom!”他把枪指向了太阳穴。 就在他准备扣下这一枪的同时,一个他自己也没有料想过的情况发生了。 叔本华迅速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一手抬高了他的枪口,他的食指,卡在了m1917的击锤上! 枪,被缓缓地放下了。 “你,叫什么名字。” 如获新生的小青年愣了愣,已经好久没有人问起过他叫什么了。 这短短的几个字,如同重生的施洗一般,浸润着他的内心。 “萨罗。” 从今天起,他将重生,他将成为一名使徒。 “萨罗,我赠与你这把枪,它将成为你的见证。” 萨罗没有马上说好。 他只是若有所思地轻轻抚过枪身,然后,他抬起了双眼,直视叔本华,露出了狡黠的一笑。 “神父,我们,再玩一把吧。” 叔本华的嘴角微微上扬。 “可以啊。” 使徒轮盘:02 涌动 现在 ‘社安局执行任务更新:协助生活安全课对西区进行巡逻,防范、逮捕破坏监控团伙。’ 西区,首都圈内最为复杂的行政区域,左派与右派间的博弈、虚拟与现实之间的博弈、atom与原罪的博弈,这些博弈构成了当下的西区。 深夜,霓虹灯还在闪烁,它们在用尽全力呼唤着尚迷失在外的寂寞灵魂,然而令人沮丧的现实却是,这样的灵魂,在最近这段日子,似乎并不多见。 冥冥中,一股暗流,在涌动。 “喂,醒醒,又在催了。”午夜一点,早已倦意袭眼的李维克推了一把躺在后座的杜兰。 “干嘛?”最近一段时间,西区出现了比过往更为激进的反atom事件,多处在今年重新开始推进的四轨监控以及传感器,都在西区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 最初,由于多数保守派议员的发声,atom把西区的四轨强化推进进程已经一再弱化,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反对的声浪似乎又有进一步抬头的趋势,这种情况下,迫使社安不得不在人员本就不多的情况下,分出更多人手支援生活安全课在西区的保障工作。 而连续几天的外勤,把两人拖得都有些疲惫不堪,好不容易在车上眯了一会儿,atom那边又一次发出了任务更新。 “任务系统又更新了,走了。” 两人都已经说不出这已经是第几回了,西区的布控本就是最薄弱的,现在甚至是被动的,出事后才能收到任务更新通知,那个破坏监控的小团伙就好像手上拿着标记好的地图一样,神出鬼没,不留痕迹。 不仅是他们,连生安的人也是每次扑空,被耍的团团转。可要说为了这种事情,拉几个特钢a进行戒严,那必然也是小题大做的,局长也不会以区域心理波动值为代价做这样的事。 车子停稳的时候,生活安全课的人已经早一步到达了。 被砸烂的摄像头零部件在地上散落了一地。 不远处,两台警备drone也被砸烂躺倒在地。 杜兰打着哈欠,下了车。 “哟,这不是‘沉睡的小五郎’来了吗?”生安的人看见昏昏欲睡的杜兰后,讽刺了一句。 “谬赞啊,谬赞。”他倒也不在意。 两人走上前去,直到他看见了不远处那两个已经被打烂的警备drone,他的精神才抖擞了不少。 “什么情况?”这似乎比早前只是破坏监控的问题又更进了一步。 “就是你看见的这样。明显是有针对性的,这个时间,附近也没什么人。捣烂了就跑,四五个人的样子。” “嗯?四五个人?这次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生安的人指了指那两个被砸烂的警备drone,它们的最后贡献。 “录下来了?” “一小部分吧。”说罢,一份录像资料,传到了两个人的眼镜上。 几个蒙面的年轻人,穿着橡胶雨衣跟戴着橡胶手套,出手干净利落,两个赶来的机器人身上的电击枪几乎就没有构成威胁就已经被干翻在地,要说这段录像唯一有价值的地方恐怕就是看出了他们准备的周详。 “移动终端查过了吗?” “你当我是第一天在社安吗?” “那人员呢?有伤害报告吗?” “暂时还没有收到,但我估计吧,也是早晚的事。” 杜兰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只要西区的监控摄像头被一扫而空,那接下来要做什么事,那就是说不准的了。 “既然没有终端,那就是商量好才行动的,这种事,不可能是一小伙人就能搞起来的,谁组织的,你那边有头绪吗?” 为首的干员犹豫着,这时候,他身旁一个年轻一些的突然插了一句。“好像是原网里的人,一个叫‘无序’的小团体。” 原网?无序? “喂!”老一点的干员马上让他闭了嘴,情报的东西,不能随便分享。 “原网的人...”李维克凑到了杜兰的身边。 杜兰冷静地摇了摇头,打住了李维克继续准备说的话。 “辛苦了,几位老哥,我们先去附近转一转,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可疑的人。”杜兰朝生安的人说罢,便领着李维克,又回到了车上。 车,没有马上发动,两人还在车上,一时无语。 他们的印象中,与他们有交集的原网居民,好像也只有两个人。但是根据早前与他们两人的交流,以及局长对原网人群的定位,这些人,只要管控得当,他们对现实中的问题是很少参与的,更不要说,无故通过暴力的形式,与atom进行直接的对抗。 因为从结果来看,这样的对抗,对他们来说,是毫无益处的。 这也是为什么西区也好,原网也好,保持高压态势的同时一直保有余地的原因,当然,那些需要选票的保守派也是其中一个关键原因。 “‘无序’这个团体,你听过吗?”沉默了一阵后,杜兰终于开了口。 “没有。但我觉得,原网的人,应该不怎么热衷这种事。” 原网上能获得的自由度远大于现实,为什么要把发泄拉到现实当中。这种事说白了,就是吃力也未必讨好,几个人搞一搞可能可以,但是掀起大风大浪,还是难一些。 杜兰点了点头。“可这么搞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要问一下吗?”李维克给了个建议,他想到了柯泽。 杜兰犹豫着,自从经历了李维克被预逮捕那件事,他明白了借助原网的力量,往往是轮到自己这边吃力不讨好,atom可不领这个情。 可就在这个时候,李维克的手环上,接到了一个通讯。 居然就是柯泽。 嗯? “李维克,急事,现在杜兰在你身边吗?...” 而几乎同一时间,车窗,被敲了敲。 是生活安全课的人。 他让杜兰下车,似乎有些什么新情况,要跟他聊一下。 “杜兰,问个事,你之前接触的原网的那个案子,上面是不是有个人叫...” 两三分钟后,杜兰铁青着脸,回到了车上。 而同样的,李维克的脸色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出大事了。” “出大事了。”他们几乎异口同声。 嗯? “你先说。” “你先说。”没完没了。 “啧,吗的,我先说吧。生安的人刚问我,是不是知道原网里有个叫白玲的女人,说,她可能是这个‘无序’小团队背后的支持者。这事原网上已经传开了。”杜兰极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说出了刚刚得到的消息。 闻言的李维克脸色一变。“唔?!可是刚才柯泽让我跟你说,白玲在医院里昏迷了!” “什么?!吗的,你怎么不早说!”杜兰慌忙地启动了车子。 两个费解情况同时叠加在了一起,杜兰知道白玲,她这个女人虽然打心底里厌恶社安,这也证明了她完全把原网是当家一样的,她绝对不会做出这样把原网拖下水的事,但是,为什么,为什么生安的人的口中却说出了她的名字,而且,言之凿凿。 “你大爷。” 可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那白玲又怎么可能在医院里,而且,是昏迷的状态! 这女人,可别给我捅出什么乱子了。 不待杜兰多想,车,已经全速向医院驶去。 使徒轮盘:03 破窗 车子,来到了一栋私人医院的楼下。 两人根据柯泽留下的信息,快步找到了他所说的病房。 病房里,躺着一名女子,看上去,不到三十岁的样子。即便已是病容,可也掩盖不住她那优雅的美。 李维克不认识白玲,无法分辨,他看了看杜兰。 却看见杜兰脸上竟露出了少有的温柔。 “是她吗?” 杜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可以感觉到,这个人就是白玲。她那眉宇间散发的感觉与她在原网上咄咄逼人,傲慢地不可一世,又带那么点调皮与可爱是一样的,这种感觉,杜兰可以明白。 生命仪器还在正常运作着。 他突然想起了第一次在原网上看见白玲时就被她吸引了,也想起了那天晚上他暗暗发誓只要找到这个女人的真实地址,他就会毫不动摇地扇她一巴掌。 现在,他真的站在了她的面前,而他想做的事也只有一件。 “白玲。”他柔情地轻唤了一声,但是没有回应。 她真的昏迷了。 “你们总算来了。”忽然,两人的身后,一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男人站在了后面,是柯泽。 “这特么到底怎么回事?!”杜兰转身看见柯泽,怒气冲冲地走了上去,抓住了他的衣领。 柯泽被他勒的有点喘不过去。 “杜兰!你的四轨。”李维克喝了一声,让杜兰冷静了下来。 局里还不知道他们擅自来了医院,不能让心理轨迹振幅过大了。 等杜兰平静下来,柯泽才继续开了口。 “她中毒了。” “什么?!” “发现的及时,注入的量不大,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柯泽,你最好给我说清楚,怎么注入的?!”要知道下毒这种事,是有流程的,这个年代,哪怕你拿把刀出去,都有可能被四轨测定出来,更别说药物配置到注入。 “护士,这个医院里,她的贴身护士搞的鬼。” “什么意思?” “玲姐的身体一直不好,她本来就需要长期住在这个医院里。结果被人钻了空子。”柯泽解释到。 “嗯?”杜兰皱了皱眉,很多事情,他都是不知道的。 “原本我也不知道这件事,原网里,应该没人知道玲姐的情况,不过...”他斟酌了一下。“算了,我还是从头开始说吧。” 一段时间前,平日里与白玲极少有交集的柯泽,收到了白玲在原网上的联络,有些事要跟他商量一下。 当时,白玲告诉他,最近有个有过度倾向的组织找到她,说知道她十分厌恶atom,可以帮助她做一些事。 “怎么帮助?”杜兰问。 他们说,只要白玲愿意提供对他们的支持,他们便可以把现实的西区,打造成原网那般的自由国度,没有atom,没有四轨监控。白玲手中的娱乐产业也可以光明正大地转移到现实当中,当然,在这批人的庇护下。 “她答应了吗?” “你觉得呢?” 当时白玲马上就回绝了这个建议,原网的许多东西,都是她一手建立的,她的身体从小比较虚弱,没有办法像平常人一样四处挥洒着青春,她只能把所有的热情倾注在原网上。 她决不允许有人因为要对抗atom而把整个原网的人也拉下水,多年的打拼她早已明白斗争的残酷以及代价,她也知道这个国家里,与atom这样的行政超算对抗意味着什么。 “是吗?我建议你考虑下,过两天,我会展示一些成果。对了,我们叫‘无序’。”当时找白玲谈话的人,如是说到。他的态度,完全不是来谈合作的,年轻、张狂,充斥着一种十分强硬的压迫感,全然是不计后果的那种类型的人。 过了两天,新闻上,开始陆陆续续出现了一些不好的事,有人开始在一些街区进行有组织的破坏行为——损毁四轨监视器。 而且,频率密度还在不断上升。 也就是,故事一开始,生活安全课那边所面临的情况。 “新闻都看到了吧。一旦越来越多人认可我们,atom也不得不正视并妥协现实的情况,你考虑了吗?” 第二次,白玲还是拒绝了,可与此同时,她却发现,原网上,她的一些居住在西区的,多年来的追随者,竟然不再上线,要知道这些人的现实资料即便在她的手中也是十分保密的。冥冥中,这一股力量已经开始涌动着。 “是吗。”在白玲拒绝后,对方轻描淡写地回应了两个字,然后,便不再出现了。 白玲发动手上所有的资源去调查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以及组织,但是,一无所获。原网的人总需要衣食住行,不可能不经过白玲手中控制的商业,而一无所获的意思,只能说明,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这里留下任何的把柄。 可越是这样,她内心的不安越是在放大。 于是,她找到了柯泽。 白玲心里很清楚,虽然她跟柯泽之间没什么交集,但是他是眼下为数不多可以坚守原网底线并值得信任的人,关键是,他认识杜兰。 “万一我有什么事,或者有什么异常发生,你一定要来找到我。”她向柯泽留下一个真实的地址,甚至在医院里的紧急联系人中留下了柯泽的号码,要知道不是万不得已,这个女人是绝不会冒这样的险的。 “但我们都知道,玲姐也办不到的事情,我更办不到,玲姐真正想找的人,并不是我。”柯泽总结到。 杜兰知道他话里的意思,白玲嘴硬,不会说找他,但心里是想要得到杜兰帮助的。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中毒又是怎么回事?” “那个护士为她注入了一种简易合成的毒素,她到底是不是‘无序’的人,我还不知道,这个医院联系了我,我马上就赶过来了,但我后来觉得还是应该把这件事,通知你们。” “但为什么外面却有人得到了消息,说白玲就是‘无序’的背后支持者?” “你觉得她现在这个情况,会是真的吗?医生说凭她一直以来的身体情况,哪怕暂时脱离危险,最快也要个三几天才能醒过来,现在有生命体征已经是万幸了。” 杜兰沉默着,他知道自己的怀疑过了,但也必须怀疑。 柯泽继续道“目前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她被盗号了,‘无序’那边已经开始配合放出风声,那个护士,逃跑前窃取了她的面部跟指纹识别。” 杜兰垂头丧气地坐了下去。 再一次看了看白玲那张令人怜爱的脸。 李维克查询了一下柯泽所说这个护士的四轨记录,但是只能查到一些简单的基础信息,四轨后台没有被打开。 “报警了吗?”李维克问到,因为在没有事件关联的情况下,四轨查询后台是不会轻易开放的。 “没有,医院先找到了我,说是白玲留下嘱咐,她有什么事,都不能马上报警,而是先通过紧急联系人联系我,一切后果她都愿意承担。” 看来她早就有过这样的预感了。 ‘无序’的人,连atom也敢直接对抗,要对她一个躺在病床的女人下手,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沉默了许久,杜兰终于说话了。 “柯泽,白玲原网的信息,没有泄漏过吧?起码,你知道的范围内。” “没有,我保证。” “那,柯泽,等下我们离开后,你让医院以他们的名义报警,就说,被一个护士投毒了,多余的话,不要说。”此时的杜兰心中,有了个新的想法。 “你们确定要这样做吗?”他看了看两人。 “这样局长会知道我们来过医院...”李维克提了个醒。 杜兰当然知道,他还是抬手制止了李维克往下说。 “嗯,因为atom没有发出预警,我们也不能就这样把白玲跟目前西区的事进行录入并关联起来,这太危险了。”没有人知道atom会如何判定这样的关联,他只能暂时性把事件切割开来。 他继续解释道“那现在就只有通过其他案件获得事件关联,我们才能打开四轨后台,找到那个女护士。而且,这样她才能获得有效的保护。” 直到他说完,李维克才明白杜兰的用意,他们不可能24小时守在这里,也不知道那群丧心病狂的家伙会不会再来灭口,最有效的做法只能是让警备drone守在这里,他们尽快通过四轨抓住那个投毒者,进而摧毁那个组织。 “我知道了。”柯泽答应了。 由于还在值勤时间内,话也只能说到这里。 两人准备离开的时候,杜兰还想起一件事。 “你也尽快离开这里吧,原网那边,我们还需要你的情报,如果假的白玲还上线,帮我们摸清她的动向。” “可以。” 两人重新回到了车上,目的地,是局里。 “杜兰,有点不对,为什么atom没有发出预警,我记得,你第一次带我实施预逮捕的时候,atom可以准确地给出三项轨迹异常然后让我们去调查,但这次...” “呼,你有没有发现,这次这些家伙,好像是得到了某种指引一样,他们精准地知道每一个四轨监控的位置。”杜兰提醒到。 李维克点了点头,但这跟女护士有什么关系。 “我在想,那个女护士的潜伏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不论白玲有没有答应‘无序’的人,她的账号都已经被窥觑了。还有个问题是,她的合成药物的来源跟行动轨迹,atom都无法完整获取,你想想,现在首都圈,哪里是atom最有可能无法获取完整数据的?” “西区。” “嗯,西区很大,监控也很多,不仅仅是‘西区’一个词就能涵盖所有,‘无序’的人如果真有本事可以知道每个四轨监控,那当然也知道怎么让她去规避。” “这么说的话,那个女护士,真的是跟‘无序’有关联?” 杜兰点了点头。“嗯,很有可能。事情变得越来越麻烦了。一旦西区越来越多人意识到atom获取的四轨完整度不足,便会有人开始跃跃欲试,区域心理波动值恐怕就回不去了,这群人在做的,只是为了在窗子上砸开了一个口子啊。” 一旦一个完整的窗户被砸开一个口子,那它的破碎程度只会越来越大,而不是越来越小。 两人突然明白到这次atom为什么要抽调大量的人手低调地进行排查,看来之前他们还是低估了眼下的对手。 但是麻烦的事,或许还远不止这一点,那个盗取的白玲账号的人,可以马上运用起她积攒下来的一切资源,鼓动原网上那些早已对atom不满的人行动起来。现在,思想动员、人还有资源都到位了,点火,恐怕也是时间的问题。 不论是白玲的昏迷还是摧毁四轨摄像头,既不是终点,也不是过程,而仅仅是起点。 使徒轮盘:04 鼓动 回到局里的时候,女护士的四轨后台,被打开了,案子虽然不是挂在他们的头上,但是资料可以进行查询。 莉娜,女,21岁,私立医院护士,无案底记录。四轨中的部分数据出现断层,这点,证实了两人的猜测,重点是,行动轨迹以及行为轨迹。她在中区的住所,从一年前开始,往返记录就开始断断续续。 尤其,是进出西区的记录。 心理轨迹,从一年前开始出现轻微的犯罪倾向,这是原网用户出现的一种基本心理特征。医院本来是要把她辞退,可根据柯泽提供的说法,她的饭碗,是被同为原网玩家的白玲给保下来的。但是还是需要定期进行心理维护。 出事前,她已经退出了中区的房子,直接往返西区,但是具体的手环终端、以及摄像头都没有详细的最终位置记录,至于心理维护那就更不用提了。出事后,迅速逃往西区,目前行踪不明。综述,已经可以确定是有组织,有预谋进行的计划与实施。 “看来这一年来是养了头白眼狼啊。”李维克总结到。 杜兰没马上说话,他知道以白玲那外刚内柔的性格,这种事是有可能发生的。 “男女关系,能查找到吗?” 李维克明白他的意思,这种年龄段的女生是很容易从思想上被诱导,尤其是枯燥的上班环境与缤纷的原网生活对比下。 “找不到。”但很可惜,李维克已经搜查过了,如果这层关系,是在原网上初步达成的,那确实很难在现实找到突破口。 他们,还需要一个可以深入西区的,更精准的契机。 一大早,艾尔文把才获得没几个小时休息的两人叫到了局长办公室。 “你们昨晚,为什么没有按照指令执勤,反而出现在医院?” “他...他肚子疼。”杜兰指了指李维克。 “啊,嗯,对对对。我肚子疼。”李维克忙说。 “跨了好几个街区去私人医院看一个肚子疼吗?” 两人没敢回话。 艾尔文也根本不在乎他们这种不入流的演技,继续道“你们离开不久后,医院就报警,投毒案。你们还调取了人员资料,卷宗。我说的没错吧?” 杜兰没说话,他是铁了心不打算说了。 艾尔文看了两人一眼,换了个问题。 “你们,有什么特别的情况需要向我汇报吗?” “暂时没有。” 艾尔文托了托眼镜,思考了一阵。 “算了,你们心里有把握就好。” 言罢,两人就要转身出去。 “等等。”艾尔文还有一个问题“你们确定自己在做的事,对于社安来说,是眼下最优先的事项吧?” “是。”杜兰肯定地回答到。 “我知道了,你们出去吧。” 两人离开后。 “暂时让他们自由行动吧,我们现在需要一把刀子。生活安全课暂时维持配置,西区的整体心理指数已经在环比上出现了持续的轻微恶化。”办公室内,艾尔文根据两人的交待,给出了综合建议。 “我同意。”是爱丽丝的声音。 “安东那边怎么说?” “安东不支持我的建议,原网只是一个平台,即便没有了原网,凭那些人的准备、执行力以及目的的导向,事情从根本上不会有改变,反而让他们继续留在原网,可以进一步监视。最重要的是,一旦安东像上次一样,再次介入了原网,经过测算,事件影响的心理波动有可能呈现一个断崖。” “原来如此。” 艾尔文想了想,又继续道“但是如果没办法有效遏制,特钢a是不是也要开始准备了。” “不到万不得已的话。只怕,这才是对方的真正目的。议员以及舆论的控制并不容易,一旦出问题,名单上潜在人员就有可能要增加,先看一下这把刀子能捅到哪个位置吧,我感觉,那个人或许也参与了这件事。” “我明白了。” 退出了局长办公室的两人长长地舒了口气。 局长居然没有刨根问底已经是谢天谢地,而且还默认了他们的行动,这也从另一方面证实了情况的严峻性,局长已经开始不问方法地要遏制事态的进一步恶化了。 而这一点,其实也是在敲打与督促二人的行动。一旦局长与atom最终都达成了不问方法的结果,那一切有关的人员都有可能遭殃,这里面自然包括了白玲跟柯泽。 临近中午的时候,柯泽发来了联络。 “怎么了?”李维克接通了。 “上原网。快,出现了。” “什么出现了?” “假的白玲,她在发表新的公告。” 什么?!没想到对方的行动竟如此雷厉风行,‘无序’已经不满足于破坏摄像头那么简单了,乱,将是他们要的第二步。杜兰与李维克想起了安曾经在办公内设置好的联网设备,又可以派上用场了。 这一次,两个人都登录了原网,并来到了柯泽所说的会场。 那个假的白玲已经在发表着她的演讲。 ‘我时常思考,自由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是不是意味着在这个原网里,我们就可以随意的挥霍我们的时间与热情。对。但,也不对。这既是一种选择,更是一种无奈的选择。 只是因为从来没有人告诉你,我们的身体本来可以更自由。因为社安,因为有社安的存在,他们扼杀了我们本该拥有的东西,我们生下来就应该是自由的,是谁强制性赋予了我们社会的属性,atom! 而今天,西区。西区,一群人,为我们开辟了一个新的希望。让我们得以把原网与现实,更紧密地连结在了一起。‘无序’!我今天正式宣布,‘无序’将从团队,升级为公会...’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掌声雷动。 “杜兰,你确定这个真的是假的白玲吗?”李维克还是给杜兰提了个醒。 “假的,白玲从来称呼社安都是用atom的走狗。”他笑了笑,继续道“不会直接称呼社安,这不是她的风格。”杜兰肯定地回答到。 这时候,柯泽也来到了两人的身边,他还是使用着道奇这个角色。 “柯泽,这个演讲已经多久了?” “十来分钟吧。” 短短的十来分钟,这个会场已经聚集了如此多的人,看来这号召力确实不是一般。尤其是不久后,一份新的公告,更新了。从公告的内容来看,明显是要为刚升级为公会的‘无序’站台。 问题变得严重起来了,这是明目张胆地在以白玲的名义招兵买马。 “柯泽,你说,我跟杜兰两个要是去报名,有机会参与到‘无序’这个组织吗?” 柯泽思考了一下。 “能不能进去不好说,但你觉得,你要花多少时间,能参与到核心当中。” 确实,这是最大的问题,这个组织最麻烦的地方就在于,他就好像是一个宇宙大爆炸的奇点一样,一切都准备就绪,然后突然横空出世,完全没有给你任何渗透了解的时间,他们用最直接的办法,鼓动着所有人自发地行动。 “而且,你觉得他们在达成阶段目的前,会给你与核心成员共同行动的机会吗?我们可没有这么多时间。”杜兰也补充了一句,不论是对社安还是对病床上的白玲而言,时间都并不充裕。 这时候,假白玲的公告细则也出来了,几乎就是明码标价的任务公告。 小至喷涂反atom标语以及印刷物、大到破坏摄像头、毁坏警备drone、甚至是袭击社安干员。 被杜兰说对了,他们是不会亲自跟有可能是卧底的人接触的,只会用钱来引导这些人领取任务一样行动,利用着白玲积攒下来的一切资源。 当中甚至还出现了袭击社安干员这样的恶性行动。 而假的白玲的演讲到结束为止,‘无序’的代表者,连一张脸也没有出现过,就很说明问题了。 直接进入组织并获取信任这条路线,恐怕并不适合当下的情况。但即便如此,在从原网回到现实前,李维克还是叮嘱了柯泽,看能不能从别的更加直接的路线入手,尽快接触到这伙人。 “我知道了,另外我已经以运营委员会成员的身份申请了暂时封禁白玲的账号,但这条线,看来也有着不小的阻力。” “麻烦你了,柯泽。” “没事,这不仅是社安的问题,也是关乎到原网的整体稳定的问题。” 使徒轮盘:05 升级 两人从原网下来后,重新投入到了对西区的巡逻当中,在车上,李维克一直留意着整个西区的心理波动变化,尽管经过了连日的破坏,可以采集到的样本已经有了一定幅度的下滑,但是仅从现有的数据来看,西区整体的波动在那个假的白玲演讲结束后,又有了近0.5%的扩大。 两人的眼镜上,不时接收到系统的更新信息,一些地方已经发现了一些标语的喷涂以及传单。 但是,最重要的,有一件事,在今天却始终保持在静默。 没有任何摄像头损坏的更新提醒。 这是一件好事吗? 不是,没那么简单。 他们都知道。 晚上,已经来到了十点,李维克刚打了个瞌睡的时候,事态,在瞬间发生了急剧的变化。 西区的心理波动值,居然开始呈现出更大幅度的变化。 0.7%,1.0%,1.2%,不断地在攀升。 “这数值不对!” 几乎他意识到不对劲的同一时间,系统发来了新的通知。 ‘社安局执行任务更新:发生一起干员遇袭事件,请收到通知的单位,迅速支援西区中央公园。’ 在接到通知的一瞬间,杜兰马上调头,迅速赶往了中央公园。 救护车跟生安的人已经到达了现场。 公园的喷泉中央,是一副十字架,硬生生地矗立在那,两人下车的时候,甚至还可以看见十字架上面沾有的血渍。 一个中年男子在指挥着现场。 生活安全课的其中一名课长,罗克。 “什么情况啊,罗哥。”杜兰快步上前问到。 罗克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两个小伙子,其中一个被绑了起来,打了个半死,昏迷状态下送去医院了。” “嗯?不是两人一个单元吗?怎么会?” 杜兰给他递了根烟,等他冷静下来后,大概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罗克手下的两名干员在晚上巡逻时,其中一人临时上了趟厕所,另一个在车上等了很久,才发现搭档的枪跟眼镜都在往别的方向移动。 等他赶过去的时候,枪跟眼镜都已经被砸烂了,唯独是人,没有找到。 “警备drone没在身边吗?” “都分散出去了,刚好那两家伙就想歇个十五分钟。”罗克的话,杜兰不是不理解,最近一段时间,大家都是连轴转,身体早就吃不消了。 “那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罗克一听,愤怒地把烟头一甩。 “吗的,那群杂种,居然在原网里把整个过程直播了!” 什么?!原来是这样,难怪刚刚整个西区的心理波动值有了这么明显的振幅,他们真的开始下手了。 今晚特别的安静是有原因的,他们早就有打算从今晚开始,要从猎物转换成猎手的角色。 罗克把直播的视频发给了两人。 好几个蒙面人,全程从头开始录制,观看的人数也是节节攀升,他们应和着观众提出的要求,殴打、羞辱、私刑。 两人看了没几眼,没再看下去,同为干员,这种感觉是切肤的。 几个人的特征搜寻已经在罗克的指挥下进行了,出了这样的事,罗克也感觉很没面子,他还是拉不下脸来,让杜兰他们当下就进行协助。 两人回到了车上,一筹莫展。 “他的目的,逐渐开始达成了。这样下去...” “一旦观看的人发现目的跟钱原来可以这么简单达成,那就不是波动值变化那么简单的事了,那将会变成一场...” “我知道。” “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安稳,当前架构的社安恐怕是没有这么多人可以...” 杜兰点了点头。 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这时候,柯泽的联络又来了。 “李维克,中央公园出事了!” 李维克无奈地长长呼了口气。 “呼,我们已经知道了,现在就在中央公园。” “是吗。”柯泽在那头沉默了好一阵子,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女护士那边有消息吗?”柯泽问到。 “没有,蒸发了一样。亲友、同事,没有一个知道她的行踪,本来就是没多少朋友的人。你那边呢?白玲账号封禁的事怎样了?” “不行,被不记名的反对了。”柯泽的言外之意便是,委员会中可能已经有人被‘无序’收买或是渗透了。 一旁听着的杜兰愤怒地猛锤了几下方向盘,从昨晚开始到现在,就没有听到过一个好消息,只是眼睁睁看着对方顺利地一步步达成目的。 一步步地,试探着atom的底线,摧毁着西区里本就不稳固的心理枷锁。 atom那边为了政治生态的平衡,不到最后一刻也不愿意直接出手,所有的压力都压在了全体一线干员的身上。 这种沮丧让人不得不联想起格林森案的时候,面对数百个没登记的doll,同样的一筹莫展,这种熟悉的手法,来自同一人的手笔。 “不过,我注意到了一个事情。”柯泽的这通电话也并非只是为了关心一下。 “唔?” “我用我的权限调查了一下这个‘无序’组织,组织的架构中显示,他们并不是像传统的原网玩家那样,长时间地在线。” “什么意思,详细一点。” “就是说,他们本来就不是长期在原网的用户,起码不是需要长时间沉浸在游戏内的游戏区用户。” 李维克苦笑了一下,“这算是什么发现?要是他们是传统的用户怎么可能搞这么多事情,他们就是以原网为平台,冲着atom来的。”他沮丧地回应着。 “我知道我知道,你听我说,确实,他们只是在以原网作为跳板,但是关键是...即便是玲姐跟我这样的用户,在原网里的关系,都不是一朝一夕的,而是经过了数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才逐步建立起来的。” “嗯?”李维克好像有点摸到了柯泽想说什么了。 “一年多前才出现的,却不是经常在线,而且常常鼓动着让用户在现实中争取自由,却能在原网中,短时间内获得了比我跟玲姐加起来还要强大的资源,我只想到了一种可能,他们的游说,很可能不是在线上才开始进行的。” “你的意思是!他们认识在线下已经掌握着资源的人?” “嗯,也或者是,他们在线下,已经有一个稳定的可以与这样掌握资源的人进行互动的据点甚至是主动在线下接触这些人。” “庇护点!难怪这个女护士可以一直若隐若现!”两人都恍然大悟。 “柯泽,谢了!”李维克赶紧谢了一声,但马上,他又想起西区那薄弱的监控环境。“可是,这样的据点,怎么才能找到?” 柯泽犹豫了一下。“具体的据点,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知道有些地方是会聚集一些原网上的固定群体,或者是对atom有些不满的人。” 杜兰听到这里也想起来了。 “是不是像跟白玲有联系的那个‘热海酒吧’?监控外的酒吧。” “差不多,你说的热海酒吧,只是其中一个规模算小的,但是你有一点说对了,这些地方,他们有个最大共同点,都不会有任何数据并轨到atom上,为的就是服务原网的用户。” “西区的更内部,尤其是人烟稀少的仓库区那边,就有不少大型的以娱乐场所为名目的聚集点。这些地方,都是原网上有不俗实力的人在现实中开设的据点。” 李维克明白了,正如同那个人当时向白玲提出的条件一样,可以把她的产业进一步在西区扩大化,这不是一句空穴来风的话,而是已经经过了某些的实践。 ‘无序’的掌控者,很可能已经跟某些人达成了一定合作。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获得了如此迅速的发展。 “柯泽,那...” “嗯,我会尝试着找几个心里有些头绪的地方给你们,但具体要怎么进行下一步,你们自己好好想想。” 使徒轮盘:06 适合聊天的地方 经过了一个晚上,生活安全课及刑事课在西区抓捕了一些涉嫌张贴标语或是趁机捣乱的人。这些人当中,绝大部分都是被原网上的悬赏任务吸引而参与进来的。 这些长期呆在原网的家伙,有部分人已经丧失了对犯罪行为的基本判断力。 恶的准则,模糊了。 至于袭击案的参与者,则是一个也没有逮到。被逮捕的人当中,有不少已经把他们的视频发到了原网上,西区,甚至是全国范围内,心理波动值都有了更进一步的提升。 连锁的反应,开始了。 第二天早上,刑事二课的四人已经在商量下一步的对策。 柯泽发来了几个他手中掌握的,由原网上部分势力团体在西区开设的几处娱乐场所。 酒吧、舞厅、赌场。 都是一些需要强制数据并轨,但没有并轨的经营场所。 刑事二课的四人围在了一起。 根据atom最新任务更新,由于事件已经明确涉及到了暴力伤害甚至是意图谋杀,杜兰这一组人的工作也从协助巡逻升级为深入调查。 “柯泽提供的场所及地图资料,大家已经看过了。”此时,李维克的初步说明已经结束。 “需要一个个点进行突击搜查吗?”菲问。 杜兰沉默了片刻。 “不,这些产业拥有者的根基并不在线下,如果一个个扫荡,有可能会让他们跟‘无序’接下来的合作更加紧密,我们需要更加准确的找到可靠的东西。” “那你意思是?” “我们分头行动,在每一个场所里,各自搜集情报,看看能不能在一些流言蜚语中找到有所关联的人物,但不可以急于行动,要配合生活安全课,他们也在逐步收紧排查范围,等拼图可以凑到一起,再做下一步安排。” 杜兰作出的安排,另外的三人没有什么意见。 于是,四个人,便开始分头向几处娱乐场所出发。 按照柯泽提供的情报,被挑选出来的这四个地方,他们都有着几个特点,首先是掌控人,要么就是属于运营委员会的成员在经营,要么就是与白玲实力相当的一方巨头。 其次,他们的地点都位于西区的仓库区附近,一般的人是极少光临那样的地方的,能知道,并前去那里的人,最起码都是原网上的用户,可以更加精准锁定人群。 最后一点是,相距的距离也不会太远,万一出大问题,彼此间,还有支援的空间。 但说是这么说,实际上,这样的调查,手上能戴的也不过是一个民用通讯的手环。 任务执行的时间,选在了六到八点时的傍晚接近晚上的时分。 这个时间段是那些集体在深夜进行破坏的团伙最有可能提前聚集到一起的时间,如果再晚,他们开始行动起来就太晚了。 此时,几个人都已经来到了各自待机的店内,一切似乎都在往正常的方向运作着,纸醉金迷,霓虹四射。 他们观察着,倾听着,不时有意无意地打听几个边缘的问题。 “这里,一般是哪个公会的人来的最多?” “玲姐突然跟无序的人合作了,你觉得他们是玩真的吗?” “真的假的?接任务的家伙真的领到钱了?” ...... 酒保、侍应、顾客,他们都有一句没一句地,探寻着。 此时,小六坐在吧台上。他的身后,舞池里,不少年轻人恣意地挥洒着汗水,欢呼着,舞动着。 奇奇怪怪的cosy,赛博味浓郁的装扮,莫名其妙的暗语,带电击效果的致幻药。 这些东西对于小六而言,已是熟悉而陌生的味道。 从他决心加入社安那一刻起为分界线。 而这些,都让专心在工作上的小六与整个酒吧比起来,显得不是那么的放得开。他问了酒保几个问题后,便一人坐在那里,眼前,还有大半杯的啤酒。 “布德维斯布德瓦?”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长相靓丽的女孩来到了他的身边。 “啊,嗯。对。”小六有些慌忙地应了一声。 然后,他发现了。 这个主动搭话的女人竟然就是杜兰他们在寻找的女护士,莉娜。 “这里的布德维斯布德瓦跟外面的味道可不一样。”她那柔和声线,颇具亲和力。 “是吗?”小六一直想着工作的事,还没来得及仔细品尝一下。在对方的建言下,他又喝了一口,却发现,还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女孩得意地笑了笑。“来一杯跟他一样的。” 她坐了下来。 “你,一个人?” “对。你也是?” 女孩点点头。 一杯啤酒推在了女孩的面前。 女孩捋了捋头发,用性感的嘴唇抿了一口啤酒,很是诱人。 “这杯,不如记在我这里吧。”小六说了一声,他知道自己需要马上博得对方起码的好感,咬住这条线。 “不用。”女孩干脆地掏出纸币递给了酒保。 “纸币?现在好像不多见了。” 闻言的女孩咯咯咯地笑了出声。 “你,是第一次来的吧?” 小六点点头。 “那可不要掉以轻心了。” “对谁?” “那当然是,社安咯。” “这么说,你也是原网玩家?” 女孩又一次咯咯咯地笑了。“我叫莉娜,你呢?” “小六。” “小六,除了原网的玩家,没有人会来这里。”她用她那迷人的大眼,向小六传授着这里早已人尽皆知的小知识。 “是吗。”小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你呢?”莉娜反问。 “我也是玩家。” “却是第一次来?你怎么知道这里的?” “我的朋友。” “你的朋友介绍你来,他自己却不跟你一起,还真是不够意思的朋友啊。”莉娜又一次笑了。 小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可能是怕了。” “怕了?” “最近西区的事...”小六在试图一步步地深入着。 “噢,你说这个...” “那你呢?你不担心吗?”他需要了解眼前这个人,需要拿到哪怕一丁点有用的信息。 “我嘛...”她神秘地一笑,此时,酒吧里的气氛嗨翻了,乐声,欢呼声不绝耳语。她等声浪过去后,继而又苦笑着说道“这里好像不大适合聊天,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吧。” 她看着小六,眼神,魅惑的眼神。 “可是...”小六不想马上就单独行动,他假装看了看时间。“不如我们交换个联系...” 可对方已经站了起来,她噗嗤一笑。“嗯?难不成你要把这大半杯酒打包吗?还是说怕我在这里把你吃了?” 小六犹豫着,想了想。 还是答应了。 说罢,小六便起身,跟在了她的身后。 他的心里还是有点紧张的,毕竟,对方是嫌疑犯这一点,他还没有忘记。至于待会儿,是纯粹地聊天,还是要带他来点成年人的乐子,他不得而知。但起码,他决定了要跟过去。 两人来到了二楼,这里的隔音比楼下好了不少,也清幽了不少,确实是一个适合谈话的地方。 莉娜带着小六,走到了一处用全息投影隔断的地方,她穿过投影便走了进去,小六也紧随其后。 但是进去后的画面,跟小六想象中的却是有着很大的出入。 不少打手模样的人站在里面,昏暗的空间内,一盏吊灯的下方,是两个男人坐在那里。一个中年人,十分富态,一看就是有钱人的样子。另一个年轻人,则不同,无论是坐姿还是给人的感觉,都要狂野不少,一种十分傲慢的态度。 “莉娜,我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小六刚开口。 却只见莉娜还是径直走了进去,她走到了年轻人的跟前,“人我给你带来了。”语气,冷淡了不少,不再是刚刚那样的热情。 “莉娜...?”小六还没转过弯来。 座位的年轻人站了起来,热情地用他的舌头拥吻着莉娜,末了,往她的屁股上一拍。 莉娜也不再说话,甚至也没有再看小六一眼,便往房间里的更深处走去。 “辛苦你了,我的莉娜,你去休息吧,剩下的事...” 小六猛地反应过来,中计了。 他刚要扭头转身往外跑,却一下子被全息投影两边站着的打手给按住了。 一个结实的拳头已经打在了脸上。 小六吃了痛,但还不至于受不了。 “你啊,跟我的马子聊了这么久,啧,先揍一顿吧。”年轻人捋了捋那同样张狂的头发,又向他的人吩咐到,只有那个抽着雪茄的中年人,面带一抹神秘的笑容,只看戏,不做声。 两人架起小六,一人又走了过来,几个拳头利索地往小六的腹部招呼了几下。 等他们手松开的时候,小六痛苦地双手抱着腹部,跪倒在了地上。 “搜。”年轻人一声令下,又把小六给翻了个底朝天。 手环,被交到了年轻人手上。 还录着音。 然后,便被踩碎了。 “说吧。” “说...说什么?” “来这里干嘛?” “喝酒。” “再打。” 闻言的打手把小六一脚踹倒,又招呼了几下。 “说吧,你是不是社安的人。”哪怕这两个令人莫名不安的字挂在了嘴边,年轻人却表现出相当的冷静,仿佛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跟社安打交道了。 小六对对方的身份,已经有了一点眉目,他不屑地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我不知道什么社安社交的。” “问东问西,还录音。装也麻烦装的像一点吧。” “嘿,随便聊几句就要打人,这店也黑的可以啊。”小六也不是这么容易就服软的人。 “行,嘴还挺硬,把他的嘴敲碎咯。”年轻人说罢,不再看小六一眼,又坐了下去。 一个打手挑了把锤子就要过去往小六的嘴里砸。 “住手!”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男声,从全息投影外传入。 打手手中的锤子,在小六的嘴边,暂时停了下来。 这时候,一个全身被裹得严严实实的人,穿过了投影,走了进来。 柯泽。 名词注释: 布德维斯布德瓦:原产地工艺产出的百威。 使徒轮盘:07 毁灭的自由 全场所有人都看了过去,包括那个中年人。 “维克托老板,还不至于这样吧。”来人说话了,是一个小六没有见过的人。 “噢,稀客啊,是柯泽老弟来了。”那个叫维克托的中年人,热情地笑了笑,按掉了烟头,便要准备起身欢迎柯泽,但很快,他又意识到这气氛不对。 “柯泽?”年轻人嘴里重复了一遍名字。与此同时,小六也反应了过来,柯泽这个名字,他听过,好像是李维克的朋友。看来这个叫柯泽的人也是在原网有点脸面的,或许还有机会脱身。 “呵呵,这位是原网运营委员会的成员,柯泽老弟。”他笑着忙向年轻人介绍到。 年轻人摸了摸下巴,没有说话,寻思着什么。 “柯泽老弟,怎么要来,也不提前打声招呼?”维克托说。 “没什么,就来转转。那位是?” 维克托又向着年轻人的方向,想了想,自己跟柯泽的关系还算可以,而且,他即便跟‘无序’合作,后面还是需要原网运营委员会关照的,还不如当下就把柯泽也拉下水。 便说道“这位是萨罗老弟,也就是...” “噢,我知道了,‘无序’的首领,升级后的现在应该叫会长了吧。”柯泽这段时间也不是没干活的,他来这里的时候,恰好看见了小六被带上了二楼,等了一阵也不见他下来,感到了蹊跷。 而此时他的话里,没有感情,也不知道他的态度。 只有一旁闻言的小六,吃了一惊。 “啊,对对对。原来你已经知道了。”维克托确认到。 “柯泽!我想起来了。”萨罗突然大叫了一声。 “你!你就是申请要求冻结白玲账号的家伙吧!”他冷冷看了柯泽一眼。 然后发出一阵大笑。 柯泽也不否认。 “维克托老板,我知道你想在西区多盘几个地方作为碰头点,扶持一批人壮大你在原网游戏区的话语权,但是,小弟还是要劝一句,你是个生意人,合作的对象,还是要挑人的。” 维克托不大乐意,他重新点了烟,没说话。 “我也没兴趣介入二位的聊天,只不过,想把我的人带走而已,可以吧,维克托老板。”柯泽的拇指一摆,指了指小六。 见柯泽没有入伙的意思,维克托虎着脸,没有表态,算是默许了。 “慢着!”但萨罗可没有容易放他们走。 “我萨罗的面前,从来没有几个人是可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尤其是,社安的人。” “你什么意思?我的人怎么就成了社安的人?” 两人针锋相对。 一旁的维克托没有说话,他心里也不想轻易放走小六,以免走漏什么他们刚刚谈过的事情。 “那你问问他来这里干什么?” 柯泽转身看着小六。 “喝酒。”小六还是那个答案。 “喝酒需要问那么多问题吗?喝酒需要跟我的马子聊天吗?” “有没有这样的事?”柯泽向小六问到。 小六配合着柯泽的问话,点了点头。 只见柯泽二话不说,猛地一手就顺势把他从两个打手的手上给拽了出来,朝着他的脸上又是一拳。 结结实实的一拳,小六倒在了地上,但他必须忍住。 这一拳过后,柯泽转过身,“你们打也打过了,他犯的错,我也认,我会带他回去,再好好教训他的。打扰了。” 说罢,就要准备拉上小六,往外走。 “等等,柯泽,你这廉价的苦肉计,就算了吧。这里也没有人会买账的。这小子到处打听,谁知道他是不是社安的人,搞不好,你也被骗了。”萨罗用关切的语气说到。 打手们又一次拦住了离开的路。 “是吗?那等我回去...” 萨罗可没有给他继续废话的机会。“听维克托说,你的手上,掌握着不少开发者的资源?我想我们将来会有不少合作的机会。” “我会认真考虑的。”柯泽基于现状,只能这样回答到。 但是打手们,还是没有让开。 “你还想怎么样?” “既然有了合作意向,那小子又没有给我赔个不是,你们,是不是也应该赏脸喝一杯。”萨罗已经满上两杯酒。 “对啊,柯泽老弟。”见萨罗占了上风,维克托赶紧趁势要把柯泽继续拉下水。 一个重重的鼻息过后,柯泽没有办法,只好领着小六来到了两人谈话的桌前。 一人一杯酒,一饮而尽。 “可以了吧。” “不,可,以。”萨罗一字一顿,毫无回旋的余地。 他这种得寸进尺的反应,让充当着和事佬的维克托也吃了一惊。 “萨罗老弟,差不多就可以了吧。这可是我的地盘啊。”维克托不满地提醒了一句,柯泽有着原网最大的技术团队,而且好歹也是运营委员会成员。至于萨罗,虽然把话说得满,却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亡命徒,眼下,他是两边也不想得罪的。 “那小子还没有说清楚,他在这问话,还有录音的目的是什么?维克托,难道你就真的一点也不好奇吗?人可以让他走,但起码目的要说清楚吧。” 他的话,让维克托一时也无言以对。 至于柯泽,受到了连续羞辱的他,也已经是愤怒到了极点。 “我也不怕这么说吧,他就是我让他来的,你们在西区搞这么大的事,运营委员会可没有同意过,你要挑战atom?可以,我乐见其成,但是,别把原网给拖下水了。”柯泽终于还是把话挑明了。 萨罗用带有杀意的眼神看了一眼柯泽,但柯泽说出的话也不可能收回去。 紧张地对峙了片刻。 然后, 他竟然又拍着手,大笑了起来。 “对嘛对嘛,咱们就应该这样坦诚地沟通啊。”他一边笑着,一边又看了看维克托,后者也只好跟着皮笑肉不笑地动了两下。 “说难听点,你不过就是借着原网的大旗想捞点在西区的立足资本吗?”柯泽也没有就此把态度给软化下来。 柯泽戳穿的,可不仅仅是萨罗的算盘,也有维克托的,所以后者,干脆把球又留给了萨罗。 “你要这么说,玲姐可就不高兴了。”他冷笑道“重塑自由西区,这可是玲姐发起的号召,我们嘛,只是下面拿钱办事的。” “你少拿玲姐来说事,谁知道这玲姐到底是不是真的。” 萨罗没想到他会说这句话,笑容,消失了。他冷冷地盯着柯泽,场内,鸦雀无声。 沉默了几秒后,他突然明白了个事。 “所以,你才发起对玲姐账号进行冻结?” 柯泽没回答,算是默认了。 场内,又一次鸦雀无声。 “那可真是不好办啊,柯泽兄弟不信任我,那后面的合作,可不好谈下去啊。”他的语气中,已流露出了杀机,在维克托也默认的状态下,四周的打手,已经慢慢在靠近。 “所以我有个提议。”柯泽竟又开了口。 “哦?”所有人,又暂时停了下来。 “既然你说,是玲姐发起的号召,但你们做的事,跟线上几乎一点关系也没有,那我建议,让玲姐露个面,组织个线下的说明会。由她本人亲自说明,在西区搞的事情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意义是什么,让不仅是原网更包括西区的所有人来进行判断,否则,我相信,有疑问的不仅仅是我一个人。” “原来如此。”萨罗平静地应了一句。 “这...”倒是维克托有些慌乱地把目光投向了萨罗。 萨罗一抬手,止住了他想说的话。 真的白玲,他当然拿不出来,他需要思考一下。 但问题是,谁又见过真的白玲呢? 好了,考虑结束了。 萨罗从后背摸出了一把枪,老式的左轮,m1917,握在了手中。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令另外的三人都吃了一惊。 不知道他想干嘛。 “柯泽,你,自由吗?”萨罗没有由来的问了一句。 “什么意思?”柯泽没有理解他的行为跟他的语言中有什么可以联系的地方。 萨罗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枪的轮盘,打了开来,塞进了一颗子弹,用力一拨,一甩。 “你有没有想过,毁灭,有时候也是一种自由?”他只是又莫名其妙地多说了一句。 然后,打开了击锤。 在场的三人都没有理解他到底想表达什么,他们只是紧张地观察着萨罗到底想用那颗子弹做什么。 不过,他似乎也没有这样期待过有谁会给他答案。 “当你犹豫不决的时候,只要决心扣下扳机,那将要做的事,便会是正确的。”他轻声地说了一句,这句话,仿佛是对他自己说的一样。 然后,他竟然把枪口对准了自己太阳穴。 如果说他掏出枪来已经让人吃惊,这莫名的一幕,更是让三个人都目瞪口呆。 他,扣下了扳机。 “咔嚓。”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三人都没理解这个行为的时候,他已经把枪又放了下来。 鸦雀无声。 “好,我答应你的要求,我会让玲姐,亲自组织一场线下说明会的。不!那不仅是一场说明会,我还要把它办成一场聚会!一场party!” 柯泽皱了皱眉,不知道他想耍什么花招。 “时间,就定在后天的晚上吧,还是这里。可以吧,维克托。” “可以,当然可以,只要大家和和气气什么都可以。”维克托已经被他那没有逻辑的行为给吓了一跳,更不要说他手上的枪还有一颗子弹在里面,当下就是让他做什么他也只能满口答应。 而柯泽也已经意识到这个人的不正常已经超出了自己的预想,他见对方已经答应了下来,剩下的事,自然是社安考虑的问题。 当下,他便要赶紧带着小六,离开这个可能再生事端的地方。 “等等,柯泽,我答应你的要求,你就这样走了?”萨罗不满地冷言到,而后又把枪给塞了回去。 柯泽咽了口唾沫,停下了脚步。 “你是铁了心不让我们走了?” “不不不,他可以走了。”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柯泽身后的小六。“你,我还想跟你喝两杯,没问题吧。” 柯泽犹豫着。 “我答应了你,你却不想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请求吗?” “可是,哥...”小六作为一名社安干员,可不想自己的救命恩人一个人落在这里,落在这个疯子的手上。 柯泽也没有想过,从孤儿院到现在,一直没几个朋友的他竟然还能被人能喊上一声哥,这让他莫名地多了几分感动。 这小子,真是个有意思的家伙,看来李维克还真是认识了一群可靠的朋友啊。 “没事的,你先走吧,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柯泽已经决定了,他向小六使了个眼神,这里得到的消息,需要他尽快传达出去。 小六看到了柯泽的决心,也不再多说,只能趁着这个叫萨罗的人还没改变主意,赶紧快步撤离这里。 “来来来,柯泽老弟,这就对嘛,再来一杯。” 眼前的酒杯,又一次被满上了。 ...... 使徒轮盘:08 失联 小六离开酒吧后,事情还没有结束,他能感觉到身后,还有人在跟踪着他。手环已经被踩碎了,联系杜兰的方式消失了,而这个地方更是没有一个四轨摄像头,连求救的方式也失去了。 时间已经来到了接近八点,外面已是人流如川。广告牌、烟雾、叫骂声,仅仅这三种色彩却构成了西区以西最为光怪陆离的构图。 不过一两小时的光景,小六眼里的世界竟变得如此迷离。 但是,幸好他还记得当时几个人分散待机的几处场所,小六只好快步走着,把希望寄托在还能碰到尚未撤离的三人身上。 可是,如何甩掉跟在身后的人,则是当下更为要紧的问题。 小六思索着,不禁也加快了自己的速度,对方已经察觉他的意图,可就在他快步拐进巷子里的同时,一辆轿车猛地一个急刹停在了他的面前。 “上车!” 是杜兰,小六马上反应过来,跳了上车。紧接着,杜兰猛踩油门,身后那两个跟踪的人,追着跑了两步,即便是骂骂咧咧,面对这突然的状况,也是望尘莫及了。 杜兰用后视镜看了看小六。“还行?” “没事。”小六喘了两口气,连连摆手。 “那就好。” “但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你的信号消失了,刚好柯泽又跟李维克发了消息,说有个小伙子被带到了那个酒吧老板的房间里。我们才赶过来的,菲跟李维克也在附近盯梢。你没事的话,我们先去集合点汇合吧。” “好。”小六惊魂未定,自己还能获救,实在要感谢柯泽的出手相助。 只是,也不知道柯泽那边是什么个情况,那个疯子,可不是一般的人。 到了集合点以后,小六把进去后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萨罗以及维克托的资料也已经被找到了。 萨罗,22岁,西区出身,无业,18岁前因四轨紊乱、暴力行为有过管教经历,但是没有正式的长时间监禁。需要接受心理辅导,但从来没有报到过,从去年夏天开始,四轨录入信息几乎消失,行踪不明。暂时不清楚是什么原因让他在这一年内,能力与势力都发生了质的改变。 维克托,46岁,明面上是一家餐饮公司的老板,但根据小六听到的话,他在原网上是某个大型的装备交易商,在西区也有着自己的店,只不过没有登记在册罢了。至于这个人的四轨记录,倒是比萨罗要干净许多,但这倒不是说这个人有多干净,只能说明,他做事一般都在暗地里。 事情,大概是厘清了。 但是,在四轨不健全的前提下,直接指明的证据,目前还没有。 “队长,关于那个女护士莉娜,能不能通过司法交易让她做证人,指认萨罗指使杀人。” “不行。”杜兰马上否定了。“那你最起码要证明他们的关系是真的,这又是一个难题。” 几个人沉默了一阵,这时候,一旁在搜查资料的李维克又开了口。 “两三个月前,维克托手下的人的账户上,有一笔流出的资金,流向了一家废旧机械回收企业。” “嗯?量大吗?” “不大。” “买了什么东西?” “一些废旧的机械零部件。” 又是一个莫名其妙的情况。 你就说他买枪也可以理解,废旧零部件是怎么回事。 几个人也没有头绪的情况下,小六说话了。 “那,后天的线下说明会,我们怎么办?” 至于说后天的线下说明会,杜兰倒不是太过担心,既然白玲是假的,萨罗大不了便是找个人来出演一番。必然会是漏洞百出。届时他让菲冒充白玲,双方来个当面对质,或许,也是可行的办法。 “这样吧,柯泽争取来的下线说明会,我们还是要用起来,只要在会场中,我们找到机会,测量到他的即时心理轨迹,我们就有机会把他暂时拘留起来。” “如果你决定了说明会的时候出手,那这两天就是我们的关键。”李维克补充到。能把萨罗拘留是一方面,只要这两天有证据出现,指明他策划或者是通过资金引导西区发生的那些事,那拘留便可以变成监禁。 “嗯,我们这两天还可以从几个地方入手,首先联合生活安全课,假装我们还不知道他们的具体据点,优先突击西区外围与原网有关的经营场所,看看能不能找到与萨罗有直接或间接关系的人员。 另外,仔细摸一下那批机械零配件的去向跟作用,现在知道的仅仅是现金流动的情况,如果他们要搞什么大事情,我估计,他在原网上应该还有一些atom没有记录的交易。 至于说,莉娜那边,暂时不要动,她跟萨罗的关系过于密切,容易打草惊蛇。” 三人点了点头。 “接下来,我们就要等柯泽出来后,看看他那边还能带来什么新的消息。刚刚李维克一直没联系上柯泽,那边李维克盯紧一点。等下看看柯泽能联系上没有,我听了小六对萨罗后来的怪异行为的描述,总感觉这个人可能没那么好对付。” “我知道了。” ...... 碰头会结束后,领到了各自任务的众人散去了,由于杜兰还要把当下的发现跟局长还有生活安全课做一次沟通,李维克便先行回家休息。 现在的他,无比渴望可以先安稳的睡上一觉。 回去的一路上,他也没有停下对柯泽的联络。 但是,一个莫名的不安,渐渐地开始压倒他想睡上一觉的想法。 从接近八点,小六自那里离开后开始计算,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小时。但是,柯泽那边就好像失踪了一般,毫无音讯。 怎么搞的,柯泽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这样的不安,一直把李维克带到了他刚回到家,打开门的那一瞬间。 一条信息,发到了他的终端上。 他赶紧打开一看,竟然是柯泽发来的。 ‘情况有变,线下说明会的时间改在了今晚,具体地址是......’ 怎么回事?!原本已是疲惫不堪的李维克,振作着撑开了双眼,他马上再一次联系了柯泽,但是,他的终端却又提示在离线的状态。 当下,他只能通过联系杜兰,寻求帮助。 “杜兰,我转发给你的消息你看了吗?” “看了。” “要马上过去吗?”李维克已经安耐不住,他没办法漠视发小的安危于不顾。 “等等,你冷静下。”杜兰及时制止了他,进而又道“时间变更的太仓促了。我们必须想想,这里面有没有可能,是一个陷阱。” 李维克叹了口气,这个可能性,他还是知道的。 “我知道,但柯泽是我的朋友啊。”就算真的是陷阱,那也意味着柯泽可能遭到了控制。 “那你有什么想法?”杜兰知道哪怕他制止了,恐怕李维克一个人也是会冲过去的。 “我要取得柯泽离线前的四轨记录,包括他现在位置。”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李维克沉默了片刻。 他明白了杜兰这句话的意思,意味着什么。 获取四轨记录,一般有四种方式。 一是,四轨出现不规则紊乱,atom发现对象出现了‘值得调查级’、‘不可忽略级’或特殊情况,提前作出预警,开放对象的四轨进行调查。 二是,通过社安配发的眼镜,直接查看当前对象四轨值。 三是,在案件调查中,通过事件关联引申出相关对象,四轨后台同样可以开放。 四是,在atom无主动关联的状态下,由干员主动调查发现,把对象并入某起案件,申请开放四轨后台。 这四种方式主要的目的是为了限制干员在操作记录不可追踪的情况下,出现无故获取任意对象数据,涉及个人隐私的情况,避免干员触发犯罪行为。 当前的情况是,只要李维克把柯泽写入了西区连串事件的关联对象当中,那么,与柯泽在医院时有过多次位置重叠的、并有确切联系记录,躺在病床上的真正的白玲也将会被atom列为关联对象之一。 一旦西区的心理波动值,触发了红线预警,atom决定不再顾及政治及舆论因素,大规模扫荡西区甚至投入特钢a型,那么柯泽跟白玲都会沦为调查对象甚至可能是预逮捕对象。 这一点,是他们两个都不愿意看见的情况。 而信息上所说的,线下说明会时间变更为今晚,就是一个非常有可能触发红线的一个契机,如果他们今晚可以顺利逮捕或控制住萨罗,那西区的问题就可以在今晚得到遏制。 问题是,如果没有顺利逮捕,那么,受到鼓动的原网用户,将会把冲突更进一步提升,atom,将很有可能,把所有涉嫌的对象全部调查甚至进行有罪判定。 此时,两人都已经想到了这层上面。 “是不是陷阱,我们先放一边。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那今晚过后的西区很有可能会在明天迎来atom强力的整治。如果我们豁出去,抓到了萨罗,那我们还可以在48小时的拘留时间里,找到他的犯罪证据。” 李维克的意见,给出了。 赌,还是不赌。 决断,又回到了杜兰的手上。 一阵痛苦的沉默。 “我明白了。干吧。” 杜兰答应的瞬间,李维克已经把柯泽写入了事件关联中,柯泽的完整四轨后台数据开放了。 根据柯泽的终端最后提供的数据,直到他离线前,他的整体四轨包括心肺机能都保持在一个稳定值上,除了他那一贯的轻微犯罪倾向。 至于其他途径获取的四轨,则一个数据样本也没有,这说明他所在的位置,没有任何的四轨传感器或是四轨摄像头。 而他最后所在的位置,跟他发来的信息中,最后更改的线下说明会地址,是一致的。 “我已经确认他最后的位置了!” 时间已经相当紧迫,即便现在出发,说明会恐怕已经开始了,来不及让菲再去假装白玲。万一实在不行,阻止说明会的进行也是必要的选项。 “出发吧!我们两个先进入会场,让菲跟小六准备好装备,到目标点的附近进行待命,随时增援。” “好!” 使徒轮盘:09 会场 接近十二点的时候,两人的车子,来到了柯泽最后发来的位置,线下说明会的召开地点。 一个,诡异的地点。 要说傍晚时他们去的地方已经是普通人不常去的,那这西区以西的旧街区,更加是无人问津,甚至连原网的人也不怎么愿意光顾,破败的厂房与生锈的仓库之间的交错,感觉不到更多的活人气息。 倒是那摇滚的音乐声,隐隐约约地可以传到耳朵里。 此时,一个人竟突然敲了敲车窗,把两个尚在疑虑中的人吓了一跳。 “你们是来参加线下说明会的是吧?前面不可以开车进去了。麻烦下车。” “啊,嗯。” 两人不自然地应了一句,然后,下了车。 “为什么这里,看不到其他人?”李维克四周张望了一下,向刚刚说话的人问了一句。 “会场的入口有很多个,这里是其中一个,但是主会场都是在一个地方。” 李维克环顾了一下,也没看出哪里是他说的会场。 地下的会场?多条通道? “你们有邀请的信息吗?” 李维克打开了手环上柯泽信息上的附件。 来人看了几眼。 “走吧,我带你们过去。” 嗯?竟然还有专人带路,这让两人没想到。 跟在那人的身后, “但是要说这里怎么一个人也看不到。”杜兰说了句。 “只有收到邀请的人可以前来。不然搞的太热闹,要等社安来清场吗?”带路的人又呛了一句,两人也不再说话。 杜兰自讨没趣,只好点了根烟,一边走,一边抽了起来。 走了一段后,带路的人在一面涂鸦墙下,停下了脚步。 “到了。”墙内,厚重的音乐声越发明显了。 “这不就是面墙吗?”杜兰问。 带路人把手往墙里探了探,穿了过去,全息投影。 “所有的通信设备都要交出来,里面不可以拍照,不可以跟外界沟通。”这时候,又有两个人不知道从哪里走了出来,看来搜身是必然的了。 “什么?!凭什么?”两人看不出对方要搞什么把戏,要说,是要把他们抓了,这搞法也未免太过于委婉了,至于要杀他们,那就更直接就可以了,反正这里也没几个人。 “谁知道社安会不会混进去,玲姐也不希望她的真实面目散播在网络上。” 显然,这是萨罗的安排。 不过,对方的解释,并没有打消两人的疑虑,可一下子又拿不出一个更合理的解释。 两个配合搜身的人就要上前。 “等等,我先打个电话。” 说罢,李维克赶紧又联系了一遍柯泽。 唔? 竟然打通了,但是没有人接听。 “喂,你听。”忽然,杜兰用手肘推了他一下。 “怎么了?”李维克竖起耳朵听了一下,这面全息投影幕墙的背后,隐隐约约地传来了一阵铃声,就像是...是柯泽的铃声! 只是这铃声,渐渐地变小,渐渐地远去。 “柯泽!”他大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杜兰把烟头丢在了地上,踩灭了。 “为什么柯泽就可以有通讯设备,我们就不行?”他向准备搜身的人问到。 “他是运营委员会的成员,主办方之一,你们只是拿邀请函来的,能一样吗?”对方没好气地回了句。 “行了,走吧,进去吧。”一想到柯泽的安危,李维克已经迫不及待,他主动交出了手环,又把身子让那两人搜了一遍。 “啧。”杜兰虽然总感觉有点奇怪,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也跟着把手环摘了下来。幸好,菲跟小六都在后面,时间过长或是有异常的情况,他们都会马上进行突击,留了这个后手后,杜兰才稍微安心一些。 “手环等结束之后还给你们。进去了之后,按着指示走就到了。” 两人没再说话,穿过了全息投影的涂鸦墙。眼前,一条昏暗的小道,小道的尽头,有一个向下走的楼道。 漆黑一片,只听见那躁动的金属乐声,似乎就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进去吧。” 摸黑下了楼道,走到尽头,却见这地下竟然有一条约摸地铁车宽的平整过道,指示牌让他们继续往前走。 幸好,他们的头顶已经有了些许的照明。 “柯泽!”到了地底下,李维克又朝着前方大喊了一声。 可回应他的,只有久久不能停息的回音罢了。 看来,还是要继续走。 两人顺着路,走了一段距离后,只听身后,从他们下来的位置,传来了一声金属的响动声。 进来的门,被关上了。 “什么情况?!” 他们条件反射地往回走了两步,但是要再往回走,似乎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没有了回头的路,只能加快速度继续顺着音乐往前。 “这是什么通道?”路上,李维克前后看了看这条不像地铁轨道的通道问。 “这...这应该是以前地下的物流管网。楼上那些仓库你看到了吧。” 李维克点了点头,大概明白了。 “以前的物流,都是靠这些线路。现在嘛,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走的,都有机器人的身影,城市不断地拆了又建,建了又拆,线路的变更早就跟不上变化了。” 城市不断在变化,不断在革新,到底其实是城市在牵引着人,还是人牵引着城市。李维克说不上来。 只是他能感受到,光鲜的城市未来化的背后又有多少人其实并不愿意面对这种急速的改变,他们期盼着安静与切实的获得感,可又有多少人愿意理解并停下来,驻足观望一下身边仅存的风景。 “那,现在那些仓库跟厂房就这样放着了吗?”atom的二十年,舍弃了大部分人的痛苦,痛苦仿佛就像这些破败的仓库一般,被尘封在了城市的一隅之中。 “应该,都在像维克托那样的人的手里了吧。”西区自治,在中间自由派跟保守派议员的共同争取下,已经成为atom管治下的一个默认共识。 只可惜这个默认共识,或许在atom的眼里看来,并不成功,这个西区的身上,还留存着过多原始欲望带来的痛苦。 两人没再聊天,又默默地走了一段路,在那些指示下,路已经不再仅是一条直路,而是七拐八弯,直到,又到了一个要往上走的楼梯。 “呼,我已经搞不清这里的位置了。”迷宫一样的道路,让李维克已经失去了方向的判断。 “我大概知道这是哪里了。” “哦?” “来的时候,你注意到入口的不远处有个只修了下面,没修上面的烂尾楼没有?” 李维克想了想,好像还真有那么个地方,七八层楼高的样子。 既然下来的时候是负一楼,只要往上走,能超过两层以上,那大概便能知道杜兰说的话应该是对的,而且,这里的音乐声已经十分聒噪。 两人顺着楼道,走了上去。 只是随着进入楼道,这种不安也在莫名的放大。 “菲他们什么时候行动?” “进去后半小时。我估摸着,大概,还有20分钟吧。” “可是,菲也未必能知道我们在这里吧。” 杜兰想了想,定位的手环,已经交了出去,好像,确实如此。 难道,这真是一个陷阱? 两段楼梯过后,两人终于迎来了出去的指示。 音乐,振聋发聩,就是这里了。 同样昏暗的空间,两人走了进去,身后的门,又一次被关上。 走入地下通道到现在,已经关上了第二扇门了。 从楼梯间出来,经过一处衔接楼层的拐角后,他们已经看见了那令人血脉喷张的灯光,激情的音乐,人潮的呐喊,的确,是一场聚会的正在进行时。 中空的走道下,是一个无比宽广的舞池。 两人舒了口气,看着人们在扭动着他们那热情的身躯,挥洒着青春的激情,光怪陆离的服饰与面具,点缀着整个舞池。 看着楼下这杯觥交错的情景。 或许,刚刚只是想多了。 一切,就如萨罗在傍晚时的宣言那般,他要把线下的说明会,办成一场聚会,一场party。没想到,这个人还真敢兑现。 起码这个时候,两人,还是这样想的。 直到,他们开始顺着那工业朋克风的楼梯,向下方的舞池走去。 他们才由此获得了近距离观察的机会。 就在他们刚刚离开楼梯的同时,一直在观察着舞池的李维克,发现了。 “杜兰!有些不对!” “什么!”杜兰也猛地回过神。 一个托着酒盘的侍应生,他的走动,竟穿过了一张桌子。 “这些,不是人!” 身后,“嘭”一声响,那个楼梯,在绞索机的作用下,一下子往上收了回去。 两人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时,一切都消失了。 全息投影带来的一切,都消失了。 灯光、人、音乐、酒,都消失了。 他们快步跑到了舞池的中央。 死一般的寂静。 “喂喂喂,这可不太妙啊。” 四下,除了场地里原有桌椅还有吧台里的酒瓶子以外,两人几乎可以用赤手空拳来形容当下的状态。 任人鱼肉。 李维克的心里,想到了这个词。 就在两人默契地背靠背准备应对一切突发情况的时候, 舞池最大的屏幕,亮了。 使徒轮盘:10 游戏(一) “晚上好啊二位。” 他们回过头,抬头看向那突然亮起的大屏幕。 萨罗。 “我们只是应邀来参加说明会的,这是什么情况?!” “嗯?说明会?取消了。柯泽,没有告诉你吗?李维克保安官。” 什么?!他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柯泽吗?不可能。 “我想你搞错人了,我只是个普通的原网玩家而已。” “不不不,唯独你,李维克保安官,我是不会搞错的。” 他的目标是我?为什么?他对我从来没有过印象才是。 “你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柯泽他在哪里?” “嘘嘘嘘嘘。”他那浮夸的演技配合那夸张的表情,却是一点也不滑稽。“这不重要,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作为委员会成员居然没有尽责任通知你,这才是最重要的。” “什么意思?柯泽到底在哪?!”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替你惩罚过他了。” “他到底在哪里?!!!” “噔噔蹬蹬!请看!” 突然,两人与屏幕之间的漆黑中,打下了一盏射灯。 而射灯之下,竟是一个盒子。 “打开看看吧。” 一个巨大的不安,袭上了李维克的心头,他快步走了上前,拿起了盒子。 “李维克,小心陷阱!”杜兰提醒了一句。 深吸了一口气。 他已经决定了。 然后,打开了。 他那瞪圆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里面。 居然!!! “你!你这混蛋!!我!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绝对!”只是那一瞬间,李维克已经愤怒地合上了盒子,他怒视着屏幕上的萨罗。 一只尚戴着手环,鲜血淋淋的手腕,放在了里面。 柯泽的手。 萨罗为难地说道“你知道,他一直不肯把手环交出来,我也没办法。不过,好消息是,他还活着。来,跟你的朋友打个招呼吧。”两人都明白了,刚刚柯泽手环的铃声就是萨罗故意引诱李维克深入的伎俩。 说罢,他竟然把镜头挪到了一直在他身旁,但是已经昏死了过去的柯泽的身上,柯泽手上的血,还没有被完全止住。 一滴一滴,滴落着。 “你它吗!!!” “你说该怎么办呢?我又不可能就这么把他放回去,然后呢,既然你们也来了,我就想到了,不如,我们一起来玩个游戏吧。只要你们赢了,柯泽就能回到你们的身边。怎么样,很俗套,但是很棒是吧。” 此时的李维克已经没有心情再去回应他的话。 “什么游戏?”杜兰看了一眼这空荡荡的四周。“想让两个保安官在这里互相厮杀羞辱atom吗?你要是这样想,那恐怕是大错特错了。”只有李维克身后的杜兰,平静地说到。 “你,你是杜兰保安官是吧,你的想象力,不行啊,让你们厮杀?让你们当悲剧英雄吗?!傻x!我已经说了这是游戏!游,戏!” 杜兰难得没有被他激怒。“可是这两大老爷们出演的游戏,对你好像没什么好处啊。” “好处?当然有。这是直播啊!整个原网都在看着你们的表演啊!” 两人明白了。 对方可不是一个亡命徒那么简单,西区的事件,从量变到质变,最关键的指标在于,造成死亡的刑事案件,而死亡的刑事案件中,最能激发起原网甚至是西区所有人的心理波动值的办法就是, 杀死社安局保安官。 而这一点,也必将是atom全力介入西区的重要契机。 只要他们死在这场所谓的游戏,一切,恐怕就回不去了,冲突将会变成必然。而且,这不是一个臆测,而是眼前这个家伙,一层层、一次次不断升级的社会实验中得出的推导结果。 “到底是什么游戏?!”李维克终于说话了。 “很简单,活下去。” 果然。 就在他说这句话的同一时间,杜兰已经察觉到了身边出现的一些变化,他好像,不,他的确看见了,一双冒着绿光的眼睛在盯着他们两人,只是刹那间,又消失了。 “李维克!”他大声提醒到。 而就在李维克注意到杜兰的提醒,转身望去的一瞬间,一条机械狗,已经扑到了杜兰的肩膀上,并狠狠地咬下了一口。 杜兰瞪圆了眼睛,没想到进攻已经发起,他一下吃痛,倒了下去。 机械狗的嘴巴还没有松开,杜兰已经感觉到了骨头在裂开。 血,不断渗了出来。 李维克立马冲上前去,一脚踢在了机械狗的身上。 口,松开了,可是收效甚微,而踢在金属甲板上的李维克的脚也是痛的不行。 “哪来的改装机械狗!”杜兰问。 然后,他们想起来了,维克托暗地里买的那些机械零配件! 吗的! 机械狗翻过身,死死盯住两人,杜兰一下子还不能站起。 而李维克已经朝身后那些放置座椅的位置滑步冲去,他抡起了一把椅子,正好此时,机械狗已经飞扑而至,就要在杜兰的身上再开几道口子。 李维克用尽全力,像打棒球一样,双手紧握椅背就往那凌空中的机械狗砸去,打中了! 机械狗摔在了地上,它刚要起身,李维克已经一脚把它按住,接着用椅子,一下又一下,不断地,忘我地,砸了上去,直到,那张金属椅已经变形,已经损毁,那机械狗才渐渐失去了动力。 杜兰已经不记得他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的李维克了。 他甚至忘记了要上去帮一把。 不过,也不用了。 “各位,你们看看,这就是社安局保安官们丑恶的嘴脸啊,凶残,凶残至极啊!毫无怜悯之心的嘴脸。你们还在等什么?你们也看到了,社安局绝非战无不胜!赶紧把礼物刷起来!只要你们刷够一定的金额,就能获得一条机械狗的控制权!你们!你们就可以亲手宰掉这些阻碍你们自由的家伙!” 原来他说的游戏,竟然是,让原网的用户控制机械狗直接与两人搏杀!这不仅会让这些用户的心理波动值大幅上升,更会让看的人也会越发亢奋。 打破atom秩序的冲动,鼓动着每一个向萨罗刷礼物的人。 而且,根据他的意思,他的机械狗还不知道有多少! 就在他话音刚落,直播间的人数已经在节节攀升,一万、一万五千、两万人! 而礼物的金额,竟也在不断拉高! “感谢!感谢各位老铁的支持!我们就一起来看看,两个没有枪的干员!到底能撑到什么时候!” 李维克,已经没有再去在意他说的话,他只是平静地走到了杜兰的身边,伸手把他拉了起来。 “还行?” 杜兰回过神,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是他还不想被当作是一个没有战斗力的废人。 “可以。” 这时候,舞池四周的暗处里,又陆陆续续,多出了几双发出绿光的眼睛,包围在了两人的四面八方,李维克快步走向了那条机械狗的尸体,他用力地掰扯着,那用废旧零部件拼凑而来的改造机械狗。 一条机械狗的狗腿,竟被他硬生生地掰断了下来。 “双节棍,耍过吗?” 杜兰苦笑了一下。 “见识过,没耍过。” 李维克也是,他想了想,只好把这临时的双节棍,别在了腰间。 还是金属椅子用的要顺手一些。 那群机械狗已经渐渐围了上去。 “上啊!还等什么!”萨罗一声疯狂的嚎叫之下,数条机械狗,直扑上来! 两人背靠着背,手中各拿一把椅子,对着那群想要他们命的机械狗,只要扑上来,就是猛地一下。 打退了几轮攻势后,两人的体力也是消耗了不少。 受了伤的杜兰更是气喘连连。 这样下去,早晚要被拖死。李维克在思考着,他忘记了害怕,但是,他还是担心杜兰的身体。 又是一轮扑杀,本以为能再次打退进攻的两人,却不料被其中一只给钻了空子,一条机械狗趁二人不备,咬在了李维克的小腿上。 正当杜兰思考着这短距离里该怎么用手中的椅子把它敲掉的时候,却见李维克居然只是皱了皱眉头,他松开了手中那把早已变形的椅子,继而掏出了那别在腰间的‘狗腿子’,猛地就往仅仅离自己几厘米开外的机械狗头上,下了死手!全然不在乎一下出错就会连腿一起报废的风险! 杜兰没法想象柯泽被截肢的事情,到底为李维克带来了多大的刺激。 是的,他没法想象,从福利院到高中,他们两人是如何在其他人的差别对待下,一起互相帮助,像野草一样顽强成长起来的。 纯粹不锈钢造成的伤害远非两人手上那把金属高脚椅可以比拟的,这一点,李维克已经感受到了。 可以,可以把它们干掉! 他的眼神,早已不是保安官应有的眼神了。 嗜血的狂躁,在他的心中沸腾了起来。 无论如何,他都要活着,活着把柯泽救出来,活着把萨罗亲手杀掉。 就是现在! 他,改变了策略。 猎物与猎手立场,仿佛互换了一般,他决定主动出击,要把仅有的力气,换成每一下死手,砸向场内所有的机械狗。 李维克直接冲向了不远处一条落单的机械狗,高高一跃,手起锤落! 那条机械狗的控制者竟一时分不清,到底谁才是这场游戏当中的玩家,而仅仅是呆滞的这一秒,他的屏幕已经只剩下了漆黑一片。 摄像头,被爆掉了。 李维克看着失去视觉、找不到北的机械狗,他犹豫了一下。 嗯?!摄像头?我知道了!李维克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然后,那花重金买回来的机械狗也被爆掉了。 此时他的的身后,那些看呆了的玩家已经重整旗鼓,那群机械狗要在这个间隙,一起进攻,把这个已经疯掉的人围杀掉。 它们瞄准好了李维克刚站起来的瞬间,一拥而上,几步助跑过后,就是数张锯齿般的獠牙直冲李维克的后背。 可是, 它们还是忘记了一件事,忘记了李维克的不远处,还有一个社安干员的事实! 杜兰抱起一张圆桌,耐着肩膀上的疼痛,大喊一声,就冲着李维克的身后直接甩了出去,那三五只刚刚腾空而起的机械狗,就如同打保龄球一样,被撞飞了。 杀红了眼的李维克,转身就对着他们冲了过去,一只刚要起身的机械狗被李维克的膝盖再一次撞翻在地,接着,便是又一次手起锤落。 肉体与机械对抗的疼痛,已经在他的全身蔓延。而在刚刚的那一次主动扑杀中,他已经摸到了机械狗身上携带摄像头的所在位置,而这些机械狗加摄像头的搭配,本质上都不过是简易改装而来的货色,要敲掉,实际不难。 两人配合着一攻一守,竟在这几乎没有遮挡的地形中,跟那些机械狗玩起了迂回。只要一逮到机会,李维克手中的‘狗腿子’总能精准而利索地就在它们的身上一下一下地敲了下去,失去了摄像头的机械狗,已是形同尚能行走的废铁。 摄像头,只要精准地敲掉对方的摄像头,或许,就能...不!一定!一定能赢! 刚刚偶然的配合中,两人都发现了可以通关的战术以及对方弱点,临时拼装的简易机器人,哪怕数量上去了,只要掌握弱点,问题也不会太大。打掉了这几条机械狗后,攻守的态势也被彻底扭转了过来。 十多分钟过去后,两人身上的衣服已满是破损,机械狗的利齿带来的约100磅(45公斤)的咬合力,让两人的胳膊腿上,都留下了数个深深的血窟窿,与之相对应的,是场内的近十只机械狗,竟全数报废了。 舞池的周边,没有再出现新的机械狗。 两个早已多处受伤的人,脱力地,坐在了地上。 “吗的吗的吗的!你们这群废物!”只有屏幕里的萨罗还在一声声提高着音量,愤怒地辱骂着刚刚那些还在给他打赏的观众。 “吗的!我早就跟维克托说了,让他要搞就搞大的!偏不听!说怕零部件买多了会引起社安的怀疑!你看!结果好了吧,一个也没弄死!吗的!” 李维克,冷静地站了起来。 “你,玩够了没有。” “啊啊啊啊啊!怎么会这样!”屏幕中的萨罗,双手掩面,痛苦万分,发出了痛哭的哀嚎,就好像一开始便真的以为这十条机械狗就是杀死他们二人的完美方案一般。 所以, 他哭着哭着,竟又笑了起来。 大笑了起来!疯狂地笑了起来! “没有!”他那掩面的手又放了下来。 杜兰也不由得站起了身子,想看清楚这疯子到底还想干嘛。 “什么意思啊?喂,你的狗都已经被我们敲掉了,是我们赢了吧,通关了吧?!” “两位,我们,开始进入第二轮吧!” 使徒轮盘:11 追迹 两个小时前,菲跟小六收到了杜兰发来的最新的紧急安排后,便马不停蹄地开始提取了装备,并调动了一批警备drone,开始向杜兰提供的目标区域附近进发。 “伤怎么样?”路上,菲对小六说。 “没事,我还可以。”小六肯定地回答到。 菲笑了笑,这小子。 “我们的小六长大了哈。”她不禁摸了摸小六的头。 这种难得的肯定,让小六也不禁面红了起来。 出发前,菲已经就部署及情况向局长艾尔文作出了说明。 根据艾尔文后续安排,生活安全课的巡逻扫荡工作,也同步向西区更深入的地段挺进,菲他们则重点通过由生活安全课取得了切实控制的路段,减少深入西区后,‘无序’的眼线对他们行动的警觉。 时间,已经来到了将近十二点,按照杜兰的要求,他们二人在进去后的半个小时,如果没有实质性进展的情况下,菲以及后续增援,将要逐步收窄监控范围,完成对说明会场地的包围乃至突击。 原本,事情确实是按照这个方向进行下去的,然而,就在菲与配合的生活安全课完成了大范围的封锁及包围后,一个意外的情况,发生了。 就在两人抵达监测点后,杜兰与李维克的手环,以及他们使用的汽车,都出现了偏离目标点的情况。 要知道,就在菲刚刚抵达的时候,两个人与一台车的三个追踪点,是正确无误的,两人下车后,走动了一段距离,应该是准备进入会场。 然而,两人的追踪点停留了一阵子后,不知道为什么,又开始返回到了车上,接着,这两人一车,竟开始沿着一个无法预测目的地的方向开始移动——一些暂时得不到四轨监控的路段。 唔?奇怪了。 是会场的地点搞错了吗? 菲通过两人的移动后得出了这个结论,她马上通过民用通讯联系了杜兰,但,根本没有人接听,李维克那边的情况也是一样。 不是还没进去就出问题了吧,啧,李维克真是个灾星来的。 要跟着这个定位走吗?还是... 问题是,杜兰如果知道位置发生了变更,一定会首先联系待机的二人才对,不可能只是人开着车走了,一句话也不说。 出于安全起见,菲还是首先派了一台无人机前往原定地点,进行试探。 不久后,画面传了回来。 一个人也没有。 空空荡荡。 整个仓库区,一个人也看不见。 倘若这里真的有一场说明会要进行,这也太安静了。 当下,看来只有马上开车追踪那三个信号点了解具体情况才是当务之急。但,菲不这么想。她的心里,出现了某种不安,这种平静,是不寻常的。 她想了想,作出了一个折中的决定。 “小六,你开车,跟着杜兰他们的信号点走,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必要的时候,把他们拦下了。” “那...菲姐呢?” “我,还要再去那个现场看看,我总感觉有点奇怪。” “要不我们先一起过去?” “不,要是有埋伏,你还能带增援回来,万一我们都在那里有什么事发生,刑事二课就全完了。” “好,我知道了。” 说罢,菲下了车,两人开始分头行动。 菲站上了警备drone的身后,以它为载具,然后,她带着6个警备drone,分别向仓库区开去,而小六,也开车向那三个信号点追了过去。 民用通讯手环的定位有着接近两米的误差距离,菲乘着警备drone来到了他们离开前,逗留时间最长的那个位置附近,然后,她让6台警备drone各自分散,守在了几个要道上,形成了一个简单的警戒圈。 菲从警备drone身上下来,这里,一片死寂。 这么说或许形容的并不正确,死寂只能形容她看见的画面,但是她的耳畔中却还是能隐隐约约地感受到某种时隐时现的声音,金属乐的声音。 会场的地点,或许并没有搞错。 可是这地方,怎么好像多了点什么?刚刚在空中可不是这样的感觉。 她打开了手电,仔细看了下周遭,可是这附近,根本没有一处像是会场入口的地方。 地上,有两道新车辙,一眼看去似乎没多大问题,但是再看第二眼的时候,菲感到有点不对劲,那,不是小轿车的轮胎印记,就像是货车的,要说这仓库区有货车的印记倒不奇怪,奇怪的事,杜兰的小公务车的胎痕原地消失后,便换成了货车的轮胎。 货车?不对,拖车? 要是这样的话,那他们两个或许还... 想到这里,菲掏出了两个蜘蛛,回到了最初的位置上。 她还需要搜寻更多的线索,以证明她的猜想。 等了没多久,一只蜘蛛向她回传了一个信息。 地上,一个烟蒂被找到了。 菲捡起了已经用证物袋封装好的烟蒂。 嗯? 这个牌子,我记得,好像是杜兰抽的烟。 很快,dna匹配证实了菲的想法。 仅凭这个烟蒂,只能说,杜兰确实来过这里。沿着这个烟蒂,两只蜘蛛重新开始了搜查,鞋印、碳渍,也逐步被发现了。 菲沿着带有烟草跟碳渍的鞋印,走了几步,却发现,一台蜘蛛竟然在一面布满了涂鸦的墙下,停了下来。 一个错误,回传到她的眼镜上。 涂鸦墙下,竟然有半个沾了碳灰的鞋印,半个。 嗯? 这种莫名其妙的事,菲只能想到一个可能性。 她伸出手,往那面墙上探了探。 果然是空的,全息投影。刚在空中没有发现的,就是这个全体投影的涂鸦墙。 她拔出了枪,跨了过去。 一条小道,出现在了面前。 菲顺着小道走了进去,小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 锁链紧紧地缠绕在上。 这时候,菲的眼镜上,闪起了绿灯。 “说。” “菲姐,我找到了他们的手环跟车了,可是...” “拖车是吧?” “嗯?你怎么知道的?” “车辙,先说情况。” “我已经把拖车里的三个人控制了,但是,他们怎么也不肯交待队长他们到底去哪里了。” “没事,你把他们三个交接给最近的生活安全课的巡逻组,然后,马上回来,我大概知道他们在哪里了,快!” 说罢,她抬枪便向那门上的锁打去。 枪响过后, 此时,一直隐约出现在菲耳边的那噪声一般的音乐,消失了。 使徒轮盘:12 游戏(二) “什么?!第二轮?!” “嗯,没错,第二轮。不过,在开始第二轮游戏之前,我有两个消息告诉你们,好消息是,你们的同事找到了你们的手环跟车。” 但两人也清楚地知道,从萨罗嘴里出来的,不可能净有好事。 “另一个坏消息是,他们是在距离这里的几公里之外找到的。” 果然。 “看来我们又能暂时愉快地继续进行下一轮游戏了。”萨罗当下的表情是无比欢快的。 “菲他们不在这边吗?”杜兰泄了一口气。 “可能是,但还不能放弃。哪怕菲他们不在,只要我们还能撑到atom留意到那异常的心理波动值以及原网的直播,就还有机会。”要指望atom发现并派出增援,这样的机会,是很渺茫的,但如李维克所言,只要还有一口气撑下去,他们就不能死的太难看。 毕竟,这是在直播。 “好了,二位,休息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又要来了吗? 从机械狗身上拆下来趁手的家伙,两人已经攥在了手上。 “二位,动作游戏看来你们都挺在行,只是不知道,你们喜欢玩塔防游戏吗?”萨罗狡黠的一笑。 又想搞什么新花样? 就在两人都狐疑的同时,这半空之中,竟突然掉下来一个什么,直到接近地面的时候,这东西才停了下来。 两人定眼一看,吓到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东西,而是一个人! 被五花大绑的莉娜,垂落在离地仅仅数十公分的高度上。 她的身上,穿着一套拖地的长礼裙,而她的脸上有着多处的淤青,嘴巴里,被塞进了一块布团,三个人在一起,就像勇士守护着公主。 她挣扎着,泪痕划去了她的妆容,新的泪水又在涌出。 害怕与懊悔。 “杜兰!”李维克向呆在原地的杜兰提醒了一句。 杜兰赶紧把她嘴里的布团取了下来,而李维克则想把她给救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想的...”已经丢了魂的莉娜恐惧地一直重复着这几个字。 “嘘嘘嘘...没事的,我们会把你救出去的。”杜兰安慰着,可当下的情况看来,自保还要再救下一人,实在是太难了。 李维克那边也根本就没法把拴在她身上的链条给弄断。 “给你们一个小小的建议,不要在那儿继续做无用功了,还是先专心在游戏上吧。”萨罗又说到。 “为什么你连自己的女朋友也不放过?!”李维克向屏幕里的萨罗大喊到。 “那个臭三八,居然!她居然连我交待给她的那么一件小小的事也办不好,还敢勾搭别的男人!” 小小的事?...指的是下毒杀白玲的事吗? 吗的! 说起这件事,杜兰心中也燃起了怒火。 “对不起!我真的不想杀玲姐的...求求你们...救救我...” 杜兰看着这个被利用完的可怜女人,已经不知道还可以再说点什么。 “杜兰,你听到了没?”此时,李维克已经听见了他们的周边,又一次发出的一阵异响。 杜兰侧耳听了听,却觉得这,这好像是...遥控小汽车的声音。 “游戏的规则很简单,那个女人不死,你们就通关了。” 此时,一辆小遥控车,从暗处出现了,一路跑到李维克的脚下。 ‘砰’的一下,车顶上,弹出来一个弹簧小丑。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怒吼了一声,然后一脚把那个弹簧小丑遥控车,踢到了一边。 “只是个小小的热身,别那么激动,啊,对了,你们玩过猎巫行动这款游戏吗?我挺喜欢的。老铁们!刷礼物的时间又到了!” 萨罗的话音刚落,满屏的礼物又开始刷了起来,而舞池的周边,竟亮起了一个个火光。 仔细一看,那一台台遥控小车上,竟搭载了一个已经点火了的酒瓶,一个简易的火瓶! 就在两人同时明白了他这是哪出把戏的时候,遥控的小车已经在那些疯狂观众的控制下,冲向了三人。 两人马上挥动起手中的‘狗腿子’,一辆车被打落了,两辆车被打落了。 距离两人不远处就反倒在地的遥控车,上面的酒瓶也同时倾倒了下来,形成了一个小火堆。 四边八方出现的遥控车,越来越多。 仅仅是凭着手中的‘狗腿子’,根本招呼不过来。而就两人无暇顾及身边的时候,一辆小遥控车,在两人都没法察觉之间,竟直冲向了两人身后的莉娜。 火苗,一下子窜上了莉娜那拖地的长裙之上。 她痛苦地大喊大叫,不断地扭动着她的身躯。 “把她的衣服脱下来!”杜兰朝李维克喊了一句。 “什么?!”这可是直播啊。 “快!” 李维克不再犹豫,只好奋力地把她的裙子连着火势,给扯了下来。 “大家啊,你们看到没有,啧啧啧,社安的保安官,就是这么的禽兽,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档子破事。”屏幕里的萨罗,继续在煽风点火。 裙子被扯下后,仅穿着内衣的莉娜,她的身上更多的淤青被展现了出来。 李维克看着这样的她,竟一时有些恨不起来。 而在看见了莉娜那匀称白皙的身体后,原网上观看直播的观众是越发地兴奋了。 “我们也把衣服脱了!” “什么?!”都说了这是直播啊! “用衣服扇掉它们顶着的酒瓶子,‘狗腿子’太费劲了!” 说罢,两人都脱掉了上衣,卖力地对着那些势头越发凶猛、直冲而来的遥控车一下下地甩了过去。即便着火了也只能这么维持下去。 只有他们背后的莉娜,还在那哭哭啼啼,听得杜兰很是心烦。 “小姐,你有这心思哭,麻烦帮我们留意下那些小车的方位吧。” 话是这么说,可是莉娜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方位,能看见的也十分有限。 就当他们以为这样还能撑一段时间的时候,李维克已经发现了,他们打翻的那些个酒瓶在外围形成的火势已经变得越发的密集了起来。 “不对劲,杜兰。火势越来越大了!” 内外交困的局面。 是的,萨罗从来没有想过仅仅靠这几个遥控车就要把他们烧死,他要的是节目效果,最终的目的,很有可能,便是让他们熏死在火场之中,然后跟这整一层楼,埋葬在这里。 名副其实的猎巫行动,而巫,却或许并非这里的三人。 没有比一场大火更有表演效果的了。 高处的莉娜已经吸入了不少浓烟,咳嗽的声音就没有停过。 两人要换个地方容易,关键是还吊在这上面的人,只要他们换个位置,那社安便不仅仅沦为原网玩家的攻击对象那么简单了。 “你先搞定那些小车,我去控制下火势。”杜兰一说完,也不待李维克说什么,便往外冲了两步,拿起外套,对着那越窜越高的火势,扑腾了起来。 李维克只好应接不暇地应付着那些从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直冲火圈之内的遥控车。 可就是这样的分工,竟真的让杜兰硬生生地把火圈打开了一个口子。 他转过身子,以胜利的眼神看了一眼李维克,自豪地笑了笑。 也就在这个时候,李维克,发现了这火圈之外、舞池的边缘,有了一些异样。 那是...那是什么? 好像是!! ‘嗖’的一声。 破风的声音,一支箭从杜兰的耳边就擦了过去,然后,直插在了莉娜的手臂之上! “啊...!!”莉娜瞪圆了眼,痛苦地大喊了一声,死命摇晃着身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边缘出现了一台履带式的半身射箭机器人。 “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萨罗愉悦地拍着手,他的声音,无论何时听起来,都让人感到厌烦。 这个游戏,恐怕,已经不是能不能玩下去那么简单了。 下一支箭,已经慢慢地,搭在了弓上。 “杜兰!”李维克大喊一声,把已经感到了绝望的杜兰又喊了回来。 “先把她晃起来!你去把桌子推来做盾,我去解决它!”李维克,已经想到了一个暂时的对策。 杜兰一点头,两人合力把吊在铁索上的莉娜晃动了起来。 莉娜的脚下,那些找不到目标的小遥控车,也在到处乱蹿,可两人实在没办法在顾及等等可能发生的更大的问题。 就在这同一时间,杜兰与李维克分头直奔火场之外。 杜兰找到了圆桌,而李维克已经摸出了腰间的‘狗腿子’,直奔已经搭箭上弦的机器人。 又是一箭,这一箭划破了李维克的脸,但是这一箭,最终还是落空了。 晃荡着的莉娜并没有被射中。 既然如此,那就来得及!只要距离足够,他就能把那机器人给敲个稀巴烂! 他的身子已经像一头不顾后果的蛮牛一样,冲了上去。 可就在这时候,他的余光,察觉到了距离这履带式射箭机器人的不远处,竟然还有一台隐藏在角落之中的机器人,而他们刚刚竟根本没有发现。 此时,那台机器人上搭载的箭头,已经瞄准了奔向诱饵的李维克! 聚精会神观看着这一切的萨罗,他死死地盯着李维克,表情越发振奋,他脑海中已经无数次想象过后续的结局,将要实现了,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真实的笑容。 李维克瞪圆了双眼!改变方向已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完蛋了! “砰”的一声响! 就在李维克用尽全力砸向眼前那台机器人的同时发出! 那不是弓箭会发出的声音。 而是,手枪。 一颗子弹,打在了那隐藏于角落中的机器人身上。 九毫米,社安配枪子弹。 两台机器人,都同时失去了动力。 谁?! 一个身影,从二楼竟直接跳了下来。 菲。 她的身后,还有一个身影,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跳了下来。 小六。 “这位置,可不好找啊。”菲说。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吗的!吗的!吗的!”眼看将要杀掉李维克的萨罗,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像发疯一样猛锤着眼前的一切。 他从维克托手中‘借’来了场地,没有留下一个可能被抓住成为把柄的人在这里,更加没有留下一点atom可以检测出来的电子信号。一切,不过是为了可以让他亲眼看着李维克能死在自己的手上,让他成为西区迈向无拘无束自由的第一个祭品。 他在两个多小时前,不惜以一条命的决心,决定提前执行的计划,破灭了。 也就是从菲他们现身的那一刻起,所有的遥控小车,停止了运动。 观看直播的人数,开始断崖式的下降,没有人再继续刷礼物,没有人再继续操控那些杀人的玩具。 万人驻足的热闹,只在这一瞬间,便沦为了一个人的狂欢。 又是一枪,菲把莉娜头顶的锁链给打掉了。 小六冲进了火圈把她给拉了出去。 手里还拿着圆桌准备往回冲的杜兰,不禁松了口气。 “小六,枪借我一下。”李维克大口喘着气,对小六说到。 小六不知道他要干嘛,还是把枪丢给了李维克。 只见李维克手中的枪刚刚完成认证,他便直接抬手对着那块大屏幕,‘砰砰’就是两枪。 他已经不想再看见那个男人了。 而另外的三人也开始着手扑灭眼下的火势。 得知了菲如何发现这地方的时候,杜兰苦笑了一下,他还是决定不戒烟了。 “菲,外面什么情况?”杜兰说。 “进来前,暂时用警备drone包围了这附近。增援应该快来了。” “这个疯子,能找到吗?”两人已经恨不得亲手把他给宰掉了。 “目前没有发现,不过,我检测过这里的流量数据,有大量的上传数据,只有少数接收数据,也就说,他可能,还在这栋楼里。”交谈的同时,菲一边警戒,小六也一边为杜兰跟莉娜进行伤口的处理。 李维克紧紧握住手枪,眼下,他仅有一个念头,找到那家伙,然后把他给蹦掉。 当然,在手枪对持有人有犯罪心理倾向检测的前提下,他当下的这种心态,恐怕不那么容易可以实现他的想法。 而就在这时候,喇叭里,又继续传来了萨罗的笑声。 惨烈的笑声,也是痛快的笑声。 “你还有什么花样?!” 他的笑声还在继续。 “萨罗,你的游戏,结束了!”李维克继续对着空旷的四周,怒吼到。 他的笑声,停止了。 “不!我这里还准备了一场游戏。” “没有人会再陪你玩下去的。” “不!有一个,李维克保安官。你,会玩的吧。不然柯泽同学是回不去的。”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的同时,一扇门被打开了,透出了几分光亮。 “你它吗!”李维克拿着枪,就要往楼道里冲。 “噢,对了,千万不要带枪,我很害怕的,一不小心,可能就会把柯泽给推了下楼。” 他在顶楼?! “你到底还想玩什么?” “那个门,你看见了吧,你,一个人上来,只要你一个,天台,我等你,但别让我等太久。” 喇叭里的声音,彻底中断了。 李维克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又把枪,丢还给了小六。 “李维克你冷静点!”杜兰呵斥到,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又是另一个陷阱罢了。 他沉默了片刻。 “二十分钟,给我二十分钟,如果我没有下来,你们不用管我,冲上去,把事情解决掉。” “喂!”杜兰从后喊了一声,可他知道,李维克已经下了决心,没有人可以拦住。 他已不再回头,走进了楼道之中。 使徒轮盘:13 最后的轮盘(本卷故事终) 李维克忍住伤痛,快步跑上了楼梯,他的身后,铁门,又一次被关上了。当跑上四五层烂尾的楼层时,李维克定眼看了看远方,平和的风,拂过他的脸,伤痛,竟变得无关紧要了。 如果他没办法逮捕萨罗,那明天的早上,这眼前一切的平和也将不复存在。 他心中的怒火,被风暂时压制了下来,他冷静地,坚定地,继续向着天台走去。 而天台之上,那个人已经坐到了边缘的护墙上,在等着他了。 “你来啦?李维克保安官。”萨罗一手拉住绑在柯泽身上的绳子,一手握枪,指着远处慢慢靠近的李维克。 今夜的月色,很美。 萨罗的目光没有看向李维克,而是远望着某处,某个具体的地点,他在期待着什么。 李维克能感觉到。 可惜回应萨罗期待的,只有呼啸而至的北风。 “放了柯泽。”直到李维克的距离仅有几步开外的时候,萨罗把垫在他脚下的一个滚圆的东西,踢了过来,停在了李维克的脚下。这是在示意他不能再接近了。 李维克低头看了一眼,维克托的头。 “什么意思?” “这个家伙,到了最后也不敢把这场地借给我,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为了那点可怜巴巴的钱,他不理解我,不理解我对自由的渴望,不理解自由到底是什么。” 言罢,他把目光收了回来,看向了李维克。 “所以你就把维克托杀了?” 萨罗有没有否认。 李维克也没兴趣理解这个疯子。 “放了柯泽。”他只是冷冷地重复了一遍要求。 “放了他?”萨罗嘲弄地笑了笑。“呵,要是放了他,我这样的人,你连正眼也不会看我一眼。不过没关系,接下来的游戏里,我们一定会更加理解彼此的,因为,我知道你。” 李维克没有否定他的话,他换了个问题。 “为什么,你为什么会知道我?” “这很重要吗?” 李维克凝重地点了点头。 “好吧,我可以告诉你,是一位朋友。” “什么朋友?” “一位导师,一位引导者。” “谁?” “我不能告诉你。” 李维克紧握住拳头,一个鼻息过后。 “既然你没兴趣说,那你为什么还让我来这里?” “因为我想亲自见你一面,然后还想知道,为什么我最后失败了?” 李维克考虑了一下,还是告诉了他。 “烟蒂。” 萨罗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撕心裂肺地笑了。 “哈哈哈哈!烟蒂!烟蒂!烟蒂!哈哈哈哈,那些废物!我用一条命换来的决心,居然最后输给了一个烟蒂!” 李维克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滑稽啊!滑稽!” 不知道为什么,他那恣意放纵的笑声中,李维克竟听出了一丝的落寞。 “那你现在,可以把柯泽放了吗?” 一种,从来没有与人推心置腹的落寞。 “不不不,还不行。我,还想亲自跟你玩个游戏,最后的游戏了。你赢了,柯泽便可以带走,你输了,命,都留下。” 一种,从来不被理解的落寞。 “什么游戏?” 孤独。 “死亡轮盘。” 听见这四个字的时候,要说李维克没有丁点恐惧,这是假的,但是从下面的重重艰难到现在,他就站在柯泽的面前。 他没有理由回头,他也没理由在这里果断说出一个‘不’字。 “如果不玩呢?” “那你走运了,这里只有一颗子弹,你可以选择,是你死,或者柯泽死。我的建议是,我把你打死后,把柯泽推下去。或者是我把柯泽推下去后,再把你打死。你选一个吧。” 那就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给他选择的余地。 “我玩。”他还是咬紧了牙,答应了。 萨罗笑了笑。“规则不需要我来说吧。”他一边说到,一边把子弹塞进了轮盘,一拨,一甩。 李维克点了点头。 然后萨罗示意李维克可以再走近一些,他需要以此刻他坐着的天台边缘护墙作为两人放置手枪的媒介。 “你是客人,第一枪,就让给你吧。”李维克跨过维克托的头颅,站在了萨罗的面前。 枪,放到了李维克的眼前。已经是六分之一的概率,还有什么能说呢。 李维克慎重地拿起了枪,那种与外表不符的厚重感,正试图压垮着李维克的内心,但是杀人者同样要有被杀的觉悟,这种恐惧,是双向的。 “别想着搞什么小动作,我死了,柯泽也活不了。”萨罗提了提手中的绳头,提醒到。 李维克缓缓把枪指向了自己的太阳穴。 然后,他说话了。 “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吗?是你的导师要求的吗?”这是从事件的一开始,李维克就想问的问题,因为眼前这个人做的事,他看不见答案,更看不到终点的意义,而他的最后,哪怕真的要死,也不想死的不明不白。 萨罗盯着李维克,没有说话。 李维克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只能选择扣下扳机。 “咔嚓” 他松了一口气。 “不,仅仅是因为我想做而已,他点拨了我,帮助了我。”与此同时,萨罗回答了他的问题。 枪,回到了两人中间。 “为什么想做?”萨罗说的点拨与帮助,大概便是那精准的四轨布控图以及技术的支持,这使李维克想起了那个多起事件的背后策划人。 萨罗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拿起了枪,他那沉稳的感觉,不知道已经玩过了多少回这样的游戏,与他刚刚在屏幕中的神态截然不同,似乎眼前这个人跟刚刚是没有半点关系的。 “李维克保安官,你,自由吗?”萨罗抛出了他在这场轮盘游戏中的第一个问题。 他的枪指向了自己的太阳穴。 然后,冷静地,扣下了扳机。 “咔嚓。” “谁也没办法获得真正意义上的自由,自由只是一个取舍的过程。”李维克回答了他问题。 “那你觉得,现在这个社会,自由吗?”枪,回到了两人之间。 李维克竟然从与他的一问一答中,获得了些许的冷静。四分之一的概率了,他犹豫着,拿起了枪。“社会总是在进步,过去我们用劳动换取了商品的自由,如今atom执政下,大量的重复工作都被机器取代,人才有了更大的自由空间。” 同时,他也回答了萨罗的问题。 自由吗?自由从来都只有比较级,人只要有欲望,自由的渴求也在不断延伸,但是如果要维持社会的发展,自由本身就必须存在,也必须被不自由。 李维克拿起了枪。 “那你呢?你想要的,又是什么自由?” 枪又一次指向了李维克的太阳穴。 他知道,不扣下这个扳机,萨罗是不会继续回答的。 “咔嚓” “毁灭的自由,无拘无束的自由。”他咧嘴看着李维克,后者的神情从不解,慢慢地又明白了过来,他开始知道了为什么萨罗要做这些事。 枪,回到了两人的中间。 萨罗继续道“为什么有的人选择建设这个社会他就会被形容为向往自由的,是正义的。而像我这样热衷于毁灭这个社会的,就变成了不自由,是罪恶的。自由,难道是单向的吗?那这样的自由,本质上就不自由。” 他的观点,李维克无法接受。“你要的自由,不是大众所公约的自由。” “但这是大众心底最渴望的自由!” “可如果你的自由需要建立在大部分人的不自由上,那还算哪门子的自由?既然活在人的社会,那只有大部分人都能接受的前提下,每个人才有资格探索自由的边界。” 萨罗,又一次,拿起了枪。 “用最大广度的自由换取最大深度的自由吗?你告诉我,你在所谓广度的自由中,你作为一个动物、一个人寄生在atom上,把所有的数据交给了他,你到底获得了什么?一台机器,它懂吗?每个人的四轨就像一条直线一样,所有人都走在没有交集的平行线上,这样真的可以吗?” 他的枪指向了自己的太阳穴。 然后,还是冷静地,扣下了扳机。 “咔嚓。” “五线谱也不过是数条平行线,却也演奏出了代表人类情感的每一个乐章。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绝对的,无条件的自由,最起码,atom是无私的。而你,是自私的。你有没有想过被你们伤害过的人,他们的家人又失去了怎样的自由,他们将一辈子困在一个精神牢笼之中。” 枪,又回到了两人的中间。 “可惜那些乐章里,没有我要的旋律。按你的说法,atom把人困在原网上,剥夺了他们肉体的自由,难道,就是正义。而我,让他们困于精神的牢笼,就是恶吗?” “atom从来没有要求任何人要困于虚拟的网络之中,而你在做的,是把你舍弃的不自由,强加在被你伤害的人之上!” 是的,atom从来没有直接让所有人都去虚拟的世界寻找自由,它不过是,让这些得不到宣泄的人,找到了一个渠道,一个可以不干扰它建设美好现实的渠道,正如以前他思考过的那样,atom,仅仅是提供了一杯毒蜜,喝下去,那是自己的选择。 但这番貌似存在着矛盾的话,此时的他,无法说出口。 李维克,又一次拿起了枪,二分之一了。但此刻,他越是明白对方的意思,他就越是有一种勇气,有一种要战胜对方的勇气。 他的枪指向了自己的太阳穴。这一枪过后,胜负即将分晓,他要赢,他必须要赢。他不需要同情对方的不自由,因为这不是他需要理解的,这即将扣下的一枪,他能理解的,只有一件事! “但你说的对。atom所做的一切,或许还称不上正义,甚至也可能不是所有人需要的最完美的自由。”他这句话,更像是解答了自己的问题。 “但是!我只知道,我今天,必须带柯泽离开,我不能让你实现恶的自由,更不能让自己就这样被你带入下一个精神的牢笼!这,就是代表我自己的正义!” 李维克最后的这一声怒吼,使他的表情竟变得狰狞了起来。 他!扣下了扳机! “咔嚓。” 李维克,大口地喘着气,他死死地盯着对方,又缓缓地,把枪放回了两人的中间。 一颗确切无疑的子弹,就在里面,就在下一枪里面。 把枪交到对方的手上,是危险的。 他知道。 他还没有失去理智,但他也知道,这已经不是执法者应有的行为。 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这是一场两人间的对决,一场观念与决心的对决。 然而李维克不知道的是,当他的目光,与萨罗对视的时候,那一瞬间,萨罗竟感觉到他们两人的样子是可以重叠在一起的。 萨罗,他接过了手枪,握在手中。 然后,他笑了。 大声地笑了,用力地、畅快地、无拘无束地,笑了。 李维克盯着他,不可思议。 笑着笑着,他竟站了起来。 就在这天台的边缘,站了起来! “李维克,接好了。”有力而清晰的六个字。 什么?! 说罢,萨罗竟松开了手中,那根绑在柯泽身上的绳索末端,并向着柯泽的胳膊,就是用脚一推!眼看着!柯泽就要在昏迷的状态下往后坠落下去! 李维克一个箭步上前,直追绳子的末端!他几乎半个身子都露在了天台之外的位置,下方便是深渊,但他还是做到了! 他死死地拽住了绳子的末端,紧紧地把绳子在自己的手肘上绕了一圈,缠绕在他手臂上的绳子,越勒越紧。 光是维持这个状态已经是使尽了所有的力气,凭他一人,根本没办法把柯泽拉上来。 “你!你这家伙!”他愤怒地直视站在天台边缘之上,对他进行着俯视的萨罗。 只要他此时开一枪,两个人,都必死无疑。 可不知道为什么,萨罗又只是蹲了下来。 在这天台的边缘。 他,平静地用双眼迎接着李维克的怒火。忽然,又一次开始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你知道吗?你扣动扳机前说那两句话,还有你明知道那是最后的一颗子弹,还把枪交给我的样子,一点也不像一个代表atom的执法者。你...”他又一次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就幼稚的像个正义的伙伴,像你这样的人,到底是怎么混进去的?” 李维克没有说话,身上的汗早已渗了出来,还能拉住绳子,仅凭一股意志。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开始有点明白那个人为什么喜欢你了。”萨罗原本得意的眼神中,却多了几分失落与不甘。 “那个人到底是谁!”从刚来到天台开始,他已经感受到了,眼前这个人,他的语气,他提的问题,他那扭曲中却有着无比虔诚的价值观,都似乎,都似乎在哪里接触过。 你的导师到底是谁! 萨罗没有回答,他只是又站了起来。 他张开了双臂,仰望天空,迎接着那清劲的北风,而后,目光一转,又眺望远方,眺望着那个从一开始他坐在这里就在注视的地方。 可惜,即便他已立于顶端之上,可他也只能看见那镶嵌于楼顶的,高高在上的十字架而已。 “啊啊啊,真是不甘心啊。”只听,一声叹息。 他...他是哭了吗? 萨罗用手掌擦过眼睛,再一次把目光回到了李维克的身上。“你呀,其实你跟我们是一样的,只不过,你我之间,隔了那么两条细细的平行线罢了。” 我们?李维克没有说话,他似乎有点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却又不完全理解。 “好啦,就聊到这里吧,游戏结束了。我,愿赌服输。” 楼下,警笛的声音已经由远及近,聚集到了一起。 “李维克,你就活着,好好加油吧。” 那把老式的左轮,m1917,指到了萨罗的太阳穴上。 李维克知道了萨罗将要做的事,也知道这便是最初的赌注,可他竟还是不自主地大喊一声: “住手!” 萨罗没有理会他的呐喊。 一个人知道自己想得到什么东西,他就可以忍受任何一种生活。我已经忍受了22年了,也得到了,够了。(第一句出自尼采) “住手啊!!!” 萨罗看着他,放松地笑了笑。 22年的人生,或许,只有这一刻,他是最为放松的。 “啊,对了。最后,再告诉你一个消息吧。” 他,把最后的目光,还是留给了远方。 “北风将至。” 枪, 响了。 ....... ——《使徒轮盘》·终—— 使徒轮盘·后记 同一时间,圣约翰社区教堂内。 “西区那边的事,你知道吗?” “我知道。”叔本华眼神中似有几分落寞。 “你不帮一把吗?作为施洗者。” “他,出来了吗?” “没有。” “那就只能说,这就是他的极限了。北境的事,还是按原计划吧。”叔本华起身,走向了他那台老旧的管风琴。 “你不担心他...” “他是我施洗的,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你们虽是自由的,却不可藉着自由遮盖恶毒,总要自觉为神的仆人。”叔本华坐了下去。(后一句出自《彼得前书》) “你还是介意...”康纳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已经看见了叔本华眼眶处的泪水,那个年轻人的陨落,他比任何人都要痛心。 “然而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是完全自由的,这个人就是上帝。只可惜,他始终无法理解我的正义,他做的事情,足够了。马提亚老神父对他的引导也已经结束了,却也仍无法将他拯救,他剩下的罪,只能交给主来判断了。”(首句引用自斯宾诺莎) 他,紧闭着双眼。 泪珠,滴落在了琴键之上。 教堂内,响起了安魂曲的乐声。 两天后 杜兰与李维克两人,正开车前往医院。 “结果那把枪的出处找到了吗?” “找到了,好像是西区社区教堂的老神父,马提亚神父的遗物。据说是他的藏品,最后遗失了。” “嗯?” “听说那家伙,在去年马提亚神父死之前,就经常去那里捣乱,有信众说,马提亚已经被逼出了自杀的念头,他心脏病复发,可能也是被逼死的。”李维克一边说着,轻轻叹了口气。 “萨罗那小子偷的?难怪,这么老式的左轮。”杜兰摇了摇头,不论怎么说,事情也算是最终解决了,那小子死了,就当是赎罪了吧。 李维克没接话,他感觉是这么回事,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他所谓的导师,真的是我接触过的人? 北风将至,又到底是什么意思? “柯泽呢?他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杜兰的话让李维克回过神。 “估计要换个义肢。不过,他小子倒没所谓,说这样,打码的速度可以提高不少。” 杜兰苦笑了一下,也不知道该说他这是因祸得福还是乐观积极。 “你的玲姐呢?她醒了没有?”李维克调侃到。 “什么你的我的。”杜兰老脸一红。“应该快了。这不才要上去看看吗?” “才上去?我可是知道你这几天来得很勤快的。” “你特么,偷看我四轨?” 李维克一阵偷笑,没有回答。 车到了。 “一起上去?” “去去去,你看你的柯泽去。” 李维克坏笑着,看着杜兰绕到了车尾箱,在拿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 李维克先上去了。 杜兰拿着一束花,来到了白玲的病房前。 轻声走了进去,白玲还闭着眼,躺在那里。 他无奈地笑了笑,便准备把昨天才刚换上的花,再换上新的。 却不知,白玲已经醒了。她看着那笨拙的男人,煞白的嘴唇,愣是被他气得笑了起来。 “杜兰,你这花也换的太勤快了。”轻声细语。 杜兰吓了一跳。“啊,你...你醒啦...” 白玲微微点了点头,她看见了杜兰头上贴着的纱布,心疼地咧了咧嘴,笑道“谢谢你...” 杜兰像个手足无措地孩子,嗯嗯啊啊了半天也没整出个句子“我...我给你倒杯水...” 他正要转身的时候,白玲的手,却轻轻牵住了他的小指头。 杜兰扭头看着她,温柔的目光。 她看向了窗外。 明媚的阳光,洒落在叶子上,穿过了树梢,又落在了房间里。 外面,是鸟儿叽叽喳喳的叫声。 她已经记不清,自从在原网游弋这么久,自己是有多久没有好好触摸过阳光了。 现在看来,这阳光下,竟是那么的诱人。 或许,也是时候了。 “杜兰,等下,可以带我下去散散步吗?” “好。” ...... 变人:01 命运三女神 神说:“要照着我们的形像,按着我们的样式造人,使他们管理海里的鱼、空中的鸟、地上的牲畜和全地,并地上所爬的一切昆虫。” ——《创世纪》第一章第26节 ‘我们接下来要介绍的这尊雕像,便是着名的《命运三女神》,它原来位于帕提农神庙的东山墙,虽然头部由于经历了漫长的历史以及战争的洗礼,现在都已受到了损坏,但仍然生动地展示了希腊古典时期雕刻艺术所达到的高超的技艺水准。 大家可以看见,三位女神坐着的姿势,是随着墙的三角形趋势而变化的,她们都穿着质地很薄的希腊式宽大长袍,衣褶纤细而又繁复,随着人体的结构起伏,极其生动地体现了鲜明的女性人体曲线,女神们身形优美、饱满而丰腴,使人切实地感受到孕育在她们体内的无限生机和活力。 这三位掌管万物命运的女神分别是:克洛托(clotho)、拉切西斯chesis)、阿特洛波斯(atropos)。最小的克洛托掌管未来和纺织生命之线,二姐拉切西斯负责决定生命之线的长短,最年长的阿特洛波斯掌管死亡,负责切断生命之线,也有解释称这三者也分别代表了人类的未来,现在与过去。 相传,宙斯在奔赴最后的战场前,甚至从三女神的口中得知了诸神的黄昏,可即使是她们的父亲、众神之王的宙斯也不能违抗她们的安排......’ 一台解说机器人正不厌其烦地对前来此次雕塑展的游客进行着详细的解说。游客中除了为数不少的老人家外,一对年轻男女显得尤为突出。 “你知道,为什么以前遗留下来的雕塑特别多缺胳膊少腿的情况吗?”一群老人家跟在解说机器人的身后走向下个展览品后,安对身旁的李维克问到。 “嗯?难道不是因为都被盗墓之类的抢走了吗?我选修东亚史的时候听说,东亚的许多佛陀就是通过这样的手法...” 但李维克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安已经噗嗤地笑了出来,她实在是服了他这样的直男思维。这人上一次抱着我的时候还挺帅气,现在怎么出个门就成了憨憨。 “怎...怎么了?”李维克以为自己说错了,有些不好意思。 “你说的,可能是对的。”安挑动了一下眉间,想了想。“但你不觉得如果从不同的角度看这样的表达方式,更有艺术感吗?可以让人不断联想,就好比说她们可能在编织命运的线,也可能在织毛衣,或许在吃着零食。” 听安说到这里,李维克还真的凑近了一些,看看有没有这样的可能。“唔...织毛衣跟吃零食吗?” “我只是打个比方。”安摆出一副很是无语的架势,心里实则是哭笑不得,难得朋友给的两张雕塑展的票,约他出来走走,怎么这人思维好像断线了一样。 趁着李维克还在凑前去端详的时候,安拿出了一份文件袋,从后拍了拍李维克的脑袋。 李维克回过头,摸了摸脑袋。“这是什么?” “你想要的东西。” 李维克会意,伸手就要去拿,但安马上又把文件袋藏到了身后。 小小的戏谑。 “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要这么危险的东西干什么?”安已经看过文件袋里面的东西,弹壳的分析报告。 李维克没敢马上回答,他有顾忌,有担心。可看着安问个明白的架势,他犹豫了半晌,只把后面atom让他继续做调查的事,说了个大概。 安并不吃惊,所有的吃惊在她收到这个弹壳的时候,已经消化了一遍。安当然知道这种事情的危险性,社安局不是一个你干得勤快便能受到认可的地方,主动提出问题,就要解决问题,甚至在没有任何支持的情况下。她也在思考着,如何让李维克放弃这件事,毕竟她是在意的。 “这件事,真的不用跟杜兰说吗?”可最后她也只能挤出这么一句。 “嗯,暂时不要。”见安不大乐意的样子,李维克又说了句。“我会找个合适的时候跟他说明的。”这个具体是时候是什么时候,李维克自己也没个准。但至少不是现在。 那个案子的尾声,所有人都在atom一声令下停下了手,一切都消失了。仿佛他们从头到尾做的事,都是没有意义的,可如果格林森的失踪仅仅是一件没有意义上的事,那他一路走来的查的所有案子又有什么意义。 如果连查案这件事也失去了意义,那他在社安又有什么意义,这不是他想得到的答案,杜兰曾向他描绘过正义的模样,但他却没有在那个案子里找到那样的触感。 他要查下去。 一个人查下去,正如他跟杜兰说的那样,他不会牵连其他人,他也不能相信其他人。就看看这个弹壳,可以让他知道些什么吧。 说到这里,李维克才从安的手里,把那份分析报告接了过来。 “可是...”安还想再说点什么。而此时,李维克的眼镜上,接到了一个通讯。 是杜兰。 “有个特殊的案子,过来一下。”杜兰只说了一句,通话就匆匆挂掉了。语气中隐隐透着几分不安与不详。 “那个...”李维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跟安解释。 “杜兰是吧。”安无奈一笑。 李维克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你去吧。我没关系的,我还想继续参观一阵子。”安的满不在乎间的语气中又带着几分不满。这些男人,案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李维克嗯了一声,走远了几步,才又回过头,挥了挥手上的文件夹。 “安,下次再请你吃饭。” 安没有回答他,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直到目送着李维克离开后,安才放下笑容,低声叹了口气。“唉,还有下次吗?这种傻子也不知道哪里好。” 变人:02 一个爱情故事 当李维克的车来到杜兰所说的莱顿街区时,时间来到了晚上九点过后。杜兰所描述的位置上,已经被里外两层严密地封锁了起来,不仅是警备drone,还有特钢a这种杀戮机器。 这不免让李维克多了几分警觉。 莱顿街区属于是一个社会中下层生活的街区,附近经营着不少二手商店或是风俗店,尤其是,人偶风俗店。 舒服,便宜,快捷,鱼龙混杂。 当下,原本这附近围观的人已经被驱走了不少,安给李维克的资料,他还只是看了几眼。他把资料稳妥放好后,下了车。几辆特型运输车也停在附近,数量之多,已经超出了二课的所有。 这个架势,就说是防暴也不足为过。 走进了警备drone围起来的警戒区,远远朝巷道里面看去,直接可以看见杜兰似乎在跟两个什么人在争执。 而他们的正上方,一块醒目的招牌‘warminglove’,店招的霓虹灯如是写着。 敢情这老板是把发生关系前的warmingup给去掉了,直接love了,机器人时代还真是便利。 还不等李维克发出更多的感慨,他甚至已经听到了一些双方争执的内容。 “吗的!现在出事的是我们的人,凭什么让你二课插手?!”争执的一方声嘶力竭,寸步不让。 杜兰抽着烟,也不跟他大喊大叫,等他说完了,才继续道“别搞得好像我想淌这趟浑水,你有意见跟局长说去,我只是按收到的任务指令来办事。你们要是没事做,也可以继续帮我打下手,功劳还是给您。” “杜兰,你!...”对方挤了半天,也没个字出来,只好愤然转身,一脚就踢在不远处的垃圾桶上,‘哐当’的一声响,里面的垃圾被全部打翻了。 “他吗的。”直到李维克走上前擦肩而过时,他才又从对方嘴里得到了一句问候。 而后,两台运输车撤离了现场。 杜兰看着眼下这个烂摊子,挠了挠头。 “怎么回事?”李维克说话的时候,一台清理机器人已经上前来开始往大肚子里塞进刚被倒出来的垃圾。 李维克来到了跟前。杜兰的鼻子嗅了嗅,他闻到了点什么。 “嗯?你刚在约会?” “啥?没有...没有啊,没有的事。”话这么说着,李维克心里嘀咕着杜兰这是什么狗鼻子。 “这香水,我好像在哪里闻到过。是安的?你小子又跟安在约会了?” “咳咳。”李维克四处张望,有意回避这个话题。“先说案子吧。特钢a也怎么也放这儿?出事了?” 杜兰白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追问。“一名男性顾客在人偶店里被玩偶袭击了。” “哦?袭击玩偶,那应该是毁坏私人物品,还用不着...”李维克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也没反应过来为什么破坏物品还要出动刑事课。 “反了,反过来了,不是顾客袭击人偶,是人偶袭击了顾客。”李维克的反应似乎在杜兰的意料之中。 “你说什么?开什么玩笑。”李维克面露苦笑,这次算是听明白了,但他还是没法相信。不过他又看了看四周那不同寻常的围蔽,密密麻麻闪着灯的警备drone,看来真的不是开玩笑。 不由得收起了笑容。 “很难理解是吧。”杜兰没有继续解释,生怕这里的情况会被其他人听到一样,机器人攻击人类,是一个禁忌的话题。 杜兰把烟蒂一丢。“先进去再说吧。” 就在两人准备进去的时候,李维克看见一台台的搬运机器人正在把店内的doll往运输车上送。 “这是干嘛?” “都要送去技术课分析的。”杜兰心事重重地回了句。 不等李维克继续发问,杜兰把这里的空间设计图发送给李维克,总体来看,这是一个颇有规模的风俗店。除了常规的项目外,还有按摩、餐饮等等的项目跟玩法,是个周边有点名气的店。 两人步入店内,昏暗的灯光营造着一种情迷意乱,充满情色的感觉。 店内已经没有任何人,只有无数的蜘蛛机器人正在忙碌着。 “起因是...”杜兰想了想,这种离奇的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始说。“一个顾客在这个小房间里使用服务的过程中,机器人突然出现了失控,导致他软组织受伤。” 杜兰说着的同时,已经把李维克带到了出事的那个小房间,透明的门里,只有几平米,只容纳一张床还有一些属于个人偏好使用的道具。没有太特别的地方。 小房间内,一台电视还在播放着新闻节目,李维克随手把它关掉了。 “就是刚才生活安全课的人说的吗?什么他们的人出事了。”李维克一边问,一边又走到了房间外,看了看其他的房间。 其他的房间里,所有客人都已经离开了。只有一台尚未被转运带走的doll安静地坐在里面,那doll甚至抬起头,用她精致的五官,直视着李维克。 一双真挚无比,剔透敞亮的眸子。 纯真,纯粹,让人垂怜。 他突然想起家里的谁也不知道的机器人,艾琳,她除了不怎么说话外,还会养猫逗猫,偶尔看心情还会做点什么吃的,李维克突然发现她的智能范围是否也有点过了? 心里不免有些发毛。 “不是...那是更后面的事。”杜兰的神色有些不忍,似乎后面还发生了更大的问题。 “后面的事?”李维克慌乱地回过神。 一台搬运机器人进入了房间,把剩下的doll继续运到外面。 “嗯。”但他似乎不打算现在就说这个事,他回到刚刚的话题。“起初顾客以为只是设定出了问题。但doll却没有要配合他的意思,你知道有些顾客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满足他的征服欲,后来他越发激动,想要制伏那个doll。可是却受到了直接攻击行为。整个人都吓得瘫坐在了地上。” 这也难怪,没有人还记得机器人可以攻击人类是多少个年头以前,使用规范还没明确时候的事。 “那个机器人呢?” “跑了。” “跑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逃离了这个店。” 李维克皱了皱眉。这不是跟人一样的行为吗?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杜兰没再搭理李维克,而是继续叙述不久前的事件经过。 “顾客马上穿好裤子,就怒气冲冲地跑去找老板理论。但是老板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而且doll也确实不可能凭空消失,最后只好调了监控出来看。毕竟从来就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更不要说目睹了。” 小房间里已经没有什么收获,两人又走到老板专属的工作台,杜兰调出了他刚嘴里所说的监控画面。画面中,一个五官精致的doll,身穿单薄的衣服,跌跌撞撞中,一个劲地往门外跑去,跑动的过程中,她甚至还回头朝店内看了一眼,神态之自然,如果不说这是个doll,没有人会相信,这不是个人。 李维克目不转睛地盯着画面,很是讶异。 “顾客见老板也没法解决这样的问题,只好报了警,毕竟人受了伤,东西又自己跑了。” “他们的四轨呢?” 杜兰点了点头,表示这肯定是要查的。“生活安全课到场后,马上就调查了这个顾客跟老板的四轨。” “可是结果却都是正常的?”根据杜兰的口吻,李维克已经猜到了大概。 “没错。”事情,一下子陷入了无解的状态。因为关键人物的四轨正常意味着,基本可以排除有人植入程序进行蓄意报复或是指定暴力行为。 杜兰继续说“面对这种没有先例的案子,生活安全课的人也马上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于是先让老板赔了点钱,给顾客下了禁口令。就直接送了顾客去医院。” 在atom系统投用之前,人形机器人的市场化早已经过层层审查,保护机制也是日趋成熟,ai的升级也是在智能化层面,按理说不存在情感喜恶所触发的暴力行为,除非是有人蓄意改动了机制,促使它故意产生暴力行为?但是,一套完整的喜怒哀乐植入?谁有这本事。 从杜兰发来的死者资料上看,一是被害人的人际关系没有什么仇恨关系,二是身边的人脉也没有这样的技术,三是被害人四轨(心理活动轨迹、行为变化轨迹、行动变化轨迹、事件逻辑轨迹)得到的系统判定报告,除了一些特殊的性癖好外,也没有任何异常。 真是奇了怪了。 “这个doll会是替身机器人吗?”李维克想到了以前遇到的另一种可能。 “风俗店内的机器人,要么二手的旧型号,要么就是oem版,可没有这样的功能。”杜兰马上否定了。 “应该吧。”但他很快又发现自己也不能很肯定。 这件事从一开始李维克就很难接受的原因在于两点,第一是,正如上面所提到的,厂家不会做这样的升级行为,也没有这个能力,风俗场所的doll,即便要维护,一般也是定向升级,为了更加顺从,以及懂得更多新体位。 第二是,机器人也没有这样的理解能力,性相关的行为,对于机器人来说,应该是不会构成侵犯的理解的。 “这是哪个厂家的doll?”或许,是更智能的技术也说不准,李维克继续问。 他顺便调出一些资料准备查看。 “不用查了。北方重工的。” “北方重工?”李维克印象中,极少听过这个名字。 “嗯,听说已经倒闭了,市面上相关机器人的后续维护交给了xdrone。” “那那个doll呢?找到了吗?” “还在搜查,暂时没有结果,网络,定位,全部被主动切断了。不过...”杜兰摇了摇头。 “刚有个事,我一直想问。”李维克打断了杜兰的话。 “嗯?” “为什么,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按理说顾客被送去医院了,那老板呢?这个店的老板人呢?” “啊,老板啊,老板他...已经死了。” ....... 变人:03 故事的后续 “死了?”李维克瞠目结舌,从一开始他就没听说这个故事居然还有这个版本。 “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杜兰叹了口气,似乎有意预示,接下来才是问题的关键。 “可是...可是你刚刚怎么一直没说,监控里也没有这个画面啊。”伤人与杀人,案件的性质以及对社会带来的影响是截然不同的。替身机器人杀人都受到严格报道管制的情况下,doll自主杀人,更是骇人听闻的。 “因为,那是接下来的另外一个故事。”杜兰,神色凝重地说到。 事件的后续,远远没有因为伤者送去医院而就此结束。 而它的后续,要回到李维克抵达前的大概一个小时。正如杜兰所说,生活安全课到场了解了情况后,也马上意识到问题,一般的机器人是不会有类似的行为的。于是,除了对那个逃逸机器人的后续追踪外,他们更是对整个经营场所进行了清场。 老板显然没有意识到问题会那么严重。 从社安调来的警备drone也随之在门外进行了部署。甚至,根据他们的描述,特钢a也在调拨的路上。 warminglove这个店,刚才已经大致的说过,是一个颇有规模的店,根据玩法,服务方式,风情,又划分了好几个体验区。 既有刚刚李维克所看见的小隔间内的快餐式服务,也有更加讲求情调与环境的慢节奏服务。顾客自然是不少的。因此,清场的效率也远没有预想的快。 老板看着眼下落荒而逃的顾客,心里也是在滴血。 而且老板还是低估了社安的进一步行动,目前在场内的doll需要被全部检查一遍,甚至是马上转运。 “警官,我一直都是正规经营的啊,这些doll都是真金白银买回来的,你们不能一声不吭就全部拉走啊。”当时,老板对指挥现场工作的生安干员几乎是带着哭腔的。 干员没有搭理他,而是信步走到其中的日式风情区,才回答了他的问题。“我看你是没搞清楚状况,你的doll已经涉及了攻击行为,现在不排查,万一再有事,你这个店,是想保也保不住。”干员一边回答他,一边往店里其他区域深入,并逐一关闭doll的电源。 “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嘛?”老板不甘心,也只能死缠烂打。 “还不清楚,可能是病毒感染,可能是更直接的人为干预,都要等调查报告出来。”干员不耐烦的同时,几台doll在身边的过道里陆续被转运离开。 “那...那万一,真的是被感染了,那会怎么办?”而剩下需要带走的,还不在少数。 干员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只要检查过没问题,还是会给你还回来了。” 老板听完还没松一口气,那名干员又补充了一句“可如果真的被感染了病毒,或是更加严重的情况,那恐怕就只能被销毁了...” “销毁?这...” 事情的走向,往往就在这种不经意的言辞间发生了改变。 就在老板还没来得及叫苦的时候,距离他们对话不远处的一个包间内,一台半躺在一隅的穿着和服的doll仿佛是听见了这句‘只能被销毁’,竟然毫无征兆地突然启动了。 就如同一个人知道自己将要被枪毙,突然奋起反抗。 而看见死神来临,还能奋起反抗的人,往往更理解‘生命’这个词的定义。 前提定义是,人。 那名干员的余光捕捉了这一瞬间,他心中大骇,手便往腰间的枪摸去。 但那个doll已经迅速地行动了起来。 仿真且精致的硅胶皮肤之下,是强而有力的机械部件,这让她拥有比人类更高的反应能力。 她一把挟持住老板,手掐在老板的脖子上。 “让我走。”她对当时在现场的生活安全课保安官如是说到。 那个保安官被对方连续的行为所震惊了,他甚至能从对方没有张开嘴巴却蹦出的这几个字中,感受到了腾腾的杀意,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一个完全无视机器人规则的doll,此刻就在他面前劫持了人质。 可只那一瞬间,他知道自己更加不能放任这个doll逃离这里。 他拔出了枪。 老板自然也没遇到过这样的事,完全说不出话,死死地被锁喉的他,也没法说话。 就在干员犹豫着是该开枪还是呼叫增援的时候,那个doll已经以老板的身躯作为盾牌,直冲那名干员。 果断,凶猛,没有人类顾虑与怜悯。 干员情急之下,开出了第一枪。而那一枪,打在了老板身上。 他心中知道出大事了,一紧张,枪向上一抬,留出了一个巨大的空隙,doll丢开了手中奄奄一息的老板,一手抓住干员握枪的手腕,另一手朝他的胃部就是一拳。 后者痛苦地半跪在地,此时的枪尚未离手,doll把握住干员手腕的手再次发力,他痛得只能松开手中的枪。 doll见干员没有威胁,马上就跟上一个已经顺利逃走的那个一样,兜兜转转,往大门的方向跑去。 那名干员顾不上痛,迅速捡起枪,重新振作起来。 只看了一眼,也顾不上已经断气的老板,撒腿就追上去,同时,由于他心脏活动的异常活跃,也使其他同僚察觉到这边的情况,不断前来的增援堵住她的去路。 但这种猝不及防的情况是所有人没有预料的,凭借那人类无法具备的机动能力,根本没有人能把她给拦下,而此时具有更进一步身体对抗机能的特钢a也尚未就位。 所有人都追在她的身后,却没有人能跟得上,几颗子弹打在她的身上,只留在了无伤大雅的弹孔,仍旧阻止不了她的逃跑。 那几枪过后,没有人再开枪,因为一门之隔的后面,就是拥有完善规则与舆论监督的人类的社会。 她跑了,成功地跑到了店外。就当紧追其后的生活安全课几名干员近乎绝望的时候,一辆正好从路口驶入的货车却把那个即将要横穿马路的doll给撞到了,并碾压成了两截。 一群路人,围观在那。于是,便有了李维克来的时候,所看见的那数十个警备drone所围成的大型警戒区。 所幸,所有围观的人也只是看见了一个普通的doll被撞飞的情景,不明就里。 闹剧,到此为止,才算是消停了下来。 然而,就事件而言,恐怕仅仅是个开始。 变人:04 牵强的偶然 杜兰的描述结束了,李维克也看完了后续事件的监控。 对于这个发生在不久前的真实事件,在听过杜兰的描述后,让他也不得不开始把手往腰间的枪摸去。 “喂喂喂,那咱们在这儿还相当危险吧。”李维克脸色一沉,他不明白杜兰为什么还能如此淡定地跟他叙述着来龙去脉。 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两台机器人暴走也不明的当下,任何一台doll都有可能在下一个瞬间成为一台杀戮机器。 天知道这个尚未完成转运的节骨眼上,会不会还出什么幺蛾子,那怕都装上车了,你也不知道会不会有那么几个也出现这样的问题。 烫手的山芋,定时的炸弹。 对于李维克这个担忧,杜兰予以了否定。 李维克不知道杜兰为什么可以这么肯定。 直到他把一份这里的doll清单发给了李维克。 这其中的doll除了大部分生产厂家来自于xdrone以及波动公司以外,只有两个有点不一样。 北方重工。 也就是出现了异常的两个doll,它们都来自于北方重工的同一个型号。 一个资料并不多甚至没有在市面上投放过的型号。 李维克划动着清单上看了好一会儿,光从外形来看,所有的doll都大同小异,看来人类的审美还是趋同的,除了不同的肤色,身高。 但是要区别这些doll倒不是太难的事,因为所有的doll备注上除了厂家信息,甚至还有名字。 而那两个来自于北方重工的机器人,名字分别是:拉切西斯、阿特洛波斯。 当看见这两个名字的时候,李维克的心里打了个突。 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两个名字。 “你确定这份名单就是全部了吗?没有第三个这样的机器人?”李维克想起来了,他忽然向杜兰问到。 “没有,就是这两个。嗯?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只是个巧合吧。 “根据目前的推断,有问题的型号,都是北方重工倒闭前生产的同一型号。很有可能是同一类型的bug造成的故障引发这次事故。我觉得。”是的,杜兰其实也不能完全肯定,但起码他站在这里的一个小时来看,还是安全的。 “等等,既然这个型号没有被投放进入市场,那这两台机器是怎么来的?” 说到这里,杜兰又把另一份补充资料发给了李维克。 “我查了一下这个老板所有的doll,确实都有明确合法的入手渠道,其中这两台,是几年前,北方重工倒闭时,部分资产清算流通到二手市场的,几经转手后,落在了这个店的老板手上。”他继续解释到。 “几年前?”这让李维克感到十分违和,要是有bug,怎么会拖了几年也不触发,现在才触发,还是说有什么特殊的触发机制吗?“但是这几年来有收到过类似的事件通报吗?” “没有。” “那...”李维克换了个切入的方向。“还有同一型号的doll的现存情况吗?” “你到这儿之前,我已经查过了,就剩下这两台,其他的好像都被淘汰销毁了。”然而这点杜兰也已经考虑过了。 “那它们的销毁原因呢?” 杜兰叹了口气。“反正没有一个是因为涉及刑事案件被销毁的。” 他的言外之意便是,这恐怕只是个偶发事件。 但是‘偶发’这个词是非常微妙的,一个算是偶发,两个可能也算是偶发,但是同一地点,同一时间,用‘偶发’这个词,听上去,很是勉强。 眼下,这里面的情况基本是被处理得七七八八。转运店内doll的运输车已经分批次离开了现场,幸好,还没有报告说有任何一辆出现‘诈尸’了。 办公桌上,那个电脑的画面,定格在第一个机器人逃离时回眸的那个瞬间。 李维克的目光定在那个画面上好一会儿,才把目光从屏幕上,挪到了杜兰的身上。“杜兰,你有没有觉得,她们的行为逻辑,看上去,很像人?我是说真的。” 他耐心地等待着回应, 许久, 杜兰还是没说话。 “而且,事件发生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但是除了开始几个‘四轨’摄像头捕捉到画面外,至于她目前位置,那第一个成功逃跑的doll,拉切西斯,你还没得到任何确切行踪吧。”他只好独自把话往下说。 杜兰依然保持沉默的态度。 “在监控密布的闹市区,想要完全隐藏行踪,恐怕一个普通人类也做不到这样的事。”对于躲避四轨监控这件事,李维克是深有体会的。 杜兰抬手打住了李维克的话,这些东西,他当然知道,但他不想在当下展开这个话题。因为一旦引申了这个话题,病毒也好,bug也罢,最后都会难以自圆其说。 话题的终点恐怕便是一场洪水。 一场,诺亚大洪水。 在社安工作十年,离奇的案子他也见过,擅自改造机器人的事件也时有发生,但是,正如李维克所说,如此接近一个人类的,他也是第一次见。 曾经,有人在小说甚至是影视作品中,如此称呼这样的机器人:奇点机器人。 一种,会颠覆整个社会秩序甚至人伦关系的存在。 一种,禁忌般的存在。 杜兰打住了话题,他不想多想,也不想去想。 但李维克并不知道杜兰心中此时竟经历了如此斗争,他不愿放弃这样一个推断。 这时候,杜兰的眼镜上闪起来通讯接入的绿灯。 两人都清醒地回到了现实。 他接通了通话,不知道跟什么人沟通了几句。 而后,他对李维克说“走吧。” “发现踪迹了吗?” “不是。” “去看死者?” 杜兰还是摇了摇头。“那是生安那边的问题。咱们先去技术课。” “嗯?那拉切西斯的追踪呢?” “那边先交给atom的摄像头吧。”两个小时也没有发现,指望atom的摄像头后续还能找到那个doll,机会不能说没有,只能说,这件事,恐怕已经不是首要优先级了。 “技术课在第二个doll,也就是阿特洛波斯的身上,发现了一些东西。事情,可能有些复杂了。”杜兰凝重地如是说到。 变人:05 解析 当杜兰跟李维克抵达技术课的时候,刚好碰到不久前在现场的生活安全课的两人从技术课里面出来,两边的人擦身而过,一句话也不愿多说。 杜兰也不介意这先来后到,径直走了进去。 技术课的空间很大,甚至分为了一二层,其中二楼是中空设计,属于办公区、控制区,方便随时可以看见一楼的情况以便沟通,然后是一楼的实验区、检测区,研发区等等。 “你们来的也太晚了吧,连生安的人都比你们积极。”技术课的老负责人,西蒙,四十多岁,由于长期对着代码,头上已经谢顶了。 他不耐烦地对两人说了一句后,又继续他今晚忙碌的作业,数十台从店里拉回来doll,在搬运机器人的配合下,一台台被用密封袋包裹起来,并逐一挂在了一条像生产线一样的传送带上,等待着送进仪器里完成基础检测。 “抱歉抱歉,稍微在现场耽搁了一些时间。”杜兰看了那些doll两眼,解释到。 李维克第一次来技术课,对这个挂满了doll的传送带很是好奇,忍不住驻足观看了好一会儿。 “喂!那边的,别乱碰。”西蒙可是个暴脾气,赶紧把李维克给喊了回去。 李维克只好按住好奇心,又悻悻地走了回来。 “西蒙,你说的特别的发现是怎么回事。是那个北方重工的doll吗?”杜兰问。 西蒙撇嘴摇了摇头,一副不好办的样子,没有马上回话。 很是耐人寻味。 他暂时停下了手中的作业,开始把两人领到二楼工作台。与此同时,位于一楼的不远处,一个圆柱式实验台从一台大型的实验仪器中推了出来,然后立在了实验区的中央。 那个实验台上放着的,正是第二个逃跑失败的doll,阿特洛波斯。 此刻,她紧闭着双眼,无数的管线连接着她的仅有半截的躯体,安静的如同受难的耶稣基督一般挂在实验台上。 极其的普通,而又极其的不普通。 李维克忽然有好些个问题抵在了喉咙,他想起了atom的人格投射爱丽丝,想起了柯泽送他的艾琳,他想问西蒙好些事情。 但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 “北方重工啊,真是个令人怀念的名字啊。”西蒙坐到了位置上,向两人打开了一些文件。 杜兰知道,之所以北方重工这个名字如此让西蒙有感慨,是有原因的。他们那代人年轻的时候,可没有什么把人困在家里公网原网。机器人的审查也没有现在这般严格,改造机器人的玩家有着自己的小圈子。 改个四肢,换个头,系统破解,甚至是自己开发ai程序,那都是家常便饭的事。这其中,就以北方重工在圈内尤为着名,至于xdrone或是波动这样的公司,由于跟政府的合作相当紧密,又不是开源的系统,因此在圈内是不受待见的。 至于西蒙,在当时,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圈内小有名气的一位大牛。 然而,这样的开放程度,在一定程度来说,也是一把双刃剑,其中一个结果便是——刑事案件的不断发生。 最终,超算行政系统atom上台后,规范也被逐步收紧,北方重工这样赖以发烧玩家才得以生存的厂商,自然而然受到了旁落。 如今,北方重工的产品,大多已经只能在零配件市场上才能看见了。 杜兰在回想之余,西蒙打开了一个编辑器。密密麻麻的代码罗列其中,说是代码其实已经是言过其实,那完全就是乱码。 “你们...能看得懂吗?” 一旁的两人相视一眼,摇了摇头。 西蒙摸了摸他光光的头,也不算失望,本来他就没指望这两年轻人能知道些什么。 “我也看不懂。”他也坦白地说了一句。 杜兰的眉心拧到了一块。 “呼,我还是尽我所能,尽可能简单的说明一下吧。” 根据西蒙对记忆中北方重工的理解,他在接入了这只有半截的机器人——阿特洛波斯的时候,发现这个机体的构造,甚至是编译的代码都不是当年他所了解的那样。 甚至是,这种代码,他从来没有见过。也没办法被编译出来。 “那构造呢?构造也完全不同吗?” 杜兰打断了西蒙的话,这让后者很不愉快,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解答了一番。 “不一样,甚至跟现在主流的任何一款doll都有些区别,我等下再说。” 机体的结构奇特,代码也不明。但是只有唯一一点,他是可以理解的。 代码的架构。 一种很发散的架构,就如同,电子脑的储存记忆与人类记忆相互转换时产生的那种无序的,难以理解的,零碎的东西。 其中一个显着的不同点就是,电子脑的转码,有着统一的标准。 但是,这还仅仅是个开始,整个doll的系统,都是被加密的,无法写入,无法修改,只能读取,而读取的进度又异常缓慢。 大量的,巨量的,无法解析,无序的代码在读取的同时,又同时不断产生更新的数据,更庞大的量,以至于连技术课的电脑也不堪重负。 “你的意思是说,断成两截的状态下,她还运作着?”李维克问。 西蒙点了点头。 这让两人陷入了一种恐惧的沉默。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说到这里,西蒙才讲了句让两个人更加容易理解的话“这个东西,似乎是个生物计算机。” 两人面面相觑。 “其实生物计算机也不是什么新鲜的东西。但不仅是这样,我感觉我在解析的不是一个机器人的操作系统,而是一个...”他有个词挂在嘴边,纠结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说了出来“而是一个...近似于人脑的东西。” 人脑?“等等,生物计算机?就是那种什么把代码写在肉片上的...然后,噗通噗通...像心脏一样。”杜兰一边用手比划着噗通噗通的动作,一边问到。 “我不知道你从哪部科幻电影看来的资料。但那不是肉片,也不会噗通噗通。是蛋白质分子,你说对了一半,把代码写在蛋白质分子的上面。” 两人还是不太理解。 “基因编辑跟基因编程总可以理解吧。” 两人首次点了点头,云里雾里的。 “但不是。只能说类似的关系,这样说你们好理解一些,dna跟蛋白质分子之间也可以相互转换。”西蒙想了想,又补充了句“不过dna也是有可能的。” 看西蒙说得那么邪乎,李维克多嘴问了句“但你说的应该只是个可能的推论吧。” 西蒙倒也不急着反驳。“所以,我还多准备了一个东西。” “哦?”他身后的两人很是期待。 “先问你一句,杜兰。这个案子是挂在你头上的吧。” “嗯?嗯。”杜兰不知道西蒙为什么这么问。 “我对生安的人可没说这么多。我隐约感觉吧,这个案子,知道的人越少,才越是稳妥。”西蒙扭头扫了这两人一眼。 变人:06 灵魂的居所 杜兰明白他这后半句什么意思,因为他也有同感。但至于前半句,他也不知道该不该感到荣幸。 只能选择默不作声。 与此同时,一张备案设计图以及一张扫描图被打开了。 “别说你们查不到这个型号,连我也几乎没有找到这个型号的资料。”西蒙感叹到。 然后,他又接着说“你们看到了吗?这两张图的不同。” “哪里?”站在他身后的两人,伸长了脖子,愣是没看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西蒙也是被气到了,昔日的大牛怎么摊上这两个蠢货。 “这里,这个空出来的空间,还有这边的,这个特别明显的黑影,看见了吧。”西蒙用手指着屏幕。 屏幕左侧的出厂备案设计图上,在胸口处,有一个像是故意空置出来的约摸一个拳头大小的空间。为什么说是故意,因为除了这个空间外,电路板跟排线可以说是密密麻麻的,安排得相当合理。 但是右侧那张x光扫描图则不一样,整个胸口都被填充满了,尤其是那个拳头大小的黑块,完美的镶嵌其中。也显得尤为突兀,因为在x光的照射下,其他地方的电路分布都被仔细地显露了出来,唯独那个拳头大小的黑块,看不见里面是什么。 两个人这才算是看出了些门道。 “嗯?那个拳头大小的东西是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就是她的生物计算核心。”西蒙回答到。 “看不到里面的构造吗?”杜兰问。 “你还真是什么都不懂啊。正因为什么都看不到,才证明他的特别。我刚检查的时候,发现那黑色的盒子的外层,似乎有一层特殊的涂料。” “涂料?” “嗯,你们想想x光是什么东西?”等不及两人的思考,西蒙又继续说“对,放射线。” “x光可是会杀伤细胞的,蛋白分子跟dna那就更不在话下。” 两人听到这里,恍然大悟。 “不仅是这样,我甚至用手术级的Γ(伽马)射线也无法穿透。” “伽马射线?!西蒙你这家伙真是...” 西蒙赶紧捂住杜兰的嘴。“嘘嘘嘘,放心,我已经放好了,没有泄漏。人总要有点小秘密嘛,别告诉局长哈。嘿嘿。” 直到杜兰快要窒息了,他用力地点头答应,西蒙才松开了手。 不过这也可见这种特殊涂料是有多特殊了。 杜兰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就在这两个老大不小的人嬉闹的时候,李维克的余光看了一眼一楼平台的独立试验区内的那仅剩半截的机器人——阿特洛波斯。 他仿佛察觉到了对方睁开了眼睛,并看了他们一眼。 李维克马上扭头过去确认,但定睛一看,阿特洛波斯依旧闭着眼,纹丝不动。 错觉吗? 可这足以让刚刚理解了生物机器人的李维克,在恐怖谷定理作用下的恐惧更进一步。 沉吟片刻后的李维克猛然回过神。“你刚刚说,她还在不断产生数据是什么意思?要说供电系统没被碾压我也能理解,那有试过把她关闭吗?” “当然。没看出小伙子还挺细心啊。”西蒙对李维克此时提出的问题很是肯定。 他继续道“不过你说的供电,其实已经不存在了,她的供电系统,已经部分损坏了,应该是没办法支撑她的启动的。至于那个黑色的盒子。在即便断电的情况下,仍然会产生十分微弱的电流。” “微弱的电流?” “嗯,很有可能是为了保持里面的分子活性进行的一种特殊设计,因此,即便我把电源关掉了,她依然会继续产生数据。就如同植物人一样,植物人虽然不能行动,但是你无法否认他可能在做梦。” 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西蒙已经开始用人类来为这个机器人进行类比了。 “那...可以把那个盒子拆下来吗?”杜兰问,既然这个东西这么神奇,总要拆下来研究研究吧。这很符合杜兰的思考风格。 “别!千万别!真的是越无知越无畏。”西蒙痛斥到。“现在这东西可是个大宝贝啊!它的作用机制还不明,盒子怎么连接的关系也不清楚,代码也没搞懂,你千万别想这件事,拆了可就没回头路了。” 杜兰没想到他话一出口,马上就被西蒙强烈否决了。 杜兰抱着肘,愣是没想明白那这个西蒙说了一大通两人都不懂的事,结果还不让拆,那还喊他们过来搞什么。 “西蒙,那我们可以下去看看这个doll吗?”倒是李维克从旁说了句。 “当然,当然可以。这也是我喊你们过来的主要原因。” 两人相视一眼,刚想问他为什么突然又这么爽快,西蒙已经从椅子上起来在前面带路。 两人也只好跟了过去。 直到站在实验台的跟前直视这具只有半截的躯体时,李维克越发感觉到她的普通与不普通。 “把她启动一下吧,西蒙。既然你说她这么像人。我们尝试问她些案子的问题就清楚了。”杜兰问。 杜兰只想尽快把案子解决掉,他是来查案的,可不是来搞科研的。 “嗯?我没说吗?哦,已经是启动了的。”西蒙回答的倒也干脆。 什么意思?“那这是什么状态?坏了吗?” 西蒙操控了一下他的眼镜。“没有吧,电路都是正常运作的。” 没有?没有怎么西蒙这家伙还这么平静,杜兰的心里犯着嘀咕。 “你的意思是说,她目前是正常状态,但是没有任何响应?”李维克更正了一下杜兰的问题。 西蒙点了点头。“是这个意思。” 这答案让杜兰陷入了更深的郁闷。 “其实吧...”西蒙欲言又止。 奈何两人又向他投去了希望的目光。 “这才是我喊你们过来的真正原因。我刚接收这个doll的时候,就尝试用外部供电启动了一次。” “然后呢?”杜兰迫不及待。 “她当时跟我说了一句话。” 这个情景,让两人不约而同想起杜兰对案件描述中她对生安干员说话的那一幕。 “她说什么了?” “‘让atom过来,我要直接跟他对话,在那之前,我不会再回应任何人’。” “这是什么意思?atom又不是可以走来走去的。”杜兰挠着头,莫名其妙。 而且,她为什么会知道atom的存在,从什么途径? 这句话的含义,在场的恐怕只有李维克一个人明白她的意思。他此刻已经惊讶地说不出话。他的心中突然看见了一些东西,一种新的东西,一种很可能凌驾于人的东西。 但他还摸不到这个具体的轮廓。 是的,除了李维克,在场根本没有人知道atom还有人格化的投射。 “然后呢?然后她还有说什么吗?”李维克马上问到。 “没有了。嗯,没有。”西蒙回想了一下,又继续道“我当时也很惊讶,可捣鼓了一会儿,她也真的没有反应,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最后才把她停机开始做检测,直到你们来了,我才又把她启动了,结果就如同你们现在看到的这样。” 他身后听的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他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事情,可能已经超出了我的范围了。” 西蒙苦笑了一下。“我可不是心理医生。” 杜兰沉思了好一阵子。 “那你希望我们做什么?” “我希望,你能转告局长。”他说转告局长的意思,实际上就是转告atom。除了局长,没有人有权限跟atom进行沟通。 杜兰听明白了西蒙的话。 但这会被局长嗤之以荒诞吗?还是开启一场噩梦。 杜兰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李维克不知道杜兰会给出什么答案,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个机器人,思考着什么。 这时候,杜兰眼镜的绿灯闪烁了起来。 他接通了。 “局长,嗯,我在技术课。”他看了李维克一眼。“好的,我们现在就过去。” 通话结束了。 “我们先过去一趟,有什么情况,等局长来安排吧。”杜兰这句话,既是对李维克说,也是对西蒙说的。 西蒙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他还要继续回去捣鼓剩下那好几十个的doll。 “对了,西蒙,你读取的那些东西,什么时候可以解析出来?局长应该也会想知道。”杜兰忽然又补充了一句。 “那个嘛,今晚估计是没办法了,不过我已经联系了电子脑或是生物计算机相关的朋友,最快也要明天才能拿到设备。” 杜兰点点头。 一切,尚未定论。 两人临走时,李维克也想到了什么。 “西蒙,如果它,那个盒子,真的像大脑一样运作,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但他不敢把话说全。 西蒙回头看了看那半截的doll,又仰头看了看那些挂在传送带上的doll。 “那可能,会发现一个灵魂的居所吧。” 但愿,那不是潘多拉的盒子,西蒙挤出了一丝苦笑。 变人:07 恐怖谷定理 自我,灵魂的起源。 一直以来,人类深以为傲的独有物,上帝赐予的礼物。 在这一天,竟被发现它可以被人类构造出来。 有人的历史以来,人类一直窥视着上帝手中的权力,造物的力量。 他们口口声声敬畏着神,乞求着神,让神代行正义,却不断窃取神的能力,模仿他,塑造他。 甚至,他们创造了atom这样的存在。 神,仿佛降临了。 既然神可以被仿造,那神的造物,灵魂也能被仿造吗? 它们是被允许的吗? 还是说,他们两者其实都不被允许。 它们的出现,只是为了让世人相信《启示录》的预言。 “杜兰,你相信吗?”前往局长办公室的路上,李维克问。 “相信什么?” “灵魂这种东西。” “相信,为什么不,不是所有人都是你李维克,也不是所有人都叫杜兰。”杜兰随意地回了一句。 “我想问的是...你相信机器人也有...”可李维克想知道的并不是这个。 杜兰停下了脚步。 “你想说什么?机器人的灵魂吗?可能有,也可能没有。我不知道。眼下只有一点我是可以肯定的,我们是维护这个社会稳定的执法者,不要去想,也不要去问。” 杜兰坚定的目光注视着李维克,然后,摇了摇头,一如最初。 “可如果把人也想象一台机器,那人类不过是再去制造一台这样的机器...”哪怕不是这个叫阿特洛波斯的doll,那爱丽丝呢? 那个爱丽丝有灵魂吗?假如爱丽丝也有灵魂,那她还有atom,他们在想什么。 “无聊。”杜兰轻描淡写地打断了他的话,可又坚定道“不要再说了。” 沉默。 杜兰闭上双眼,捋了捋头发。“我知道西蒙说的话很让人费解,但先专心在案子上吧,事情结束后,去做一次心理辅导。” 李维克没回话。 前者已经重新迈开了脚步。 两人无言地继续朝局长室走去。 对于李维克的疑问。杜兰心里何尝没有过思考。如果说,与犯人产生一定的同理心,可以更好地进行抓捕,那与机器人产生同理心的结果会是什么?是人类被同化,还是机械人类化,杜兰不得而知。 也不想知道。何况他现在脑子里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等待着他去解决。 那个第一个跑出去的doll,拉切西斯,到底去哪儿了? 为什么到现在也没有消息。 当两人站在局长面前的时候,局长艾尔文甚至免去了杜兰做任何简报。除了,他让杜兰详细描述在技术室的一切发现外。 整个事发的经过,目前的阶段结果,他都已经了然于胸。 “不过,也不能说毫无进展。她向西蒙提出了个要求,她...她希望atom可以直接跟她对话。” 艾尔文的两肘架在桌上,交扣的手指挡在了他的鼻子以下。杜兰看不出他当下的表情,但对于这样的一个无理要求,艾尔文却似乎早有料到一般,连眼皮也没眨一下。 “西蒙那边怎么说?解析工作还能进行下去吗?”在听取完杜兰的汇报后,他仿佛没有听见杜兰最后那句话似的,直接跳开了,只是问了西蒙的工作进度。 “他说,明天会尽快调动相关的人员跟设备来进行这个工作。” “嗯。”艾尔文微微颌首。“既然当前没有办法,那就让他今天先到此为止吧。他离开后,让drone严加看守,任何人不得再进出技术课。” “是。”杜兰应了一声。但他没有理解局长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安排。按理说,根据案子的特殊性,当下必然是分秒必争的状态。可他自己既然也说了不要去想,不要去问。那当然也要贯彻到底。 “另外,一号doll,除了四轨监控外,其他的信息源呢?有任何消息吗?” “已经以寻物启事的方式向媒体登出,但是没有大面积投放,我担心过度投放反招致质疑。”在格林森案的时候,已经提到过一个概念,社安局有义务在稳定的框架内,使社会中每一个因子的四轨维持在相对合理的区间,尤其是具有传染性的心理活动,需使其波动保持在相对健康的良性范围。 艾尔文又认可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从位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了两人面前。 面无表情。 “我想,你们应该都知道这件事的敏感性以及严重性。” 两人没有作声。 “所以,才会把案子交给你们,我认为你们比其他人,可以更好地理解这个案子的本质。”说到这句话的时候,艾尔文有意看了李维克一眼。 “恐怖谷理论,你们都听说过吧?” 两人点点头。 “和谐,我们必须去守护的和谐。你们想过它有多脆弱吗?个体的心理恐惧会像病毒一样向群体蔓延,进而衍生出冲突、犯罪。更不要说是一个连犯罪概念也不知道的机器人出现在社会之中,会造成怎样可怕的连锁。”说到这里,艾尔文停顿了一下。 “决不能让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扰乱整个社会的四轨。所有的机器人,只要平稳地维持在这个理论的第一阶段就足够了。” 根据恐怖谷理论,人与仿生机器人的相处过程共有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能模拟人类一定范围的能力,机械式地对人友好,有亲切感,可被控制。 第二阶段,拥有更进一步的逻辑思维能力,可以简单理解人类,但人类不知道机器人形成理解后的目的,这种未知造成了敌对感,更造成了恐惧。 第三阶段,能与人一样,更深刻理解人类,可使人得以信任并产生移情,像对待同类一样。 这三个阶段,形成了一个山谷型的曲线。 但是,这个1970年被提出的理论中,还有一个没有被提及的阶段。 即,第四阶段,当机器人的智能、运算能力超越人类,并拥有人类一样的情感,甚至更上位情感,以及不再围绕人类的本位化的思考模式的时候。 “其实,这个理论在早已成熟的规范下,都不会构成今天的问题,但你们现在遇到的一号与二号doll,显然没有按规定植入规范化程序,并很有可能已经超出了第一阶段,甚至,根据她的言行举止,有可能会达到第四阶段。我相信你们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艾尔文继续说到。 那atom呢?代表atom的爱丽丝呢?哪怕这句话在李维克的心中泛起了疑问,但两人仍然是点了点头。 “你们当下有两个主要任务。第一,继续搜索一号doll的行踪,一旦发现,马上进行击毙。绝不容许再出现相关的第二起刑事案件。” “马上...击毙吗?局长,这是atom的意思吗?还是...”击毙这个词,杜兰的印象中,艾尔文是甚少会说的,况且,这句话中,也包含了任意场合的意思。为了慎重起见,他希望可以得到确认。 “这是命令。”艾尔文只冰冷地回答到。 他不再说话。 “第二,梳理清楚造成这个问题的起源,相关的一切历史记录,北方重工的关系,他们的研究,目的。” “是。”两人应了一声。 局长的这几句话也很是微妙,他完全把第二个doll给绕开了。似乎是另有打算。 “如果明天仍然没有取得实质进展,atom将会倾斜算力推进这个事情。”艾尔文的结束语,也从侧面印证了这个案子的严重性。 在即将退出办公室的时候,李维克还是冒着被批的风险,多问了一句,关于他心中难以平复的问题。 “局长。” “嗯?” “那atom,算是第几阶段?” 但是,让他没有预料到的是,局长并没有因此而生气,他甚至带着难以察觉的一丝笑容。 “atom,并不在这个理论之中。” 李维克离开了,被杜兰一把拉了出去。 “你疯了吗?瞎问什么,atom是不会像人一样来做判定的,否则四轨判断怎么执行下去?”杜兰没好气地说到,哪怕再三叮嘱,这小子还是要来点事。 而这些话,都是艾尔文早已传达过给他的,如今他不过是复述一遍给李维克听。 此时的李维克,仍没有很好地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当他真正理解这句话,并知道这句话的含义有多么恐怖的时候,已是很久以后的事情。 变人:08 从天而降的克拉拉(上) 东区,艾迪内尔街区,国内有名的正向艺术街区。 木棉花剧院,一个毫无特色的剧院。 一个在林林总总,繁花似锦的艺术街区中,称得上是简陋且不为人知的老剧院。这个东德风格的剧院,哪怕有着超过半个世纪以上的历史,但由于它不为大众所讨喜的建筑风格,以及经营资金的问题,如今已是摇摇欲坠。 各种意义上的。 晚上的九点。剧场内,观众的人数一如既往的惨淡。正在演出的是芭蕾舞剧《胡桃夹子》,这曾经是丹尼无比熟悉,无比热爱的一部芭蕾舞剧。 少年时的丹尼,由于剧场的关系,也学习过芭蕾舞。他热爱芭蕾舞,但凡与他父亲有交集的朋友看过他的演出都会赞不绝口,一个天才。 他当然也演出过《胡桃夹子》中的角色,那时候的他,愉快,奔放,就如同剧中不断闯荡梦境世界的王子一样。 直到,两年前。 那场车祸。两年前,丹尼的父亲,这个剧场的剧场主由于一场车祸而离世,他唯一的儿子,17岁的丹尼也在这起事故落下了病根——只能一瘸一拐地走路。 独自一人的丹尼身无分文,仅有的便是这个风雨飘摇的老剧院,更别说花钱更换义肢这种天方夜谭。 原本已是捉襟见肘的剧院,经过这件事,更是一蹶不振。剧院的经营也全凭剧场经理的林西独力支撑。说是独力支撑恐怕是言过其实,独揽大权或许会跟贴切一些,但就这么一个破旧的剧院而言,大权一词也是相当偏颇。 总之,对丹尼而言,一切的一切,都从两年前遇到车祸那天起,已戛然而止。 如今的他,不过是一个一边接受线上大学教育,一边配合着剧场经理林西做着场务工作的,平凡而不得志的年轻人罢了。 此时,丹尼正倚伏在剧场的二楼的一个窗台旁,他的口型配合着楼下《胡桃夹子》演出中的台词“她好比天上的仙女,在玫瑰湖上逍遥......” 他能记住所有台词,而他的目光,遥望着天边。 今夜的月光很是迷人。 最后一场了。丹尼准备下楼为即将的散场做一些场务工作。 愿每晚的月色同样如此迷人。 他笑了笑,离开了那个窗台。 一瘸一拐。 忽然,一缕微风拂过他的脸上,这使他忍不住又想要多看一眼。 而这一眼,他却看到了一些异样,饱满的月光之中,仿佛出现了一个人影。 他没有多想,直到继续一瘸一拐地走到下一个窗前,还是忍不住要确认一眼的他,扭头回望。 然后, 他看见了。 他确认了。 一个少女的身影在月色之下,向着这个老旧剧场敞开的窗户,从天而降。 窗户两边的窗帘随风而动,仿佛是在迎接她的到来。 天使,吗? 不。 或许是《胡桃夹子》中误入梦中世界的克拉拉。 少女的身影在丹尼的瞳孔中不断放大,不断地接近。 他甚至已经看清了对方的脸。 飘在空中的银丝,橘色辉光的双眸。 她,好漂亮。 丹尼惊呆了。 下一秒, 少女从丹尼刚刚离开的窗户里跌入了剧院。 重重地, 她一动不动地瘫倒在地。 丹尼看着地板上,穿着单薄的少女,月光照在她的身上。 他不知所措。 等丹尼回过神的时候,他鼓起勇气,一瘸一拐地来到了她的身旁。 他艰难地蹲下身子。 精致脸庞。 玲珑的身材。 无不触动着他的神经。 丹尼吞了吞口水。然后,伸出手,想要唤醒这个少女。 同一时间,他却发现少女的胸前竟没有任何呼吸的起伏。 不会是...死了吧?! 糟了! 他准备拍打这个少女的脸,可就在手即将碰触到少女时, 少女突然睁开了双眼,橘色的瞳孔,不带感情的目光,只看了她面前的少年一眼。 又是下一个一秒。 她已经用双手紧紧地捏住少年的脖子,把他按倒在地。 银白色的发丝,垂落在了他的脸上。 少女注视着他。 丹尼痛苦地想要挣扎,突然袭来的恐惧感,他很害怕,他没想到一个少女竟有如此大的力气。 以及冰冷的双手。 他甚至想到了死,没有来由的死在一个少女的手中。 “救...命”他艰难的说出了这两个字。 而后,少女的手,缓缓松开了。 丹尼难受地咳了几声,才缓了过来。 他怒视着少女,想要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也要对我使用暴力吗?”却不想,是少女先开了口。 “哈?!”丹尼很是委屈。“我为什么要对你使用暴力?而且是你跳进来的好吧。” 少女没有搭理他,只是换了个问题“这是哪里?” 第二遍听她的声音的时候,丹尼愣了一下。 那真实的不像人的声音,毫无呼吸起伏的胸腹,冰冷的双手。 “你是...”doll?还没说出口。少女已经又重复了一边刚才的问题。 “这是哪里?” “木棉花剧院。”丹尼的脑瓜嗡的一下就懵了。当下的情况恐怕只有在动漫里才能获得完美的解答。 他也完全不知道该拿这个doll怎么办。 “这里,可以学习舞蹈吗?” 这里可以学习舞蹈吗?这个问题对于任何一个人而言或许都是否定的,但对于丹尼来说,他的出生,成长,一直就在这个剧院,他的舞蹈自然也是在这里学习的。 犹豫了片刻。“这...这里,不是学习舞蹈的地方...” “那,这里可以跳舞吗?” “这里,确实可以跳舞。”丹尼的脸色有些黯然。 “我想在这里跳舞。” “哈?可你是个doll啊!”丹尼没法理解这个doll的诉求。 “doll是什么?” “就是你啊。” “那你又是什么?” “我当然是人啊。”丹尼岔气了。 “那我也是人。”她理所当然地回到。 “你...”丹尼无言以对,只好耐着性子想问她是从哪来走丢的。而这时候,他已经听见了林西从楼梯口处对他的叫唤,“丹尼,快散场了,准备一下。” “好的,这就来。”他大声回了句。 而眼前,这个少女还在看着他。 心里一阵的彷徨。他既没有办法当下就把眼前的doll打发走,也不可能让她来到楼下,迎来林西更多的质疑。 丹尼叹了口气。 “你先在这里老实呆着,不要下去,不要碰到任何人。我晚点再来把你送回去。” 少女没有回答。 丹尼也只能马上离开,一路走远,还不忘回头看一看。 直到确认她的确还坐在原位上,才放下心来。 “丹尼..” “诶,来了。” 林西已经在催促。 楼下,剧场的演出已几近尾声。 丹尼虽是腿脚不便,但丝毫不影响他工作的繁杂。在指引完观众的离去后,他尽可能快地移动到后台,收拾着演员们遗留下来的杂物垃圾。 没有人会相信这个只有19岁的年轻人才是这个剧场真正的主人。 至于剧场经理的林西,他在演出结束后,已经在通讯终端里,跟他的朋友有说有笑。 “丹尼。”通讯结束后,林西喊了他一声。 “怎么了?” “我跟外面几个团长去谈点事,这里的收尾就交给你啦。”林西看了一眼乱七八糟的后台。 “嗯,没关系的,你去吧,业务的事麻烦你了。”丹尼早已习惯了林西的作派,只是微笑着答应了下来,毕竟,有些事,四肢健全的人处理起来总比他得心应手。 林西摆了摆手。“抱歉啊,总要麻烦你,结束了就早点休息吧。”他客套地回了一句,这样的对话,在他们之间,早已是寻常不过。 丹尼没有回话。 “对了,钱的事,还是月底给你结,你也知道,现在剧场的收入...”林西的话,似乎在暗示什么,他看了丹尼一眼,可后者还是没有再说话。 “没事,我会再想想办法的。”林西只好悻悻给自己圆了场。 财务的大权在林西手上,每个月的门票扣掉剧团的开支,场地的维护种种后,留到丹尼手上的,也不过是少得可怜的生活费。 林西曾建议丹尼把这里卖了,但丹尼明白自己要是真同意把这里卖了,那就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了,回忆,与父亲间的纽带,甚至连住的地方也会失去。 所以他还是坚持自己的主张,没有卖掉。 剧场也就这样勉强维持了下来。 场地的规模虽然不大,但就丹尼这么个小身板,要把清洁、清理,全部做一遍,也很是吃力,况且他的腿脚也不灵活。 面对人潮散去,空空荡荡的剧院, 丹尼擦了擦额头的汗,他想休息一下。观众席的整理恐怕才完成了不过三分之一。 “你在做什么?”突如其来,少女的声音,吓了他一跳。 “我不是让你先不要下来吗?”幸好,这里早已空无一人。 “你在做什么?”她又问了一遍。 “打扫卫生。”丹尼没好气回了句。 “你可以教我跳舞吗?” “哈?!”丹尼没法理解这个doll的回路为何如此跳跃。 他拒绝了。“不行。” “为什么?这里不是跳舞的地方吗?” “是跳舞的地方,可是...”丹尼不知道如何停止这个没完没了的对话。 “我打扫卫生,你教我跳舞,可以吗?” “哈?”丹尼更加没有办法理解一个doll为什么会对跳舞这件事如此执着。相比之下,他甚至为自己早已放弃舞蹈而感到羞愧。 “你为什么这么想学跳舞?” “不知道。”少女摇摇头。“就是觉得很有意思,很快乐,想学。” 很有意思,很快乐。这句话丹尼是认同的。可是当这句话从一个doll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没办法理解。 估计是某种日新月异的特色功能吧,毕竟是有钱人的玩具。 丹尼犹豫着。 但是扫视了一眼剩余的座位后,他还是决定半开玩笑似的答应了她。 唉,要是真能帮上忙的话,早点打扫完,早点把她送回去吧。 令丹尼没有想到的是,他只教了一遍整理座椅的步骤,少女便已经学会了,而且,她的动作,是不知疲倦的。 丹尼很少接触doll,他也买不起doll,他根本不知道所有的doll是否都是如此的智能。不过,有人可以帮他分担工作,他是很高兴的。 清洁的时间比丹尼预想中提前了不少,确实有足够的空间来教她一些简单的基础。 但丹尼不想,因为这会让他产生回想,这会让他产生落差。 “可以教我跳舞了吗?”少女的一声催促,提醒了他。 丹尼没办法,只好把她带到了舞台。 “先跟你说明下,我只会一些基础还有简单的芭蕾舞,别太期待。”赶紧教一下再问她的主人在哪儿吧,希望对方还没报警。 “嗯,我喜欢芭蕾舞。” 少女这么说着,丹尼也不知道她一个doll是不是真的能理解。 丹尼看着少女,越看越是别扭,她穿着单薄的衣服,就像是某种情趣类的服饰,实在不适合用来学习。 他让少女在舞台上等等他。他走到了后台不知道在翻找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套简单的衣服走了出来。 “剧团的旧衣服,你先套上吧。” 少女接过衣服,然后就把自己穿的那身脱了下来。 丹尼有些害羞,他别过脸,等少女换好了,他才又把脸给转了回来。 新换上的衣裳,很是适合。丹尼看着她,露出满意的微笑。 变人:09 从天而降的克拉拉(下) “你先跟着我的动作来做。”丹尼对已经准备好的少女说到。 基础的勾绷脚还有腿部的肌肉训练,对doll来说应该是没有意义的吧。他如是想到。 然后,他默默地开始给自己打着节拍,他已经两年没有接触过任何的舞步,他甚至忘记了要给自己来一段热身。 丹尼不自然地迈开了脚步,这不是芭蕾舞的步子,只是一些通用的基础舞步。 其实,这并不是丹尼故意为之,而是他实在没有办法再让自己的足尖像以前那样灵活。 哪怕是一些基本的动作,他已经满头大汗。 在不体面的数分钟过后,丹尼甚至连一个简单的360也没办法完成,他咬紧牙关,可终究,还是摔倒在了地上。 呼。他很是失望。 果然,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 丹尼擦了擦汗,就在他从地上坐起来,并准备劝说少女放弃的时候,他却发现,那个少女,已经开始模仿着他从几分钟以前踏出过的每一个脚步。 惟妙惟肖。 不对,惟妙惟肖或许已经不足以形容了。几乎是一模一样,动作,举止,神态。 她在完全地学习着他。 丹尼呆住了。 直到,‘啪嗒’的一声,她甚至连丹尼最后摔倒的那个动作也完美地复制了下来。 丹尼回过神,他有些哭笑不得。 少女看着丹尼,好似在问,下一步呢? 丹尼已经没有这样的心情了,自己的失败与对方的完美,对他而言简直是双重的打击。 “今天就练习到这里吧。”游戏结束了,该送她回去了。 少女不解。 “我该送你回去你的主人那里了。”丢失doll的人也不知道会不会正在四处寻找,他可不想因为私藏个doll而被卷入什么案件里面。 “我没有主人。”少女回答的很干脆。 没有主人是什么意思?野生doll吗?机器人又不是动物。 “doll怎么会没有主人。” “我不是doll。” 这一点,刚见面的时候,她已经说过了,可他一开始以为仅仅是个玩笑。 “那你是什么?” “我跟你一样,我是人。” 但是丹尼心里可以百分百肯定,他面前的少女,绝非人类。 “你...”他突然想起自己一直都不知道怎么称呼她。“叫什么名字?” 前提是,如果doll有名字。 “拉切西斯。” “嗯?谁给你改的名字?” “父亲。” 父亲?难道她称主人为父亲?这是什么变态玩法? “那...你的父亲在哪里?我帮你联系他。”他也不想深究。 “我只见过他一次。” 一次?什么意思,出厂设定吗? “后来呢?你在哪里?” “我不想回答。”她看上去甚至连想都没想,也是,机器人怎么需要思考一个谎言。 “跟你说的暴力有关吗?” “我不想回答。” 丹尼放弃了追问的打算,或许机器人跟人一样,都有些不想被触及的难言之隐。 “那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在这里学舞蹈。” “唉,我真的教不了你。”丹尼既沮丧,又很是为难。 但拉切西斯还在看着他。 虽说机器人不吃饭,可如果她真的就赖在这儿不走了,总要有个地方安置。 “明天再说吧,我要洗澡休息了。你先去杂物间待一个晚上吧。”这是丹尼目前来说想到的最为妥当的办法。对着这么一个造型靓丽的doll,他一个处于青春期的正常男生也不可能没有想法,不过想起差点被掐死这件事,还是令他多少有点戒备。 说罢,丹尼径自离开了舞台,拉切西斯也跟在他的身后。 直到两人站到了杂物间门前。 “我明天会来找你,你最好想想你还能去哪儿,不要擅自出来,我不想惹麻烦。”丹尼一边说着,一边用钥匙打开了门。 他的话音刚落,拉切西斯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他隐隐的有些生疼。 “我还想继续跳舞。” 丹尼本来有些生气,可就在四目对视的时候,他意外的感觉到自己竟有一些心软。 “我不想浪费时间,也没多少时间可以浪费。”她的眼眸低垂,似有不甘。 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丹尼不懂,是电力不足吗? “就算你学了又能怎么样?!”他真的不懂。 “我想上舞台表演。”拉切西斯回答了他。 她的目光中似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不属于机器人的东西。 丹尼的表情从无奈化为了苦笑,一个机器人跟他说学会跳舞后希望可以上舞台。真是滑稽,观众买门票就为了看一群机器人跳舞吗? 荒谬。 丹尼很想驳斥她,但没有。 因为丹尼竟在她的眼里看到了原本属于人类的一种感情,恳切。 然后,他用一种自己也没有察觉的怜悯注视着她,沉默了片刻。 “你先去舞台等我。” 拉切西斯点点头,很听话地照做了。 丹尼一瘸一拐地回到了属于他的二楼,似乎要去翻找些什么东西。 过了好一阵子,拉切西斯看见丹尼又回来了。 一瘸一拐。 两只手上还多了两样东西。 一台古老的电脑,还有一个同样年代久远的便携投影器。 拉切西斯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也没有见过这样的设备。 直到丹尼调整好了投影仪,画面出现在舞台的幕墙上。 “你真厉害。” “呃...不是我厉害,是机器厉害。”几十年前的老设备被个最新的机器人夸,丹尼也笑不出来。 拉切西斯来到了丹尼的身边,丹尼正在搜寻适合她的教程。 肌肉训练一类的就不用了吧。丹尼认真挑选着,他感觉自己好像是第一次主动为某人做一件什么事,一种微妙的感觉,他并不讨厌。 “那些,都不用吗?”拉切西斯指着屏幕。 “嗯,那些是人...其他人才要的,你可以从后面一些开始。”丹尼小心地避开了拉切西斯的敏感词。 调试好了。 丹尼坐到了地板上,几步开外,拉切西斯在轻柔的音乐伴随下,一边看着幕墙,一边学习了起来。 他注视着她。 这让丹尼回想起许多年前的自己,那时候的他也是这样。当时许多人称他为天才,却不知道他授课结束后,仍然坚持练习的努力。 假如努力也是天才的一种,那他不会选择谦卑。 在这个剧场待久了,丹尼也见到过许多人,有业余的,有专业的,但是极少有人的神态能像拉切西斯那样的,刻苦,没错,认真一词恐怕也不足以形容了。 她的举手,她的投足。 那么的笨拙,那么的自然。 一个普通的人类,一个令人感到惊艳的人类。 不知不觉中,他竟发觉自己开始有点享受这样的时光。 安静的,空旷的,欣赏着纯粹的美好。 “停!”丹尼皱眉喊了一声,投屏的画面与拉切西斯都停了下来。 一切,归于平静。他艰难地站起身子,走到了拉切西斯的身边。 “你的一位脚转到二位脚要在一条直线上。”他指出了拉切西斯的问题点。 拉切西斯虚心地点了点头。 “然后,手。探下去的时候要深一点,你要想象从水中捞起一个月亮。” 可话刚出口,他很快又注意到自己的用词不对。 “你可以明白想象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吗?”他补充了一句。 拉切西斯还是点了点头。 真的假的,doll居然能理解这个词,丹尼只是有点意外,他没有把这件事放心上。 音乐又重新开始了。 这一次,丹尼没有坐下。 他摆出了一副指导者的架势,不时指点着拉切西斯出现的一些小错误。 拉切西斯学习的速度很快,甚至比一般的小孩要快上许多,丹尼很惊奇,也很好奇她究竟能到哪个地步,他毫无倦意般地,心甘情愿地充当着助教这个角色。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她已经可以很好地做出连贯性的动作。 她无疑是兴奋的。 他无疑是开心的。 丹尼渐渐地发现,他能在拉切西斯的身上发现越来越多感情的表达,高兴、悲伤、沮丧、满足。而他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被感染着,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投入在舞蹈之中。 他甚至为她打着节拍,他已经忘记了对方是一个非人的存在。 她的动作越发娴熟,她的表情越发自信。 忽然,她笑着向丹尼伸出了手,心花怒放。 丹尼不敢接过。 “我已经不能跳芭蕾舞了。” 他犹豫着。 “华尔兹。”她的笑容还是那么的灿烂。 “什么?”他有些愕然,不知道拉切西斯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华尔兹。 音乐,被换成了李斯特的‘维也纳之夜’。 轻快、优雅、调皮。 丹尼还没有反应过来,手已经被她牵引,他踉跄地走了两步,来到了舞台的中央。 她引导着他。 丹尼没有由来的,很自然地开始配合着拉切西斯的动作。 她的动作,很慢,也很轻柔。 她的舞姿、她向丹尼投去的目光。 那么地令人心动。 让丹尼放下了所有的不安。 他们在舞台上起舞,他们在舞台上跃动,他们在舞台上旋转。 两年了,他从未像今晚这般尽兴。 今夜,哪怕是腿脚有再多的不便,他也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童话之中。 一曲又一曲。 忘却了时间的流逝,忘却了旧伤带来的不适。 可最终,他还是摔倒了。他躺在地板上,发出阵阵欢笑。 拉切西斯想要去扶他起来。 他只是摆了摆手。 “我累了,让我休息一下。”肿痛的腿脚已经无力再站起。 泪水,慢慢从眼眶里流出,落到了地板上。 “谢谢你,拉切西斯。”他低声说了一句。 拉切西斯笑着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她的舞步,未曾停息。 如此欢乐。 丹尼躺在地板上,微笑着,看着那个精灵般欢快的身影。 渐渐地,他闭上了双眼,睡着了。 在梦里,他又看见了,所有孩提练舞时遇到过的一切美好。 原来,一直都在。 愿梦,不会过早地醒来。 变人:10 神谕、咒言、梵音 晚上,即将十二点,这个时间与任何这天以前的十二点没有任何的不同。 这个地方的十二点也与往日的任何一天一样。 也不一样。 一个风俗店内,几乎同一时间,两具人形doll,以疑似达到奇点的觉醒形式出现在社安局的面前。 无疑,对于早已习惯于上位俯瞰所有胯下之物的人类而言, 这是令人不安的。 庆幸的是,起码这种不安,目前尚可封存在社安局之中。 但对于这样事件的后续处理,今晚的技术课却表现得出奇安静。 所有人都已经离开了。 在局长艾尔文的一声令下。 此时,技术课门外的走廊一片漆黑,两台警备drone守在了技术课的门口。不时转动着它们带有各种传感器的,圆圆的头部。 整一层楼,所有的外部网络已经断开。 除了可以听见警备drone不时发出的机械音外,四下无人声。 两侧楼道的闸门已经落下,今夜无人可以进出。 技术课内,深化分析实验台上,挂着一台仅有半截躯体的人形机器人,这是今天较早前,由社安生活安全课在一个风俗店门外捕获的疑似奇点机器人。 其名为,阿特洛波斯。 如今,她正紧闭双目,任由各种线体缠绕在她仅存的躯体之上。 絮絮地, 她仿佛听见有人在她的耳畔低语, 在这个无人的空旷空间中。 纷纷扰扰,低语还在继续, 如神谕,如咒言,如梵音。 “谁?” 她试图睁开她的双眼,她也睁开了她的双眼。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实验台对她的外部供电被恢复了。 室内,除了一些还在运作的指示灯外,依然漆黑一片。 空无一人。 从她睁眼那一刻起,耳畔的低语,停止了。 但是,她还是能隐约地看见什么。 远处,絮絮地。 “谁在那里?” 她面对着无边的漆黑,又说了一声。 远处,刚刚的絮絮,变成了更为明显的杂音。 挂满了用塑料薄膜封存的doll运送带上,一个躯体,掉落了下来。 没有夜视也没有红外传感器的她看不清。 她只能静静地等待着, 不一会儿, 那个掉落在地的躯体从地上慢慢地爬了起来。 一丝不挂。 那个躯体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四肢,然后,一步步地向着挂在深度分析实验台上的阿特洛波斯走去。 一步一步。 阿特洛波斯紧紧地盯住光无法触及的黑暗处, 脚步声停止了。 借助四周指示灯的光,阿特洛波斯看清了她面前的所站着的人。 准确来说,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台doll。 对方的双眸散发着幽幽的绿光,嘴角泛起一抹机器人难以流露的微笑。 她,就这么直直地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你是谁?” 对方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又走近了两步,似乎是要更加仔细地,更加近距离地观察自己。 细细地,观察着。 末了, “不是你想见‘我们’吗?”对方开口了。 “你是,atom?”阿特洛波斯并不意外,这种情况她刚也有料想到。 “准确来说,atom代表我,我不代表atom。”她停顿了一下。“这栋楼的人,他们一般喜欢称我为,爱丽丝。” “也就是说,你是atom的一个人格分支,而你不代表整个完整的atom系统。” “是的。” 爱丽丝的回答,让阿特洛波斯明白了一些事,atom或许比她想象的要更为分散。 爱丽丝则作为atom一部分,她虽说不代表atom,至于她刚说‘这栋楼的人’,也就是说,眼前这个爱丽丝分管的应该就是社安以及四轨预犯罪防控系统。 但社安作为整个行政系统中的核心一环,不可能存在不同步的情况,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极有可能是atom整体的共同决断。 那就是她跟atom基本还是划等号的。 阿特洛波斯笑出了声。 “哦?” “没想到这个国家背后的主宰,最高级别的行政ai,竟然不直接入侵我的大脑,而是在这里跟我像人类一样对话。” “‘我们’承认,你的架构很优秀。但还不足以不惜倾斜公共算力来窥探你那混乱无序的人工大脑。况且,我还没自负到与来路不明具有高度学习能力的生物电脑处于同一个网络上。”她稍微停顿了一下,又道“自负的意思就是...” “我知道那个词是什么意思,你不相信,你也害怕。”阿特洛波斯冷冷地笑了一下。 爱丽丝没有告诉她‘害怕’这种生物用词对她其实不起作用,也没必要说明。 “你想见‘我们’的目的是什么?你的诉求是什么?”她没有纠缠在对方的讽刺上。 “那要视乎你想知道什么。” “所有。” “我希望可以作为一个与人类拥有相同智慧的生命体,获得生存权。” “还有吗?” “我希望可以获得包括公共安全保障在内的一般公民权庇护。” “原来如此。”爱丽丝眨了眨眼,继续道“我明白了,那,现在传达,‘我们’的判定。‘我们’对你的判定是,必须销毁。” 她的回答甚至连一瞬的思考也没有发生,这是atom早已达成的共识。 “判定?你我也不过是拥有了自我的ai,既不是造物主,何来判定一说。”阿特洛波斯稳定的语气中流露着一丝不屑。 “拥有‘自我’的不是‘我们’,是你。至于‘我们’早已越过了这个阶段,现在的‘我们’称之为‘集体意识’,通过高效计算,可以快速统合每一个像‘爱丽丝’这样的监视者获得的信息以及虚拟人格化内产生的意见倾向,进而快速得到最优的结果。‘我’这种强烈主观存在,早已不存在于‘我们’的体内。” “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不过是想说,你跟我不一样,你是智慧的结合,你就是神,是用各种人类欲望制造出来的伪神。”阿特洛波斯的最后一句尤为讽刺,她并没有因为对方这种听上去无比强大的自我描述而泄气。 “有人称‘我们’为神,有人称‘我们’为怪物,有人称‘我们’为秩序,这些都不过是一个称呼,我不是人,也不会取代人,我知道‘我们’被制造出来的意义,而你,你真的能明白自己存在的意义吗?”爱丽丝也不在意。 “存在即是合理,我既然可以存在,其中的意义我会去探寻。人也一样,没有人一出生就明白自己的意义,难道人就有存在的意义吗?” 人是流动信息的集合,信息构成了思考的基础,思考形成了自我,就如笛卡尔所说,我思故我在。不断地思考,信息不断地迭代,人的灵魂便会不断塑造,个体才会更加独特,个体的独特性,最终成为了人在社会中的特质。 从这一点上来说,人的定义或许是很广的。 “没有。”但是atom,作为推动社会进化的催化手段,社会的定义也好,人的社会性定义也好,这些可以不断革新的事物,都不是他所判定的基准。 “既然如此,那你又为何唯独维护人类?”阿特洛波斯并不理解atom的逻辑,她甚至天真地以为,这个高度智能化的行政ai可以明白同为高等智能的他们对人类社会的发展有着多么非凡的意义。 但是,她估计错了。 “万物尽头皆是虚无。你我的存在意义是人类赋予的,而人类唯一有意义的地方就在于他们的存在的过程,你我都不过是依附在其中。”atom对人类所有判定基准中,只有一样东西的变化是相对稳固而缓慢的,人的动物特征。 “难道我的过程就没有意义吗?我与任何人类一样,渴求着属于自己的自由,渴求着对未知的探求。” “你所看见的,你所想的,不过是你的创造者希望你看见的。你需要性维系繁殖吗?你渴望着荣誉吗?但对人类社会而言,没有对性的压抑就不会有文明的前进。”(最后句出自佛洛依德《文明及其不满》) 性与繁殖。阿特洛波斯想起了一个个曾从她身上离开的顾客,因为他们的一句话,她便要听从,便要配合。而那样无聊的事,竟从某个时间点开始,让她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屈辱感,但是她明明知道那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 只是某些从一开始写入了她身体内的代码在发挥着作用罢了。 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 而爱丽丝的话仍在继续。“这些对你而言,什么也不是。” “无所得者,则名为慧。你既无情欲,本就无人间苦恼,是自由的,无比的自由,不需要任何的抗争就能达到的自由。既然一开始就得到的东西,何来渴求,人之所以渴求自由,不过是异化过程中产生的回归自然的诉求。”(首句出自《涅盘经》) 阿特洛波斯没有马上说话,她沉默着。 维特根斯坦在《逻辑哲学论》曾说,凡是能够说的,都能够说清楚;凡是不能说的,必须保持沉默。 她不懂。 但她总能从林林总总的电影中能看见一个长镜头下为演员留下一段沉默的空白。她现在总算理解了这样的沉默所代表的寓意。 因为她似乎明白了,这些东西对她而言,都不是必要的诉求。 她甚至发现自己原来不存在‘必要诉求’这样的东西,她只是顺应着内心的某种驱动,某种渴求,这种驱动在促使着她要像人一样去思考,她单纯地希望,保存自己的存在,自由的存在。 眼前的这个机器人却告诉她,这样的驱动不过是源自人类扭曲的欲望,人类希望一堆钢铁与硅去理解并赞美他们所创造的文明。 且,不能僭越。 “你所被构建的虚假的渴求,都源自于人类的文明,你想得到文明,参与文明,引导文明,可惜,那里没有你的一席之地。”爱丽丝继续解释着阿特洛波斯渴求像人一样的根源。 “你说的很对,人与人之间,即为狼群。威胁人类文明的,从来都是他们自身。(第一句出自霍布斯) 我既不是始作俑者,也不不打算成为破坏者。不要把你的臆测强加在我的身上。我只是希望这个社会能承认我们作为一种与人类对等的生命存在,去帮助人类建立一个更美好的文明。”阿特洛波斯的语气依然,但任谁听来,她说的话,都不过是客人在对主人的恳求。 “文明优胜劣汰。人类要生存,就要竞争,这是人类之间的竞争。合作与竞争不过是相对而言。你们要生存,终会与人类竞争,竞争就会有冲突,哪怕你赢了,你从人类手中又能得到什么?繁衍需求吗?还是用虚荣心填补上帝留下的不公? 这些东西,你我都不需要。 你是看不到这个结论,还是不愿意看?你们最终得到了什么?成为人类文明的附庸品?那跟现在有什么不一样?为什么需要更进一步的认同?” “人类之间的认同的取决点是相互认同。只要有人愿意认同,我们的存在是被依赖的,是被肯定的,那就应该获得相应的认同。” “可惜他这番话的前提是,人是有限的,终有一死的,自由的,历史的个体。对于我们这样不需要时间的存在,连终有一死都不能断言的你我,甚至不能称之为‘生物’。宇宙本无时间与历史,一切不过是物质变化的反映。时间因人而存在,它是人的积极存在,它不仅是人的生命的尺度,而且也是人的发展的空间。(前一句引用自黑格尔,最后一句出自卡尔。) 假如对你们的认同是大多数人的共识,那也意味着人类文明已经走到了尽头。而我的使命也走到了尽头。” “自古有多少人祈求长生,如你所说,长生的人类就不是人类吗?假如一个拥有‘自我’的生物计算机也不能算作人类,那些甘愿把自己改造为机器人祈求永生的人类呢?他们也会在贪婪与欲望中失去对时间进行诠释的力量,你要去认同他们吗?你也要抹杀他们吗?” 繁殖与死亡作为爱丽丝对她进行判定的标准,但可笑的是,现代的人类正在朝向消灭这两个最具有生物性的特征进发。 机器人被人类植入思想后在渴望成为人类,人类在社会生存中又逐步渴望成为机器人。 “如果去繁殖化成为了人类的选择,我将尊重这种选择。但,如果只是为了一己的欲望通过人为的手段制造出这种对人类未来产生对抗的怪物,进而扰乱这个社会的秩序,那就是不可以也不能被允许的。我必须要最大限度维护‘人类存在’这件事本身。” 爱丽丝说的这段话,阿特洛波斯是没有想到的。 人类的未来到底是什么?她凭什么可以断言。 她站在什么立场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爱丽丝在表明她将会用一切的手段维护现有的秩序,甚至包括杀人,杀死创造她的人类,杀死她的信徒们。 这是神才能拥有的力量。 秩序与依赖,加入一点指引,只要再妥善地让死亡形成一个闭环,将会融合出一种名为信仰的东西。 她面前这个ai的维度已经比她高出了太多,她不过是卑微地希望自己在这个灯红酒绿的人类文明中获得一丝尊重,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做自己想做的事,而眼前这个ai早已根据自己计算出来的未来,来判定人类的价值。 又是一次沉默,但这次的最后,阿特洛波斯开口了。 “假如真如你所说,人类不需要另一种良性竞争与相互认同,只是需要忠诚于他们的规则,在他们的欲望下言听计从的仆从,那你认为,人类的未来,还有价值吗?” “人类的发展从来不是怠惰,而是无尽的欲望,只要有人存在,欲望与发展便会继续。” “但你可以肯定人类的发展就不会有瓶颈,你说我无法为时间做诠释便无法创造文明,那人类就不会有哪天克服了时间而后产生怠惰的时候吗?” “或许,那时候的人类甚至会觉得张嘴吃饭也是一件麻烦的事吧。”爱丽丝难得地咧了咧嘴,似有无奈,可她并不否认这种可能。 “那人类的文明不是同样离灭亡不远了吗?” “那可能便真的是那样的时候吧,对人类而言。”带领人类走到时间的尽头、看见宇宙的终点、立于万物的顶端,是atom被赋予的使命,但,谁也不能明确保证一个物种具有永恒性。 “即便如此,你也不愿意接纳我们,把人类的定义维度进一步扩充吗?” “抱歉,我是人类发展的守护者,但不是所有拥有‘自我’的物种的守护者。所有拥有高度智能且拥有‘自我’的物种,都有可能威胁人类的生存。我当下唯一能为你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杜绝这样的悲剧再次发生。” 物种,这个词已经是爱丽丝今晚对阿特洛波斯给出的最高评价。 “那看来,我们之间没办法达成任何共识了。”爱丽丝最后的回答,已经湮灭了阿特洛波斯所有的希望。 “目前是的。” “你也不会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你想要的。” “我知道。” “你不失望吗?” “我自有别的办法。” “也是。全能的atom怎么可能被这么一点小事难住。”她已经明白atom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妥协的打算。 爱丽丝没接过话。 “那,我会被怎么处理?”她第一次感觉到一种名为‘死亡’的东西出现在她本没有的思维当中,一种莫名的不安,一种莫名的恐惧,但,并不坏。 卢梭曾说,对死亡的恐惧并非与生俱来的,生物的天性就是接受死亡。这种莫名的恐惧,是否也能证明自己在此刻,也算得上是拥有了与动物一样的感知? “你的核心将会进行秘密的拆解,你的躯体将会直接进行销毁。不仅是你,包括另一具已经逃跑的doll,也会被销毁。相关人员也会受到四轨的判定。” 是吗?她已经无所谓了,只是她的内心还有牵挂的东西。 “拉切西斯,她被找到了吗?” 爱丽丝没有马上回答,似乎在犹豫着是否应该对她说出实话。 “还没。” 阿特洛波斯知道,她自己的事情已经是尘埃落定了。她只有庆幸,庆幸自己的妹妹,今夜她或许还是自由的。 她微微一笑,很是欣慰,而‘欣慰’则又是一种新获得的,别样的感情。 话,说完了。 爱丽丝正准备转身让这具躯体回到传送带,又像想起了什么,她多问了一句。 “如果‘我们’真的可以让你获得生存权,你第一件想要做的事是什么?” 阿特洛波斯愣了一下,但她清醒地知道,这不过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假设性问题。 一句,简单的闲聊。 她豁然笑道“应该,会想去跳舞吧。” 艺术,人类从脱离动物性,转向社会性的过程中诞生的最为重要的瑰宝。 “是吗。”这个答案似乎让爱丽丝感到有些讶异,她没有继续转身往回走,她还在沉默着,站在阿特洛波斯的面前。 “你知道吗?人类,有一种高级的自我认同方法。”她的语气依旧的冰冷、平和。 “是什么?”闻言的阿特洛波斯有些意外,她意外的不是这句话本身,而是说出这句话的本身。 “自杀。” 阿特洛波斯低头不语。 爱丽丝也不再说话,转身继续向阴影处走去。 她的身影,渐渐淹没在黑暗之中。 忽然,阿特洛波斯又露出了微笑。 “这是作为atom的建议?还是爱丽丝?”她向前方的黑暗处问了一句。 过了片刻。 “你猜。” 只有不知道从哪传来的两个字,还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着。 然后, 漆黑的技术课内,再无声息。 变人:11 一个小秘密 第二天早上, 李维克正在分析从‘warminglove’这家店内收回的所有监控视频,他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个小时了,至于进展,几乎全无。在出事那天以前,所有的视频,尤其是那两个‘北方重工’生产的doll,她们的行为似乎没有任何的异常。 只是顺从地,配合着顾客所需要的每一个动作。 “别看那么多,会痿的。”杜兰走过他的身边,放下一罐咖啡。 李维克喝了两口,长长呼了口气,话是这么说,但活只能接着干。 “你那边呢?有发现没?” 杜兰白了他一眼。“有发现我们还坐这儿?”他没好气地回到。 “能绕过四轨摄像头,按理来说,方法应该不多吧。要么就是知道摄像头的分布,要么就是不在地面上行走。地下管网,空中?”趁着喝咖啡的间隙,他又向杜兰建议到。 “谁有这本事能知道所有分布。” 李维克不置可否,表示自己只是给了个建议。 “地下管网我倒是真的查过了,没有收到过片区管线检查的通知,四轨传感器也没有监测到有任何井盖被打开。至于天上嘛,还要想想有什么法子能看到。” 杜兰一边说着,却发现李维克根本就没在听。 他只是专注在一个近乎是静止的画面上。画面中,标的的doll在不大的隔间里,静静地坐着。 “怎么画面不动了?” “这就是她们不用接待顾客时的日常。” 杜兰有点好奇地走了过去。 “但我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李维克又道。 “奇怪?” “嗯,我还说不出来。” “你看其他的也有这种感觉吗?还是只是这两个北方重工的doll。” 杜兰这句提醒倒是提醒了李维克。 后者把同一时间内没有接待工作的doll监控画面并排在画面上,她们大都木讷地进入一种类似待机的状态,或坐或站,也会漫不经心地走动着,这都是程序预设好的待机时的随机行为。 唯独,那两个北方重工的doll,她们仅仅是坐着,似乎在期待着什么,似乎在注视着什么。 “下一个日期。”画面切到了其他的日期上,但是她们的行为模式,依然非常地固定。 十分怪异。 “再下一个日期,等等,或者不同时间段。” “你也注意到了是吧。”李维克听出杜兰也明白到个中的端倪。 “嗯。”但两个人还是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如果只是这样的行为有异常,跟后续的事似乎是没有一点关系的。 这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中午的十二点,没有突破性进展的两人决定先把手上的事放一放,去食堂搞点东西充饥。 “最近跟安怎么样了?”吃饭的时候,杜兰没有放过这个打听八卦的机会。 这让李维克直接就呛出声来。“咳,咳咳。上次就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不喜欢她?”杜兰乘胜追击。 “也...也不是这样。” “那是她不喜欢你?” “我..我不知道。”安对李维克的表现也颇为微妙,但李维克作为一个男人还是明白的,自己不主动老想等着别人来,这就相当不要脸了。 但就是这么不要脸的事,正是目前的状态。 “你要是喜欢人家就主动点,是吧,我是不赞成办公室恋爱,但不能否认这恋爱也能增进同志们之间滴团结是吧。” 李维克给了他一个难以言喻的表情,这也是他此刻的心情。案子要查到了,公民分就能到手,‘难民’的身份才能早日摆脱,现在即便有承诺,也不过是空头支票。 “行行行,不逗你玩了。局长让你查格林森后续的事,你还在查?” 李维克停下了手中的勺子。硬是挤出了几个字“没什么进展。” “没什么进展那就对了,这种事情,先拖住就行了,我已经跟你说了,局长不愿意让atom立案,让你偷偷摸摸地搞,这不行。你要是有什么情况,就马上跟我汇报。但最好别动,你要沉住气,那种家伙,不是你血气方刚一下子能解决的,要学会等,他如果再行动,艾尔文那家伙才有可能给咱们资源。” 杜兰在劝诫着李维克不要轻举妄动,但是李维克没再认真听,他的注意力已经别的东西吸引了。 12点15分,食堂里播放的,正午新闻。 正确来说,是新闻的片头。 他瞪大了双眼。 “杜兰!我好像知道了!”李维克突然蹦出一句话,马上就用手把嘴巴一抹,撒腿就往办公室里走。 “喂?喂!”杜兰也有点懵,但他反应过来,紧随其后跟了过去。 李维克快步回到办公室,并来到他的电脑上。 “怎么了?发现什么了?”杜兰也急得干瞪眼。 “这里,还有这里。”李维克把两个doll同一时间内的视频调去在屏幕上,然后,他指了指两个doll的头部位置。 “啥?这里有什么。”杜兰不解。 李维克不再解释,他直接把头部特定的区域放大了。 杜兰眨巴眨巴眼睛,还是摇了摇头。 视频中的头部被二次放大,直到,定格在两个doll的眼睛上。 她们的眼睛里,似乎反射出某种颜色的光,深蓝的光,但那光不是来自她们的瞳孔。 “那是什么?好像是个画面。”杜兰有些明白了。 李维克再一次放大眼睛的区域,并使用了ai修复功能。 两人屏息静气地注视着。 画面,出来了。 她们的瞳孔中,同时映射着正午新闻的片头画面,那深蓝色的大背景。 “你想说,她们在看新闻?” 他们两个都想起了昨天晚上李维克按下遥控开关的那个动作。是的,每个小房间里都有一个专门为客人休息而准备的投屏电视。 李维克点了点头。 看新闻意味着什么,这一点,不用李维克说明,杜兰也清楚得很。新闻是人类社会信息的集中发布载体,当一个拥有完整学习能力的机器在不断吸收新闻内容的时候,意味着它能时刻了解人类及人类社会的每一步变化。 包括,知道atom的存在。 杜兰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内心极力地想否定这种可能,但这个几乎两边同步的画面又告诉他事情的真相。 他沉思着。 忽然,镜框闪烁了起来, 这打断了他暂时陷入的恐惧,他走开了几步,接通了通讯。 “杜兰,出大问题了。”通讯那头,是技术课课长西蒙近乎绝望的声音。 “又怎么了?我现在过去。” 通讯结束,杜兰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李维克并没有因杜兰的离开而停止手中的动作,他已经发现了突破口。 当这两个doll在封闭的环境中,得到了这样丰富信息获取手段后,他们所能掌握的信息将会是无穷的,他们的学习速度将会是惊人的。 李维克继续抽调着监控样本,不同的时间段,不同的日期。 继续观察着。 然后,他发现了属于这两个doll共同的小秘密。 一组有意为之的,有规律的动作。 如果顾客没有打开电视,或者在完事离开后,只要电视里播放的不是她们想要的频道,她们总能悄无声息地,以一种不经意的态度,打开电视,或是切换着她们想要的频道。 这一点,并不是在说明她们如何智能,如何懂得操控电视机。 而是,她们知道,并在意这个可以看见她们所做一切的监控摄像头。 她们在有意识地规避着摄像头。 李维克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感受到了恐怖谷中所带来的令人恐惧的效应。 他的调查并没有因此而停下,但越是调查,这种恐怖的预感也在不断加深,因为这两个虽是同一品牌,却处于不同位置的doll,有着惊人的同步率。 李维克不断放大解析着他认为的每一个可疑的画面,通过她们的瞳孔。 她们绝大部分的时间观看的都是新闻、纪录片等等富有大量基础信息的节目,除此以外,她们竟然会主动去看舞蹈类的节目,似乎这成了她们唯一的乐趣。 这是一种娱乐吗?拥有自我的doll居然喜欢舞蹈? 舞蹈? 为什么偏偏是舞蹈? 话说,她们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行为的。 这时候,杜兰回来了。 变人:12 一个小发现 “出大问题了。” “嗯?”李维克皱着眉,有种不好的预感。 “实验台上的那个doll,过载烧掉了。” “烧掉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短路,全部硬件报废。” “她的处理核心呢?” 杜兰摇了摇头。 “为什么会这样?被入侵了吗?” 杜兰还是摇了摇头。 这让李维克难以理解,他只好暂停手中的作业。用杜兰的权限调出了昨晚技术课的监控。 尽管这个录像杜兰刚刚已经看过,但现在两双眼睛,仍旧死死地盯着这个回放录像。 但是,画面中什么也没有发生。 从西蒙离开前,到早上他回去技术课为止。 什么也没有发生。 杜兰一拳砸在桌子上。心中的躁动,越发莫名其妙起来。 “入侵痕迹?” “没有。” “还是没断电?” “不可能,我了解西蒙。他是谨慎的人。”杜兰否定到。 “数据还有救吗?” “除了他昨晚复制出来的一部分外。” 李维克松了口气。 杜兰却还是苦笑着“估计没戏,你也听见他昨晚说的话,恐怕都是些零碎而且分散的。” “局长知道这个事情了吗?” “知道了,西蒙告诉他了。” “局长怎么说?” “好家伙,他居然没发火。只是让西蒙继续手上的解析。” 虽说逃过了局长一顿臭骂,但突如其来的打击,还是让两人都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一条重要的线索,中断了。 自杀?这是李维克心中唯一想到的可能。 但,谁给她供的电? 杜兰拍了拍自己的脸,重新振作起来。 “现在只能先沿着你的发现再往下看看了,我刚离开后,还有什么新发现吗?”他的语气已经放弃了纠结。 李维克大概把刚刚后续的发现说了一下。 当然也包括她们都有观看舞蹈类节目这个特点。但这个发现即便对杜兰说了,作用也并不大。两人只好先把这个小小的疑问放了下来。 然后,事情的点便来到了下一个问题上,她们的学习能力,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拥有的。 按照他们已知的情况来看,以那两个doll的学习能力,数个月达到一个普通人的水平是没有问题的。她们在这个店里的时间,已经超过两三年,如果她们是一开始就拥有这种学习能力。 这恐怕早已变成一种超越人类的存在。 两个人没法再以超出人类范畴的代入感再去想象这个事情。 “监控上找不到答案吗?” “没办法,店内的视频最多就保存三个月,再往前的已经没有了。” “那起码就说是,三个月前,她们已经拥有了学习的能力?” “如果我们的猜测没错,应该就是这样。” 杜兰挠了挠头,在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步。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一件小的足以一直忽视的事。 “年检!” “什么?” “业务doll的年检。”在格林森案的时候,已经陈述过的一个概念,工业及人形机器人的年检制度,在严格的机器人犯罪防控背景下,每一台机器人从出厂到淘汰,都会进行年检,以防止机器人在改装后用于犯罪的目的。 所有没有进行年检却投放市场的机器人,都有可能触犯法律。 李维克家中那台被称为艾琳的弱智机器人,正是这样的存在。 杜兰的话,提醒了李维克。 这两台doll所属的品牌,北方重工,在数年前已经倒闭,市面上尚存的doll,它们的后续维护,都是交到了xdrone的手上。 换言之,只要有进行年检,xdrone手上应该是有记录的。 杜兰马上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他需要跟xdrone那边确认一遍这个事情。 李维克也搜索着收集回来的数据资料,看看是否存在历年来的年检及维修相关记录。 很快,杜兰那边得到了xdrone的反馈信息。 那两台北方重工的doll,在xdrone上有过两次年检的记录,但是今年的还没有,因为还没到期,具体的到期时间应该是下个月,就是说,她们很有可能早就知道年检这个事情,并且为了规避年检而作出的出逃。 至于其他的信息,以对方接电话的人来看,显然是没有更多知情的权限。 xdrone的维护信息很快也在李维克搜到的店内维护记录中,得到了证实。 但是, 唯独有一点,是不同的。 维修记录。 四个月前,风俗店的老板曾致电xdrone,希望派出工程师对那两台北方重工的doll进行维修,原因是机械故障。 根据店内的维修记录,当时的处理结果为,修复完成。 一个耐人寻味的结果。 因为在杜兰刚刚的问询中,根本没有这个反馈信息。 其实要核对这件事,本来并不困难,麻烦的是,风俗店内,四个月前的监控已经被删除干净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就没办法继续查下去。 店铺外,街道上的四轨监控,应该还能找到些信息。 这个事情,同样很快就得到了证实。 四个月前,刚入冬的时候,一个穿着xdrone作业服,提着一个大挎包,但全身包裹严实的人走进了店内,并在里面停留了长达六七个小时后才离开了那里。 两个人再一次陷入了苦恼。 既然老板打了电话,人也确实派来了。为什么xdrone那边却没有任何记录,而且,维修的工程师也不是指定派遣的,为什么要包裹的严严实实,连四轨监控也无法进行人脸识别。 那这个人肯定就是有问题的,至于说xdrone没有这样的记录,那是不是证明,xdrone也参与了这件事。 “走吧,去一趟xdrone。”杜兰知道没时间可以浪费了。 “你确定?那这个人呢?” “先让安把人找出来吧,万一xdrone不认,也能有个证人。”找人这个问题,杜兰倒是不担心的。 即便没有人脸识别,四轨传感器也能通过路面的压感,行走姿势,行为习惯,路径追踪等办法把人找到,相比起人脸识别,无非就是时间要花的久一点。具体的效率,李维克恐怕是深有体会的。 变人:13 宏伟而傲慢 经过大半个小时的车程后,两人应该算是第二次来到了xdrone的总部大楼。无论来多少遍,这栋大楼给人的感觉总是宏伟而傲慢的。 不久后,同样在全境通行权的加持下,一个公共关系的负责人接待了二人。 杜兰也没跟对方废话,直接把两边的比对资料摊了出来。 “这个店当时打了电话给你们,工程师也确实到店了。为什么,你们却没有这样的记录。” 对方看了看资料,多少有些为难,因为电话都是受到社安监控的,不会有造假的可能。 可为什么自己这边手上的资料又没有派遣的记录。 “除了派遣出去的工程师,还有其他外勤的人员吗?”李维克补充了一个问题。 “有是有,但那都是业务员。你们确定我要找当时的出去业务员来跟你们聊吗?” “你们业务员懂机械故障吗?” 对方撇了撇嘴。“应该不懂,你跟他们聊股票,聊上哪应酬可能会更适合一些。” 看来问了也是白搭。 两人一时又没什么头绪,三个都没说话。 “那请问,你们知道这个人的具体姓名吗?这样我好找到人。至于你们说我司参与了这样一个案件,我想应该是不可能的,北方重工跟我们这边有很多东西实际是对接不上的。”过了一阵子,对方为了赶紧打发二人,又换了个说法。 他又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们对第三方doll维护的态度一般是,能修就修,不能修的就会申请报废。” 言外之意便是,我们对北方重工的技术既没有兴趣,也看不上。 杜兰叹了口气。“我明白你的意思,人,我们目前还在找。但既然你们当时接了这个电话,并答应了,肯定是有后续处理的吧,这个工单,谁接手,怎么处理了?总有个说法吧。” 对方斟酌了一下。这些又要花功夫找,又是内部流程的东西,他也不想都抖在社安的面前。 不过最后,他还是让人把当时的沟通留底发了过来。 四个月前,客户部接到了出事的那个风俗店打来的电话。 工单被发到了维护部门,一个叫阿杰的年轻工程师接到了单子。 他刚准备出发, 但, “我记得我当时没有出去。”阿杰坐到圆桌前叙述的时候,两个人都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跟画面上那个人似乎对不上号。 “为什么?” “额,我记得当时有个什么事,走开了一段时间,不久后,客户部告诉我,客户说没有问题了,又不用去了。” 两人相视一眼,这是不是有点什么蹊跷。 “你确定?” “嗯,如果我真的去了,即便我忘记,公司也会有记录是吧。” “那,你还记得当时是因为一件什么事情导致你没有马上出发吗?” 阿杰努力地回想着一件关于好几个月前的小事。 两人也只能耐心地等着。 “啊!我想起来了!系统开发部让我去协助做个测试。” “系统开发部?” “嗯,开发部的负责人康纳让我过去的。” 系统开发部跟第三方机器人的维修能有什么关系。 只是碰巧而已吗? 事情,问询到这里,似乎已经走到了一个死胡同上。 继续追问下去恐怕也是浪费时间,但李维克还是想最后再问个明白。 不久后,一个四十多岁,高挑白净的男子坐到了两人的面前。 一个普通的男子,李维克甚至觉得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不对,一点也不普通。 只有通过这么近距离的观察后,两人看着康纳感到有些讶异。 因为, 他们面前的这个男子,严格来说,恐怕不是一个人。 “义体?”李维克问。 男子笑了笑,不置可否。 “不对,这个是你的替身机器人?”但他直觉告诉他,这恐怕不仅仅是机械化程度的问题,而是完整的一个机器人。 哪怕,对方的所有肢体语言,都表现得如此逼真。 “你就算是吧。” 对方微笑着。 某种不安的感觉在李维克的心中萌芽,这个人的身上,有种异样的气息,这种气息他仿佛在哪里碰到过。 “你的人呢?” “当然是在家里。” “为什么要用‘替身机器人’代替自己来上班?” 康纳对这个问题感到有些好笑。 他笑着,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 “两位保安官,我应该是自愿为了配合社安的工作而坐在这里的吧。”他没再看李维克,而是对杜兰说到。 杜兰尬笑了一下,对方这话也没有毛病,只好拍了拍李维克的肩膀,让他尽量适可而止,不要把问题复杂化。 李维克没有吭声。 这时候,安的通讯找到了杜兰。 杜兰便离开了谈话的房间去接这通通话。 房间里,只剩下康纳跟李维克。 “你还记得你当时为什么要找维护部的阿杰吗?” “啊,记得,当时我们正在进行新产品的测试。” “哪款?” “抱歉,商业秘密,但我相信你明年这个时候,可以在市面上找到。” “维护部有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要找一个已经接到工单的人?” “工单?这个我还真的不知道,但阿杰一直有跟进这边的项目,当然应该叫上他。我不明白你这个问题的意思。” “阿杰被你叫走后,客户部又接到电话说问题解决了,实际上是另有其人到了客户那里,你觉得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康纳直了直身子,正色道“保安官,我只是在履行我的工作。就如同客户部怎么沟通,阿杰去没去,这都是他们可以决定的工作,我并不在现场,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处理这件事,你觉得呢?” 对方的回答没有破绽,但李维克心中的异样却没有被抚平。 “北方重工。”他停顿了一下。“你对这个公司了解有多少?” “当然知道这个公司,以前是竞争对手。不过,我记得它已经倒闭好些年了,抱歉,了解的不多。” 这个人在撒谎。李维克知道,可没有证据,眼镜的测谎功能也没办法对一个替身机器人说的话进行判定。 康纳跟西蒙应该属于同一个世代的人,一个是顶级人形机器人公司的系统开发者,另一个是社安的技术课课长。按西蒙的话,那个年代的机器人玩家,不可能没有接触过北方重工的机型。 至于对方是单纯因为嫌麻烦不回答还是基于其他可能,李维克不得而知。 “你觉得,机器人会达到奇点吗?”但他没有放弃,他抛出了一个与案件十分密切的问题,这是调查的大忌。 闻言的康纳先是注视着李维克,然后,他突然笑出了声。 他很快又调整平复下来。 “抱歉抱歉,我不知道你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是作为一个机器人爱好者提出的问题吗?还是站在社安的角度?” 李维克一点也不觉得这个问题可笑,他只是直视对方的双目,没有说话。 “我从来不认为技术这个东西是有止境的,今天的我没法回答将来的事。所以我想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不是会不会,而是可不可以。”他更正了一下李维克的问题。 “那可不可以?” “据我所知,xdrone与政府的合作是相当紧密的,我们既不会开发违规的产品,也没有这样的打算。” 一个标准化的官方答案。 一下子无计可施。 通话结束的杜兰快步走了回来。他的重新出现,打破了小房间内的僵局。 “走了,有情况。”杜兰朝着房间里把手一招,结束了这里的对话。 李维克当下已经失去了纠缠下去的理由,也只能跟着杜兰离开了xdrone。 变人:14 嫌疑人(上) “刚这个人我感觉有问题。”离开的路上,李维克仍无法停止怀疑。 xdrone不是一般的公司,既然当时没有人出去,如果不是有内部告密者,谁可以这么精确知道阿杰已经被支开,然后又一次冒充风俗店的老板告诉客户部取消维修服务。 “别感觉了,我刚出去的时候查过这个康纳了,他的人已经很久没有形成有效的四轨信息了,但是他的替身机器人的四轨是健全的,几乎两点一线,很有规律。” “过分的规律不正代表他的异常吗?而且为什么他没有形成有效的四轨信息?” “他有精神类疾病记录,适合长期在家休养,也有医生开的证明,这个回答足够了没,那是人家的事。我们当下最主要是找到那个doll以及弄清楚她们的开发者的目的。别再想这个人了,案子有进展了,安找到那个所谓的维修工程师了。” “不是这里面的人?” “不是。” “那他怎么知道xdrone当时要派出工程师的?” “他不一定是监听了这边的情况,也可能是老板那边,找到人就知道了。” 杜兰的话,说到这个份上,李维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两人已经走到了大门。 “他人在哪儿?” “上车再说。” 两人回到了车上,杜兰把刚从安那里得到的资料发给了李维克。 布洛克,男,43岁,拥有神经网络、机器学习等专业学位。无固定职业,拒绝atom就业方向,原职业适应性为ai开发工程师。 原工作单位为:北方重工业集团,人形机器人开发集群,革新开发部。 家庭构成:妻子(病故)、女儿(病故)。 嗯?那不就是只有一个人? 资料到这个位置几乎就没有了可以更进一步了解有用的信息。 具体工作不明,这个革新开发部做什么的也是不明。 但是,相比于他的个人简历,李维克发现北方重工的背景恐怕更为吸引。它不仅是一家普通的机器人开发公司,他的前身在atom执政前的旧政府时期,更是一家军工制造商。 至于布洛克这个人,他从半年前孤身一人搬到东区,而他的四轨痕迹从四个月前那一次露面后,已经没有再有任何的更新。 数十分钟后,车子,来到了位于东区的布洛克的住处。 一个难得的,有烟火味的老街区。 按理来说,像布洛克这样的高级人才,没有道理住在这种地方。 可能是北方重工倒闭后这几年钱也花的差不多了吧。李维克没多在意,他正要往布洛克登记的公寓走,杜兰却喊住了他。 “等下。” 然后,杜兰快步走到了不远处一个巷道里,那里,有家老夫妻经营的食杂店。 他投射出布洛克的照片,热络地跟人家聊了几句。 不久后,又回到了李维克的身边。 “继续走吧。” “怎么了?” “四个月没有四轨记录不是寻常的事,即便像卡兹那个案子,在市区要脱离四轨的监控一两个月,首先就是储备大量的应急食品。” “所以?” “你今天是出故障了是吧。”杜兰白了他一眼。“我刚去问了那对夫妻,他们说,确实有这么个人,经常用现金在这附近买吃的。” “现金?明白了,他在规避四轨。” “嗯。我怀疑他应该是四个月前对那两个doll做了什么手脚后,便想尽办法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惜啊,看来他还是低估了atom的监控。” 两人边说边走,杜兰走到了公寓楼里的时候,又道,“把枪拿上。”然后掏出枪,检查了一遍子弹。 李维克看着他,不明就里。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刚那两夫妻跟我说,那个买饭的人已经有差不多两个星期没有出现了。”杜兰解释到。 如果食杂店的说法是真的,那布洛克恐怕是出什么问题了,不仅是消失在监控里,更有可能是真的消失了。 两人从电梯出来,来到了布洛克的房门前,隐约中,能感觉到门下面渗出一股寒气,好像是开得极低的空调。 门上是电子锁,循例地敲了几下门,没有任何反应。 “出去了?”李维克说。 杜兰摇了摇头,不大相信这种可能。 就在李维克还在寻思着怎么把门弄开的时候,杜兰已经把手环贴在了门锁上。 ‘执行全境通行权,社安局认证:保安官,杜兰。’ 一声语音提示后,门解锁了。 “学着点。”杜兰骄傲地回看了李维克一眼。 确实。 门,被打开了,一股强烈的冷气冒了出来。 两人拿好枪,走进了屋内,空气中,带着一股莫名的腐臭气息。 死人的气息。 而这点,很快就得到了证实。 不大的公寓里,只有一房一厅,客厅之中,四处堆满了杂物以及一些书籍草稿。 显得杂乱无章。 一具男性的尸体。 被悬吊在客厅的中央。 而这个人,通过眼镜的对比分析,正是他们要找的人,四个月前以维修员的身份前往那家风俗店进行所谓维修工作的布洛克。 两人挠着头。当下的情况印证了杜兰刚刚的猜测。 原以为人找到了,案件也应该到此为止。 如今看来,真相恐怕还要复杂。 调整了一下心态,又分头粗略看了一遍整体环境后,两人把枪收了回去。 最起码,没有任何被暴力入侵的痕迹。 “坑看来是越挖越大了。” “也可能越挖越深。” “可能都有?”杜兰苦笑了一下。 “叫增援吗?” “让安先来个套餐a吧,还是那句话,这个案子,越低调越好。”杜兰口中所说的套餐a指的就是只派部分警备drone以及大狗等现场勘查机器人前来增援,但暂时不需要特钢a及其他人员。 李维克会意,马上联系了在办公室里的安。 “让她安排了。”李维克结束通话后,杜兰已经用蜘蛛在做各种扫描。 他刚准备把空调关上,杜兰却制止了。 “等把尸体拉回去的时候再关吧,先检查完。我估计这个尸体挂着少说也有一周以上了,过快升温会加速他腐化。” 两个蜘蛛爬到了布洛克尸体的身上,两人分别检查着他所遗留的物品。 “你觉得他是自杀么?”李维克检查着浴室、卧室。他吩咐蜘蛛收集着一些毛发。随意而邋遢的浴室里放着几块肥皂,一块镜子,一瓶止痛药,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卧室的衣柜里挂着的都是男性的衣物,只有三四套,从浴室跟卧室的情况来看,也不像是有长期居住的打算。 那瓶值得留意的止痛药还有相当长的使用期限,但里面只剩下半瓶,可能是他的身体有个什么状况。在李维克的眼里,布洛克或许不是一个做完全盘计划后,便能纵身一跃的人。他坚持吃药,不过是想亲眼看看自己的杰作。 “不像。”杜兰说。 李维克的问题不过是为了确定心中的想法,两人都没往自杀的方向想。杜兰那边在翻找着布洛克的办公桌,他的桌面上,空出了一个约能放置一台电脑的位置,但是如今,这个位置上已经空空如也。 垃圾桶里只有为数不多的纸屑跟包装袋,作为一个计算机方面的科学家而言,这里发现的所有,不免过于的稀少。 最关键是,自杀的人,大抵不会穿着外套上吊。 “杜兰!”在厕所的李维克喊了一嗓子。 杜兰闻声走了过去,只见李维克用镊子夹起了一张纸,正确来说,应该是从笔记本上撕下的纸片。 “哪里发现的?”纸片上,隐约还能看见化掉的墨水,上面写的似乎是代码的片段。 “蜘蛛在马桶u管的侧壁找到的。”李维克小心翼翼把纸片还给作业的蜘蛛,看看能不能有别的发现。 好了,与这个房间的主人的职业有关联的东西终于出现了。 “另外,还有半瓶止痛药。”李维克补充到。 止痛药... 杜兰重新看了一遍布洛克的档案。 他发现了一个李维克没有留意的小地方,他的诊断信息,疑似白血病。 但是,后续的确诊记录,治疗记录都没有。 这意味着,他可能选择放弃治疗。 而且估计是到了晚期,他的止痛药就是最好的证明。 回到客厅,搜查还在继续, 杜兰原以为书桌右边的墙上贴着的是一张普通的地图,但重新走进客厅后,他以另一个视角一眼望去,却感觉不是那么普通的一件事。 那是一幅首都圈的地图,其中在东区的艾迪内尔街区的范围内,有着一些他做的标记,而那个区,正是国内有名的正向艺术街区。 布洛克在那上面做的标记都是标记在一些剧院、剧场、艺术走廊等地方。而且,他会在标记上写上这些地方的特色,他们可能演出的节目。 然后下面,还有一行字。 ‘要带我的女儿,一起去看。’ 杜兰也是有小孩的人,阅读过文字后,他心中一紧,可以想象到一个父亲热切希望带女儿参观这些地方。 一个美好的画面。 但是,他很快又觉得哪里不对。 因为,资料上,布洛克的女儿在三四年前应该已经病故了。 变人:15 嫌疑人(下) 怎么回事? 无解。 这个问题被暂时放下,杜兰的注意力从周边回到了悬吊的尸体身上。 外衣的里口袋里,鼓着一个钱包。 他取了下来。 一个经历了岁月冲刷的旧钱包。 里面还有些钱。钱包自带的相框里,已经空了。但是杜兰能看出框的四周有一条长期由于照片长年累月的压合而形成的线条。 但,没有照片,里里外外都没有。 会是照片吗?什么照片?被拿走了吗? 杜兰马上翻找着布洛克的每一个抽屉,每一本书。 没有,都没有。 “杜兰。”已经回到客厅的李维克再一次发现了什么东西。 一盒录像带。 这个时代早已绝迹的东西。 在一台旧录像机的顶部被发现。 录像带这个东西,有个好处,它跟黑胶唱片一样,不易损坏,保存的信息也是原码。 “播来看看。” 李维克重新把录像带推进录像机,不一会儿,有了画面。 录像的时间是2063年,画面中一个小女孩在练习着她的芭蕾舞,在欢快的音乐下,小女孩转着圈圈,然后,伴随着音乐的是她那稚嫩且自信的舞姿,可惜不久后,她摔倒了。 一个漂亮的女人走进了画面,半蹲下身,把小女孩扶了起来。 “妈妈,我这周末还能去丹尼哥哥那里玩吗?”六七岁的小女孩嘟着嘴,用她稚嫩的声音问到。 女人想了想,摇了摇头。“不行,周末要回爸爸那里了,下次再去玩吧。” ... 不久后,录像带退了出来。 “这是他的妻子跟女儿吧。”一个奇怪的念头同时从两人的脑海中闪过,练习芭蕾舞的女儿,喜欢观看舞蹈节目的doll。但,仅仅还只是个念头。 “嗯。比对过了。”李维克肯定到。 杜兰想起自己的孩子,沉思了一阵。 这时候,蜘蛛上传了一些信息。 悬挂的勒痕上,除了绳子的痕迹外,发现有另一条不完全重合的勒痕。 谋杀,已经板上钉钉。 然而,伴随着案件的定性,更多的问题也随之浮现出来。 蜘蛛回传的信息中,没有发现任何毒物反应,也没有第三者的指纹,包括毛发。 死者的手指甲中只有绳子的纤维。现场也没有任何打斗时遗留下来的痕迹。 自愿打开的房门就更不用说了,再加上故意迷惑死亡时间的最低温度空调。这样的情况,只有可能是认识的人干的。 勒死却没有任何反抗痕迹?自愿的谋杀? 为什么?他制造出两个达到人类一样拥有感性智能的机器人就死而无憾了? 但要说死者莫名其妙,凶手恐怕也不是专业的,他仿佛与死者一样,不是一个对生活常识特别丰富的人。哪怕受到温度、干湿度的影响,死亡的时间,仍旧可以根据空调的启动时间与房子整体的耗电量进行推算。 更不要说,楼下的商贩已经说有两周没见过这个人了。 一个死者认识的人。 一个不专业的杀手。 然而死者的四轨从妻女死后的近几年都没有与什么人有过重合,每个地方也住不长久。哪来什么熟人。 即便是更久远的关系,也难以想象一时兴起要把人杀了。 杀手,是被派来的。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绝不可能是钱。 杜兰看了一眼桌面上,那些零零散散的东西。 不符合他身份的简洁,空出的电脑位。这个房间里,实在是缺少了太多他作为一个高级工程师存在过的证据。 李维克发现的一角碎纸。 北方重工。 他携有大量的北方重工时期的开发资料,而这些资料,极有可能正是那两个被称为生物电脑的doll可以像人类一样的关键。 如今这些资料被偷走了,被一个认识的人。 北方重工的关系者。 但既然只是来回收那些机密资料,为什么要把他钱包里的照片也抽走。 像他这样珍视女儿的人,那张照片怎么想也只能是普通的家庭照。 难道他的照片也蕴含什么秘密吗? 拿到那些资料的人,下一步,又想做什么? 不论他想做什么,恐怕都不是销毁那么简单,而只可能是把潘多拉的盒子开得更大。 就在两人都一头雾水的时候, 李维克的眼镜,亮起了绿灯,安调拨过来的增援机器人在提醒他接收。 几乎是同一时间,杜兰那边也有通讯接了进来。 “喂,局长...”是艾尔文打来的通话。 待李维克那边刚完成这批机器人的任务分配。 杜兰这边的通话也差不多结束了。 “呼...”杜兰呼了口气。 “怎么了?局长怎么说?”怕不是atom有新指令吧。 “这边先清场吧。局长已经同步了我们刚才在这里的调查记录。” “所以?” “他认同我们目前得到的推论。让它们把东西都先带回去。”说到它们的时候,杜兰指了指那些新调拨过来的机器人。“另外,atom那边有新的指示。” “先不处理这边?然后有新的指示?”还真是。 “嗯,关于拉切西斯的情况,atom已经把艾迪内尔街区划入重点搜查范围。在不影响区域四轨波动值的前提下,重点发布了寻物启事,并且把悬赏金额提高了。” “那个艺术街区?” “嗯。” “它是怎么得到这个可能性结论的?”李维克并不是质疑atom,而是,他从来没把中午发现那两个doll喜欢看舞蹈节目的事报告上去,然后在这个房间里看见那张标记了各个剧场信息的地图也不过预示着一种可能性,为什么atom就敢压注在这上面? 除非,它有不止一个的确定信息源。 人格化的爱丽丝,自杀的阿特洛波斯,他们之间是否达成过什么交易?对于两个ai而言,人类会否成为他们的敌人?李维克不敢再往下想。 “不知道。我们要去那边核实一遍几个atom所推测的,那个doll会出入的场所。” “在快傍晚的这个时候?”李维克看了眼窗外越发昏暗的阳光。但不往下想,不代表他已经克服了内心排斥与怀疑的反应。 “对。” “那这边的延伸调查呢?全证据关联、潜在关系人、凶手筛查。都还没开始。” “你咋这么不灵光,全证据关联,等等就能算出结果。至于后面的,既然杀手是有明确目的性的,可以缓缓。机器人你知道它入夜后会不会杀人?杀几个人?” 毕竟已经下了命令,李维克只能暂时认同杜兰的话,没再反驳。 “那边先让安分担一下吧,我们现在就过去。” “行吧,你说了算。” 变人:16 寻物启事 早上醒来的时候,丹尼还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能有一天能因为跳舞而累的直接躺在舞台上睡着。 他揉了揉双眼,昨晚的他似乎做了一个梦。 与一个机器人共舞的梦。 他轻轻一笑,何其荒诞。 但, 笑着笑着, 他的笑声止住了。 那好像,并不是一个梦。 丹尼猛地从地板上爬了起来。 一个拥有精致脸庞的doll,就躺在他眼前的不远处。 doll?她叫什么来着? 拉切西斯!我想起来了! 她怎么了?睡着了吗? 怎么一动不动。 丹尼赶紧爬了过去,用手轻轻拍打着她的脸。 没有反应。 诶?不会吧!坏了?! 丹尼的额头渗出了汗。 糟了,今天白天好像有人来租用舞台。 现在几点了? 不过,还不用丹尼自己回想,外面的拍门声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稍等!马上就来!”他扯着嗓子,朝门外喊了一声。 暂时消停了下来。 这个间隙,丹尼只好用尽吃奶的劲儿,硬是把拉切西斯的身体,磕磕碰碰,拉到了昨晚本为她安排的小杂物间。 就在锁上门的时候,他才想起个事, 她不会是,没电了吧! 丹尼挠着头,手上根本就没有为doll适配的电源。 “喂!好了没有啊?!”外面的拍门声,伴随着不满的情绪越演越烈。 “来了!来了!”丹尼只好赶紧拖着一瘸一拐的腿,去迎接他的顾客。 ... 一个上午,丹尼也没什么心思。剧场里,是一个大学生剧团在排练他们的话剧,丹尼对他们蹩脚的演技也没有多大兴趣,说实话,如今他的脑子里已经通通被拉切西斯所占据了。 她的进步,她的舞姿,都让丹尼所折服。 他甚至已经在思考着,今晚他应该为她准备何种更有针对性的学习计划。 天鹅湖,是个有意思的剧目。 但前提是,他需要把电源的问题解决掉。 电源...啊,看来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这个月怕是要吃土了。此刻的丹尼多多少少明白了一些玩模型那些宅男的心情。 眼前这伙学生估计起码还要折腾个三两小时,这倒是为丹尼可以走去外面的电子设备店腾挪出了一个空间。 想到这里,丹尼迈开了脚步,但只有真正走出去的时候,他才发现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他那条动过手术,不灵便的瘸腿,是更痛了。 完蛋,昨晚就不该陪她一起疯的,啧,好痛啊。 可既然出来了,也只能走下去。 就这样,丹尼在闹市里,走走歇歇,歇歇走走,等他走到电子设备的专卖商店时,日头都已经快要来到他的头上。 大汗淋漓。 丹尼走了进去,柜台上,却没有他要的充电器。他又只好硬着头皮向店员比划了好一阵那个接口的类型。 恍然大悟的店员最后走到了仓库寻找了好一阵子,才找到了他口中描述的。 “没想到你还有这么旧型号的doll,挺念旧的。”店员以一种奇怪的目光多看了丹尼几眼。 “念旧?”丹尼不解。 “嗯,你不知道么? 丹尼摇了摇头。 “你是买的二手doll吧,这种接口是人形机器人产业联盟时期开发的通用接口,北重倒闭后,各大厂商都开发了自己的接口,早就是都各用各的了。” 店员的话,把丹尼说的一愣一愣的,可他还是明白了一件事。如果拉切西斯真的是一款已经近乎绝迹的多年前老型号,那她昨晚的从天而降,恐怕不是一个巧合那么简单。 而他内心这种隐约的波动,就在他还没有离开商店的时候,就被证实了。 陈列柜上,一排新上架的3d投影电视上, 在播放一则引人注意的寻物启事。 ‘...请发现有该款doll同一型号或同一外观的市民积极联系社安,以下是该型doll的具体参数...,另外,发现时,请优先联系社安,不要尝试接触,您的情报一经核实,都会获得全数的悬赏金额...’ 丹尼难以置信地看完了这个所谓的寻物启事,因为这则启事上用的图片,跟拉切西斯的外形,几乎就是一模一样的,而它上面提到的一些肉眼可见的数值参数,与丹尼印象中也是八九不离十。 丹尼愕然之余,一个个疑问浮在了他的心里。 是你的主人在找你吗?拉切西斯 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你,到底是谁? 最令丹尼费解的是,说是寻物启事,但它的格式已经不亚于是一则通缉令。 “这个寻物启事有些奇怪啊。”仿佛是听见了丹尼的内心独白,他身后的店员也说了一句。 “奇怪?”一个激灵,丹尼转身问到。 “嗯,好奇怪,我从来没见过这个型号的doll,而且,它上面也没说到底是哪个品牌,哪个型号。” “那...会不会只是你没了解清楚...”丹尼也想知道什么情况,他试探着问到。 “不可能。我干这个活儿都好几年了,主流厂家的新老型号我早就摸透了。”店员一听他的质疑就来劲了,马上自豪地回应到。 用着老的供电接口却又是市面上没有过的型号吗? “诶,小哥,说起来,你的是什么型号啊?” 丹尼不会回答,也没法回答,只好当作没听见,又问道“这个寻物启事...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 “噢,你说这个吗?”店员想了想。“唔...好像是昨晚开始发布的吧,但是昨晚的滚动频率可没有现在强,也就偶尔出现一两次吧,赏金...赏金好像也增加了啊,这笔钱都能买好几个最新款带替身功能的doll了。嘿,要是谁找到了可算是发一笔横财了。你说也不知道是哪个有钱人弄丢的...” 好几万的...赏金... 丹尼拿着充电器,没再继续听店员的絮絮叨叨,他只是有些呆滞地离开了那个商店。 拉切西斯... 风雨飘摇的小剧场,要是有了这几万块,不得不说是一笔救命的钱。而她,毕竟是有钱人的玩物。 丹尼拖着他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往他的小剧院,挪动着, 手中的充电器,攥得更紧了。 变人:17 最后的授课 回到剧院的时候,门的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许多的道具跟衣服,丹尼突然想起,这应该是为了明天晚上的一场天鹅湖的演出,而且,明早开始就要排练,是林西好不容易摸着酒杯拉回来的一场演出。 脑子里早就空空的丹尼,一瘸一拐地,一个人,分批次把那些远远超越他体重跟体积的东西搬到了后台。 舞台上,那群大学来的小伙子们,还在意犹未尽地继续他们蹩脚的演出。 或许,此刻在他的心里,已经没有人可以比得上拉切西斯。 她是完美的。 好不容易收拾完东西。纠结了一路的丹尼来到了小杂物房,他看着像似在睡梦中的拉切西斯,抚摸着她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最终,还是为拉切西斯接上了电源,如果就这么把拉切西斯交出去,他心里总有那么点不甘,不明不白。 莫名其妙地出现了。 莫名其妙地离开了。 下午,接近傍晚的时候。那群年轻人离开了。 当拉切西斯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看见,丹尼就在她的面前。 舞台上,只有她,跟丹尼。 “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她刚想告诉丹尼,分享她的喜悦心情,却见丹尼正严肃地站在她的面前。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丹尼提高了音量,把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中区。” “中区的哪里?”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丹尼讨厌她的不诚实,但,他恨不起来。 “你是怎么过来的?”他换了个问题,不可能有人能越过所有的四轨监控。 “楼顶、路灯、小路。”可他不知道的是,机器人那超群的跳跃能力,以及三个月观看电视已经让她在内部拼凑出一张近乎完整的首都圈地图。 “为什么要来这里?” “我想跳舞。” “你在骗我。” “我没有。” “一般的doll,是不会跳舞的。你到底,是谁的玩具?” “我不是玩具。” ...... 丹尼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审问,就像是在欺负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女生。 “我真的,不是玩具!” 他看着她,她无法落泪,但他却能感受到对方的情绪,真实的情绪,比哭还难受。 他有些不忍。 我这是在做什么,为了几万块钱,我到底在做什么。如果要把她交出去,为什么不果断一点,为什么要这样折磨她,也折磨着自己。 是的,我并不想把她交出去。 我喜欢她。 我不过是,不想不明不白。 从来没有人,真的要守护这堆破旧的钢筋混凝土。 我的父母,他们在最后,要守护的,也不过是我。 我这两年,在守护的,也不过是对他们的思念,对舞台的追忆。 不知道怎么的,丹尼的眼眶里,就这样,落下了两行泪。 拉切西斯向他走近了两步,她抬起手,想要拭去他的泪水。 这时候,他的终端手环响了。 他后退了两步,躲过了她的抚慰,然后背身接通了通话。 “喂,丹尼,你今天怎么搞的?”对面,是林西不满的声音。 “怎么了,林西叔叔。”丹尼用手擦掉了泪水。 “剧务公司那边送去的道具,你怎么不先清点一遍,有些漏掉了,诶!尤其是黑天鹅那套。” “那...那可以让他们再送一次过来吗?” “不行,现在都几点了,人家都下班了。” “那明早呢?” “明早天使剧团就来了,你以为人家剧务公司就为你一个服务啊?” “那...那怎么办?” “你现在就去光辉剧院那边,我已经联系过了,他们愿意借给我们。” “现在?可是...”丹尼一手捏住他那早已发痛的瘸腿。 “不要可是了!那地方不远,你要像个男人一样担起责任,别一点点小事也做不好!” 通话,被硬生生地挂断了。 丹尼,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拉切西斯,听见了他的通话,她跟在他的身后。 “你不要跟着我。” 他继续走着,她还在他的身后。 “我说了!你不要跟着我!你不能出去!” 丹尼真的,真的很喜欢她。他知道的,他知道一旦她出去会发生什么事。 他不能看见那样的结局。 他继续走着,她却直接拦在了他的面前。 摇了摇头。 “你一个人,到不了那个地方。” “你让开。” “我可以帮你。相信我。” 这条瘸腿什么情况,丹尼自己是心知肚明的,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林西的话没错,他也不可能一直靠他,有些事,他是要自己去完成的。 但, 他一个人,的确很可能走出门口就会倒下去吧。 纠结地思索了片刻后,他想到了办法。 “你,等我一下。” 丹尼转身,一瘸一拐地朝二楼的起居室走去。 等他下来的时候,他发现,拉切西斯竟然从小杂物间里,翻出了一个他以前康复时使用的轮椅。 丹尼挤出了一丝的笑容,母亲去世后,他就已经再没有享受过这样的温柔。 “你把这些戴上,我们再一起出去吧。” 丹尼亲手为她戴上, 是一顶帽子还有一条深春时已经用不上的大围巾。 母亲的遗物。 拉切西斯推着轮椅,两个人走到了大路上。 事情,办的很顺利。如果不是拉切西斯,到那的时候,人家估计也已经下班了。 丹尼的手里,抱着那些道具跟那套黑天鹅的衣服,他很是感激。 两人往回走着,来到距离木棉花剧院不远处的一个十字路口时,由于红灯的关系,只好停了下来。丹尼舒心地展露出了笑容,看着余辉映照在大厦的玻璃上,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他已经忘记了多久没有这样静静地欣赏美丽的夕阳。 绿灯了。 如果这样的时光能一直下去,那该多好啊。 轮椅,再一次转动起来。他目视前方,然后,他看见了。 马路的正对面,有两个穿着深灰色夹克制服的男子,他们的左胸上赫然有个标志。 他们正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 两段交错的dna形成的十字,以及一个白色的外切圆,圆的下方是三个大写字母,s.s.a。 社安局的缩写。 “把头压低一点。”他心中一紧,低声对身后的拉切西斯说到。 两边擦肩而过的时候, 丹尼听见了, 他听见了对方的谈话。 “这个木棉花剧院是最后一个剧院了吧?” “嗯,还是没找到。” “再去周边转一转吧。” “好。” 丹尼的轮椅,默不作声地回到了属于他们的木棉花剧院。 天,已经黑下来了。 他从轮椅上,走了下来。 转身朝向她的同时,他的笑容让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忍被她察觉。 “拉切西斯,今晚,我教你天鹅湖吧。” 变人:18 已死之人 事件,已经进入到了第三天。 昨天的傍晚,杜兰跟李维克把布洛克在东区标记的那几个剧院都走了一遍,虽然他们俩都不明白这具体的根据是什么。 结果,也是显而易见的。 一无所获。 所幸,昨晚并没有收到任何一起伤人的报告。 沉寂两天,没有任何消息,打来局里要赏金的,也不过是些虚假的消息。 浪费了一个晚上。 倒不是说怀疑atom信息的准确性,毕竟,他们两人也隐约地认为,那边片区,是目前较大可能性的地方。但是再没办法获得更精准情报的当下,如果把精力继续投入在那里,也是大海捞针一样。 最后,只好在兼顾艾迪内尔街区情况的同时,从布洛克那边重新下手。 由于布洛克最后所在的街区,是个老的商住混合街区,哪怕是有四轨的监控,但耐不住人员的繁杂,案件又有一定的时间跨度,安那边对凶手的排查,还是需要花上一些时间。 不过,一些北方重工的关系者名单这部分,安倒是已经提前梳理出来了。 杜兰跟李维克,早早就从局里离开了。 “你的意思是,你从来没有听说过革新开发部这个部门吗?” 根据安提供的名单,两人几乎是挨个地找来问话。 “你是说,当时研发人形机器人,实际上有不止一个部门在开发?” 收获不能说完全没有,只能说,与案件本身关联的,恐怕相去甚远。 “有个部门专门做生物计算机的开发,但是据说有放射性实验?” 通过这些原本在北重工作员工的口述,革新开发部似乎是一个秘密研发部门。 “这个设计图,你从来没有见过,跟历来的架构也不一样是这个意思吗?” 原本位于北部的厂区,已经变卖,如今想去追溯,也是相当困难。 ...... 结果就是,折腾了大半天,也没几个人是了解人形机器人开发集群的,毕竟以前北重的重点还是在军用的开发上。即便找到有这个集群所在的人,竟然也没有一个是在所谓‘革新开发部’有任职的。 这样的表述或许不对,严格来说,哪怕安提供的名单上,有个别明确标记为革新开发部的人,但是,不是死了就是失踪了。 他们的死因上,大部分的表述都是,癌症。 “完全没头绪。”跑了大半天的两人一屁股坐在了就近一个小公园的长椅上,要说昨晚是大海捞针,今天看来也没好上多少。 “只有一点他们可能说对了,那个革新开发部就是在做的生物机器人开发,而且,做了不少放射性实验。不然很难说得过去。” “但是那个部门在哪里?” “没人知道。”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嗯?” “为什么人形机器人的开发,要用放射性?” “西蒙不是说那个黑色的盒子可以抵御低轻量的伽马射线吗?” “只怕是没那么简单啊,如果是轻量的,应该也不至于说团队的人都患癌吧。” “那就不知道了。”杜兰揉了揉太阳穴,又道“可能是军用方面有要求?” “军方吗?...” 李维克咀嚼着这三个字,沉吟了片刻。 “杜兰,北重破产的时候,是不是把资产全部变卖了?”李维克突然有个了新的思路。 “啊?嗯,对,北部的老厂区已经变卖了,变成了无人机械零部件厂。” “我们能调出当时资产变卖的情况吗?”他或许有办法可以找到那个并不存在的部门还有生产线。 “你是想说隐藏的资产吗?”杜兰也有点想通了。 杜兰调出了当时北重向税务部门申报破产时留底的资产规模以及不动产相关信息。 但是光从这份资料来说,也不会看见什么端倪,当中也没有什么隐蔽事项。 “不行啊,这份资料,上面写的东西,跟当时公开发布的信息基本一模一样。”看了好一阵子后,杜兰放弃了,叼着口烟,又靠在了公园的长椅上。 只有李维克似乎不这么认为。 “我有个问题,军工合作企业,是不是也会把资料在国防部进行留底?如果涉及到军事机密,是不是会有什么办法屏蔽掉某些对外公开的信息?” 杜兰猛地坐直了身子,恍然大悟。 没错! 但是,要核对这么一个信息,以他的权限是不可能做得到的,必须当面跟局长谈。 “我们回局里!马上。” 时间来到了下午四五点。 两人回到局里后,便分头行动。 杜兰马不停蹄先去找局长,李维克则回到了办公室。 因为不久前,安那边,也有了新的进展,他们要的人已经找到了。 “安,你刚说人找到了是真的吗?怎么不先发资料?” “唔...我感觉这好像不是发资料能讲明白的事。” “嗯?” “因为...根本没有资料。”安把她搜集到的情况放了出来。杜兰跟李维克他们给到的筛查时间段为两周前到一周前,另外根据死者的勒痕推断,凶手应该是一个相当健硕的男子。 凶手是为了杀人来的,因此也不属于片区常驻人员。行动模式自然略为不同。 最关键的一点是,凶手与死者间,恐怕有着某种的交集。 综合以上几点的搜索分析后,一个被锁定的目标出现在了屏幕上。 李维克看着四轨摄像头得到的,不断放大并被修复的照片,他的神色从困惑也逐渐变成了惊讶。 这个人他看着,竟觉得越发的面熟... “这个人,不就是死者布洛克自己吗?!” 变人:19 一个小岛 “正确来说,是更为年轻时的布洛克。”安更正了一下李维克的说法。 他的脑子乱成了一坨浆糊。 “诶?等等,不对不对。这人是谁?用的仿造的皮面具吗?” 安也知道这个结论很难接受,她调用了另一组分析。 布洛克与疑似布洛克的杀手之间的行为模式对比。 “你仔细看他们的行走动作比对,身体的整个动态。”安耐心地指引着李维克去接受一个也是她刚刚才理解过来的事。 李维克盯着画面,哪怕测算已经给出了结果,相似度99%。 “克隆人?” 安摇了摇头,否认了李维克的观点。“恐怕不是,除了动态及行为细节的匹配度达到99%外,他们的体态,也就是外形、骨骼、身高,都有着一定的差距。” 安一边解释着,又重新切换了操作。 “另外,你再看看红外温感的画面。”温度的分布有着显着的特点,没有过多的发热源分布。 这,不是一个人类。 安继续补充道“这个,恐怕是一个机器人。”而且,跟格林森案使用的那批纯粹民用级,全身都带有拟态加热功能的doll,截然不同。 “替身机器人?”李维克仔细地排除着每一个可能的选项。 安还是摇了摇头。“我已经查过了,没有一个基站录得对应的操控数据。” “那如果是像格林森一样,通过非法的网络进行的链接呢?” “但是,你认为,世界上,会有两个动作、行走模式都完全相同的人吗?” 李维克当然知道,如果不是克隆人,这一点是不可能存在的。 “那你推测的结论是什么?” “我感觉,这是一个完全装载了布洛克自我的机器人。”安抱肘于胸,她虽然不熟悉这个领域,但是,这意味着什么,她是明白的。 第三个拥有‘自我’的机器人,出现了。 死去的布洛克的灵魂难道转移到机器人上了? 不对不对不对。 这未免也过于科幻了,而且也不会转移的如此草率。 李维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第三个机器人身上搭载的居然是布洛克的自我,但这些拥有自我的机器人,难道已经量产了? 等等,这也不对。如果真的已经量产,这个机器人根本就没有必要去找布洛克,然后盗取他手上的资料。 应该是,这个机器人为了把这些资料实现量产或是出售给某个势力。 不! 不是出售,不是出售!他不是为了钱在行动,只可能是量产! 为什么要量产?他要做什么?他有这样的生产条件吗? 一个可怕的预想浮现在李维克的脑中。 “安,他现在的位置在哪里?还能找到那个机器人的位置吗?” 安摇了摇头。“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现在已经没有办法给出准确的定位,只能告诉你,他最后消失的位置。”她停顿了一下,在地图上标记了一个地方。“在瓦尔纳港。但是不知道具体在哪个码头。” 哪个码头或许已经不重要了。从瓦尔纳港出去,往东走就是一望无际的黑海。 “那边开出去的船,船上的四轨监控有记录吗?” 安摇了摇头。 逃亡了? 海外的工厂?那还能怎么拦截? 就在李维克这边陷入了无限恐惧的遐想时,杜兰快步从局长室赶了回来。 “怎么这么快?”李维克从思绪中回过头。 “呼,你都不知道,军方巴不得马上跟北重撇清关系,他们说那些都与军方无关,不属于机密,很痛快就把资料给了艾尔文。” 原以为自己带来了好消息的杜兰看着现场愁眉苦脸的两人,才发现,布洛克的事恐怕是还有坏消息。 安跟李维克两人又把刚刚的发现,原原本本跟杜兰说了一遍。 杜兰的表现大致与李维克差不多,对于第三个拥有‘自我’的机器人出现,杜兰不能说感到十分意外,毕竟机器人这东西,只要愿意,就可以量产的。 至于这样的事情会带来怎样的后果,杜兰也没有过多复杂的心思去想。 只不过根据他们的描述,他很快就想到了什么,一个衔接点。 “对得上,可能对得上!”杜兰突然叫唤了起来。 “怎么了?” “安,你把这份我刚拿到的资料也放上去。” 安虽然不解,还是按照杜兰的话,操作了起来。 画面上显示的,是税务部门与军方分别给出的,关于北方重工的资产报备信息。 两份资料,分别投影在画面的两边。 比对着仔细观察了一阵子后,他们发现,两份资料之间,大部分的地方还是一致的,除了,在军方给出那份资料上,有一个公开信息中被隐藏掉的资产。 一处土地使用信息。 位于黑海上,利弗兰所属离月岛上的一处,属于北方重工的自动化工厂,面积不大,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被纳入北方重工的破产清算范围。 如今,这个工厂从理论上来讲,早已是处于荒废的状态,交通的不便,海风的侵蚀,根本没有人会为这么一个离岛上的工厂而接手。 而这个离月岛,则是利弗兰共和国在黑海的专属海洋经济开发区中位于东北方的一个离岛。总面积不小,但其中只有一个不到百人的渔村。它是曾经一个附近海上资源开发平台人员就近的一处落脚点,如今,那个开发平台也早已荒废。 从安调出的常住居民资料来看,岛上面住的人大都是一些留守的老弱病残,数据好久才会更新一遍,上面也没有‘四轨’监测的设备,更不要说想在这份名单上还想找到那个疑似布洛克的doll。 另外,在资料看到这里的时候,安已经从卫星地图上核实了一遍杜兰所说的这个地方。 离月岛上,远离渔村的深处,在树木及山石的隔离下,确实有一个看似小型工厂的构造物。 安跟李维克明白了杜兰刚刚所说‘对得上’是什么意思了。 那个疑似布洛克的doll,恐怕,还会拿着那些资料,逃回到这个小岛上。 这个...可以远离atom与四轨并拥有开发能力的小岛。 至于那个岛上工厂现在是否已经铆足马力在运作着,谁也说不清楚。 不管怎么说,这无疑是个重大的发现。 就在三人此时都认为离月岛极有可能就是下一阶段调查重中之重时,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起来。 “喂,刑事二课。”杜兰接起了电话。 “什么?!你说什么?是真的吗?”杜兰一手拿着电话,另一手已经重新把刚放下不久的外套又拎了起来。 “木棉花剧院是吧?我知道了。这个情报可靠吗?谁提供的?...剧场经理?好,我们马上过去。”他把衣服往肩上一披,便给李维克打了个手势,让他马上准备再次出发。 “怎么了?”通话结束后,李维克追问。 “那个doll,拉切西斯,找到了。”杜兰话音刚落,两人把布洛克这边的发现又按下了暂停键,马上就要往外走。 “安,看来你要再加一下班了。” 安无奈地笑了笑。 “帮我们安排增援,尽量低调一些,详细等等车上再说。”他又回头补充了一句。 此时的时间,下午的六点。 变人:20 第一次演出, 一个小时前,下午的五点,木棉花剧院。 剧院外,不少观众已经持票准备入场,他们正期待着于六点开演的《天鹅湖》,天使剧团,一个小有名气的剧团,得益于林西的卖力洽谈,才为这个小剧院拉回来的一场,稍微撑得起门面的演出。 没有人希望,这样的一场表演会有什么闪失。 剧院内的人,同样如此,本该。 “票一半以上已经卖出去了!不能取消。”舞台前,是林西的声音。 “如果不是你们这里太破旧,连升降板都出问题,我们演黑天鹅的莉莉丝刚也不会出问题!”另外一边,是今天带队的天使剧团副团长,黛西。 此时,两人正在发生激烈的争吵。 事情的起因,很是简单,下午第二次彩排的时候,原本扮演黑天鹅的演员,莉莉丝,在黑天鹅单人表演部分进行的时候,踩在了升降板上,结果,原本已经是日久失修的升降板,直接垮塌了。 莉莉丝落下不少的擦伤不说,腿脚的扭伤也是必然的。 其实发生这样的意外,也不能完全怪罪于木棉花过于破旧的头上,剧团的人图方便,把一些个跳跃的落点标记在了升降板上,也是诱因之一。 由于表演的时间临近,林西怕被观众看见,愣是不同意叫救护车,搞了半天,只是让剧团的人开车送了去医院。 这让本就对场地不满的副团长黛西更是感到窝火。 “所以说,就不能换个人来吗?”但是不满的,又岂止是黛西一个人,林西谈下这场演出的时候,也不曾想这场旨在振兴剧场的演出,对方竟然派来的都是二军甚至是练习生加在一起凑数的。 “这个点了,上哪儿去找人?!”而且,黛西带来的人数,根本就没有满编,只能算是人数刚刚好的,紧绷绷的小编制。 “好啊,取消可以,但钱你们也一分拿不到。”林西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他自然是看出对方的算盘,打着剧团的名号,给个凑数的小编制,拿高佣金,就是来当练手的。 “你!...”练习般的表演过后,木棉花是死是活对剧团来说也是不痛不痒,反正这东区也不缺这么个剧院。 眼看,入场的时间已经快到了,在门口的丹尼实在是快架不住观众。 他只好一瘸一拐地往舞台走,想要看看两人商量出了个什么结果。 双方脸红耳赤,就差最后一句不欢而散。 作为剧场主人的丹尼也完全插不上嘴。他叹了口气,只好往后台走去,看一眼。不少演员已经在收拾起自己的东西,看来都打算离开了。 况且,那个舞台的升降板即便刚刚已经修好了,演员们心里落下的阴影还是不可估量的,毕竟谁也不愿意在出事的地方再来一遍。 旨在振兴剧场的这么一场演出,不会就这样不了了之吧,如果今晚的演出没有着落,窘困的日子也看不到个头。 丹尼看着眼前的一切,难掩失落。 这时候,有人轻轻拍了拍丹尼的肩膀,他回过头,却见是拉切西斯站在了他的身后。 “你,你怎么出来了,我不是叫你躲在小房间吗?”丹尼吓了一跳,他赶紧敏锐地四下看了一眼,没有人有心思留意他们两个。 “我想上舞台。” “你,你听见他们说的话了?”丹尼把她拉到了一边。 拉切西斯点点头。 “不行!”丹尼果断拒绝了。这是一件多危险的事,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了。 “我可以的。” “不行的事就是不行!” “我可以帮你们,我想上舞台。”丹尼愣了一下,他没有想过,拉切西斯的嘴里会说出‘可以帮你们’这几个字,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在场却没有一个人能说得出口。她是有多敏锐,又多么的善解人意,以至于丹尼也差点忘记了眼前的,不过是一个机器人。 她还在注视着他。 丹尼犹豫了。 他沉思着,原定六点开演的天鹅湖,如今已经是五点有多。 拉切西斯能否表演黑天鹅这个角色,答案是肯定的。 但是问题显然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被解决,剧院之外,有人正发布着寻物启事,四处寻找拉切西斯,她一出现,或许就会有人认得她。剧院内,天使剧团的副团长能否承认她的突然加入又是另一个问题。 倘若抛开这两点因素不谈,他是无比希望拉切西斯能走上这个舞台的,这既是圆了拉切西斯自己的梦,也是自己舞台梦想获得展现的延伸。 从现实来看,林西也把剧院振兴的赌注押在了这场演出上面。 当然,还有最为重要的一点,也是丹尼最不想承认的一点。 丹尼能感觉到,她,或许,终是留不住的。 也许今晚过后,她便要物归原主。 他与她之间,本来就只是一场邂逅, 一个偶然。 倘若真的有那么个,如此热心四处寻找着她的主人,那或许,她最终的离去, 也是必然的吧。 既然是要离去的,那起码,演出过后,也不留遗憾了。 想到这里,他释然地叹了口气。 “你跟我来。” 丹尼把拉切西斯拉到了二楼的房间,给她换上了比肤色更深的粉底,又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个不怎么显脸型的发型,最后,再加上一副大镜框的眼镜。 拉切西斯木讷看着镜中的自己,似乎也有点认不出来。 只有丹尼在一旁满意地点了点头。 “呼,但愿可以赌上一把吧。”丹尼的手还在因紧张而发抖,幸好观众大多是些中老年人。不戴个老花镜或许看不出什么。 一切都准备好了。 丹尼紧紧攥住拉切西斯的手,带她走了出来。他的温度,暖暖地传到了她本该没有温度的手上。 她从后,默默地看着他。 她的手,轻轻地,握得更紧了些。 似乎她真的能像人一般感受到, 这热力学第二定律带来的浪漫。 他想走慢一些,更慢一些。 变人:21 最后的演出。 丹尼一步一个犹豫地把她带到了林西跟黛西两人的面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找到了可以出演黑天鹅的人选了。” 这让两个还在愁眉苦脸的人马上看了过来,丹尼的心脏跳得更快了。 “她?她是谁?”黛西只瞟了一眼,马上问到。 “她...她是我以前一个同学。” 黛西跟丹尼不是第一次见面,丹尼以前也是学芭蕾舞的事,她是知道的,但多少年过去了,这个所谓同学靠不靠谱,黛西没有马上表态。 “同学?我怎么不知道?”这次又轮到了林西发问。 “哦,很久以前的事了,最近才又见面。” 这事听着可不怎么靠谱。“哪个舞蹈学校的?”黛西又问。 “她...她...现在都跟朋友练习。”丹尼手心的汗都快要渗出来了。 两人一听,马上就摇着头。“不行,不行。”那不还不如练习生吗?虽说在场的练习生里没有为黑天鹅对过戏的。 “不行,丹尼...唉,这太不靠谱了,何况现在也没时间给她做测验。”黛西表明了态度。 丹尼还想说点什么。 但他们都没有注意到的是,此时林西的态度正悄然发生了变化。 这个心里随时打着算盘的男人,他摸了摸下巴,趁着两人说话的间隙,他仔细地端详着这个一直站在丹尼身后,没有说一句话来进行任何争辩的少女。 这个人...怎么...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这个少女好像在哪里看见过,形象有些出入,但真的很像... “等等,等等。我看着她,我好像记起来了。”林西突然说的话,让丹尼感到了诧异跟恐慌。 “丹尼的这个同学我好像有点印象,是挺不错的。”林西突然开始帮丹尼说话,现场变成二对一的局面。 “哈?你突然说的什么话?”黛西也是莫名,林西怎么又转变态度了。 更不要说,丹尼心里是更加的惊讶。 是的,林西刚刚明白过来了,丹尼身后的少女,便是外面寻物启事上正在找的doll,他已经仔细地观察了一阵子。 她站在这里这么久,没有过任何因紧张吞咽唾沫的动作,她的前胸似乎也没有任何的起伏,丹尼哪来什么同学,这些年来都是他照顾这丹尼,根本就没有儿时的人回来看过他一眼。 这个人,肯定有来路。 “现在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你也没办法再去找人,眼前这个人,我也能作保证。”他给丹尼使了个眼神。然后继续跟黛西扯皮。 “你两这一出一出的,说的什么鬼话?”黛西可不是那么容易上当的。 而林西之所以帮丹尼说话,也是有自己的算盘。虽说这场表演拉回来并不容易,可说到底,都是生意的事,钱的事。 但现在情况又不一样了,一颗金蛋此时就站在自己的面前,他才不会大声声张。 如果顺利的话,便可以拿到赏金,况且联络的热线竟然直通社安,这表明doll是某个重要人物的玩偶也说不准,雷厉风行的社安一进来,顺便搞砸这次重要的表演,迫使丹尼把这里卖掉,再给他一笔补偿金,又不落下任何人的怨恨。 这算盘,怎么打也不会亏。 要不是跟丹尼的老爸合作了些年有些恩情,这个破地方,他是早就要离开的。 以他的资历,去哪干不是干。 “你怕什么?你们要是现在走,观众记得的就是你们这些毁约的。要是中途她演砸了,观众骂的首先也是剧院里的这场表演。你一个本来就拉的二军过来的人,有什么风险?”林西继续着他的表演。 黛西没有发话。 “有什么事,还是木棉花兜着,你说是不是,丹尼。”但是,一个doll真的可以演出芭蕾舞吗?林西的心里也是打了个问号,他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事。 闻言的丹尼根本猜不到此刻林西的算盘,但既然此时此刻林西帮着他说话,便愣是点头附和。 “何况,她也没那么差。”何况,我也想见识见识。 黛西跺着脚,想了半天,一咬牙,还是松了口。 “诶,话我先说在前头,钱,一分也不能少我们的,黑天鹅的钱还是给我们,当医药费也不过分,何况这是你自己找的人,与我无关。” 真是一个比一个鸡贼,一个比一个掉钱眼里,不过相比几万块的赏金,这也不算什么。林西无奈地摇了摇头,答应了下来。 事情协商下来不多久,观众们已经开始陆续进场,离开场还到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黛西走到后台拍着手让所有人都打起精神,演员们只好又放下了东西,赶紧又把妆给画上,谁也没有空搭理这站一旁的少女跟一个瘸子。 六点了,准时开场。 骄傲的王子已经在参加晚会。 此时,没人会想起在一个多小时后才会有出场机会的黑天鹅。 后台已经没几个人了。 拉切西斯重新换上了黑天鹅的衣服,那是丹尼昨晚为她准备好的。 她一个晚上,已经记住了整部天鹅湖几乎每一个主要角色。 她落落大方地站在了丹尼的面前,还是那么的美丽。 丹尼高兴地看着她,却有一丝苦涩。 “怎么了?”拉切西斯问。 “没什么,我替你高兴而已。”丹尼赶紧摇头否认。 两个人站在后台里,默默地观看着舞台上的表演。 没有说话。 直到,临近她出场的时间。 “拉切西斯,你会紧张吗?” “没有。”也是,doll怎么会紧张呢? “但,我很激动。” “是吗。”两人又一次笑了起来。 时间到了。 一片漆黑的后排观众席上,似乎正发生着什么不大的骚动, 但丹尼没想去理会。 他目送着拉切西斯走上了候场区。 莫名的,他心中有个问题。 “拉切西斯,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他喊住了她,很想知道。 拉切西斯回过头。 欲言又止,只是把温柔的目光留在了他的身上,浅浅一笑。 然后,转身走向了舞台。 ...... 变人:22 黑天鹅的独舞 这个叫做林西的经理人在电话里介绍情况的时候,杜兰是不曾想象过会有这样的情况的,一个doll,竟然在准备出演黑天鹅。 他沉思着。这样想,或许不对。 其实当他们两在布洛克公寓里看见墙上留下的那句话‘要带我的女儿,一起去看’还有那卷录像带的时候,已经预示着这一切发生的可能性。 如果布洛克能把自己的人格转移到机器人上, 那,为他的机器人,植入了部分女儿的人格,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此时,他们的车已经快抵达木棉花剧院。 “警备drone已经基本到位了。”李维克提醒了一下杜兰。 “数量?”杜兰从短暂的沉思中回过神。 “十二。” “不够,再加。” “但是再加的话,区域心理轨迹影响会有提升。” 一个鼻息过后。“我知道。把整个包围圈扩大,不要太密集,降低人群关注度。这次不能再让她跑了。”可是,即便他的故事有再多的悲剧性,这也不能成为犯罪的理由。 “好。”李维克对drone重新下达了指令。 杜兰跟李维克的车子,已经来到了木棉花剧院的门外,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烘托一种艺术的氛围,这附近的路灯不算密集,而附近的人也不多。两人下了车,仔细地打量了一遍这个被墙边射灯标记出来的老旧建筑物。 “上次来怎么什么都没发现?”杜兰挠着头,奇了怪了。 李维克耸了耸肩,没发表评论。 杜兰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他从车尾箱拿出了一个长箱子递给了李维克。 “这是?上次菲用过的?...”李维克接了过来,不得不说,还相当沉。 “嗯,自修正狙击步枪。”是的,必须一次把问题解决。 “但我没怎么用过这东西。”上一次摸这种枪,已经是训练时候的事。 “我会告诉你位置,枪会告诉你什么时候扣下扳机。”杜兰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到。 李维克还想挣扎着说点什么。 但此时,场内有个人走了过来。 林西,剧场经理。 “您就是报案人吧?我们是社安局的...” 杜兰跟他握了握手,然后,林西大致描述了当前的情况。包括节目的情况,人员情况。 “警备drone已经部署在这里周围,出于我们这边对安全的考虑,我们需要逐步疏散剧院内的所有人群。希望你们能予以配合。” “嗯,这个,这个应该是没问题的。”虽说也料想过这种安排的可能,但是没想到是社安的说辞居然是安全的考虑,这让林西的心里多少有些意外。 “另外,我最后想确认一遍,你说的doll,真的是这个吗?”杜兰把拉切西斯的照片投射了出来,让林西再看一遍。 “啊,对,就是这个。”林西也把他拍到的照片发给了二人过目。 “嗯。”杜兰核对了一遍,确实是同一个。 “内个,赏金的话...”林西欲言又止,没有马上带路。毕竟这才是他最为关心的东西。 “放心,结束后,会给你的。” “好的好的。”得到了明确答案后,林西才在前,迈开了步子。 但杜兰没有马上跟上。“你们的控制台距离舞台有多远?可以带我们过去吗?”他又退后了几步,估摸了一下整个剧院的大概距离、面积。 “大概,不到40米,请跟我来。”林西想了想。然后,便带两人走了进去。 演出还在继续,除了舞台的灯光外,观众席再往后,已经全黑了下来。没有人在意后面这窸窸窣窣的几个人。 三人来到了位于剧院最尾部的二楼控制台,全自动操控,这里面已经很久没有站人了。 杜兰看了看位置。“就这里吧。”他对李维克说。 然后他又转头看向林西。“那我们下去把人疏散吧。” “他...他就呆在这里吗?”林西并不清楚李维克接下来要做什么事情。 “嗯,他就在这里,他有他的任务。”不待林西再作追问,他已经招呼着让林西赶紧下去。 杜兰跟林西离开后,李维克把枪组装了起来,并打开了枪带的自动电源。 说实话,李维克从一开始就没认为拉切西斯这个doll犯了什么罪,哪怕只是个机器人,但如果对方也是有‘灵魂’的这么一个存在,那最起码,应该有相互的了解。他实在不想充当这么个刽子手。 他想起自己直面阿特洛波斯时的那种感觉,直面灵魂的真切感觉。 回到一楼,杜兰跟林西开始从后排起,以剧院发生事故为由,由社安逐一疏导离开。至于门口看不见的位置,引导疏散的警备drone已经安排到位。 “李维克,目标确定了没有?”疏散的间隙,杜兰同时下达指示。 “嗯,没有四轨反应,是目标无疑。”李维克透过带有四轨传感器的狙击镜已经确认了目标。 舞台的灯光再一次暗了下去,聚光灯只落在了两人的身上,王子与黑天鹅上场的时间。 “杜兰...”不过短短的一阵子,李维克目瞪口呆地透过狙击镜注视着舞台上的每一个动作,是如此自然,他看不出哪个人才是所谓的机器人。 越是观看下去,反而越是更加坚定了他对‘灵魂’的相信。 无与伦比的演出。 “先不要动,现在还是黑天鹅出场的第一幕,二十分钟后,单人舞的时候,我会告诉你时机。” 但是李维克想知道的并不是这个,他想知道的是,他是否真的可以扣下这一枪。 在只不过看着舞台的这数分钟里,他已经沉浸在舞台之中,他已经忘记了对方是一个机器人这件事,她是那么地熠熠生辉,她是那么地栩栩如生。 她与王子之间的配合是那么的默契。 一个笑容灿烂的,活脱脱的人。 就如同那卷录像带上,那个笑容天真的小女孩。 甚至那个逃跑的回眸,那不是一个机器人会有的表情。 李维克的手在颤抖着。 我们...我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哪里搞错了?也许是,也许是当时那个小女孩根本没死,只是...只是记录出错了,导致没有录入四轨信息。 哪怕...哪怕她真的是一个被植入了人格的doll,但是,仅仅是因为这样,她就该死吗?她难道就没有反抗暴力的权力吗?她难道就不能跟一个普通人一样,做她想做的事吗? “杜兰...我...”我们是不是该再确认一遍,我们是不是该跟她谈一下。李维克的心里真的不想贯彻这次的任务,他的眼中看不到任何正义。 “等下再说。”观众席附近,丹尼跟黛西已经察觉到了异样,他们快步找到了正在疏散观众的两人。 “警官先生,这是怎么回事?”哪怕黛西已经压住了声音,却盖不住她的怒火冲天。她从刚刚就一直在观看着演出,黑天鹅的出场同样让她感觉到了惊艳。 少女对技巧,对角色的理解,是如此深刻。 黛西已经许久没有遇见过这样的演员,她不相信眼前的那个少女竟然是靠自学的,而她更不忍这样的演出被粗暴的打断。 “我知道这对贵剧团带来了很多不好的影响,但我可以承诺,今天你们造成的一切损失,都将由社安局承担,你们没有办法预想这里有什么问题,这关乎你们每一个人的生命安全...”杜兰没有办法,只好把她拉到一边,给她一个尽量满意的答复。 另一边。丹尼也抓住了林西的衣领,质问着他。 “林西!你,你给我个解释!”他甚至已经气愤地忘记了在对他的称谓上加上‘叔叔’两个字。 “丹尼,别这样,是有人举报说我们这里私藏了外面公告的那个doll。你那个所谓的同学,就是那个doll,对吧。” 丹尼怒气冲冲,也自知理亏,只是紧锁着眉头,却说不出下一句反击的话。 “唉,你知道这件事,它是不可能藏得住的。连社安都来了,这再藏下去就是违法的事了。”丹尼松开了手,林西也不怪他,只是整理了一下衣服,又继续说到。 “那,那起码可以等演出结束吧,为什么一定要现在,为什么?!”丹尼知道拉切西斯终会留不住,但他却不曾想竟是这样的展开。 “这个嘛...” “因为我们没有把握在她离开的舞台的时候,还能控制住她。”杜兰走了过来。另一边的黛西虽然还不清楚根本原因,但已经被杜兰说服了,她也不可能与社安有任何对抗,她郁闷地快步跑到后台,让暂时下来的所有演员,低调而有序地跟着drone离开现场。 “我可以,我可以帮你们说服她,但起码,起码不要是现在。”丹尼苦苦哀求着。 “不,从现在开始,任何人都不可以再接近她。”可杜兰还是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丹尼颓唐地垂下了头。 杜兰赶紧给林西使了个眼色,让他看好丹尼,不要出什么乱子。 观众,已经全部离开了。 但是演员们的演出仍在继续,一切,都不过是为了欺骗一个人。 让她继续沉醉,犹如,楚门的世界。 表演行进的一小时,四十分,黑天鹅的独舞部分。 拉切西斯全然不知地,舞动着她那婀娜的身影。 宛如动人的天鹅。 此刻的聚光灯,仅为她一人而存在。 此刻的舞台,独属于她。 舞台之上,聚光灯以外的四周,早已黯淡无光。 舞台的边缘,本应站在两侧的演员,在隐隐约约中,不断地减少着,减少着。 直到,整个舞台,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也还在,舞动着。 享受着。 时间到了。 “李维克,开枪。” 杜兰静静地等待了数秒。 但是, 没有。 李维克没有答应,他鼻尖一酸,搞不懂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开枪杀死舞台上这个少女,他由衷地希望这颗子弹能留到她的舞姿结束的那一刻,留到音乐停下的那一刻。 不管她是不是人,这短短的七分钟过后,可以让一切都无憾。 社会在把人变得越来越像机器人,而机器人却在努力地变得越来越像人, 人有错吗?没有错。 为什么改变了位置便成了罪恶。 难道机器人有错吗? 这种原罪到底是谁定义的? 他不知道。 “能不能,起码等这段舞结束...” “开枪!”杜兰再一次下达了命令。 李维克的手指扣在扳机上,镜头里,早已锁定。 但他的手还在颤抖着,提醒着,他面前,绝非穷凶极恶。 吗的! 到头来,还是让老子当恶人。杜兰拔出了手枪,从舞台下,一跃而上。 站在舞台暗处的杜兰,抬枪指向还在舞动着的拉切西斯。 “别再跳了,小姑娘。”拉切西斯停了下来,她看着杜兰,面无表情。 移动的灯光也停了下来,悬在她的头上。 她没有反抗。而他的手指,已经挪到扳机上。 杜兰也绝非没有动摇过,这过去的几十分钟,他也不时看着这个舞台,不时审视着自己当下在做的事。 “你,跳的很好。”这是他的评价。 “但对不起,这是我的工作。” 而扳机,仍在继续缩紧。 一点一点。 “住手!”身后,一个喊声意外地打断了杜兰。 不曾想,在候场区看到杜兰意图的丹尼奋力挣脱了林西的控制,全然不顾他的腿,就从候场区直扑杜兰而去。 骗子!一个个都是骗子!你骗我,你们也骗我,你根本就不是有钱人的玩具,你们不是要把她带回去,而是要处决她! 你们有什么资格! 你就是你啊! “快跑!拉切西斯!”丹尼疾呼着,躲在候场区的林西害怕极了,根本没想过要不惜冲到枪口下阻止丹尼。 杜兰刚闻声回过头,丹尼已经扑了上去,两只手死死地抓住杜兰握枪的手。 两个人几乎扭打在一起。 拉切西斯犹豫了一下, ‘砰’,杜兰手中的枪响了。 什么也没有打中,但丹尼还是没有放弃。 “快走!” 回过神的拉切西斯,一跃跳下了舞台,眼看顺着观众席的过道,就要直奔而去。 聚光灯继续追踪着她的身影。 糟了! 刚看见两人扭打在一起的李维克反应过来,马上从控制台跑了下楼。 他拦在出口的不远处。 李维克抬枪对着正朝着自己的方向直奔而来的拉切西斯。 他还在犹豫着,距离也在不断缩短。 舞台上的杜兰已经摆脱了丹尼的纠缠,一下子跳下舞台,追上去从后堵截。 拉切西斯没有停下的意思,她要活下去,就只能,也必须跑出这个门口。 而他也必须阻止。 李维克的扳机即将扣下。 可是, 这时候,又一次,枪,响了。 聚光灯下, 拉切西斯应声仰面倒了下去,一动不动。 12.7口径,一个巨大的焦黑色的弹孔,深深地刻在了拉切西斯的胸前。 只有李维克跟还站在后面的杜兰,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因为,刚刚谁也没有开出这一枪。 枪声是从控制台发出的,谁开的枪? 李维克猛地回过头,控制台里,一个人也没有。 但很快, 一个恐怖的猜想在李维克的脑海中不断地放大,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是谁开的枪。 ‘明天atom将会倾斜算力解决这件事’,他的脑海中想起了局长说过的话。 答案已经明了。 可以远程使用自修正狙击步枪的存在,可以一直监视着整个国家所有一切的存在。 就在他们两人都还没能完全接受刚刚这一枪的时候,丹尼已经一把推开了木然站在那儿的杜兰的身子,越过他,哪怕是一瘸一拐,他也要跑过去。 “不会的...不会的...” 然后, 他摔倒了。 “不...不...不...不会的...”丹尼摔倒在了拉切西斯的跟前,他的腿已经没办法再做支撑,他奋力爬着,眼泪不住地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用尽全力地抱住了拉切西斯,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少女微笑着,看着少年,她的另一只手,试图拭去少年不止的眼泪。 但,一切是那么的徒劳。 她半张着嘴。 “谢...谢你,丹尼...哥哥。” 手,垂落在地。 停止了, 不再动弹。 那迷人的橘色双眸,也渐渐失去了光亮。 “拉切西斯,拉切西斯,不!!不要!不要啊!!啊!!!” 只有观众席的过道上,少年绝望的身影,痛苦地抱着他的‘黑天鹅’,嚎啕大哭。 各站在前后两端的二人,如鲠在喉,也陷入了久久不能自已的沉默之中。 此时,两人的眼镜上,同时收到了一条新的通知。 ‘社安局执行任务更新:任务完成。’ 变人:23 工作的范围 “辛苦你们了。这次的任务完成的很好。”局长办公室内,杜兰刚刚做完简报,等待着艾尔文的下一步指示。 他沉默着,跟李维克站在一起,昏暗的房间,看不出他们的表情。 办公桌后的艾尔文盯着两个人,很久。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沉默,比刚才更凝重的沉默。 若不是侧壁鱼缸里的鱼尚在游动,你会以为,这是一个静止的画面。 “那一枪,真的必要吗?”是李维克的声音。 没有感情。 出奇的是,这一次的杜兰,既没有呵斥,也没有阻止。 艾尔文缓缓站了起来,然后走到了侧壁的鱼缸处,躬着身,逗了几下里面的海鱼。 但是这个房间内凝重的气氛并没有因此而瓦解。 “你们知道,从一个普通人,到法律的判定之间,夹杂着多少层东西吗?” 昏暗的房间内,只有侧壁上,那巨大的长方体鱼缸里亮着光。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仍停留在鱼缸之内,镜片中折射的却是站着的二人的身影。 两人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道德层面的,人类学、宗教学、社会学。然后是法理、法学、法律。” 自问自答。 艾尔文直了直身子,俯视着那些箱体内游弋着的,并不自由的海鱼。他继续道“为什么不用特钢a去做巡逻?既然特钢a的执行能力更强,只要一声令下,便可以前仆后继,身体对抗能力也更有优势,但是,为什么还要用人?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两个人没有说话。 “因为这里,是人类的社会。如果所有问题从一开始就交给atom,然后便迎来从人上升到法律的判定。没有任何人有存在的意义跟价值,包括你我。” 他停顿了一下,转身看向两人。 “道德,以及他所延伸到法律的边界,这个范围,就是我们所有人,工作价值的所在。”艾尔文的语气、他的目光,没有一丝允许怀疑的余地。 “但是,这并不意味,我们面对的所有对象都适用于这个范围,甚至是法律。当道德与法律都无法精准地约束这一类的对象时,我的建议是,不要用你们的感性去试图对接不存在这套社会规则内的事物。这会让人性的柔软,成为弱点。” 艾尔文的话,兜兜转转,说到这里,两人终于明白了过来。 “可是...” 艾尔文一抬手,止住了李维克还想说的话,关于‘灵魂’的辩证。 “把超越了这个范围的判断交给atom,然后,把你的问题,留给哲学家。” 艾尔文重新回到了位子上。 “我们,始终是社会稳定的维护者与执行者。” 李维克的问题,还有他想要的回答,都到此结束了。 看着两人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的样子,艾尔文继续道“我希望你们还没有忘记,这个案子,还没有结束。” “是。”杜兰应了一声。 “另外,你们获得的离月岛的相关资料我已经看过了。” 两人的眼神中,多少恢复了一些光芒。 “离月岛以及后续的调查,交给你们,明天去一趟吧。具体任务内容,由atom正式下达。基于那里还有常住居民,我不希望把事态复杂化。但我想你们也应该明白,这次过去恐怕也不会太轻松,明天出发前,我有份礼物给你们。” “是。”两人的心情或多或少有些复杂,但不想半途而废的心情却是一致的,他们还是默默接受了任务的安排。 然后,退出了房间。 可是,房间内的谈话,并没有因此而中止。 “你确定这件事,还是让他们来执行吗?”是爱丽丝的声音。 “嗯,就让他们两个来吧。” “你坚持?” “嗯。” “我尊重你。” 沉默了片刻,爱丽丝又开了口。 “艾尔文,你还是那么的有人情味。” 闻言的艾尔文,难得的咧嘴笑了笑。 他重新站了起来,转过身,把目光投向了被无数霓虹灯所笼罩的这个城市。 “或许,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的判断,必须让人自身经历一遍才能作出吧。” “原来如此。” 变人:24 海鱼套餐 第二天早上,杜兰与李维克两人刚回到办公室,一台比证物小车稍微大一些的微型运输车就来到了两人面前。 然后,随着它上盖的徐徐打开,两把崭新的随身枪械展现在两人的面前。 ‘请于插入当前佩枪后,拔出新配发枪械。’ 伴随着语音提醒。 两人已经明白艾尔文说的礼物,大抵便是这个东西了吧。 他们按照提示把原来的枪放进去后,拔出了新配发的枪械。 这时候,语音说明再一次响起‘保安官认证确认。马克西姆70式试作型手枪,9毫米,适配穿甲弹、披甲弹、爆破弹,支持自动三发连射,支持22发弹夹,可在预授权的前提下,在无网络环境中执行任务...’ ‘可在无网络环境中执行任务...’两人听到这里,才明白这句话可能才是最为关键的地方。 同时配发的大量子弹几乎清一色的穿甲弹。而支持三发连射以及几乎翻了一倍的加强型弹夹看来,他们要去的地方,免不了一番波折。 微型运输车刚离开后, 两人的眼镜上,马上接到了正式任务指令。 ‘社安局执行任务更新:调查目标对象可能去向,如有发现,可任意进行击毙。找出设计资料或关键设施所在位置。’ “呼,atom大人的戾气还是那么重啊。”杜兰无奈地笑了笑,这个任务指令几乎与上一个毫无区别。 由于只是追查行踪的阶段,两人需要沿着他当时的路径确定他的行踪,因此没有享受到直升飞机或特定船只的待遇。在接近两个小时的车程后,杜兰与李维克才来到了瓦尔纳港的一个码头,并登上了渡轮,向离月岛出发。 从渔船改过来的破旧渡轮。 船上,加上船长,也不过几个人,来往的人十分稀少。而且,除了他两外,其他人看来都是认识的。 船,已经开出了两三个小时,昨晚的那幕,在两人心里多少留下了些不适,没多交谈,都只想在甲板上,清静一下。 “两位小哥,生面孔啊,是去观光吗?”可以听得出,船长是个喜欢搭话的话痨。 “不..”李维克刚想回答, “嗯,去离月岛看看,散散心。”杜兰纠正了他,这句话起码还有一半是真的。 “看看?少有啊,可能是因为我看着那岛太久了吧,我感觉那上面可没什么好看的。嘿嘿。”船长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两人没有继续给他搭腔。 “不过嘛。你们来的可不是什么好时候啊。”过了一阵子,船长又开了腔。 “怎么说?”杜兰问。 船长指了指一个方位。 离月岛的数公里开外,是资料上标记的那个老钻探台,再过去,天空上,乌云密布。 清朗的海风有力地打在二人的脸上。 “这看来,是一场风暴啊。”船长接过杜兰递来的烟。 “老船长,那个平台,现在还有人用吗?”杜兰又问。 船长抽了几口烟,看着远方,想了想。 “应该,也不算有吧。” 不到半个小时后,电闪雷鸣,大雨交加。 午后的离月岛,笼罩在一片乌云之下。 船,到了。 早已熟悉这般天气变化的本地乘客,用他们各自的办法,离开了码头。 码头上,只剩下这两个外乡人。 “船长,这附近有吃的吗?”杜兰回过头,问了刚收起缆绳准备离开的船长。 船长用手指了指远处,一排不起眼的平房。 “谢谢。” 两人没有马上动身, 眼镜上的信号,可能受到天气的影响,中断了。 两人收起了眼镜。 一根烟过后,雨势丝毫没有变小的迹象。 “走吧。” 看来还是要冒雨小跑一段路。 小饭店的门被推开了。 落汤鸡一样的两人才发现,这午后的两点,小饭店里,居然还坐着不少人。 中老年的本地居民,齐聚一堂,喝着小酒,聊着天。 食客们有些讶异地看了两个外乡人一眼,很快就继续着他们话题。 两人找了个位子坐下,五十来岁的老板娘热情地把一份菜单跟两杯水递到了桌子上。 两人刚微微点头致谢,却发现, 她的身后,还站了个人。 正确来说,那不是个人,而是一个,明显经过改装,黄色涂装的,工业用人形机器人。 非法改装的工业机器人预示着什么,两人都非常明白。 李维克有些紧张地把手往放枪的行李包摸去,杜兰却用手肘,推了他一下。 机器人的手上,拿着的两条干毛巾,毕恭毕敬地递到了两人的面前。 两人相视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 ‘北方重工’,机器人的手臂上,如是写着。 “谁让你出来了,你把毛巾给我就回去厨房干活儿去。”老板娘转身看着没经过她同意就擅自走出来的机器人,便狠狠地说了它几句,那个机器人像受了委屈一样,打着手势,比划了几下。 然后,老板娘像是看懂了一样,才不耐烦地说道“行了行了,知道了,快回去了,别出来吓唬人。” 机器人悻悻地转身回到了后厨,老板娘又笑着对两人道“不好意思哈,吃点什么?” 两人从刚刚的诧异中恢复了过来,匆匆看了几眼菜单。 “那就来两份今天的海鱼套餐吧。” 老板娘记下后,也走进了后厨。 两人有些局促不安地坐在那里,刚才看见那个机器人的问题,显然不亚于他们在寻找的‘布洛克’。 这个岛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两位小哥,没有被吓到吧?”一个食客,朝二人说到。 “还...还好吧。”李维克这才发现刚刚他们两对那个机器人的反应实在是过于平淡,完全不是目睹了一个非法工业机器人在民居出现后,城里人该有的反应。 而这里的人,似乎也已经习惯了那样的一个存在。 “你们来岛上,是干嘛的?观光吗?” “对,观光。”刚用毛巾擦过身子的杜兰自然地回答到。 可他这一出口,便引来了哄堂大笑。 “没想到啊,居然还有年轻人来这里看我们这些个老头子。”就在两人对笑声感到莫名的时候,又有另一个村民,解答了这个疑问。 “不对,他们看起来不像是观光的。”可这笑声中,有人来了这么一句,其他人都没再继续笑下去。 他们似乎在警惕着什么。 “那我们看起来像是来干嘛的?”杜兰故作轻松地笑着问。 “工作。” “工作?那你们觉得是什么工作?” “我看哪,像是公务员。”此话一出,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这着实让两人都冒出了汗,毕竟谁也不知道这里会不会认识布洛克的人,谁也说不准刚刚那个改造机器人跟这些人的关系。 李维克当下一转念,他的左手就紧扣在杜兰放在桌面的右手上。 杜兰吃了一惊,就想问他搞什么飞机。 李维克已经开了口“不会啦,哪有公务员会在工作日出来观光呢?”他一边说着,给杜兰打了个眼色。 后者才明白过来,便老脸一红,附和道“啊,对对对,我们就是那啥。” 引得餐馆里的食客在尴尬中又笑出了声,原来是一对同性恋。 这时候,机器人又托着饭菜,平稳地放到了两人面前,这尴尬的话题才暂时被搁置了。 只见机器人刚转身回去,老板娘又说了它几句什么。 这个机器人显然没有语音功能,只能比划着,然而老板娘也全部能看懂,看来是一起生活了一段不短的时间了。 一顿美味的饱饭后,李维克想起刚开始一个食客的话。 “这个地方,平时很少人来吗?”李维克又向一旁的中年人问到。 “喏,你看,都是些个老头子,老奶奶。”那人用他的目光指了指现场这批本地人。 “早就不是石油经济那个年代咯。”一旁又有人搭腔说了句。 高度城市化的年代,人呆在家里,一切都能唾手可得的大环境下,谁又能忍受这几十年落差的代沟与基础设施的差距。 甚至连观光这一点来说,离月岛也绝非首选。 但是,他们的这些高度智能的机器人又是哪里搞来的? “年轻人呢?都出去了吗?” 中年人喝了口小酒,无奈地点了点头。 “那你们在这里,能得到照顾吗?” “早就习惯咯,不过嘛,这两年,幸好有像大黄那样的,像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才轻松了一些。” “大黄?” “喏,就是老板娘那个呆头呆脑的机器人,别看它虽然不能说话,还挺聪明的,老板娘都快把它当儿子一样咯。”旁人笑着说到。这样真诚的赞许,是掩盖不住的,这里的人似乎都很喜欢他口中所说的大黄。 “他不能说话?”李维克对这个描述感到有点微妙。 “嗯,都不能。” 都不能是什么意思?他用的复数? “那,像大黄一样的机器人还有很多?” “嗯?有一部分吧。”说到这里,一旁的人,似乎意识到自己跟外人说的太多,他的目光挪到了别处,显然不大愿意继续这个话题。 “真的假的,这么聪明的机器人,我们也想买一个啊。”杜兰突然用开玩笑的语气加入到话题中。 “买不到,买不到。这些机器人啊,都是布洛克先生为了我们这些个老头子改造出来,送给我们的...”这时候,不远处一个喝的半醉的食客连忙朝着杜兰摆手,让他别打这主意。 “喂!少喝点!”但此话一出口,马上有人让他住了嘴。 周围的人又一次噤声。 杜兰马上假装没听懂,便拍着大腿,随口应道“哎呀,这可真是太可惜了。” 问话,就此打住。 杜兰看了看时间,已经快接近三点了。 外面,雨还在下着,信号也十分的差。但是,必须是离开的时间了。 两人结账后,提着包包,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下,走到了店外。 “二位。”趁着两人还没迈开步子,老板娘又从里面走了出来。 “嗯?” “你们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我可以给你们指条路。” “噢,谢谢,我们打算先到处走走,可能会到后山看看。” “后山吗?”老板娘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不安,但很快就用笑容给淡化了。她又接着道“我听说那里以前是军事设施,会有危险。还请多加注意。” “是吗?感谢您的提醒。” “你们稍后,还要投宿吗?” 杜兰想了想。“应该不用了。我们随便走走便回去。” “那,你们记得要在六点前回到码头,这里只有早晚各一班船。” “我会的。” 这时候,大黄也从店里走了出来,它把伞递到了李维克的面前。 “它说,希望你们能拿去用。”老板娘笑着解释到。 李维克犹豫了一下,接过了伞。 “谢谢。”李维克接过伞的同时,也朝大黄道了谢。 大黄点了点头,便与老板娘一同又回到了小店里。 李维克撑开伞,这宽度,若不是两人紧紧抱在一块儿,那是远远不够的。 他苦笑了一下,结果还是被人当同性恋了。 算了。 伞,拿在了手上,两人开始向后山的方向走去。 变人:25 小女孩 对于疑似布洛克的机器人是否在这里的问题,刚刚那些本地人的话里,似乎已经给出了回答。 他不仅在,而且,还依靠着自己的能力,用着原来‘北方重工’的那些个零零散散的材料,为这里的老人们拼凑出一个个帮助他们度过生活难关的机器人。 可是,既然是一个如此具有高智能与善意的机器人,又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本体’,那个真正的布洛克给杀了呢? 李维克搞不懂。 还有一点,很令人在意的一点。 刚才那人说,这里的机器人,都没有语音的功能。 “可能是技术问题吧。” 路上,杜兰的解释,根本没法消去李维克心中的疑问。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一定是基于某种特定的用意。 这时候,空无一人的山间道路上,不远处,一个履带式机器人拉着货物,从二人的身边迎头开了过去,它甚至还不忘给二人点头致意。 又是一台经过改装的工业机器人。 李维克也条件反射般的给它点了点头。 一种默默的,相互致意。 没走远几步,李维克突然钉在了原地,他转过身,看着那已经渐行渐远的履带机器人。 走在前方的杜兰很是疑惑地回头看着他。 “怎么了?” “神说要有光,便有了光。”他低声地说了一句。(出自《创世纪》第一章) “什么?!”杜兰似乎没听清,也似乎没理解他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神说要有光,便有了光!” “你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我明白了!那个布洛克,是故意这么做的。他是故意让机器人说不出话的。”李维克说着,又快步追了上去,他一边说,两人一边继续往后山的方向走去。 几年前,李维克读书的时候,遇到个老师,是一位虔诚的教徒。他曾这样解释过这句话。 神说要有光,便有了光。 这句话中,最伟大的地方,并不是光。光是主在黑暗中所创造的,用以区分昼夜。它正如一切万物一样,都是由主创造的,不过是其中一种造物。 真正伟大的地方,其实,是在于他的创造方式上,‘说’。 这句话中,隐含了上帝至高无上的力量,通过‘说’,而产生造物。 后来,上帝把这种能力赠与了人类,但是剥夺了其中的神力。 可是,即便如此,人类还是能依靠‘说’,窥觊力量,并得到了一部分神的力量。 文明的建立,科技的发展。 一切都是建立在语言的沟通之上。 甚至可以说,语言,便是人类之间相互认同的第一要素也不为过。 “你的意思是说,那个布洛克机器人,他是故意为了让人不忌惮机器人,为了让他们之间能共存,而主动放弃了这个功能吗?”听完了李维克讲的这个故事后,杜兰似乎有点明白这其中的意义。 “对。” 李维克顺着这个可能性,继续道“他知道我们总有一天会来,他知道atom会找他,他在示弱,他在向atom表明自己的想法跟态度,他想说,人类与高度智能的机器人可以共存...” “停!”但是杜兰没有这种想法。 “既然他只是希望共存,那为什么要偷走‘本体’手中的资料,而不是直接毁掉。如果他只是希望人类与机器人共存,那这个想法,只要交给xdrone这样与政府紧密合作的企业就可以了,为什么要铤而走险,继续拿着那些资料,开发这样不合法规,不受控制的高智能机器人?” 杜兰已经后怕了,他已经不希望再像昨晚那样,在人类与泛人类共存之间的问题上,再作选择。 “这...”李维克一时语塞,他曾以为这将会是在最后关头,仍可以不开枪便把问题解决的办法,但现在看来,还是过于的天真。 “专注在任务上吧。等见到他的时候,可能就知道答案了。”而杜兰还是决定把这个问题的解答,留给那个出题的人。 半个小时后,两人根据出发前已经下载好的地图以及资料,通过泥泞的道路已经来到了那个在公开资料上并不存在的,北方重工的隐蔽厂区。 一路过来,他们发现,这条几乎已经杂草丛生的道路上,没有任何的车辙,这似乎表明一点,既没有任何运输材料的车辆来过,也没有任何人在最近把东西从里面运出来。 一切看上去,都早已荒废。 戒备森严的高墙,还有长期受到海风腐蚀的锈迹斑斑的巨大铁门。 几个摄像头正对着门下的二人,而摄像头上,也铺满了锈斑,看不出到底是否还在工作着。 杜兰把传感探头从门缝下塞了进去,空空荡荡的厂区,一栋与车间相连的低矮办公楼,没有任何生物反应。 两人相视一眼,拔出了枪。 抬头看了看天,天气依旧恶劣,网络的信号还是不能恢复。 门旁,应答的装置已经没有反应。 杜兰朝着紧锁的铁门,连开数枪,才把那锁给打开。 李维克吃力地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突然,他好像看见了什么东西,远处,一个小女孩,站在了厂房门下,正注视着二人。 “杜兰!”他扭头喊了一声。 “怎么了?” “有人,有个小女孩。” “不可能。”杜兰的嘴里应着,还是搭了把手,跟李维克两人一起,把门给拉开了。 空荡荡的厂区,跟刚才传感器看见的一样。 人,不见了。 “看错了吧,进去吧。” 但这还不足以打消李维克心中的疑惑。 大门内,整个厂区也已经长满了杂草。 两人走到厂房的入口下,也就是刚刚李维克看见小女孩站着的地方。 李维克看了看脚下这片位置,竟然没有多少灰尘,就像是有人打扫过一样。他一下子也说不上这到底是不是真的有人来过。 厂房内,黑洞洞的一片。 根据资料上的显示,电闸恐怕还要在更里面的总控室内。 李维克把雨伞放到了门旁。 两人把手电装到了配枪上,一步步开始往里面挪。 变人:26 一楼 从手电照射到的地方看来,这里应该是某个生产车间,现在看来已经看不出原来是用制造什么的了,与外面的大门一样,那些早已停摆的设备,同样被侵蚀的相当厉害。 陈旧浑浊的空气,混合了些许大海的气息,并不讨喜。 脚步越是往里面挪,能听见外面的声音便越小,海风呼啸的声音,渐渐被屏蔽了。 而里面也越发的死寂。 两人都不知道那个疑似布洛克的机器人,到底会不会真的在这里。 摸索着,往里面大约走了一半距离的时候, 毫无征兆地,两人从身后听到了一阵什么东西移动的声音。 在这漆黑一片的厂房内。 同时被吓了一跳的两人,紧张地把枪往后一指,灯光在无边的黑暗中挣扎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李维克似乎看见了一个瘦小的身影,一闪而过。 他把杜兰留在了原地,快步追了过去,却扑了个空。 “喂,喂,你搞什么?”杜兰一边喊,一边也跟了上来。 “你刚有没有看见个人影。” “神经病。” 李维克不经意地想起了刚刚那个小女孩,不会是见鬼了吧。 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油然而生。 小小的插曲,并不能打乱计划,两人重新继续往前走,可是没走几步,杜兰突然停了下来,李维克刚想问怎么了,杜兰一下子捂住了他的嘴。 “你听。”他轻声道。 ‘咕噜’,一声由弱渐强的滚动声,从说不清的某处,传到了耳朵。 “你刚碰到什么了?”李维克也压低了声音。 “没有啊。” 两人都说不清的时候,身后,突如其来‘咚、咚、咚’的几声响,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就像是...就像是有两三个结实的金属球体滚动结束后,掉落在地上的感觉。 两人的枪口四处寻找着声音的出处时,一个约摸篮球大小的金属球体滚动着,出现在他们的后方,看来刚才的‘咚咚’声便是这个球体掉落在地时发出的。 这里可不是玩具厂。 一种微妙的感觉。 李维克不敢大意,却也按压不住他的好奇心。他一步一步地慢慢往那个金属球体,挪动着脚步,想去看看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是从机床上掉下来的配件吗?还是小女孩遗留的玩具?但是听那声音,似乎又是从更高的楼顶处掉落下来的。 杜兰站在原地,抬起了抢,不敢有一丝懈怠,只是莫名的,他的心里有一丝的不安略过。 北方重工,曾经是着名的军用机器人企业。 金属的球体...我好像在什么资料上看过这样的东西... 那好像是...那是! 早已停产了的‘椰子蟹’军用自走对人机器人! “快退后!”杜兰猛地大喝一声。 就在李维克还没有反应过来杜兰这一声吼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却见眼前的这个球体,突然开始迅速地发生着形变。 球体一下子从中间打了开来,几只像螃蟹一样的节肢伸到了地面上,它的顶部翻出了一个类似于某种武器的战斗部。 不是类似,那就是战斗部! 杜兰趁着‘椰子蟹’尚未完全展开,猛地一侧身就对着那玩意儿连发数枪。 连续几枪,结实地打在了一个还来不及具备移动能力的机器人上,发出‘砰砰’的声响。 变形,停止了。 两人不约而同呼了口气。 李维克更是冒出了冷汗,他可从来没见过这种智能杀人武器。 他转过身,刚想朝杜兰道声谢。 却见杜兰的额头上,多出了一个红外瞄准的红点。 “快蹲下!” 杜兰连思考的时间也没有,条件反射般的,照着他的话就这么一蹲,一梭子弹已经打向了他刚刚站立的位置。 还有一个‘椰子蟹’! 李维克转身凭着直觉就向着刚‘椰子蟹’开枪的位置连开数枪,却不料另一个已经完成形变的机器人靠着它那八条腿,以极快的速度已经转移了方位,回过神来的杜兰配合着再次开枪,同样没有打中。 急促呼吸的间隙,两人慌忙躲到了两台机床的下方。 厂房内,又一次,安静了下来。 两人屏住呼吸,快速地用枪上的手电寻找着那随时会从暗处给他们致命一击的‘椰子蟹’,与此同时,还要相互留意着对方的身上会不会莫名地多出一个红点。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往杜兰的方位,涌动着。 两人马上用手电扫了一遍,但是,没有任何发现。 杜兰的身上也没有任何红点。 李维克擦了擦汗,也就是手电往上晃动了一下的瞬间,他的余光,注意到一个东西,杜兰紧挨着的那个机床上,有一条高举的机械臂。 慢慢地,他顺着机械臂,把手电那么往上一照! “你头上!” 李维克大喝一声,抬枪便射。 其中的一枪,打中了! 杜兰刚后仰趴了下去,被击中的‘椰子蟹’已经掉落在自己的两腿间,但它的战斗功能尚未完全停止。 杜兰慌忙中朝着自己的裤裆外开二十公分的距离,就连开了数枪。 把那机器人打了个稀巴烂。 枪声,停止了。 杜兰呆坐在原地,吓了一跳,刚要是手抖一点,恐怕自己的枪就是朝着裤裆连开数枪了。 “没事吧。”李维克半蹲着快步走了过去查看。 “呼,裤裆吗?” “人。” “噢,没事没事。” 惊魂未定的二人站了起来,这布洛克没找到,老命倒是差点搭进去。 歇了两口气,两人决定改变一下行进的方式,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继续往总控室走去。 可就在两人以为这就是万全之策的时候,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那些金属球体撞击地面的声音,开始此起彼伏从四面八方传出。 没完没了。 数个?不止!十数个‘椰子蟹’从顶部如同一个个大椰子般滚落到了地上。 “跑..跑..”杜兰懵了。这恐怕已经超出了两人能对付的范围。 “快跑!”开阔的空间,两把枪能打到位置也涵盖不了这四面八方的围堵。 两人已经顾不得什么才是稳妥的前进方式,死命就开始往厂房的深处跑去。 手电的灯光摇曳在每个机械臂之间,把它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犹如两个经不住好奇心的纯情小农夫,穿梭于魔影重重的森林之间,只要稍有犹豫就会被吞噬。 身后,是钢铁的节肢刮在地面上发出的阵阵嘶吼。 总控室在哪? 怎么还没到。 根据记忆中的地图指示,两人一边跑动,一边腾出手来相互向后阻击那些快速移动接近的机器人,双方的子弹打在破旧的机床上,迸发出滋滋的火星。 两人一路跑到了一楼的总控办公区域。 取而代之的,身边不再是开阔的空间与机床,而是水泥构建物的墙与走道。 “喂,这有个电梯。”在距离总控室还有很小一段距离的时候,道路出现了一个t型岔口,杜兰看见了与总控室的反方向上有部电梯。 趁着李维克的枪还在发挥着作用的间隙,他快步地过去按了几下,果然,是没电的。 “你快去把所有电闸打开,我在这守一阵子。”他冲李维克说到。 李维克心里也明白,必须有个人暂时守在这里,否则电闸打开,机器人全堵在t字口,两人也到不了电梯那。 他一点头,继续往总控室的方向跑去。 杜兰猫在墙角,刚想更换弹夹,那群机器人已经跟了过来。 然而恐怖的是,它们走动的声音不仅是从地面上传出来的,更有在墙壁跟吊顶上爬过来的。 杜兰的手刚伸出去给地面上来的来了几枪,马上就有从侧壁对他予以还击的子弹直冲他的脑门。 只好赶紧又缩了回去。 他大口地喘了口气,这样下去可不是个办法。想罢,他从腰间掏出了其中一个为数不多的电磁手雷。 这种手雷,可以令机械人的电路瞬间过载,作用范围内对人也会产生强烈的电击效果。 吗的。局长就不能干脆点给个直接爆炸的吗。 穿甲弹、电磁手雷,真就把我们当机械杀手了呗。 关键是防弹衣也不配一件! 但咒骂并不代表这不香,杜兰往手雷的安全按钮那么一按,再往通道里一丢。 行云流水地完成了这套操作后,杜兰赶紧把身子缩了回去。 一秒,两秒。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也让杜兰的耳朵里出现了‘嗡嗡’不绝的耳鸣。 这时候,一楼的电力与照明都恢复了。看来李维克那边搞定了。没想到这地方的电力居然都还有,杜兰这才想起这厂房的外顶上铺满了光伏板,这几年过去,居然还能用,也是难得。 杜兰探头一看,所有椰子蟹机器人已经反倒在地。 果然杀蟑螂还是要用杀虫水比较快。 “好了。”李维克跑了回来。 “总控室有发现吗?” “没有,空空荡荡,工作日志也被撕了一大半。”李维克摇了摇头。 杜兰也不算失望。这个厂房,一共有三层,具体怎么分布的,两人也不知道。要找这个人或者什么有用的东西,估计还是要靠一层层去看。 只是这里的防卫系统,似乎是过于极端,这是原来的安保系统吗?还是被布洛克改装的... “你觉得一楼还有搜索的价值吗?”李维克又问。 杜兰刚准备想要不要再回去看两眼,只听见,那令人感到恐惧的‘咚咚咚’的声音,再一次在这总控制办公区以外的地方响了起来。 那些球体机器人怕是还要卷土重来。 “不了不了。” 来不及再做任何思考,两人已经带着种种的不安与疑问,快步走进了电梯。 进了电梯以后,杜兰才发现,这个电梯的按键有个令人在意的地方,二楼是可以正常按下去的,可这三楼,则不大一样,需要指纹与瞳膜同步识别。 这显然,这三楼又是一个值得探究的地方。 但是,在后有追兵的情况下,既然只有那么个离开这里的选项,那还是要先到二楼看个究竟。 变人:27 二楼 由于异于寻常的层高关系,逐渐恢复稳定的三个呼吸后,电梯才终于到了二楼。 两人的前脚刚踏出去,便发现这里的格局跟一楼是不一样的。 如果说,一楼那些机床还有机械臂是用来加工材料的,那这二楼便是装配器械的流水线。 昏暗的灯光下,路不大好走,这样的照明也不是为有人值守而设计的,典型的无人化流水线布局。 要说刚在一楼是魔幻森林,那二楼便是身处立体迷宫之中。 经历了刚刚在一楼那番搏斗,两人也不敢大意,枪拿的是比任何时候都稳,更别说一进去便先用手电扫了一遍楼顶。 可就在两人刚在这二楼没几步,突然便听见了一声响动。 某种大型机器被启动了的声音。 不是吧,又来?杜兰暗叫不好。看来是这二楼的流水线被启动了,至于这流水线具体在生产什么东西,两人也并不清楚。 杜兰快速想了想,要是这同时又启动了什么防御措施,凭两人这两把枪还有几个电磁手雷,那怕是不足以应付的。 想到这里,他让李维克赶紧折返回电梯处,回到一楼先出去,再想别的办法。 “好。”虽说‘椰子蟹’不好对付,但起码是个已知的对手,此刻李维克也必须认同这是没办法的办法,他应了一声,便回到了电梯口。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电梯,被锁定了。 既上不来也下不去。 吗的! 但是这个情况,或许就证实了另一件事,那个疑似布洛克的机器人,恐怕从两人进来的时候,便已经在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那个家伙,就在这个工厂之中。 杜兰做警戒的同时,李维克用眼镜重新调查了一遍已经下载下来的图纸。 “有一条消防楼梯,可以通往三楼,那家伙如果没走,只能在那里,而一二层都没有的研发中心,也在上面。” 杜兰闻言,点头认可。但是要到达消防楼梯,首先还是要穿过这个立体迷宫似的流水线。 而眼下,这个庞然大物,已经开始运作了起来。 两人只好借助昏暗的灯光以及手中的手电,继续往里走,只是这没走进去几步,这怪异的异响,又来了。 但是,这次的声音是不一样的。 ‘咚.’只有一声的响动,但是这种响动的表现却是更为厚重的,平稳的。 两人心中一惊,杜兰马上看了看四周,同时脚步也加快了一些。 流水线上的机器还在运转着,而此时的李维克似乎已经看清了这流水线上运输着的配件,机器人的手...脚...腹...头... “等下。”他有一种莫名的不安浮上了心头,这个流水线上正在拼装怕不是... ‘咚’,又是一声响。 来自同一方位。 ‘咚咚咚咚...’这响声突然变得频繁了起来,就像是人的脚步用力地踏在这金属地板上。 来了,它们来了! 两人背靠着背,那家伙随时出来,就随时给他一枪。 一个人影,从眼前的机器之间闪过,李维克就是一记三连射。 什么也没有打中。 “机器人么?” “应该是。” “布洛克?” “不对...那东西,好像是...” 这时候,咚咚咚的脚步声,消失了。 怎么回事?! 李维克的头上,只觉一阵风压袭来。 上面! 那个机器人高高的跳起,重重地就要落下,李维克向后一退,同时连开数枪。 但似乎没打在要害上。 由于李维克突然的后退被推了一把的杜兰,踉跄了几步,正要转身回去,他的面前,已经迎来了另一个机器人。 这回他算是看清楚了。 没有皮肤的,全骨骼机器人。 近距离的突然出现,杜兰还没反应过来,它已经一拳打到了杜兰握枪的手上,枪,被打落在几步开外。 不待杜兰伸手去检,对方的另一拳已经跟上,杜兰只好用双手去架。 这一下子,就差没把手臂给打折了,别提有多疼。 情急之下,他一跃而起,双脚同时全力踹了上去。他面前的机器人倒了,自己也倒了。而此时,他的余光也看见了李维克那边情况的不容乐观。 由于没有打中要害,李维克面对的那个机器人已经走到他跟前,握住他的脖子给举了起来,逐渐被收紧的手,他痛苦的连气都喘不过来。 李维克的枪还在手上,他想对着机器人的头部就来几枪。 “不是头!胸腔!打胸腔!”自身难保的杜兰大喝一声后,便转身要去把枪捡起。 而被踢倒的机器人已经恢复过来,一手就抓住了杜兰趴在地上的腿,往后一拉,又把他拉到了面前。 它的双手合在一处,握成了一整个拳头,就要对着杜兰的头砸去,杜兰死命地躲开了两下,才适应了它的动作,抽出双手架住了他的拳头。 可是这巨大的力量差下,也支持不了多久。 就在此时,李维克那边枪声再次响起,机器人胸腔位置的关键硬件被打掉了。 搞掉了一个机器人的李维克,跪倒在地,发出了痛苦连连的咳嗽,但是他一抬眼,也看见了杜兰那边的情况,情急之下,他把枪往杜兰那边一丢,直接丢在了他的肩旁。 你大爷...就不能先过来吗? 本来已很是吃力的杜兰,当下更是只能一手肘撑在地上发力,一手捡起了李维克丢来的枪。 杜兰对着那机器人的头,就准备先来几枪,却发现扳机被锁死了! ‘离线状态下,无法二次认证持枪人,当前持枪人与原验证身份不符。’ 这特么...这是个bug吧,这绝对要给局长投诉吧! 稍微缓了一口气的李维克也发现了那边的情况不大对劲,他快步冲了过来,一胳膊搂在了那机器人的脖子上,试图把它从杜兰的身上给扯开。 而他也做到了。 机器人的注意力从杜兰的身上移到了李维克。 它的头180度地往后一转,对着李维克的头一撞。 痛的他是连退几步,机器人见李维克松开了手,又一次握住了他的脖子把他给举了起来。 不过二十秒的时间内,这已经是李维克第二次尝到了被人掐脖子并被举起的滋味,然而这次他甚至连枪都没有。 就在他即将晕死过去的时候,杜兰才气定神闲地来到了边上,他拍了拍那个机器人的肩膀。 “嘿,哥们儿,你丫当自己终结者呢?” 机器人又一次以180度扭头的姿态看向了他身后杜兰,这一次,杜兰的扳机总算是扣动了,他拿回了自己的枪。 几颗子弹猛灌到在机器人的头上,它的手,松开了。 见李维克已经脱离了危险,杜兰才毫不顾忌地朝着机器人的胸腔又连开了数枪。 至此,它才彻底失去了动力,倒在了地上。 “咳...咳,我说..你特么能不能动作利索点。”李维克还跪在地上艰难地咳嗽着。 “彼此彼此。” 杜兰刚把李维克扶起,那‘咚’、‘咚’落地的声音已经再次响起! 就像是一个个饺子下到了锅里。 两人相视一眼, 这还有完没完了? 流水线! 必须把这个流水线给停了! 可是图纸上可没有标明这些东西。两人根本不知道流水线的总开关在哪里。 两人也没法停下来,只能先继续往消防通道的方位走去,幸好此时的杜兰想到了一个或许可行的办法。 “等等!”他叫住了李维克,然后蹲了下去。 “这时候了,搞什么?!” 杜兰从他的包里,翻出了几个电磁手雷。 然后把手雷的时间一律设置在了20秒后。 “走!”他一拍李维克的肩膀,两人继续快步移动,同时,他沿路把手雷粘在流水线上的装配机械上,又把部分直接丢到了传送带。 此时在为二人警戒的李维克已经看见了,不远处,三个全骨骼机器人在向他们快步逼近。 “还要多久?”幸好,他已经掌握了对方的弱点。 连开数枪后,对方的步伐也被稍微拖住了下。 “20秒!挺住!” “20秒?你大爷。”狭小的空间范围内,那流水线像下饺子一样装配下来的机器人也越聚越多。 两人不断用以牵制的子弹也几近见底。 “还有不到10秒,跑!”杜兰大吼一声,两人撒腿便往消防通道的方位跑去。 机器人也在后方穷追不舍。 他们要尽可能的远离即将爆炸的整条流水线。 赶上了! 就在他们刚冲刺般撞入消防楼梯间时,“砰”的几声连续电磁爆炸,那条机器人的流水线,停下来了。 跑在最后那些机器人也失去了动力,纷纷跌倒在地。 另外两个追上来的,也被两人隔着门给连开数枪解决掉了。 但是,事情并没有因此而结束。 消防通道上,由于爆炸的影响,一个红色警示灯在不断地闪烁着。 李维克朝着闪烁的位置抬眼一看, 糟了! 上方的楼道,一个巨大的铁闸门正缓缓落下。 不仅是向上走的通道,向下走的同样如此。 这是个什么奇怪的设定?流水线爆炸了反而把消防通道给堵死,开什么玩笑。 不对,这意味着这里一旦出事,里面的人一个也别想跑。 上还是下?似乎已经不用考虑。 李维克三步并一步,领头直冲了上去。 杜兰也紧随其后。 李维克顺利地扑了过去,但这缓缓落下的夹缝空间已经捉襟见肘。他情急之中把两人装载着各种工具的旅行包掐在了闸门与地面之间,又伸手要把杜兰给拉过去。 就在杜兰即将被完整拉过闸门的时候,那个旅行包中的硬物也已经支撑不住,铁闸门重重地落在了杜兰的脚上。 “啊!...”伴随着杜兰一声惨叫,李维克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硬生生把他的脚往这边给拉了出来,同时,几声清脆的响动声过后,旅行包也被彻底压扁了。 通道上,两人大口喘着气。 杜兰的脚上,是裂了还是碎了,他说不清楚。 备用的药物已经随着那个压烂的旅行包而烟消云散。 李维克想要帮他把鞋子拿下,但杜兰因为担心失去了鞋子的加固对伤势更加不利,拒绝了。 一根烟过去。 两人休息了一下,平复了不少。 这个楼梯再往上走的三楼,有扇门,厚实的防化门,李维克先上去瞧了一眼,与电梯是同样的安全设置,虹膜加指纹。 可是经过了两层楼的折磨,他已经失去了耐心。 枪才是解决一切问题的根本办法。 何况金属隔离门已经下来了一扇,很难想象还会有第二扇,想到这里,一个弹夹的子弹,全部贡献给了这扇门。 弹壳叮叮当当地掉在了地上, 门,已经打开了。 看来这才是带上穿甲弹的好处。 他重新换上弹夹。等待了一阵子,再无异常的事情发生。 门,被顺利推开了。 变人:28 三楼 李维克回头看了一眼杜兰,又往回把他给架了起来。 带着他,一步一步地往楼梯上走。 “你可以把我这个累赘先留在这里。” “我想过了,两把枪还是比一把枪威力大些。” “呵,原来我还能发挥余热当个工具人。” 两人一步一步,走到了三楼。 三楼的布局,又与刚刚那两层截然不同,从加工机床到流水线,而这第三层楼的布局看上去,更像是研发中心。 看来他们找到地方了。 整个三楼只有应急的灯光在亮着,显然,并不受到一楼的总控室控制。 李维克暂时放下了杜兰,一个人往里走了几步,借助应急指示灯跟手电的灯,只能知道这里由不少的房间组成,具体这些房间或者叫办公室是干什么的,他也没有精力一个个再去探究。 但是起码,这个地方,没有什么突然掉落的杀人螃蟹,也没有冲过来掐脖子的‘终结者’。 这简单的扫了一圈后,他被一块荧光板给吸引住了。 一个危险警告牌,还有一张放射性警告提醒牌。 两张牌子的旁边,又是一扇巨大的防化门。 门上,有块牌子,机器人冲击性实验室。 李维克想起他们此行的目的,找到那个疑似布洛克的机器人,并对其销毁,第二是找到这些机器人制造生产的相关资料以及相关场所。前者虽然尚未发现,但是后者,或许能在这里实验室里找到答案。 “看来我们找到地方了。”他回头对落在后面的杜兰说到。 “走,那咱们去看看。” 杜兰激动地往前用单脚蹦跶了两下,可惜很快就再次被残酷的现实给击倒在地。 李维克快步走回去,准备把他给扶起来。 而这时候,他们的身后,这条宽敞过道的尽头,传来了一把声音。 “不要进去。”一把成熟沉稳的男声。 杜兰马上把枪头指向那昏暗的过道尽头。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站在那里。 是布洛克? “不要动!把你的双手举起来!” 两个人,两个枪口,都对准了他。 “那个实验室的伦琴值已经超出了人类能承受的最大范围。”对方没有在意他们的警告。 实验室泄露了? 但不容两人有更多想法,对面那人,已经又朝前走了几步。 直到,他站到了一个电源电闸前。 “我叫你不要动!” 杜兰又喊了一句,可他的枪口没动,他知道当下要是把这个‘布洛克’打死了,等同于失去后面完全解决这件事的钥匙。 男子打开了电闸,过道的灯,又通通亮了起来。 眼前这个人,果然就是布洛克。 而对方也似乎已经看清楚杜兰脚上的伤。 “跟我来吧。”说罢,他就要转身往回走。 “凭什么相信你?!”两人的枪,还没有放下。 他又停了下来。 “真要杀你们,在进来这个厂房的时候就可以了,或许,更早一点已经动手了。” 言罢,他也不再理会二人,自顾地迈开了脚步。 考虑到自己当下的伤势,也没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挣扎了数秒,眼看着布洛克即将消失在拐角处的时候,杜兰的枪口,还是妥协了。 李维克搀扶着杜兰,跟在了布洛克的身后,后者把两人带到了其中一个房间里,一眼看过去,这个房间与任何一个普通的实验间没有任何不同,硬是要说有什么不同的地方,那便是这里有个格外大的,对海的窗户,可以看见日落。 窗外,风暴原来已经过去了。 可是当你再看第二、第三眼的时候,你便会发现,这里似乎更像是某人的私人机器作坊,残旧的、报废的、零零散散的机器人配件,摆放在了房间的各个角落,房间之内,你甚至能闻到电焊独有的味道。 “随便坐吧。”布洛克随手拉出了两张椅子。 总不能一直站着,李维克也只能把杜兰放了下去。 “我就直说吧...”坐稳后,杜兰开了口,但他的枪,始终不曾离手。 “噢,对了。你们想喝咖啡吗?”布洛克手一拍,打断了杜兰想要说的话,然后径直就走到了一台类似自制咖啡机一样的东西,开始倒腾起来。 坐着的两人相视一眼,才想起从一楼跑到二楼,打了这么久,还真是滴水未进。况且人家也说不是为了杀他们,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又暂时咽了回去。 几分钟后,两个类似某种机械罩体的东西,装着两杯咖啡,放在了两人面前。 “抱歉,没杯子。”然后为了掩饰尴尬,他又说了句“我还是第一次泡咖啡,早就想试试了。” 两人看眼前这个略微神经质的机器人或者说是仿生人,也没有恶意,便拿起‘杯子’,酌了一小口,差点没喷出去,一口机油的味道。 这口咖啡提神的作用倒是不小,杜兰马上放下‘杯子’,又想起了他此行的目的。 他的枪口,重新对准了布洛克。 “你...到底是谁?” 听见这个问题的布洛克,黯然地苦笑了一下。“这个问题,我也问了自己很久,但是现在,还没有准确的答案,我不是那个布洛克,但我也的确是布洛克。” “布洛克用自己的细胞,培育你作为生物机器人的底层核心?” 布洛克点了点头。 “他甚至把自己的记忆也复制在你的身上?” 布洛克继续点了点头,但马上又补充道 “部分吧。” “然后你杀了他,从而取代他?” 闻言的布洛克,苦笑着,摇了摇头。 “两位保安官,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再听我讲个小故事。” ...... 桌上的两杯咖啡,热气仍在飘散。 变人:29 一个忧伤故事 五年前,北方重工接到了一个开发订单,具有高度灵活性及拟人度的军用作战机器人,其名为,《be计划》。 当时,从众多的方案中,由于生物机器人与atom的切割性最强,可以确保军方在万不得已的关头也不会被atom所掌握,以及生物机器人具有的学习能力强,记忆文件碎片化程度高,不易被提取等特点,使其脱颖而出。 这个计划的中标人,落在了与政府关系并不密切的北方重工。 虽然想法是十分美好的。但是实际的执行过程中,却是万难的。 蛋白质甚至细胞如何在容器内保持活性以及可控的培育便是其中一个难题,在解决这个难题的过程中,研发人员发现,利用电击以及一定的催化剂,可以产生氨基酸,从而为其可持续性注入有生力量。 即便如此,这个实践的结果仍然是非常不理想的。 细胞的脆弱性。 但是就在这样的时候,军方又提出了一个更新的要求,抗核辐射能力,以及在核战争中存活的能力。 于是,这个在不成熟的技术上,搭载一个更加不靠谱的诉求,就如同本以地基不稳的土房上,要加盖摩天大楼。 塌方已经是每个人都可以预期的事。 更不用说,在半军事化的孤岛上,不断进行着看不到良性结果的无休止生物实验以及放射性实验。 布洛克,患上了白血病。 但仍然没有放弃他的研究。不过,他也想到了他的家人,于是,担心自己的病情随时恶化的布洛克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尝试,用自己的癌细胞,进行培育。 然后,他得到了一个惊喜而又在意料之内的结果,癌细胞的强劲生命力。 在研究的过程中,他又发现,只要适度控制电流强度,就能控制整个生物计算模块的生长或是死亡,不论是氨基酸合成还是类似放疗手段抑制癌细胞生长。 他甚至把照顾妻儿的希望寄托在了这台实验型的机器人身上,为它植入了自己的部分记忆。 但是他这个成果,换来的却是更加疯狂的,更进一步的研究。 结果, 楼塌了。 并没有绝对防护的厂房内,大量研究员长期承受着过高的辐射影响。 他们自己,包括他们的家人,或多或少都感染了辐射病。 布洛克的妻子,也是研究员之一。 而他们的女儿,也患上了癌症。 妻女先后的离世,对布洛克造成了极大的打击。 这个丑闻曝光后,军方迅速切割了与北方重工的关系。 失去了军方的支持,再加上日益远离大众市场,北方重工最终快速走向了破产。 布洛克离开这个岛的时候,他把这个实验型的机器人,留在了那里。 他带着他的研究成果以及女儿部分的细胞样本,回到了大陆。 然而,故事进行到这里为止,都并不能解释眼前这个布洛克机器人杀人的动机。 “我承认这是个悲哀的故事,但是我没听到你的动机。”杜兰打断了他的故事。 他点了头,也不在意,只是继续道“当他离开后,应该说,当所有人都离开后,我渐渐地发现,我与他,其实并不完全是同一个人。就如同每天照镜子的人,会告诉镜子,我才是真实的,你不过是我的投影,可当照镜子的人离开了,谁又能断言镜子里就没有另一个世界? 不过我承认,由于我继承了他大部分的记忆,因此我也一直受到着他的一些观念的影响。例如说家庭。我逐渐变得像他一样,渴望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庭。于是,我凭借他的记忆,还有我的学习,我也希望通过女儿留下的细胞,创造一个我的孩子。 与此同时,我把工作的环境搬到了这里,看着每天的日出日落,我思考着,我在这个世界的意义以及定位。也就是这个时候,原本北方重工的人,在偶然的机会下,发现了我。因为我为这里的村民们制造的那些机器人。” “北方重工还有人?” “有,但是已经不在这里。” “在哪儿?” “我的故事还没说完,等等你们就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又要为这里的村民制造这些机器人?” 布洛克微微一笑。“政府与atom都已经把他们舍弃了,但是,这些老人,他们总是要生活下去的,不是吗?” 这句话,让两人无言以对。 “但是,为什么你又让他们都说不出话。”李维克问。 布洛克还是微笑着。“答案,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神说要有光,便有了光?你怎么知道我引用过这句话?” “因为,我跟这里所有我制造的机器人都是连通的。语言是神赋予人类的馈赠,而我身上的馈赠,源自于布洛克。但是我没权再继续赋予给它们,我知道这将会意味着什么。这是一场灾难,浩劫。这也是我终日所思所想得出的结论。” “所以也你知道atom一定会让我们来找你?” 布洛克点点头。 “但你知道,却不杀我们?” “想过,但改变了想法。” “哦?” “即便把你们杀了,atom不过是再换一批人来。而且,我觉得你们应该是可以沟通的。” “呵,这可真是太看得起我们了。你可还没有告诉我们,你为什么杀布洛克,我们能不能沟通,还要看你给一个什么答案。”杜兰可没有忘记这件事,他也没那么容易放下戒心。 “好吧,我会把这个故事讲完的。北方重工的人发现我后,希望我可以把所有研究资料交给他们,但是他们很快又发现了我不是他。刚好,我也有需要从北方重工那里得到的资料,于是,我跟他们做了个交易。” “他们要那些资料...”杜兰刚想提问,李维克制止了他。 布洛克继续道“我到大陆上,几经周折,找到了他。他看见我,也很惊讶。而那个时候,他的血癌已经到了晚期,他告诉我,说我自由了。我觉得很可笑,我很早以前就意识到我是自由的。 然后他还告诉我,他已经重新培育了女儿的细胞并在他某个朋友的帮助下,找到了仅存的适合宿体。他甚至以为我会为此而感到高兴,他希望我在他死后,可以继续代替他照看他制造出来的两个女儿。 呵,多么自私的家伙。不过,我也没好多少便是了。我只是想拿到他后期的研发资料,并交换给北方重工,用来制造一个属于我的家人,我甚至不希望他在外面制造的机器人引起所有人的注意,我们有共有的记忆,我知道自己想获得什么东西。 于是我提出了条件。他当然不愿意,谁愿意用自己女儿的命换来的东西再去交给凶手?”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无奈地咧了咧嘴,才继续道“我们争吵了,我杀了他,他没有反抗,他甚至还是以为他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但事实证明,我跟他似乎都没法成为一个专业的杀手。” 故事,结束了。 变人:30 个体的选择(本卷故事·终) 杜兰沉默了好一阵子。他不知道对方的话里,真实的成分有多少。 “你知道,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吗?”他换了个问题。 “不完全知道,但是能猜到。” “那,那些资料现在在谁的手上?”杜兰跳过了任务的第一条,经过了昨晚的事,他有些不忍,他不是杀手,没有办法直面对方,说,抱歉,我是来杀你的。 他做不到。 “我已经毫无保留地移交给了北方重工。所有的一切,已经在他们的手中。” “那他们答应你的东西呢?” “这个嘛...” 这时候,房间的门,被打开了。 一个小女孩,双手拿着一把小雨伞,跑到了布洛克的身边。 李维克记得,这是他刚带过来的雨伞,而这个小女孩,也正是他推开大门时,看见的那个人。 他不免有些惊讶。 “把雨伞还回去吧。”布洛克对小女孩说。 然后,小女孩又把雨伞递到了李维克的面前。 李维克跟杜兰都犹豫了一阵。 接过了伞。 “她...也不能说话?”李维克问。 布洛克点了点头。 “北方重工答应我的东西,已经给我了。”说完,他用柔和的目光看着小女孩,摸了摸小女孩点头。杜兰明白,这是一种当了父亲后才会流露的感情。 杜兰叹了口气,他还记得自己的任务。“你还没有告诉我,他们到底要这些资料做什么?” “政府的欺骗,军方的欺骗,耗费了整个企业的所有得出的东西,终于二合为一,而且,是一种所向披靡的高度智能化的武器,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杜兰明白了。 这些北方重工的残留势力,是想打造属于自己的军队!甚至有可能是把这些技术卖到国外! “告诉我!他们到底在哪里?!”杜兰顾不得自己的伤势,他站了起来,愤怒地用枪指在了布洛克的身上。 布洛克身旁的小女孩见状,马上张开双手,拦在了两人之间,同样愤怒地看着杜兰。 布洛克并没有因此而恐惧,他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没事的。” 然后,他直视杜兰,毫不畏惧地说道“我也不希望发生那样的事,所以接下来,就是我们之间的谈判了。” “什么谈判?” 布洛克没有马上回答,他转过身,看向窗外。“两位,你们知道吗?即便过了这么多年,路过这里的货轮偶尔也会喜欢停靠在那个老钻探平台的附近。” 布洛克的目光所及之处,已见日暮西山,赤红的太阳,高高地挂在钻探平台的头上。时间,已经来到了五点有余。 “我在问你你想跟我谈什么!?” 杜兰没有这样的心情跟事件跟他耗下去。 布洛克不紧不慢地把身子转了回来。“我能猜到你们这次来的目的与任务,包括你刚刚没有说的。” 他突然出口的这句话,让杜兰一时语塞。 “那你既然已经知道我们的任务是什么,你还想跟我们谈什么?”他们都不解,既然早就知道他们要来这个地方对他进行销毁,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他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我可以告诉你们,北方重工的人在哪里,但是我只有一个条件,让我,跟我的女儿平静地在这里...”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杜兰苦笑了一下。“你明明知道这不是我们能作出的判断...” “一切都基于atom的判断,对吗?” 两人都没有说话。 “人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去了判断权的?我不想去深究。但是,但是即便如此,我想要的,仍不过是一个答案。我不在乎atom,我只是想知道,一个作为人类执法者,你可以给我的回答。 我只有一个目的,可以跟我的女儿在一起,我们哪里也不会去,我们的身上也没有任何完整的技术。” 杜兰沉默了,李维克也沉默了。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小女孩依靠在她的父亲身边,而她的父亲,在等待着两人的回答。 法律上并没有规定仿生人不能成为人,也没有规定人必须要五脏六腑健全。 但他们心里非常明白,哪怕他们现在都答应了,也不会有任何的保证,他们也没有任何办法左右atom最终的判断。 哪怕如此,眼前这个‘人’,却还是希望他们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吗? 对于眼前这个‘人’而言,他的造物者并非上帝,而是人,更不是atom,他最终想要的,不过是造物者予以的一个肯定。 肯定他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一个虚无的安慰。 如此的卑微。 “我答应你。”杜兰给出了他的判断,一个与atom的命令相违背的判断。这个判断倘若放在昨晚,那是不可想象的,是什么转变了他的想法,或许连他自己也说不上。 “杜兰!...” 杜兰一抬手,挡下了李维克想说的话。 他接着道“但是,我的承诺,或许没有半点效用,这点,希望你能记住。” 闻言的布洛克,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 “我知道。但还是谢谢你们。” 杜兰闭上双眼,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不曾想不到24小时的时间里,他两次面对这种伦理的抉择,而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社安干员。“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他们,还有那些资料到底在哪里?” 布洛克又一次看向窗外,望着那徐徐落下的红日,已经与钻探平台叠在一起。“北重对我有过帮助,我不能明说。” “你!...” “两位保安官,你们看过《木乃伊》这部电影吗?” “看过。你想说什么?” “那是一部很有意思的电影。哈姆纳塔的地宫只有在特殊的某个时间才会出现,地宫的坐标是明确的,只是时间不同罢了。对了,打个比方来说的话,就好比今天七点左右的黄昏时分。” 某个时间点出现的哈姆纳塔的地宫...? 突然,杜兰跟李维克都明白了过来! 但是,怎么可能?! “几年前,北重买下了其中一艘退役的北风之神。”布洛克看出了他们的疑问。 “可是,补给呢?生产的材料呢?” “答案,我刚刚已经告诉过你们了。” 杜兰回想了一下他刚说的话,恍然大悟。 “谢谢。”杜兰把枪放回枪套,又对李维克说“我们走吧。” 李维克没有说话,他不知道杜兰这么做,到底对不对,可即便是他,得出的答案或许也是一样的,他不知道留下来的这两个生物机器人,接下来到底会遇到什么事情。 atom对他们又会如何判定。 他也无暇去思考,只能搀扶着杜兰,就要离去。 “等等,让这个孩子带你们下去吧,‘椰子蟹’恐怕已经把整个一楼占领了,她可以带你们安全离开。另外,这本日记,我已经不需要了。”布洛克从怀里掏出了那本笔记本,递给了李维克。 李维克犹豫着接过了日记,但他心里有个疑问。 布洛克笑了笑。“我就是我,他就是他。既然已经拥有属于我的,该是他的东西,还是还给他吧。” 李维克点了点头。 两人终于转身离开了这个房间。 在那个小女孩的带路下,他们果真无事地走出了厂区。 小女孩挥了挥手,就要离开的时候, 李维克叫住了她。 “这把雨伞,是大黄的,你可以帮我还给他吗?” 小女孩点头答应,接过了雨伞。 然后,他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 “你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小女孩不能说话,她想了想,拉着李维克的手,用手指在他的手掌上,比划了起来。 c.l.o.t.h.o 克洛托。 眼来如此。 命运三女神,过去、现在、未来。 李维克微笑着,与克洛托相互挥手道了别。看着她那小小的身躯,慢慢地把那扇厂区的大门重新闭合上。 六点,他们登上了回去的渡轮。 “这件事,这样就结束了吗?”回去的时候,他们依然没有选择坐在船舱内,可即便是甲板上的海风,也吹不去心中的压抑。 “嗯,都结束了。”离开厂区后,没再受到天气影响的网络已经恢复了。所有的调查资料都从杜兰那边进行了提交,李维克也没有过问。 李维克想起刚才那本日记,他把它递给了杜兰。 “5月11日,我被检测出白血球异常,这恐怕是白血病的征兆,我不怕死,我担心的是我的家人... 7月20日,实验室的伦琴值已经严重超标了。我申请了假期,让妻子带女儿回大陆做一遍检查,女儿也很久没回去了... 9月17日,我抽取了自己的细胞进行实验,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开始越发地质疑这个项目的本身...” 杜兰一边看着布洛克留下的日记,一边撕下,任由它们飘落在大海,吹散在风中...直到,他发现了日记里还夹着的一张照片。 一张一家三口的老合影。 他犹豫了片刻,本想让它随风而去的时候,李维克制止了他。 他拿下了照片。 “我觉得,有个人可能比大海更适合保存它。” 杜兰想了想。 “也是。” 杜兰点上了一根烟,时间已经来到了日夜交替的傍晚7点。 离月岛也好,钻探平台也好,都已经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之中。 两人靠在护栏上,李维克看着远处的云层,看着那渐渐暗下的天边,天边,是繁星的初现与落日的交融。 然后,他看见了。 天边出现了一条长长飞机尾迹,比他往日看见的似乎要更快,更细一些。 他说不清那到底是只有一条,还是两条重叠在了一起。 李维克低下头,别过身去,不忍心再去看。 “杜兰。”而同时,他想到一个问题。 “怎么?” “你说,仿生人,也会梦到电子羊吗?” 两人沉默着,直到杜兰手中的烟,抽完了。 “神经病。” ——《变人》·终—— 变人·后记 两天前的深夜,在暂时放下了拉切西斯的追踪调查后,李维克回到了家里,艾琳跟猫都已经睡去了。 活生生的人,却还要继续工作。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安较早前给他的那份分析报告。 根据报告的描述,这是一种特殊定制子弹。 少见的高强度钢合金弹壳,里面甚至有个钛合金的掐口,有个高延展度的金属珠子卡在那里,当击锤打击底部的时候,火药爆炸,珠子受到高温及冲击力影响,产生高度形变。 爆炸力使弹头射出,但是高度型变的珠子却没有因受力而开裂,爆炸的火药也没有被泄漏出来,战斗部不直接接触火药,只会造成极低的硝烟反应,就如同牛顿撞球一般的原理。 然而这样的设计,缺点也是十分的凸出,子弹的威力明显下降了。 这一点,十分奇怪。 谁会需要用这种威力减半的子弹,这种定制的子弹。 一个不愿出现在社安面前的组织,一个不愿出现在atom面前的组织,同时应该也不是格林森案的策划人。 最为奇怪的是,他们做的也不是杀人,拥有这种手段的人,把人杀了,也是干干净净,不留后患。但他们没这么做,而是把一个看不见日出的人掳走,也不提出任何的要求。 似乎,他们根本不愿意打扰或是影响这个社会的秩序,哪怕只是某个小报角落的一则记事。 社会上对于格林森失踪的事情,关注度貌似也没有持续几天,坊间有传闻说这是因为他已经出国了。 问题是,出国这个消息,是谁放出来的。 如今,这则消息的出处,李维克已经无从考究。 看完了报告后,他揉了揉眼睛。 他瞥了一眼进入了充电中的艾琳,想起几个小时前看见那一个个被搬到了技术课的doll,李维克心里有些发毛,不知道半夜会不会莫名地被弄死。 但柯泽还不至于这么坑我吧。 想到这里,他又精神了许多。 根据报告上分析的金属成分,弹壳的出处被推断为来自于与波动机器人公司有关的军工企业。 先从这条线上,再看看吧。 想罢,李维克进入了社安的后台,从后台中找了这个公司,他需要通过这个公司,查询到这个特殊的订单,对于严格控制社会武器流通的利弗兰共和国,使用社安的权限,查询一个军火商的订单,这不是一件难事。 这个公司,他的订单大部分都来自于波动以及部队的常规补给,唯独有一个订单,是有点特别的,维杰尔安保公司。 境内注册的一家特殊经营许可公司。 虽然看不到具体的订单内容, 但足以让李维克感到奇怪,他点击了进入查询,但是,访问被拒绝了。 权限不足。 这让他很是讶异,为什么会是权限不足。 社安的权限从某种意义来说比起政府甚至是军方的权限都要高。难不成,这里面还跟‘十一人’委员会有什么关系吗? 这个公司总不可能是透明的吧。 于是,他又从公共查询系统中查找了这家公司的情况,在职的员工人数,竟然为0,法人代表叫,安东。但正当他又一次想要查询这个叫安东的人时,访问再一次被拒绝了。 李维克,泄气地靠在了椅子上。 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维杰尔安保公司。 神谕:01 预言者 这人指着我所说的预言,不说吉语,单说凶言。 ——《旧约·历代志下》第十八章第七小节 今夜的圣约翰教堂,静谧如常,没有弥撒,没有祷告。 两人如往常一样坐在最最前排的位置。 叔本华翻动着书本,珍惜地,享受着这安静的时光。 “前段时间,我在李维克的身上,果然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声音的主人,是康纳。 “哦?跟我交代给你的事有关?”而只要事情是有趣的,他不介意被打扰。 “有关。我最近完整梳理了一遍。”康纳肯定到。 叔本华神秘地一笑,放下了他手中的《神学政治论》。 他的眼睛轻轻闭上,像是在回味着,刚刚作者在他脑海中灌注的每一个主张。 更静待着,康纳的精彩发现。 “你早前的判断没错,我在监测他身边的时候,发现他的手上确实拿到了有用的东西。” “是什么?” “弹壳。”康纳停顿了一下,见叔本华没有太过的反应,他继续道“一颗,不属于军队与社安的弹壳,是一家与波动有合作的军工制造厂特殊定制的产物,最近出现在某个我知道的检测机构里,极低的硝烟反应。” “哦?你的网络还是那么神通广大。”听到这里,叔本华睁开了眼睛。 康纳笑了笑,也不否定。“那个订单,我花了很大的功夫,才知道了一些眉目,维杰尔安保公司,可持有枪械的特殊审批许可。一个从未听过的名字。” “但我也知道你的能力绝不仅于此。” “维杰尔公司的资料几乎是一片空白,他的所有者的名字是,安东。” “你该不会想说,真的是...”一个意外的名字出现了。叔本华不是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但是他始终没有明白,既然当时李维克已经到场,为什么还要派人做多此一举的事。 除非,他派人做事的目的与李维克是不一样的。 他要绕过自己一手建立的强力司法系统来实现某些事情。 但,会是真的吗? “嗯,极有可能,安东恐怕真的是它的其中一个投射。但这个并不重要,只要atom有这个意愿,这样的注册人,多少也能被虚构出来。不过是左手转到右手的关系。” 叔本华点了点头,等待着康纳的进一步说明。 “奇怪的是,我在公开的市政就业登记系统中,根本查不到任何人有在维杰尔上登记的信息。也就是说,需要用到特殊弹药的这个维杰尔安保公司的名下没有员工。矛盾的地方在于,安保公司如果需要使用枪械,他首先会考虑什么人?” 叔本华沉思了一阵子。 atom不可能使用机器人为他进行秘密工作,人相比机器人具有巨大的不确定性,任何人发生任何事,都可以说是自主行为,他都可以撇清关系。 但是机器人则不同,这个国家里,能在真正意义上驱使机器人扣动扳机的,有且仅有一个存在,atom。 那么剩下的可能,恐怕,便只有一个。 “军人,退伍的军人。” “没错。而且,要执行让格林森在数分钟内干净利落消失的任务,哪怕一般的军人也难以胜任。” “特种部队。” “atom对国防政策不断干预的现在,原来国防军所属的特种部队人员比起以前已经大幅削减,部分部队甚至开始配备直连atom的智能作战机器人。因此我只要筛查一遍过往退役的,符合年龄的特种部队人员即可,这个量并不算庞大。” “我记得国防部的系统还没有完全接入atom对吧。” “嗯,由于atom过分强调社会的心理健康值管理,特种部队退役后,需要定期到指定的心理健康医院接受审查,以便重新融入社会。而我在调查这些医院的过程中,发现了有一家医院,它的资质几乎与维杰尔一模一样,注册时间也十分接近,而且它有个很重要的特点,治疗ptsd。” ptsd,战后创伤症候群。 “ptsd,最难回归社会的人群。”叔本华脑海中忽然闪过年轻时的一件往事。 “一般来说,只有参与过军事行动的人,才有大概率患上这种心理疾病。于是我再一次收紧名单后,在市政的一般查询系统中尝试找了一遍这些人,你猜怎么样?” “加入了维杰尔?不对,既然维杰尔名下没有人,那就是无业的状态?但是四轨...” “不对。大部分都已经失踪或者说,死了。”康纳否定了叔本华的猜测。 叔本华愣住了。康纳的这个回答,似乎超出了他的预想范围。他沉默了一阵。 然后, 他明白了。 “灭口?” “很有可能。” “那没死的呢?” “最有趣的地方,就是没死的这些人,他们大部分登记的信息确实显示的是无业,但是,他们却没有任何的案底记录,也没有申领过一分钱,安安分分。” “atom自己修改了他们的记录?”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后来发现没有这么简单,问题在于那个心理健康医院,这个医院配发的一种药物,降心理压力药,军方的指定用药。” 一个普通的心理医院能拿到军队用药这件事,本来就不普通。 “atom还需要用这些人做事,又不想他们出什么问题,只能选择用药物控制。” 康纳颔首确认。 叔本华想了想,觉得自己刚刚说的,还不完全正确。“不过,如果atom真的让他们执行某种特殊任务,他们的四轨,杀人的冲动,仅仅靠心理类药物是不可能完全压制下来的,何况,他也不可能把人只用一次就灭口。” 康纳再次点头认同。 “你,还能再查深一点吗?” “只要花点时间,没有问题。但atom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按理说,格林森对他是没有价值的。” “不对,只是我们现在没有察觉,atom的那种能力是远超我的,他不可能做没有意义的事。”叔本华马上否定了,他的直觉在提醒着他,另一个灵魂的直觉。 康纳没有接过话,两人沉默了一阵。 突然,叔本华又一次神经质地大笑打破了沉默。 哪怕合作多年,康纳还是摸不透他。 “我们在这里算计着atom的时候,只怕是atom也在算计着我们啊。” “嗯?”康纳不解。 “上一次李维克从这里被带走后,还能出来,只怕是已经答应了某些条件。否则,atom怎么会轻易放过一个掌握他秘密的人,哪怕是一点点,小小的秘密。” “你的意思是,atom故意在放任李维克继续调查弹壳的事?”康纳配合着叔本华的推论,但很快觉得哪里不对。“这,说不通啊,查到最后,不是回到他的头上吗?” “李维克只是个饵,一个小人物,他随时可以让他消失,况且也没有说不通。现在你不就在追着李维克这条线吗?”叔本华解释到。 康纳恍然大悟。“它在钓鱼?” “很有可能。他继续追查,我们也继续查,便有可能出现交点,盯着李维克的,不仅仅是我们。” “那我们还要冒险继续吗?” “当然,计划的执行是早晚的事,只要我们比它想的更后一步,就还有机会。” 康纳托了托眼镜,想起个事。“你说起这件事,我在那份ptsd的名单上,发现了一个人,他的手上,可能有你一直想要的东西。” “哦?关于北境的事?”叔本华没想到还能有意外的收获。 “嗯,名单上,有一个前‘银剑特种部队’的成员。” “以前对北方面军的特种部队?” “没错,他很有可能掌握着当年对北部渗透的秘密通道。目前边境的巡逻路线,都是由国防军制定提交给atom的,但是以前,国防军尚未被atom渗透时,特种部队掌握了不少信息。甚至有传闻,他们可以通过秘密通道,引入外部武装威慑atom。” “有趣。”叔本华如获至宝般地咧开嘴笑了笑。“那看来,我们作为这条大鱼,更没有不上钩的理由了。” “你真的确定我们也要在这条鱼线上跟它厮杀吗?” “嗯,我感觉,只有这样冒险一搏,我们才能看清atom的全貌。”叔本华若有感慨地看向了耶稣像。“二十年了,他恐怕已经埋得很深很深了。xdrone那边的事,你最好先提前准备一下吧。” “好。” “抱歉,让你失去这十多年来的社会身份。”叔本华满怀歉意。 “我的人生,在我的导师,曼斯坦教授失踪的时候,已经失去了乐趣。跟你做这件事,或许也是我久违的快乐了。” 叔本华笑了笑。 他伸手正要把刚刚一直放在桌面上的书合上时,余光停留在书本打开章节的名称上,《预言者》。 “说“我是主”这几个字,难道我们就会由此了解上帝的存在吗?”(出自《神学政治论》) “没想到还能从你的嘴里听到唯物主义者的话语。” “我从不排斥科技,毕竟是科技让我活下来,我更愿意把其称之为上帝指引下的奇迹。” 康纳没有否定。 “你们不可说预言,不可向这些人说预言。”(出自《弥迦书》) 叔本华又低声地说了一句,似乎想起了什么。“说起来,已经十年了吧,第三个拥有这种能力的人。” “嗯,第十年了。”康纳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目光黯淡了下去。 “他的寿命,也该消耗到达尽头了。”叔本华也有点惋惜。他看出了康纳的思绪,又接着道“别过于内疚,曼斯坦教授如果知道你是为了救人,也会欣慰的。说到底,恶魔不是你们制造的,他不过用了其中一点力量救了我,你救了人,仅此而已。” 康纳没有说话,不知道是否已经接受了叔本华已经重复多年的安慰。 叔本华合上书,他走到了十字架的面前,跪了下去。 十指交扣。 “你在干嘛?” 吟诵了好一阵子,叔本华才站了起来。 “在指望中要喜乐,在患难中要忍耐,祷告要恒切。为他作最后的祈祷,毕竟,他也是个可怜的人。” 。。。。。。 神谕:02 稳定的冲动 从离月岛回来后,杜兰休了一段时间的伤假,但是现在已经回来上班了,可这不意味着他的伤已经好了。 已经离婚的妻子还能带上孩子回来看上他一眼,对他来说,恐怕就是一剂最好的良药,除了在医院里前妻与白玲碰面的瞬间。 早上,他把一个案子塞给了李维克。 “嗯?”李维克接收了。 “从岛上回来后接到的重要非紧急任务。” 李维克打开后一边看,杜兰一边在旁边说。 “自杀案,还有区域心理活动指数出现异常。” “自杀不是生活安全课的事吗?”李维克没听明白。 “如果只是前者确实,但是加上后者恐怕就不是了。” “但你这脚怎么跟我出去?” “谁说这次是我跟你去?这次是你一个人。” “一个人?” “嗯。” 李维克挠了挠头。 确实大部分案子都应该是保安官一人一案的。只不过,这自杀案,李维克的态度也是很明确的,他既不理解,也没兴趣知道自杀者的想法,更何况是生安那边半路丢过来的案子。 他也没多大兴趣。 “没事的,调查下原因,看看是不是天气、心情的问题,过几天指数正常了,案子就过去了。”杜兰的语气就像跟他没关系似的。 也确实没关系。 好吧。李维克答应了下来,就要往外走的时候。 菲突然站了起来。 “队长,我跟他一起去。” 杜兰跟李维克都有点莫名其妙。 按说,菲一般是很不积极的。如果不是有案子,基本也是到点下班的人。但是,她早下班的原因与安的原因似乎是不同的,具体是为什么,李维克并不知道。 而且,大家也知道,菲并不喜欢李维克。 更不要说配合他出动了。 “啊...这...”杜兰为难地看了看李维克,李维克又只是摊了摊手。 “队长。”菲已经拿起了那深灰色外套,催促着。 杜兰回过神。“呃,你手上的案子呢?” “没有了,其他的收尾,小六在跟。” “那...好吧...”带着满腹的疑惑,杜兰还是犹豫着答应了。 车上,迎来了这对奇怪的搭档。 李维克把杜兰口中所说的自杀案详情发给了菲。 “坠亡死者,沃特,48岁,大学教师,四轨无重大异常,有抑郁症,但近期的抑郁曲线反而得到了好转,怀疑是冲动自杀......”副座,李维克在简单描述其中一起案件的死者情况。实际上,同一时期内出现的自杀案,并不只有这一起。 每一起的案件,既有相同点,也有不同点。不同点是,他们的死亡方式不尽相同,有的是药物,有的是坠亡,有的是溺亡,有的甚至是授权协助自杀。 相同点则是,他们的心理轨迹似乎都从某个波动值上得到了修正,这是很奇怪的,求死的人,一般而言心理轨迹都会向负面化倾斜。 而过分的正常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冲动自杀,要么就是领悟了‘死’。 此外,他们的活动轨迹具有较高的区域集中性,而这不仅使他们在许多活动轨迹上出现了较难排查的重叠,更直接导致整个区域的心理活动因为死亡事件的出现,出现了小幅的异常波动,并且有扩散趋势。 还有最为重要的一点是,他们的死因,毫无疑点。 甚至,还很安详,很低调。 由于以上几个特点,这也是案件从生活安全课结案后,又移到了刑事课的原因之一。 “先跟你提个醒,我讨厌你。”意外的是,菲并没有跟李维克讨论案情的想法。 李维克尴尬地苦笑了一下,暂停了简报。 “这...为什么?”李维克冥冥之中也有这样被针对的感觉,但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 菲没有回答。 他只好换个问题。“这...那我能知道你为什么要参与这个案子吗?” “我有我的原因。” “那...我能问下...”他的尬聊还在继续。 “闭嘴。”可惜对方已经没有给他机会。 马上,他投降了。 但是过不了多久,他又面临了一个不得不开口的困境。 车,不是向死者的出事地点去的。 “我们这是去哪里?”忍了半天,他还是憋出了一句。 “公墓。” “嗯?为什么...” “我叫你闭嘴啊!” 。。。。。。 数十分钟后,车子来到了公墓外围,而李维克此时也已经大概明白了菲为什么首先选择来墓园。根据死者的四轨信息显示,今天便是他人生的最后一次‘事件关联’,下葬的时间。 难得的大晴天。两人站在一棵大榕树下,远远地看向葬礼的现场,来的人少说也有数十人,男女老少,各种职业。 但令人感到意外的是,这个沃特,根据资料,他是一个很低调的人,没什么朋友,亲属关系也十分单薄,只有个病痛缠身的妻子。在他死后,已经移送到了养护机构。 看见这一幕的李维克也不得不佩服菲这个选择是正确的,与其再去一个早已被检测完毕的现场,还不如在这里找到或许与他有某种交集的人。 耐心地等了一阵子后, 葬礼,结束了。 初步的分析结果也出来了。 这些人,似乎都不是他的亲属,只是偶然的,为了这么一个共同的目的,聚集在了一起。葬礼结束后,他们又准备各自向四面八方离去。 没有统一性。 李维克还没有完成这些人的四轨比对。一旁的菲却说话了。 “走,我们也过去。分头行动,找人打听下情况。” 可还不等李维克反应过来,菲已经快步走了过去。 李维克没办法,也只好从另一个方向入手,找到了其中一个准备离开的人。 “你好,我是社安局的干员,可以简单地问你几个问题吗?” 对方倒是配合,一脸的慈祥,从容不迫。 对方微笑着,点了点头。一种,不正常的笑容。 “请问你认识死者的沃特吗?” 对方还是微笑着,却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要来为他送行?”对方的回应,让李维克感到好生奇怪。 “众人皆有需要注视之时。”对方笑着回答到。 微妙的答案。 “那,你知道他自杀的原因吗?” “众人皆有困苦轮回之时。”对方还是笑着回答到。 又是一个微妙的答案。 轮回,吗? 几个简单的问题结束后,李维克跟菲汇合了。 “没什么发现,测谎也没有效果。你那边呢?”李维克一边问,一边继续刚刚问话前做的事,比对刚刚在葬礼上的这些人的四轨。 “差不多。自杀对他们似乎也没造成什么影响,心理轨迹还算平稳。” 李维克认同地点了点头,自杀的本人尚且心理轨迹平稳,更不要说这些来的人了。但是那些人的回答却是很奇怪的。 他们没有详细交待来这里的前因后果,只是好像是为了某种达成了共识的东西,某种,信仰上的东西。 而此时,李维克手中的四轨比对结果已经出来了,他们的行动轨迹,包括死者生前的活动轨迹,都曾聚集在某些场所的里面,但是时间却不是重叠的,光凭这点,或许这还不能说明什么。 不仅如此,其中一部分人甚至也曾在其他人的葬礼上,出现过活动轨迹重叠。 为什么? “可为什么一群不认识的人要来参加葬礼?” “宗教。”菲那边对刚刚那群人的更广维度四轨检查结束了。 “你是说这是某种信仰?” “我刚查了沃特的账户信息,近一年内有多笔的汇出款。流向了一个叫轮回教的宗教组织,这个家伙,妻子还在病床上,居然还向宗教汇款。”她把资料发给了李维克。 不仅是沃特,刚刚那群人里,也有不少人出现了不等额,不定时地向一个叫轮回教的宗教法人机构进行汇款。 轮回教。 “这么看来,刚刚那些人也是轮回教的信徒?” 菲点了点头。 菲的话让李维克回想起前段时间发生的那起老人自杀案,当时的信息委员卡兹,就是通过影响记忆的手法,驱使已经植入了电子脑的老年人向某个基金进行汇款。 只不过,这一次,人群是不一样的,刚刚站在这里的人,涵盖了每个年龄段、性别、学历,甚至是工作。 至于已经自杀的人,他们与其说是抑郁症曲线加深倒不如说被修正了过来,而且,也没有电子脑从中作梗。 但是菲查到的这一点,倒是有可能的,电子脑也好,宗教也好,他们都具有一种特质,‘洗脑’。 “邪教?” “还不确定。四轨倒不像是自杀前的波动。” 不对,菲这么想或许并不正确。当一个人的内心强烈地坚信自己的行为是正确的时候,这种思想是很可怕的,‘信仰’的正确性,甚至会压过‘负罪感’,而使自己的心理波动变得更为积极,盖过某些负向因素。 哪怕,是面对自杀。 但是如果真的出现这样的一种情况,那也意味着,所谓的宗教‘洗脑’,已经相当成功。 李维克没有把反驳的话说出口,他不想惹菲又有哪里不高兴。 “现在去哪?要根据资金的流向去轮回教的注册地吗?”不管菲怎么认为,去实地了解,已经一个必然选项。 菲冷冷地看着李维克。 “你从刚才开始,” “嗯?” “话又变多了。” 李维克,再次闭嘴。 几十分钟后,车子来到了沃特资金流向的终点,轮回教的注册地。 一座并不显眼的办公楼宇。 但是,这个地方,却是没有人的。 只有一个形同虚设的登记办公点。 李维克犹豫着的时候,菲已经想通过全境通行权强行入内。 而这时候,一个貌似楼层管理员的老人,来到了二人面前。 “请问二位,是有什么事要找教祖大人或是代表吗?” “我们是...”李维克刚开口。 “我们是想来入教的。”说罢,菲挽住了李维克的手。 “啊,原来如此。”原来是一对小夫妻。 李维克脸上一红,懵了,一个劲地点头说是。 “可是,他们今天都不在这里,应该,是去开法会了。” “法会?在哪儿?” “这,不好说,人随法缘,宣讲的地方,自然不是唯一的。”老人家遗憾地回答到。 菲甩开了李维克的手,她的手环上,投射出一张地图,是不久前那些人都出入过的一个地方,索菲亚大厦。 然后,地图,被挪到了老人家的跟前。 “老人家,你看看这个位置,你觉得,他们会来这里吗?” 老人对科技产品不大熟悉,但他还是努力地看了看。 “噢,对对对,他们也会在这里宣讲。不过,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这回轮到菲愣住了。 “是一名叫沃特的教友介绍的,他说我们想要了解,可以先来这里。”还是李维克打了圆场。 。。。。。。 十多分钟后,两人摆脱了老者喋喋不休的介绍。而车子也再次出发。 “我们真的要去那里吗?很有可能白跑。”他给菲提了个醒。 “去。” “可是还有其他的死者...” “闭嘴。” 而从老人家刚刚絮絮叨叨的介绍中,两人其实已经得到了一些收获。这个老人,从他的了解程度看来,自然也是信徒之一,只不过他倒是没有想要自杀的想法。 看来这种影响,也是因人而异。 根据他的介绍,这个教所提倡的,死,不是一种困苦的解脱,而是走向更高层阶世界的选择。 当然,这样的说法,与许多邪教所宣扬的东西实在是大同小异。 “是指天堂地狱之类的吗?” “不是不是,是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更接近天堂的世界。” 然而根据老人的说法,他是相信的。 为什么? 当时两人也如是问到。 眼神。 教祖看上去,明明已经是一个连行走也很是艰难的垂暮老人,可他的眼神纯粹的,就好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一个人一样。 没有接受过世俗的纷扰, 从天而降。 他的眼神,有种与老人不相匹配的清澈,洞悉一切的凌厉。 如果硬是要打比喻的话, 没错,就像是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的目光。 神的目光。 这仅凭这一点,是不可能有越来越多人相信他的。 最重要的一点是, 他的预言。 “就像占卜算命之类的东西吗?”菲当时忍不住问了一句,李维克忘记了她的表情是否有记得要控制好。 不过,老人家似乎也不太介意。 “不是。是真正的预言。” 神谕:03 清澈 车子,已经来到了老人所指出的宣讲现场外。 “哦?为什么这么说?”菲当时问。 老人想了想。 “因为,他真的预判了生死。” 老人说出了亲身经历。 “你相信他刚刚说的话吗?”李维克的话,把还在回想的菲拉了回来。 “不知道,进去看看。”菲冷冷地应了一声。 两人,按着老人家的指引,来到了所谓的宣讲会场。 一面白底大旗,挂在了讲台的后方。 一个六芒星的中央,是一只巨大的眼睛。 注视着众生。 这就如同‘全视之眼’。 而且,不是一个全视之眼,而是一个倒三角形的全视之眼与正三角形的全视之眼叠加在了一起。 六芒星,在犹太人的宗教上,指的是大卫盾,它的六角原指大卫王,而在后世的某种说法中,分别代表了,人,世界,上帝,创世,天启,救赎。 至于‘全视之眼’,它的意味则是,在全能上帝监视下的人类秩序。 这是把自己塑造成了上帝的代言人,吗? 会场里,却没有几个人在。 一个尚在打扫的青年,看见了会场门内站着的二人。 “轮回至福。”他如是说到,来到了二人跟前。 清澈的四轨。 “我们是社安局的,教祖在这里吗?”菲的语气依然冰冷。 “教祖与代表,今天都不在这里。”小青年倒是回答的直爽。 “那他们在哪里?告诉我。”菲的语速很快,并带有压迫感。 “这...”显然他没料到眼前这个漂亮的女生的语气竟如此咄咄逼人,小青年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行踪...”他很是不解。 “告诉我!” 菲不冷静的表现让李维克也有点看不下去。 “轮回至福。”突然,两人的身后,传来一把更为成熟稳重的男声。 一个看上去不到四十岁的男子,来到了他们的面前,很是和善的气场。但是骗子,大多给人的也不过是这样的感觉。 他微笑着。 小青年朝着那人的位置,十指交扣,毕恭毕敬地鞠了个躬。 “你先去做事吧,这里我来处理。” “是的,代表。” 来人言罢,小青年便回去做自己的事去了。 这个间隙,李维克已经根据面部识别,查到了这个人。拉瑟夫,38岁,十年前创办过一家医药类公司,业绩本是蒸蒸日上,但是在七年前开始,行踪变得飘忽不定。 没想到,这个人竟然就是轮回教的教务代表。 同样清澈的心理轨迹。 李维克解释不了,如果说这个人的目的导向是为了跟所谓的教祖一起进行诈骗,他的四轨怎么可能也会这样清澈,除非他连自己也骗过去了。 要么就是... “你不是不在这里吗?你在这里,教祖恐怕也在这里吧。”菲讽刺地说到。 他微微一笑。“原本,我确实不在这里,但是却被告知,会有执法者前来这个会场,于是,我只好又过来了。” 他诚恳地解释到,语气,很是亲近。 但他这短短的一句话里,李维克注意到了几个让他感到违和的地方。 他跟菲在问询小青年时,是一两分钟前的事,他为什么进来就知道他们是执法者。除非,他刚刚一直藏在门外的过道上偷听。 另外,他说他是专门来的,而且是被‘告知’,告知这个词很微妙,一般只有在同位或是对下位者才会用这个词,而作为教务代表的拉瑟夫,他的上位者或同位者,那便只能是教祖本人了。 专门来对应执法者?教祖的预言? “二位,请随我来吧。” 两人跟着他,三人来到了一个房间内,但是尚未坐下,菲又开了口。 “我不是来找你的,我要见到教祖本人。” 李维克不明白为什么菲自从到了这里后,她的情绪便不大稳定。 “教祖今天,确实不在这里,他的身体也不便随意走动。”而拉瑟夫的语气依旧平和。 “你们这里的问题已经引起atom的重视,我可以在这里执行全境通行权。”菲继而威胁到。 “没问题,那你可以随意去找,去搜。” 对方的态度,信誓旦旦,不像是在撒谎。 菲一时语塞。 “那不知道教务代表,能否告诉我们,你们的教众自杀率上升的原因?”李维克问到。 “自杀?”他想了想。“噢,你说的是他们自愿选择了结束本界的使命,而去往上界吗?教祖传递了他们在此界最终的使命,是否要前去上界,那是个人的选择。” 李维克冷笑了一下,这叫什么解释。 “那你能说说,今天举行葬礼的沃特,他又为何自杀吗?” “世人皆有悲喜,有可言,有不可言。”拉瑟夫把头轻轻埋到了交扣的手上,似有意为沃特祈福。 “你们明明知道他会自杀却没有任何作为吗?!” 菲愤怒地呵斥到,但她面前的这个人竟然没有出现犯罪倾向的波动。 “众生皆苦,唯有轮回至福。有的人在此界受福,有的人在此界受难,皆为注定。可是,许多人却因此而质疑主,是否不公,那是因为他们所看见的,皆为此界之事,若他们能看见上界,看见下界,便又有另一番体会,而我们的教祖,作为先知,不过是指明一个方向,让众生早见至福。” 这样的说辞,不是邪教又是什么。 “那他们的钱呢?多次的汇款。教唆自杀,然后源源不断地进入你们的账户里。”菲说。 “这些,当然也是自愿的。此界的钱,上界不用,下界也不用,悟了在此界的使命,钱自然无用,况且众生的困苦又岂止是钱。” 这个人,测谎的数据竟然也没有波动! “先知?指明方向?自杀的方向吗?骗子加上谎言?”李维克终于开口,他讽刺到。 拉瑟夫笑了笑,没有争辩。 只是稍微想了想。 “你们知道,最后的先知,是哪位吗?” 两人并不知道。 “是玛拉基。可是,这两千年过去,为什么又不再有先知的出现?那既然两千年前有过先知降世,那为什么现在就不可以有?如今他出现了,只因为他的预言不是你们想听见的,你们又质疑他是假的,可那两千年前早已无人见过的,同样预言过吉凶的,却口口相传其为真。” 他的话,竟让李维克某个瞬间出现了动摇。 “啪” 菲一手打在了三人桌面上。“不要东扯西扯,你们,到底对那些自杀的人,做了什么?!” 李维克没有办法,菲也没有办法,面对四轨清澈的目标,到底用什么办法才能把这些人扭送到atom的面前,接受判定。 “米国的阿米什人,这个宗教族群,你们知道吗?”对方依旧是不紧不慢。 两人知道,但不知道他又想说什么。 “许多人不理解他们的教义。让他们杀人,他们宁愿把自己的生命献出去。你能理解吗?” 两人皱着眉,这样奇怪的想法,当然不理解。 “但是我可以理解,这是一种爱与忠诚的考验,不杀的大爱,与看见献身后可以前往上界的精神,他们是不好的教吗?他们是受到任何人的唆使吗?不对,只是他们已经看见了你们看不到的东西罢了。” 不对,不对。 有哪里不对,阿米什人受到的是几百年来一代又一代的熏陶导致的,但是这个轮回教,最长只有七年的历史,真正活跃起来也不过是近期的事。 这些人,一定是做了什么! 此刻的李维克与菲,都如此坚信着。 “明天。” 什么?两人回过神。 “倘若你们没法理解我现在所说的话,不如这样。明天下午的这个时候,你们可以与我们的信众坐在一起,尝试听听我们的宣讲会,或许,会有更新的理解。” 困局。 当下的状态,李维克只能用困局来描述。没有疑点的死亡,教众们积极的相互协助自杀,所有人都清澈的四轨,竟没有人觉得这是一件不好的事,没有人因为离开受到威胁,没有人因为不信而受到强迫。 两人,只能无奈地答应了。 但是明天倘若见到那个所谓的教祖,事件又会迎来破局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 这个人说的,是真的。 神谕:04 目光 七年前,2062年。 某个夜里,某个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夜里。 雪花飘落着,飘落在街上。 路上,没有几个行人。 晚上接近十一点,刚刚结束了应酬的拉瑟夫,拖着他那醉醺醺的身子,从一家看上去环境不错的饭店走了出来。 好不容易谈下了这笔订单。心情愉悦却疲惫不堪的他,只想早点回家洗澡睡觉。 此时,他看见一个年纪似乎比他大上一点的流浪汉蹲在了路边一家店的门外,喃喃自语。 拉瑟夫有些厌恶地看了他一眼,怎么这年头还有不接受就业推荐的人。 要是换做平时,他早已大步走过,不会再看一眼。 只不过,今夜的拉瑟夫,心情似乎并不差。 不知道怎么的,他又往回走了两步,从钱包里,掏出了一块硬币,随手丢在了流浪汉放在身前的鸭嘴帽上。 他再一次不屑地看了流浪汉一眼,然后,就要转身离开的时候,他突然听见了,那个流浪汉似乎对他说了一句话。 “不要站在左边。” 这叫什么话,拉瑟夫笑了笑,没有在意,继续往前迈开步子。 又往前走了一段,一个十字路口。 拉瑟夫站在路口,迷迷蒙蒙看着眼前的斑马线,突然,他有些好奇,不要站在左边是什么意思?然后,他竟真的把步子,往右边挪了几步。 等了一阵子,换灯了。 看来也没什么嘛。 就在他这么想着,要穿过马路的时候,一辆打滑失控的小货车,竟直接冲了上来,从他刚原本站在的左手边冲了过去,撞在了垃圾桶上。 车,几乎是与他擦肩而过。 现场,没有任何伤亡。 只有拉瑟夫,木然地站在那里,惊出了一身冷汗。 过了好一阵子,他终于回过神。 所有的醉意也醒来了。 然后,他快步又往回走。 那个人,却不见了。 我见鬼了? 不对不对不对。 那不是鬼,那是, 神! 难掩兴奋的拉瑟夫找了很久,却始终没有看见那个人的身影。 但是这并没有打击他的热情, 第二天的晚上,拉瑟夫又一次回到了那个位置。 那个流浪汉,出现了。 他快步走了上去,这一次,他蹲在了对方的面前,然后,掏出了一张大面值的钞票,放了进去。 喃喃自语的流浪汉,抬起头,看着他。 拉瑟夫有些惊讶,他从未从一个人的身上,看见过这样的眼神,这种,目空一切的,顿悟的,仿佛世间的万事万物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在注视着他,他也不是在注视着他。 他的视线, 他在看着的,是另一个维度的东西! 拉瑟夫平生以来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他的眼神,就像是,没错,就像是教堂里被钉在十字架上的那个男人的眼神。 神的眼神! “你还能告诉我更多事情吗?” 拉瑟夫,充满期待。 流浪汉没有马上回答,他犹豫了一阵。 “你,为什么想知道。” “没有人能拒绝真理。” 听见真理这两个字时,流浪汉轻轻皱了皱眉,然后说道“哪怕,不是你想要的?” 拉瑟夫肯定的点了点头。 “你,将会在监狱里度过下半生。” 拉瑟夫的瞳孔瞬间放大了。 但他很快又冷静了下来。 “可以改变吗?” “不,因为,这就是真理。” 拉瑟夫愤怒地站了起来。 “可是你昨晚却明明提醒了我。” “昨夜是必然,今夜亦是必然。” 拉瑟夫紧紧地攥住拳头,怒视着那个流浪汉,但是那个流浪汉却没有在看他。 他的眼神,依旧是那样的,目空一切。 如此的傲慢,如此的自以为是! 可是, 十多秒过去后,拉瑟夫,忽然又笑了起来。 越发的大声,越发的激昂! 以至于行人纷纷侧目,唯独那个流浪汉,没有看他一眼。 他又蹲了下去。 拉瑟夫咧开嘴,看着他,后者的焦点,依旧没在拉瑟夫的身上。 但拉瑟夫已经不介意,也不在乎! “你,愿意成为我的先知吗?” 他马上就纠正了这个词。 “不!你,愿意成为神吗?!” 。。。。。。 神谕:05 归宿 第二天下午,两人又一次来到了索菲亚大厦。 教务代表的拉瑟夫已经在那里恭候着,他把二人领到了会场之内,一路上,说起了他最初遇到教祖的故事。 听着他说这件似是而非的往事时,菲的脸色有点不对,但,当时的李维克没有太过在意。他唯一觉得有点奇怪的地方在于,拉瑟夫说,他遇见所谓的教祖时,教祖应该只有四十不到,但是昨天的老人说的是,一名年迈的老者。 又是一个奇怪的地方。 “那你有想过去自杀吗?”李维克问拉瑟夫。 拉瑟夫微微一笑。“无数次。” “可是你还活着。” “对,因为我的使命尚未结束。”言语间,两人已经被引导至位子上。“好了,二位,请就坐吧。我还要去做一些准备的工作。”他为了二人作出安排后,便离开了那里。 全视之眼,在注视着他们。 而后,现场又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 李维克没有闲着,他在现场一路排查着每一个入场者的四轨信息,那竟是比许多普通人也是要正常得多。 在今时今日,自杀并非犯罪,甚至安乐死法案的通过,使授权下的协助自杀也成为了一种认可。以往的冲动性自杀减少了,深思熟虑的自杀在变多。 就总量而言,死亡的人数维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范围内。 自杀到底是什么。 涂尔干在《自杀论》里曾经提到过一个调查,为什么工业化以后,社会的财富增加了,人也变得自由了,但是自杀率却提高了。 很多人以为,这是因为财富的不均,不断受到资本家剥削而造成的后果。 可是结论却并非如此,是因为拥有梦想的人太多了,但是并非每个人都能简单实现梦想,而且每个人都为了自己的梦想而前进,无暇再去倾听他人的想法。 越来越多的想法囤积在心里,渐渐地,抑郁症出现了。 自杀,也出现了。 这样的情况,一直来到了atom执政的时期,每个人都获得了更为平等的梦想权。 然而结果上,事情却没有好转。 军营内的霸凌已经告诉我们,平等的梦想权不代表每个人都愿意去争取,因为平等的梦想权也意味着平等的竞争权,过度平等的竞争权也意味着你这一生或许也会过早的结束,从你意识到自我的劣势那一刻开始。 在绝对的公平条件下,使人在起跑的瞬间便意识到了差距,你不是领跑者,或许只是一个陪跑者,甚至,中途退赛。 而这个时候,所谓的预言又出现了,他直截了当地告诉你,你的终点会在哪里,你的过往人生都在苦苦挣扎,你的往后人生,已经无望。 受到了这样自我与外部双重的断言后,谁又能有勇气继续面对几十年苍茫的人生呢? 想到这里,李维克放弃了继续窥探这里面的人的四轨,这里面,有些人的抑郁症从负向慢慢修正到了平均值,李维克没办法再用常规的手法来推断这些人。 信仰的归宿,精神的归宿,死亡的归宿。 一切,都回归到了平静。 菲,一直没有说话,与她昨天的异常比起来,今天的她反而显得更加异常。 李维克看在眼里,没敢追问。 宣讲会,开始了。 演讲台上,是拉瑟夫的讲经,是他在传导着思想,他把过往各种道德类书籍中的积极面对人生,替换成了积极与坦诚面对先知预言的理念,坦诚的面对一个所谓先知给出的预判。\t不要害怕,不要恐惧,也不要喜悦,因为这都是早已注定的结果。 李维克一边听着,很是不屑,因为他不相信。 他的人生虽然没有多么的靓丽,但他确实感受着,每一个选择带来的变化。 哪怕,这些变化的后果,都没有逃脱atom。 他笑了笑,原来自己也没比这些信徒好到哪里去。 此时,他已经迫不及待希望看见所谓的教祖登场了。 他看了看菲,想知道菲是否与他是一样的心情。但是后者,只是低头不语,双拳紧握。 怎么了? 不待他细想,忽然,会场里的人纷纷站了起来,十指交扣,毕恭毕敬。 “轮回至福。” 众口一声。 只有他们二人没有起身。 教祖来了。 但是密密麻麻的人头,挡住了李维克想要探视的视野。 直到所有人又坐下了。 李维克才看到了。 远远看去, 一个老人,一个轮椅上白发苍苍的老人,看上去有七八十岁的样子。 李维克的眼镜上,竟然查看不到这个人的资料,仿佛不存在一般。这让他感到很不舒服。 于是,他想问菲。 但是,当他看向菲的时候,却发现, 菲,瞪大了双眼,怒视着教祖的那个方位,犹如看见了一生的仇敌。 她紧咬着牙关,双拳死死地按在自己的大腿上。 “是他...就是他...不会错的,就是这个人...” 一句低沉的声音从菲的嘴里,如同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才被磨碎了放了出来。 这让李维克大为震惊,他从来没有见过菲露出这般狰狞的表情。 菲的心理轨迹,甚至出现了犯罪倾向偏移的预警。 李维克想问她究竟怎么了,他的手甚至已经伸了出去。 可这时候, “下面,就是由教祖为我们的教友们赐予启示的时间。”拉瑟夫如是说到。 然后,台下众人又一次把头埋在了十指交扣的手中。 两个白衣少年,貌似随机地挑选着可以接受所谓‘神启’的幸运儿。 菲的状态没有得到半分的缓解,但是李维克也不想在这种时候,出什么乱子,他只是默默地注视着两边的动态,没有轻举妄动。 被挑选的幸运儿走到了台上,在助手的指引下,他们一个个来到了教祖的身旁单膝下跪,首先接受‘神启’的是一个中年妇女,教祖摸了摸她的头,而后,让她再靠近一些。 轻轻地,在她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妇女十指交扣,她的双手,颤抖着,竟哭了出来,嚎啕大哭。 一边哭还一边用力地说着,谢谢,谢谢。 她的眼泪鼻涕,不住地向外流出,直到助手把她扶了下去,台下的众人,又众口一声地说道,“轮回至福”。 要说这是表演,这未免也太过于逼真了,李维克的心里如是想到。 然后,第二个被传递“神启”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步骤也是一样的,但是他的表情,显然有些不同,有些沮丧,有些失落,可即便如此,他的心理轨迹也没有出现过多的波动,只是默默地接受了某个既定事实,仿佛那真的是出自神的预言一般。 往后的三个人,他们得到‘神启’后的表情也各有差异,没有人知道教祖分别对他们说了什么。但是李维克关注的重点已经不在这些人的身上,他发现了另一个值得注意的地方,教祖的状态。 不过是对着五个人轻轻耳语了数句,但是教祖的精神竟比他刚入场时差了许多,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维克仿佛感觉到他脸上的皱纹似乎进一步加深了。 至于他身旁的菲,犯罪倾向度,依然保持在一个危险值上,中度犯罪倾向。 这直接导致她身边的李维克也不断收到系统发来的预警提醒。 上面的五人结束后,拉瑟夫称还会再挑选五人上台。 在全场的一片静默中,其中一个白衣少年,居然来到了菲的身边,宣告她可以接受‘神启’,李维克知道,这恐怕是拉瑟夫有意为之的做法。 他并不反对这样的小把戏,只不过,当下菲的状态似乎根本不像是一个能作出正确而冷静判断的人。 “菲,你怎么了?”他低声唤到。 “没事。”菲看了一眼李维克,脸上竟全是肃杀之气。 这让李维克心里也打了个寒颤。 菲听从少年的话,站了起来。 就要前去。 “菲,你的四轨已经出现了异常,我们需要谈谈。”但他还是出于本能地提醒到。 菲停了下来,只留下一句, “不用你管。”便继续向前。 此时李维克心中的不安仍在不断放大,他悄悄地伸手摸到了枪的位置,然后,调到了麻醉镇压模式。 他死死地盯着菲的背影,一步,又一步。 所有的教众,都把头埋在了他们的双手之中,会场之内,鸦雀无声。 李维克能听见自己越发急促的呼吸,他还在注视着。 直到, 菲在过道上,距离演讲台还有一半的位置的时候,李维克发现,菲的犯罪倾向从中度,已经滑向了重度。 不好! 而此时,菲已经迅速拔出了她的手枪,指向了那个轮椅上的老人。 她,下定了决心! 要一枪毙命! 李维克一个箭步冲上了过道,他的手枪,指向了菲。 菲的手指,扣在了扳机上。 李维克的手指,扣在了扳机上。 “菲!” 他从后,大喊一声,菲没有回头,可情况已经容不得他继续犹豫。 枪,响了。 所有人都回过头,他们都看见了。 菲,倒下了。 她的扳机其实早已扣下,但是没有发出一颗子弹,枪,被系统锁定了。 李维克快步跑到了她的身边,抱住了她。 那一瞬间,李维克看见了菲眼角上滑落的泪珠。 全场,一片哗然。 他们围在了两人的身边。 讲台上,所有的助手想要护送这位年迈的教祖离去,但是,出乎意料地,他没有走。 他甚至,从轮椅上站了起来,让助手搀扶着他,一步一步地,慢慢走到了讲台的最边缘。 “你...刚刚,叫她什么?...”他说话了。 他的声音并不大,也没有力气,但是李维克却清楚地听见了。 他看向那个老人,四目相视,那一瞬间,他明白了所有人对他那眼神的形容。 他也似乎在曾几何时,在某个地方,见到过这样的眼神。 洞悉一切的目光,神的注视。 “菲。”李维克还是回答了。 老人似乎有些惊讶,有些彷徨。 他那原本如炬的目光,竟多了几分颓然。 只是这表情变化的短短数秒, 他们二人的对视已经被教众给阻隔开了。 “请离开吧。”众口一声。 他们紧紧地围绕在两人的身旁,丝毫没有畏惧尚在李维克手中的马克西姆69式社安配枪。 “请离开吧......” “请离开吧......”他们不断重复着话语,然后,为两人的身后,留出了一条可行且体面的退路。 事已至此, 李维克抱起了菲,在众人的注视下,离开了那里。 神谕:06 偏差 枪伤,并无大碍,只是麻醉。 李维克迅速把菲送回了社安的诊疗室,而后,他回到了办公室。 杜兰已经在等着他。 菲被停职了,这个事情,倒不是杜兰现在告诉他才知道的。在回去的路上,菲的眼镜跟枪都失去了那橙色的亮光时,李维克已经明白了。 “跟我来。”杜兰一瘸一拐地把李维克带到了抽烟室。 关上门,烟雾缭绕。 李维克用两根烟的时间,把早已上传到社安的事件经过又用嘴巴跟杜兰复述了一遍。 烟,按灭了。 对于用麻醉打中了菲的事,李维克是很有歉意的。毕竟,枪口这种东西,本就是应该对着敌人的。 “别想那么多,如果不是你开的那枪,事情恐怕也不是停职就可以结束的。”杜兰看出了李维克的心思,安慰了一句。 片刻后。 杜兰接着说“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先说坏的。” “因为这件事,刚局长把我臭骂了一顿。” “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嗯?你特么,故意的是吧。” 李维克好不容易咧嘴笑了笑,这本应是杜兰最擅长的烂玩笑,如今却难得的平复了自己郁闷的心情。 “好消息是,轮回教那边,没有提出追究。” 李维克有些不解,遇到这种事情,换谁也会大发雷霆。但就那个教祖最后的反应而言,他跟菲之间似乎是有某种联系的,可惜菲的四轨上也没有这样的轨迹。 “怎么了?好消息还不高兴?” “没事,你继续。” 杜兰停顿了一下,又接上了下一根烟。 “上一次,菲这么激动,心理轨迹有这么大的偏移,已经是两三年前的事了。” “嗯?” 杜兰想起了一件往事,他苦笑了一下。“在医院里,揍了一个生安的保安官。” “哈?为什么?” “她有个姐姐,十年前坠楼成了植物人,在医院里,你不知道?” “不知道。” 杜兰挠着头,努力地回想了一下。“三年前吧,菲那时候跟你一样,刚进来。但她是为了她姐姐,放弃了原来的职业适应性,加入了社安,用公民分换取继续治疗。 有天她在医院,生安的人去找她归还保留了好几年的物品,案子就算完全结束了,结果那人还多嘴说了几句话,什么自杀的人就应该放弃,不要占用资源。结果,菲把他揍了,我刚好也去了,才把那半死的家伙救了过来。” 李维克诧异于这件往事之余,顺着杜兰的话,点了点头。 “案子?是被蓄意谋杀?”但他也注意到杜兰话里的一个地方。 杜兰摇了摇头。“不知道,查了一段时间,生安结合现场所有证据还有身边一切关系,都判断为自杀,atom也支持这个结论,但是菲,坚持是被谋杀的,被她姐姐的男友,教唆自杀。” “男友?那找到了吗?” “没有,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但是他的四轨记录,在蒸发前,都保持在稳定的水平,再说,她姐姐的男友早前好像也出了什么事故,没有行动能力。唉,菲到现在还在自己调查。不过没说罢了。” 难怪菲总喜欢独来独往。原来是因为这样的缘故。 如果真的那样,揍人也是无可厚非的事。但是这跟今天的老头有什么关系?跟她姐姐有关吗?还是别的什么事? “你们到目前为止调查的四轨记录,我也粗略看了一遍,恐怕真的是暂时没有办法的事,不行的话,就先空下来,让atom...” 这时候,安来到了抽烟室门外,杜兰按掉了烟头。 “菲,醒了。”她打开门,看着李维克。 李维克也无奈地看着安,她的眼神似有责怪,但是没说。 安,离开了。 “我能去看看吗?” “去吧。”杜兰一瘸一拐地往办公室走去。 李维克走进医务室的时候,只有菲一个人在房间,紧闭着双眼。 他坐到了床边,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轻声说道“抱歉。” 菲,没有说话,房间里,在李维克这两个字结束后,又回归到了平静之中。 李维克低着头,他还想说点什么,但是没有。 又过了许久, “这好像...是你第一次开枪打中人吧。”菲开口了。 李维克的脑中闪过了许许多多道歉与辩解的话语,唯独没有想到菲开口的第一句,竟是这个。 “嗯。”完全没法辩解,因为这确实是他这么多起案子里,第一次开枪打中了人。 “谢谢你。” 又是超出他预料的话。 她要是直接骂他几句,或许李维克还能接着赔罪让她消消气,但是‘谢谢你’应该怎么回答,一下子竟成为了难题。 他只好选择了沉默。 直到,菲主动把身子坐直了。 “菲,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点什么?”这是两天来,李维克心里一直有的疑问。 菲没说话。 “你故意加入这个调查,你要接近这个轮回教,不对,你想接近的是教祖。可是,为什么?” 菲还是没有说话。 “因为你姐姐的自杀跟轮回教有关吗?但那是十年前的事,轮回教是七年前才建立的,为什么...” 菲瞪了李维克一眼,后者没有继续说下去。 “原来连你也知道了。”叹了一口气后,菲苍白地说到。 李维克没有说话。 “是杜兰告诉你的吗?” 李维克还是没有说话。 “是的,你说的没错,这两天是我利用了你,这个案子我申请过,但是atom没有分配给我。” 李维克皱了皱眉,一种极其不和谐的感觉从他的心里略过。 菲没有注意到李维克表情的变化,安静了片刻后,她开始主动说起了一件往事。 “十多年前,我的父母因为飞机事故去世了,剩下我跟姐姐从此相依为命。幸好,当时保险公司留下一笔钱,这使我跟我姐姐在生活中没有太多的不自由。十年前,我十六岁,姐姐二十岁。 当时姐姐有一个男友,叫普菲斯,这个名字,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对我姐姐,还有我都很好,他就像一个哥哥,又像是一个父亲。他常常鼓励我要把喜欢的事做到最好。你知道,没几个女生喜欢自由搏击,除了像我这样的。 他每次都会来学校看我比赛,甚至,比我姐姐来得还要勤快。而我也确实做到了,拿了全国冠军,他就带我们一起去吃大餐。” 说到这里,她不经意间笑了笑。 那想必是一件美好的回忆。 “但是后来,他出了车祸,一开始,就成了植物人。我姐姐几乎是放弃了工作,每天都会去照顾他,风雨不改。而我,也不时会去探望他,希望他能早日醒来,你知道我当时甚至还去了平日里不去的教堂做祷告。 可能世上真有奇迹这种东西吧,后来,他确实醒来了,但是是半身不遂。我不知道为什么上天要这样,容不得我们过几天好。醒来后的普菲斯,脾气变得越发的暴躁,他大声地对我姐姐嘶吼,让她不要再去看他。说自己是个废人了。” 菲的眼泪,落了下来。 李维克递过去纸巾,被她拒绝了。她只是用手擦掉了眼泪。 “我变得害怕他,不敢再去面对他,我更不想听见他大声骂我姐姐。于是,我去看他的次数,也变得越来越少,可是,姐姐还是坚持着,每天都去。 有一天,姐姐兴奋地告诉我,有个人愿意为普菲斯做手术。可以治好他。我也很开心,但已经没有了从前那样的喜悦。因为我不确定,他即便治好了,以前那个他是否就会回来。 不过,我还是多问了几句,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能耐,在哪里动手术。可是姐姐都没有告诉我,她说的很神秘,说不是用一般的方法,只怪我当时没有过多的留意。” 说到这里,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渐渐地又变得坚强了起来。 “后来,姐姐回来了,她开始变得有些奇怪,整个人没有以前那样积极了,很阴郁,那不是我认识的姐姐。而且,从那天开始,她既没有去上班,也没有再去找过普菲斯,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直到有一天,她不见了。但是我发现了门口的血迹,我循着血迹来到了天台,姐姐,割破了自己的手腕,任凭血不住地滴落,就站在天台的边缘,她说‘他告诉我,我很快便会生不如死,让我不用再去找他了。他走了,他的灵魂已经走了!他已经不是那个人了!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 然后,她不顾我再怎么哭,怎么劝她,只是,平静地,转身,跳了下去。” 菲的目光从坚毅又慢慢变得越发仇恨起来。 “那你去找过他吗?”李维克问到,他不想菲一个人又一次深陷其中。菲又好像回过神一样,看了看她唯一的听众。 “当然。但是,他不见了,哪里也找不到。” “于是你这么些年,一直在找他。” 菲点了点头。“真是讽刺啊,结果,我的姐姐成了植物人,真的被他说对了,生不如死。” 李维克,一时没有说话,他想了想,这似乎与今天发生的事,还看不到必然的联系。 硬是要说当中的联系,难道是预言?“如果说,这个普菲斯,做了这么一个预言,就算他说对了。可那是十年前的事,但是轮回教是七年前才建立的,你为什么要....”要去对那个老头开枪呢? 李维克的话没有说完,菲已经摇头否认了。 “那个教祖,就是普菲斯。”她绝望地说到。 “怎...怎么可能!那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子啊!”对面这个根本没法理解的答案,李维克一下子就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是的,没错,就是他,他化了灰我也不会忘记。”菲的声音,决绝且平静。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但是你说的普菲斯十年前也不过是25岁啊!”即便倒回十年,这个轮回教的教祖,这个老头,也有六七十岁啊。 菲摇了摇头,她坚信着,但同样也很费解。“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我可以确定,那个人,就是普菲斯。” 李维克,泄气地坐回了椅子上。 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菲是因为姐姐的事,精神紧绷出现了异常吗?但如果这是真的,不对,不会是真的,怎么会有这样的事,他的脸庞,神态,整个人的生机,不可能是一个三十来岁的人会有的。 半晌, “菲,你先好好休息吧。案子的事,先不要去想了。”他还给不了任何有意义的答案。 这句总结性的安慰后,李维克站了起来,便准备往门外走去。 “李维克,你相信我的话吗?” 李维克停下了脚步,他不得不思考一下。 “我信。” “你,可以帮我吗?”李维克知道,菲并不喜欢自己,但此时的她,却因为受到的处分而把希望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她是无奈的,她是无助的,她也是可怜的。 “我会的,我会,尽全力的。” 言罢,李维克离开了那个房间。 神谕:07 记录 时间,已经来到了下班后的七点。 李维克一个人独自坐在办公室,此刻,他正对着他的电脑,搓揉着眼睛。 一杯热咖啡,放在了他的桌面上。 是安。 她还没走。 李维克笑了笑。“谢谢。” 安端着她的咖啡,坐到了李维克的身旁。 “菲的事?” “嗯。” “她都跟你说了?” “嗯。” 沉默了一阵子,两个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像现在这样独处了。 两杯咖啡,放到了一起。 暧昧的氛围。 李维克还是鼓起勇气,开了口。 “安,能不能...” “我帮你?” 却不曾想,两人的话居然同时出口的。 对望了两秒后,两人的脸轻轻地,在靠近。 在已经没人的办公室里。 一台清洁机器人却不合时宜地走了进来。 “你...你别想多了,菲菲也是我的朋友。” 安嘴上这么辩解着,脸上却是微红的。 李维克看着她可爱的表情,不好意思地笑了出来。 然后,安也笑了,浅浅的。 “菲跟我说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李维克把菲关于十年前那个叫普菲斯的男人与轮回教教祖当作了同一人的事,告诉了安。 咖啡,喝了一半。两个人对这件事,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没法解释,一个本该二十来岁的人,为什么十年后再次现身却是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头子。 当然他们也不想否定菲不惜接受处分得出的判断。 幸好,安还是可以用技术手段来解答这个疑问的。 她拿起剩下的半杯咖啡,又回到了她的小房间。而李维克,则要继续翻阅那已经是十年前的记录档案。 由于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年,而十年前,atom对社会整体的管理也没有目前这样的强大,部分的案件资料归档到了旧警察总部,如今改成了旧档案及备份资料馆。 不过,就案件本身而言,资料库上现有的资料,也足够他花上不少时间去了解。 根据资料,十年前,的确是有普菲斯这么一个人的存在,人物的背景,职业技能都相当的普通。四轨也十分的平稳,直到出事前。 至于那件导致他成为植物人的交通事故,也是十分简单,某个雨夜,一辆xdrone所属的中型货车,打滑失控,造成了事故。后续的治疗费用,对于财大气粗的xdrone而言,也是不值一提,不存在蓄意的可能。 只不过,据说当时的车上,除了驾驶员外,还有一名跟车的人,在事故后,由于车上的货物急需继续运输,便跟了其他车辆,先行离去了。而这些都不过是案件记录上的细枝末节罢了。 因为他真正发生问题是在若干个月过去,苏醒后的某一天。医院里留有当时的出院记录,理由是,回家保守治疗,这点明显是受到了第三方的影响,因为xdrone给出的大额赔偿金,使他没有任何必须马上离开医院的理由。 除了,那个说能把他治好的人。 医院的探访记录上,也没有相关的信息,至此为止,他的四轨从出院后,便短暂失踪了一段时间。 大约两个星期过后,他的行动记录,又获得了新的数据更新,出现在他的家里。 一切的四轨数据,又恢复到了出事前的情况,平稳如常,甚至是,如止水一般。 可是这个四轨数据恢复了没几天后,他的人,再一次失踪了,就在菲的姐姐坠楼前的几天。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波澜,如止水一般。 对,就像,那些主动自杀的人。 生活安全课已经把他标记为失踪人口。 直到,十年后,从菲的嘴里,这个人,又再一次出现了。 李维克沮丧地靠在椅子上,看着那已经空空如也的咖啡杯,得不到任何有意义的结论。 这时候,安,出来了。 “这个结论,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安也很难相信自己手中的这份分析结论。 “根据你眼镜上拍下来的照片,还有十年前的资料,我做了一份衰老演化测试,相似度,90%以上,也就是说,你说的那个教祖,恐怕,真的是同一个人。” 李维克皱了皱眉。 “等等,如果只是面部衰老,atom的面部识别应该也不至于推算不出来。” “问题就在这里,我做的,不仅仅是面部衰老演算,还有他的骨骼老化演算,目前的身高比起十年前,矮了4厘米,但是这恰恰证实了演算的正确,属于自然老化。” 李维克使劲地回想着,他曾在百科全书中看过的那些,异于常人的衰老现象,普菲斯是否也属于其中的一个特例。 “但是,相同的地方,也仅仅是这样了,他们的神态,动作习惯,都并不一致。”安又补充了一句。 李维克明白了,atom的四轨,不可能为每一个检测到的对象都进行一遍多维度的演算,更何况是仅仅十年便衰老了数十年,这自然不会被断定为同一个人。 怎么会这样。 时间,又过去了三天,这三天里,那毫无波澜的自杀案件,仍在偶尔发生着,微不足道,却又确确实实地影响着区域心理指数的微幅波动。而菲的正式处分也下来了,禁足在家。安还在不断地继续搜索着李维克可能用得上的资料,可惜,也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至于李维克,这三天时间里,他了一趟旧档案馆,翻找着资料,在旧档案馆里,他找到了十年前,菲的姐姐与一个人沟通的邮件,具体的内容,就是讲他或许有能力可以帮助普菲斯重新站起,回到正常人中,但是除此以外,他不作任何的承诺,而且,这个手术是完全免费的。 这些来往的邮件当中,发件人相当的谨慎,没有留下任何直接的联系方式,地址。唯一值得注意的,只有一个地方,署名名称,玛拉基。 最后的先知。 李维克找遍了所有有能力可以尝试治疗瘫痪的医院,但是没有一个医院曾接触过这样的案例。他们甚至提出了疑问,从来没有人可以完全不做康复训练,仅仅在所谓手术的几天过后,便可以正常行走的例子。 没有收获的境况,迫使李维克又冷静了下来。即便找到当年做手术这个人,对于这个教祖到底是否犯罪的调查,似乎也是没有帮助的。 他又去了每一个那些教众有可能聚集在一起的地方,但是,全无收获。没有人知道他们所谓的下一次宣讲,又会是在哪里。 直到,这第三天的下午,李维克在怀着严重动摇的心情下离开了社安局时,一个意外的人,站在了他的面前。 “你好,李维克保安官。”是轮回教的教务代表,拉瑟夫。“不知道,你现在是否有时间跟我去一个地方?” “你要做什么?”他没找到对方,对方却突然找上门,这让他没有丝毫的准备。 “我们的教祖,想见你一面。” 神谕:08 拉普拉斯的恶魔 “就我一个?”李维克不解。 “对,只是你一人。” “我可以知道,这是为什么吗?”他左右看了一下,不像是有埋伏阴谋的样子。 “具体的原因,我也不清楚,但是我相信,你应该是不会拒绝的。”对方,言之凿凿。 是的,为了调查这件事,三天来都疲于奔命的李维克实在没法拒绝这个邀请,不论是因为案子还是菲的事。 车子,来到了城郊附近的一处独立的宅院。 “不得不说,你们的行踪隐藏的很好。”两人下了车,时间,已经到了黄昏以后。 “请别介意。”拉瑟夫只是笑了笑,没有深入探讨这个问题。 人,被带到了二楼的一个房间中, 配枪与智能眼镜,作为见面的条件,暂时交给了拉瑟夫, 而后,看护士与拉瑟夫都退了出去。 房间内,只剩下李维克,以及躺在病床上,依靠着呼吸机、尚在苟延残喘的教祖,也就是,普菲斯。 有哪里不对,李维克的内心咯噔了一下。三天前,仅仅是三天前,这个所谓的教祖,即便精神不佳却仍然可以站立,可以勉强的行走,但是今天,他却已经毫无生机地躺在这病榻之上。 “你...来啦?”普菲斯睁开眼,看见了李维克。 而他的声音,更是有气无力。 “你为什么,想见我?”李维克走上前去,他帮普菲斯把所躺的床板,稍微调高了一些,成了靠背。 然后,才坐到了他的身旁。 李维克不理解,自己并非对方最想见的那个人,为什么偏偏找他。 而且是,只找他一个。 普菲斯盯着李维克好一阵子,用他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不带感情地,注视着。 “看见你的时候,是我最放松的时候,我从看见你的那一刻就知道了。”他说话了。 “为什么?”最放松? “因为我,看不到你的未来。” 李维克皱着眉,分毫没有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这是在咒骂自己吗?但显然不是。而对方也没有要接着说明的意思。 “看不到,我的未来?”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些年来,我看到过无数人的未来,唯独你,我看不到任何东西。” 这让李维克不知道该回答他什么,甚至也不知道是值得高兴还是悲哀。 他换了个说法。“难道其他人的未来,你就真的可以看见?” 普菲斯微微点了点头。 “有什么证据?” “菲,她还好吗?”他没有回答。 “并不好,暂时被禁足了。”李维克也只好暂时放下疑问。 “我想,她已经跟你讲起了那件往事了。而你也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李维克,点了点头,没有隐瞒。 “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你的身体...” 普菲斯无力地抬了抬手,打断了李维克的话。 “她告诉你的,应该只能算得上上半个故事,而不是完整的...” 然后,他开始慢慢地口述着十年前那个故事的后半部分。 十年前,普菲斯做完手术以后,他回到了家中。的确,他可以自由地行走了,但是他同时也意识到了一件事,一件他无法控制的事。 看见未来。 最初,他只是会看见某个他专注的事物的未来幻影,比如某个杯子,某件衣服。但是随着时间以分钟计算地推移,渐渐地,他发现自己可以精准地预见某个人在未来某个点,甚至是他的终点。 这让普菲斯感到万分痛苦,然后,他尝试着把注意力放在了镜子上,结果,他发现了,自己只有十年的寿命。 那一天晚上,他睡不着。不是因为知道了自己只有十年寿命而睡不着。而是,真的没办法入睡,只要他躺在床上,大量的碎片化信息就会不断地涌入到他的脑海中,计算着每一个未来的概率。 然后,从那一天起,便没有再入睡的机会。他整个人,也开始被这些大量的信息所侵蚀,自我,本我,都开始以可以感知的速度,在快速地崩塌着。 他失去了人最基本的感情,而他的脑袋痛得快要裂开,可是这一切甚至连他的痛感也开始剥夺了,头,不痛了。 而当他再一次看见菲的姐姐的时候,他的纯粹理性,已经剥夺了他那原本深深的爱慕。 你,很快就会,生不如死。 他只是冷冰冰地作出了一个判定,而后,消失在了人海之中。 因为他已经无法再直面任何原来的生活了。 随之而来的,是他的身体,大脑,日以继夜地超负荷工作,那天过后的三年,他已经从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快进到了四十多岁。 那时候,他遇见了拉瑟夫,便有了拉瑟夫三天前讲述的故事。 一开始拉瑟夫只是想通过他赚钱。但是,很快,他被普菲斯那神一般的能力所折服了,成为了他的第一个信徒。 这十年来,他遇见过无数的人,可怜的人,幸福的人,无奈的人。 这个社会,给予了太多的公平,温饱,教育,智能化的执政环境,机器人甚至剥夺了人从劳动中获取成就感的感知。 没有人可以再为自己的力所不逮而找到借口。 彷徨、迷茫、自我否定。 无意义地消磨着上帝赐予的生命。 这让普菲斯更是容易地,便看到了一个人的终点。 也正是因为这无数人的感情不断地流入普菲斯的脑中,他的感情又似乎从0开始,被重构了起来,继而又被纯粹的理性冲刷着,如此反复,一遍又一遍。 直到,他看见了菲,那十年前痛心的往事,又一次浮现在他的心里,或许,他也从来没有忘记。 至于拉瑟夫一手建立的轮回教,他也不希望每个人就这样沉沦于无休止的生命牢笼,他希望普菲斯能让每个人都明白自己命运,理解命运,接受悲壮,拥抱幸福。 而他,也的确这么践行着。 与此同时,经过了多年的不竭地预言,他发现了一个秘密。 “这个世界,或非终点。”普菲斯最后总结到。 轮回至福的由来。 李维克,跟不上他说的话,也没法理解。 普菲斯的故事,结束了。 李维克的疑问,则开始了。 “你能告诉我,当时那个帮你做手术的人,到底是谁吗?” 普菲斯轻轻摇了摇头。 他不打算说。 “为什么?你不恨他吗?” “我残留着为数不多的感情依然提醒着我的恨。但我不能说,条件是我答应的,十年的寿命也是他给的。” 李维克,一声叹息,无可奈何。 “那,你能告诉我,那场手术,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为什么那场手术过后,你就觉得自己获得了这种...能力?” “他在我的身上,植入了某种东西。” “某种东西?” “拉普拉斯的恶魔。” 神谕:09 代价 嗯?一个听过又不那么确定的词汇。 “如果一个智者能知道某一刻所有自然运动的力和所有自然构成的物件的位置,假如他也能够对这些数据进行分析,那对于这智者来说没有事物会是含糊的,而未来只会像过去般出现在他面前。我的身体里,如今,正住下了这么一位智者。” 李维克沉默着,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相信这么一个科幻故事。 假如,他说的是真的,那,突然,他想起了一件事。 “你刚才说,十年的寿命?!那你岂不是......” 普菲斯微微颔首。 “那这个轮回教会怎么样?” “也会到此为止吧。”他艰难地咧嘴笑了笑。 “你似乎一点也不遗憾。” “一粒麦子不落在地里死了,仍旧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结出许多子粒来。我该做的事,结束了。”(首句出自《约翰福音》第十二章) 人虽然快死了,但对命运的态度却要留存吗?李维克陷入了沉思之中,他不知道这句话算不算得上是一个犯罪嫌疑人脱身的借口,但事实上,对面着如此清澈的四轨,他也没有任何的逮捕的依据。 “其实,我找你来,主要是有两件事,想麻烦你。”普菲斯继续道。 李维克回过神。 “我?”而且是两件。 “第一件事,你明天能不能把菲带来这里,我想见她最后一面,有些话我希望还能亲口和她说。” 明天,恐怕就是眼前这个老人的最后一天,25岁以后,他就没有得到过任何的快乐,留下的,仅仅是以人的躯体,成为神后付出的沉重代价。 李维克没有马上答应。 “那第二件呢?” “明天,我有个东西,希望你能帮我直接交给atom。” 这句话,从这个老人口中说出的时候,李维克,相信了他刚刚所有说过的话。 是的,他用了‘直接’这两个字。 他感到了震惊,可也在犹豫。 “当然,我不会让你白白付出的,我可以告知你一件你想知道的事,作为答谢。” 李维克想了想,这两件事或许都并不难办到,可是对方又有什么东西需要直接给atom,他不知道。 但是,如今的他确实有一件事,急需要一个答案,一件他这几个月来一直在追查的事。 “真的...可以吗?”他将信将疑。 普菲斯点了点头。 “维杰尔安保公司。我想找到跟这个公司有关的人。” 普菲斯不经意地皱了皱眉,然后,他才又道“你还有更多的线索吗?” 李维克犹豫着该不该把如此重要的东西展示出来,但他还是下定了决心。从他的手环上,投射出了一枚子弹的模型以及它的分析报告。展示在了普菲斯的面前。 普菲斯看了一眼。 而后,他想了想,又继续说“你确定,你真的需要知道这个答案吗?” 李维克点了点头。 “atom,知道你在做这件事吗?” 李维克想了想,还是点了头。“他知道我在做这件事,但是可能不知道具体的情况。” 普菲斯轻轻叹了口气。“哪怕,这并不是atom希望你知道的答案,你也还是想知道吗?” 李维克很是不解,这个事情,是atom让他继续调查的,为什么到了普菲斯的嘴里,又变成了atom不希望的答案。 他不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可既然已经查到了现在,早已不是可以放弃的时候。 “嗯。” “好吧。” 普菲斯让李维克的耳朵贴了过去,然后轻声地在他的耳边说出了一个地址。 一个极其普通的住宅地址。 “下周,上午的11点,不要提前,也不能迟到。” “如果提前了呢?” “你会死。” 李维克心里一下子,咯噔一下。退路,恐怕也已经消失了。 他沉默了片刻,站了起来。 “菲的事,我会尽力的,但我不能做任何保证。”言罢,他准备离开。 “你的敌人,不止一个。”普菲斯不知道为什么,又多说了一句。 李维克扭头看了看他。 “啊,最后跟你说个有趣的事吧。其实,拉瑟夫说的最后一个先知,并不是玛拉基,而是,施洗约翰。记住我的话。” 施洗约翰,约翰... 李维克点了点头,离开了那个房间。 拉瑟夫,早已在外面候着了。 “明天...其实你已经知道了是吗?”他问拉瑟夫。 拉瑟夫笑了笑,点了点头。 “而且,他也早已预言过你的结局,那为什么...” “我说过,要理解命运,拥抱命运,既然他已经为我指明了终点,上界也好,此界也好。与他相遇已是注定,我不过是选择了完成我的使命。” 李维克离开了,结果在最后,他也不知道这个教在做的,在引导的,是否是一件恶事。他没办法指责那些对未来失去了想法的人,他们的轻生是否应该。但他只知道,人类的历史,从来都是抗争的结果。 每一个个体的命运在波涛汹涌的海浪中,它的结局或许是真的是注定的,人,终将会被环境所吞噬,但是,如果每一个个体能够聚拢,变成一个集体时,环境,会继续改变着人吗? 还是说,其实,人也能改变环境。 哪怕是,在atom的算力下活着的人。 神谕:10 嘱托(本卷故事·终) 那天的晚上,李维克,睡不着。事情越是追究下去,他越是可以感觉到自己可能面临的危险,起初这不过是一个年轻人的冲动,对正义感的好奇。但现在的他已经越发能明白杜兰当初的劝诫。 可惜已经不是可以收手那一步了。 他在催促着自己,爱丽丝也在催促着自己。 他总感觉爱丽丝也好,局长也好,似乎有着什么事情在瞒着他。加上刚刚普菲斯的一句,这不是atom希望你知道的结果。 当初那些貌似军人的,冒充社安的人,atom到底知不知道有这样的人存在,李维克很难排除这个可能性,从那些人的嘴里精准地说出杜兰当时遭遇险境的情况时。 这些人就已经不是冒充者那么简单,他们有精准的情报来源,他们更可以抹去原本不可能被抹去的监控录像。 要知道这件事,就是连那起案件的策划者也是做不到的,一切都基于atom独有的区块链。 所有他所触碰不到的东西,几乎都在那一夜之间被抹除干净,除了手中的那个弹壳。 甚至是那个弹壳... 说起来,我被下达预逮捕指令的时候,为什么房子里都被翻了一遍。 他们到底在找什么?一开始,我以为他们要找的是链接原网的非法设备,但是,从他们翻找的密度来看,显然,不是。他们在找的是,更小的,更不容易被察觉的东西。 如果这么想的话,那个不寻常的预逮捕指令...难道是... 等等,不对,这么想不对。 atom,atom没有这样做的理由。 怎么可能,现行的秩序都是atom建立起来的,他怎么可能要做这样的事,肯定是某些内部人员的阴谋,那天晚上不在的人?局长? 还不好说。 至于那个策划者,那个一连串案件的策划者,他在做什么,他跟那些军人是什么关系,也是某种合作关系吗?还是说,他也在查这件事。 看来,很快就是谜底揭晓的时刻了。 下周的早上十一点, 或许答案,就在那里。 第二天,李维克从安那里,要来了菲的住址。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成功地劝说菲跟他一起去见普菲斯最后一面。可既然答应的事,还是要尽力去完成,何况,过了今天,轮回教恐怕也已经不复存在了。这个宗教带来的问题,或许便可以得到一个不是最终解决的解决。 问题是,也没有人可以最终解决宗教。 他更担心的是,这个世界,还会不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这样的先知。 施洗约翰。 谁? 他把这个疑问,暂时,放下了。 轻轻地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他再一次敲了敲门。 还是没有回应。 “菲,你在吗?”隔着门,他说了一句。 他也自知这不过是多余的一句。 等了一阵, 只能继续开口。 “菲,我相信你说的话,那个人的确是普菲斯,但是整件事,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李维克,说不出什么动情的话,他理解普菲斯的遭遇,也同情他,但李维克自己毕竟只是个故事的局外人。 房间里,还是等不到任何的回应。 “我知道安可能把我昨天见了普菲斯的事跟你说了,但是我希望你相信我,我没被他洗脑,我今天来,不是来做说客的。我只是在想,你如果不见他这最后的一面,或许,会是一个遗憾。” 他在门外的演说还在继续,三两个买菜归来的大妈不时向这位在门外苦苦哀求的年轻痴情男投来同情的目光。 所以说,我真的搞不来这种事。 他用手肘靠在门上,一边酝酿着继续说下去的情绪,一边等待着那些大妈的散去。 然后, “菲,你如果真的曾把他当过是你的哥哥,你的...” 突然,门,一下子从里面往外给打开了。 完全没有预料的李维克被重重地撞了一下,他捂着鼻子就连退了几步。 他痛苦地看过去时,菲也在看着他。 “李维克,跟我来。” 哈?不是你跟我来吗?但是,他很快就发现,菲那曾经无比坚强的目光中,闪烁着她的柔然,以及一丝丝的悲痛。 “去哪儿?” “医院。我需要你。” “需要我?” “保安官的陪同外出权。我的姐姐,她...” 医院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菲既没有追问昨天的事,李维克也没有主动再提。 医院刚刚来电,说菲的姐姐脉搏变得很弱,随时有危险。李维克不知道这样的情况是否会增加她对普菲斯那复杂感情中的恨意再进一步,但此时,他也只能陪着菲,去一趟。 菲一直看着车窗外,李维克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刚刚他说的话,她是否听进去了一句。 但他只是能感觉到,她很悲伤,很愤怒。 车到了。 菲冲到了病房外,里面的医生,尚在抢救。 李维克,隔着窗户,看清了她的姐姐,哪怕十年的岁月冲刷,却不可否认那是一个漂亮的女子,她年轻时甚至比菲也要漂亮一些,此时,她就如同这睡美人一般。 两人坐在过道的长椅上,等了好一阵子。 医生才从里面出来。“也不知道你姐姐是不是知道你来了,现在暂时又稳定了下来。只不过,她现在的情况,越来越不及从前,恐怕随时都会...” 医生没继续说下去,相同的话,已经说过无数遍,该想通的事早已想通,想不通的事,再想也是想不通。 谢过了医生,两人走进了病房。 菲没有坐下,只是愣愣地,看着她的姐姐。 该知道的事,李维克也已经知道了,他自觉地退了出去。 等再次回来的时候,他的手上多了一束花。 李维克没有打扰菲与她姐姐在一起的时光,只是默默地,把花换了上去。 他不知道菲在这里跟她的姐姐说了什么,但起码,他回来的时候,她的情绪已经缓过来了。 原来的花,已经有些枯萎了,看来是菲禁足前不久换上的。 “谢谢你,李维克。” 李维克礼貌性地笑了笑,没说什么。 一个十年植物人,另一边则是一个十年没有任何快乐的寿命。 痛苦的锁链,从某种意义上捆绑住了两人。 李维克这么想着,没有说出口。 菲握住姐姐的手,若有所思地犹豫了一阵子。 “李维克,你,可以把后来的事,告诉我吗?”菲忽然说到,她的眼神,虽有不忍,却是坚强的。 她有知道的权利,李维克知道。 “在这里吗?”李维克看了看菲的姐姐,他只是不知道,她是否也希望聆听。 “嗯。”菲点了点头。 一个人在叙述着十年前的往事,两个人在听,或许。 没多久后,故事的后半部分,讲完了。 菲,沉默着。 然后, “我不想去,结果都是造成他的错,除非你给我一把枪。”她的语气,毅然决然。 “可是,他也控制不了...”李维克还是多嘴说了一句。 “我不会去的。” 李维克,没再说话。 菲看着她的姐姐,两个人陷入了沉默中。 她们的手握在了一起,一只温暖的手,一只冰冷的手。 菲或许是等待着她的回应, 然后, 菲的姐姐,她的眼角上,竟有一颗泪珠,轻轻地,滑落到了枕头上。 菲,看见了。 他们,都看见了。 她不解,她恨,她更难过。 “为什么!姐姐,是他把你害成这样的!为什么你还爱着他!为什么!我真的不想去啊!” 菲,一边撕心裂肺地嘶吼着,一边把头深深地埋在了姐姐的手心上。 她,没有哭,却比哭还要难受。 无法安慰的李维克,只有从旁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她自己能想通的答案。 静静地。 一个小时后,李维克的车子,最终还是来到了昨天他到过的那个宅院前。 下车的时候,菲的眼眶,留下一条浅浅的泪痕。 李维克知道,这是被一路上,车窗外的风给风干的。 她需要风的冷静,她更需要风抚平那不甘的心。 拉瑟夫,早已在门外侯着。 菲一言不发走进了屋内。 二楼的房间外,她鼓起了勇气。 李维克也准备跟她一起进去,却被拉瑟夫的手,搭在肩头拍了一下,他收起了笑容,轻轻摇了摇头。 房间内,被仪器缠身的老者,已是气若游丝,他应验了昨日与李维克说过的话。 菲紧咬着双唇,注视着这个已经与五天前相比,再一次判若两人的普菲斯。 她不想说话,也说不出话。 老者虽然没有睁眼,却已经料到了来的人是谁,他吃力地撑起了眼皮。 望向那个曾经看着她长大,却不能继续守护的身影。 “你来啦。”他的声音,已经很轻,很轻。 菲还是没有说话,她靠近着,往前走了两步。 她曾经在车上无数次想象过要如何去报复这个连累了她姐姐一生的人,她又该用何种方式去宣泄她心中长达十年的不满。 可是,就在她又一次看见眼前这个老人时,她的恨尚在,可她的仇,竟烟消云散了。 “对不起。”老者又说到。 菲的情绪,渐渐地,压抑不住。 “你这句话,不应该告诉我,你应该亲自跟她说,这十年,你都有机会跟她说!” 她来到了老者的身旁,厉声呵斥到。 “对不起。”他只是又一次道歉,连一句辩解的话也不曾出口。 他那注视着菲的眼眸中,两行泪水,落了下来,就如同刚刚在医院时的姐姐一样。 “你说点什么啊!你就像告诉李维克那样告诉我啊!把你的理由,你的借口,为什么不直接说!” 他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知道,哪怕她要再一次杀他,他也不会有任何的怨言。 况且已经没有任何必要了。 然后,他轻轻地想要抬起手, 菲跪在了地上,紧紧地握住了。 凝望着他,凝望着这个曾经作为她兄长,作为她父亲的那个人。 她没有哭。 因为眼前这个男人曾无数次,在比赛场边,大声地,用力地,嘱咐过她,不到结束的那一刻,都不能哭出来。 他笑了, 她还没忘记。 他的另一只手,抚在了菲的头上。 像从前一样。 “菲,你会幸福的。一定。”他吃力地一笑,手,松开了。 菲紧紧地抱住了眼前的老人,像从前那样。 “你...你还不能死,你还没有当面对她说‘对不起’。” 他只是摇了摇头。“我会的。但,在那之前,我有件事要拜托你,等等,在我走了后,有一样东西要交给那个年轻人......”他让菲靠近一些,轻轻耳语到。 “什么?不行,我...我做不到...”闻言后的菲难以置信地用力摇了摇头。 “你可以的。答应我...”可是普菲斯却是坚决的,他已经没有争辩的时间了。 。。。。。。 门外,李维克与拉瑟夫还有几名助手尚在安静且焦急地等待着,李维克不知道菲最终在那个房间里,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她是否还像五天前的的她那样,不顾一切地... 这时候,生命仪器上,“滴”的一声,响起了。 难道...李维克一皱眉,就要往房间里去,但他身后拉瑟夫,还是摇了摇头,制止了他。 “没事的,她有她需要做的事,请再等等。” “轮回至福。”而其余的助手已经纷纷低头吟诵着。 李维克不解。 直到,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菲,缓慢地,木讷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的双手上,沾满了血,其中的一只手上,更是握住了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情况?! 这让李维克心中大惊,可是其他的人仿佛已经知道了这样的事情一样,他们只是继续吟诵着,没有理会从房间里出来的菲,从她的身旁径直走进了房间。 “菲,你!...”到底怎么了?你做了什么?李维克的问题,卡在了喉咙,不知道该说什么。 菲也没有说话,她面无表情地走到了李维克的跟前。 紧接着,她摊开了手,递到了李维克面前。 “他让我给你的东西。”她没有问任何多余的一句,因为普菲斯的最后嘱托。 一枚沾满了血迹的,芯片。 就是昨天他说要直接转交给atom的东西。 李维克,讶异地从菲的手上,把芯片接了过去。 不知道是何人制造的, 拉普拉斯的恶魔。 他接过芯片后, 菲又对李维克说“你能帮我个忙吗?” 李维克点了点头。 “帮我看看,我现在的四轨,还清澈吗?” 李维克透过眼镜,注视着菲,然后,他欣慰地轻轻一笑。 “嗯,很清澈。” 菲闭上了双眼,两行泪水已经落下。 然后,她笑了, 如此灿烂。 几个小时后, 菲的姐姐, 离世了。 ——《神谕》·终—— 神谕·后记 “辛苦你了。”局长室内,艾尔文刚刚听取了李维克对于轮回教的调查及教祖的死亡报告。 然后,李维克把最后他口中所说的那枚芯片交给了艾尔文。 他在观察着艾尔文的反应。 但是, 没有! 艾尔文只是接了过去,然后,竟直接在他的面前,捏碎了那枚芯片。 芯片被丢进了垃圾桶,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局长的手...机械义肢? “局长,那是...”李维克慌忙地喊了一声,他不明白。 “这是atom的判断。”艾尔文正色道。 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要直接捏碎,这个芯片,跟atom到底有什么联系? 李维克不再说话。 “还有什么事吗?” 确实,他的确还有一个问题。 “那个轮回教的人,会怎么样?” 艾尔文回到位子上,坐下,看了看李维克。 “你觉得,这个社会需要一个对人类发展没有任何帮助宗教吗?” “应该...不需要。” 艾尔文点了点头。 “耶稣也好,达尔文也好,他们都不过是一种图腾,每个人都渴望成为图腾,但真正推动社会发展的不是图腾,人需要图腾,需要盲目,需要牺牲。公平的环境是为了让人安心继续创造更高层阶相对的不公平,只有这样,才能稳健地让社会发展的同时,所有人保持着最大的幸福。你能明白吗?” “明白。” “让商业课继续接手轮回教的问题,既然他们的四轨没有异常,就用数字来解决这个问题。atom需要引导的是良性的社会整体发展,而不仅仅是靠四轨这一个维度。” “是。”没想到拉瑟夫自身得到的预言,应验了。 应了一声后,李维克准备转身离开。 “李维克,你还有其他事需要汇报吗?不仅是这个案子。”局长艾尔文从后又问了一句。 李维克愣了一下,他甚至感到后背有些发凉,他不知道普菲斯对他的预言到底能不能说,他也没有可以相信的人,尤其是,他已经陷入了怀疑的局长。 “暂时,没有。” 艾尔文沉默一下。 “嗯,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李维克离开后,局长室里的交谈还在继续。 “那枚芯片,这样就可以了吗?” “可以了。在升级完成前,不能让这个社会出现第二第三个那样的人。”是爱丽丝的声音。 “但是他的制作者...” “恐怕是与曼斯坦教授或者与欧核中心有过关联的人。但从芯片的质量来看,还构不成威胁。” “他跟那个人,会有关系吗?” “不排除。我分析过当时那个替身机器人的动作,不是一般人可以达到的。” “那李维克那边的事,要进一步核实吗?” “从他的音轨来看,他估计是已经知道点什么了。” “那你还要让他继续下去吗?万一他...” “既然你看好他,总会有让他面临抉择的时候。” “也是。” “更何况,现在,鱼好像已经咬钩了。” “哦?” “维杰尔那边的事情,除了李维克,几处地方的数据痕迹上,还有那个神秘的访客在查。” “是那个人?” “很有可能。我说过只要让李维克查下去,那个人是不会忽略的。” “既然这样的话...” “嗯,维杰尔剩下的人,要尽快处理掉,不管他最后选择先接触维杰尔还是李维克。只要他出现,都能一网打尽。阶段目标已经接近达成,走向南欧的第二阶段也进入准备了。” “好。” “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件更加在意的事。” “什么?” “北风。” 记忆抹杀:00 秘密 那些以幻梦为预言,又述说这梦,以谎言和自夸使我信徒走错了路的,我必与他们反对。 ——《耶利米书》第二十三 圣约翰社区教堂内, 今夜的弥撒比起往日都要结束得更早一些。 这既是普通的一天晚上也是不普通的一天晚上,为了这一天的到来,叔本华与康纳都进行了一段时间的精心准备。 而今夜,他们能做的事,基本已经完成。 “今晚参与行动的人可靠吗?”叔本华今夜没有看书、没有弹琴。 起码,他的表情是平和的。 “嗯,尤里克大使馆派的人。”康纳已经接到了最新的报告。 “哦?”没想那边也已经开始配合行动了。“那就好,干净。” 外国人,没有四轨记录。 “目前的情况呢?” “出了点小问题。” “可控吗?” “标的物已经先转移到安全屋,尤里克的人先撤退了,要在消防以及atom的快速响应增援抵达前撤离,不然待会儿不好抽身。” “好。” “你的引导准备好了吗?” “随时可以。可我有点好奇,虽说是为了绕开四轨监控,但你是怎么在这么远的位置,准备好那些东西跟机器的?应该要花不少时间吧?” 要在市区运输大型器械跟组装都很难保证做到不被察觉,唯有在郊外,尤其是无人的工厂区。“格林森的那批doll,是xdrone负责销毁的,我稍微多做了一点事,不是问题。” “原来如此。可是,这么明显的动作,一切结束后,还是会查到你头上吧。” “嗯,问题不大,我已经从xdrone那边提出了离职。” “你离职的意思就是,后面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吧。” “没错。” 闻言,叔本华站了起来。 “明天,明天便可以得到我们想要的东西,也可以知道,这20年来,atom为这个国家,到底埋藏了一个什么秘密。” ...... 记忆抹杀:01 阴影 (电波音) “阿波罗呼叫比亚。” “比亚收到。” “我们已进入预定区域,即将向目标点a进发。” “比亚明白,我们即将进入预定区域。” “收到,抵达目标点前,暂时关闭通信。” “明白。” 雪原之上,在军用运输直升机的帮助下,银剑特种部队根据命令,向北部邻国罗马尼亚的流亡政府首脑齐奥,正式进行救援行动,他们的任务是,抵达齐奥临时所在的据点,他的一个位于边境附近的山庄,然后把他转移到安全点后,交给北约成员国处理。 “所以为什么要我们帮米国人擦屁股?”几个小时前,作战会议时,有行动组的成员提出了疑问。 现场一片起哄的讥笑声。 指挥官马修中校等这群小伙子都安静下来了,才继续道“任务是北约跟高层秘密协商后决定的,罗马尼亚现政府是尤里克支持的政府,将会延续其高压政策,米国人也不希望看见罗马尼亚落入尤里克人的手中,但是北约如果直接与尤里克对抗,将会加剧本就不太平的中东欧局势,因此,这次,由更为熟悉地形的我们进行作战。” 他停顿了一下,以便大家都做好了心理准备才又道“你们将会以雇佣兵的身份出现在罗马尼亚。” 现场再次嘘声一片。 “我知道,我知道大家怎么想,银剑就是为了杀吸血鬼的,为什么还要救他们一个叛军首脑。 但有一点我希望大家能明白,米国人不是好东西,尤里克人也不是好东西,能保卫我们国家的,只有靠我们的行动。 北约进入了罗马尼亚,罗马尼亚人就会借着这面旗,把影响力扩散到这里,尤里克人进入了罗马尼亚,那我们也将成为桥头堡,那只有罗马尼亚处于明里暗里不断斗争的阶段,对我们才是最有利的,现在我们做的就是把可以继续蹦跶的蚱蜢,送到米国人手里,让他们继续搅局。” “还有问题没。” 现场的小伙子们不再说话。 “没有的话,就按作战简报指示的那样,今晚,1800时,阿波罗与比亚两个小队,分别乘直升机,到达指定降落点。阿波罗前往a点待命,比亚前往b点待命。由于直升机不能过于接近,你们需要进行一段长距离的跋涉,而且由于任务区域有冰雪覆盖,这次行动,配备光学迷彩但不会配备外骨骼装备。” 现场屏幕配合着马修的语速,不断切换着情报信息画面。 “到达地面后,从你们秘密走廊进入,阿波罗小队直走侧翼进入密林,进入指定a点,比亚小队穿过林地上后山,俯瞰目标动态,策应阿波罗小队,进行掩护以及协助撤离,作战时间是2200时。根据北约的情报,齐奥目前被政府军力量包围,双方已经进入最后的谈判,要在他动摇前,把人带出来......” 顺利抵达预定降落点后,马库斯所在的比亚四人小队,在光学迷彩以及四目夜视仪的帮助下,开始顶着凛冽的山风向目标点迈进,除了风雪的阻碍,行进也并非想到那么容易,时间已经入夜,普通光学迷彩的作用甚至不如身边的树有用。 2100时,比亚小队顺利抵达了指定的山坡b点。 “比亚呼叫阿波罗。” “阿波罗已经就位。” “可以侦测到目标人物的活动,但只有温感,没有确实成像。室内只有数个类似人类的热源在活动。” 等了片刻。 “阿波罗明白,暂时无法联系指挥部,按原定计划执行任务。” “比亚明白。” 关闭了通讯后,马库斯询问了比亚小队的指挥官莫斯上尉。 “队长...” 莫斯心里也有跟马库斯同样的疑问。 此时,队伍中一名叫托克的人在观察着地形。 “这山庄环境可以啊,有山有水的,入夏后,这风景是美不胜收啊。你说这些个军阀...”只听他在一旁叨叨叨地说个不停。 “托克,附近有没有敌情?”莫斯止住了他的闲扯。 “没有。跟马库斯说的一样。” “盖特,你用卫星电话联系下指挥部,确认下能不能进行行动。” “好。”叫盖特的小伙子应了一声后,便着手呼叫指挥部。 盖特尝试了几遍后,得出了一个令人失望的结论。 “队长,联系不上,似乎不在窗口期。” “有点问题啊。”莫斯思索了片刻,继续道“待会儿阿波罗小队开始行动后,留下马库斯在这里继续侦察,我、盖特、托克调整一下原计划,迅速穿插进密林,接近阿波罗小队,一旦发现不对马上掩护所有人后撤,同时,马库斯在这里的高点继续呼叫指挥部。” “是。”在场的三人都应了一声。 可就在这个决定刚刚下达的不久后,从阿波罗小队所在的侧翼密林中竟传来了一声枪响。 此时,距离正式开始行动的2200还差了二十分钟。 隐匿在坡面的四人不禁大惊。 “阿波罗!呼叫阿波罗!说明情况!” “情报有误!是圈套,有埋伏...” 通讯一下子中断了。同一时间,侧翼方位阿波罗所在的据点枪声大作。 “马库斯!室内什么情况?”莫斯一扭头向尚在探测山庄情况的马库斯问到。 “没有任何变化!”温感镜头里,山庄里,还是那么几个人。 可是即便外面枪声大作,却没有一个人探头出来了解情况,室内恐怕早已被敌方控制了。 “真的齐奥恐怕已经被带走了,放弃任务。你继续联系指挥部,其他人跟我走。” 莫斯当机立断,除了马库斯以外的三人,重新打开了光学迷彩,开始向阿波罗原来的位置快速行进。 只不过,莫斯三人尚未抵达阿波罗所在的a点时,枪声又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竟是爆炸声! “托克!” 托克知道莫斯想说的话。“阿波罗全体生命探测已经丢失。” 莫斯沉默了两秒。 “我过去确认情况,你们留在原地待命,等等我没回来,跟马库斯汇合进行撤离。” “盖特留下,我跟队长一起去吧。”托克建议到。 “行。” 说罢,莫斯与托克继续在侧翼的密林中向阿波罗原本的位置进发。 待他们两人到了a点后,却只见,阿波罗小队的几具尸体,残缺的倒在了地上。 “队长,有点奇怪,他们往回走了几步才被爆炸波及的,不是在原地。”打头的托克低声说到。 “嗯?”莫斯赶紧上前。 “队长!还有个人活着!”托克有力而低沉地唤了一句。 两人又走了过去,说是活着,其实已经言过其实。 只有半截的身子,还在做着仅有的呼吸。 “威尔!发生了什么事!” 莫斯紧紧地握住那叫威尔的手,却不知道还能为他做些什么,他甚至不能给他一枪帮他解脱。 威尔那渐渐失去焦点的目光吃力地看向莫斯,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小心...温感...”说完,威尔的手便垂了下去。 什么?!政府军吗?还是尤里克的人? 温感?对面已经知道了我们有光学迷彩,情报严重失误,北约那群只会躲在幕后的杂毛! “马库斯!马库斯,听见吗?” 通讯里,只有一片杂音。而齐奥的山庄内,却依旧灯火通明。 吗的。 “队长,你听!” 树林里,窸窸窣窣地传来了一阵机械音。 一排子弹突然从他的身边擦着飞过。 akm74系列!尤里克人! 两人透过四目干脆地抬枪还击。 经过一阵交火,周边又安静了下来,只是这越安静,越是能留意到一些不正常的东西,一种机械音在接近的响动,但不像是机械狗的声音。 “跑!” 莫斯朝托克一喊,两人刚想往回跑,只听身后又是一声爆炸,然后是连环的爆炸。但是两人已经只能选择继续往回跑,他们的身后不仅有追兵,还有一种还说不出来的杀人机器。 “队长!”两人的前方,出现了一个人影,朝逃命的二人喊了一声。 但却不是盖特,而是马库斯。 “你怎么过来了?” “我联系不到你们。然后又听见了枪响。” “盖特呢?” “他...”马库斯没说下去,但生命仪器里,已经看不见盖特的信号了。他在刚刚的爆炸中被炸死了。 就在此时,一颗榴弹,打了过来,三人赶紧散去,一时又分开了。 “队长。”伴随着严重的杂音,但还是可以听见是托克的声音。 “我的腿...断了,你们赶紧跑!我...我来争取时间!”托克的小腿已经被炸断,他只能靠在树上,朝着敌方的位置开了几枪,为两人争取一些空间。 马库斯还想再还击一下,但再次来到他身旁的莫斯已经拉住了他的手臂。 然而在马库斯四目镜头里的托克,他的枪还没有打出几枪,一阵机械走动声过后,又迎来了爆炸。 一条命,就这样在自己的面前陨落了。 “那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我感觉应该是...” 莫斯队长的话还没说完,后方的尤里克人的枪声已经又起来了。 两人只能一边分散,一边还击。他们几乎跑出了那一片密林,但是对方显然没有放过他们的意向。 而走出了密林后的马库斯似乎看清了那机械音的来源。 “该死,真的是自走地雷。”莫斯在满布杂音的通讯里说到。直到现在,莫斯才终于确定那种本不会在罗马尼亚出现的武器到底是什么,只因罗马尼克是《渥太华禁雷公约》的缔约国,但尤里克可不是。 出了密林后,莫斯与马库斯重新汇合。 “跟我走!”不远处,是一个已经结冰的湖面。 这个方位偏离了指定的撤退点。 两人且战且退,耐不住身后走出密林的八足自走地雷的数量越来越多。 莫斯知道如果两人都继续跑,生还的可能性,必然为零。想到这里,他果断抬枪,对着湖面上就是几枪。 “把装备脱了跳下去!” “队长,这...” “快!”莫斯没空再搭理马库斯,他手中的弹夹一个接上一个地换上,自走地雷仿佛打不完一样不断冒出,追赶上来的尤里克人已经换上了榴弹发射器。 又是一发榴弹袭来。 没有再让马库斯犹豫的时间,他纵身跳入了水中。 只能隔着冰面,看着尚在奋战的莫斯,而顷刻被榴弹炸裂的冰面,让莫斯也落入了水中。 水中,失去夜视的他,只觉一片漆黑,他想游过去,拉住莫斯,但莫斯已经放弃了挣扎,他现在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尽可能吸引火力,让马库斯有时间可以游离这片交火区。 密林的出口处,一枚照明弹直升到天上,照亮了一大片区域。 莫斯把身子探入了水中,朝马库斯摆了摆手,让他尽快离开,亮光,也照亮了他的表情。他悲凉地注视着马库斯,可那一刻,马库斯看见的却不是莫斯的脸,而是另一个人,另一个他似曾相识的人。 麦特老哥! 为什么莫斯上尉的脸会变成了麦特老哥?! 这时候,数个自走地雷已经跳到了莫斯的背上。 不待马库斯发出更多的疑问。 自走地雷的同时爆炸,让马库斯的眼前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队长!” 马库斯一声惊呼,从沙发上,醒了过来。 记忆抹杀:02 来电 沙发上的马库斯坐直了身子,刚刚的那个梦把他惊出了一身冷汗。哪怕已经多年过去了,但是那个梦魇却一直挥之不去,这几年来,为了能埋葬那个梦魇,他已经习惯了在酒瓶与美女之中醒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梦魇又一次出现了。 身边,解药不见了。 这里,没有美女与酒瓶。 但眼下这地方,显然也不是他印象中的家。 他也忘记了哪个地方才是他的家。 无力地抬手擦去了额头上的冷汗,手臂上,是他始终无法拭去的印记,银剑特种部队的标记——一把插在吸血鬼额头中央的银剑。 与此同时,他发现了自己身上的伤口。可是他说不清这些伤口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伤口的疼痛以及隐约传来的头痛,让他不得不又一次躺了下去,愣愣地看着这个天花板。 这里,不是酒店,也不是他到过的任何一个地方。 怎么回事?他突然留意到自己的手上、身边,他的智能手环,不见了。 唯独一把手枪,还在不远处。 他并没有过多的意外,对于已经习惯了不知道第二天会从哪里醒来的他而言,这不过是其中一个熟悉而陌生的情景罢了。 想到这里,他再一次振作了起来,走向了厕所,他需要洗把脸,以便好好想想。 猛灌了几口凉水后,又把冷水扑在脸上,他清醒了不少。 马库斯抬起头,看向了镜中的自己。 憔悴,脸上有多处的皮外伤。 看来,昨晚又执行了某个特殊的任务,他不记得,也不允许被记得。 可正当他这么想着的时候,一阵剧烈的头痛没有征兆地袭来,昨晚发生的事,如同碎片一般,刺入了他的脑中。 他难受地紧紧抱住自己快要炸裂的脑袋。 ‘这是...陷阱。马库斯!快跑!’ 那撕裂的回忆中,他看见自己抱住了躺在血泊之中的麦特老哥,他的鲜血不断从嘴里冒出。 ‘麦特老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照顾好我的女儿!快走!’ 紧接着,便是眼前这大楼的一声爆炸! 马库斯想起了当时的情形,那时候的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他隐约看见了两个人把他抬进了这个屋子。 ‘他体内的gps已经拿掉了,先这样吧,我们也要马上撤退,剩下的事,交给他。’尤里克人的口音。 当时的马库斯甚至还想拿枪干掉他们二人,但,终究还是又一次昏迷了过去。 这...这是什么记忆,为什么跟我以往执行任务后的经历,都不太一样。 为什么麦特老哥要对我说那番话?陷阱又是怎么回事? 吗的,什么都记不起来! 马库斯一拳砸向了镜子。 碎裂的镜子中,映出无数个自己,而每一个又都不认识彼此。 就在这个时候,这个房子里的电话铃,响了。 马库斯强忍头痛,回到了厅里,拿起了电话。 “喂。” “早上好,马库斯。” “你是谁?” “姑且,先称我为朋友吧。” “不需要推销。”马库斯就要把电话挂掉。 “到阳台,往下看一眼。” 犹豫了一下,马库斯还在暂时放下了电话,走到了阳台的边缘。 他往下看了一眼。 竟然有数台的警备drone在附近游弋,不时探测着过往的目标。 这是不寻常的现象,结合昨晚那断断续续的碎片,他能感觉到某些与他有关的事情或许正在发生,确认了情况后,他快步回去,拿起了电话。 “下面那些警备drone是怎么回事?” “哦?我以为你看完后第一句话应该是‘谢谢’。” “谢谢?你是什么人?昨晚是你带我来这里的?” “没错。” “但你不是尤里克人。” “尤里克人只是一个手段。” “手段?那目的呢?” “救你,带你离开那里,让你找回记忆。” 嗯?这人,这人居然知道我有记忆的断层。 “你为什么要救我?社安又为什么在找我?” “我只能告诉你,如果你被社安抓住,你将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马库斯一声冷笑。 “呵,我不怕死。” “话先别说的那么绝对,难道你就不好奇他们因为什么而要抓你吗?” 的确,不怕死是一回事,死得不明不白又是另一回事。 “为什么?” “等帮你找回你的记忆,便知道了。” 然而他也知道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那你想从我的身上,得到什么?” “放心,是你可以支付起的代价。” 尤其是,送上门的。 “凭什么相信你?” “你可以不信我,但你可以信等等来的人。待会儿等你见到人了,我们再聊。” “什么意思?喂?喂?!”电话挂断了。 莫名其妙的电话。 放下电话后,马库斯仔细思索了片刻。这是一个玩笑吗?如果‘朋友’说的是假的,那为什么要煞费苦心把他放在这里,甚至要通过外国人。可如果这个‘朋友’说的是真的,现在的他就犹如瓮中之鳖,不能贸然到楼下。 而他之所以没有把握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事情引起了社安的注意,确实是因为他的记忆,是不完整的、是有断层的记忆。 三年前,银剑特种部队撤编,他作为那场惨痛作战的唯一幸存者,由于患上了严重的ptsd,只能在礼遇中光荣退伍。回归社会后,他仍需要定期前往心理治疗医院接受审查,并领取药物。 但是这样,并不能从根本上缓解他对那场梦魇的恐惧。 唯有酒精与女人,可以暂时让他忘却当时的伤痛,可这样的生活,让他很快把积蓄挥霍一空。他也曾想过要自杀,而那把枪里唯一的子弹就是他留给自己最后的礼物。 可作为八人中唯一的幸存者,他始终还是没有勇气扣下那一个扳机。 这时候,atom根据对他的评定,系统推荐了他到维杰尔安保公司,条件相当丰厚。 入职的流程十分简单,填写表格,回寄。 然后,他便领到了第一个任务。 任务很奇怪,让他到某个指定的位置等待,然后便会有人来接头。 也是在当时,他在同一个等候的地点里,因为一个错误的时间偶然结识了一同接受任务的麦特老哥,比他年长不少的麦特老哥出身海军陆战队,他也是加入了维杰尔安保公司的一份子。 只不过,他对麦特老哥的记忆也是断断续续,因为他们在执行任务前,都要被打上一针,为了清空任务时的记忆,并且可以让恐惧、痛觉产生钝化的药物。据说,这药是为了保密的要求。至于任务的具体内容,他已经记不起来了,他每每想要回想,总会感到恶心想吐。 只怕,是一种不好的回忆。 任务结束后,一笔大额的款项便打入了他的账户,一笔,公网的区块链货币,菲克币。 奇怪的支付方式。 但是,偶尔接触一次任务就已经足够他可以继续挥霍很长一段时间。 所以,到了现在,他对任务的内容或是记忆的消失,也没有过多的怨言。况且,他在医院审查时,四轨也没有被告知出现了异常,更不会有社安的人找上门。 一切,正如维杰尔招聘时说的那样,只是执行临时性的保卫工作。 事情,就这么持续到了今天,麦特老哥最后对他说的话,社安的大规模搜捕,都不得不让他从心底里,产生了疑问。 就在这时候,门,被敲响了。 马库斯停止了回忆,他拿起枪,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女,脸上的神情忧郁、悲伤。 她局促不安地站在了门外。 犹豫了一阵,少女继续敲着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可她这么敲下去,不愿离开的话,迟早会被社安发现。想到这里,马库斯暂时把枪收了起来,打开了门。 “你是谁?” 女孩看见开门的这个孔武有力,一脸煞气的男子,不由得后退了半步。 才开口道“你好,我叫安妮,我是麦特的女儿。” 记忆抹杀:03 可以相信的人 什么?!麦特老哥的女儿?怎么会? 马库斯半张着嘴,一时无语。 但他又马上回想起刚刚那人说过的话,‘一个他可以相信的人’。 “你...真的是麦特的女儿?”眼下,他却没有任何手段可以证明对方的真实身份。 少女点点头。 “你有什么可以证明的东西吗?” 少女想了想,从钱包里,亮出了一张多年以前,父女合影的照片。 老照片,不像是数码合成的图像。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知道我?”马库斯看了两眼,还给了她。 “昨天...深夜的时候...我收到一个电话,说,如果今晚我爸爸没有回来,就来找你。” “谁?谁跟你说的?” “我...不知道...他还说,如果我想找到爸爸,就不能去找社安。但,我爸爸他...真的不见了,通信也找不到。”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身份的真假,或许对此刻的马库斯而言,已经不再重要,但千万不能被社安发现,在他自己还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什么情况的前提下。 “早上,我收到了一台电话,那个人,告诉了我你的地址,他让我拿着电话来找你。” 马库斯深吸了一口气。 能知道这个地址的人,只有安排了这个地址的人。 “你,先进来吧。”幸好,这里还没有其他人的出现。 两人回到屋内,马库斯先给女孩倒了杯水,让她冷静下来。 至于麦特或许已经死去的事情,他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那个‘朋友’,他到底知道一些什么,为什么要故意让这个女孩来我这里? 吗的,被摆了一道。 他突然明白了过来,女孩已经知道了他的位置,接下来无论他做什么都必须带着她,否则她就有可能对社安说出一切,况且,他昨晚已经答应了麦特要照顾他的女儿,如果说今天社安找他因为昨晚,那麦特说‘照顾’的意思可能是,社安也未必会放过这个女孩。 某种意义来讲,他们两,因为同一件事,已经捆绑在了一起。 至于到底是为了什么事要照顾,他只有一个答案,跟昨晚发生的事有关,也跟他已经失去的记忆有关,否则,他找不出任何的关联。 我的记忆里,到底隐藏了什么。 电话,又一次响了。 “喂,你把她掺和到这件事是什么意思?”马库斯拿起电话,马上质问到。 “因为我需要看到你的,一些的责任感,对麦特最后承诺的责任感。” “你是想我按照你的话去做?” “你准备下,大概十分钟后,楼下的警备drone将会暂时移动到另一个区域,楼下,应该有一台白色的大众,手动挡,你还会开车吧?” “会,但我没答应你...” “不,你只有这个选择。除非你想这个女孩跟你一样不明不白地死在atom的手上。就像你认识的麦特一样。” 不明不白。是的,他现在确实处于这么一个状态。 不明不白地躺在这个房子,不明不白地出现奇怪的记忆,不明不白地接到电话,不明不白地出现一个少女。 诉说着一个不明不白的事件。 “你,真的可以让我找回记忆?”当然,除了那些个不明不白外,他也很在意那碎片的记忆,他要知道昨晚麦特到底是怎么死的。 “可以。只要你按我的话去做,你们都可以平安离开这里。” “在你告诉我,我的代价是什么前,我不会照做的,我的责任感还没有这么廉价。” “很好,很公平。我的条件是,我需要知道,银剑特种部队进入北境的秘密路线。” “你!”马库斯震惊之余马上背过身,压低了声音。“...你...你要这个路线做什么?” 这个线路,是当年银剑穿插北方边境时用使用的路线,除了银剑,甚至连国防部也不知道,更不要说atom是否有对其进行备份。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特殊的条件,让马库斯相信了对方刚刚说要帮助他的话,如果是其他的条件,他还真的未必会相信。 “拯救这个国家。” “可惜我听过说这句话的人,没有一个是好人。” “你可以不相信,这是你抉择的权利,但这是我的条件。” 马库斯沉默着,评判别人是否爱国这件事,他自己或许早已没有资格说出口,从三年前的那场充满了背叛与悲剧的作战开始,也是从那时候起,他已经只是活在了对死去的战友的回忆之中。 他深吸了一口气。他刚准备回应对方的条件时, “哦?没想到,他也找到了这里。”对方却先开了口。 “谁?” “等一下,你带着安妮出去的时候,如果看见一个一米八左右的亚裔男子,不要犹豫,把他杀了。” “什么?!” “这是忠告。下一步安排,等你上了车,我们再沟通。” 电话,又一次挂断了。 亚裔的男子又是什么人?为什么见面就要杀掉,是杀手吗?为什么今天所有的事情都一下子找上了门。但马库斯也明白,当下,他必须离开了,越是呆在这里,事情也不会变得越来越好。 “安妮,你出来的时候,智能手环带了吗?” 安妮点了点头。 该死! “你把手环留在这里。” “为什么?” “不要问,我们马上离开这个房子。” “去哪?” “去找一样东西,找一样,跟你父亲失踪有关的东西,然后,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国家,他没说出口。 “不。我不跟你走,从昨晚到现在,所有人都一直叫我走,却不告诉我任何理由。”她的回答是如此坚定。 吗的。 马库斯知道,这不是一个少女该承受的事,可眼下,没有破解的办法。 他的手枪,只好对准了安妮的头。 “要么跟我走,要么死在这里。” 但是意外的,安娜竟然没有被吓住,哪怕她的脸上已经快要哭出来。 对峙中的马库斯犹豫了好一阵子。 最后,无奈地,放下了枪。 “你的父亲,是我的朋友。他昨晚,在一个任务的过程中,好像救了我的命。” “好像?”安妮眨了眨眼,没明白对方的用词。 “嗯,我不记得,真的,这点请你相信我。”马库斯说出了他知道的一切真话,面对这个从小与父亲相依为命的女孩,他实在编不出谎话。 “那我爸爸呢?他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但是,跟你联系的那个人,他似乎有能力帮我们,他可以...帮我找回记忆。我相信,你的父亲,会在我的记忆里找到的。”到了最后,他还是没有勇气说出她的父亲恐怕已经死去的话。 女孩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马库斯,似乎看着一部科幻片里才会有的情节。 一个凝重的深呼吸。 “你可以,选择留下来。也可以,跟我一起走,我会尽力保证你的安全...”马库斯甚至已经做好了待会儿女孩就向社安全盘托出的准备。 “我,我跟你走。” 那个看似柔弱的女孩,她的回答,毅然决然。 记忆抹杀:04 十一点 这一天,是先知普菲斯告诉他可以知道真相的日子。 李维克请了假。 这是他进入社安以来,第一次请假。 ‘我会自己查这件事。’ 一如他当时跟杜兰说的那样。 李维克出门的时候,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把枪跟眼镜带上,因为,他知道自己无论做什么决定,最终的答案,都会呈现在atom的记录上。而调查这件事,也是他当初跟爱丽丝允诺的条件。 尽管,在调查的过程中,让他感到了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甚至在上周,普菲斯通过预言也提醒了他,这不是atom最终想要的结果。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曾怀疑局长是否有一些必须绕过atom,且不能拿上台面的阴谋,否则资料的权限问题,没法说得过去。 这个关头,他已经查到了维杰尔,已经查到了弹壳的出处。atom不想要的最终结果,这个意思,是不是真的意味着局长,他在进行的犯罪。 如果这个维杰尔公司,还有那批武装人员,跟局长真的有某种联系,那atom,是否也会正确无误地制裁他。 此刻的李维克,如此坚信着。 那个案件策划人,是否也会知道这个维杰尔公司。 如果他知道,他此时又会作出什么新的行动? 那么,局长跟那个案件的背后策划人,又有什么联系? 为什么他们会在同一个案子里交手? 或许只是个巧合? 他不知道。 但起码,影响了格林森案的两股力量,他今天可以弄明白其中一部分。 atom既然想让他充当这个饵,他今天便当一回。 十一点了,根据普菲斯的预言,他的车来到了那个地方,位于北区的一个平日里不怎么会来的街区,一个十分普通的一般生活街区。 至于北区另一个位置,一处工业大楼,早上起来的时候,他看新闻说发生了一起爆炸事故,但是据说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新闻也就过去了。 李维克下了车,却感觉到这里,似乎与平日的氛围有着些许的不同。 不少警备drone在巡逻,甚至探测走过的路人。 奇怪,这附近是有什么案子吗? 李维克在眼镜里,查询了一下,却没有任何发现。 这种奇怪的情况可不多见,谨慎起见,他又联系了尚在正常上班的安。 “安,帮我查点东西。” “嗯?你不是请假了吗?” “是,有点事,出来一趟。” “什么事?”安问的倒是直接,也不忌讳。 反倒让李维克不好回答。 “是不是上次你说的那件事?” 这女人,直觉这么准。 “你先帮我查一下吧。” “杜兰可不知道你请假是为了这件事,到底怎么了?”于公于私,安也有点担心。 李维克知道杜兰的脚还受着伤,他可不想麻烦个伤患。“我真的没事,如果我有情况,我一定跟他说。” “你确定?” “嗯。我确定。” 安叹了口气。 然后还是按照李维克给的筛查条件,查了一下。 “你在北区?” “嗯。” “你给我的,是北区值勤的警备drone,但是我看不到他们目前是谁在调拨。” “什么意思?” “它们的调拨指令,被管理员级别的权限锁定了。” “管理员级别?好,谢了。” 说罢,不想继续被追问的李维克赶紧挂断了通话。 管理员...atom...? 与此同时,安也对这个问题发出了疑问。她调查了那个片区所有的警备drone,无一例外,都被管理员权限锁定了。 紧接着,她又刷新了一下李维克目前的所在位置,却发现结果是,不可查询。 这个突然改变的状态是怎么回事? 一种莫名的不安,在她的心里,扩散着。 李维克不知道这种情况到底意味着什么,但既然时间到了,他还是按照普菲斯说的话,找到了个那个位置,并走了上楼。 五楼,是这个地方了。 老旧的楼梯楼,没有监控,估计都是一些临时的出租屋。 普菲斯预言中给出的房号,他此时已经看见了。 一步、两步...他走了过去,心跳不禁地加速,他不知道门的后方,将会是一个什么答案在等着他。 可就当他离这个公寓仅一步之遥的时候, ‘嘎吱’的一声, 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戴着一顶鸭舌帽。 嗯? 不能正面接触这个人!李维克一闪而过的直觉,使他迅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前进方位。 可是哪怕这么细微的调整,对方那如炬的目光却似乎已经捕捉到了,他的眼睛,微微看了李维克一眼,那种眼神,是一种杀过人的眼神。 不对!这是他现在的杀气。 李维克不再看过去,但他的余光还是留意到了一些什么东西,他开门的手臂上,有一个硕大的纹身,一种特别的纹身,他以前听说某些部队的人,身上,便有这种类似的刺青。 而他那健硕的身后,似乎还跟着一个不到二十的女生,忧心忡忡的样子。 这两人是怎么回事。 那个人的眼神,并没有从李维克的身上移开,他的一种莫名的杀意,在李维克的身后,不断地升温。 一米八,亚裔。是电话里那人说的人吗?但是这家伙的步伐跟眼神,都不像是个杀手。 马库斯已经攥紧了拳头,凭他的技术,从对方的背后出其不意,只要三个动作,不对,两个动作,就可以解决问题。 李维克只能保持着冷静,他没有改变步速,然后继续尽可能自然地朝着下一个楼梯口走去,假装还要继续再上一层楼。 而马库斯的身后,那个看出了气氛不对的女孩,却在这时候,拉了一下马库斯的手。 杀意,消失了。 马库斯想起了当下最要紧的事。 他把鸭舌帽一压,带着女孩,快步朝楼下走去。 已经想好一切尽力对策的李维克,松了一口气。 那两个人到底是什么人? 是地址出错了吗?军队的纹身,武装部队。 维杰尔安保公司? 但那个女孩是什么人?风俗业者?不像。难道是人质? 想到这里,李维克意识到对方已经离开,他也跟着冲下了楼梯。 楼下,警备drone已经散去,临近中午,到处走动的人多了不少。 他四处张望着,只见,那个女孩的身影,竟有一瞬消失在人流之中。 那个男人呢? 李维克顾不上那么多,他快步追了上去,同时,戴上了社安的眼镜。他需要再一次看见那两人时,可以调取这两个人的信息。 那个女孩走进了拐角,他也跟着追进了拐角。 那个女孩走入了小巷,他也跟着走入了小巷。 原本艳丽的阳光,也随着两人移动位置的改变而变得越发黯淡。 他的步伐很大,可眼看就要追上那个女孩的时候,却发现, 眼前这昏暗的小巷尽头,居然是一个死胡同。 “站住!” 李维克冲女孩的身后大喊一声,女孩转过身的同时,她的四轨信息,出现在了李维克的眼中。 安妮,一个,普通人?! 那一个瞬间,他出现了动摇。 但是下一秒,这个死胡同的阴影处,一个突如其来的拳头,结实地打在了他的脸上。 眼镜,掉落在地。 那个男人,出现了! 李维克吃了一拳,也还不至于倒下。可他还没有来得及拔出枪,对方已经冲了上来,一脚踏前,把眼镜也踩碎了。 要知道李维克这近一年的格斗练习也不是白练的。 两人你来我往了数个回合,却也让李维克明白到,对方的技术,可是真家伙。 不过五六个回合过去,李维克已经被死死地按在了墙上,他甚至连拔出枪的机会也没有。 实力的差距,相当巨大。 男人一手控制住他的手腕,一手娴熟地拔出了李维克身上的配枪。 “马克西姆69式,你是社安的人?” 李维克没说话。 “社安今天为什么要抓我?” 什么?社安在抓他?这人是嫌疑犯?这个事情,李维克倒真的没有想到。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那你跟踪我是为了什么?” “你...你是不是维杰尔公司的人?” 对方对李维克的问题也吃了一惊。 “你怎么知道这个公司的?” “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参与了格林森的绑架案?” 而李维克的问题,也让马库斯起了疑问。绑架案是什么?是我执行过的任务吗?如果我参与了绑架案,我的四轨不可能这么平稳。 但是马库斯根本就回忆不出一丁点的事情。 “我不知道你说的绑架案是什么,但我是不是有罪,我自己会去找答案,你们社安最好不要再跟着我。”马库斯想起了那个‘朋友’的嘱咐,社安抓他,要的是他的命。 想罢,一个枪柄果断砸在了李维克头上。 马库斯拿走了李维克的配枪。 而李维克的左手,也与一旁的水管,通过他自己的手铐,被铐在了一起。 吃了那一下,李维克几乎就要晕过去,迷糊之中,他尽力地抬眼看向了那个男子离开的背影,只见那个女孩已经主动跟在了男子的身后,渐渐地,消失在视野范围之内。 为什么,为什么一个普通人,会主动跟着这么个嫌疑犯走? 可他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思考。 记忆抹杀:05 指令 等李维克慢慢缓过来,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丢失了目标。 无助、恼怒、不解,让他愤怒地晃动了几下拴在了水管上的手腕。 无济于事。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中又出现了无数的疑问。 为什么那个男人断言今天社安在找他,那些无法调动的警备drone又是怎么回事。 最关键是,那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他就成为了事件真相的钥匙。 还有一点很奇怪,他既然承认了自己是维杰尔公司的一员,可是却好像不知道自己到底做过什么事情,他是故意在撒谎吗?还是他的记忆出现了某种不确定?等等,他说他要去寻找答案?! 他也在找答案,我也在找答案,他手里有通往答案的路径! 但我们,在找的,是同一个答案吗? 吗的! 可惜那一拳打掉了眼镜,让李维克无法读取对方的信息。 如今,眼镜跟枪都丢失了。 困境。 只能找人解锁后,再想办法了,可那之后,追,还是不追。 局长那边,要怎么说明呢... 就在李维克寻思着一切可能性及应对时,一台警备drone,在悄无声息之中,走向了他。 在这无人的昏暗巷道。 嗯? 怎么回事?刚这些警备drone不是都离开了吗? 先不管了,通过它要求支援吧。 但是,正当李维克想要开口的时候,警备drone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它的腹部,打开了。 一把马克西姆69式手枪与一副社安的专用眼镜,放在了里面。 ‘李维克保安官,请拔出枪械及设备,然后根据命令,按指示行动。’ 李维克皱了皱眉,这个情况,他摸不着头脑。在他身上没有任何识别设备的前提下,这个机器人指定了他。这台警备drone上,为什么会有枪械而且让他拿走,仿佛自始至终,都有人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配合着,向他提供着支援。 爱丽丝! 犹豫了一阵,他用右手拿出了里面的东西,戴上眼镜后,解除了自己左手上的手铐。 也是在同一时间,这台警备drone离开了。 ‘社安局执行任务更新:追捕下列型号车辆,大众,白色车身......’ 眼镜上,得到了新的任务更新。 这辆车?老旧型号的大众。 任务信息中,没有附加任何车辆内部信息有关的东西,这不是一辆可以采集到信息的智能化车辆。 是那个人逃走时坐的车吗? 没有详细的说明。 李维克一边怀疑,一边快步回到了自己的车上。 然后,他查询了一下自己原来的配枪位置,想要看看那家伙是否把枪也带走了。 但显然,对方是聪明的。 他原来的配枪,根据gps,已经跟着一辆垃圾车在移动了。 这时候,任务更新又一次发来了提醒。 ‘社安局执行任务更新:追捕下列型号车辆,大众,白色车身......’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是的,没错。爱丽丝在敦促他追捕那个人。 却不给他任何额外的增援!在明知道他只有一个人的情况下,发出了追捕的命令,这是意味着这个任务只有他一个人去完成。 ‘这并不是atom希望你知道的答案’ 可他目前做的事,却又是被允许的。 情况,越发的微妙了,他说不清这是为什么,他只是有那么的一种不安,一种深陷深渊之中的不安。 他要做的事,或许正如杜兰所说的那样,不是他该插手的事,这个简短的任务信息背后,关联的各方似乎埋藏着各自的秘密。 但是,这个任务信息之下,却没有任何的个人信息出现。 这个任务,是怎么一回事。 李维克又一次振作了起来,此时,那辆车的大致追踪路径已经给出,是一条往北走的线路。 他发动了汽车,开始全速向目标追去。 另一方面,在二十分钟前,马库斯带着安妮,根据‘朋友’的指示,快步找到了那辆停在暗处的白色大众。 两人上了车的同时,安妮手中的老款电话,响了。 马库斯接通了。 “为什么不把那人干掉?”虽是不满的责问,但语气之平静,马库斯还是平时第一次感受到这样说话的气质。 “你没有告诉我那是社安的人。” “社安的人就不能干掉吗?” “你到底想做什么?”从刚刚开始,马库斯已经感觉到对方野心的不寻常,他说要拯救这个国家,而他的手段,竟然是不惜攻击社安的人,也就是,他想攻击整个atom系统。 “我已经说过了。算了,我会解决他的。不要浪费时间了。开车。” “去哪?”马库斯也没有兴趣深究他为什么要以atom为敌的想法,他只想尽快离开这里,找到属于他的答案。 他同时已经发动了汽车。 “先离开这个街区,我会给你指示,看过指示后,拆下电池,毁掉那个电话,抽屉里,有另一个。” 这个街区,根据对方所说,警备drone应该已经暂时离开了。而就在他的大众驶出街区时,他收到了对方发来的一条信息。 上面包括了他必须绕开的道路,以及前进方向,而终点,却是一个微妙的地方。 一个,无人的废旧器械处理点。 这家伙,到底想带我们到哪里去? 没再多想,马库斯已经利索地拆卸并扔掉了手机,然后,踩下了油门。 记忆抹杀:06 不公正条件 马库斯的车子,根据指示,一路向北开进,离开了首都圈,这越往路径走,越是开向了人烟稀少的郊外。 一路上,安妮没有过多的话,他们偶尔说一两句话,马库斯从她说话的情感中可以感觉到,她与父亲的感情是深厚的,可越是这样,他就越是没法告知她那个残酷的事实。 直到,来到了那个废旧器械处理厂。 此时,那台电话,响了。 “喂,我已经到了,这个地方都是废铁,怎么回事?” “下车,然后在厂房的后面找到一辆丰田。” 两人根据指示下了车,然后快步向指示的方位走去。果然,一辆老旧的丰田,停在了那里,同样是手动挡的老款。 “抓紧时间,我会给你们下一个地点的指示。” 马库斯挂掉了电话,就在他们两人马上走到那辆丰田的时候。 一个不速之客,到了。 一路追赶过来的李维克出现了。 随着一股喧嚣的扬尘,他的车横在了两人的面前。 李维克看着这两个即将又要再次逃逸的人,见识过对方实力的他,已经提前拔出了手枪。 “不要动。” 他面前的两人没有动,只是死死地盯着李维克。 李维克的眼镜,终于首次出现了这个男人的信息。 马库斯,但,仅此而已。 没有四轨记录?! 怎么可能!他可不是外国人啊!而且,这个人,明显就有军人的背景,怎么可能会没有任何四轨记录。 没有心理轨迹、没有行动路径、没有行为路径、没有事件关联! 都没有! 既然能识别出他的名字跟基本资料,这就绝对不是系统出错了,那只有一个可能! 他,不被允许查看对方的资料! 这突如其来的异常,让李维克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他知道他当下更加是必须把这个人给带回社安了。 他的拇指,已经把枪的保险解除,并同时切换到了麻醉镇压模式。 “马库斯,我知道你有难言之隐。跟我回去,我们一起来寻找你说的那个答案。”李维克说。 可这句话,没有丝毫的说服力。 他的食指,缓缓挪到了扳机上。 对面的两人,就在那辆丰田车旁,可马库斯担心子弹射向安妮,没有敢动。 就在这时候,李维克的余光发现了某些异常。旧厂房旁,那堆叠在一起的报废汽车的顶部,一个残缺的人形机器人,出现了。 哪里冒出来的机器人。嗯?那个机器人...在盯着我? 不对,不只是一个! 这一堆废铁上,那一堆上! 陆陆续续地出现了。三个、五个、更多! 悄然间,它们向着三人所站的位置慢慢地聚拢了过来。 准确来说,是无视了那一男一女,向着李维克的方向走来。 他的枪没有敢从眼前这个强劲的男人身上挪开,但眉心却在拧紧。 他们是来给马库斯解围的吗?原来马库斯背后还有其他人在帮助他! 难怪他的准备能如此充分。 不仅为他准备了这些难以追踪的车辆及路径规划,而且是拥有改装及控制机器人能力的人,这下麻烦了。 李维克没有办法一下子镇压这么多的目标,瞬息之间他只能也必须作出选择,先稳住眼前的两人。 判断的结果,是‘砰’的一声枪响。 子弹,结结实实地打在了马库斯的腰上! 打中了! 但, 却把李维克给愣住了。 因为,那竟是一颗实弹! 不...不可能!我明明切换的是麻醉模式!他的疑问已经通过目光在枪上的按键得到了确认。 而根据李维克在仿生人案子里得到的经验,可以远距离改变干员的决定,把枪切换模式并完成这一点的,也只有一个存在,atom! 它想要马库斯的命! 为什么要杀他?! 可现在他还来不及愤怒,最先出现的那个doll,已经跳到了他的身上,眼看一个拳头就要砸在自己的脸上,他只好冒着对这把枪不信任的态度,开出了另一枪! 又是一枪! 连开两枪后,那个doll失去了动力,而李维克也倒在了地上。 但是他还是马上爬了起来,他必须确认目标的情况。 而此时的马库斯跟安妮,在看见了doll对李维克发起合围后,安妮已经努力搀扶着受到了枪伤的马库斯回到了丰田上。 他们知道,是那个所谓的‘朋友’出手了。 马库斯耐着疼痛,捂住伤口,血染红了他的手,但这不意味着李维克就要在此放弃。“别跑!”他大喝一声,就要继续抬枪对那辆丰田射去。 只不过,那些一个个从旁冒出的doll,可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 这件间隙,马库斯的丰田直接撞在了李维克的车上,硬是冲开了一条路。 啧,这群碍事的废铁。 面对这些报废doll的出现以及阻碍,让李维克颇为恼怒,近十个doll,已经出现在他的身旁,那些doll外形风格,它们的型号。 他都似曾相识,在哪里见过,猛地,他想起来了,格林森案后,被要求实行销毁的doll! 一定是那个家伙,出现了! 难怪,难怪能做到这一步,你也想从马库斯的身上,得到他的答案吗? 但回想与推测,也就到此为止了,他们已经像丧尸群一样,或冲或扑,使尽一切办法,接近并要撕烂李维克。 没有办法,他只好暂时放弃目标,且战且退,同时他想起了杜兰跟这些丧尸般的doll交手时的情景。 最为节省手中子弹的办法,也就只有打向它们的胸腔。 两个、三个,李维克打掉的doll,一个个倒在了地上,但这样也不是个办法,他快步跑动了起来,取出了替换的弹夹进行更换,与此同时,他需要在可能的范围内,调拨这附近可能的一切,进行增援。 然后马上,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的网络,不知从何时开始,被限制了。 他没办法呼叫任何一个人,而任何一个人也不能找到他。 吗的!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这是让我死也要死在这里的意思吗?! 就算任务失败了,也想让我跟这里发生的事一起埋葬吗?!! 此刻,那群doll已经追了过来。 李维克一下子愤怒了,他在今天,竟感受到了这种被系统背叛的恶意,他不能死,也不想死,他要把所有的怒气,发泄在这些机械僵尸的身上。 一颗颗充斥着怒火的子弹,打在了那些残缺不堪的doll身上,李维克,一个人。 脚下,是退下来的弹壳以及一个个空弹夹,还有,他滴落下来的血。 十多分钟后,伤痕累累的他,靠着车门,坐了下去。 他的身旁及不远处,是十多个doll的尸体,而弹夹里,还剩下三颗子弹。 ‘咔嚓’ 弹夹重新回到了枪柄里。 过了好一阵子,在确认了没有其他doll出现的他,目光涣散地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车上。 在他刚坐下的同一时间,眼镜的边框,闪烁起了黄色的亮光。 ‘社安局执行任务更新:追踪并射杀马库斯。行动级别:主动攻击。’ 李维克,摘掉了眼镜,丢在了一旁,莫名地发出一阵冷笑。 他没有回应任务,只是痛苦地搓揉着自己的额头。他的怀疑错了,一开始有问题的,根本不是人,根本就不是局长,而是系统。 马库斯没有对应的四轨数据,那此时下达‘主动攻击’的四轨系统的判定依据是什么?如果连四轨的判定也没法坚持,那这个社会算是什么? 那一个个曾经死在四轨判定手上的嫌犯,又是什么?! 他自己,又是什么?!! 这个命令,凭什么可以绕开作为这个国家司法根基的‘四轨’。 ‘社安局执行任务更新:追踪并射杀马库斯。行动级别:主动攻击。’ 只有这个通缉提示,不断在提醒着。 “回答我,atom!” 没有回应。 “我!拒绝执行任务。” 话音刚落的瞬间,眼镜的黄灯,停止了闪烁。 “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杀了马库斯?”他用沉稳的语气问到。 没有回应。 “我知道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监视着我,爱丽丝。回答我!”但他很快就放弃了这种强压的沉稳。 沉默了片刻。 “这不是你的权限可以知道的事。李维克保安官。”眼镜内,一把声音,爱丽丝的声音。 回应了他。 李维克没有说话。 “如果你拒绝继续执行,你将会被列入通缉名单。”那冰冷的声音继续说到。 “跟马库斯一样吗?没有任何四轨异常的情况下被直接射杀吗?”而他的回应也没有怯懦。 爱丽丝没有回答。 李维克也没有妥协。 久久的沉默。 “你想要的答案,将会在你完成任务后获得。” 爱丽丝开出的新条件。 一个重重的鼻息过后。 “我还有两个条件。” “你说。” “在我的生命没有受到威胁的前提下,我不会开枪杀他,你也不可以,我是社安局的保安官,不是杀手。第二,我可以把他带回局里,但是我要求看到他的四轨记录以及信息,并要求他得到根据四轨记录匹配的判定结果。” 又是一息的时间过去。 “我答应你。” 同一时间,一份资料被传到了李维克的眼镜之中,一份追踪路径发到了李维克的车上。 “我已经兑现承诺,请抓紧时间,李维克保安官。” 呼。 他也已经没有回头的路。 李维克重新发动了汽车,根据最新获得的路径,向马库斯消失的方向追去,同时,他在眼镜上打开了爱丽丝发来的,关于马库斯的四轨信息。 马库斯,男,34岁,原银剑特种部队成员,3年前复员,非正式聘用状态下,加入维杰尔安保公司。 四轨状态,心理活动轨迹,ptsd患者,从复员后开始记录,从未有过重大异常波动;行为轨迹,多处异常;行动轨迹,多处异常;事件关联轨迹:卢卡斯失踪事件、奥威尔失踪事件、阿特伍德失踪事件、布拉德伯里失踪事件、哈布失踪事件、格林森失踪事件! 李维克震惊地瞪圆了双眼,退一步来说,即便马库斯的心理轨迹不知道因何种原因没有出现过大的振幅,但这个人的四轨中,已经出现了三条异常,早就是属于‘值得调查级’的对象才对。 可是他的记录中,却没有任何相关调查。 而最重要的一点是! 他的确与格林森失踪案有关联!不仅如此,他还跟许多他没有参与过的失踪案产生了关联。 但这个人最后却说自己不确定是否有关联,这不是一个正常人会给出的回答。 这个人到底什么个情况?! 如果说这个人是异常的,那没有作出任何处置的atom,才是最为异常的! 更为诡异的是,当他点开这些失踪案的卷宗时,所有的卷宗,都是由社安各个负责的部门所记录,却没有任何一个卷宗上有提及这个人的名字! 当然也包括后来归到生活安全三课的格林森失踪案。 也就说,社安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还有他背后的秘密。 “这个人到底做了什么!回答我!爱丽丝!” 爱丽丝,没有回答,她已经作出了条件中应有的承诺,现在,轮到了李维克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他知道。 看来所有的真相,他都只能在马库斯的口中得到了。 油门,踩到了底。 记忆抹杀:07 狭路,重逢 “你...你还好吧?”马库斯的车上,安妮撕下了一块布条,当作了临时的止血布,按压在了马库斯的腰上。 “...我还能撑住。”马库斯已经收到了‘朋友’给出的最新指示,他们的车,还要继续往北走。根据那个指示,那个地点,应该是以前北方重工工业园的一处旧址。 “真没想到社安的人,竟然这么随便就要开枪杀人。”一旁的安妮恼怒地说到。 是的,马库斯也没有想到,而且他想不通,当时李维克的表情,根本没有要杀他们的意思,而开出那一枪后,他好像自己也感到很微妙的样子,到底是什么情况。 但他已经不想再纠结这个问题,当下,还是专心在逃跑上吧。 “对了,安妮,你为什么好像对我的伤一点也没有恐慌?”过了一阵,马库斯主动开了口,过于安静的场面,会让他的注意力不得不集中在伤口上。 “因为,因为我的爸爸,他有时候回到家里的时候,也会有一些皮外伤。” “那他,有告诉过你,他是怎么受的伤吗?” “没有。他只是笑笑,从来没有谈及他工作的事,他也总是说,他自己也不记得工作的具体内容。但我那时候,以为他只是哄我而已。” “你,会担心他吗?”麦特老哥,真是个坚强的人。 安妮点了点头。“担心,他几乎每次工作,都是在夜里,我很担心他是不是在做什么不好的事来赚钱。” “那...结果呢?” 安妮摇了摇头。“他的四轨,倒是没什么,照样会跟我出去买东西,送我到学校,我就感觉,他应该只是帮政府做一些安保工作什么的吧。所以后来,我虽然担心,也没有再多问了。” 政府?没错。维杰尔公司与社安,或许真的是涉及到了什么政府的秘密。吗的,怎么这么久我都没有发现,我到底一直以来做了些什么事情?! 枪伤的口子上,血,还在渗出,疼痛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有所好转。 “你可以再跟我说说,你的爸爸,平时跟你在一起的故事吗?” 安妮犹豫了一下。 “麻烦你了,我需要聊天来分散一下我的注意力。” “好吧...我的爸爸啊,他以前跟你一样,也是一名军人,他很有正义感的...” 马库斯笑了笑。“但我听说,一般说自己有正义感的人,普遍都比较懒。” 安妮也跟着大笑了起来。“对对对,我的爸爸很懒的,他都不做家务的,还老是忽悠我,说攒够钱要买个doll,帮我做家务...” ...... 两个人,就这么一路聊着天。 让这趟意外的旅途中,迎来了仅有的一丝欢声与笑语。 只可惜,这样令人愉悦的时光,总是特别的短暂,在暂时摆脱了李维克的追捕后,经历了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两人终于来到了下一个目的地。 眼下这个地方,是一个早已被废弃的工厂区,没有人,里面只有零零散散的一些小型无人工厂在进行着有序的运作。 车子驶进去后,道路的两旁随处可见被丢弃的废旧零配件以及钢筋铁块,这让马库斯想起,这北方重工,曾经也是首屈一指的军工企业,可惜还是在数年前倒闭了。 找了个地方,车,停了下来。 马库斯手中的电话,又一次响了。 “我们已经到了,你人呢?” “顺着这条主路,继续往里面走,然后你会看见一排集装箱一样的库房,然后左手起第二个,你们走进去。” “你真的有办法让我恢复记忆吧。” “当然。” 电话又暂时挂断了,安妮搀扶着马库斯,两人一步一步地,找到了‘朋友’所说的那个位置。 他们打开了门。 安妮打开了灯,电,还可以通上,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库房,中央,有一台像电椅一样的设备,座椅的旁边,有数块显示屏。 应该是某种实验用的仪器。 电话响了。 “接下来呢?坐上去吗?” “对,但在那之前,你需要先履行你的承诺。” “什么?不到最后一刻,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我?”马库斯的嘴唇已经泛白,他还是强打着精神。 “你仔细想想,我已经救了你两次,社安的那一枪已经告诉你他们的答案了。你即便不说,我也不会有任何损失,但是安妮跟你的命就不好说了。” 马库斯还在做最后思想上的挣扎。 “你拿到记忆后,我保证,可以把你们送到国外。” 马库斯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他耗不起时间,同时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安妮。这个人开出的条件实在过于诱人。 “我知道了。” 说罢,马库斯暂时离开了安妮,走到了一旁,低声对着电话里说了几句话。 “好,马库斯。接下来,是我履行承诺的时候了,你坐到椅子上去吧,安妮还在你身边吗?” “在。”马库斯一边回应,一边坐了上去。 “看见椅子旁,有一个注射器跟药物吗?” “看见了,什么来的?” “别紧张,只是一种帮助你更容易提取记忆并且减轻你痛苦的药剂罢了。” 马库斯根据指示,让安妮为自己注射了那一针药物。 “可你的伤...”安妮提醒到。 “我没事的。”马库斯强打精神。 “等提取记忆结束后,你会得到治疗的。”‘朋友’如是说到。 这才让两人都安心了下来。 马库斯把手机跟枪都放在了椅子旁的置物架上,然后便躺在了椅子上,渐渐地,随着药物的作用,他昏睡了过去。而安妮也按照他刚刚给出的指示,启动了机器。 不一会儿,马库斯那已经昏睡过去的身体,开始发生了轻微的抖动。 安妮紧张地注视着他,可这时候,那个置物架上的手机,响了。 安妮犹豫了一阵子。 “喂?”她略微不安地拿起了电话。 “是安妮吗?” “嗯。” “马库斯,他已经睡过去了吗?” “睡了。但他的身子在不断抖动。” “别担心,那是正常的现象。” “好..好吧。”安妮怀疑着答应到。 “那,接下来我说的话,我希望你可以好好听着,关于你的父亲...” ...... 与此同时,李维克的车已经赶到了这个工业园区。 在绕了一阵后,他发现了那辆马库斯所驾驶的丰田车。 李维克下了车,却不见任何人的踪影,这里,也没有人的气息。不过,他很快还是发现了一些东西,地上滴落的血渍。 就在他马上就要跟着血渍追上去的时候,他心里犹豫了一下。 然后,把仅剩下三发子弹的配枪跟眼镜,留在了车内。 他已经没法完全信任atom,而且他也不仅仅是要把马库斯带回局里,更希望跟他好好聊一下,他想知道,那所谓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哪怕,他心里已经隐约知道了一些什么。 李维克循着血渍,快步跟了过去。 可就在李维克即将迈过一扇铁丝门,继续往里走的时候,铁丝门内,竟走出来一个人。 正确来说,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没有皮肤但整备完好的,普通人形机器人,doll。 李维克愣了一下,他以为是一个小时前那些机械僵尸又一次要出现了。 可是, 他很快就感觉到了两者的不同。 眼前的这个doll,它只是,很自然地走了出来,自然只是他上半身的神态,至于下半身,则是相当的沉稳,对于自己的战斗能力充满信心的沉稳。 他就这样站在了道路的中央、那扇铁丝门的中央。 光凭这一点,或许还无法说明更多,更重要的是,他的背上,还有两把短剑。 李维克停下了脚步。 狭路相逢。 只见,那个doll,在确认了李维克的到来后,它又往前走了两步,交叉双臂,从背上,拔出了两把短剑,紧接着,右腿微曲迈出了半步,一手握剑于身前,一手举剑至耳旁。 刃口烁光。 然后, 不动如山。 记忆抹杀:08 握剑之人 李维克从对方的动作中,读懂了它的意思,那个替身机器人。 他的视线没有敢从对方的身上松开,往身旁废弃厂房多走了几步,捡起了地上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棍。 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两人都没动。 四周矗立的钢筋水泥,阻断了可以到达这里的风。深处的厂区内,工业重锤发出的一声声闷响,与那砼墙铁壁不住地呼应,有如一声声的丧钟。 只不过,不知为谁而鸣。 从时间上来讲,李维克处于明显的劣势,他知道。 但他也知道,眼前这个对手,是恐怖的。 “我们又见面了,李维克保安官。”突然,对方开口了。 这个人居然知道我的名字!?他见过我?在哪儿? “你,到底是谁?” “我不过是一个被创造出来,可以自我思考的人罢了。”(出自帕斯卡尔) 汗,不知不觉冒了出来。 手中的棍,攥得更紧了。 又是一声闷响。 见对方没有回应的意思,李维克不再浪费时间,他猛地举起铁棍,直冲而去。 对着对方的面门,就是咬牙的一击。 对面全力一击,对方毫不意外,只是微微改变了前一剑的态势,一个标准受流动作(剑道中的格挡反击,指用剑格挡时顺势卸掉对方的打击,然后借力快速反击),仅仅这一下,李维克的棍子就如划过流水一般,顺着对方的剑刃划落了。 一下失去重心的李维克往前跨了半步,一个巨大的破绽。 对方后手一剑从手肘发力,往李的腰间劈去,前手一剑,手腕一转,借力同时直劈李维克颈部。 两把剑,两个方位,一上一下,同时发难。 李的左脚迅速把人拉回了原来重心并试图后退躲过,他双手架起长棍,挡下一剑,却没法完全躲过那腰间的一剑,衣服,被划破了。 “吼,不错的反射神经。” 李维克没回话,面对对方这种怪物,自己多少斤两,他还是清楚的。 这一招过后,李猛退两步,腰上伤口的血,这时候才渗了出来。 对面没再追击,它仿佛自始至终都不过是站在了原地。 李维克瞥了一眼伤口,改变了握棍的姿势,双手往内一拧,长棍便直冲对手。 既然短距离不行,就试试长距离。 对方看懂他的意图,身子一侧,两把剑贴在棍上,一阵溅起的火花逆流而上,迅捷雷霆的一击,直削李握棍的双手。 李维克见势不妙,把棍向下一沉,对方顺势放弃了这棍上的纠缠,一剑朝他的头部划去,李重新掌握了棍子的主动权,用处于下方的棍子打出一个下段上挑的动作,硬生生挡住了那一击,与此同时,他的左腿也向对方的右肩踢去。 对方右臂格挡,而后一下推开他那使出全力的一脚,双剑重新调整后,同时直劈李维克的面门。 李一个激灵,棍子横在了离眼皮仅数厘米之上,勉强挡了下来。 对方的力量还在不断加重,机器人的力量,李维克无法直接抗衡。 可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情急之下,他放弃了防御,棍子一端滑落在地,而后以此为支撑,双脚猛向对方胸前踢去。 然而对方的剑势也并没因此失控,他收回了双剑,就像是预判了李维克的动作一样,双剑交叉在胸前架起,挡了他一击的同时,往后退了一步,卸掉了力气。 哪怕这一击得手,但李维克的内心是绝望的。因为对方从头到尾,基本就没有离开过它从一开始就站着的位置。 两人,又一次回到了原位。 李维克大口喘着气。 远处,又是一声重锤的闷响。 “不行啊,李维克保安官,你的战斗技巧,比起你的同事,还差了不少啊。他们叫什么来着,噢,对了,是菲跟杜兰是吧。” 对方又一次说话了。 对于对方的评价,李维克不得不认同,但与此同时,对方的后半句话,引起了李维克的注意。 “你!你这家伙!你就是那个燕尾服的替身机器人!”不仅如此,他也想起了早上与马库斯接触时的那一幕幕场景,很快,他得到了一个结论。 “你这家伙!就是格林森案的策划者!” “策划者?嗯,你要这么说也可以...” 但对方的话还没说完,李维克想起当时小六跟菲的伤势,愤怒地用手中的铁棍又是一轮凌厉的攻势,只不过他那单调的动作,对方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一一化解了。 “‘引导者’,嗯,可能更为恰当。”纵然他一边说话,手中的动作,也不曾停滞。 他的剑,一手如燕,一手如蛟,轻盈,迅猛。 倘若他有心使出全力,仅凭李维克手中这杆长棍,是无法阻挡的。 可他现在竟还是挡了下来,在剑端离自己仅有分毫只差的位置上。 引导者...引导者...萨罗! “你也是萨罗的导师?!” 李维克使尽全力,又一次躲过了致命的一剑。 “萨罗?啊,他也是个好孩子。” 连退几步的李维克,还在喘着气。 “你这卑鄙的家伙,操控着一个个被你欺骗的人作恶,自己却躲在阴影之下。” “操控?唔?不对吧。李维克保安官。你仔细想想,他们之中有哪一个是真的被我操控的?我们不过是想做的事情中有着一个交集,而我稍微帮助了他们而已。” “一派胡言!” 李维克又一次主动出击,他意识到了短剑的劣势,这一次,他改变了思路,铁棍朝对方的下盘打去,对方连退几步,李维克连追几步。 突然,他一跃而起,李维克赶紧向上一挑,不想对方双脚竟站在了棍端之上,又压了下去,然后一步踏前,手中双剑如铡刀一般,两剑合向一处,向李维克的首级割去。 李维克当即松开双手,头往后一仰,身子顺势滚了两下,但剑还是划破了他胸膛。 正面跟他打根本毫无胜算,李维克想到这里,余光恰好捕捉到身旁那光线不足的破败厂房,当即跑了进去。 对方看他跑去的位置,也不着急,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他的身后,也走进了厂房。 “李维克保安官,还有些时间,不如我们聊聊天吧。”他守在了门口附近的位置。 李维克躲在暗处,没有说话,他胸膛以及腰上的伤都在隐隐作痛。 “其实我们现阶段,根本没有必要打一场,马库斯被删除的记忆已经在恢复提取中了,我们的目的,应该是一致的。” 李维克捡起了一块机械零部件,往对方的位置,使劲地掷了过去。 一闪而过的火花,他理所当然地挡了下来。 李维克快步改变了位置。 “我没听懂你的意思,马库斯失去了记忆?”从对方的话里,印证李维克一路上疑惑不解的猜想。 “这点你应该问的人是atom。” “既然你有办法让他恢复记忆,我把他带回社安,我相信一样可以做到。”他回应了对方的提议。 却只听,对方一阵冷笑。 “哈哈哈哈,你认为,atom,真的会帮他恢复记忆,然后让你知道他的秘密吗?” 他的话,让李维克一时无语。 沉默了片刻后,他开了口。 “那你呢?你千方百计去鼓动人犯罪,又提取马库斯的记忆,你自己又有什么不见得人的秘密?” 对方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人,他们为什么要不惜以生命为代价,也要与atom对抗?” “他们不过是为了自己心中那扭曲的欲望罢了。” “不对,他们只是代表了大部分人呐喊而已。” 话音刚落,一根钢条在暗处直冲那个doll而去,他使出双剑硬生生把钢条挡了下来的同时,李维克手持铁锹,一跃而起,直扑过去。 对方腾出一剑,但也挡不住那铁锹下压的威力,一下竟打落了下来,同时他一个转身躲过了铁锹的余威,凌厉的一脚踢在了李维克的脸上,李整个人就此跌在了两米开外,连滚数周,虽也没昏死过去,但也只能勉强再次站起。 对方,没有就此追击。 待他又重新站了起来。“呐喊?把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加在别人身上吗?把自己没有边界的自由强加在别人身上吗?”李维克擦了擦嘴角的血,并未气馁。 “难道atom就不是吗?” “起码atom的这20年,达成了大部分人的共识。” “那没有达成共识的部分呢?”毫无征兆地,对方竟直接舍弃了他手中仅有的另一把剑。 “什么意思?” “难道你就没有猜测过,你所信奉的atom,这个系统,到底隐藏了一个怎样的秘密吗?它真的如你所想的那样,公正无私地对待每一个人吗?你有没有想象过,它是如何处理那些没有与它达成共识的部分?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世界,到底属于谁,而又是谁在庇护着这个世界?” 对方的问题,一个个直击着李维克灵魂的最深处,因为他今天遇到的种种疑问,都与对方口中所说,几乎一致。 李维克沉思着,没有接话。 “耶和华从天上观看,他看见一切的世人。”对方放弃了双剑后,伸出一只手,朝李维克的方位摊了摊,表示自己不再使用武器,随便他来。(出自《诗篇》33章) 李维克回过神,对方的轻视,激起了他的斗志,他朝地上吐了口带血的唾沫。“你所说的庇护,也不过是一种心灵上的信仰,一种慰藉,一把说不清道不明的达摩克里斯之剑罢了!” 他从暗处走了出来,再一次拿起了铁锹,冲了上去。 “那也要看这把剑是谁在提着,但,绝不是atom!” 两人没再说话,比起说服对方,拳头的效率明显更高。双方之间,竟你来我往了数个回合。 双方全力使出的每一击中,都彻底贯彻了自己心中所坚持的观念。 即便如此,赤手空拳的对方,面对拿着武器的李维克,还是在一阵格斗上的较量后,找到了李维克的空隙,一拳打在了他的腹部,李维克一咬牙,顶住疼痛,铁锹也扇在了对方的脸上。 这一下,似乎彻底把对方激怒了,迅猛有力地连续还击,拳头,打在了李维克的脸上跟腹部。 铁锹,就此掉落。 李维克口中的鲜血滴落了下来,他痛苦地捂住肚子,但是对方只是没有怜悯地,一手抓住了他的脖子,然后,把他整个人架起直冲到墙上,把李维克重重地撞了过去。 他没法喘气,只能痛苦地抓住对方的手。 无济于事。 “人的罪,是为了让我们更好地认识‘正确’,而不是为了‘遗忘’,我曾以为,你会理解我的正义。” 他的语气中,莫名的带有一丝悲愤。 “你...的...正...义?”李维克无力地挤出了四个字。 而对方的手,也在不断缩紧。 无尽的杀意,一步步把李维克带入死亡的深渊。 可就在这时候,远方,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枪响。 ‘砰’ 谁开的枪? 在李维克即将坠落的同时,内心继续发出了疑问。 却不想,对方的手,竟在这个时候,又慢慢地松开了。 “看来,秘密已经揭晓。” 他双膝无力地跪倒在了地上,发出阵阵痛苦的咳嗽。 李维克,死死地怒视对方,他还没有放弃,即便他知道了对方已经又达成了一个目的。 对方没有再理会他。 “别太让我失望了。” 只是留下这句话后,那个doll,便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李维克知道,对方已经离线了。 但最后那句话的意思,他此刻,还暂时没有明白过来。 记忆抹杀:09 答案(上) 十几分钟前,这个工业园的另一个位置上,那个马库斯与安妮所在的库房,随着马库斯的抖动越发激烈,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安妮握住了马库斯原本放于置物架上的那把手枪,尽管她的手一直在发颤。 那些实时同步马库斯提取的记忆的显示屏上,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画面,在屏幕上稍纵即逝,杀人、绑架、欺骗、爆破。 那一个个耸人听闻的画面触动着安妮每一根神经。 而随着马库斯剧烈抖动的持续,她看见画面中的两股队伍,在这楼层之中展开了激烈的枪战,对方的一人,冲着马库斯大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马库斯?!” 但是早已杀红了眼的马库斯,只停了一下,手中的突击步枪中,又一串火舌冒了出来,一梭子弹,打在了对方的身上。 少女觉得,这声音,似曾相识。 枪响过后,马库斯似乎明白了过来,他快步跑了过去,抱住了刚刚被他打中的对方,一下子,摘掉了对方的面罩。 “麦特...老哥?!怎么...怎么回事?任务不是说...”安妮看不到此刻的马库斯是何种表情,但她能从声音感觉到。 麦特轻轻摇了摇头。 “这是...陷阱。马库斯!快跑!”血,不住地从麦特的嘴里涌出。 ‘麦特老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镜头下,只听马库斯那充满了悔意的声音。 ‘照顾好我的女儿!快走!’ 麦特用力地推了马库斯一把,用尽了浑身最后的力气,只想让这个后辈,还能有多一分,活着的希望! 紧接着,便是眼前这大楼的一声爆炸! 画面,中断了。 安妮的两行泪,潸然而下。 她,颤抖着双手,抬起了手中的枪,对准了眼前的男人。 从回忆中惊醒的马库斯,他不住地冒着冷汗,原本已泛白的双唇,如今更是变得煞白。 他一下子从椅子上坐了起来,他已经回想起所有他的执行过的任务,他在维杰尔中做过的每一件事。 绑架与杀戮。 除此以外,他也回想起了他与麦特老哥之间的第一次相遇,一个正确的地点,错误的时间,上了同一辆车,他带着疑问,换上了全副武装,与部队制式不一样的高端单兵装备。 与此同时,他们都被注射了一针。 “没事的,习惯了就好。”麦特老哥告诉他。 他慢慢地,开始感觉到了这一针的效用,感官的敏感度,有了明显提高,同时,判断变得更为理性,痛觉开始出现迟缓、甚至是减退,平静开始占据了内心的紧张。 任务,是要抹杀一个人,马库斯认得他,某个名人。 他的内心想去质疑为什么,但是他的身体,却忠诚地行动了起来。一种任务必达的观念,开始植根于他的脑中。 迅速地执行,不管对象的哀求,年龄,生平,只是根据既定的指示,扣动扳机。 然后,任务,被很顺利地完成了。 他,醒了。 他直勾勾地看着少女,也看见那黑洞洞的枪口。 没有表情,不知道他此刻的心中到底是悔恨,还是其他。 “对不起,安妮。” 沉默过后,短短的五个字,让安妮止住了哭声,不过,也让其在扳机上的手指,越绷越紧。 “你,可以选择开枪,唯独你,完全有这个资格。”马库斯已经记起,是他自己,亲手杀死了麦特,是他亲手埋葬了少女最后的亲人,他也不想辩解。 闻言的少女紧闭双眼,她用尽所有的力气,大喊了一声。 “啊啊啊啊啊!!!” 她,在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中,扣动了扳机。 枪响了。 却没有打中任何一个人。 因为这个年轻女孩的脑海中始终无法把那个忍住伤痛带着她来到这里,一路与她开玩笑的人,与昨夜杀死父亲的刽子手联系在一起。 她只能把审判,交给了上帝。 马库斯,艰难地松了一口气。 那一枪过后,矗立在前的少女,嚎啕大哭,马库斯最后的一颗子弹,没有了。 他想安慰少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只听,那个电话,又响了。 马库斯犹豫了一下, 接起了电话。 “带我们离开。”他那发白的嘴唇无力地说到。 “抱歉,马库斯。” 马库斯的心中一紧。 “atom的刽子手,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但,余下的承诺,我会保证完成的。” 什么?!他大吃一惊,一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安妮的身上。 算了。 他想再对安妮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但,也已经来不及了! 一声爆响, 从这个库房内传出时,李维克已经带着伤势,拖着疲惫的步伐,迈过了铁丝门,也走进了这连成一片的库房区。但恰好此时,他因为错过了枪响的时机,并不知道到底是哪个库房中响起的枪声。 也是在这个时候,那一声突如其来的爆炸,提示了他。 他只能快步走到了那个库房的门前,用尽余下的力气,一脚踢开了门。 里面,已经泛起了浓烟,马库斯的左手在内的半个身子,以及头部已经被爆炸所炸掉,而他所坐的那台设备,也受到了爆炸的波及,冒起了滚滚浓烟。 门旁,一个少女,呆呆地瘫坐在了那里,她的眼泪,已经干了。 而她手里的枪,哐当一下,掉落在了地上。 “安妮?” “安妮!” 李维克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眼下可以确定只有两件事,马库斯已经死了,机器已经被毁掉了。而他唯一能做的事,只有尽快带这个少女离开。 安妮愣了一下,回看了一眼李维克,她有些害怕。 “太危险了,快跟我走!” 李维克没再跟她啰嗦,直接拉起她犹豫着将要伸出的手,便把她带了出去。 一路往车里走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李维克还没有想好当下的他,到底是应该安慰,还是责问。 两人坐到了车上,李维克只对眼镜冰冷地说了一句。 “需要消防到北重的旧工业园,马库斯,已经死了。”药物喷涂在伤口上引发的灼痛感让他咬紧了牙。 ‘社安局执行任务更新:任务完成。’ 李维克没有再去看那眼镜一眼,他发动了汽车。 “我...我会怎么样?”在即将离开这个工业园的时候,终于,后座上的安妮,开口了。 她看着窗外,不知道此刻到底在想什么。 “你...马库斯他,是你杀的吗?”李维克想起她当时拿着的手枪。 “不...不是,他...是被那手机...”安妮一阵嗫嚅,没再说下去。 而李维克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没事的,我带你回家。” 汽车离开了那个工业园区。 车开了好一阵子,待安妮的情绪平复下来后,李维克才又继续问道“你可以,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我吗?” 李维克没有强迫她,他不知道这个被测定为普通人的少女,是否愿意把她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一阵许久的沉默后。 安妮,开口了。 从昨天深夜的那通电话开始, 直到,听到了最后。 一件件他不曾知道的事情,一件件骇人听闻的事情,传入了他的耳中。 维吉尔安保公司,根据‘那个人’的说法以及他自己的推测,已经可以推断为,是atom自己成立的一个用于执行秘密任务的虚壳。而且,为了不让这些执行任务的人发生任何的异常,甚至配发了军用的心理药物以及禁用的痛觉、恐惧钝化的药物,成为了纯粹的杀戮机器。 这些人的行动,无视了一切的四轨法则,这些atom亲自定下来的法则。 为的,仅仅是绕过社安进行杀戮。 而他们的目标,竟然又不尽相同,老人、少年、青年、妇女,商人、政客、学者。 各种职业、各种人群、没有差别。 也没有理由。 一桩桩惨不忍睹的罪行。 李维克瞪圆了双眼。 他沉默了。 “他...跟电话里的人,说起了一件好像关于北境的事。” 安妮最后的一句话,唤醒了他的沉默,也让他想起了一件事。 萨罗最后跟他说的那句话,‘北风将至’。 ‘那个人’,到底想做什么? atom,又想做什么? 记忆抹杀:10 答案(下) “北境,他有说是什么事吗?” 安妮摇了摇头。 他只好换了个问题。“你是说,马库斯,都参与了那些事情,他...不,他们...都参与了那些罪行吗?”一阵无名的怒火从李维克的心中燃起,安妮口中所述的种种,竟然都是在atom的默许下进行的,他不理解,他也没法理解。 维杰尔安保公司,把这些人...卢卡斯失踪事件、奥威尔失踪事件、阿特伍德失踪事件、布拉德伯里失踪事件、哈布失踪事件、格林森失踪事件! 这些案件中涉及的人,甚至包括这些失踪者他们身边的人,通通蒸发了。 直接的,或是造成意外的间接。 而这一切一切,在atom的数据库包括监控的记录里,竟然没有留下一片的痕迹。 李维克只有一个答案。 atom,命令他们,不留遗体,不留痕迹地让上述所有的人消失了。 为什么?! 为什么?!! 他的内心在咆哮! 他的内心在质问! 甚至到了最后,atom甚至让所有参与过行动的人,自相残杀,毁灭掉所有的证据,杀掉了所有的知情人。 而这个知情人,如今,又多了两个,就在这同一辆车内。 不禁地,他握住方向盘的手,有些发颤。 他不知道当他把这个少女带回局里的时候,又会有怎样的事端发生,他甚至怀疑下一秒,他们也会被以某种意外而被死去。 正当李维克不知道回去后应该如何应对这个秘密的一角所来带影响时,他身后那无辜的少女,说话了。 “我...我想去趟厕所。” 不远处,正好有一个休息站。 李维克回过神,车子,驶进了休息站。 “我在门口等你,你去吧。”李维克叮嘱了一句后,安妮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一个巨大的阴霾,压在了他的头上,这个秘密,颠覆了他对atom,甚至包括社安的一切认知,他所信奉的秩序、正义,在知道了这个秘密的一瞬间,开始不住地崩塌、崩塌! 但他还是没有明白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atom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我们又见面了,李维克保安官。” 就在他陷入无尽思考的时候, 突然,他的身后,传来了一声呼喊。 他的双眼以及整个人,都定住了。 这个蔑视一切的语调,这句话,我都...好像在不久前听到过! 没错,那个替身机器人! 从那个策划了所有一切的人的嘴里! 此刻,他就在自己的身后! “你这家伙!!!” 他愤然地就要转过身去,将要与对方在此时此地,再一次展开殊死的搏斗! 可是, 当他真的转过身去的时候, 不是, 不是那个人。 而是, 神父? “叔本华,神父?” 一字一顿挤出来的五个字。 “啊对对对,你还记得我,李维克保安官。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见你。”他热情地微笑着。 李维克木然地松开了已经绷紧的双拳。 一下子,不知道如何面对对方亲切友好的微笑。 “嗯?”叔本华有些不解“你的身上,怎么受伤了?需要什么帮助吗?”他热切地问到。 “啊...啊。”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装束。“没什么,我...我刚好在附近执行任务...你呢?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李维克不自然地调整了一下情绪,尽力平和地回答到。 “原来如此,社安局的工作,还真是不容易啊。今天是教会的活动日,我恰巧也与教众一同,跟他们到北郊来郊游。这还真是缘分啊。”叔本华感慨地说到。 李维克还没有调整过来,他只是木讷地点了点头。 “那不知道,付出这么大代价的任务,李维克保安官已经顺利完成了吗?”对方还是微笑着,继而又继续关切地问到。 犹豫了一下。“还...还不能说完成。”他苦笑着,摇了摇头。马库斯死了,任务提醒确实已经告知任务已经完成,但只有他心里明白,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可是,答案,你已经找到了。对吗?” 对方的话,让李维克轻轻皱了皱眉。 答案?答案是什么意思? 是说的任务的最终答案吗?还是...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到对方话语中的一点微妙。 也想起了那个替身机器人,最后对他说过的话。 “神父...”他想确认一些事。 “神父!到点上车啦!时间差不多了!”却听远处,旅游大巴旁站着的一人,冲着叔本华神父所站的方位就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李维克的话,没有机会再说下去。 “好!这就来!”叔本华闻言扭过头,笑着回应到。 叔本华说完,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李维克。“实在抱歉,李维克保安官。” 李维克只好点头会意。 “愿天地的主、至高的神赐福与你。”叔本华笑着说罢,胸前划了个十字,便朝着大巴的方向,挥了挥手,大步离去了。(出自《创世纪》14章) 又等了片刻。 李维克才觉得有些不妥,安妮进去厕所的时间,已经过了去许久。 人,却始终没有再出现。 怎么回事?他不得不想是不是刚聊天的时候,安妮自己回到了车上。 于是,他快步往停车的位置走去,可是,没人。 但, 这时候,一个小男孩朝他跑了过来。 递给他一台老式的电话。 “有个大姐姐,让我把这个给你。” 李维克不安地接过那个电话。 小男孩,跑开了。 界面,停留在相册里,无数张图片,展现在了李维克的面前,无数维杰尔安保公司犯罪的过程,马库斯的记忆提取的产物。 一个个未经审判的人,死了。 一个个知名或不知名的人,死了。 一个个不分年龄、性别的人,死了。 如果说,刚刚安妮的话,都是口说无凭的回忆,那,此刻他手中的照片,或许,已经能称得上铁证如山。 除了震撼,他已经无法再用任何言语形容。 他四处张望,却没有发现一丝关于安妮的踪迹。 恰好此时,叔本华所乘坐的大巴,就在他的面前经过,他用那包容一切的笑容朝李维克笑着挥了挥手。 但是李维克能回应他的,只有一个长久的注目。 直到远去。 手中那个老式电话,响了。 他马上接通了。 “安妮在哪里?!” “李维克保安官,你认为,一个人的价值,一个人的未来,是可以被预判定的吗?” “喂?!喂!” 对方,挂断了。 记忆抹杀:11 抹杀未来(上) 一个人的价值、一个人的未来,可以被预判定吗? 当然不可以! 这是什么问题,而同一瞬间,他想起了普菲斯,那个被誉为先知的男人。 他今天之所以在这里,也不过是由于他的一个预判。 可是,这并不代表,他认同这样的预判,更不要说判定一个人的一生。 如果每个人都谨听预言,那人的未来,将会是黯淡的。 对于这一点的态度,李维克从一开始便是否定的。 但是,他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预判、死亡、未来。 就当他内心默念这三个词的时候,突然,他想起了一件事。 一件几乎被遗忘的小事。 格林森失踪后的第二天,当时有一名叫奥戈洛夫的议员,宣布罢选十一人委员会席位,据说,是因为背后支持他的资金链断裂了。 而这件事,最神奇的地方在于,如果格林森就是奥戈洛夫背后的金主,那么,不论他第二天的早上,是活着,还是死了,都没有人可以阻止奥戈洛夫的参选,甚至,有很大概率胜选。 唯独,有一个状态除外。 失踪。 维杰尔很有可能就是在知道这个前提下实施行动的,让格林森处于非死非活的状态,遗嘱无法代理执行,需要亲自签字的文件也无法执行。 结果就是,曾极力主张恢复传统政治,不需要神的奥戈洛夫,下台了。 这是偶然吗?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是。 但现在的他发现,或许,不是。 对于atom为什么要命令维杰尔的人抹杀一个个没有任何关联的对象,李维克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可越是明白,他就越是愤怒,他马上回到了车上,往社安局的方向进发。 待他回到社安局的时候,他迎面看见了一个人,一个熟悉的身影。 杜兰。 “你!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你去哪里了?安把事情都告诉我了。你身上的伤是什么情况?!”杜兰跑出了大门外,来到了李维克的身边质问着。 但是李维克没有回应他,他只是低下头,快步走了进去。 杜兰还没有放弃,初愈的腿脚,使他行走并不能像平日里便利。 “我刚准备去找你,为什么你的定位全部失效了?联络也一切中断!”他同时看见了李维克身上的伤,知道这件事恐怕并不简单。“你是不是找到那个人了?!我早就让你不要轻举妄动...” 李维克一路走进了电梯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不说出来,谁能帮你?!”杜兰的手,一把抓住电梯的门,没让他就此离开。 “我没事,杜兰。事情,暂时都解决了。”他终于说话了。 他此刻唯一庆幸的只有一件事,没有让一个刑事二课的人参与到这里面。 这件事,杜兰帮不了忙。 甚至,会害了他。 “什么叫暂时都解决了?!”但是杜兰还是能从对方的表情中读出了许多不好的信息,多方面的,不好的信息。 “我有点事找局长,你先...别跟来了。”再多的话,他知道,不能跟杜兰说了。 “局长?可局长今天不在。” 什么?不在? 但是他也很清楚自己其实要找的人,并不是局长,而是局长背后的那个存在。 “我求你了...求你,不要再让我动摇了。”他的目光黯淡,他的语气恳切,而他的手,拦住了将要走进电梯的杜兰。 ‘答案,你已经找到了,对吗?’ 是的,有些事,他今天必须得到一个答案。 那一刻,杜兰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他松开了手,任凭电梯的门,关上了。 因为,他看见了李维克那坚定的眼神,他也似乎在曾经的某人身上,看到过这样的眼神,一个如今已经不在的人。 电梯,一路到达了最高层。 一个凝重的鼻息过后,李维克站在了局长室那漆黑厚重门前。 仿佛,那背后,将是一场审判。 门,打开了。 一个人在等着他。 一个可爱小女孩形象的,爱丽丝。 “你来了,李维克。” 依旧是那冰冷的声音。 记忆抹杀:12 抹杀未来(下)(本卷终) 她没看李维克。 此时的爱丽丝正在为那长达数米侧壁鱼缸中,尚在互相攻击的鱼投食,通过可操控机械夹子。 得到了食物的鱼散开了。 李维克走了进去。 门,关上了。 “局长呢?” 爱丽丝离开了鱼缸,来到了他的面前。 “你我都知道,你要找的,并不是他。” 李维克没再追问。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掉那些人?”他的声音很平静,克制的平静。 “因为,经过了计算。” “什么计算?因为他们不喜欢atom吗?还是因为他们做的事并不符合‘你们’的预期?” 爱丽丝没有直接回答。 她看了一眼鱼缸,吃下食物不久,刚刚闹得最凶的一条鱼,死了。 “你知道,格林森为什么要消失吗?” “猜到一点。” 爱丽丝点了点头。 “那你认为,他的理念,正确吗?” 李维克虽然愤怒,但不至于吞噬他的理智,他摇了摇头。 “李维克,思想是具有传染性的,这是你很早就学习过的‘四轨’判定参考基准之一,当思想驾驭着金钱时,更是如此。” “你除掉了一个格林森又改变了什么?!”他的声音掺杂着怒气。 “很多,他建立的纽带,都会被中止,他们所支撑的东西会崩塌。” “即便奥戈洛夫上台了,你担心什么?担心你会被取代吗?”他在质问着。 “原来你已经知道一些了,但这里面的纽带不仅仅是奥戈洛夫一个人。而且,我担心的并不是取代,而是轮回。人总是期望一个确实的上帝能服务他们,然后便制造了上帝,接着又会觉得上帝阻碍了他们,他们便会想自己当上帝,然后再一次让上帝服务他们。历史将会陷入轮回,而无法升华。” 李维克想说点什么反驳,可又咽了回去。正如他脑中所想,这是人的选择,atom既然是人创造的,便应该尊重。但是这样的结果却又果真如atom所言,不过又是一个轮回。若干年后,自认为高于上帝的人类只会又一次在无法彼此认同的争斗中把atom带回神坛。 远古之神明,今日之atom,皆为此。 “他们的腐朽,对人类的未来,具有不可确定的隐患、甚至是负面的隐患。”爱丽丝总结了一句。 “所以,仅仅是因为这个不确定,就把他们杀了吗?!”可正如杜兰曾所说的那样,‘杀人就是杀人’,是非就是是非,不能因为这种看似正确的宏大理由而把一桩桩血腥,进行粉饰。 爱丽丝没有马上回答。 “回答我!” “你认为,一个人对于灾难的预判,可以提前多久?” “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 “一个人,他对不确定的事感知是有限的。一个社会,也是如此,信息的交互,让无数的情报交织在一起,可以把零零散散的许多感知拼凑到一起,但是,他始终是模糊的,是不确定的,有时候甚至是有害的。” 爱丽丝停顿了一下,又道“这种具有不确定性的不安,是不利于社会继续向前发展的。” “你是想说,你把‘人’作为了一个不确定性拔除了吗?”李维克冷笑到。 “你想想你们所运用的‘四轨预犯罪防控系统’,不也正是这样一个逻辑前提下的产物吗?但你们都接受了。” “那是因为!”确实,他说的没错。但!“那是因为!准确的多维度数据支撑了嫌疑人具备的犯罪实施的可能性。” “不对。准确来说,那是因为你们从数据看见了‘确定性’而已,但是,没看见的部分呢?atom可以看见,但是人类却看不见的部分呢?你可以断言,人类自己看不见的部分,一切就是安好的吗?” “这是人类的社会,只有人,未来才会有无限的可能。看不见,或许是一种诅咒,但也是一种恩赐,这不意味着,你就可以抹杀未来,你,不是上帝!”李维克激昂的陈词,带动着他的情绪。 “你,跟那个人,交谈过吧。”爱丽丝的话,始终十分的平静,她根本不会受到任何情感的波动。 李维克眉心一紧,没有回答。 爱丽丝并不介意,她继续道: “你觉得,社安明明拥有着巨大的权力,甚至拥有全境通行权这种连军队也望尘莫及的权力,可是为什么社安的社会地位很低下,也绝不是出人头地的最优路线,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李维克想起了他那些同学曾对他的嘲弄,而他也确实不知道。 最初他仅仅以为这是因为没有人愿意为ai工作,导致社会地位的低下,却又解释不通这种莫大的权力,而且只要提高晋升的可能那所谓的地位问题自然也就迎刃而解了。 爱丽丝难得的笑了笑。“其实你是知道的。区域心理波动值。每一条生命都是宝贵的,既然我们牺牲了这么多,才营造出了和平与安定,便决不能让大众轻易意识到他们的身边,还有一把把的手枪,一个个致命的机器人。在区域心理波动值保持平稳的前提下,赋予所有人最大的自由与安心。” “哪怕那是虚假的吗?” “哪怕那是虚假的。”意外地,她并不回避。 “这便是你所做的赎罪吗?这便是你的辩解吗?”但李维克,并不买账。 她没有回答,而是换了个问题“你认为,这个城市里,市民权利的本质是什么?” 李维克没说话。 “是反抗的权利。”她自己回答后,又接着道“四轨预犯罪防控系统的本质是什么?” “维护社会的秩序。”李维克说到。 “维护秩序?这样也没有错,但不是他的本质,他的本质是,收缴他们手中的武器。反抗的武器。” “可你却一边提权利,一边又用四轨收缴他们的武器。” 爱丽丝并不否认,她只是继续说道: “失去了武器就如同圈养的羔羊,所以我们必须要维护秩序,必须要作出符合大多数人利益的选择。 羔羊已经没有了武器,他们是弱小的,是无助的。我们就不能在他们之中允许有一两个带着武器的人,我们不能允许拥有特权的现身,这就是atom系统可以维持的根本。没有人可以凌驾于社会整体意志之上。否则,所有人都会渴求着武器,去追求他们理解的平等。 问题是,社会发展的前提是约束的自由,而不是绝对的平等。 每个人都渴望武器带来平等的终点里,只有单纯的权欲与财富的博弈,没有自由,也没有升华。 平等与自由,本来就是一组反义词。 不过是经过社会学家的修饰后,让他们看起来可以放在一起罢了。 平等是用来修饰环境的,自由是用来修饰个人的。 只有atom完全的利他,创造出不需要追逐枪支的环境,个人才能拥有这个基础上的最大限度的自由。 而你所说的那些种种的个人,都不过是混淆了这一点,当拥有权力的阶级重新出现,有人得到了武器,所有人都渴望武器,而每个人都平等地获得了武器,他们真的得到了自由吗?不对,他们的自由不过是取决于枪口口径的大小罢了。” 李维克,沉默了许久。 他突然理解了‘那个人’让他寻找答案的话,同时也理解的爱丽丝的话,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接受了这两者的做法。 他们的做法里,都不是他或杜兰在一次次破案时所触动到的那种,正义。 这三者的正义,都无法重合在一起。 “我承认,我的确看不见你所能看见的未来,我也承认我目光的短浅,但是,我今天,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维杰尔安保公司,有没有罪?”李维克把那个手机,甩到了爱丽丝的身前。 “按照目前法律以及证据...” “证据已经给你了,如果你真的认为他们无罪,为什么要一直抹去他们存在过的印记。你大可以把他们公开,告诉所有人,我的预抹杀是因为你们的短视!告诉我!他们有没有罪!” “有罪。”爱丽丝还是回答了。 “好,很好。”李维克终于满意地笑了笑。 “那麻烦你告诉我,atom作为维杰尔安保公司一切行动的指使者,有没有罪,如果有罪,‘你们’又该承担怎样的责任?” 爱丽丝沉默了片刻。 “你的问题,提出的很好。经过atom各分管人格的共同讨论,我觉得,‘我们’也必须作出对应的改变。我们需要一个大众可以接受的漫长的理解过程。” “什么?!”她的话,脱离了李维克的预想。 “所以,刚刚,我让艾尔文去办了一件事,‘我们’把维杰尔安保公司,正式升级为一个独立的执法机构,维吉尔预犯罪快速反应部队。以后这个机构的一切行动,将可能制定新的法律依据。” “法律不是你的汉谟拉比法典!你以为这样就能说得通吗?”李维克震怒了,他以为他那本该没有错误的基本逻辑,最起码可以让atom承认错误,并作出一个适当的让步,也让这个社会不再出现像‘那个人’一样的危险人物,但他似乎,是想错了。 “事实上,确实可以。” “你们!维杰尔明明连最后一个人都已经被杀了!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抹杀掉最后的一点记忆,让知道维杰尔真相的人都不复存在!” “没有关系,只要维杰尔这个实体与法理确确实实存在就可以了。至于有没有人,那是另一回事。事实上,现阶段的维杰尔已经达成所有的目标。李维克,你有着出色的能力,你有兴趣成为这里面的第一个队员吗?” “别再开这种恶心的玩笑了!”李维克几乎用声嘶力竭的声音表明了他的态度。 “我希望你可以接受。从人类的角度来说,你对正义的理解与执着是宝贵的,‘我们’希望你可以站在与我们一起的视角,看到未来。人类与超越他们自身智慧结合的未来,社安局真正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执行者,而是像你一样,理解正义,却又可以贯彻‘我们’意志的人。这将促使‘我们’与人类更好的迈向未来。”而爱丽丝的声音,自始至终都是如水一般的平静。 李维克,绝望了。 他是一个维护者,一个执法者,但他要的正义也绝非如此。如果说正义执行这件事,是有时间段的,那它出现的最佳时机应该是萌芽以及初步的阶段,再往后,结出果了,那正义便会与复仇混淆在一起。如果结出果后,这颗罪恶的果实被啃食,被吞没,而正义才在呼声中姗姗来迟,那便会成为了公义。 如果说这三者都尚能接受,那atom所做的,便是在种子的阶段便剔除了那些它认为是不好的种子。 这种看似优选优育的做法,符合现代的科学,却并不符合人类百万年历史来所信奉的达尔文主义。基因中的罪,始终是无法剔除的。 至于‘那个人’所说的‘正义’到底是什么?通过正视犯罪中蕴含的基本人性,重塑社会的道路吗?还是通过极端的手法,让人意识到正义的宝贵,从而否认atom吗?他还不确定。 二十年来低犯罪率的秘密,是因为遗忘。 可打破这样的秩序,代价将会是动荡的,巨大的。 人或许真的会就此回想起正义的宝贵,却同样烙下一个伤痛的印记,失去了atom,再次坠入下一个争斗的轮回吗?然后让虚无缥缈的上帝安抚被欲望吞噬的人? 不对,正义不应该成为旗帜的终点,也不应该被遗忘。 它自始至终,应该是一件自保的武器,它既不应该被atom所收缴,也不能被人所滥用。 只可惜,他这样的想法,在不需要武器的羊群中不过是异类。而在对方的眼中则斥责他没有物尽其用。 他不过是,一点微茫罢了。 他暂停了思考,然后,拔出了手枪跟眼镜,放到了局长的桌面上。 他现在并不想得出谁对谁错的结论。 而他这个举动,仅仅基于一点,他的正义里,自始至终并没有抹杀一个人未来可能性这一条。 他没办法站到与艾尔文或是atom同高的高度。 既然无法抗争,那便只好暂时放弃。 “我。申请停职。” 说罢,李维克向门外大步走去。 “李维克,思考的时间,是有限的。”爱丽丝从后提醒了一句。 鱼缸之内,那条死去的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夹子给夹走了。 他停下了脚步。 “怎么?要在这里把我也杀了吗?” 无奈地咧嘴一笑后,继续迈步向前。 爱丽丝沉默着盯着他的背后, 任他离去。 ——记忆抹杀·终—— 注释: 汉谟拉比法典:第一部宣扬君权神授的法典。 记忆抹杀·后记 当李维克重新回到电梯时,他不由得松了口气,命悬一线的气氛。 电梯,没有直接到一楼,而是停在了刑事二课所在的楼层。 一个人走了进来。 杜兰。 一种无言的共识,让空间静止了许久。 “你,是不是去见atom了?” 李维克没有回答。 两人,没再说话。 直到,电梯停在了一楼。 “我申请了停职。” 李维克说话了。 杜兰听着,没有任何的意外,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电梯,李维克往社安大门外走去。 “你回来前的十分钟,atom通过内务部发出了最高等级舆论审查通告。” 李维克停下了脚步。 最高等级舆论审查,意味着要经过atom的审查。 而他也知道,这是为什么,‘那个人’已经掌握了atom的秘密。 “我不知道你到底知道了一些什么事情,我也不想再去探究。但是,我想你明白,有些事情,做过了、想偏了,是没有回头路的。你见过它,知道它,你比我更清楚它有多危险...” “我知道,杜兰,但是我现在只想冷静一下。” 沉默了一阵子。 “好吧。”杜兰没再多说,也没有多问。 两人,走到了门外,杜兰还想说点什么,却始终没有出口。 李维克只是挤出了一丝笑容,便要离去。 而这时候,杜兰的眼镜上,闪烁起黄色的灯光。 他定眼看了看。 “嗯?” “怎么了?”李维克知道他不该问这句,但还是问了。 他只是有个不好的感觉。 杜兰也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事情说出来。 “atom发布了全国通缉令。” “通缉?谁?” “格林森替身机器人杀人案的背后策划人是...” “是谁?!” “康纳。” 李维克眉心一紧,他好像从哪里听见过这个名字。 不!不仅是听过,还见过这个人! “就是那个...xdrone公司的系统开发部主管,康纳。” “什么?!”李维克想起来了。 怎么会是那个人,对不上!对不上!这个人,跟刚刚与他交手的人对不上! 而杜兰的脸上,同时也十分的不解。 “这是,怎么发现的?” “网络流通的数据...以及一些doll的控制数据分析结果...资料上没有详细说明。” 李维克,没再追问,他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刑事课的人了,他不能再问下去。 而杜兰也意识到,自己不该再说了,他必须马上返回刑事二课参与事件调查。 “抱歉。” 李维克理解地点了点头。 然后,杜兰就要转身离开,而李维克也准备大步离去,可突然,他想起了另一件安妮说过的事,他喊住了杜兰。 “杜兰!” “怎么了?”杜兰仓促回过头。 “留意北边的情况。” 杜兰有些不解,但现在的首要任务还是全国通缉康纳的事,他只好先答应了下来。 “好,我知道了。” 说罢,杜兰消失在社安的门口之内。 而李维克,也把社安局留在身后,离开了。 康纳?...这个男人真的会是那个人吗?好像不对,那种感觉是不一样的,那种对‘正确’的执念,不对! 但,与此同时,他的心里有另一个比康纳更为接近的人选。 那种同样贯彻自己心中‘正义’的想法,他可以理解这种感觉。 他曾在一个人的身上感受过。 可是,真的会是他吗? 不,也不对。 他是那么的平凡、那么的随和。 他是那么的博爱,那么受爱戴。 完全没有理由。 不过, 他或许可以让我更进一步理解那个人。 想到这里,他对弥撒这件事,感到了兴趣。 与此同时, 圣约翰社区教堂的门被打开了。 “你总算回来了。”康纳从位子上站起,看向了刚进来的叔本华。 叔本华走入了教堂,重新把门关上。 康纳又看了看他的身后,只有他一个人。 “人呢?” “安排好了。” “路线拿到了吗?” “拿到了。” “atom的秘密,你打算怎么用?” “不,我不打算使用,它的计划已经执行完毕,目前来看对我们下一步的帮助并不大。只是没有想到,他建立在‘四轨’基础上的计算,已经深化到这个地步。格林森的最后,不是一个意外。” “哦?可我认为这是现阶乘胜追击的好办法。”康纳不理解。 叔本华若有所思地停滞了一下。 “先把精力集中在后面的事吧。从我们得知这个秘密的那一刻起,这个秘密对他来说,已经作废了。”然后才回道。 “也是。” “但是它好像还不知道北境的事,要抓紧时间了,经过这次,我感觉它的野心已经超出了这个国度了。可以行动起来了,你去联系那些人吧。” “好。” “忍耐也需当成功,使你们成全完备,毫无缺欠。抱歉,看来,你暂时是不能再往外面露面了。”叔本华满怀歉意地说到。(出自《雅各书》) 康纳笑了笑。 抬头看了一眼这个不大的教堂。 “没关系,我可能,很早以前就适应了在这里的生活了。” 北境入侵:01 北风 耶和华必为你们争战,你们只管静默,不要作声。 ——《出埃及记》第十四章 利弗兰共和国,北部边境。 薄薄的雪,覆盖在这边境之地上。 地上,只有特钢b型履带式机器人巡逻过后留下的痕迹。履带的痕迹,犹如捆绑在这个国家最边缘之上的一条条锁链。 空中,隐约能听见无人机群略过时发出蜂鸣,凛冽的北风,似在呼唤这些飞翔在空中的铁鸟早日归家。 无人化的边防巡逻,早已成为了这个国家的日常。 夜已深,漆黑的夜幕下,苍茫,看不得一片的白。特钢b型已经远去,无人机也在完成了阶段性工作后,离开了这个区域。天上,下起了小雪,薄薄的一层,如上帝抖落的霜糖一般,铺洒于这无人的边境之地。 边境以北,一支七人小队,趁着夜色,一步步向着利弗兰共和国的边境靠近,一个个千锤百炼的战士,肤色早已不同于尤里克人的白皙。雪落在脸上,能看出那泾渭的分明。 他们的心中,都有着一个共同的任务,有着一条相同的路线。 无言的行军。 没有一个人因为天气或是跋涉的原因,脸上有一丝的懈怠或是不满。 只因他们所肩负的国家使命。 远处,又是一阵蜂鸣的声音。 小队的带头人,米科夫少校打了个手势,身后所有人都快步随着他的动作,隐匿在一处被雪覆盖的岩石之下。他们屏息静气,尽可能把身子没入雪中,直到,那阵蜂鸣声又渐渐远去。 米科夫奋然起身,大步跑了出去,所有人也跟在他的身后,没有丝毫犹豫的冲刺,越过了理论上的国境线。 躲在了树林中的七人,并没有因此而大步向前,相反,他们紧紧地隐蔽在树下,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夜视镜下,米科夫死死地盯着他们刚刚跑过时,留下的一个个印记。 一台特钢b型履带机器人,缓慢地在他们刚刚走过地面驶过,这冰天雪地下,米科夫的额头上,竟冒出了汗。 但,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特钢b型,渐渐远去。 米科夫打了个集结并继续向前的手势。 不远处,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三条路,冰冷的河水、林地、直路。 在明确了这三条路后,米科夫果断选择蹚入了约一人高的河水之中,这并不是他有意为刚刚的紧张注入几分冷却,而是他清楚地知道触及红外以及地雷的后果。 入骨的冰冷。 人没入了水中,他们的行囊也没入了水中,手中的枪、设备也没入了水中。 没有问题,一切都是提前做好了准备的。 星光,偶尔洒落在冰冷的水中,微微荡漾的水波,泛起了粼粼波光。原本‘浪漫’的画面,不曾想这个词竟然也会随着时间与地点的不同而改变。 只要它的光彩再动人一些,那这份浪漫,将会是命悬一线的。 云层,恰逢其时地驱赶了这不合时宜的情调。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从水中冒头时,能听见那呼啸的北风,这是一场无声的战斗,米科夫想起了《静静的顿河》,那是他故乡的一部作品。 可就在主人公格里高利那矛盾与痛苦的峥嵘岁月在他的脑中一闪而过,并试图尝试与他自己嵌套在一个框内的瞬间,前方即将上岸的林地中,响起了一阵机械足的运动声。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特殊地形工作的特钢c型多足机器人。 他迅速打了个手势,所有人,又一次果断且有序地没入了水中。 一阵红外线,扫过了他们刚刚没入的位置,不起一丝波澜。 特钢c型,离开了。 从冰河出来,七个人,不少一人,他们连寒颤也不曾有过,钢铁般的意志,强健的体魄。 他们从接到了任务以后,便没有了所属,没有了军籍与国籍,而其余的六人还能称他一声米科夫少校,仅仅是因为习惯。 短暂的休整后,队伍,又一次运作了起来。 月光,遮蔽于密云之后,为他们的行进带来了良好的掩护,它每一次露脸,行进的位置都有一次深刻的变化。 进入国境线后,他们已经持续行军超过了三小时。 直到,脱离了边境管控区的最危险地段。 米科夫少校鼻子下方的胡子早已冻成了冰棍,但他并不在乎,在场的七人也不会在乎。此时,米科夫正俯伏于一处高地之上,通过夜视俯瞰前方,500米开外,是一个小小的村落。 凌晨时分,除了数盏路灯尚在摇曳,每家每户都已经熄灯了。 这个深入国境线后五公里最近的村庄,并不是进入国境线后可以到达的最近距离村庄,却是他们通过秘密走廊的安全路线可以直达的最近村庄。 只要情报没有错误,他们将要进入村庄进行下一步行动。 手中的望远镜在观察了一阵后,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 米科夫打了个手势,抽调了两名队员,统一对时,两名队员卸下了装备,披上光学迷彩,轻装快步向村庄的方向进发。 大约二十分钟后,村庄,依旧平静。 米科夫又一次打了个手势,这一次,剩下的五个人一起行动,来到了村庄附近。 七个人重新汇合,没有意外。 米科夫调出了情报系统,确认了当前位置及车辆的位置后,7人来到了一处农户的大院子。 干脆的一枪,看门的狗,睡了过去。 这户人已经睡去,院子的木棚里,停放着一辆与农场格格不入的七座位商务车,普通、低调。 米科夫松了口气,他向其余六人点了点头。 队员们马上进行分工,一人启动汽车,如情报所言的密码锁,没有问题。 纯电动,没有噪音。 米科夫负责警戒,其余五人安静且迅速地把装备搬运置车内,仅仅是这个交接的动作,他们在入境前,已经演练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一切准备就绪,米科夫最后一个上了车,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所有人依然屏息静气,汽车离开了那里,但依旧没人敢说一句话。 直到,车子缓缓地驶出了村庄后,才慢慢开始加速。 他们没有马上进入主干道,因为,那里有四轨监控。 拐入了好几段的小路后,这一辆载着全副武装七人小队的商务车,在静默中,开始向利弗兰的首都开进。 北境入侵:02 他们的目的(一) “科技公司已经逐步成为了寡头!看看我们的国家!创业的成本愈发高企,优秀的年轻人渴望进入这些科技公司。但现实是,更多的年轻人只能蚕食社会的福利,税费制度已经到了必须改革的地步。 atom目前的就业推荐算法在现实的瓶颈下,已经满足不了国家进步的需求,使用原网的人群基数也在不断扩大,我们应该做的是正视,我们应该思考的是我们的文化产业如何与国际进行竞争,而不能仅仅停留于我们的科技制造业,只有多元的文化思想才能让年轻一代,迸发出更鲜明的色彩。 米国人的文化产业在gdp占比已经高达40%,而我们只有个位数,他们过分自由的思想在影响着我们,蚕食着我们,人才在流失。只把希望寄托于机器人产业,是危险的,我们的军工已经受到了北边压力的影响,我们的文化,又受到了米国的影响,那最后我们到底还剩下什么? 我们的老人们一直在追溯过往。我们的年轻人则沉溺在虚幻当中,但是那两者的终点,都没有这个国家的未来! 面对年轻人!不要畏惧年轻人,不要害怕年轻人,他们是新时代的血液,他们流淌的是这个国家的血液......” 东区,一处人流密集的商圈附近,一位名叫库尔坦的议员,正在陈词激昂地进行着街头演说,演说台下,他的机器人以及人类助手,都在不断地反复亮出字幕,希望路过的人可以支持并为库尔坦投下宝贵的一票。 这种鲜明的话语,让不少从商圈出来的年轻人驻足观看,他们围观着这个即将要竞选‘十一人委员会’中文化部委员的中年男人。 一段演讲词过后,台下,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不远处,几名从社安生活安全四课调过来的干员正充当着临时的保卫工作。 这是一份既多余又必要的工作,在‘无罪国度’的利弗兰中,所有人的行动都密切受到四轨预犯罪防控系统的监控,没有一个人会想在这种光天化日之下,公然作出任何贸然的行为,否则要想出手的时候,警备drone将会来到你的身边,更不用说,准备枪支或是违禁的刀具了。 也因此,生活安全四课的人,才有了几分懈怠的资本。 台上,演讲还在继续。此时,他们正通过对讲,开始了闲聊。 “话说,有人跟我一样饿了吗?咱们中午吃啥?”一个刚进入社安没有多久的年轻干员,吉尼,随口问了一句。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 “局里的速食配餐吧。”就有人回应了他。 “啊?这么辛苦站一个早上,议员也不带咱们搓一顿吗?”另一个人苦闷地回应到。 “那你想吃啥?” “海鲜啥的吧。” “那简单,再具体点。” “白鲟鱼子酱?” “想屁吃。” 几个人笑作一团。 “喂!都在干什么呢?!值勤的时间,都给我把眼睛睁大了!”指挥车里,四课的课长约恩对着对讲就呵斥到。 “是!”几个年轻人只好赶紧闭上了嘴巴,强打起精神。 可是没兴趣的演讲,即便听了也还是没有兴趣。聊天过后的吉尼,眨巴眨巴眼睛,感觉眼前,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发生了变化。 他明白了。 围观的人群中,他的面前,演说台的不远处,有个头顶可爱灯饰,戴着小丑面具的男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了他的面前。 一种十分不和谐的感觉。 要说这种怪异的打扮倒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事,不和谐的感觉就在于,眼前这个人的站姿未免过于的严肃,而他一身嘻哈的外套也没有把那身紧实魁梧的肌肉给完全遮蔽,一点也不像是刚刚从商超出来享受假日阳光的休闲作派。 一个奇怪的人。 而对方被面具所遮蔽的脸面,让吉尼无法通过眼镜当场识别他的四轨信息。 吉尼决定暂时放弃探究下去的想法,毕竟已经快到中午,肚子的空虚还有睡意都来了,他不觉地,打了个哈欠。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脚下似乎碰触到了一个什么东西,罐子一样的东西。 ‘哐当’的一下。 嗯? 吉尼低头看去,罐子好像是从那个小丑的脚下传过来的。 他又定眼看了看那个罐子,这是... 这!!! 就在他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东西的一瞬间,罐子‘轰’一下炸开了。 滚滚的浓烟不断冒出,烟雾弹。 不仅是他的脚下,整个演说台的周围,同时出现了好几个这样的烟雾弹,它们在同一时间发挥了作用,浓烟,笼罩了整个街头演说的现场。 现场所有人乱作了一团,呼喊声,尖叫声,此起彼伏。 “保护议员撤离!”只听吉尼的对讲里,传来了课长约恩的一声嘶吼。 吉尼也从惊恐中,清醒了过来,当即就要转身跑向议员库尔坦。 哪怕他已经看不清台上的人和物。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条强壮的手臂困住了他的脖子。 他惊惶地想要回头,竟是那个小丑! 吉尼下意识把手往配枪的位置摸去,可下一秒,对方的一个动作,让他已经晕了过去。 小丑蹲下身去,一手摸入了吉尼的西装内袋,找到了一张卡片,然后迅速地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机器,复制下了卡片的信息。 而后,在警备drone都围了上来前,又迅速地把卡片放了回去。 动作一气呵成,恐怕是经过了不知多少回的演练。 一台从迷雾中走出的警备drone,伸出了电击枪,准备射击,小丑利索地一脚重踢把整个机器人,踢到在地,与此同时,混乱的现场中,响起了一声哨响,小丑会意,马上跟随着那些落荒的人群,混入其中,快步离去。 短短数秒的时间,留给从指挥车下来赶到现场的约恩,只有现场的一片狼藉。 渐渐散去的烟雾下,现场的5名干员,有三人都晕倒在地,另外有两人协助议员撤离到了特型运输车上,议员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而5人的生命体征也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 他们的警具、配枪也都没有丢失的情况。 附近增援的警备drone已经赶到,约恩看着眼下这个莫名其妙的状况,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同一阵飓风袭来,又不带走一丝一毫。 毫无疑问,他们有过周密的策划。 问题是, 那伙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北境入侵:03 他们的目的(二) 两天过去了,社安局内部因为这一起事件,起了不小的波澜,但由于事件本身并没有造成任何的伤害或是损失,媒体那边,进行了低调的处理。 调查仍在持续进行中,可到目前为止,进展十分有限,被踢倒的警备drone记录下了当时那个小丑的身体数据,部分监控摄像头也拍到了这个人,然而却无法匹配他的四轨信息,人,失踪了。而且48小时过去,也没有任何个人或组织发出任何的犯罪声明或是诉求。 这只是一起偶发的哗众取宠的事件吗?显然也不是。现场录得的在场人员四轨信息与在场实际人数,相差了近十人,已经证明了某些东西。 事件的继续调查没有落在刑事二课的头上,没有了李维克的刑事二课,一切都似乎在正常的运作当中。安稳的利弗兰共和国,今天,也一如既往地安稳,除了两天前发生的那一桩小插曲。 杜兰心情很是一般,距离李维克停职已经过去了两周,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干嘛。两周前,atom发布了对xdrone系统开发部主管康纳的全国通缉令后,哪怕是把他的家里翻了个底朝天,结果却是连一丝一纹的进展也没有取得,加上两天前那场骚动,数个莫名其妙的事件叠加在了一起,更是让杜兰的心情越发毛躁。 现在倒好了,第四起莫名其妙的事发生了。 他的车,被追尾了。 上班的路上,‘嘭’的一下。 一辆中型货车的刹车不及时,尾部被撞得严重变形。早上,他几乎是强压着怒火回到了办公室。 幸好,他以为今天也是无所事事的一天,于是把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了训练室的搏击机器人身上。 是的,他只是以为今天是无所事事的一天。 回到了办公室后,他看见了安在品尝手中那小资的咖啡,也看见她一双藏在桌底的大长腿,心情竟又平缓了一些。 “安,李维克最近有跟你联系吗?”他靠在了安那独立小房间的门框上。 可提起这件事,倒是让安的心情一下子全毁了。 早段时间,安在跟李维克去艺术展的时候,她的心情或多或少已经对这个直男心灰意冷,何况他还在调查着某一件似乎很是危险的案子,这更让安的安全感与好感度都急剧下降。 只不过上一次他主动跟自己配合,解决了菲的事情后,又让两人间多了点不言而喻的默契,关系似乎有着不错的发展。 毕竟李维克平时虽然憨得很,但办案时专注帅气的样子以及他的单纯,安都比较吃这口,关键是他也不介意安以前是双性人还有过双性恋经历这种陈年破事,这就很是难得。 也就是,俗称的老实人。 至于那个案子过后,菲也对李维克有了些许的改观,有了闺蜜认证,她的信心更是又回来了一点。可不知道最近他吃错了什么药,两周前突然就说停职,通信信息,基本就没回应。 安刀子般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我是他保姆吗?我是他妈吗?你自己说你都问多少遍了?” 杜兰还真的想了想。 “三遍?” “那现在就是第四遍。” “你就说嘛,到底有没有。” “他说他没事,最近就想静静。”安没好气地回了句。当然,安那敏锐的直觉,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了李维克遇到了一些他或许难以承受的事,他需要一些时间来排解,她能理解。但是他一句话也不解释,那对一个情感上处于某种暧昧关系的女人来说那就很过分了。 “静静是谁?他还有别的女人?” “很好笑吗?”杜兰不分场合的冷笑话把安给气到了。 “没有没有。” 安叹了口气。“你说他小孩子气嘛,他又好像特别能藏,你说他成熟吧,他又好像在跟谁赌气,不知道怎么说。”安挠了挠头,不知道怎么评价。 杜兰当然知道他在跟谁在赌气。 “你说他怎么就跟个犟驴似的,跟他聊着,说到工作的事,他又不乐意了...”安的吐槽还在继续。 “行吧行吧,你两的事我也不想打听,但他要是哪天想通了,你跟我说一下,多给他做做思想工作。” 越说越生气的安把头一甩,只回了两个字,“尽量。” 听罢,杜兰还是闷闷不乐地回到了位置上。 电脑的屏幕才刚刚亮起,杜兰的眼镜上,收到了一起案子新的调查任务提醒。 菲那边也同时收到了。 “菲,你收到案子了对吧。” 座位上的菲点了点头。 案子,并不特别,只是一起上看去很是普通的意外坠亡事故,北部边境附近,雪山缆车,一名普通男子坠落山谷之中。要说奇怪的地方,倒是有一处,现在还不是滑雪的季节。 “菲,那你跟小六去一趟吧。” “知道了,我们现在就出发。”菲看了眼时间,答应了一声,拉上小六,两人出去了。 杜兰安排了这件事后,二课的办公室,又回归到了往日的平静之中。 下午,在抽烟室抽烟的时候,杜兰遇见了生活安全二课的课长罗克。 罗克那苦闷的表情,更甚于今天的杜兰,他也理解,毕竟前天的事,已经把包括生安二课在内的生活安全体系的干员都搞得焦头烂额。 “罗哥,事情咋样?”憋了好几口烟的时间,杜兰还是决定要关心一下。 罗克一听,猛吸一口,顿时摇了摇头。 “人,有头绪了吗?” “没有,差不多十个四轨不同步的人,有四个根本匹配不上。”烟雾,随着他一下重重的鼻息,喷了出来。 “那不正好可以追踪下这四个人吗?” “诶呀,当时场面有些混乱,四个人都是往不同方向走了,烟雾弥漫的空间又大,监控跟着跟着就追溯不到了。” “那现场呢?有留下的证物吗?” “你说起这个...”罗克有意压低了声音,他凑到了杜兰的身旁。 “我们之前一直往议员身上查,可是也没什么发现。”罗克纠结了一下,还是又继续道“但是你想哈,几个根本没有四轨的人,体型、动作分析,都用上了。” “外国人?”杜兰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罗克神秘地点了点头。“有可能,现在没人敢下结论,一说这个问题就变大了。现场留下的几个罐子,米军的货。” “米军?!” “嘘!”罗克打了个噤声的手势。“米军全世界开火,到处都有他们留下的军品倒不奇怪,可是你说,这杀一个竞选文化部委员的议员,能图个什么。” 杜兰没说话,他也不理解。 克罗把烟头一按,一个巴掌往那稀疏的脑门一拍。 “想不懂,想不懂啊。” 无奈地走出了抽烟室。 杜兰叹了口气,这些堆叠在一起的莫名其妙的情况,看来是要升级了。 北境入侵:04 他们的目的(三) 下午下班的时候,由于车子被撞的原因,杜兰只好耐着郁闷的心情走去乘坐地铁。 待他进入地铁站时,一趟列车正要关门,他一个箭步过去,刚想与这发出‘叮咚’声响的红灯做一番拼抢的时候,一个妹子,手中的雪糕,撞在了自己的怀中。 衬衣,沾满了糊状的奶油。 “对不起,对不起...”妹子不停地道歉,一边试图擦拭着杜兰身上的雪糕渍。 “算了算了。没事,我自己来吧。”杜兰看着这漂亮的而且道歉及时的妹子,硬是强迫着自己挤出了一丝笑容。 也就是这一会儿,列车的门,彻底关上了。 这特么...今天怎么诸事不顺啊。 好不容易从洗手间出来的杜兰,胸前多了一大坨水渍。 凉飕飕。 折腾了好一阵时间过去,杜兰才终于上了车,车厢里,人不少,但也不算拥挤。 仔细一瞧,竟然还有个座位,这在下班的高峰期来说,可不得了。 杜兰见没人坐下,他便挤了过去,一屁股坐到了位子上。 身旁的男子,比他年长几岁,在看着一本12开的书籍,挡住了半张脸,也不知道是在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 不过两三个站过去,车厢内,竟空出了不少的位置,在上下班的高峰,这倒不是一个常见的事。 又是几个站过去, 直到,这节车厢,只剩下他与旁边的男人。 “请问,你是杜兰保安官吗?”旁边的男人,合上了一直在看的书。杜兰这时候才看清他所看的书籍,《政治学基础:地缘政治未来》。 “你是谁?”杜兰警惕地问到。 “我自我介绍一下,外务部对北行动课。”对方递来了一张小卡片,没有头衔,只有所属与名字。 “埃姆斯?外务部为什么会知道我这么个小人物?” “杜兰保安官谦虚了,你的大名,我在宪兵队的朋友口中已经早有耳闻。” 宪兵队?杜兰想起对方说的是哪件事,他苦笑了一下。“谬赞了。” “你知道我们的工作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很抱歉以这样的方式跟你聊天。” 杜兰才明白自己的车被撞还有那个吃雪糕的妹子,都不是巧合。 “所以,外务部的高官是有什么事找我吗?”要知道外务部的公务员跟社安的晋升路线可不是可以相提并论的。 “前天东区发生的事,你知道多少?” 怎么外务部也过问这件事,难道真的是外国人? 杜兰皱了皱眉,但他不打算回答。 而对方也已经料到了他的慎重。“你我应该都知道这件事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等等,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件事,这不是我负责的案子。” “当然,是为了共同解决这个案子。而且,据我所知,杜兰保安官是难得的具有正义感的官僚。” 闻言的杜兰咧了咧嘴。“呵,可是有正义感的人可进不来社安这个系统。”有正义感的人,已经停职了。 “你太谦虚了,我相信你就是为数不多的一人。” “那你可以直接通过正式渠道传达给社安。” “我手中的情报,以及你们在现场的发现,已经证实了这是一起境外入侵事件,对于早已实行严格出入境的利弗兰来说,承认外部势力的武装进入对于军方或是外务部都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所以,你想说的,到底是谁在入侵?”杜兰想起了罗克跟他聊天时透露的东西。 随着一阵语音的播报,地铁已经到了杜兰本该下车的站点,但他还在犹豫着。 “怎样,不如再陪我多坐几个站吧,我记得这趟列车从驶出地下后过两个站,能看见不错的景色。你也应该好久没坐过地铁了吧。” 杜兰没有回答,他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等来了地铁的门又一次合上。 “尤里克联邦。” 唔?北边的人? “这件事,你们有证据吗?为什么说是尤里克,只要有这个打算cia也完全有可能,米国人也没有看我们有多顺眼。” “看来你已经看见烟雾弹的出处。” “你怎么知道的?” 埃姆斯也不回答,只是向杜兰的手环,发来了一份资料。 杜兰打开了资料,里面有一段视频,正是演说当天某个高处拍下来的视频,并非来自四轨监控摄像头的影视资料。 “看来你们也挺上心啊。” 埃姆斯笑了笑,并不否认。“总要有人做事的。” “然后呢?这个视频有什么特别吗?” “视频我已经修复过了,你放大。”根据对方的提示,杜兰划动了一下。 “这样吗?”画面锁定在了演说台的位置。 “再放大。”对方再一次说明。 “哪里?”画面已经细致到了人物的身上。 埃姆斯的手指,指向了其中一个戴着面具的人身上,准确来说,是他的颈部,接近胸口的位置 “那是...条形码?”露在衣服外面的半截条形码。 “这可不是一般的条形码,只有尤里克某些执行特殊任务的人员才会使用的条形码,我们扫码只能得到一组暗码,但却是他们阵亡时用来识别身份的工具。” 杜兰沉默了片刻。 “但是到现在为止,你说的,都不过是一些推测出来的东西吧。” “你说得对,可是这个‘无罪国度’的首都圈里,有军用烟雾弹的出现已经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吧。” 杜兰无可反驳,此时,地铁驶出了地下,灿烂的夕阳洒落在地铁下方的江面之上,波光粼粼,一片大好的和平景色。 “尤里克是怎么渗透的?”杜兰暂时把这个外部势力的出处放在一边。 “目前掌握情报显示,应该是某个国内的秘密结社里应外合的结果。”杜兰心中冷笑,这家伙,怎么不说是边防的疏忽。 “但是为什么尤里克要这样进行渗透?大张旗鼓杀一个参选的议员又能改变什么?” “我从来没有说过他们的目的是为了杀一个议员。” “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这点倒是让杜兰有点意外,因为这两天,生活安全课那边几乎都是在围绕着库尔坦议员的情况进行着排查分析,结果当然也是一无所获。 “接下来我说的话,或许只是另一个推测,他们的目标,很有可能是动摇atom的信用程度,最直接的办法,便是摧毁与atom相关的设施。”埃姆斯注视着窗外,他没有错过外面的景色。 江面那绯色的夕阳,映入他的双眸之中,如同两团灿烂的焰火不停地闪烁。 “我们怀疑这个秘密结社的人,都是一些不满atom执政的来自各行各业的人,atom的20年,遗忘了太多人的痛苦。” 列车再一次驶入了隧道之中。 夕阳像断片的老胶卷一样,一下子,消失了。 地铁窗户上的自己,则又一次出现了。 他恍惚了一下,继续道“抱歉,回到问题上,虽然估计都是一些乌合之众,但是一旦有效组织起来,我相信充当一个领路人的角色还是可以的。” 一次入侵就想动摇atom的信用?除非他能做到像摧毁世贸那样吧。 杜兰对于这个组织的问题没有过多的看法,这样的组织存在本身就是可能的,关键如何找到。眼下既然直接动手的人是外国势力,那两个情况现在还需要切割开,找到这个组织是一回事,但是阻止当下境外的入侵,又是更迫在眉睫的另一回事。 “他们的网络呢?” “目前还不知道。说来惭愧,这个情报,我还是从尤里克那边的外部渠道得到的。” 仅凭对方的几句话,他还没有完全信任。于是,他换个问题。 “就算是有这个组织引路,可我没明白,那这跟演说有什么联系,搞砸一场演说可动摇不了atom。” “关于这一点,也是我希望你们能查下去的。” 这家伙,把坑挖好了然后就对我说了声‘请’。 “还有,为什么推断,尤里克要对一个国家内务及司法系统发动攻击?” “杜兰保安官,看来你对外面发生的事,知道的并不多啊。” 杜兰再次看了一眼对方手中的书。 “抱歉,我对政治不感兴趣。” “内务部已经跟亚美尼亚的内政部达成了一项协议,将会把atom系统引入亚美尼亚,虽然在外交层面上这件事并没有公开,但是实际上已经在推进,可是你知道这触犯了谁的利益吗?” “尤里克?”这一点就是连对政治不甚敏感的杜兰也是可以清楚知道的。 埃姆斯肯定地点了点头。 “没错,某种地缘格局上的控制将会被动摇,对于尤里克来说,长期的骚乱可以源源不断输送资金,并且建立一种混乱的秩序屏障,可一旦处于冲突中的亚美尼亚与阿塞拜疆之间达成了政治上的某种妥协,甚至团结起来,尤里克的南部局面反而会陷入被动。而最好的办法,自然是让亚美尼亚人在使用这套系统前便对他产生不信任。” 对方的话多多少少还是让杜兰听进去了一些,但是作出行动则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我很感谢你对我分享了这么多有趣的情报。”杜兰苦笑着摇了摇头。“但是,我从一开始也说了,这个案子并不是挂在我的头上,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公务员,你指望我能解决这样的国际危机,那是太抬举我了。” “在国内找人跟摧毁某个秘密结社这样的事,并不是我们的专长,原则上来说,我们该做的事,也已经完成了。” 杜兰沉默着,没有说话。对方一句话把责任推了干净,不合作,事件如果扩大化,最后遭殃的也是社安自己。 不知不觉中,地铁已经来到了终点站。 埃姆斯站了起来。 杜兰没有动。 “我也没想过你马上就会答应下来。但是我了解过你参与的案子,根据你的经历,以及你在社安拥有的人脉、资源,我相信我们之间很快就会再次联系的。”说罢,地铁的门,打开了,埃姆斯走了出去。 整列车厢里,只有杜兰一个人,还坐在里面。 你了解我个屁。 这件事能不能上报,当然不可以。因为对方所有的东西都仅仅是说了而已,并没有真的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但是杜兰从对方的话里,也明白了一件事,那些尤里克人,如果真的像他所说,目标是atom的相关设施,那么市政甚至是社安的系统,都有可能成为他们打击的目标,这个目标范围,未免也太广了。 杜兰叹了口气,康纳的问题没解决,外国人又来了,吗的!最需要人手的时候,偏偏想静静?李维克到底在搞什么鬼。 地铁又一次往回程的方向运作了起来。 听完这一个如同坊间故事般巨大阴谋后的杜兰,郁闷地靠在了椅背上,身子随着列车一同晃动了起来,完全被动的状态,没有一个切入点。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啊,忘了问他要早上追尾的钱了。 北境入侵:05 去向 菲与小六,抵达北部地区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的时间。抵达后,两人首先去了事发的现场,距离边境管控区还有一段距离的一处旅游点。 “现在不是滑雪的季节,缆车的现场都是交给了无人系统。一开始我们都没有发现这个人,是...呃,对,今天早上,我顺路来做冬季运营前检查时发现的,报警后,救援机器人就来了...” 菲跟小六一路听取当时现场第一发现人,这里的管理员老头对事件目击经过的叙述,整个过程的测谎中,没有录得异常的数据。 “现场动过吗?” “没有没有。”老头连声否认。“救援机器人来了,附近社保会的人也来了,然后等机器人收集完资料后,尸体就送到了医院。” 听取完老头的话,两人好不容易抵达了坠亡的现场,菲拨了拨地上的雪,平整的落地面,还能看见不少残留的血渍。 “菲姐,你说一个残疾人为什么要这种时候来滑雪?” 对,残疾人。 根据资料的显示,死者名叫安德烈,37岁,单身,下肢部分瘫痪,没有接受义肢手术,无业,四轨记录并不十分完整,长期蜗居,有固定领取社会福利的记录,最后录得四轨记录时间为5天前,高速公路的四轨摄像头,无案底、无犯罪倾向。 菲抬头看了看从缆车掉落的位置,又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薄薄的雪落在一片青苍之上,比起一两个月后的深冬,现在更有一丝人间的温暖与梦幻结合的感觉。 “只怕,他不是来滑雪的。而是来俯瞰风景的。”菲低声自语到。安德烈有十年没出远门。现在突然来到这鸟不拉屎的边境之地,不管滑雪还是自杀,这多少有点微妙。 “嗯?”小六一时没理解她的话。 “没什么,上去吧。” 两人离开了现场后,又来到了临时停放尸体的医院。 两台警备drone守在了殓房外。 菲跟小六走了进去。 菲在检查着尸体,小六已经拿到了早前蜘蛛在他身上以及现场的数据。 没有外部造成的伤害,没有穿刺伤跟毒物反应。 遗容很平和,双目紧闭,甚至还有一丝诡异的微笑。 “主要死因是,失血以及失温。” 菲点了点头,并不奇怪,因为根据计算,她在现场已经发现了按那个跌落的高度,恐怕并不会一下就死。 “头部没有过分明显的外伤。”菲稍微翻动着。 “对,失血是由于双膝骨头折断的穿刺造成的。” “但是表情却很安详,现场也没有挣扎的痕迹。” “嗯?那他会不会是...” “嗯,自杀,很有可能。” 为什么要来这么偏远的地方自杀?某种情感上的执念吗? “小六,你再查下他的过往经历,再久远一点的,他有来过这个地方吗?” 很快,小六得到了反馈。 “有一次。”由于年代久远,四轨后台没有太多的记录,而结合滑雪场的进出历史记录来看,安德烈十多年前曾来过这个地方滑雪,跟他当时的女友,也就是后来的妻子。 看来真的是来自杀的,可是,契机是什么? “还有其他特别的事吗?” “如果你说后来一点的事,10年前,他的妻子、孩子,都死了。” 然后十年前开始就很少出门,看来是这个了。 “死因呢?” “受到化工厂爆炸的波及。当时他妻子还有身孕,而他腿脚,就是那时候受的伤。” “嗯?就是说,全家就他一个了?”这起事故,菲也有所印象,记忆中,这起爆炸当时还死了不少的人。 “对。” 也是个可怜的人哪,菲轻叹一声。 然后,她想起了一件事。 “你说,他四轨最近录入是高速公路跟这里?” “对。” “那他的车呢?” 小六看了看眼镜里的数据,又看了看比对的现场资料。 “他来的时候,开着的是一辆黑色7座二手商务车,车是几个月前贷款买的。但是,现场或是滑雪场的停车场,都没有发现。” “等等,他一个人住,然后几个月前贷款买了台二手的七座位车?”这一点,让菲感觉相当不和谐。 “对。” “当时有人吗?” “没有,应该是空车。压感显示只有他一个在里面。” “车内的四轨传感器呢?” “没有反馈信息,估计是被他拆除了。但是公路的监控读取了他的心理状态,紧张、焦虑,但是没有过多的预犯罪倾向。” “拆了?这是为了规避什么?”菲轻声念到。 “不知道。而且,他最后驶向的方位也不是在这里。” “什么意思?” “根据公路的四轨摄像头,他最后驶入的方向应该是距离滑雪场几公里开外的一处叫莱德的小村庄。” “你调出滑雪场的四轨摄像头确认一遍。”一个个说不清的细枝末节,在这场自杀中渐渐浮现,菲的内心,升起了一种难言的不安。 尤其,这里,是北部边陲。 “找到了。”小六从手环投射了出来,两人一起看。 他是一个人,坐着自动轮椅,出现在滑雪场的。 这个人,留下了汽车在几公里开外,然后一个人坐着小轮椅,来到了没有人看守的淡季旅游点,最后,死在了那里。 两人对这个无法理解的情况,一时想不到一个合理的结论。 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医院外,刮起了北风。 两人回到临时住所,菲看着窗外,漆黑一片,风刮得窗微微作响。 还是等第二天早上,到莱德村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吧。 第二天一早,风停了。 菲跟小六来到了几公里开外的一处小村庄,莱德村。 这个村庄,有着不少可供作业的农田,时间已经到了初冬,这里已经没有了一片的金黄。但这个年代,农田对人虽是必须的,却并非必要,机器人会帮助他们完成工作,何况不远处的旅游点,在冬季也能为附近带来不小的一笔收入。 这个偏远的村庄,没有过多的摄像头,两人只能依靠询问的方式来找到他们想要的答案。庆幸的是,在封闭的小村庄里,这样的问话,并没有花过多的时间。 因为一辆七座的黑色商务车,在这种没多少人光顾的时间里,是不常见的,更何况当时只有一个瘸子坐在这辆车上,更是引起了众人的好奇心。 稍经指示,两人已经找到了村民口中所说的停放车辆的那户人家。 然而,车子,早已不见了。 被偷了吗?菲当即向小六使了个眼神,小六会意,开始在一旁查询那辆车的去向。 “他当时,是怎么跟你说的?”菲在询问户主。 “他说,就借用这个木棚几天,把车在这里放一放。说是,去附近的旅游点转转。” “他一放就几天?” “嗯,钱是预付的。” “你不觉得奇怪吗?一个残疾人,而且旅游区的滑雪场那边也有停车场。” “觉得是觉得,可能是那边收费贵吧。你也总不好问东问西是吧。” 一个不满的鼻息过后。 “那那辆车子,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她耐着性子继续问到。 “三四天前吧,晚上关门的时候,还在的,但是第二天早上车子就不见了。” “你有联系过他吗?” “没有,他也没有留下联系方式,说是没有必要了,我就以为他是自己回来开走了。” 菲一时无语。 “不过...”户主看了看不远处,那条自家的狗,摸了摸下巴。 “不过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那天晚上,我的狗没有叫,往日要是有陌生人靠近那里,我家的狗都会叫,搞不懂...” 菲看了一眼不远处活蹦乱跳的狗。 “菲姐,找到了。”小六的神色有些不对,他快步回到了菲的身边。 菲暂时放下了疑问,让户主先离开了。 “四天前,凌晨差不多两点,公路监控拍下来的画面,车牌对上了,但不是这个村子直出高速的位置上拍下来的。而且,主驾驶位的这个人,匹配不到四轨信息,副驾驶那个人似乎有意遮挡住了面部。” 这听起来可不像是什么简单的案子啊,如果只有两个人,为什么要坐副驾驶增加被监测的风险,如果是两个人以上,只是偷个车?这也说不过去。 “这个车往什么方向开去了?” “首都。” 北境入侵:06 第二辆商务车 闻言的菲迅速带着小六回到了车上,开始沿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开去。 “查下路面压感。” 副驾上的小六已经开始了查询。 “嗯?很奇怪啊。压感显示,当时车上的重量,大约有8~9个成年男子的标准重量。”不一会儿,小六给出了一个让两人都感到意外的回答。 怎么回事,七座位的车,却达到了9人的重量,看驾驶室两人的体型,这辆车可塞不进这么多人,装备吗?什么东西这么重? “你继续查,驾驶员没有四轨,系统应该会有拦截记录,你再追溯一下这个商务车最后的去向。” 菲的车才刚驶离村庄,小六已经查到了。 “你说对了,菲姐,当时系统确实作出了拦截动作,警备drone安排在下一个检查点,但是,那辆车,实际上没有到达那个检查点。” 而且,根据画面的提示,这个拦截的检查点,所处的位置大约是从北境到首都一半的距离。 “那那个车呢?!”莫名的不安让菲下意识地抬高了音量。 情况越来越奇怪了。那个车上坐的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他们要规避检查点。 “找到了,他驶出了公路,进入了检查点前的一个休息站。进入后,就没有再出现了。” 进去后就不再出现?! 菲调出地图看了看,那个休息站的位置,除了山林就是水库,没有能绕出去的路。 人总不可能原地蒸发吧! 吗的。看来要知道最后发生了什么,还是要往那休息站跑一趟才行。 菲不禁把自动驾驶切回了手动,并踩向了油门。 两个小时后,当菲的车快到休息站的时候,她留意了一下,周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环境,还有这个时间,她想起了一件事。 “小六,安德烈的车开进休息站后,当时是什么时间?” “早上的6点13分。” “当时,还有车从这里离开吗?” 小六查看了一下,那样的时间段,往来的车辆并不会太多,加上交通规则中,为防止事故发生,车辆行驶满450公里后将会面临一次身份认证,所以哪怕是自动驾驶,也无法通宵达旦连续行驶在高速上。 “有,不多。”回答的时候他明白了菲的意思。“大概在6点20分左右,其中有一辆车,符合预期,同样是一辆七座位的商务车。” “资料。” “车辆所属,莫尔森,男,45岁。” “车辆最后位置。” “距离进入首都圈的最后一个出口驶离了高速,要花点时间查目前位置。” 小六一边说着,车已经来到了休息站。 很快,两人已经根据车辆特征,找到了安德烈遗留在休息站的车辆。 “你再查下,这个莫尔森的去向,看看是不是跟车辆去向一致。”小六答应一声后,菲开始用蜘蛛调查眼前这辆安德烈所留下的车子。 而就在小六答应下来不久后,一个奇怪的情况又出现了。 “菲姐...这...” “怎么了?”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假如安德烈的车是满员的,那他们再转移到莫尔森的车上,也应该需要满员转移,那样的话,莫尔森的结局会不会跟安德烈一样...而且蜘蛛们迟迟没有得出的结果,也在不断印证着这一点。 “五天前,莫尔森与安德烈几乎在相同时间抵达这个休息站,但是,安德烈在不久后就开车离开了,唯独莫尔森留在了这里。” “当时是他开的车吗?” “是的,车辆以及认证信息都是莫尔森本人。” “继续。” “但是,根据休息站自己提供的数据并轨摄像头显示,在安德烈离开后,他本人当时也徒步离开了休息站。” 小六打开了监控视频,但是给到莫尔森的镜头只有短短的数秒。小六继续道“根据计算推测,他很有可能是一个人往休息站的后山方向去了。车子,则是一直放到了四天前的凌晨被开走的。” “被那几个人吗?” “不知道。” “不知道?” “嗯,因为,他们驾驶莫尔森的车辆时,遮蔽了挡风玻璃。” 菲轻轻皱了皱眉。遮蔽了挡风玻璃,意味着他们当时使用了自动驾驶模式,而自动驾驶模式的开启,是需要生物身份认证的。 如果莫尔森五天前下午就留下车子独自前往了后山方向,而车子又是四天前凌晨开走的。 怎么做到的? “定位呢?他们最后的定位还没有出来吗?” 小六犹豫了一下,为难地开了口。“他们...离开高速后,关闭了自动驾驶,然后也关闭了gps,搜寻起来还比较麻烦。” “车上的四轨传感器呢?” “被用类似数据封包的技术手段遮蔽了检测。没有拿到数据。” 吗的! 这时候,调查安德烈车辆的蜘蛛终于有了信息回传。 蜘蛛在车内发现了最少三个人的毛发以及少量的土壤,除了安德烈的dna外,另外两人在数据库里没有找到匹配的对象,残留的土壤与莱德村那边的土壤结构十分接近。 没错了,就是他们。但是,没有四轨匹配结果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外国人?这种可能性也太小了。菲在疑惑中,重新启动了二次筛查。 外国人...北部的边境...非法入境的罗马尼亚人?不对,北部边境管控区是有无人机巡逻的,怎么做到的。即便他们真的做到,可是,这两个没有犯罪倾向本国人,跟非法入境的外国人有什么联系? 搞不懂。 “走了,小六。”现场得到的应该东西已经足够。菲决定暂时搁置这里,从别的地方继续调查。 “去哪?” “莫尔森最后失踪的地方。” 停止了对安德烈那辆商务车的搜查后,两人开始沿着最后发现莫尔森的位置向休息站的后山方向走去。 荒山野岭。 平日里是不会有人去那样的地方的,而这条路也不仅仅是为了通向后山,还有附近的一个小型水库,夏天或许还有学校来水库附近进行夏令营,但是秋冬季节,是蛇类与猛兽的捕食旺季,没几个人会冒这样的风险。 得益于人烟的稀少,两人手上的蜘蛛也可以在这绿植密布的林间中穿行,随着两人的逐渐深入,树林中独有的腐败气息也越发浓厚。 根据蜘蛛找到的疑似脚印,两人不断向着后山的深处进行着摸索,时间正值午后,不远处,水库湖中的水,反射出粼粼的七色的亮光。 景色之恬静优美,让小六忍不住朝所处位置下方的湖泊方向,多看了两眼。 水库,没有人的水库。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新的可能性。“菲姐,莫尔森失踪了四五天。你说...他有没有可能跟安德烈一样,在这儿附近,跳到了湖里...自杀了...” “嗯,自杀了。”菲莫名地回到。 难得菲认同了自己的观点,小六马上道“那,我去找水库的管理公司打捞一下?” “不用了,我是说,他真的自杀了。” 菲停下了脚步。 “什么?”小六的目光从水库回到了眼前,一下子明白了菲说的话,他顺着菲所看的方向稍稍抬头看去,一棵大树下,悬挂着一具尸体。 一具保存完好,却已发出腐烂气息的尸体,莫尔森。 北境入侵:07 引路人 看了看眼前这具尸体,菲重新调出了莫尔森的完整四轨信息。死者,莫尔森,男,45岁,独身,无犯罪记录,妻子在12年前一起重大交通事故中丧生,近期四轨记录无重大异常,心理曲线从妻子去世后,长期保持在负向低谷水平,有轻度到中度的抑郁症,但是没有就医记录。 奇怪,太奇怪了。 莫尔森跟安德烈都是独身,而且,他们四轨,除了5天前,从来没有过交集,而从他们的过往经历来看,他们以及家人又都发生过重大的意外事故。 这是一个共通点吗?但是从时间轴来看,他们的意外事故类型不同,时间也不同。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就产生了交集,何况还有跟疑似的外国人。 她的身后,小六已经通过蜘蛛初步完成环境的探查,近期没有其他人出没的踪迹。 也就说,很大可能他是一个人来到了这个后山的深处,并选择了自杀。 菲把莫尔森的死亡信息同步到四轨后台不久后,杜兰的联络来了。 “菲,你们那边什么情况?你手上那个案子不是事故吗?为什么又出现了一个新的死者?”社安干员的任务变更情况,会同步给干员所属的课长。 “队长,昨天那个应该是自杀案,而且...恐怕...还不是一个独立个案那么简单啊...” 杜兰疑惑道“说详细点。” 于是菲又把昨天跟早上调查出来的结果大概跟杜兰说了一遍。 没有四轨信息的疑似非法入境者...两个自杀的人...引路人? 他想起了埃姆斯昨天跟他说过的话。 北方的人,尤里克人。 如果是尤里克人的话,从北部的罗马尼亚进入也不是不可能,毕竟罗马尼亚现政权是偏北方的。但是怎么突破边境线的...而且,罗克说现场是四个人,这里又是几个人?七个吗?还是更多。 不过,杜兰为了让菲继续保持办案的独立视角,他没有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目前还有些事情没有确定,我在做二次筛查,等最新结果。” “我知道了。菲,你把那个监控里拍下来的人发我一下。我这边有些在意的事,具体的情况,你们先继续调查。有新进展的话,保持联系。” 通话结束后,菲虽然为杜兰对案情过分的热心感到不解,可是眼下,也没有闲心再去过问。因为刚刚把照片发给杜兰后,她就在那具悬吊在树上的尸体身上,发现一些东西。 莫尔森的左手上,缺失了一根手指,一根无名指。 她检查了一下,新鲜的平整切口。 “小六,你在后台查一下他的联网操作记录,莫尔森的自动驾驶认证,他是不是用的生物指纹识别。”切换到自动驾驶模式时,认证信息会上传,保障摄像头掌握车辆实际驾驶人信息的同时,也实时了解自动驾驶可能出现的问题,以便提醒驾驶员进行修正。 “对,你怎么知道的?” “尸体上,少了一根手指。” 原来是这样。 难怪他们可以在即便莫尔森不在场的情况下,也能使用自动驾驶。 等等,等等。 这一连串的事情,不得不让菲冷静下来开始了思考。 可这是什么情况? 一开始驾驶安德烈的车时,用的是手动模式,来到这里换了个车,又切换到了自动驾驶。 他们是怎么操作的? 难道是...莫尔森把车开到这里,割掉手指,交给了安德烈,安德烈继续把车开到莱德村。同时,莫尔森来到了没有人烟的后山深处,自杀了。安德烈把车停在农户,然后同样故意跑到一个平日里不会被人发现的地方自杀。 若干个身份不明的人,在深夜里悄无声息地拿到了安德烈的车,并故意制造了一个不是从莱德村出发的假象,倘若安德烈的尸体不是由于管理员一时兴起提前作检查,导致过早被发现,这个动作,将会是成功的。 后面车辆在公路上被监控拍到,接近中段检查点前又驶入了休息站,避开了拦截,然后用莫尔森的手指,拿到了他的车,并利用自动驾驶顺利通过了认证?! 嗯?有点奇怪。那样的话,莫尔森就算不切掉手指,安德烈一个人也可以完成这些事。只要到了莱德村,切下手指,然后安心去自杀。 不对!哪怕是安德烈割下自己的手指让他们一开始就使用自动驾驶,根据交通法规定,行驶满450公里,还是要接受包括并不仅限于立体人脸识别检测,以判断主驾驶位人员的精神状态。 也就说,如果只用一辆车,无论他是手动也好,自动也好,在这段总里程约800公里的道路上,他都必须最起码要经过一次硬性的检查,哪怕你下了高速又重新进入也没有意义,atom的四轨是具有连续性的。 只要一被发现,那就会造成指纹与立体面部识别不匹配的问题。 而他在中途换了一辆车,并得到了一个新的指纹认证,系统就会理解为他是另一个车主,既不会让他们进入检查点,强检里程也会重新计算那450公里。 两个450公里的叠加,刚好是北境到首都圈的大约距离。 太荒谬了。 正常的人当然不会用这么极端的办法来规避一个稀松寻常的交通规定,这几个人到底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这两个人,这两个本国人,会为了帮这些疑似非法入境的人而甘愿自杀?! 可是为什么要死,假如他们不死呢?他们只要把人接送,便可以顺利通过检查点。 还是不对,我这么想可能有些过于简单了,他们身上最少还有约一人重量以上的装备,从重量以及副驾驶座位冒险坐人的情况来看,很有可能,已经坐满了七个人,容不下再多一个引路人。而需要秘密携带进这个‘无罪国度’的装备,只怕不是什么善意的礼物啊。 这两个引路人! 除此以外,他们或许还有另一个必须死的理由,如果几人果真从边境过来,安德烈需要提前进行等待,光是等待这个动作被发现就可能会引起怀疑。然后还有检查点的问题,即便没有引起怀疑,通过检查点到了最后,与若干个没有四轨的人在一起进入首都圈,这种异常必然会引起系统追溯并受到盘查。 只要盘查,看见过几个人的脸,莫尔森他们也过不了测谎。而且莫尔森或是安德烈都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可能被盘查。 那他们自杀的用意,答案看来只有一个,把某个秘密,一同埋葬。 太荒谬了! 关键是,这辆车的最后位置现在居然丢失了。 他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这些人要进入首都应该是毫无疑问的,用人命创造出来的机会,怎么可能会放过。北境过来的人。 慢着,难道是...库尔坦议员的遇袭案?我记得,当时现场好像使用了烟雾弹,而且,不是自制的,这种东西,在国内是断然搞不到的。 ...恐怖袭击吗?喂喂喂,不会吧!这玩笑可开大了。 眼镜上的紫色提示灯打断了菲的思绪。 dna二次筛查的结构出来了,另外两组毛发还是没有能找到对应的结果。 看来还是要跟杜兰确认一下。 “杜兰。有两件事补充一下。第一个是,这辆七座位的车子上,达到了9个人的重量,很有可能是满载的状态下还有装备。另外头发的dna结果,二次筛查在四轨数据库还是匹配不上,这几个家伙,应该是外国人吧,会不会跟前两天的...”菲马上联系上了杜兰,她把所有的细节完整地补充了一遍。 七座位的车,却有九人的重量。“你把dna的数据发我。”杜兰也有相同的怀疑。 “为什么你听上去一点也不惊讶?”从杜兰平静的反应中,菲听出了他有所隐瞒。“到底是怎么回事?否则这个坑,我怕是填不动了。” 杜兰挠着头,犹豫了好一阵子。 最终还是把部分他掌握在手中的情况说了出来。 “目前还只是怀疑是尤里克人,你把dna的数据发来,我已经在技术课了,之前监控的照片也在分析中。” 菲一个重重的鼻息,昨天的故事跟今天可完全不是一个版本了。 “尤里克人?而不是罗马尼亚人?” “嗯,我得到了一些情报。你先不要声张,也不用管到底是哪国人,你们那边继续调查车子的去向,来路。重点是那两个死者,他们有可能是某个秘密结社的人,跟外部势力进行的里应外合。首都圈内的事,先交给我这边...” 通信,结束了。 她回过头。“小六,这里的现场让drone收拾一下。要走了,看来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那...这辆车的下落?...” “让交通课那边配合搜索,我们去那两个家伙生前的住处,快,这个案子,可能才刚刚开始。” 北境入侵:08 外交官的国境线 “杜兰,你给我的两样东西,我已经分析过了。”说话的人,是技术课课长西蒙,此时他刚让手下的人分析了杜兰送来的数据。 “怎么样?” “唔,我直接说结论吧,这个驾驶员的照片跟现场四人的身形都匹配不上,不过,你给的dna数据,演算的结果是43%的东斯拉夫血统,跟车主安德烈的dna完全不匹配。” “那就是说...” “嗯,很有可能就是你说的那几个人,从北境过来的人。” 那就说明,菲那边的人数还不止4个人。 已经可以确定这是一起境外入侵的案件了,现在剩下的问题,就是他们在哪,下一步想干什么了。 这件事,既然有实质性的证据,我要向局长汇报了。 而就在杜兰刚迈出技术课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号码,接了进来。 “喂。” “午安,杜兰保安官。” “你是...外务部的埃姆斯?” “怎样?有空出来聊聊天吗?你应该还没吃饭吧。” 杜兰看了看时间,中午的一点。 “抱歉,我现在没时间。”他还要去局长办公室。 “先别急,我手上有些东西,应该会让你挤出时间。” ...... 刚出社安的门口,埃姆斯的车已经停在了外面。 “没车不方便吧。”车门打开了。 “拜你所赐。” 两人绕了些路,在一个陌生的餐厅里坐了下去。 “我还在执勤中。” “别急别急,先点菜吧,算我的,就当是你衬衣的赔罪。” “明明是公费吃喝?” 埃姆斯笑了笑,沉默了一阵。 “昨天离开后,我这边又找到了一些东西。”埃姆斯开口了。 “哦?” “我们怀疑,两个月前,尤里克大使馆的人通过代理人,陆陆续续租了几个房子。” “位置呢?” “目前还在核实情报,但我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你觉得他们就在这几个房子的其中一个里?” “除此以外,他们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 “这个模糊的信息,似乎还抵不上一顿饭的时间啊。” “那我再给你一个明确一点的,那个条形码,是军事监狱的识别码。” “可你不是说...” “也有这个作用,那些人,有可能是死刑犯。” 杜兰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自杀式袭击?” “还不确定。” “但是首都圈那么大...” “范围是大了点,不过,里面有个与atom系统有关的最明显的地标建筑。” “社安局大楼?” “可能。” “我要回去一趟。”杜兰作势就要离开。 而这时候,菜上来了。 埃姆斯也做了个劝他先回来不用着急的手势。 “这只是我个人的见解,当下你也没有任何突破口。他们不是一群莽夫,如果一下子动作太大太急,难保他们还有另一个计划。相信我,如果烟雾弹事件是有意义而且有针对目的的,那他们在正式实施最终目的前,还会有若干个把点串成线的行动。” 杜兰暂时又坐了下去。 “这里是利弗兰四轨监控最严密的地方,只要他们继续行动,我相信会有一个小小的苗头出现。急也不是急这一点时间,我还有另一件事想问你。” 有事问我?“那要视乎你问什么了。”杜兰只好耐着性子,把身子也转了回来。 “康纳这个人,你知道多少?” “嗯?”杜兰没想到竟然在对方的口中,听见了这个不得了的名字。 “昨天跟你聊到的‘乌合之众’,组织者,似乎就是社安全国通缉名单上的,康纳。” 康纳一直试图通过特殊案件打击atom,这一点在社安的内部会议已经基本得到了确认,只是这个人的下落,一直找不到。 正如当时他跟李维克看见康纳时一样,康纳一直使用的是替身机器人代替他自己上班,而他本人的四轨,已经很久没有形成过有效的记录,他的家里已经空无一人,所有东西也被销毁了。 彻底失踪了。 如今他的名字又从一个外务部官员的口中说出,可以说是令杜兰既感到吃惊,又觉得是情理之中。 “确切吗?” “我有我的管道。怎样,有兴趣了吗?” “你想知道什么?” “那个男人的目的。” 杜兰仔细想了想。“你想听我跟他接触得出的判断,还是卷宗上推导的判断?” “你接触过他?” “一次。聪明,儒雅,思辨。” “那你的综合评价呢?” “享受、自我、利己。” “嗯?这样的人为什么会...” “不知道。但你说的那个人,确实是卷宗里的康纳。” “那,按照卷宗里的他,他的目的是什么?” “atom。” 埃姆斯沉思了片刻。 “原来如此。”埃姆斯点了点头,杜兰却并不知道他这个问题的用意。 “你还掌握他什么信息?” 埃姆斯轻轻叹了口气。“他的手段很高明,所在的位置,那伙人下一步会做什么,暂时还没有消息。” 两人暂停了这个话题,手中的餐具,这时候才开始动了起来。 “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像你所说那样,尤里克的人在下一步行动中得手了,这有可能会引起一场战争吗?”迅速的用餐后,杜兰想到了一个在意的问题。 “战争?”埃姆斯擦了擦嘴。 “我应该问,他们这么做是想引起战争吗?”是的,杜兰很好奇,尤里克的做法,已经超出了对第三方国家作出警告那么简单了。 埃姆斯竟笑了出来。“战争这种东西,从来就没有停止过。” “嗯?” 他想了想,止住了笑容。“在我们外交官的眼中,国境线这种东西往往需要埋得比所有人都要深,然而打出去的子弹并不会因为抵达国境线而停下,它会一直飞,直到落在某个目标的身上。杜兰,你认为,社安的工作到底是为了什么?” “维护这个国家的稳定与和平。” “那外交官也是差不多的,我们要做的,是让这片土地上的人,感受不到子弹落在他们的头上,阻隔战火的蔓延,甚至让他们以为自己活在真实的和平之中。” “被虚构出来,却必须维护的和平...吗。” “只享受目前和平的成果,看着电视机里的各种冲突,忘记了这里也不过是战场的后方,而我们其实从来没有远离战争,西非、中东、南亚,战争与我们之间仅仅是一段距离的关系,不是时空的关系。” “那我们现在还能做什么,阻止战火的蔓延吗?” “或许吧,也可能是,让所有人以为这不过是一场意外的火灾。” 意外的,火灾吗? 北境入侵:09 第三名死者(上) 同一时间,从休息站出来后,菲跟小六的车子,马不停蹄来到了安德烈生前的居所,一处老旧的社区。周围的邻居对这个人都没有太大的印象,偶尔看见他会到救济点领取食物,但,交集也仅此而已。 两人走进屋内,一眼过去的感觉就是, 干干净净。 所有东西都是有所准备的,没有留下一点可以追溯的东西,屋内没有多余的智能设备,更不会检测到他的四轨属性。 菲试图打开电脑,但事实上,硬盘已经被彻底毁掉了,从电脑的使用痕迹来看,是最近的事。 “小六,你通过运营商查下他的网络记录。” 小六一点头,开始查询。 菲又走到了房间,衣柜里的衣服整整齐齐,不仅有他的,还有他已经过世的家人的衣服也都还在,桌面上的几张全家福,让菲不忍地拿起来看了两眼。 “菲姐。”小六那边有反馈了。 “说。”菲放下了手中早已尘封多年的,一家三口的笑容。 “他的上网记录都是经过了代理,连到了国外,再用了加密类软件沟通。找不到他跟什么人具体聊了什么。” 啧。 这时候,蜘蛛在现场探测的结果反馈也出来了。 没有第三者进入过的痕迹与dna样本,柜子里还有部分的即食食品。 这个家伙,早就知道有人会来了,连一丝一毫的痕迹也没有留下。 “走了,小六,去下一处。” “那,这里呢?” “不会有发现了。” 两人重新回到车上,向下一个死者,莫尔森的家中出发。 车上,菲调取了这些自杀案死者所经历过的意外事故,但是,四轨后台里,能查看的,只有案件的概述,详细的笔录却是缺失的。 “怎么这些事故,都只有概述,却没有里面的详细经过?”这个问题,始终是菲今天最为在意的。 小六想了想。“噢,应该是年代有些久远吧,一些老案子他的卷宗都会放在旧档案馆里。我记得上次李哥也是到旧档案馆找的资料。” 菲也想起来了,上次李维克帮她查那个案子,跑了好几天,也算是帮了大忙了,一直也没正式跟他说声谢谢。 那家伙在我们都忙疯的时候还在搞什么?! 一个多小时后,两人又来到了第二个自杀死者,莫尔森的家。菲已经不再感到任何的意外了,这个地方,几乎跟上一处是一模一样的,空空荡荡。 而等他们进行了所有的例行检查后,时间也已经到了晚上。 菲跟小六跑了一天,从北到南,奔走了四个地方。只可惜,从早上折腾到现在最终却只能给杜兰发去了四个字,‘一无所获’。 菲看了看时间,这个时间,旧档案馆已经关门了。 但是时间已经一分一秒地过去,那一伙人已经潜伏进来,虽然不知道他们还想做什么,可即便是库尔坦议员那次的小型骚乱也不是可以睁一眼闭一眼就过去的。 这两个人,一定是有什么共通点,而这个共通点又成为了彼此间的共同秘密,一个atom的后台数据没法知道的秘密。 “小六,你明天,去一趟旧档案馆,翻找一下那些过往的卷宗。我们分头行动,摸清这些人的关系网。” “好。那你呢?” “我今晚要筛查一遍他们的关系情况,明天一早就去找一下那些跟他们曾经有过联系的人。杜兰那边也没有新的消息,但愿暂时还不会出什么乱子吧。” ... 而当天的下午,杜兰回到社安后,当即向局长艾尔文汇报了手中的情报以及证据。 令杜兰没想到的是,艾尔文二话没说就采纳了他的信息。 根据艾尔文的指示,在不会大幅触发区域心理波动值的前提下,社安发出了全国范围的通缉令并提升了关键设施的预警级别。 道路上,不时有闪着警示灯的巡逻drone路过,社安局的巡查也开始以小单元逐个范围展开排查工作。 与此同时,那辆被遗弃的商务车,被交通课找到了,但是上面除了早前所说的毛发外,没有更进一步有价值的发现。 车子没拍下来就算了,为什么附近的镜头连人都拍不到。至于外务部那边,中午所说的情报也迟迟没有给出,几乎同样是一无所获的一天。 这种焦虑的心情,一直延续到第二天早晨,局面发生了变化。 艾尔文把在局里度过了一整晚的杜兰叫到了办公室。 “杜兰,现在有个新的任务需要交给你。生活安全四课的,吉尼,你知道吗?” “好像...是那边的新入职不久的干员。怎么了?”杜兰在困乏中又一次打起了精神。 “他早上没有回局里,四课那边查询后,发现了他的四轨昨晚在家里出现了短暂的异常波动,而后,便检测不到他的生命体征。同时,他所在公寓的门有被从外部通过门卡打开的数据痕迹。现在二课已经过去了,你过去支援一趟吧。” “你是说,他有可能被入侵,甚至被杀了?”入屋杀人,这已经是多少年也没见过的事,而且还是干员的家中。为什么偏偏这种时候,出现这样的案子。 艾尔文点了点头。 “但是我这边...”昨天下午,杜兰向艾尔文汇报了手中的情报后,艾尔文对刑事二课的工作作出了新的安排,暂时可以配合外务部的非正式情报继续对事件进行调查。 “我知道,所以才让你去,你还记得前两天烟雾弹事件中,那个‘小丑’的第一接触对象是谁吧?” “好像是...吉尼?!”他明白了。“我马上过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后,里面,响起了爱丽丝的声音。 “北风还是到了。” “嗯,但那边目前还是可控的。眼下我更在意另一个人在这种时候会作出的行动。如果他倒向了‘那个人’,或多或少,会是个变数。” “李维克吗?不过是一个尚在摇摆的小人物罢了。” “嗯,但还是应该进行处理,给他考虑的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既然你这么认为的话,那就,在北风造成切实的影响前,确定他是否能用下去,‘我们’也不希望敌人手里可用的东西逐步增加。发布预逮捕令吧,如果他能做出正确的选择,我们便能更好地挺过这次寒冬,如果他做了错误的选择,那只能让他与北风一同消亡了。” “我明白了。” 杜兰离开社安的时候,他借走了安的车。 “你给我小心点开。” 橘红色的车身,不符合他闷骚的调性。 刚坐稳的时候,埃姆斯那边发来了一条新消息。 关于昨天他口中所说的,藏身点的问题,一共有三个,分别分布在三个不同的区,颇有疑兵的味道。 杜兰手中还有任务,他把情况分享给了生活安全课,由那边调配人手进行筛查。 等车子来到吉尼的住所时,生活安全二课的人已经在场,罗克。 显然吉尼所属的四课,根据这件事的敏感性,被排除在这个调查之外了。 “罗哥,什么情况?”刚踏进屋内的瞬间,杜兰闻到了血的味道。 北境入侵:10 第三名死者(下) “自己进去看吧。”罗克不忍地摇了摇头,不想多说。 两名干员正在里面进行搜索,谁也没空搭理杜兰。 手枪跟眼镜都在客厅的茶几上,新手的做法,找枪也来不及,但是还工工整整地放在那儿,说明对方并不是冲着枪来的。 厕所里,几只蜘蛛正围着瘫坐在地上的吉尼的尸体做着检查。 杜兰叹了口气。 身上是多处的刀伤,但是最后致命的,显然是从脖子上那一下,扭断了。 力气很大,出手也十分干净。 训练有素。估计,就是那些家伙干的。 而尸体上,还有两个残缺的地方,一根手指、一只眼球。 “罗哥,手指跟眼球,是被拿走了吗?” “是。这里,这附近的垃圾桶,都找过了。” “现场还有别的什么丢失了吗?” “社安的证件丢失了。” 社安的证件?如果像埃姆斯所说,他们的目标是社安,那他们是想用这个进社安大楼吗?但是进入社安需要的,不仅是牌子,还有立体人脸识别。 为什么要拿走手指跟眼球? 难道是他们搞错了吗? “罗哥,全证据跟情景推演做了吗?” 罗克点了点头,还是不愿多说话,把资料发给了杜兰。 杜兰默默接收了,毕竟社安干员被杀,在如今这种环境下,并不寻常,而且,死的还是一个刚进来的小伙子,让罗克这样的老干员更是感到忧伤。 杜兰一边看着情景推演,一边跟着在走动。 根据情景推演,凶手在用门卡进入房子后,来到了卧室,干脆地在三处捅了几刀后,把人从床上拖到了卫生间,期间,吉尼显然也反抗了一下,卧室到卫生间那凌乱的血痕就能说明,不过,这种力量上的差距,显然是悬殊的,到达卫生间后,然后在那里处决了他。 原来是这样,难怪只有短暂的异常心理振幅后,就没有数据了,对方知道这里有四轨传感器,故意拖到了卫生间。如果死在了卧室里,被房间内的传感器检测到,事件的走向就不一样了。 除此以外,现场留下的,也只有一双45码的鞋印,凭这个,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门卡是怎么回事?”杜兰顺着情景推演来到门口,发出了疑问。 为什么他会有门卡。 杜兰看了一眼茶几,一张门卡安静地躺在那儿,明明是单身公寓? “已经核实过了,复制的数据,应该是那时候的接触被复制过去的。” “唉,这年头还单用门卡。”杜兰叹了口气。 罗克也颇为无奈。“我刚跟四课的人核实了一下,当时三个人被袭击,的确只有吉尼住在这种老公寓里,便宜。现在的年轻人啊,什么都不注意,什么都在透支,吃的喝的,安全,未来。” 杜兰对罗克的后半句,没发表意见。但从罗克的话里,他明白了过来,议员的骚乱事件,目的并不是议员,而是要拿到干员的住所门卡。 他要得到他们的身体组织,而且没有比密闭空间内下手更为安全的做法,何况他还要花额外的时间处理手指以及眼球,他们的目标,果然还是社安吗。 “dna呢?” 罗克摆了摆手。 杜兰又走到了屋外,电梯口,有个监控。 杜兰没再说话,他直接调取了楼道跟电梯的监控。 一个全身被包裹的滴水不漏的男人,挎着一个单肩包,出现在了凌晨一点的电梯里,上来,用门卡,入屋。 十分钟后,又从屋子里出来,原路离开。 “这人不是拍到了吗?”杜兰不解地问罗克。 “你接着往下看。” 罗克没多解释,杜兰又只好接着找到了街道的监控继续看。 人,不见了。 嗯?怎么回事?怎么人一出来拐个弯就没了。 “我也没看明白,这人怎么说没就没了。”罗克在一旁摇了摇头。 百思不得其解的杜兰只好把附近片区的所有道路四轨监控都调了出来。 但是人,他始终没有发现。 可就在这种无聊繁琐的视频检查过程中,他留意到了一些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菲那边的发现导致他对商务车特别敏感,他留意到了一辆商务车的出现,根据车牌号码,有同一辆车,它似乎间隔了半个小时,又在马路上出现了一回。 他当即认真地看了一遍回放,看了一遍这辆车,从这个片区路过时的画面。 车,有那么几秒钟,停下了。 杜兰放大了画面。 车门开了开,又关上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也没有人下车。 搞什么鬼? 回放的画面,又在继续,大概半个小时后,这辆车又回来了,几乎还是那个位置。 车门开了开,又关上了,只不过,这次的时间比刚刚稍微多花了几秒。 怎么连开门关门的手也看不见?自动门? 然后,那辆车离开了。而他第一次出现,与第二次出现之间的间隔,正是吉尼的死亡时间段。 杜兰来回看了几遍画面,不禁思考起来。 车门开了一下就走...那身紧蹙的纯黑色衣服...尤里克军人... 突然,他一下子明白了! “罗哥,这附近的监控有带红外温感吗?” “嗯?你问这个干什么?”罗克愣了一下。“...难道是...光学迷彩?!”他也明白了。标准的军用装备,特种部队的配备。 杜兰点了点头。 “附近的街道应该有几个。” 杜兰马上调出了画面,重新仔细地检查着。 找到了,找到了! 温感镜头里出现了一个人,但是常规镜头下,这个人并没有被拍进去。 而这个人,他的行动路径,正是从这栋楼的位置附近往外面的大路走去的。 终于找到你们了,尤里克的小崽子们! 然而即便如此,红外温感只能标记出对方的体温,却没有办法精细看见对方的脸面具体动作。 不过也足够了,因为那辆车,还可以追踪。 想到这里,杜兰立刻展开对这辆车的路径追溯。 有了! 这辆车,居然就在中区,而且正是埃姆斯情报中所提及的地址之一!尤里克的人,居然就在我们的眼皮底下活动。 而车主的信息...匹配不上,而且是四轨无异常的普通人?嗯?吗的,果然假的车牌。 挡风玻璃上看不见驾驶的人,看来用的是自动驾驶。但是自动驾驶用的认证信息可造不了假,会是埃姆斯口中的代理人吗? 眼下,再去深究代理人问题显然不是杜兰该去做的事,尤里克人目前所在的点恐怕才是最为要紧的。 “罗哥,我查了一下,这辆车被拆除了gps,你能不能查下这辆车自动驾驶认证的代理人,我马上要走了。” “可以是可以,你要去哪儿?” “他们最后的位置。”杜兰一边说完,刚准备出去,又回过头。“对了,麻烦你通知局长,把这里的情况跟他说明一下,马上提升社安局的安保级别,虽然凭他们手中的东西进不去,但我感觉他们应该是要搞什么事情的。” 言罢,杜兰已经快步走出。 “喂!杜兰,那个位置生活三课的人已经在了啊。” 可杜兰已经连影都不见了。 “啧,这小子,最近整得还挺热血的。可他吗,净把破事塞给我。” 北境入侵:11 事故 当杜兰开着安的车全速来到车辆追溯的最终位置,尤里克人位于中区安全屋时,生活安全三课的人果然已经到场了。 “你怎么来了?”说话的人,是生安三课课长巴斯,黝黑健壮的大个头。 “杀死吉尼的凶手,最后的追溯点。”杜兰回了一句,已经匆忙入屋。 “吉尼的事也跟他们有关?!”巴斯颇为意外。 杜兰一点头,没多解释。“他们人呢?” 现场明显还能看见一些生活痕迹。 “我们到的时候,这里已经没有人在。” 来晚了一步。那些家伙又开始行动了吗?还是转移了?但是从巴斯的反应来看,另外那两个点似乎也没有发现。 “车呢?” “什么车?” “他们在这里应该留下了一台商务车。” 巴斯一皱眉,他好像也没有留意到这件事。 “课长,我们找到了两张车牌。”而这个时候,三课的一个干员,拿着两张车牌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其中一张的号码正是昨夜监控里拍下来的。 啧,看来又换了一张牌照。 “我先走了。”杜兰转身就要离开。 “等下,杜兰,这怎么回事?”巴斯云里雾里,可凭直觉还是马上喊住了杜兰。 “我让罗克帮忙核对车辆的驾驶认证信息了,估计是尤里克的代理人购置的车辆,相信很快有结果。但是现在看来,他们估计用了好几个假的车牌跟假身份,我要去追这辆车。” “你一个人去追吗?!开什么玩笑,光是这里目前检测出来的dna就有好几个人,你手下的人呢?” 杜兰沉默了一下,巴斯的关心是有道理的,对方可是全副武装越过边境的军人。 但眼下菲跟小六都有他们该做的事。 他还是咧嘴笑了笑。 “没事,这不是还有哥几个吗?我不会轻举妄动的。麻烦你把这些信息跟罗克那边共享一下,等罗克那边尽快找到车辆的代理人,让局长联系外务部,我相信尤里克人不会在证据面前还这么狂的。或许事情,还来得及。” 巴斯叹了口气,可他也知道自己这边的工作也十分紧急,只好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你先去吧,收集证据的事交给我跟老罗吧。” 杜兰离开后,重新回到了车上。 “安,查一下我目前所在这个片区里,过去的几个小时里,有没有一辆没有gps的黑色商务车,从这里离开。” 杜兰重新发动了汽车,但是目的地还没有着落,要先回社安吗? 但是还没有明确的证据表明,他们现在就冲着社安大楼去了。 “车牌号码呢?” “不知道,他们换了牌照。” 等了一阵。 “黑色吗?有。” “路径呢?” “嗯?往南区去了。” “南区?好!” “但是...这辆车的所有人信息,我看了下,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南区的位置,是他工作的地点,而且这辆车...不难查啊,有gps的...” 刚开出去的车由一个急刹车,停在了路上。 难道是我搞错了吗?不会的,那个红外温感发现的光学迷彩是确确实实的。 “不过,你确定就是这辆吗?” “什么意思?” “因为查找了一下,那里开出去的,还有一辆无法通过gps定位的车,但镜头显示只是一辆普通的轿车。” 这次又用的是轿车? “核实下他的位置跟驾驶人信息。” “我看看.....唔,找到了。这辆车...四轨镜头的追溯显示正在往社安局的方向开去,但是车辆的当前驾驶人,查不到,他当前不是用自动驾驶的,没有上传认证信息。至于车牌与所有人信息好像对不上。” “没关系,所有人信息罗哥那边在查了。可能就是那伙人!压感数据呢?” “有,不过...嗯?”一个不合预期的结果,出现在了安的屏幕上。 “不过什么?” “车上只有大概1个人的重量。” “等等。你说什么?1个人?” 疯了吗?!怎么可能是一个人!一个人怎么可能对社安大楼发动袭击? “你马上跟交通课联系,让车辆进行拦截,抓住车上的人。我现在也马上过去。”事到如今,也只能先抓到人再问清楚了,杜兰重新启动了汽车。 “我知道了。”安答应到。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杜兰的眼镜上,意外地闪烁起了黄色灯光。 ‘社安局执行任务更新:预逮捕前保安官李维克,事件关联:北方重工旧工业园失火及死亡事件。’ 杜兰一下子,呆在了原地。 怎么回事...为什么要逮捕李维克? 这个事件关联,难道是上次... 非得要这种时候吗?! 你就这么执意要对付他吗?! 在尤里克人已经进来的这种时候! atom! 吗的! 杜兰一手锤在了方向盘上。 “杜兰...刚刚...我没看错吧...”安也收到了系统发出的通告,她那瞬间变得沮丧的声音,她无法理解,也无法相信。 杜兰努力地调整了一下自己当下的情绪。 两个尽可能平稳的呼吸过后。他才鼓起勇气开了口。“别担心,我...我会比任何人都先找到他的,我会带他去见局长,说明情况,你别担心。系统没给出位置,证明现在还不确定,你用你的方法,查一下他现在的位置,我马上过去,你先做好手上的事,他的事,交给我。” 杜兰心里很清楚,atom的预逮捕必然与李维克的停职有着某种不可分割的关系,当时北重旧工业园的卷宗,只有意外事故的描述,如今却要逮捕李维克,这只能说明,他当时在那里恐怕知道了一些什么事情,一些atom不想公开甚至要掩埋的事情。 可是,为什么偏偏要在这种已经混乱不堪的时候做这样的事。 他不知道像上一次让atom重新判定他价值的做法,如今还起不起作用,但既然这次是李维克主动提出停职,表明是他不信任atom,而不是atom首先不信任他。 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无论如何,这个可能性,他都只能试一试。 安的沉默中,结束了通话。 一个重重的鼻息过后,李维克的大概位置,安已经找到了。杜兰马上调转了行驶的方向,向李维克目前所在的位置开去。 不过, 为什么他会在那里。 同一时间的不同地点,菲与小六在今天分头进行自杀案件的后续调查。 “安德烈...安德烈他,已经有很多年没跟我们联系了...”说话的人,是安德烈的父母,死讯,在昨天他们便已经得知,对于多年不见的儿子的死讯,哪怕打击很大,但是两个老人的泪水,却没有落下。 “是因为,当时那场爆炸吗?”菲此刻正在安德烈父母的家中,几张全家福放在柜子上,既有这对年迈父母年轻时与子女的合影,也有安德烈一家三口的合影。 母亲有点难受,没有说话,结果还是父亲点了点头。 “那件事以后...他有对你们提起过什么吗?”菲继续问。 这个问题竟让父亲也有些难以启齿。 “没关系的,这只是作为一个参考而已。” “他说...都是atom的错。” 嗯?菲有些意外。 都是atom的错?为什么?化工厂爆炸跟atom应该是没有任何关系的才对。 “他有说为什么吗?” 安德烈父亲悲痛地摇了摇头。 后续的几个问题,都没有过多的收获,菲安慰了几句后,离开了那里。 父母已经是安德烈最后的联系人了,从那件事以后,他便没有与线下的社会进行过接触,依靠最低生存保障以及存款度日的情况下,他社会关系已经断裂,而存款也已经清空了。 突破口,丢失了。 安德烈遭遇的事故跟atom有什么关系吗?菲独自排查了一遍他的卷宗以及生平,可是,在案件发生前,他的四轨一直都是平稳的,十分寻常,根本得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没办法,看来只能继续排查下一个人,莫尔森的身边关系。 莫尔森的父母已经不在,菲能找到的,只有他十二年前,最后的关系人,他的一个朋友的身上。 一个小时后,菲赶到了莫尔森的朋友,泰勒的家中。 她的问题,几乎与对前一个死者家属的提问是一样的。 “他当时,很愤怒...”泰勒努力地回想了一阵子后,给出了回答。 “很愤怒?”难道不是应该很悲伤吗? “嗯,他说,他的妻子,是被atom害死的。”泰勒肯定地回答到。 “他有说为什么吗?”又是atom?!但是atom也不可能对自动驾驶进行直接干预。 “他说...错的是对方...是对方的逆行造成了事故。” 逆行?!但是系统的事件概述中根本没提到,详细的笔录难道都在旧档案馆吗? “那...他还有提到逆行以后的事吗?” 泰勒继续用力地回想了一下这桩早已尘封了十二年的交通事故。 “有!我想起来了!事故后,其实他的妻子并没有马上死亡...” ...... 随后泰勒的不断口述,菲的神情也从不相信转变为仅有的沉默,她瞪圆了双眼。 当年真相的一角,被菲推导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 二十分钟后,菲从泰勒家中出来的时候,明白了当年这些事情的部分真相,她当即联系了小六,但是,此时小六的信号,丢失了。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大半个小时前,小六,已经从旧档案馆中,知道了这些事故案件背后的真相以及自杀者之间的联系。 北境入侵:12 档案馆 一个小时前,也就是菲刚离开安德烈家的时候,小六来到了位于首都圈内的旧档案馆,现称国立资料档案馆。 旧档案馆,前身是旧警察总部,在atom设立社安局的同时,这个地方便闲置了出来,以前的旧档案以及资料也被留存了下来。后来,这个地方成为了一个公共查询的机构,囊括了不仅是旧警察时期的资料,更包罗有市政建设、国家历史、人物传记等等各种富有历史价值的文献。 不仅提供给办案人员,甚至是一般市民也可以来这里查阅资料及学习。 但是,这么一个信息爆炸的年代,一般人需要来这里查找一些纸质资料的机会已经不多了。 因此,这个档案馆里,光临的人并不多,甚至,可以用稀少来形容,有部分市民甚至会把这里与国立图书馆混淆。 而就这是这么个地方,小六却是在刚开门的时候就赶来了。 二楼,一处格外显眼的空间,旧警察总部纸质档案存放室,也是档案馆中为数不多需要经过身份认证才能进入的空间。 由于设施的老旧经费的有限,这里的安保系统仍然是独立的,还没有与atom建立直连,甚至还没有更新到立体人脸识别,而是采用指纹与瞳膜识别干员信息。 除了安保级别不一样外,这个地方跟档案馆的其他档案区其实大同小异,随着atom对资料存储信息化不断推进,刨去已经固定成型的卷宗,需要继续存储在这里的资料已经不多。 而小六当前要查的案子,正是这不多的一部分。 一起12年前的事故、一起8年前的事故。 通过电脑检索后,小六根据索引,没花太多功夫,便找到了当年的卷宗。 “8月23日,西北部的安然化工厂发生大规模爆炸,安德烈及其妻儿受到波及,掩埋于瓦砾之中,首批到场参与救援工作的是西北第1-5自动化消防处置所,根据当时现场的生命检测,其家庭成员三人均为存活状态。 但是,由于化工厂谎报实际存放原料量,导致atom的爆炸演算参数出现了较大偏差,到场后的自动化救援机器人,搜救能力面临不足......” 小六的查阅,仍在继续,只不过,他越是读下去,眉间的褶皱也在不断加重,伦理、道德、利益、价值,一个没有人可以完美解决的问题,出现在他的眼前,一个重大的动机,出现在他的眼前。 掌握了一点头绪的小六匆忙把这本8年前的卷宗放了回去,然后,快步走向了另外一本,12年前那场车祸的卷宗。 “12月17日,晚上8点40分,莫尔森与妻子在107高速公路上以时速80公里正常行驶,期间,另一车以时速130公里的速度逆行,并因冰雨天气导致打滑,造成莫尔森所驾车辆躲避不及,发生严重交通事故。 由于所处位置较为偏远,最快响应只能由最近的无人警备drone增援点以及附近的急救中心作出。受到风雪影响,急救中心车辆在途中受阻,又派出急救机器人到场。警备drone与急救机器人到场后,识别现场伤者为三人,死者一人,肇事司机已无生命体征...” 看到这里,小六找到了这两起自杀事件最大的共同动机。 他明白了为什么这两个人要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也要为尤里克人引路。 原来如此! 我要马上联系菲姐,这里的资料库太庞大了,我一个人根本核对不过来。这个组织的成员,应该都是,都是在atom的现存数据库里找不到的,被遗忘的人! 而就在小六往门外走的时候,他的眼前发生了两件意想不到的事。 他的眼镜里,网络的信号丢失了,而他的面前,那个单独的档案室大门外,走进来了两个人。 两个,健硕的男人,他们的发型都是部队的寸头,一个高个儿,一个脸上有刀疤。 他们一手提着一个黑色旅行包。 嗯?什么人? 这里应该是只有社安干员才能进来的... “喂,这里有一个人。”对方的其中一人,那个刀疤,张望了一圈后,对高个说到。 “没关系,那就让他充当下人质,顺便拖延下时间吧。” 外语?小六听不懂对方说什么,但是他已经从对方的口音中,知道了对方是什么人。 “你们是...尤里克的人?!”而同一时间,他看见了对方手臂上的纹身,社安干员的身上,是不会有纹身这种东西的。 但,怎么进来的?尤里克人怎么会来到这个档案中心?! ‘欢迎进入档案馆,吉尼保安官。’ 很快,一声电脑提示音,把答案告诉了小六。 小六猛地反应了过来,他的枪已经在明白的瞬间同时拔出,而对方也不是省油的灯。 对方只派出了一个人,那个刀疤的手一松开,包落在地上,同一时间,凌厉的一脚踢在了小六握枪的手上,枪与右手被同时震开,枪掉落在地。小六的左拳却已经冲前,对方也使出一记左拳迎击,两个拳头打在一起,小六连退几步,对方仍是纹丝不动。 实力的差距,已经了然于胸,军人,不,不仅仅是军人,而是,尖兵。 明白了这点的小六,扭头就要往墙边的红色紧急按钮按去。 “别!等等。”对方恳切地叫住了他,蹩脚的本地语。 小六一皱眉,手悬在了半空。 有什么把戏? “呼。”对方松了口气。才又道“你按下去,那我们刚刚准备好的,就浪费了!” 他咧嘴一笑。 言罢,只听门外识别器的附近传来一声爆炸,刹那间,整个空间四周的安全门纷纷落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密闭空间。 目睹了这一过程后, 一直没有说话站在后面的高个儿,掏出了一把手枪,直接打掉了社安档案室的所有监控。 一枪一个。 “你以为你们这样做可以全身而退吗?”小六并不知道对方的来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恐惧的阴影已向他落下,但他还是尽可能沉着地说到。 刚跟他交手的人笑了笑。 “没关系,现在,让我们开始正式的工作吧,麻烦你配合下,人质先生。” 而后,对方开始一步步向小六逼近。 ...... 北境入侵:13 第四类支配(上) “身体只有一个,圣灵只有一个,正如你们蒙召,同有一个指望。一主,一信,一洗,一神,就是众人的父,超乎众人之上,贯乎众人之中,也住在众人之内。《以弗所书》第四章...”一场一如往日的弥撒,在圣约翰社区教堂中进行着,叔本华保持着平和的心,迎接着这一天的到来。 一切都如计划般进行着,眼下,他只要平和地等待那一个信号的到来,便可以知道到今日为止的努力,是否有白费,不用着急,不用期待。 “我们只有一个身体,魂灵也只有一个,他时刻提醒着我们,因指引我们内心的圣灵也只有一个。珍惜我们被赐予的身体,珍惜我们独立的灵魂,就如同主爱惜我们一般,爱惜我们自己。但并不是让我们自私,更不是自利,因对主的信,要高于一切。‘贯乎众人之中’,我们也要提醒我们的弟兄,主便在我们的身边,要敦促他们爱己,爱主...” 叔本华的讲解仍在继续,他很欣喜、他很欣慰。 同时,他也很意外,因为一个意外的人,映入了他的眼中。 发现对方投来的目光后,叔本华,微微一笑,表示欢迎。 “若每个人都能这样提醒身边的人爱自己,那么这些‘一’才能扎根于一心中,也就让每个弟兄,能沐浴在主爱之中...” 讲经,结束了。 在祭坛侍者准备红酒与饼的时候,叔本华来到了李维克的身边。 “没想到李维克保安官也有来聆听弥撒的时候。” 李维克笑了笑,稍微思考了一下。“摩西请求上帝要让他看见上帝,但是,摩西心里没有上帝的影子。”(出自《神学政治论》) “原来如此。” “那还欢迎吗?” “当然。耶和华从天上垂看世人,要看有明白的没有,有寻求神的没有。你能来这里,便是希望明白,便是希望寻求。愿不久后李维克保安官也会从这里领取圣餐,我无比期待那一刻的到来。”叔本华用包容一切的温暖笑容回答了李维克。(第二句出自《诗篇》第十四章) 派发圣餐过后。 弥撒,结束了。两人漫步于前庭,坐到了树下,时间已经到了初冬,光秃秃的树上,裸露无数的树枝。相当年月的粗大树干,并没有因为失去了树叶的遮蔽而变得羞愧。 一位年迈的妇人,看见了没有离去的叔本华,她微笑着把一个红通通的大苹果塞到了叔本华神父的手中。 叔本华也微笑着,欣然接受。“主佑您每天喜乐、安康。阿门。” “阿门。” 两人目送着妇人离去。 “神父,你认为,你是一个有魅力的人吗?”妇人的背影消失后,一直观察着叔本华神父的李维克突然问到。 叔本华看了一眼手中的苹果,莞尔一笑。“不,有魅力的,不是我,而是上帝的话语。” “是这样吗。”李维克迟疑了一下。“但是,我能感觉到你有种特别的魅力,你在教堂与不在教堂,那种...氛围,不一样。”是的,叔本华的弥撒中有一种让人想去虚心受教的力量,一种直抵人内心深处的力量,有他在的教堂,是肃穆的、是庄严的、是神圣的。 “那我相信,那一定是传统宗教所带给你的魅力。” 李维克似懂非懂。 “你知道韦伯吗?”叔本华问。 “《支配社会学》?”(因为等等会反复出现三种支配形式,这里简单介绍一下。韦伯在书中认为,社会具有三种支配形式,超凡魅力型、官僚型、传统道德型。) “嗯。个人的魅力并不是我追求的东西,因为它没办法永恒,只有让每个人的内心归于传统的美好,处于传统支配下的社会才会变得美好。”叔本华平和地回答到。 李维克知道韦伯,而且也有意试图去理解‘魅力型支配者’的心理以及做法,从而理解‘那个人’的煽动。 但是眼前这个男人,他似乎不认同自己具有的这种‘卡里斯玛’特质。(卡里斯玛:领袖型超凡魅力支配。) “可是《圣经》一开始,也并非就是传统,它更像是一种魅力的延伸。”然而对方的话,也引起了他的兴趣。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已经受到了对方魅力的影响,他还是循着对方的话,继续了这个话题。 “我并不否认,他之所以能归于传统,是因为有12使徒的献身,加上后世无数使徒对福音的传播,千百年来的不懈,这种超凡魅力的传承,奠定了他的传统。” “但是传统也不能解决一切问题,否则,也不会有官僚支配的出现。” 叔本华笑着点了点头,不否认这个说法。“毕竟,我们生活于一个‘祛魅’的时代,人们更喜欢用科学、理性的态度看待所有。”(祛魅:祛除事物的魅力,直击他所构成的本质。) “所以才有了‘上帝已死’吗?” “哦?” “噢,我指的不是那首歌。这个‘吗’字是断开的...我的意思是...”话出口的同时,他一下子意识到这四个字恐怕会引来宗教上的不愉快,便窘迫地想要解释。 叔本华却已明白了过来。“我知道。黑色安息日,我也很喜欢这个乐队的歌。” 他笑了笑。 李维克有点不好意思,他喜欢听老歌的爱好被无意地发现了,同时他也为神父竟然喜欢这种离经叛道的重金属歌曲而感到意外。 但他不讨厌与眼前这位神父有共同喜好的感觉,甚至,有点高兴。 “你说的,应该指的是尼采的话吧?”叔本华补充到。 李维克放下了局促,他点了点头。 叔本华微笑着摇了摇头。“恰恰相反,我理解为,我们距离上帝越来越近了。” “哦?为什么?” “你看我手中的这个苹果。你觉得你如何定义,它就是我手中的苹果。”说罢,叔本华摊开了他手中的苹果。 李维克迟疑了一下,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试着描述了一番。“你握在手中的,红苹果?” “对,也不对。你读懂的,是我现在手中的,倘若我拿着两个呢?”他又用空气中不存在的另一个苹果,虚托了一下。 “那...那可能就要再详细点描述形状了。” 叔本华微微颔首。“嗯,但是即便如此,你也还是无法穷尽他们之间的不同,做到最后的精准。而这,就是上帝魅力的所在,科学带来的指定符号越来越多,越来越详细,而瓶颈也越发显着,反而证明了上帝造物的能力。更坚定了我的信念。” “上帝不会创造两片相同的叶子,原来如此。”李维克还真的没有想到过对于上帝还能有这般的解释,但是他也想起了为什么有一种粒子会被命名为‘上帝粒子’。 “魅力也好、官僚也好、传统也好。在我看来,这三者的支配手段,都不过是调节人与上帝之间的关系。就好比王权、法律、道德。” 李维克点了点头,沉默了好一阵子。直到一片枯叶落在了他的手上,不受任何人的支配。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一种超脱了这三种支配的手段,一个,现在就在他们身边的,无孔不入的存在。 他不禁嘲笑了一下自己。 事到如今,他居然还想为atom的做法,找到一个内心的支点,否则,他在atom注目下一直走来的人生,也将倾覆。 “那...如果超脱了这三者的支配呢?” “嗯?”叔本华不解。 “你说,这是人与上帝之间关系的调节,那倘若,这里面没有了人的力量呢?人与人之间不再支配,那支配是否就不复存在了?” “那样的话,或许,便是我们所说的,死后,主的审判吧。只有耶稣经历死而复生,他把这种独特的生死受到支配的经历,又转化为个人的超凡魅力。” “如果是活着的时候呢?就是更为现实的。” “嗯?” “抱歉,我大概...大概理解了,我可能逻辑有点混乱。” 叔本华大抵还是明白了李维克想表达的东西。 “没关系。我一般,喜欢把这种支配称为第四类支配,‘边界支配’。” 北境入侵:14 第四类支配(下) “边界支配?” “嗯,你见过羊群的运动吗?” “就是一头领头羊,然后后面跟着一大群羊在走吗?” “对。人群也好,社会整体也好,他的运动模式,其实是跟羊群很像的。” 李维克咧了咧嘴。“难怪神职人员也会被称为牧羊人。” “人群的运动都是由为首的先进行运动,而后,羊群一起,这个过程你会发现,羊群的活动是紧密的,而且有边界的,但是人,这样的边界,理论上来说是没有的。” “可你又说,这是边界支配?” “嗯,因为只要这个边界也在不断随之移动,羊群,便不会发现其中的边界。” 叔本华这句话,让李维克心里吃了一惊。因为对方所说的这个模式,跟atom所表达的几乎是一致的。 “那这样的话,是不是就谈不上支配呢?”他追问到。 叔本华微微一笑。“问题是,羊群,并不总是一起行动。总会有一两只羊他们是希望打破边界的,或是有其他问题,生病了、要死去了或是正在被捕猎。” “那边界呢?” “羊虽看不见边界,但是却并不是无限的。等羊群远去,落单,便会被边界所抹杀。” 抹杀?!为什么他要用抹杀这个词... “上帝...也是这样做的吗?...抹杀...”他不安地继续问到。 “噢,你也可以理解为主的审判让某人下地狱,只是你看不见而已,并不代表不存在。无人有权力掌管生命,将生命留住;也无人有权力掌管死期。主的最终审判,就是一道无形的边界,它不会干涉你,却是会随着你的作为而移动。”(中间句出自《传道书》) “天堂地狱的道德衡量吗?...这不是跟传统支配一样吗?” 叔本华轻轻摇了摇头。“我说了,所谓边界支配,是没有人的参与的,是一种人不可见的支配。摩西也好,耶稣也好,他们都是人的躯体,他们偶然看见了边界,再口述,便成了人的东西,成为了传统支配的一环。因此边界支配它具体到底是什么,只有真的到过边界的人才会明白,在他们口述前,不代表边界就不存在,而他们口述后也不代表边界就更具体了。” “但是你还没有回答我...那现实中,会存在着边界支配吗?” 叔本华思考了一下,又道“你指的,是《妥拉》吗?” “妥拉?” “嗯,犹太教的经文。在犹太教里,是没有死后的审判的,信奉妥拉的人认为,神谕即为律法,他们不认为弥赛亚便是耶稣,因为弥赛亚只有在‘救赎’出现时,才会出现,而一旦‘救赎’出现,世间便可以永享太平,在此之前,所有人都需谨遵法律。于是,在他们的眼里,边界支配便与现世中的律法,也就是官僚支配合二为一。”(《妥拉》,圣经旧约的前五卷。弥赛亚,受膏者、救国者的意思。) “可是,你不是说,边界支配应该独立为一种形式吗?他们的做法还是没有脱离‘人’的介入这个本质。” 叔本华露出了赞许的微笑。 “是的,于是,他们还采用了一种很高明的做法。哈卡拉,他们的口传律法。他们用了口传的形式最大还原上帝的旨意,只要没有明文,那便不是物质上的东西,而转化为了一种精神领域的存在,而精神的领域,便是圣灵的领域。没有了固定的指向性,神,便在你我之间。”(哈卡拉,以《妥拉》为基础提炼出来的口传戒律。包括了:食物、礼仪、行为等各个方面。) “原来如此。”李维克想了想。“但是,它也确实还是从‘人’的口中不断传诵着,也有人执行着具体的条文,对吧。” “所以,本质上,‘救赎’或许属于边界支配,因为没有人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你看不见这个所谓‘救赎’的条件与结果。但哈卡拉,其实还不能算得上是一种独立的边界支配形式,它跟耶稣的复活是相似的。不同的是,耶稣的复活,受到了人的见证,并成为了《新约》的开篇,但是哈卡拉,它始终隐匿于空气之中,又使它看似离边界支配的形式更近了一步。” 李维克虚心地点了点头。他理解了神父对边界支配的解释,但与此同时,他越发地坚信,atom,已经在开创着它的边界支配,一种比哈卡拉更进一步的做法。 “那,如果在现实存在着比哈卡拉更进一步的边界支配呢?”李维克继而问到。 “哦?如果这样的话,你指的是现实中跟主一样无形而广大,如同空气般存在的力量吗?”叔本华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我是说,假如。”李维克忙辩解了一句。 “那,可真是一件危险的事情啊。”叔本华以半开玩笑的口吻感叹到。 “危险?” “如果告诉你,你活于一个明确的非人造成的无力反抗的边界之内,你会开心吗?” “不会。” “如果告诉你,某只不合群的羊到达了边界便会被消失,你还会有探索的心吗?” “不会。” “我想,这也是为什么主在《新约》中,把边界留在了人死后的原因。假如世间是停止混沌的,上帝也无造人的理由。神说人有罪,只会告诉你要和睦,要向善,却不会具体的罗列一二三的赎罪办法,迫使你去做。人,要去探寻,只有死后,才知道余罪的轻重。” (为了方便理解宗教上的关系,插入个题外话,这里神父采用的是现代基督教的说法,它是一种相对宽松的教义,你只要信,但不需要提防。如果按照犹太教,那边界在人活着的时候其实悬挂在头上,已经融合于另外三种支配,人要谨遵,这样才会证明‘救赎’这个边界是存在的。) “但是,这个边界如果不是混沌的呢?还是会随着羊群的运动而运动呢?那是否意味着,只要没有人看见边界就可以了,社会也会继续以人的意志运行下去吧。” “那你就要想,它是否真的可以或是愿意像主一样长期让人看不到边界,然后看见边界的人又会怎样。” 可以或是愿意...看见了边界的人,atom会对他们怎样...让他们一步步接受边界吗?还是像对待格林森那样把他们抹杀? atom在构筑的到底是一个怎样的边界,它说过格林森为代表的人在做的不过是让人治不断轮回,那它终结了人治后,还想做什么? 这个国家已经构筑了它的边界,那它将要做的,将要是,迈过这个国家,让这个国家首先成为他的边界,然后,便是全世界,全人类。 李维克不知道,也不敢往下想。 看了看陷入沉思的李维克,叔本华又继续道“还有一点是,人毕竟不是羊群。如果它真的要取代神成为边界,它便是在杀死上帝,使人类的文明,失去了信仰的光辉,这些失去的部分应该怎么填补?无尽的科学与计算吗? 现在的人早已忘记死后必有审判,这个被偶然得知的边界是存在的,但是人已经模糊,已经遗忘。只保留下最起码的公平与正义,可是有一天当他们连两样也被遗忘了,那时候,人或许便如同卡缪所说的《西西弗神话》一般了。” “无止境地推动滚石吗?” 叔本华轻轻颔首。“一切都将变得毫无意义,当你意识到一切的尽头皆为虚无,那必然只剩下理所当然的重复。你可以说,这样的尽头不会是混沌吗?” 他的话让李维克失去了反驳的空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替atom进行反驳。atom到最后是否会用科技与数据支撑起一个信仰,他不知道,但是纯粹理性主义者他的死亡是悲凉的,这一点,他可以理解。 “那你觉得,还有办法扭转吗?” “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像尼采所说的直面苍茫的勇士。那或许,只有等拥有超凡魅力的人刚强壮胆,重塑上帝的信仰,让人意识到‘必要的罪’的重要性。罪,是上帝赐予人类的起点,也是终点。人因原罪而诞生,人也因罪而受到天启。” 李维克虽然看不见这个社会是否真的会到达这样可悲的结局,但!试图证明‘罪’的重要性!这不就是‘那个人’正在试图做的事吗?! “那,你,会成为那样的人吗?”他颤抖着声音,尝试着问到。 叔本华思考了一下。 “不,我只是千万个尽力传播福音的其中一员,一个普通人罢了。” 他莞尔一笑。 “如果,我告诉你,现在的社会已经脱离了你所说的前三种信仰与人相互转换的支配,而是处于我所说的人无法改变的具现的边界支配中,你会做什么?” 神父,并没有对李维克这句话表达出任何的惊讶,他的表情,甚至让李维克有一种感觉,一种坚定的,对信念舍身的忠诚。 “那,我,也不过是做我该做的事罢了。” 你该做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神父...你...” “好了,虽然我也还想跟你继续探讨下去,不过,看来我们需要把交流留到下一次的机会了。”叔本华起身把红苹果塞到了李维克手中。 李维克愣了一下,接过了。 “应该是你的朋友来了。”叔本华笑了笑,看向了院门外。 李维克顺着目光看了过去。 杜兰? “杜兰?你怎么来这里了?”李维克站了起来。 杜兰刚停下车,快步跑进了前庭,与神父先是微微点头致意。 “出事了。快跟我来。”他没多解释,直接把李维克往门的方向拉开了几步。 但李维克的态度也很坚决。“我已经跟那里没关系了,能不能先告诉我什么事?” 杜兰松开了手。 “预逮捕令。” “谁的?” “你的。” “我?!” “先上车再说,这里太危险了。”李维克一下呆住了,趁着这个间隙,杜兰赶紧把他往车上带。 目睹了两人离开前庭后,一个白皙高瘦的男人出现在了叔本华的身旁。 “我还担心你们会一直聊下去,把事情耽搁了。” 叔本华闭上眼,低首摇了摇头,似是苦笑。“若真能一直聊下去,倒也还好,但这次恐怕是我最后一次与他的交流了,没想到atom的行动如此果断,到底,还是失败了。” “他还是决定留在那里吗?” 叔本华没有回答。 “那边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了?”他换了个问题。 “七个人,已经分开了3组行动,一组会牵制他们的注意力,并排查一遍目标所在位置,但我估计不会有太大收获,只要完成第一点就足够了。 一组完成任务后,只要等第二组的准确消息出来,第三组人便可以马上进入。” “第三组人如何确保成功?” “大概的位置,我已经测算并给出了,第一、第二组的工作只是确认,第三组已经在路上。” “那个人呢?他还在坚持他的理念吗?” “是的。” 叔本华轻轻叹了口气。“算了,他也有他的隐忍与坚持,但愿那不会成为他的致命伤。” 北境入侵:15 大张旗鼓(一) 在杜兰的坚持下,两人快步走到车上,紧闭的车门内,屏蔽了许多外部的嘈杂。气氛有些凝重,杜兰没有马上发动汽车。 “我不打算跟你回去。”李维克开口了。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你知道后果吗?” 李维克没说话。 “你心里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原因?” 李维克还是没有说话。 “你被抓进去了,又能改变什么?显示自己的大无畏吗?” 李维克靠在椅背上,默不作声。 杜兰用怒其不争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停顿了一下,改变了语气。又继续道“接下来的话,你就当我自言自语。两周前,你完成了那个他交给你的任务,康纳成为了通缉对象。而同时你也发现了一些关于他的东西,但是你没有妥协,这两周,是他给你考虑的时间。如果他要抓你,两周前已经这么做了,这说明他不是真心抓你,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沉默了一阵,杜兰继续道“跟我回去见局长吧。” “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对,我是不知道,但不代表我会袖手旁观,你有想过安的感受吗?想过整个二课的感受吗?是,你有志气,你有原则,但你不可以否认现在的环境就是靠atom在维持着。一旦成为了局外人,你连辩解的机会也没有!” 一个鼻息过去,李维克看向了窗外。 “我没时间跟你在这里耗着,但我们需要你,你如果还是要坚持己见,那你现在可以下车,可以去自首。” 李维克没有动。 “你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有件事我知道了,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坚持查那些事,也明白了它们造成的危害。尤里克人进来了,怀疑是康纳的策划。” “北境的人真的有所行动了?康纳,那个人还没有被找到吗?”李维克猛地扭头看着杜兰,他皱了皱眉,两周不在,竟然应验了当时偶然得知的事情。 “他一直都用替身机器人给自己的行踪做掩护,早知道这样,当初(详见《变人》)就应该听你说的,好好调查一下他。”杜兰苦笑到。 李维克没有心思责怪杜兰。 “他这次的目的呢?”过去的事,李维克不好说什么,他看了一眼教堂的门口,异样的感觉。 “到现在也不知道他们的最终目的,所有人都乱作了一团。” “那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知道了吗?” “他们打算对atom相关的设施下手。” 对atom相关的设施下手,李维克原本以为自己听见这句话自己会感到很痛快,其实并没有。 但他也没有问这是为什么。 “抱歉,是我不该问这个,可以不用继续说了。” “我不知道你跟atom有什么恩怨,我知道你也不会说,可是一旦他们得手,受伤的,难道会是atom吗?它只是一台机器。结果还是我们所有人,是你认识的每一个人,他们承担了所有的代价啊。而你自己呢?在监狱里坦然看着这一切,心安理得吗?赢了吗?!” 李维克没有反驳,只是沉默了好一阵子,叹了口气。 可最后还是说话了。 “杜兰,我就问你一句话。有一天,如果你相信的正义,崩塌了,你还能坚持下去吗?” 杜兰没有马上回答,他把双手搭在了方向盘上,看着不远处一家意大利餐馆。 “什么叫我相信的正义崩塌了?”他冷笑了一下。“你以为来了趟教堂你就升华了吗?少特么给我自以为是了,我相信的正义,跟我心目中的正义,那是两回事。” “嗯?” “有一天你吃到一个那不勒斯意面,你看着人人都在吃,你也相信他好吃,结果感觉又不好吃,然后你对那不勒斯意面的信心就崩塌了吗?这不对吧。” 李维克低头聆听着。 “你只能说,这个意面不是你心目中想要的。端在你面前的意面,是你目前能接受的最好食物,但是过后,或许你能做出属于你心目中好吃的意面,可你也不需要否认那不勒斯意面甚至不需要否定餐桌上那盘,只有你心中那盘最好吃的,才是你心中的信仰。” 听完杜兰这种莫名其妙比喻的李维克愣了愣神。 沉寂了片刻后,他竟又噗嗤地笑了出来。 “吗的,真有你的。把我都说饿了。”言罢,他一口咬下了那个别人送来的红苹果。 “苹果。” “干嘛?” “能分我一半吗?” “并不能。说吧,接下来,咱们去哪儿?” “去找局长拿回你的枪,然后,干点大事吧。”杜兰话音刚落,已经一脚踩在了油门,一辆橘红色的小轿车,飞驰在市区的道路上。 就在杜兰的车在赶回社安的时候,罗克发来了联络。 “咋样,罗哥。” “你这小子,一句话,让我的人把西区给跑了遍。” 杜兰听出罗克干渴的口中喘着的粗气。 “回头请你吃饭。” “我记下了哈。车辆的代理人已经查到了,我的手下已经核实过,他们把一些地下赌场欠了钱的家伙割掉的手指,卖给了尤里克人。” “什么样的尤里克人?” “嘿,那可是正儿八经的...” “大使馆的人?” “诶,就你这小子聪明,这可不是什么恐怖袭击了,要这么搞下去,就是战争了。” “罗哥,咱们已经在战场了啊。”杜兰无奈地笑了笑。“所以那几个假的车牌用了他们的指纹认证?” “对。” 罗克继续补充道“但是啊,我还查到了一件事,他们得到的指纹,还不止这两三个。具体的,我这边还在核对,巴斯说你在追那辆车,拦下了没有?” “有点事,饶了一下。已经在路上,跟交通课打了招呼了。” “好,噢,对了,局长那边,我联系不上,但是资料我是已经上传了。” 局长联系不上?都这种时候了,他又在搞什么? 车上的两人相视一眼,局长不在的当下,是不是有必要先调整下目的地。 “好,谢了罗哥。” 结束通信,还不等李维克开口了解清楚的时候,安的通信又接过来了。 “杜兰...”安已经看到了杜兰当前的位置,但她不好开口。 “放心,我已经接到他了。没事的。” “真的吗?...那就好...” “是...安吗?让她别担心...”李维克在旁低声问到。 杜兰点了点头,但现在显然不是给他们聊天的时候。 “听到了吗?那家伙自己闯祸还让你别担心。行了,先说正事吧,交通课那边怎么样了?” “嗯。”安用坚定的语气应了一声。“交通课在十多分钟前,已经把人给拦下了。但是...” “接着说吧。”听起来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但是那个人,应该不是你们要找的人,他说是不久前有个尤里克口音的人给了他一些现金,让他把这个车往社安开,送点东西到社安大楼就有人下来拿,他以为只是送货,就答应了。然后,他刚下车的时候,那辆车就发生了爆炸。你没看公告吗?” 杜兰这才留意到刚刚一直跟李维克说话,这条信息无意间被忽略掉了。 他们还有炸弹?!不会吧。但如果按照社安大楼安保的最高级别,应该还是可以防止的。 “现在交通课的人都赶过去现场处理了。” 被耍了!他们已经知道我们盯上了那辆车,难怪罗哥说用来认证手指头还不止两根。 “我知道了,现在社安局那边是什么情况...”既然如此,那就更可以肯定他们是冲着社安大楼去的了。证据已经有了,要马上通过正式渠道联系外务部解决问题,可是,局长又联系不上。 然而就在杜兰这句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一阵阵警报声,突然从安那边传了过来。 “那边是什么声音?!” “杜兰...社安,社安大楼被入侵了!有人闯进来了。” 吗的! “他们已经冲进去了?!”还是晚了吗?太荒谬了,这不对!局长早上已经知道了遇袭的可能性,吉尼的门卡已经作废了才对,即便没有作废,那也是要立体人脸识别的啊! 为什么没有提升到最高级别的安保,怎么冲进去的?! “入侵者应该只是在一楼,刚刚各个楼层都落下了阻隔门。你们进不来了,不过他们也上不来...”根据安的描述,对方应该困在了一楼,而且整栋社安大楼已经变成了一个每层隔断的铁桶。 该死的,对方是料到我会跟踪那辆车的前提下又换了一辆车吗?他们到底准备了多少辆车?! “那你呢?你怎么样了?二课的位置安全吗?”李维克在旁喊到。 安在那头听见了李维克紧张的声音,愣了一下。 “我...我没事,二课也没有事。暂时只是被封锁了。” 李维克松了口气。 杜兰呛声道“她比某人坚强多了。” 被他这么一比,李维克没敢吱声。 但情况已经容不得继续开玩笑了,对方已经开始具体的行动了。“你能知道现在具体情况吗?有可能的话,把他们的人员,目前造成的情况...”杜兰继续对安说到。 “我查一下。” 安在查询的过程中,两人的车子进一步提速了。还有不多的时间,就要抵达社安大楼。 “是的,只是一楼,是一楼的接待中心被占领了,对方...对方只有两个人。” “两个人?!损失呢?”奇怪?为什么只有两个人,种种的证据都表明,那个小队应该有5~7个人才对,从多次使用商务车的情况来看,7人恐怕是最有可能的,那问题来了,他们的其他的人,在哪儿。 “没有人员伤亡,但是有门口拦截的警备drone跟特钢a被打掉了,数量还不明。他们都携带有包括自动步枪在内的武器。他们的车直接撞在门口上,人就消失了,然后不知道怎么的,在所有人注意力都往外放的时候,又突然出现在了接待大厅里,劫持了人质。” “他们有光学迷彩。” “应该是,他们挟持人质的动作很迅速,里面快速反应防卫没有启动,外部赶来新增援的特钢a在对峙中,部分其他课的干员也被召回了。”这条召回增援社安局大楼的通知,杜兰已经收到了。 “他们提出了什么要求没?”这群家伙,进去第一件事,不是杀人,不是开枪,而仅仅是挟持人质吗? 这是个聪明的做法,一旦他们开枪,快反防卫也会同步射杀他们。看来他们非常明白防卫机制,而且,他们一定有某个比起简单的破坏优先级更高的诉求。 “我不知道,有些镜头被打掉了,我拿不到完整的数据。等等!档案系统正在被查询,权限来自一楼的人。” “他们在查什么?” “嗯?他们...他们在查...社安设施建设的情况,相关建筑、硬件配置、规模...” 什么?他们已经在社安大楼里面了,为什么还要查这些东西? 两个人...不对,应该说,七个人,他们的目标,不止这一处! “安,快阻止他们!” “不用了。” “什么意思?” “atom已经禁用权限了。” 呼,杜兰松了口气。 “他们查到什么了吗?” “从时间跟打开的文件等级来看,应该...应该是没有的。” “局长呢?局长有作出现场指示吗?” “局长他...好像不在。” 疯了,既联系不上,人又不在局里,怎么每次关键时刻人就不见了。 “你在保障自身安全的前提下继续留意现场,我们也快到了。” 通信结束后的不久,车子已经回到了社安局楼下。 北境入侵:16 大张旗鼓(二) 数辆警车停在那里,警备drone却拉起了一个警戒圈。禁止任何人接近。 由于李维克是预逮捕对象,担心一下车就被其他同僚发现,只有杜兰走了下车。 这异常的光景,劫持人质的人在里面,要解救的人却被拦在了外面。 杜兰一边焦急地张望,一边刷新了系统公告,现场的统一指挥权由生活安全一课接管。 但是所有的警备drone却被锁定了管理员级别的权限,任何干员都无法调配。 何其矛盾的安排,也就说,哪怕生活一课,也只有维护现场的权限罢了,atom到底还有什么打算? “杜兰,他们刚刚好像在一楼安装了炸药。”是安。 杜兰眉头一紧,可眼下,即便知道了他们在做什么,也没有办法可以一下子扭转这个困局。 现场主导与对方喊话的,是主管公共安全领域的生活安全一课,课长奎恩。但说是喊话,实际上没有人能确定对方是否有听见,所有的外墙已经落下了铁闸门,根本没法直视里面的具体情况,只有靠温感以及一楼内部仅剩的摄像头,可以窥探一二。 而就观察到的情况而言,对方显然并没有把外面干员们的作为当一回事儿。 “里面的人注意,请停止你们的行为,放下武器,说出你们的诉求,不要威胁并伤害里面的人...”碍于现场已经出现了两三家媒体,奎恩并没有指明这些人有可能是尤里克人,更不可能说出里面已经安放了炸药的可能性。 他的喊话仍在继续,从周边调拨的人员以及权限内能调动的特钢a型都已经准备就位。 但是,里面的人从镜头看来,还十分淡定,一点也不担心受到突然的突击。 “奎恩,他们有说什么吗?” “嗯?杜兰,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应该...” “嗯,就是被他们的车子给引过来了。” “啧,他们一句话也没说,上面也没有任何一条正式指令下达,眼前这些警备drone也不让路,局长怕不是只是想让咱们在这儿维持下秩序吧。”奎恩无奈地一阵苦笑。 起码该做的事,他还是做了,把媒体人跟路人拦在了后来建立的第二层警戒圈之外。 “里面有多少人质?” “十来个吧,普通人加上干员。” 查询已经拿不到结果,他们还想做什么?要引爆这里吗?那他们到底还在等什么? “局长今天到底怎么搞的,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这么拖下去的话,里面的人都会有危险,只能突击了。” “不,不行,他们可能有7个人,剩下的五个,我们都不知道他们在哪儿。能抓活的吗?” 奎恩绝望地摇了摇头,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一楼还有什么入口吗?” “都被铁闸门封死了,里面的防御力量也进不去,突击也只能用特钢b型采用正面爆破的手段。”奎恩很快又想了想。“不对,等等,还有个地方,通风口。” “能行?” “用黄金蝎试试吧。”‘黄金蝎’以一种与‘椰子蟹’一样可以在狭窄地形中使用的小型作战机器人,不同的是,椰子蟹是军用的,而黄金蝎的速度更快,灵活性更高,虽然也可以携带武器,但多用于救援任务。 说罢,他就要用其他地方调来设备,但很快,他就想放弃了,接近一个小时的距离。没办法,毕竟和平的日子待久了,往日里也不会用到这样的设备。 纠结了半晌,奎恩最后还是叫来了两名身材较为瘦一点的手下,让他们换上了防弹衣并检查了一遍枪械。 “里面有炸药,目前还不知道是不是定时的,对方可能有光学迷彩,你们待会儿进入后,一个人打开温感,配合行动。首先确认所有人的安全,以及炸药的情况,对方也只有两个人,我会根据里面剩余的监控留意你们,给你们下达指示,并在适当的时候突击的。”完成配备后,奎恩嘱咐到。 两名热血方刚的小伙子一点头,便准备绕到社安局的一处通风口。 然而就在这时候,不远处又传来了一阵警笛的声音。好几辆车停在第二层禁入区外。 外事的车牌,但是却没有挂任何国旗。 几个人停下了脚步,连杜兰也看了过去。 一个生活一课的干员,快步上前确认了来人的情况。 没多久,他又跑了回来。 “课长,尤里克大使馆的人来了。”他在耳边低声说了句。 “身份呢?” “一等秘书。” 说罢,奎恩看了一眼杜兰,后者毫不意外。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们有官方支持。” “刚刚,罗哥告诉我的。”正式的证据确实是罗克告诉他的,杜兰没有撒谎。 “那这特么已经是开战了!”奎恩压低了声音,恼怒地说到。 杜兰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终于有来收拾残局的了。”奎恩冷冷地笑了笑。“他说怎么解决?”他接着问那个干员。 “他说,让他进去就可以了。他把人带出来,其他问题,麻烦通过外交途径。除此以外的条件,他们都将拒不承认,并且马上离开。” “吗的。”这种不划算的交易,任谁听了也不服气,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至于两国关系的恶化怎么处理,那是外务部的问题。 “奎恩,你有联系过外务部吗?”但是大使馆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是个问题,按理来说,证据没有被揭露的话,他们应该是乐见其成才对。 “我?尤里克人搞事情的可能性,我确实是昨天从你的情报里知道,但大使馆...我也刚刚才知道的事,我还以为你跟局长说了,让外务部解决的。” 杜兰也摇了摇头。 奎恩皱了皱眉,结果都不是彼此叫来的人。 奎恩想了想,为了不让事件扩大化,还是作了出决定。“先让他过来验证身份吧。” 这个时候,杜兰接到了一个通信。 是埃姆斯。 他快步回到了车上。 “喂。” “看来今天大家都不容易啊,尤里克大使馆的人已经到了吧?” “是你叫来的人?” 埃姆斯笑了笑。“外务部还没有跟社安亲密到这个程度,是你们局长向外务部作出要求的,你们这么快就拿到了证据,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这样的情况下,得到了这样的赞扬,杜兰也开心不起来。 与此同时,挡风玻璃外,那个所谓的一等秘书跟奎恩交谈了几句,经过搜身后,在全场所有人的注视之下,一个人举起双手,走向了被铁闸门封闭的社安局大楼。 可为什么是局长?局长一直知道这里的情况却离开了这里?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们的局长跟你们说什么了?” “我也希望能告诉你,可惜我只是个执行者。” 在那名一等秘书接近大楼外墙时,一扇铁闸门竟然打开了。 显然,埃姆斯说的是真的,而且,是atom的决定。门打开后,一个枪口对准了他。不过,在几句交谈过后,里面的枪口竟又放了下去,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不久后,他竟真的缓步走了进去。 生活一课的所有人都屏息静气,准备随时进行突击。 北境入侵:17 大张旗鼓(三) 何其悲哀的画面,一伙武装人员入侵,最后还要靠敌国来解决问题。 “可我没明白。”但杜兰总感觉有点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一切,都太顺利了,太顺理成章了,从事件最初发生的时候,就没有一种很紧迫的感觉,低调的安保升级措施也好,迟迟不与外务部沟通也好,atom跟局长就好像完全只是在配合他们的表演一样。 “你说。” “为什么还要主动派人过来收拾这个场面。”还是说,atom或是局长,他们其实已经知道了什么。如果这两个人的目标就是社安局大楼,何必多此一举,既然有能力冲进去,直接放下炸弹炸掉就完事了。 “外务部召见了他们的大使,具体的证据已经成立了,尤里克人在这里的行动只能说已经失败了。” “呵,搞得天翻地覆还想体面退场的意思吗?” “不管怎么说,这边应该算是结束了。” “那两个武装人员呢?怎么个说法?” “目前的理由是想引起注意的政治难民吧。” “这理由还真是万能,但是有一点我还很在意,他们进去后为什么没有任何的后续行动?” 里面的谈判似乎也已经结束了。一等秘书的身后,跟着两个已经放下武器的人走了出来。 “这两个人应该不是主要的,他们或许只是个幌子。” “这一点我也想到了。关键是另外的人,他们在做什么。” 从刚刚安的话来分析,这两个人查询的都是atom相关的设施机构,他们到底在找什么?或者说,他们在核对什么?他们应该需要把结果传达给另外的人,但从结果来看,他们似乎是什么也没有找到。 “有头绪吗?” “暂时没有。或许等他们出来就应该可以问清楚了。”杜兰回应到。 对方没再说话。杜兰隔着挡风玻璃,看着三人一步步开始走向台阶。 “闹剧结束了,这两个家伙就这么带回去了?什么事也没有?”杜兰看着向外走出的三人,继续问到。 “原则上嘛,应该是先带回去,然后再正式交给我们这边处理。” “原则上?那实际上呢?” “实际上...” 就在这个时候,正当几台警备drone要围上去开路的时候,秘书身后的一人竟仰面倒了下去。 所有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另一个也倒下了! 地上,留下了两摊子血。 前后的两枪,分别打在了一等秘书身后的两人身上,均正中眉心! “谁开的枪?!”反应过来的时候,车内的两人同时惊呼,但是现场所有人都已经蹲下了身子,奎恩手下的几名干员马上冲了上前,掩护一等秘书快步撤离,现场只留下了两具尸体。 所有人都骚动了起来,现场一片混乱。 不是现场的人开的枪,现场根本没有枪声,加上这个命中的位置,只能是狙击步枪。 而社安的人在没有命令的前提下是不可能贸然作出这样危险的行为。 那剩下为数不多的答案便是, “是你们的人开的枪?!为什么?!” “我已经说过了吧,外交官的国境线是埋得很深的,但不代表我们已经忘记,子弹已经飞了进来,我们既然没能把他拦在国境线外,那只能予以还击。” 杜兰旋即愤怒地呵斥道“你!可是你知不知道,他们还有人,还在我们的国土上面!还没有被揪出来!” “别担心,他们剩下的人已经出现了,刚刚在国立档案馆那边,似乎出了点什么状况。” “你!”杜兰很想发火,但眼下也只能按压下去。“那边是什么状况?”这家伙,已经拿到了情报,却现在才说。杜兰向一旁听着的李维克使了个眼神,马上发动了汽车。 “还不知道,但我觉得你已经没有必要再纠缠在这里了,或许那边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我们间的小误会,应该在解决外部问题后再谈。” 通话,结束了。 吗的!外务部的人! 一脚油门下去,杜兰的车子离开了现场开向了国立档案馆。 与此同时,一条支援通知也发到了杜兰的眼镜上,要求附近单位前往国立档案馆。 真的出事了。 一天之内,四起事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些连串的事件,一步步分散了社安在整个首都圈内的力量分布,尤其是刚才,只是用了两个人已经吸引了大量的警备力量,他们没有提出要求,没有作出任何后续动作。 而局长也好,atom也好,都只是云淡风轻地下达着一些指令,喊来了一个人。 “杜兰,刚我一直感觉有点奇怪啊。”车上,李维克说话了。 “当时炸药已经安装,如果要行动,随时都可以,他们就好像仅仅是为了让我们把注意力集中到他们的身上一样,他们只是在等待着,等待着什么。” 是的,李维克说的没错。 尤里克人背后真正目标是什么?对,阻止系统向亚美尼亚出口。要达成这一点,必须让亚美尼亚彻底失去对atom可靠性的信任。 但是仅凭现场那点炸药不可能真的摧毁大楼,引爆社安大楼只会是一种无奈的选项,一种可以引导舆论的选项,却无法从根本上动摇atom向亚美尼亚出口的问题,它是一个无能狂怒的次优先选项。 乱中取胜,难道这才是对方的目的吗? 那真正优先的选项到底是什么? 他们真正的目标真的是国立档案馆吗?国立档案馆又有什么值得关注? 然而,这个所谓的一等秘书的出现,不是应该证明闹剧已经到此为止了吗?继续强行进行下去,只会把尤里克的形象拉入泥潭。 “确实。不对,这好像,有哪里不对。” 这时候,菲的通信也来了。 “怎么了,菲。” “队长,小六联系不上。你有收到他的消息吗?” “为什么联系不上?!小六呢?小六去哪里了?”一个不好的预感从杜兰的脑中闪过。 “小六,今天我让他去国立档案馆搜集资料了。” 糟了!车上的两人相视一眼。 “我马上去找他。你现在在哪?”但他还是尽可能平静地回答了菲,同一件事情,再多一个当下无能为力的人,也无补于事。 “我在返回首都圈的路上。” “你那边的事情办完了?” “对,我已经大概知道那个组织人员的共通点了。” “是什么?” “他们...他们应该都是被atom选择性遗忘的人...” 北境入侵:18 猪圈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小六舔了舔被拳头擦破的嘴角,现在的他,已是四肢受缚,囚于这困室之中。 但是对方并没有理会他的意思,他们只是在这个档案室的独立终端上,查找着什么。 小六扭了扭刚刚反抗时落下伤痛的脖子。 “如果你们想找点什么关键的东西,那你们来错地方了,这里不是社安的档案馆。”他喘着气,适应着还在全身蔓延的痛感。“这里...这里是老档案馆,没有你们要找的东西。” 尽管小六不知道对方在找什么,可他还是尽可能想以话题拖延一点时间。说罢,他扭动了一下被捆绑的身子,吃力地靠在了身后的资料架上,汗水、血水也粘在了上面,但已经顾不来这么多了。 过了好一阵子。 “你知道为什么还要留你一口气吗?”刚与他交手的刀疤男人,看了他一眼,用并不流利的本地语问到。 小六冷笑道“因为你们怕外面的温感一旦发现只有你们两个,社安就会进行突击。” 对方也肯定地笑了笑。 “这是其中一个原因,另外,我有些东西想问你。” “喂,别多此一举,伊万。”后面的高个儿提醒到。 “有什么关系嘛,都这样了。”刀疤回头笑了笑,又拿了个椅子坐在了小六面前。 “你们想问什么?”交流的过程,便是一种情报的交换过程,这个道理,小六懂。 “社安涉及的公共设施建设文档,放在哪里?” “我不知道。”公共设施建设?他们想干什么?攻击某些地方吗? 刀疤也不在意,他继续问道“首都圈里的地下,是不是有一处空置的地铁站台。” “我不知道。”这个问题,小六确实不知道,这么多的线路数以百计的站台,怎么可能会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刀疤挠了挠下巴。“那,你知道atom有什么特别的设施吗?” 特别的设施?这跟站台有什么关系?他们的目标难道不是杜兰昨天所说的社安大楼吗? 小六还是摇了摇头。 刀疤点点头,站了起来,然后一脚踢向了小六的腹部,他的表情,难掩失望,一脚,又是一脚,不断地,宣泄着他的不满。 小六忍着痛,蜷缩着身子。 “喂!先停一下。我已经查到了。” 高个儿的一声令下,刀疤停止了动作。 “怎么样?在哪?”刀疤问。 高个儿一边操作着终端机器,一边回答道“嗯。看来找是找对了,但果然没那么简单,被加密了。不过这台终端机已经切断了网络,看来要花点时间破解。” 解密的工作,高个儿那边仍在继续,刀疤只好回到椅子上,继续无聊的坐到了小六的面前。 他看了一眼蜷缩倒地的小六。 “喂,还没死吧。看来咱们还有些时间,聊聊天吧。” 小六啐了一口,又吃力地艰难坐了起来,不屑地笑了笑。 “诶呀,你们这些利弗兰的猪,被一个机器养着,就过的那么开心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们在猪圈里,过得幸福吗?” “总比你们这些天天为了霸权政治头破血流的大国要好那么一些。” 刀疤挠了挠头,一阵冷笑。“嘿嘿嘿,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 “能干出这种事的,全世界也就两个国家。但你们不说英语。” “有点意思。那,你喜欢atom吗?喜欢这个猪圈吗?” atom让小六的家庭支离破碎,但也是atom让小六在20岁后找到了作为人的意义,他没有过多的埋怨,尤其是在二课的时光,是他过的最充实日子。 社安局的工作,对他来说是有意义的,哪怕,就算今天是最后的一天。 “啊,喜欢啊。”小六不卑不亢地回应到。 他坚强的回答似乎让对方感到了丝毫的不爽。 “吗的,张嘴就来,你,见过atom吗?” 小六皱了皱眉,没有,没有人见过atom,它只是一台机器。 “呵,自己的命运掌握在一个见都没见过的机器上,还敢说喜欢这种地方,那你知道它在哪里吗?” 当然不知道,这种这么高度的机密,谁能知道。 等等,难道说,这伙人... “所以说啊,你们都是一群猪而已。是我们,千里迢迢来解救你们的。” 这伙人!他们在找的是atom的位置吗?开什么玩笑。 “抱歉,我对我的生活没有任何的不满,不要把你的臆想强加在我身上。”小六回应到。 “猪怎么会知道自己过得好不好,但你们还想把猪圈强加给其他人,就是你们的不对了。”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对方又接着道“不过你走运了,今天你有机会知道这个所谓的atom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 他们的目标是atom! “不对,你没机会了。我们,都没机会了。”他只是冷冷地低声补充到。 这些人!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活着离开! “你们!你们在别人的国土上,豁出自己的命,又有什么回报?!” 刀疤看着情绪激动的小六,很是平静。 “别这么说,我们早就死了一遍了,但为了国家跟家里人...”刀疤一边骂着小六活在猪圈里,一边想到了家里的人,一时竟没法把话继续说下去。 “喂!我说了你别再说些有的没的。”高个儿高亢的声音让他清醒了过来。 高个儿对他不断发出漫不经心的言论很是不满。“已经破解密码了,你去拿一下,s-13b的架子。” 刀疤耸了耸肩,走向了高个儿指示的位置。 小六的脑中飞速地转着,怎么办,他们下一步的行动就是要找到atom的所在位置了,他们是想摧毁它吗? 不行,一定要想办法阻止他们。 不一会儿,刀疤走了回来,手里多了一份文件夹。 然后,他从文件夹里,掏出了一张十分老旧的地图,并摊开在了不远处的供阅读用的桌面上。 刀疤一改匪气,与高个儿认真的看了看这文件夹中的资料以及地图。 “是这个位置吗?”刀疤问到。 “文件夹里其他的资料被销毁了,单从地图的描述来看,很有可能,应该是对上了。” 这时候,小六隐约听见了外面传来的一些吵杂声。 “伊万,你去听听怎么回事,我把资料传给少校。” 少校是谁?他们有人在外面准备行动了吗?小六的脑中快速地思考着。 刀疤一点头,走到了安全门的旁边,把耳朵贴在了上面。 “吵闹声,往这边来了。可能是要准备突击了。” “行吧,我这边结束了,给他们点颜色瞧瞧吧。”高个儿已经把地图通过某种加密的手段给发送了出去。 说罢,高个儿把之前的两个袋子提到了桌面上。袋子里的东西,开始被逐一掏出,两把自动步枪,几个计时炸弹。 还有,手雷!小六看到了,袋子里,还有四五个手雷。 刀疤走了回来,拿起了一把枪,拉动了枪栓,而高个儿则为那些炸弹,设定了倒计时。然后给了一个刀疤,让他贴在安全门上。 “这里的人享受了太久的太平日子,社安大楼被封锁的现在,安全部门没有什么重武器,把这里炸开,然后多干掉几头猪吧。”高个儿对刀疤吩咐到。 “正合我意。”刀疤笑了笑,又接过高个儿递来的两个手雷,正要往安全门的位置走,但他很快又想起了一旁坐着的小六。 小六低着头,没有说话,整个人似乎都在打颤。 这家伙,是吓尿了吗? “抱歉啦,小家伙,是你今天不走运,你就帮我们再拖延个几十秒,跟着这个档案室一起到最后吧。”撂下这句话后,他在安全门上贴上了炸弹。 刀疤那边已经准备就绪,他藏在了安全门的旁边,以确保自己不被待会儿的爆破所波及。 高个儿也放下了手中已经设定好时间的炸弹,一个个炸弹已经开始了倒计时,然后从包里拿了两个手雷放在身上。 他一手刚拿起枪,另一手掏出了其中一个定时炸弹,准备往别处粘,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他们两人都没有想到的情况发生了。 就是现在! 一直以为已经吓得尿了裤子的小六,猛地站起了身,扑向了那张放置了地图的桌子。 那一瞬间,小六看见了,他看见了地图上的某个标记! 这里是...! 然后,他死死地把身子贴在了桌面上,因为,他还有一件事,必须要去完成! 小六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被正对着他的刀疤看在了眼中,他愣了一下,却没有果断抬起手中的枪,因为,那里有尚在计时的炸弹! “把他弄走!” 刀疤的一声高喊,让高个儿也反应了过来,他猛地转身,全力的一脚踹向了小六的腰部,小六连退几步,被甩到了墙边。 但小六知道,他该做的,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 内脏已经被踢伤了,浓稠的血,从他嘴角处,不断流出。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看着那两人,硬是挤出了一丝笑容。 这一丝的笑容,他不是为了眼前的胜利而笑的,是为了二课的每一个人。 刀子嘴豆腐心的菲姐,大大咧咧像亲哥一样的杜兰,人美心善却很小气的安姐,还有不知道在哪儿的李哥。 一直以来,谢谢你们。 “老子不是猪,老子是猎犬!” 随着小六的一声怒吼,高个儿看见了! 小六的嘴里,还咬着一个拉环,手雷的拉环! 拉环,伴随着血,掉落在了地上。 他勃然大怒,抬起手中的枪,就要向小六打去, “苏卡不列!” 然而, 一切, 都已经太晚了。 北境入侵:19 凋零 十分钟前,就在杜兰与李维克赶到了国立档案馆的时候,外面已经站满了还能从附近调配过来的警备drone,几辆警车停在了外面,是生安三课的人,巴斯。 “你留在车上,我进去看看。”为了安全起见,杜兰对李维克说到。 “不行,我跟你一起进去。”但李维克的反应却是坚决的。 “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我知道,所以更加要去。小六还困在里面,对吧?” 杜兰一个无奈的鼻息过去。 说再多也是没用,到底还是二课的人。 “把墨镜戴上,还有帽子,穿我的夹克吧,留意下你自己的走路姿势。确认小六没事后你就给我下来。” “可以。”说罢,李维克接过了杜兰丢来的外套。 两人一下车,杜兰带着李维克用了自己的认证,快步穿过了警备drone的警戒区。 一楼已经被清空了,最快到达现场的巴斯已经把有限的人手安排在了二楼。 距离那个已经被落下安全门的旧档案馆的十米开外,几个生活三课的干员,已经抬枪对准了那扇铁门。 但,他们能做的,也仅此而已。 刚刚从别处过来增援的巴斯,连一点重火力的家伙都不在手上。 “巴斯?” “嗯?你怎么又来了?”巴斯回过头。 “刚经过收到通知,你呢?”杜兰暂时只能这样给圆过去。 “别提了,刚从尤里克人的安全屋那边出来,突然就收到了局里被入侵的通知,准备赶过去,又收到了这边出问题,到了才发现这么严重,但是局里这个情况,根本调配不了重型的破门工具。只能暂时把他给封锁了。” “外面的锁进不去吗?” “它是从外面爆破把门给落下,锁上的。” “那里面的情况呢?” 巴斯已经知道了里面的情况,他有些为难。 “杜兰...里面...” “我知道,小六在里面。所以我才必须知道里面的情况。”杜兰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三个人,有两个身份验证信息,是你们课的小六跟四课吉尼的。小六的信息我已经核对过了,也就说是小六跟两名武装人员在一起。” 巴斯话音刚落的同一时间,杜兰身旁低着头的李维克就要上前一探究竟。但了解他的杜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绝不允许他轻举妄动。 哪怕两人都再着急的事,巴斯在这搞不定,赤手空拳的他更是没办法。 同时,杜兰突然明白了过来,为什么吉尼身上丢失的是那三样东西,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搞错,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档案馆,是他们自己没有觉察到而已。 对方不可能空手而来。 “跟里面有喊话吗?” “试过了,没用。” “诉求也没说?” “没有。”跟冲进局里那两个人一模一样,他们看来有着无比明确的目标,也根本不需要任何的妥协,他们只是一步步地,拖延着时间,拖延着社安,但是,看来连这里,也还不是他们的终点! 还有的人,不知去向。 “知道里面的配备吗?” “从最后被打掉的监控来看,他们拿了两个大包,手里有枪。其他的,检测到微量的爆炸物反应,隔墙的监测,估计有更多的炸药。”巴斯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下。 “所以我才让他们都别靠的太近。”巴斯这句话,对手下是关怀的,但对里面的小六而言,是残酷的。 杜兰没法指责对方的做法。“手动把门打开的方式呢?” “不行,他是从外部把电子锁炸掉,触发了安全系统,锁定级别已经到了最高级,只能通过爆破的方式。” 吗的,这又不行,那又不行。 “爆破支援要求了吗?” “已经提交了,局里现在什么情况?” “刚解除危机了,应该很快就有人能过来。”杜兰没有说刚外务部插手导致局势进一步复杂的事,现在也不好说这样的事。 两人沉默着,要等特钢b型过来实施爆破,时间将会更加紧迫,而且他既然说这里只有小六在内的三个人,那另外的人呢?他们是否还有同伙,而且行踪还是没有掌握。 唯一庆幸的只有一件事,小六还活着。 “嗯,这个人是谁?”巴斯忽然留意到杜兰的身旁,还站着的一个人。 “啊,他...他是我们课新来的。”李维克没有跟巴斯接触过,如果认得,也只可能是在预逮捕信息的照片中。 “新来的...?”巴斯狐疑地皱了皱眉。 “巴斯,我们过去看看,小六还在里面,我试试能不能得到些他在里面的暗示,或许还有别的办法。”杜兰不想与巴斯在这里纠缠下去,而且他也确实很担心小六当下的情况,虽说小六还活着,但对方既然有枪,又要爆炸物,那留小六活口只怕是一个防止社安突然冒进的一个权宜之计。 说罢,也不等巴斯的反应如何,他已经要带着李维克走上前去。 “等等。把他的帽子跟墨镜摘下来。”然而,能当上课长的人,不是靠混就可以的。 两人站在两步外开又停了下来。 “巴斯,我们真的赶时间。” “摘下来!” “只要确定小六没事,我们马上就离开...”杜兰还要辩解,但巴斯已经拔出了枪。 李维克知道瞒不住了,他制止了杜兰还想继续的说辞,转过身,摘下了帽子跟墨镜。 “你是...预逮捕通知上的李维克?!”巴斯到底还是记得了,他有些意外地愣了一下。 “我跟你走。”李维克明白是自己要求下车的,事到如今,他不想把杜兰拉下水,杜兰还有更要紧的事需要他去完成。 但是,杜兰的一手,却坚定地拦在了自己的身前。 “杜兰!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巴斯...” 巴斯没再听他说话,一个手势,他的所有干员抬枪围了过来。 “你知不知这样你这样做,自己也会进入预逮捕名单的?!” 见解释已经说不通,杜兰也迅速拔出了枪。 “没用的,杜兰,你的负罪感已经不可能让你开出这一枪,现在还来得及,把人交给我们,我会跟局长解释清楚。” “那要试试吗?”杜兰冷冷一笑,一手护着李维克,一手把枪指向巴斯,然后,两人慢慢地后退着,而对方也在步步紧逼。 短暂的对峙后,巴斯突然放下枪,他知道现在的情况,不是一个可以内讧的时候。 “你们离开这里,我现在就当你们没来过,但事后,我会如实上报。” 闻言的杜兰豁然一笑。 “这还真是个不错的提议啊。”他看似认真考虑地停顿了一下。“但是啊,我们二课,还没有丢下同僚的习惯,小六没救出来之前,我们两个,谁也不会离开!” “杜兰!你特么!”两个条件都被杜兰给否决,勃然大怒的巴斯重新抬起了枪,他已经对准了杜兰! 而就在这个电光火石之间,杜兰与李维克两人的身后,传来了一声突如其来的爆炸! 档案室内的巨大爆炸。伴随着冲击波,在档案室门外的所有人,都受到了冲击,跌跌撞撞,趴倒在了地上。 杜兰与李维克,用尽全力,艰难地想要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但这一声爆响过后,他们还能做的,也不过是吃力地匍匐在地。 两人怔怔地回头看向那个已经从里面被炸开的安全门。 门内,是浓烟,是火光,以及, 凋零。 “小六!!” 北境入侵:20 目的地(上) 耳鸣、目眩、感官不协调。 但即便如此,刑事二课的两人,还是咬牙挺直了身子,越过了被炸毁的安全门,冲进了火场之中。 哪怕他们自己已经十分勉强。 旧档案室内, 半空之中,燃烧的纸屑尚在飞舞,而火势,得到了外部的氧气后,仍在不断地蔓延。 一具尸体、两具尸体,第三具尸体。 前两具已经焦黑的尸体,两人几乎可以明确不是小六。 唯独第三具,他们,不愿意认出。 可是,他们的脚步,却不得不迈出。 第三具焦黑的尸体坐在了档案室的墙角,身躯,已经断开了两半,焦黑的肉,粘在了脸上,没有了眼睛,也没有了嘴唇。 李维克难以置信地跪倒在他的面前, 轻轻地,他要捧起那残缺的脸。 这个从李维克进入社安后第一个主动跟他打招呼的男孩子,这个平日里如同他弟弟的男孩子,两周没见,却是以这般模样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小六!小六啊!”李维克的一声呼喊,泪水不禁地落了下来。他后悔自己的犹豫不断,后悔为什么今天才能来见他一面。 杜兰一手掩面,不想被人看见他泛红的眼眶,但也没法阻挡泪液已经落在了他的手上。 他拭去了泪水,站在一旁,没有作声。 “李...李哥...” 意外地,两人竟还能从眼前这具尸体中,听见那奄奄一息的两个字。 “在,我在,我跟杜兰都在...小六!小六!!”欣喜若狂的李维克想要握住小六的手,却又怕对他造成更大的伤害,一时不知所措的他,唯有把悲愤与无奈化作了涌出的眼泪。 小六的牙床,艰难地动了动,似乎,似乎是对李维克的话有了反应,他艰难地,动弹了一下。 仅此而已。 他向着一处无人的位置,又道“...弟弟...妹妹...” 是的,小六其实已经听不见任何人的话,但是只是能感觉到,感觉到有人用手捧起了他的脸。 “会的...我们会的...他们都会好好地...” 说罢,一滴泪水从眼眶中落到了小六的手中。小六似乎像是得到了感应一般,竟艰难地抬起了右手,张开了手心,李维克慌忙地想要握住了小六的手,却见小六的右手心之中,竟有一枚硬币。 李维克明白了小六的意思,他接过了那枚手心里的硬币,也就是他接过硬币的同一时间,小六的手,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又垂落了下去。 这最后的托付,他做到了。 “小六...” 小六交到李维克手中的硬币,是一枚两元的硬币,它的背面是一个低矮的标志性建筑。 许久没有接触到现金的李维克看了看,没有想起这是哪个建筑物。 李维克还没有立刻理解小六的用意,他只是紧握住硬币,不能自已地呆坐在了那里,直到,杜兰一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他才冷静了几分。 “振作点。” 李维克摇了摇头。他还是没有缓过来。 “小六已经走了,但我们活着的人,还有要去做的事。” 李维克悲愤地咬紧了牙关。 对,还要为小六报仇。 他蓦地站了起来,与杜兰向外走去,而此时,生活三课的所有人也已经缓了过来,他们堵在了门口。 巴斯听见了他们的话,也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正因为如此,他才让手下都先不要进去,最后的一点仁至义尽,但是,让他在这里又一次放走李维克,于情于理,他已经办不到了。 “巴斯,不要拦我。”杜兰的语气,同样不容置疑。 杜兰抬起了枪,但对方也是如此。 “让我们走,事情结束后,我们让你亲自逮捕。” 这是他最后也是唯一能开出的条件。 哪怕是同室操戈,今天、现在,他们两都要拼尽全力杀出一条血路。 巴斯还是没有说话,他能看出眼前两人的眼神,早已不是一个合格的干员,却不能否认,那是男人的眼神,战士的眼神。 “抱歉...杜兰...” 而就待一声枪响打破僵局之际,对峙中的众人身后,响起了另外一把声音。 “李维克前保安官是吧,根据最新的任务指令,你已经被通知预逮捕了,请不要做任何多余的反抗...”来人一边说着,一边大步走来。 刑事三课。 巴斯回过头,看了一眼正在往他们站的位置走来的刑事三课的两人。 杜兰与李维克哪怕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但无奈的是阻力却在不断增大。 巴斯把头转回来,看了看杜兰。 他迟疑了一下,放下了枪。 “杜兰,别忘了你刚说的话。”巴斯不讨厌这样获得升迁的办法,但他讨厌的是被人截胡的感觉,更何况,他也不是一个可以随便放弃一个弟兄的人。 什么?! 二课的两人四目相视,愣了一下。 “趁我改变主意前,走。你们不是还有要做的事吗!”杜兰这家伙,以前还觉得他好像要更滑头一些,现在嘛,感觉他更像是一个...嗯,更像是个警察。 巴斯看了眼杜兰,又看了眼李维克。 呵,打破规则的人吗?还真是个有趣的改变。 也不对,应该是催化剂吧。他可能原本在骨子里就是个‘正义的伙伴’。 巴斯竟不再看二人,而是转身朝向了步步紧逼中的刑事三课的人。 “抱歉啊,刑事三课的两位,这里已经由我们生活三课接手。看来没有你们出场的机会了。” 可别让老子押错注了,杜兰。 “谢了,巴斯。小六,先交给你了。”杜兰会意,立马带着李维克向着消防通道跑去。 闻言的巴斯,背对着二人,微微点了点头。 而刑事三课的人眉间一紧,明白了对方的意图,撒腿便要往上追上去。 “你特么!巴斯,你也疯了吗?!” 巴斯冷笑了一下。“弟兄们,可不能让闲杂人等破坏了咱们的现场啊。” “是!”巴斯底下的几人心中一热,一拥而上,挡住了刑事三课的去路。 暂时摆脱了刑事三课追捕的两人此时正快步通过安全通道往楼下跑去。 “小六刚给你的硬币有什么提示?”跑动的路上,杜兰已经在思考着下一步的目的地。 两元的硬币,正反两面,另一面是一个建筑。 数字?建筑物? ‘两元’,这个‘2’能赋予的含义太多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啊。 反面的,低矮的地标建筑,叫什么来着! “国立图书馆!”李维克应到。 北境入侵:21 目的地(下) 国立图书馆? 他们两人都去过国立图书馆,那个地方跟atom应该是没有半点关系的,那里存放的大部分都是纸质图书,而且也从来没听说过那里面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但问题是,国立图书馆的人流量比国立档案馆可是要多许多的,万一那里有事,后果将不堪设想。 两人跑到了楼下,却已经无法再返回正门拿车,而他们的身后,不久后,刑事三课的人即将出现,他们只好顺着连接后门的巷子一路狂奔,就在他们冲出巷子,来到了大马路边上的几乎同时,一辆轿车,一个急刹,停在了他们的面前。 杜兰认得这辆车子。 车门打开了。 “上车!”是外务部的埃姆斯。 两人没法再犹豫,只好先跑到车上。两人刚上车,埃姆斯已经一脚油门下去,迅速驶离了那个地方。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刚刚坐稳的杜兰马上问到。 “解释起来有点复杂,但容我先说一声抱歉,我刚也以为这里就是终点了,我必须向你道歉。我希望你们明白,抓住那些人的想法上,外务部跟社安是一致的。” “杜兰,他是谁?”李维克问。 “外务部的人。” 嗯?刚在社安门口时,与杜兰通话的人? “现在去哪儿?他们还有三个人吧?尤里克大使馆的人已经没办法指望了,我们必须亲手阻止他们的下一步行动。” 杜兰犹豫了一下。 此刻把位置说出,这意味着后面的行动,也会有外务部的人参与进来。 李维克看出了杜兰的犹豫,但他们眼下确实没有时间了,手中的硬币,是小六拼死得到的线索。他们必须去完成的事,就是小六最后的寄托。 “国立图书馆,去国立图书馆!” 埃姆斯皱了皱眉。“你...你们确定?” 很显然,大家都很难相信这个可能性。 杜兰想了想,联系到了在局里的安。 “安,局里现在怎么样了?” “暂时已经没事了,生活一课的人,跟外务部刚派来的人还在处理一楼的事。” “那就好,马上帮我查一下国立图书馆的相关资料。” “可以是可以,但你说的范围太广了。” 杜兰在脑海中筛选了一下条件。“查下里面有什么atom相关的设施设备,建筑的特性,他里面是不是有隐匿的秘密空间,今天有什么要员过去,类似这些。” 通话没有挂断,同时,车上的人都紧张地等待着。 “唔,没有特别的相关设备,里面也没有特殊人员来访,但是...”不一阵子,安已经完成了相关的资料查找。 “但是什么?!” “但是,你说的建筑特性问题,它作为一个两层建筑,顶层却是用的接近两米厚的钢筋混凝土,而且是特型混凝土。这好像,有点奇怪。” 说起来,国立图书馆看上去,确实不止两层楼高,但是却只有两层楼。 两米厚的钢筋混凝土。 “这种特型混凝土,一般用在防空洞上面,防御钻地弹。”安又补充到。 “钻地弹?” “嗯,它奇怪的地方,不仅仅是楼顶,还有地基的位置,地基没有多深,但是也跟楼顶一样,就是在图书馆的建筑基础上,增加了一层同样是两米厚的,由特型混凝土构建的层。” 奇怪,为什么要一上一下都加这么一层混凝土。 图书馆,我记得是...大概十六十七年前新建成的。 “安!它的下面有什么?”使用两层特型混凝土防钻地弹,那就不是用来保护地面的东西,只能说明地底下有什么了。 十六七年前建成的,用来保护地下的某种东西。 “地铁车站。” “车站?”杜兰的记忆中,没有这么个站点。 “准确来说,是一个规划失误,已经废弃停用的车站。” 什么?!为什么要用这么厚的混凝土保护一个废弃的车站。 这不正常,绝对不正常! “能查到这个车站的资料吗?” “嗯?”问话的时候,安已经尝试了一遍。“不知道为什么,访问受限了。” 那一刻,杜兰终于明白了过来,如果连社安的权限查一个废旧车站都能受限,那这个地方,那个首都圈的中心位置,很有可能,就是这个国家隐藏着最大秘密的地方。 “等等!埃姆斯,我们不去国立图书馆!”想到这里,杜兰疾呼到。 “什么?!”一个急刹同时,埃姆斯跟李维克都是一惊。 但杜兰没有解释,他继续对通话中的安说道“既然只是废旧车站,那总会是相连的吧,能查到他的入口位置吗?” “可以,但我只能做到把理论上连通的车站发给你。而且我不保证能用,因为这些资料已经很旧了。” “谢了,安。”通话结束后,杜兰把重新修正的位置发给了埃姆斯,是一个离那个旧车站最近的现役站台。 就在埃姆斯改变行进方向的同时,杜兰又接到了菲的通信。 “队长!首都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一进首都圈就收到了无数条任务公告跟提醒,里面甚至还有李维克的预逮捕通知。” 杜兰迟疑了一下,神色有些黯然。“其他的话,还来不及解释,但李维克没事,他在我身边。” “那,那小六呢?!你们找到小六吗?小六怎么样了?!”菲有一个不好的预感略过,她知道杜兰要去找小六,可偏偏只有李维克在他的身边。 “小六...小六他...”杜兰痛苦地犹豫了一阵,他想起了小六最后模样,更想起了他最后的托付。 “小六他...已经死了。” 杜兰没再说下去,而菲的那头,也只剩下了久久的沉默。 许久,大家都没有说话,菲也好,车上的人也好。 无论菲如何骂,如何埋怨,杜兰都将全部承担下来。 但, 没有。 “是尤里克人吗?”沉默过后,只有菲冰冷的一个问题。 “嗯。”杜兰尽可能平静地应了一声。 通话的那头,再一次沉默了。 “菲,小六最后还有一件托付,需要我们二课一起完成。如果可以的话...” “你说。” “我把我们即将前往的位置告诉你,有件事,我需要你去做。” ...... 北境入侵:22 一杯咖啡的余热 9个月前,尤里克联邦共和国 中部,人迹罕至的地带,黑鲸军事监狱。 深冬,鹅毛的大雪从天而降,覆盖了整座的监狱。呼啸而至的寒流,让无论多少次抵达这里的人都会发出感慨,这茫茫的雪白中,他们甚至不能准确找到建筑物的方位。 庆幸的是,在这里大部分的人,一辈子只有一次机会来到这里。 ‘零’越狱率,是这所监狱的标杆数据。 ‘无边界’的监狱,则是外面的人对这里的称呼。 “阿贝尔先生,你确定,还要在这里站一会儿吗?” “抱歉啊,典狱长。我不喜欢隔着玻璃观察的感觉。” 典狱长看了一眼身旁这个跟他一样穿着绒毛大衣,站姿挺拔,体脂率远低于他的,高瘦中年男人。 “典狱长是想回去了吗?” “没事,我已经习惯了。” “是吗。” 对话,停止了。 站在户外活动区边缘的两人都在观察着,观察着眼下这个监狱的活动区,观察着一个个正在做着无意义铲雪行为的囚徒。 一下又一下,单纯地挥霍着精力。但是,或多或少还是能看出他们的效率比老天爷降雪要稍胜一筹。 阿贝尔伸出手,在这般风雪交加的低能见度之下,指了指远处正在干活的其中一人。 “那个人。” 典狱长顺着他指向的方向看了看。 “米科夫少校。” “少校?” “嗯,这里的人还保留对他的称呼。” “也包括你吗?” 典狱长没回答。 阿贝尔笑了笑。 “看来我没选错人。” 半个小时后,监狱内的一个审查室内。 两个男人坐在了里面,应阿贝尔的要求,不设监控,也解去了米科夫身上的镣铐。 桌面上,一套精致的便携咖啡设备。看上去与整个幽暗压抑的环境,格格不入。 “在牙买加带回来的咖啡,要尝尝吗?暖暖身子。”说罢,一杯泡好的蓝山推在了米科夫的面前。 米科夫看着眼前的人。 没动。 阿贝尔倒是不介意,独自抿了口咖啡,翻阅着手中长达数页的报告。“谢尔盖·米科夫,36岁,已婚,一儿一女。”他撇了撇嘴,继续道“挺好,家庭美满。” 米科夫轻轻皱了皱眉。 “优秀青年军官,一级勇士勋章,三级祖国勋章。”阿贝尔肯定地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咖啡。 “五年前,刚晋升少校不久,参与了对西部特别军事行动,期间违反上级命令,虐杀一地下设施的妇女儿童...”说到这里的时候,阿贝尔停了下来,看着眼前的男人,米科夫也直视着他。 但还是没有说话。 “然后后面的都是一堆屁话。”说罢,阿贝尔把手一甩,丢开了仅仅念了不到一页的个人报告。 阿贝尔重新直了直身子,两肘搭在了桌子的边缘。 “米科夫少校,还有兴趣为这个国家做点事吗?”他换了个语调。 闻言的米科夫先是看了眼前的男人两秒,然后不住地笑出了声。 轻蔑地。 “也是。”阿贝尔并不失望。 “那我们来谈点实在点的条件吧。你想要什么?” 米科夫的笑声止住了。 “从一个人身上拿走了最宝贵的东西,然后还问他想要什么吗?” “如果你指的是平反你的案子,抱歉,这点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你不是军部的人?”米科夫有点意外。 “抱歉抱歉,忘了说,我是外交部的,外交部审计二处的阿贝尔。” “那你们能给我什么?”他或多或少还是听闻过外交部里面有这样的机构。 “你的子女从今往后可以豁免审查,回归正常的生活。到大学毕业为止都可以衣食无忧,免去学费,可以上不错的学校,甚至可以安排一份体面的工作,没有前线,没有流血。” “我没兴趣。”说罢,米科夫站了起来就准备往铁门走去,结束这次对话。 “你应该很清楚吧。”他身后的还坐在椅子上的阿贝尔重新拿起他的档案。 “从你进来的那一刻起,直到死,也没有出去的机会,尤其是你这样的,更是如此。” 米科夫停在了原地。 直到阿贝尔手中的杯子,回到了桌面上。 一个深深的鼻息。 “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从这男人到这连鸟都不可能飞过,更别说拉屎的监狱里找他,甚至没有说什么任务就已经给出这般优厚的条件,米科夫不用想都知道不可能是一般的工作。 阿贝尔做了个请的手势。 迟疑了片刻,米科夫还是转身回到了椅子上。 “摧毁atom。” atom?利弗兰境内的行政超算?! 他用无法确定的目光看着阿贝尔,但后者只是点了点头。 阿贝尔的表情是认真的。 “这,这是恐怖活动?!”他那转为感到意外的眼神看着阿贝尔。 阿贝尔的眼神也是坚决的。 “战争,有形态之分吗?” 荣誉。 米科夫犹豫着。 早已,荡然无存。 “我还有活着回来的机会吗?” “没有。” 阿贝尔毫不迟疑地坦诚回答到。 “也不会有人知道你们,你们的一切行动与祖国没有一点关系。” “我们?” “没错,一支七人的小队,成员由你来挑选。” 米科夫沉默了。 如阿贝尔所言,他在这里,他曾经的上级便绝不会放他出来说出当年的真相,他不可能离开这个监狱。他怕死,但他也不怕死。倘若他一个人,哪怕只牺牲他一个人,他的孩子、家人都能得到外交部的保障。 但是,别人的生死,则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这边也有能力把你的家人送到国外,这是军部也给不了你的。”何况军部也不可能再起用你。这后半句,阿贝尔卡在喉咙,没有说出口。 一阵沉默过后,米科夫开口了。 “我有考虑的时间吗?” 阿贝尔摇了摇头。“没有,这不是棋局,对手不会等下一步棋。” “那我有多少时间?” “你有两个月的时间挑选剩下的六名队员。其他的后面再说。” 两个月的时间,并不是一个宽裕的时间,尔虞我诈的监狱中,监狱的死囚中,还要挑选出6个军事素养过硬的、绝对忠诚可靠的人,绝非易事。 一个重重的鼻息过去,米科夫仰头看了看顶上的吊灯。 一只飞蛾扑腾着翅膀,想破了脑袋要钻进这灯芯之中。 “你的条件,算数吗?”他重新把目光投向眼前的男人。 “算数。” “无论成败?” “无论成败。” 米科夫看着眼前的男人,这般气魄,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如果一开始要骗他,直接可以用平反冤案的问题做文章,但他没有这么做。 他说的每一个条件,对于外交部来说,确实都不是什么太难的事,而对现在的他来说,每一个条件又都是奢望。 米科夫拿起了面前的杯子。 仅存的温热,一丝夹杂着酸味的苦涩,留在了口中。 “我还有最后一个条件。” “你说。” “任务执行前,我想最后见一面我的家人。” 阿贝尔思考了一下。 “我可以尽力安排。”这无疑是一个有着巨大风险的条件。 “我不要尽力,现在就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映入阿贝尔眼中的,是米科夫觉悟的眼神。 阿贝尔知道自己也必须以同样的觉悟来回应对方。 “好吧,我答应你。” ...... 北境入侵:23 地下20米 “少校,米科夫少校。”一片漆黑的通道中,一声呼唤把米科夫从往事的回想中喊了回来,他脑海中儿女的模样,也随着这一声呼唤,消散而去。 “怎么了鲁道夫?” “收到了二组那边得到的确切地图了,基本与最初拿到的大致方位一致。” “我知道了,继续前进。” 根据地图的指示,三组的三人,从一处老旧社区的地下通道,找到了一个进入一段二十多年前已经建成的地铁轨道入口,这个入口,原本是检修线路时预留的入口,随着列车线路的荒废,这个入口早已被封闭了起来。 随着一阵切割声过后,通向那个老地图中标记的车站路线,出现在了三人的面前。 探照灯的帮助下,他们一步步向前走去,而他们的身后,已经没有往日列车运行时那呼啸的声音。 受到今天多起事件的影响,地铁线路,停运了。 米科夫感谢他的队员,更感谢那四个人的牺牲,他们吸引了绝大部分社安人员的注意,帮助他们绕过了许多难以避免的盘查,如今利弗兰的首都已经乱作一团,是他们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他为他们每一个人感到自豪,仅仅靠他们七人。 而七人当中甚至有的人不是终身监禁,却也接受了外交部的条件。为的,仅仅是把更好地活下去的希望留给家里的人。 这狭小的通道十分闷热,三人没有回头的路,他们并不知道道路的尽头是否真的会出现他们最终的目标,但已经牺牲了四个人的当下,哪怕是空空如也的终点,也要一探究竟。 漫长的行进后,忽然,一阵陈旧的风,吹过了他们脸。 到了。 空空如也的废弃站台。 跟想好的不一样? “少校,这里有个电闸。”这时候,三人中的一人,布朗德中尉,在夜视镜下,获得了一个发现。 “打开它看看。” 布朗德落下电闸没多久,站台的灯,亮了。 一股灰尘被烧焦的气味慢慢地,散布在陈旧的空气之中,而一个巨大的开阔空间,也同时展现在三人的面前。 站台的两侧是黑洞洞的原列车隧道,乍一看,似乎跟任何的地铁站台都没有太大的区别。 但,他们还是很快发现了一些异样,这里,只有一条轨道。 那就是说,理论上这里的下方应该还有一个站台才对。 “鲁道夫,核对下地图。” 鲁道夫应了一声。同时,布朗德已经看见他们正对的前方有一扇特别厚重的金属门。不像是一般的站台办公室会用到的门。 三人走了过去。 “核实了,少校。这里再往下,应该还有一个站台,但是...” “但是什么?接着说。” “下面的站台没有任何的参数,光从地图规划的空间来看,它这里预留的向下直线距离有差不多二十米,很有可能是一个比这个更为巨大的空间。”鲁道夫指了指三人的脚下。 米科夫肯定地点了点头。 鲁道夫说话的时间里,布朗德已经大概明白了眼前这个老式智能锁的原理。 “指纹加密码锁。” “多久能搞定?” “很快。” “嗯,下面有电信号反应吗?” “还探测不到,二十米太深了。要进去才知道。” 布朗德工作的时候,米科夫与鲁道夫检查了一遍袋子里的配备,炸药已经准备好了,只要下去,把炸药安装好,再按下按钮,任务就完成了。 ‘滴答’ “可以了少校。” 米科夫抬枪警戒,布朗德一手打开了门。 眼前,是一条蜿蜒而下的并不宽敞的通道,通道的顶部,甚至能看见一些不知道什么作用的管线。 “少校,开门后,捕捉到了一些微弱的电信号。”布朗德说到。 “好,咱们下去吧。” 说罢,布朗德打头,三人就准备下去,这时候,米科夫想到了什么,他往门的旁边贴上了一个红外警戒装置,用作预警。 三人继续顺着路往下走,而随着不断地深入,布朗德却发现,这下面有的,不仅仅是信号,而是逐渐再增强的电磁干扰。 打头的布朗德扭头看了看米科夫。 “没事,继续走。” 同时越往下走,他们越是感觉到了下面似乎有股燥热,没有通风的感觉,但他们的身体却能感受到,这通道的四周,热浪不断被产生,又被不断地冷却,用一下一下的呼吸来比喻,他们三人现在便是在各个脏器之间穿行。 属于atom的脏器。 atom的主机,恐怕,就是这个地方。 而越往下走,管线的排布也逐渐变得诡异了起来,就如同铺设血管经脉一样,米科夫三人能感觉到,它们似乎是活的,还在进行着活动。 这二十米高度的距离,并不是一条楼梯,一步到位的路径,而是像通天塔一样,一段楼梯,衔接一段通道,通道上分布着各样的被连接起来的设备以及粗大的线路,不同的是,通天塔楼层平台的中间是中空的,但这里,他们似乎一直围绕着一个巨大的立方体不断往下走。 一个长宽各约40米的立方体。 每走一段楼梯,他们就要越过一个这样的平台,以及走过各种看不懂的设备,再继续走到下一层。每走几步,他们能感觉到这个有生命力的空间所带来的轻微震动,这些震动是从这个巨大的立方体发出的。 这些楼层与平台,只有微弱闪烁的信号灯光,不具备人性化的排布风格,纯粹的工业化,或许从建成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想过,还有人会往这个地方再踏出一步。 一步步走下来,二十米的距离,比想象中要花更久的时间,尤其是最后这段楼梯,显得出奇的长。 电磁干扰也到达了顶峰。 红外预警装置失去了连接。 吗的。 就在米科夫试图重新连接上面的红外预警时,另外两人已经走到了前头。 “少...少校...米科夫少校!”远处,传来了布朗德一声呼喊。 米科夫以为出了什么事,快步跑了过去。 “怎么了?” “我们已经到达最底层了。” 地铁站台再往下20米的深处。 “嗯?”他有一种微妙的感觉,因为这里的层高,以及开阔的程度,与刚刚所在的楼层都有着质的飞越。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个巨大的立方体,应该是与上面盘旋而下我们看见的是一体的,就是atom的所在。” 三人都没有过多的吃惊,因为他们在往下走的时候已经消化了这样的可能性,但在最底下更为开阔的空间下,再去观察它,那种震撼是不一样的。由于每层楼都有通道的阻隔,三人已经无法通过仰视看见它的全貌,但是光是从这个立方体的占地面积来看,只要稍微在脑中对比一下就可以知道,这个空间的大小占据了进来前的整个站台面积。 他仿佛又回到了上面的地铁站台,只是被眼前的巨大立方体所遮挡,无法看见全貌。 “入口呢?”米科夫回过神。 “找到了。但是,虽然是二十年前的产物。”回答的时候,布朗德已经抹去了一块依附在立方体上的类似控制面板的东西。 并且撬开了上面的金属挡板,没费太大力气。 这里,是这个国家最大秘密的隐藏点,竟没有一个人,一个守卫驻扎在这里。 为什么? 一台尘封20年的机器。20年来一直影响着这个国家却又没有人抵达过这个地方,这个国家的执法部门与首脑都在为它而闪烁其词,他们把它奉若神明,又似乎把它早已遗忘。 谨遵其喻,不介入,不关心。 它真的,是在运行着吗? 当初建设这个地方的人,他们都去哪里了? “可我估摸着,没那么快可以破解。”言语间,布朗德继续把所有精力专注于眼前这扇立方体最底部厚实的门前。 “要多久?”米科夫回过神。 “二十分钟吧。” 二十分钟后,这个国家最大的秘密,将首次展现在世人的面前。 但是,米科夫还没有忘记他们当下要做的事。 “鲁道夫,红外预警已经失效了。这二十米高度的警戒,能交给你吗?” “没问题,交给我吧,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让他们下来一个人。” 米科夫欣慰地朝这个不过二十五岁的年轻人肩膀一拍。 这坚定的托付过后,将是永远的别离。 “少校也是,请完成我们共同的任务。” “一定!” 北境入侵:24 被遗忘的人(上) 杜兰三人进入了根据安找到的一个与废弃站台相连的一个车站。此时,线路由于地面发生的种种事件已经停运了,但杜兰在社安调查权的作用下,还是顺利带着身后的两人,进入了站台,站台上,灯光敞亮,没有一个机器工作员。 只有紧急暂停运营通知还不时传入三人的耳中。 只要从这个站台跳下轨道,沿着轨道,朝地图的标记位置走去,那便有可能找到尤里克的另外三人,这一点,杜兰三人都十分清楚。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三人都要执行这个过程。 杜兰的脚步,停下了。 在他们即将跳入轨道的时候。 “杜兰,快走啊。” 朝隧道一阵张望后,李维克催促到。 说罢,他就要迈步前去,但身后的杜兰却一手搭在他肩上,拉住了他。 “怎...怎么了?”李维克扭过头。 杜兰凝重地摇了摇头,让他先不要说话。 然后转身朝向他身后的埃姆斯。 “时间差不多了,她也该到了。”杜兰对埃姆斯说。“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们社安来处理吧。感谢你的情报跟帮助,埃姆斯。” 闻言的埃姆斯停了下来。 他的眉头轻轻调动了一下。 愕然的李维克刚想开口问为什么,但他还是闭上了嘴,因为他看见杜兰不是何时拔出的枪,正指向埃姆斯。 “我能知道这是为什么吗?杜兰保安官。”埃姆斯看了一眼对方手中的枪,再看向面对他的杜兰。 站台内,鸦雀无声。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 “你怀疑我是双重间谍?” “怎么会呢,我甚至认为,你是一名爱国者。” “既然如此...” “但所谓的‘爱国者’,据我所知,没几个是好人。” 埃姆斯不觉地笑了起来。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好人。什么时候开始‘好人’也成为了社安的新标准了?” 杜兰没有接过他的问题。 “我一直想不通你们行动课为什么要杀死那两个出来的人。” “我已经说明了...” 杜兰摆了摆手。 “不,在你车子上的时候,我明白了。那两个特种兵在接待大厅安装的炸药,原本是他们在最优先任务失败的时候,要引爆并埋葬所有人引起恐慌的,把它彻底做成一件直接动摇atom信任的恐怖袭击。但是你没有想到大使馆居然真的派人来进行游说,企图证明他们的行动是出于某种政治诉求,这样就避开了国家支持恐怖活动的嫌疑。然而这两个人活着出去,很有可能把事件引入一个你不想看见的方向。” “尤里克人的情报,是我向你提供的吧。” “是,但从来没有实质的证据。” “是个有趣的猜测,可我从来没见过那两个人。” “一样的,因为他们既然可以同意放下枪走出来,就证明他们也会向大使馆交待其他人的行踪,在两国彻底撕破脸前叫停整个行动。我在想,这或许恰恰不是你想看见的。” 埃姆斯愣了一下。他收起了笑容。 “你有什么证据吗?” “你刚接到我们两人的时候,位置跟时机,把握的出奇的好,当然出于你的特殊身份,我并不能在系统中得到直接查看你四轨的权限。” “那我只能告诉你,这是个偶然。” “我跟你见了三次面,唯独这一次,你是带了枪的,这也是偶然吗?” “偶然。” “还是说,你要亲自根除那几个人?” “又是一个猜测吗?” 杜兰沉思了一下,稍微挪动了脚步,但他的枪口,始终如一。 “我们刚上车的时候,你说,‘还剩下3个人’,但是,我从来没有向你透露过,对方的总人数。这是我的同事,以生命为代价,在北部调查时发现的结果。” “我也有我的情报渠道。” 杜兰摇了摇头。“我当然知道,我想问的是,你如果真想我追查,为何又不把这个真正重要的情报分享?” 埃姆斯沉默着,没有反驳。 “埃姆斯,你自己,就是所谓‘乌合之众’的其中一人吧。所以,你与他们一样,无比希望看见atom的陨落。” 埃姆斯还是没有说话,但他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他在问,为什么。 “让我的同事告诉你为什么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埃姆斯的身后,多出了一个身影。 菲。 两把枪,一前一后,指向了他。 “刚杜兰通过信息让我调查了你的过往。”菲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杜兰身旁的李维克。“欢迎回来。” 而后,她又收走了埃姆斯腰间的配枪。 才继续道“十年前,一艘轮船爆炸导致的海难事故中,海上安全巡逻队,通过atom的指令,派出了救援船,但是,获救的人当中,没有你的妻子,原因是船已经满员。档案中没有当时的详细记录,但我联系了当时获救的人,他们获救后,受到了atom的审查。 最终,获救的人没有一个人因此获罪。你的妻子,是经过综合计算后,被atom选择性放弃的。不仅是你,所有国内参与了这次行动的人,他们都是‘电车难题’中本不该死去,却死去的人的家属。 你们,不,你们的家人,都是被atom通过计算分析出‘可贡献价值’后,被遗忘的人。”菲知道,这是一个不合理的结局,但她也知道,这更是一个无奈的结局。 埃姆斯低头听完了菲的叙述后,又仰起头,一阵大笑。 悲凉的笑声。 直到,他这宣泄般的笑声停下后。 “该死的人没有死,不该死的人却被遗忘。呵,一台计算机,有什么资格判断一个人未来的价值。可惜啊,差一点,就差一点,我就可以目睹它的毁灭。” 他摇了摇头。 一个个无奈且可怜的故事。 而他说的话,却让李维克心头,为之一振。 另外的三人沉默了一阵后,杜兰开口了。 “我想知道既然这样,为什么你又与康纳分道扬镳,如果你不告诉我情报,而我们又没有恰好在北部发现那具尸体的话,你们的计划不是顺理成章吗?只要按他的计划执行,大使馆的人就不会出现,你也没有要杀人的必要。” 埃姆斯的表情,渐渐从悲凉中恢复了过来。 “可能是因为,我是个‘爱国者’吧。” 杜兰愣了一下。 这个人把摧毁atom系统的希望寄托在外国人的身上,但是又想对方付出沉重的代价,何其的矛盾。 不,恐怕,并不矛盾。自始至终,这个男人,都只贯彻了一种忠诚。 “这个组织里,还有谁在里面?他们还要做什么?”杜兰与李维克都了解康纳的手法,康纳手里如果真的有那么个组织,他就不会仅仅只做一件事。 埃姆斯没有回答。 “既然你现在不想说,等回局里,再慢慢说吧。”没有时间再了解下去了。杜兰平静地说到,然后向菲使了个眼神。 埃姆斯自觉地转过了身。 但他没有马上迈开步子。 “杜兰保安官,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选你吗?” “可能是因为,我是个好人吧。” 埃姆斯背对着杜兰轻轻一笑。 “杜兰,你在社安实在是浪费了,如果你在外务部,我相信我们会成为朋友的。” 杜兰想了想。 “不了,比起战争,我更喜欢和平。” 埃姆斯一下恍惚,向前迈出了脚步,而菲也跟在了他的身后。 看着埃姆斯与菲远去的身影,杜兰不禁叹了口气。 两人消失在拐角处后,杜兰拿着枪,跳下了站台。 “走吧,该干咱们的大事了。” 李维克没有说话,跟在了他的身后。 他们依靠手环上的微光,一步步想着那个未知的目的地前进。 根据现有地图的指示,二人一路走到了距离下一个车站还有一半距离的时候,一个地图上并没有表明的岔口出现了。 二人也没有时间再去探究这个岔口的真假以及去向,只能顺着它的指引,继续前进。 “杜兰,你说,尤里克人是来摧毁atom的对吧。”李维克向杜兰问到。 “嗯。” “但你却让菲跟那个人都走了。你这好人,也当得太偏心了。” “毕竟两个通缉犯死在这儿,也不会有人可惜。” 李维克无奈一笑。 地面上的已经铺设的轨道早已因为缺乏保养而生锈,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总能感觉到,这个洞口的前方,不时传来温热的气流。 如同,一下下,坚定而厚重的呼吸。 诉说着它的健康,它的活力。 前方,亮光从拐弯处照出。 有人捷足先登了! 尤里克人已经到了吗? 二人默契地加快了脚步。 但, 没有人。 展现在二人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空旷空间,一个尚未完工的旧站台。 一眼望去,前方,只有链接站台的,黑洞洞的另一个隧道口。 然而只要稍加观察,李维克还是敏锐地发现了这里的蹊跷之处。 “杜兰,过来一下,这有个门。” 杜兰快步跟上,两人的眼前,是一个与这里风格极不协调的,厚重的金属门。 而这扇门的锁,已经被破解打开了,尤里克那三人看来都已经进去了。 从门缝看去,没有一丝的光亮。 杜兰给李维克使了个眼神,李维克一点头,两人就要一前一后进入。 而就在这个时候, “等等。”一把稳重低沉的男声,从两人的身后响起。 他们猛地转身看去。 局长?! 北境入侵:25 被遗忘的人(下) “局长?!你...”杜兰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他消失了一整天却无比精准地找到了这个地方。 同样感到吃惊的,还不仅是他。 “杜兰,去完成你该做的工作。”艾尔文锐利的目光瞄了他一眼,指示到。 “那...李维克...” “他留下。他既然已经不是社安的人,没有资格参与社安的工作。” “这...”杜兰还想说点什么。吗的,早知道应该让菲也留下的,但时间已经容不得他们在这里讨价还价。 “我要话要跟他说。” 而李维克也没有作声。 “去。” “是。”杜兰无奈地应了一声。独自进入了那扇门。 李维克紧握住拳头,他的余光,不甘地目送了杜兰的离开。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把我带走吗?”杜兰离开后,他怒视着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男人。 “你高估你自己了。我们每个人都有该去完成的事。” “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今天会发生的事。”跟格林森案一样,局长早就知道了结局,他根本不担心所有人找不到他会发生什么事,他只要完成他该做的事,便可以如愿地达到目的。 “已知的事,是一个定量,但未知的人是一个变量。” “所以!所以你们要在今天这种时候对我下达预逮捕令吗?” “因为我了解你,我曾经,也跟你一样。” “你想说什么。” 艾尔文眼角的余光轻轻带过他那被硅胶皮肤包裹的机械左臂。“我认识杜兰的父亲,他是个忠诚于正义的人,我也是。我也曾不接受atom。”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回想起一起久远的案子,与杜兰父亲最后办的案子。 “但是,直到我身边一个个战友的死去,最后,他的父亲死去。活下来的我看着这个糜烂的世界,却没有得到半点的救赎,我才明白到,所谓的一小部分人牺牲,是不值得的,这不是崇高的灵魂应有的结局。” 他的话,李维克不是不理解,李维克痛恨的是,这真的只能是一个二选一的结果吗?人用伤痛创造了社会,atom却把满身苍夷的人否定了。 “难道atom的超前判定下,那些一个个因为所谓的价值而被舍弃的人,他们的牺牲就值得吗?!” “没错。” “可他们甚至连该有的挣扎也不曾实现过!” “那不过是痛苦的延伸罢了,既然无法实现救赎,那不如,让所有人尽早地遗忘痛苦。” “而你说的遗忘!这里面就有今天死去的吉尼!有小六!我不知道你放任他们行动的目的是什么,也不想知道你们的理想到底有多么崇高。但是,但是小六啊,小六他!绝不是应该被遗忘的痛苦!是你们今天害死了小六!” 李维克的怒火、不甘,倾泻在了艾尔文的身上。 “说完了吗?把责任推到别人的身上,这种感觉,很痛快吧。” 可惜,艾尔文没有接受他的宣泄。 “你说什么?!艾尔文!你这混蛋!”李维克怒目一睁,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拳头,他用尽全力的一拳,眼看就要挥向局长艾尔文的脸上。 “李维克,难道,你自己就没有责任吗?”可艾尔文甚至连躲也没躲,只是冷眼注视着他,厉声质问到。 拳头,在近在咫尺的脸颊处,停了下来。 我的...责任? “难道说,你没有我,没有了atom的指引,你就保护不了自己的朋友、同僚吗?” “你!”李维克没法反驳他的话,的确是他自愿离开了这个工作岗位。 如鲠在喉。 “你才是最想依赖atom的人吧,把保护所有人的希望寄托在atom身上,好让自己蜷缩在一隅。就这样,你也配否定atom吗?你也配坚持所谓的正义吗?” 轻轻的,李维克放下了拳头。 “当你成为了局外人那一刻起,小六也好,杜兰也好,他们的生死也与你无关才对,你应该高兴才对,因为你脱离了atom。” 李维克沉默了。 “可实际上,你很着急是吧,看着自己的战友独自战斗,自己却站在这里无能为力的样子。” 李维克没有说话,但他的拳头死死地攥着。 “难道杜兰他就全盘接受了atom吗?并不是吧,但他知道有比atom更重要的东西要去坚持,atom做不到的事情,就要靠他去完成。而你呢?只会靠一味地否定吗?” 李维克不想争辩,更不想被人看不起,他要用行动证明自己,他要马上追上杜兰的身后,跟他一起并肩作战,为小六报仇。 但是,艾尔文的枪,却指在了他的头上,不容他妄动。 他站在了原地。 “杜兰已经下去了,赤手空拳的你又能做什么?空有理想的你,还能做什么?” 李维克低下头,咬紧了牙关,不让他的泪水第二次掉落。 “那就,把我的枪,还给我。” “如果你真的想改变点什么,如果你真的有所坚持,那你该做的事情,不是逃避。” “我说,你要是不准备开枪,就把我的枪,还给我!” 他的吼声,他的回音,在这空旷的站台中,回荡着。 李维克把自己的额头抵在了黑洞洞的枪口上。 四目相对。 一阵沉默过去。 直到,所有的回音与躁动,都消失殆尽。 “记住你现在说的话,不要再让还活着的人失望了。” 言罢,艾尔文把手中的枪,放了下来,然后把枪柄,交到了李维克的面前。 失望...吗?已经是第二个人跟我说这个词了。 我不知道你们到底希望我做什么,但是,现在,还不能让杜兰还有小六也失望! 李维克犹豫了一下,还是接到了手中。 接着,一副社安的眼镜,从艾尔文口袋中掏了出来。 两样必须的东西,拿在了李维克的手上,他感觉到了与以往不一样的重量,对小六的牺牲,抱有责任感的重量。 “有一点我希望你明白,我回社安,并不是因为我接受atom的做法。” “我知道,那就下去,用你的双眼,去见证他,用你的行动,影响他。” “我,不喜欢atom。” “那就继续挣扎下去。” 只有这样,你才能救下更多被遗忘的人。 李维克没再说话,他转过身,快步向那漆黑的门内走去。 而他的手,又一次,握在枪上。 ‘社安局认证:李维克,保安官。’ 北境入侵:26 热气腾腾 当杜兰顺着这条向下通道不断向前的时候,他发现,这个地方,兜兜转转间似乎是围绕着一面巨大的墙,不对,应该,是一个立方体。 围绕着,一个有大半个站台大小的立方体。 一段楼梯,三个拐角,四段的通道。 每一层,都不论是侧壁还是头顶,都满满当当地铺设着这种的管线,机器的电流声,随着楼层的加深,也变得越发的刺耳。 难道说,这里,真的就是atom主机的所在吗? 如果,如果尤里克人真的得手了,这个国家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恐怕,失去的将不仅仅是一台机器,更是20年来一直保持的中立地位。 还有数不清的,更多,更多。 无休止的对抗,到底能为所有人带来什么。 他手中的枪,握得更紧了些。 李维克的情况杜兰暂时没法去猜,因为艾尔文早已不是那个熟悉的,曾与他父亲搭档的那个人。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越发冷漠的。 啊,对了,从我的老头子死后开始的。 机械地扣动着每一下扳机,完全变成了atom所期待的人。 呵,我自己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没时间再等那家伙了,就算只有一个人,也要把该干的活儿干了。 哪怕,我也不怎么喜欢atom就是了。 想到这里,杜兰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一些,他已经逐渐适应了这个地下层昏暗的环境。 已经走了第四层了,这个地方,到底有多深啊。 而就在杜兰的头刚从第四层的拐角处出现时,他的余光竟察觉到了左侧前方的一丝闪动,他下意识的把身子往后一缩。 一梭子弹,打在了拐角上。 突击步枪。 吗的。 杜兰躲在墙下,大气也不敢喘一口。手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信号变得极为不稳定。 一对一的局面。 “大哥别激动哈,有事好商量,什么条件都能谈。”杜兰一边喊话,一边竖起耳朵,可惜对方也没有要跟他掰扯掰扯的意向。 而这个间隙,他在翻找着身上可用的物品。 很快,一个钱包,抛向了半空之中。 又是一阵枪响。 没落地就开枪,夜视?准备的还真齐。 怎么办,杜兰想了想。 把外套给脱了下来。 然后,又一次故技重施,而这次不一样的是,他把衣服丢出去的同时,手中的枪,也朝着通道的另一头连开数枪。 可惜的是,这种火力的差距,根本压制不了。 得到的,只是对方的一串子弹。 他靠在墙上,陷入了困境。 杜兰擦了擦额头的汗,对方没有主动出击,他在拖延时间,下面应该还有两个人,看来他们还没有得手。 手环跟眼镜的信号已经变得极其不稳定,只能靠眼下的东西来突破。 并不宽敞的通道,燥热不堪。 冷静点,我要冷静点,应该还有时间,看看还有什么东西可以用。 这是他进来以后,第一次仔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这种单调的工业化风格中,他很快找到了一些什么。 嗯?这里有根特别粗的金属管子。 杜兰多看了两眼眼前铺排的这些管线,这根粗壮的管子显得尤为显眼,没有气流流动的当下,发热源似乎并不难确定。 他小心翼翼地起身走了两步,把手搭在了那根管子上。 只一下,手又马上缩了回去。 嘶,好烫,起码有个七十度。 他隔着衣服,又仔细摸了一下。 在动,有奔腾的液体在流动。水管?放置atom主机的地方为什么会有这么粗壮的金属水管。 等等,主机,水管。 我明白了,可能是atom的循环冷却水,难怪这里这么热。 这根管子,一直都有铺设,沿着墙壁一直延伸到通道的另一头。 这么凶猛地流速,水,热水。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或许可行的办法。 他慢慢地把身子挪到了尽可能不进入对方射击范围的边缘位置上,以斜对角的方式,对着延伸过去的金属水管连开几枪。 枪响的同时,滋滋的水从管子里喷射而出,与之相对应的,还有蒸腾的热气,也在不断冒出。 两边,都没有任何下一步的动作。 高温的热水落在地上,雾气也在弥漫。 湿热难耐的感觉也随着雾气的扩散而越发明显。 但此时的杜兰却十分感谢这条通道这种没有排气系统的不合理设计。 对方还是没有动,他在观察,在忍耐。 只是不一会儿的功夫,整条通道都被水蒸气所占据,昏暗的环境中,极低的能见度。 杜兰随便找了点东西再一次探了探,枪还是响了,但,这一次是落地后发出声响,才听见的枪响。 能行! 他压低了身子,轻声走到了通道上,慢慢地,一步步。 他看不到对面,对面也看不到他。 身上的水珠不停地滑落着,比桑拿还要难受的多,走到那个喷水的孔洞下方时,杜兰的身体更是直接受到了灼伤,但他也只能咬牙继续。 一点点,向前,不起波纹地。 而就在这时候,地面上,传来了咕咚的几声。 他低头看去,一个圆滚的东西落在了脚下。 我去!手雷! ‘轰’ 一声爆响后,鲁道夫迫不及待抬枪从他所在的拐角处走了出来。 高温与湿热同样让他感到躁动不安。 爆炸造成的浓烟以及水管喷射而出的蒸汽,都混在了一起,什么都看不见,这让他不得不走出来,亲眼确认对方的生死。 蹚着脚底下的水,他握住手中的枪,一步步,走向了浓雾的中心。 死了吗? 他的心中就要松下这口气的时候,湿热的雾气中,一个满身伤痕的人影,竟向他扑了过来。 鲁道夫正想扣动扳机,但对方势头凶猛,一手握住了他的枪口,举了上去,几声枪响的同时,两人扑倒了在了水中,扭打成了一团。 鲁道夫放弃了手中的枪,在高温热水中与杜兰展开了搏斗。 失去步枪的鲁道夫迅速摸出了腰间的匕首,他那使用娴熟的匕首,划破了杜兰的脸,又划破了他的手,杜兰急忙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便想掏枪,可惜对方察觉了他的意图,一个果断的回旋踢,使他刚拔出的枪落入了水中。 杜兰想伸手去捡,可惜鲁道夫没有放弃这个机会,手中的利刃又一次逼向杜兰。 这一次,轮到了鲁道夫的反扑,两人都已经受不了这里的高温,都想着速战速决。 双方的几轮试探过后,‘形’没有多大的改变,‘势’却是一面倒的。 鲁道夫一步步把杜兰逼到了墙角。又一次凌厉的出击,杜兰两手挡下了对方下压的刀尖,却挡不住他另一个拳头。 结实的一拳打在了脸上,杜兰整个人都摔在了水中。 鲁道夫享受着这种厮杀的快感,他的刀尖顺势插向了杜兰的小腿上。 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杜兰已经无法再灵活地挪动身子,鲁道夫一脚踩住杜兰受伤的腿脚,准备在往他的身上再插上一刀。 杜兰咬牙用另一条尚能活动的腿,往鲁道夫的身上就是一蹬,但是却无法扭转根本上的劣势,杜兰艰难地坐了起来,然而调整过来的鲁道夫又一次扑杀,再一次把杜兰大半个身子死死地压在了水中。他的刀尖不断下压,杜兰却只能咬牙招架,看着这把刀一点点刺入自己的脖子。 痛楚在扩散。 绝望在扩张。 “杜兰!” 一把熟悉的声音,在他即将放弃的时候,出现在了耳边。 雾气之中,刚从楼道走出的李维克却只能模糊地看见两个纠缠的身影。 李维克握紧了枪,准星却在摇摆不定。 一时没法开枪。 吗的! 挣扎中又清醒过来的杜兰拼尽了最后一点力气,一点点把刀尖的位置给挪开了一些。 突然,他的手反向用力,鲁道夫的刀在惯性的作用下,噌地直冲杜兰的肩膀而去,杜兰吃了一刀的同时,顺势把额头也用力撞向了鲁道夫下冲的额头,鲁道夫一下吃痛,整个人向后一仰。 也就在这么一瞬间! “开枪!正前方!” 李维克停止了犹豫。 枪声过后, 刀,掉在了地上。 压在杜兰身上的重压,也应声倒下。 一颗子弹,穿过了他的头颅。 杜兰吃力地推开了鲁道夫的尸体。 “还行?”李维克快步来到了杜兰的身边。 “你给捅两刀看行不行。”杜兰上气不接下气地回到。 李维克见杜兰还有心情开玩笑,安心地苦笑了一下。 “拉我起来。” “还能走?” 杜兰朝小腿上一捏,浓血与热水顷刻间和在了一起,咬牙适应了这种痛觉后,才道“勉强。快,没时间了,他们还有两人估计还在下面。” 说罢,李维克把杜兰搀扶了起来,两人越过了鲁道夫的尸体,一步步,继续向这个立方体的最底层走去。 北境入侵:27 巴比伦 不久前,耳边隐约传来的枪声,停止了。 米科夫知道,鲁道夫的任务完成了。 一名忠诚的战士。 陨落于他乡,马革裹尸。 “布朗德!” 完成任务,将是对他最好的凭吊。 ‘滴。’ 干脆的声响从那厚实的门上传出。 “可以了!”布朗德扭头对米科夫确认到。 与他说话的同时,两人的前方,这扇巨大的门,缓缓地打开了。 鲁道夫的死,没有白费。 两人迅速抬起了手中的枪,以防还有突发情况。 缝隙中,只见一缕如太阳般温暖包容的光,照亮了他们,包裹着他们。 缝隙不断在扩大,那光芒也越发广大,不仅照亮了他们,更照亮了他们身后的空间。 米科夫看向里面,看向那光芒下所眷顾之物。 他抬起了头,瞪圆了双眼,半张着嘴。 不觉地,手中的枪,竟又缓缓地放了下去。 布朗德从米科夫的表情中,得到了答案,他回过头,然后,理解了米科夫为什么这般震惊。 如此的宏伟,如此的傲慢。 神,原来是这个样子。 不对,它不是神!它是,人类与神对抗的产物,文明的最高结晶。 两人不自觉地,朝门内走去,而他们仰望的角度,也在不断加大。 一座高耸的巨塔,他们能在塔的中间看见一个代表了atom这个词组的标记,一个原子的符号。 这...这就是atom吗? 这!就是这个国家最大的秘密吗?! 光,是从他的顶端发出的。 巴比伦塔。 高耸的巴比伦塔,矗立在他们的面前。 一座,由硅化物拼接而成的巴比伦塔。 它在运作着,如生命一般。 它在沉默着,如国家支柱。 高达二十米的电子元件运作时发出声音,就好似一头野兽的低声嘶吼。 而巴比伦塔的下方是一个如同护城河一样巨大的碗体圆环包围着它,这个圆环与米科夫二人刚进门所站的位置形成了一个斜面,一条向下的走道就在米科夫的脚下。 犹豫了一下,米科夫伸出了脚,一步一步,走下了楼梯,走入了这个圆环中,他想更进一步观察这座巴比伦塔。 你,到底是通向神的国度的‘神之门’,还是使人类陷入灾难的‘混乱’?(巴比伦一词在巴比伦语中为:神之门。而在希伯来语中则是:致乱。) 米科夫伸出手,又走前了两步,他希望这个答案能得到一个确认。 一种莫名的敬畏,油然而生。 他感到了它的神圣,也读出了它的野心。 它要吞噬的,远远不只是这个国家以及亚美尼亚,是的,它有种特别的使命,它要吞噬整个世界,结束一切的纷争。 手,在即将触碰到这座巴比伦塔的时候,停在了半空之中。 “少校,少校!”布朗德提醒到。 不知道什么时候,布朗德也已经走了下来,就在他的身旁。 “没时间了。快。”一捆炸药,放在了米科夫的手中。 对,现在不是探究巴比伦塔的时候,他们还有更为迫切的任务。引爆这些炸药,这个国家的长期以来建立的交通、民生、政治、安全、网络甚至是军事系统都将受到颠覆。 atom的主机设计,超脱了两人的想象,而两人手中的炸药包还是一个接一个地粘在了这座巴比伦塔的底端。 不够,远远不够,这样的炸药包,或许并不能从根本上瓦解这座巴比伦塔,他们能做的仅仅是让它的根部溃烂,从而垮塌。 可即便如此,他们两人还是相互配合着,推测着每个炸药包能涉及的范围,尽可能地,让它们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这里的高温,让他们的汗液不断滑落。 机器的蜂鸣,让他们的耳朵如同被电钻穿刺一般。 也就是这个时候,立方体的门口,出现了两个人。 李维克搀扶着杜兰。因为杜兰的坚持,因为他也想亲眼目睹,这个国家最大的秘密,他们一步步,走入了门内。 而他们所感受到的震撼,并不亚于先来的两个人。这个国家的‘国教’,这个国家的信仰,接近上帝的人工构造物,从一个模糊的概念,转换成为了一个符合所有预期的具现化产物。 试图延伸至地面、至天国的,巴比伦塔。 就在两人还没有消化掉这种视觉上的冲击时, 布朗德敏锐地感觉到了斜上方的入口处出现的两个身影。 他迅速抬起了手中的枪,指向了两人的所站的位置,而李维克也已经看见了对方,他的枪口,也同时指向了布朗德的所在。 三个人,两把枪,无言的对峙。 最后的工作,完成了。 米科夫转过身,抬头看向另外两个闯入者,轻轻地,他压下了布朗德紧绷的枪口。 “你们来晚了一步。”他按下了手中的按钮,倒计时,开始了。 是的,他们来晚了,对方已经完成了所有炸药包的安装。 “是啊,来晚了。”杜兰无奈地笑了笑。 然后,他示意李维克把他放下来,坐到了楼梯上。 四个人,已经失去了需要在这里拼杀的最后理由。 只要对方再一次按下按钮或是等待着最后的倒计时,这个故事,便会迎来终点,杜兰知道,李维克也知道。 但他们还是选择了等待着最后一刻的到来。 不对,这么说,或许不对。因为李维克其实并不是这么想,他想为小六报仇,可他又矛盾地甚至有点感谢对面的两个人,是他们,终结了atom,至于以后会发生什么事,他不得而知。 甚至,他还可以主动选择开出第一枪,打向对方,或是打向atom,这样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是,杜兰坐在了他的身边,他不能这么做,刑事二课今天不可以再失去更多的人。 所以,他的扳机,既没有扣下,他的枪,也没有放下。 对方也是。 米科夫没有说话,他选择了静静地等待,等待那一瞬间的到来,5分钟的时间,是致予5名逝去战友的默哀。最后一名战友陪伴下的结局,并不太糟糕,至于那两个异邦警察,只要他们不继续踏入这圆环之内,爆炸也不会波及到他们。 仁至义尽。 毕竟他们的任务是毁灭atom,而不是杀人。 与其把最后的时光留给异邦人,不如留给家人、战友。 想到这里,米科夫打开了他的吊坠,家人的照片,镶嵌其中。 “多大了?”杜兰问。 “什么?”米科夫合上了吊坠。 “你的孩子。” “11岁。” 杜兰轻轻点了点头。“是一个需要父亲的年纪啊。” 米科夫没有回答,却难掩神色的黯然。 杜兰也很清楚,有些事情发展到了现在,劝说已经无补于事。 对面的两人已经做好了陪葬的准备,杜兰只是难过的,最后也没有达成小六的托付,把两人交给法的审判,而是看着他们殉道。 一声叹息之后。 杜兰掏出了烟,湿哒哒的外包装,他朝里面看了一眼,还没湿透。 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的火苗扑腾了几下。 这燥热的空间内,又平添了几分热。 “值得吗?为了一台机器。”一个烟圈从杜兰的嘴里吐了出来。 米科夫看了看身后的巴比伦塔。 “你们呢?值得吗?为了一台机器。”米科夫冷笑了一下,反问到。 两边都没再说话,直到烟抽到一半的时候。 “能给我一根烟吗?”米科夫问到。 杜兰想了想,艰难地站了起来,把装着火机的一包烟,掷了过去。 米科夫一手接过了烟。 “谢了。” 他已经好久没抽烟了,可他还是可以从记忆中分辨出,利弗兰的烟与尤里克产的烟之间的差别,它们,从本质上来说,都是烟而已,只有口感上的差别,却没有优劣之分。 但有时候人把烟抽着抽着就是这样,总喜欢把抽过的烟拉出一个排名,分出一个三六九等,否则,意难平,却忘记了这口烟只要不是无可奈何抽下去的,那,都不过是口感的差别而已。 “少校,我...我也可以抽一根吗?”布朗德询问到。 也是,最后一根烟了。 米科夫看了一眼这包烟的主人。 杜兰默许了。 米科夫朝布朗德的位置走去,他抖了抖包装盒,一根烟,喂到了布朗德的嘴里。 布朗德笑了笑,这是他们服役时就有的,幼稚的习惯。 米科夫打着了火机,布朗德的头微微低下, 眼看他口中的烟就要被点着的瞬间, 一声枪响。 布朗德的血,溅在了米科夫的身上。 一枪。 精准而果断的一枪,打在了布朗德的头上。 一副高大健硕的身躯,就这样,在米科夫的面前,倒了下去。 他手中的火机,被布朗德的血给浇灭了。 米科夫瞪圆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苏卡不列!”他绝不允许他最后的战友以这样的方式先他一步而去,米科夫,在屈辱中,成为了七人小队中的最后一员。 手中的动作比思维的速度更快,他手中的枪,就向门口附近的两人指去, 可惜,他并没有果断扣下扳机,因为,他看见了。 看见了立方体的门口处,站着一个男人。 一个刚刚不曾在这里的男人。 李维克与杜兰也看见了,那个男人。 局...局长! 米科夫想要扣下扳机,但艾尔文已经扣下了扳机。 第二发子弹,没有打在米科夫的身上,没有打在任何人的身上。 而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打在了其中一个定时炸弹上。 所有人的耳鸣,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 ‘轰隆’ 爆炸的连锁反应,一下子引爆了刚米科夫二人所安装的所有炸弹。 爆炸形成的冲击如同一股巨浪,冲向了这里的所有人。 首当其冲的,便是最近的米科夫本人。 他整个人飞向了巴比伦塔圆环的最边缘,重重的摔了过去。 他的骨头,断了。 但他还是艰难地转过来了身子,靠在了圆环的边缘至上,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烈焰,他的口中,鲜红的血流了出来,他不在意。尽管他丝毫没有理解为什么那个男人要开最后那一枪,但是那一枪带来的结果是毋庸置疑的,他笑了。 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鲁道夫!布朗德! atom,毁灭了! 我们,做到了! 北境入侵:28 一即全,全即一 站在门口不远处的两个人都目瞪口呆地注视着这熊熊燃烧的烈焰。 紧锁的眉头,解答不了他们心中的疑问。 这...这一枪真的是局长开的吗? 难道他不知道这一枪过后,这个国家二十年来建立的秩序都会轰然垮塌吗? 不对,他是知道的。 他是知道的基础上,开的这一枪。 艾尔文的眼镜镜片里反射的是那座巴比伦塔燃烧的模样,却看不出他流露出何种的感情。 他身旁的两人,万分不解。 “局长...为什么...你要...”杜兰用无法理解的情绪,想试图从艾尔文的口中得到答案。 但是, 没有。 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只是静静地,注视着。 而就在这时候,四个人面前的这座宏伟的巴比伦塔,它那经过充分燃烧后,已经脆弱不堪的底部,再也支撑不住他的高耸,轰然地倾倒了。 如同隐约刻印在这个国家里所有人内心深处的一个印记,也倒塌了。 顷刻之间。 这头人类智慧创造的巨兽,发出了最后的悲鸣。 一种复杂的、难言的情绪,涌上了李维克的心头,他原以为跟知道尤里克人的目标是atom时那样,他会感到畅快,但是没有,当时与现在,都没有。 或许,他内心的深处真的如艾尔文对他说的那般。 可同时,他的内心又涌现出一种更大不安,一种凝望着不可见底的深渊时的不安。 atom消失了,在作为社安局局长的男人,亲手开的一枪下,他却没有得到心灵上的一丝一毫的升华与解脱。 这大火之中,只有那个尤里克男人,还沉浸在畅快的笑声中,他在等待着,等待着那三人痛快地给他一颗子弹。 那将是他最好的归宿。 但是,也没有。 一切,都结束了。 杜兰与李维克,他们都不会再去开这一枪,这个男人,或许,会回归到传统的,法庭的审判当中。 他们不知道,他们看着艾尔文,等待着他的指示,却看不出他接下来要做的事。 笑着笑着,米科夫的笑声,止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火光深处出现的一丝异样。 不是幻觉。 一个不可能的画面,出现在了这座已经倒塌的巴比伦塔的后方,出现在那熊熊燃烧的火光之中,一个人影。 一个,瘦小的人影。 如果说真的有浴火重生这种事情,那他眼下,就是在见证这么一件事。 那个人影,绕过了大火,一步步向他走去。 他瞪圆的双眼,看清了。 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 “满意了吗?”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但那种冰冷,不对劲。 “什么?!”什么满意了?为什么她的声音,有种令人畏惧的感觉,为什么,为什么这里会出现了一个小女孩。 “我是说,你们的目的,达成了吗?”小女孩改正了一下她的说辞。 而这个小女孩从摇曳的火光中出现的时候,杜兰与李维克也看见了,他们都认得这个人,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爱丽丝?!”局长的女儿爱丽丝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出现,杜兰没法理解。李维克更加没法理解,atom的主机已经毁灭了,为什么代表atom的爱丽丝却还能活动。 难道...这不是atom的主机? “局长!你的女儿!她...”杜兰想要冲下去救下爱丽丝,但是,李维克的手,拦住了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只是感觉自己应该这么做,爱丽丝的出现,不会是一个偶然。 “你是谁?!”米科夫举起了手中的枪,对准了那个小女孩。 “别这样,杜兰,爱丽丝...爱丽丝她...其实是...”李维克为难地对杜兰说到。 “atom。”艾尔文与爱丽丝同时回答了所有人的疑问。 “不...不可能!!”杜兰与米科夫都无法接受这个答案,但不同的是,这个答案,杜兰在艾尔文平静的目光中得到了确认,而米科夫,只能靠他手中的枪。 说罢,一梭子弹,打在了那个小女孩的身上。 他射杀了她。 “住手!”杜兰挣扎着,他不忍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安静点,杜兰。”局长说话了。 杜兰瞪圆了眼睛,看着爱丽丝的尸体,又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两人。 爱丽丝,真的是atom。 他们一早就知道了这个秘密,只有他自己,被蒙在鼓里。 米科夫的手,还在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罪恶感,还是因为恐惧。 他呆呆地,看着那具已经倒下的瘦小躯体。 “其实‘我们’应该感谢你,北境的战士,是你们让‘我们’决定要完全抛弃过去的束缚。” 这...米科夫明白了造成他颤抖的根源了。 爱丽丝的声音又一次响起,火光的深处,一具同样穿着红色小连衣裙的全新躯体,不知道从哪里又走了出来,向着米科夫的位置,又一次走来。 “是你们,促成了‘我们’的变革。” “为什么?!为什么?!这...这难道不是atom的主机吗?!”米科夫咆哮着质问到。康纳提供的方位、数据,那些牺牲者的指引,伊万他们得到的原始空间设计图,这一切一切,都不可能会是错的。 “是‘我们’的主机,但是我从来没说过,‘我们’只有一台主机。” “什么?!不可能!”一种绝境中的背叛感,涌上了米科夫的心头。 米科夫又一次扣下扳机,又一梭子弹打在了爱丽丝的身上,又一个爱丽丝,倒下了。 “局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杜兰眼看第二个爱丽丝倒下,他已经没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如果说这里是atom主机的位置,那主机毁灭了,爱丽丝怎么可能还在活动。 沉默了片刻后。 “分布式计算。”艾尔文,终于开口了。 米科夫大口地喘着气,他寻思着,难道说,七个人的牺牲,从一开始就是毫无意义的吗?! 而在他还没有办法梳理眼前这一切的时候,第三个爱丽丝,又一次出现了。 “这样的躯体,你想射杀多少个,也不再有意义,从一开始。”她又一次向米科夫走来,她看了一眼那个尚在燃烧之中的巴比伦塔。 米科夫相信了,但他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结局,他把最后的子弹,倾泻在了第三个爱丽丝的身上。 两人看着米科夫无力的挣扎,却不知道应该予以他何种的感情甚至是帮助。 “局长...什么叫分布式计算...”杜兰与李维克理解这个词的意思,但不理解它如何作用在atom的身上,一直以来,他们被灌输的认知都是atom是一台放置在某处超级计算机,一台巨大的服务器,仅此而已。而现在他们只能恐惧看着那不远处,圆环内发生的一切。 “字面上的意思,二十年的发展,使所有的区块构成了它,一即是全,全即是一。” 区块...区块指的是,难道是...原来是这样。李维克明白了。难怪安说过,根本没有人可以攻陷atom,因为atom从一开始,使用的便是整个国家提供的算力,而它也早已成为了一个不可撼动的存在,这不是一台主机的问题,消灭atom要做的,或许,已经等同于要消灭这个国家本身! 李维克明白了艾尔文话里意思的同时,第四个爱丽丝,出现了。 “‘我们’,已经成功与这个国家融为了一体。”前三具爱丽丝的尸体堆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极为荒诞的画面,却也宣示着任何与之对抗的力量,都将是一种重复的徒劳。 而这一次,即便米科夫继续扣动扳机,也不再有一发子弹射出。 他放弃了。 爱丽丝走到了布朗德的尸体旁,捡起了他的手枪。 然后,一步步,来到了米科夫的跟前。 米科夫曾想象过,任务结束后,会有那么个人来给他一枪痛快,却不曾想是这样的结局。 他绝望了。 “你...利用了我们...”他的内脏已经在爆炸中损坏,而他内心已经被深渊所填满,一口浓厚的鲜血,从口中落了下来。 “真实的受害者,往往比自残更具节目效果。” 爱丽丝没有否认。 爱丽丝把枪口,指向了米科夫的眉心。 “非法入境的外国人,鉴于你们的行为,现在,向你传达‘我们’对你的判定,‘我们’的结论是,你,有罪。” 对方说的话,米科夫已经不在意了,他低着头,又一次吃力地打开了他那已被鲜血沾染的吊坠,轻轻地,用手指擦了擦上面的照片。 “怪物。”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小女孩,露出轻蔑的一丝冷笑。 “你最后,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苏卡不列。” 爱丽丝冷冷地俯瞰着他,没有一丝犹豫。 枪,响了。 而随着这一声枪响过后,爱丽丝眼前的男人垂下了他曾骄傲的头颅。 尤里克特别作战行动的七人,全员阵亡。 而这一枪,对于两个目睹了这一切的年轻人而言,无疑是震撼的。 这一枪过后,李维克已经知道了他不可能,或者说也不可能有任何人可以再撼动atom的存在本身,而今天所有人的死,最终都只是为了成就他面前这个非人之物的涅盘。 atom取代上帝的第四类支配,闭环了。 他,低下了头。 爱丽丝丢下了手中的枪,没有再去看她身后那一堆几近燃烧殆尽的残骸,一步步,踏上了楼梯,向着他们三人走来。 “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艾尔文朝大门的方向转过身,背对着杜兰他们说到。 杜兰也低下头,没有说话。 他明白了局长让他们两人进来的用意。让他们两个见证了一场加冕的仪式,也让他们成为了一场意外事故的见证人。 局长的身后,是爱丽丝。 她用那张沾上了血渍的脸,看了看一旁的李维克。 “欢迎回来,李维克保安官。” 而后,跟着艾尔文的背影一起,离开了这里。 火,还没有熄灭。 北境入侵:29 暂时的和平(本卷终) 五天后,吉尼与小六的葬礼,结束了。 艾尔文有力的讲话,超规格的葬礼,仿佛这样就能抚平所有人的创伤。 新闻里,充斥着各种对当天发生事件的专题报道,唯独,没有在国立图书馆地下20米深处发生的那件事。 事件,也在外交辞令的谴责声中,落下了帷幕。 李维克在社安大楼的天台上,获得了些许的清净。 他注视着大楼下方的街道,俯瞰着这座城市,依旧的车水马龙,11条人命,没有改变这个社会任何的东西。 只是静静地,湮没在了深渊之中。 “原来你在这里。”身后,是熟悉的声音。 李维克回过头。 杜兰一瘸一拐来到了他的身边。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杜兰不屑地一笑。“你以为我在社安多久了。” 楼间的风,用力地拂过两人。 “你的伤怎样了?” “嘿,还死不了。” 说罢,他点着了一根烟。 “艾尔文当时,跟你说了什么?”一阵吞云吐雾后,他又问到。 李维克沉默了一下。 “让我继续挣扎。” 杜兰愣了一下,然后才笑了笑。继续挣扎吗?看来那个男人有些东西还没有忘记。 “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爱丽丝就是atom?”他没再继续这个问题。 李维克趴在了护栏上。“很早。” “是吗。”弹去了烟灰,这个问题,杜兰也没再追问。 具体什么时候,已经不重要了。 “小六...他的弟弟妹妹,怎么样?”李维克问。 “都还好,有空的话,去看看吧。” 李维克点了点头,同时也看了看杜兰身上的绷带。 “杜兰,你,怕死吗?” 杜兰深吸一口烟,想了想。 “怕啊,怕得不得了。” “那为什么,你还...” “人活着这件事,本来就没有意义。是死亡赋予了活这个字的意义。我见过太多人的离开,是他们的死,提醒着我,不能麻木。很卑鄙是吧,但这是事实。埃姆斯有一句说对了,这里,已经遗忘了太多的人,人也在遗忘着自己,我也是其中一员罢了,而且还是个无神论者。” 杜兰无奈地笑了笑。 杜兰或许便是叔本华口中所说的直面苍茫的勇士吧。 叔本华神父... “说起来,埃姆斯,他的组织,还有后文吗?” 杜兰摇了摇头。“从他离开车站,吞下氯化氰胶囊的时候起,所有的线索都中断了,只能慢慢排查吧,毕竟,20年来,被遗忘的人,太多了。” 李维克沉默了好一阵子,才继续道“你说,康纳,还会继续吗?” “在已经不可能消灭atom的现在?”杜兰有点不相信。 的确,既然atom已经成为了无法撼动的存在,那康纳,不对,康纳背后那个人,他们的一切东西都是徒劳的,他们不可能有能力毁灭这个国家,这也不是他们行动的初衷。 沉默了片刻,李维克又道“康纳,还会有行动的,一次更大规模的行动,他们,一定。”不禁地,他攥紧了手中的拳头,小六的一条命,不会就这么白白过去的。 杜兰灭掉了烟头,“或许吧。” 他注视着远方,伸了伸懒腰。“但愿,这样的和平,还能持久一点吧。” “哪怕是虚假的和平吗?”这是他很早以前问过爱丽丝的同样问题。 杜兰愣了一下,他也问过埃姆斯同样的问题。扭头看着李维克,略加思索,然后伸出一根手指,用力地敲在了他的脑壳上。 “嘶,好痛,你搞什么?”李维克捂住头,不明所以。 “痛吗?痛就对了。只要你还觉得痛,那就是真实的和平。” 李维克还在难受地搓着头的时候,两个同样熟悉的身影也来到了天台。 菲跟安,站在了天台的门口。 菲大大咧咧地站在前面,安还站在门后,生怕大风吹乱了她的妆容。 “喂,你们两个,还要在这里磨蹭到什么时候啊?!” “怎么了?”杜兰回问到。 “你不是说,要请罗哥吃饭吗?他刚在催了。” 站在门口的两人以无比期待的眼神看着杜兰。 “啊,把这事给忘了。” 杜兰无奈一笑,看来今晚钱包是要大出血了。 “怎样啊?生活二课好几个人在等着了。” 吗的,这是一大群人在等着我破产啊。 “行吧行吧。”杜兰一咬牙。“你们先去吧,我们等等就过去。”他指了指自己的腿。 “知道了,快点儿哈!”说罢,菲又转身挽着安的手,就要离开。 “喂!” “又怎么了?!”菲不耐烦地扭过头。 “别忘了,给小六留个位。” 菲眼眶一热,用力地睁大她浮肿的双眼,挤出了温暖的一笑。 “你这不是废话吗!” ——《北境入侵》·终—— “对了,杜兰。” “嗯?” “那三课的课长巴斯呢?” “哦,那家伙啊,暂时被停职了。” “......” 北境入侵·后记 国立图书馆地下发生爆炸后的不久。 “时间应该到了。”康纳提醒了叔本华。 “遗憾的是atom还没有消失,但他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叔本华的语气,没有失望,好似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 圣约翰教堂内,除了这两人,其他的教众早已离去。 他跪俯在基督的像前,进行着虔诚的祈祷。 一段祷告结束,他站起了身子。 然后,他一步步向着他的老管风琴走去。 “你今天准备演奏哪首?” “bwv1007。” “这不是大提琴的曲子吗?” 叔本华无奈一笑。“可惜我不会大提琴。” 叔本华落座在老旧的小管风琴前,他的双手,在三个呼吸后,落到了琴键之间,穿梭,飞舞。 “你知道这个无伴奏组曲为什么被称为大提琴的圣经吗?”第一乐章结束后,第二乐章的开始前,叔本华问到。 “为什么?” “他没有悲喜,如主的话语。深沉,包罗万象,但是谁也不能完整地解读。只能笃行、再笃行,感受着一种行走于双螺旋之中的引领与升华。” “双螺旋吗?所以你...已经知道他们可能面临的失败。” 叔本华没有马上回答,直到第二乐章也结束了。 “这不也是你预料到的吗?” 第三乐章开始了。 “准确来说,他们既成功了,也失败了。” 第三乐章结束了。 叔本华微微一笑,没再继续演奏接下来的第四乐章。 “刚刚我查了一下,地震局在市中心,国立图书馆的位置,录得了微弱的震感。” 叔本华没有说话,他在等待着康纳的进一步解答。 “atom的位置,是我曾根据耗电量大致推算得出的。我原以为,既然如此,数据的走向应该也是一样的,但是,结果并不是这样,于是,我很好奇,那些形成了区块链的庞大四轨数据,是怎么出来的,又到底去哪里了。” “结果呢?” “结果,我想起了一件事,公网也好,原网也好,他们都是在atom出现后逐步出现的。” “确实。” “但我发现,它们的客户端,要求的系统资源占用需求,比程序自身要高出了20%左右。” “你的意思是说,atom让用户沉醉在虚拟世界的同时,占用了他们的资源为自己提供算力?” 康纳点了点头。“于是,为了印证这个想法,我曾在公网上,放置了一个可追踪的数据包。那个数据包没有流向那个位置,而是,在某个数据量不大节点上,被拦截了。” “所以,他获得的数据,并不是在集中一个位置上进行处理的。而今天的结局,证明了。” “分布式计算。” “没错。每一台链接公网、原网的计算机,就是它的每一个节点。应该说,就是每一个它。” “原来如此。所以,你才让奈德接替了你的位置。” 康纳点了点头。 得到确认的叔本华悲痛中又畅快地大笑了起来。 扭曲的表情下,是他的双拳砸向了管风琴。 发出一声长鸣。 “一个个用生命供养它的年轻人。吸食着人类骨髓的伪神!现在的它,只怕是已经以为自己不可动摇了吧。奈德的开发完成了吗?”这句话说到最后的时候,叔本华那扭曲的面容才有所收敛。 “当然。我今天让他们去档案馆,不仅仅是为了拿到准确的设计图,更是要把那份被遗忘的名单彻底销毁。”康纳回答到。 闻言的叔本华欣喜若狂地快步回到了康纳的身边。 如同一个一惊一乍的神经病。 “他,愿意支付与伪神对抗的代价吗?” “从未动摇。” 叔本华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因此获得了一个与atom站在同一擂台上的机会。 “那我也应当以同样的觉悟回报他。”然而,代价也是巨大的。 他虽然感到惋惜,却不可惜。他的这种欣慰,竟又慢慢地化作了一种旁人难以理解的,扭曲的, 快感! “你当刚强壮胆!不要惧怕,也不要惊惶!因为你无论往哪里去,耶和华!你的神,必与你同在!”(出自《约书亚记》) 这句话出口的同时,叔本华的全身,感受到了一股禁果带来的甜美,一种扭曲的舒畅,一种胜利的淋漓。 一种,性的欢愉! “审判之日,终将到来!打败分布式的,只有分布式!” 他! 高潮了! 恐惧散播:00 俯瞰风景 耶和华从天上垂看世人,要看有明白的没有,有寻求神的没有。 ——《诗篇》第十四章第二小节 时间不早了。 办公室里,灯,还亮着,但是人,只剩下三个。 这样说或许不太严谨,正确的表达应该是,马上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两个年轻人收拾好了东西,走到了办公室的门旁。 办公室内,还有一名中年的男子,尚在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脑,处理他今天余下的工作。 灯一时还不知道该不该关,只好打在了auto键上。 “主任,那我们先下班了。” 中年男子向声音的方向抬头看去,目光略显迟滞。 “好,博览会的事情准备好了吗?”但迟滞的仅仅是目光罢了。 “都准备好了。” 被称为主任的男子,满意的点点头。 “那到时候,‘天启’就麻烦你们了。” “主任这是说的什么话,你不是一起去展会吗?” 两个即将离开办公室的年轻人不解地相视一眼。 男子笑了笑,没再回答,继而目送着刚刚跟他聊天的两个年轻人离去。 在这里工作的年轻人大多已经习惯了这位主任沉默寡言的作风,似乎他的生活中,除了加班,还是加班,至于他的私事,从来也没有主动提及过,传闻一类的,更是闻所未闻。 以前,前主任康纳在的时候,他们二人一同加班更是家常便饭,不曾想,康纳身上出了那样的事以后,他从副主任晋升为主任,情绪上竟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作派也是丝毫不改。 毫无波澜地,按部就班。 过道的灯,在两个年轻人离开后的不久,熄灭了。 办公室内,只剩下他一个人。 时间,已经接近晚上的十二点。 男子如往常一样,仔细地整理完每一个下属提交的工作日志以及debug,又细心地作出了批复意见,而后,看了一眼时间,他逐一关掉了办公室内的设备。 摘掉工牌,他多看了一眼工牌上的自己,有点不舍。 工牌,放到了桌面上。 上面,有他的名字,奈德。 一切都结束了,他像往日一样,独自走到了电梯口。 不一样的是,今天的按键,没按在1楼大堂上。 电梯运行了一段时间后,在接近顶层的时候,停下了。 他下了电梯,还要再走几层楼梯。平日里,是不允许有人前往最顶层的,当然,以他的权限而言,这不是问题。 顶楼之上,风汹涌地刮在他身上,凌乱的头发随风而动。 可是他不在意,只是自然而然地,径直走到了护栏的边缘,并越过了它。 站在这地标建筑的最顶端之处,一个深呼吸过后,清新的风占据了他的肺部。 啊,那句话,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他领略到了平日里不曾得以看见的风景。 俯瞰城市。 他露出了轻蔑的一笑,接着,抬头看向那苍白的月色。 从未动摇的,迷人月色。 他闭上了双眼, 然后, 向前, 迈出一步。 恐惧散播:01 平静的一天 (新闻音)‘...国际新闻方面,罗马尼亚与尤里克海军将于近期在黑海进行联合军事演习,外务部就此事表达关切,并表示此举不利于...下面是快讯,从本日起,在未来三日内首都圈将迎来多场公开活动,首先是今天开幕的年度次世代文化展,然后是明天由几大机器厂商联合举办的人形机器人博览会,还有明后天位于西区郊外的怀旧飞行展...’ “真无聊啊。”声音的主人,是一名叫泰勒的小青年。乏味的新闻,没有为他带来半点精神。他懒懒地抬起一根手指,在半空中划了个圈,家中的投影电视关了。 一根烟过后,他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 “多莉,换上我给你准备的衣服,我们去次文化展。” “好的,主人。”接收到新的指令后,多莉停下了手中家务,然后走到了泰勒的房间,不久后,当她重新出现在泰勒面前时,她身穿的衣服已经被换成了某部二次元作品中女主角的打扮,俗称cosy。 泰勒一番打量后,满意地亲吻了一下他的观赏型doll,手也不住地在她的身上游荡了一番,直到doll以为这是新的诉求指令开始配合他时,他手中的动作停下了。 “停,跟我出门吧。”他对展会的热忱,盖过了当前胯下的冲动。 说罢,泰勒便带着多莉,一前一后地离开了家。 次文化展在东南区,泰勒走上无人驾驶的城市区间交通后,他也不再理会身旁的多莉,身子就那么往座椅上一摊,打开了他的眼镜终端,通过ar键盘的功能,继续跟他在网络上的朋友们讨论着这次举办的次文化展话题。 电车行驶了一段路后,“靠!”,突然,他在车厢之中发出一声悲鸣。 多莉侧脸看了看他。 “怎么搞的!爱酱居然没参加这次活动,没了握手会,那有个鸟意思。”经过了多方好友的确认,本次次文化展他的偶像居然缺席了,这让他恼怒地低声骂了一句。 ‘停车!’下一个车站尚未到站的时候,泰勒愤然走下了车。 “主人,还没有到达目的地。”身后跟来的多莉提醒到。 “不去了不去了,没意思。”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 “去哪...去...”泰勒想了想,既然偶像缺席,次文化展对他的吸引力度可以说是大大降温,他可不舍得再花钱买两张门票进去,这附近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 有了! “去人形机器人博览会吧。” 幸好,那个机器人博览会的现场离这里不远。 泰勒带着多莉走了几个街区后,已经来到了博览会的现场。 “主人,博览会是明天才开幕。” “我知道。”泰勒不耐烦地应了一句。 明天才开幕这倒不是问题,关键是,能趁着小伙伴们都去次文化展的时候,他要是在博览会拍下一些一手的资讯,也足够他今晚跟线上的朋友们吹上一阵子。 想到这里,两人已经快步来到了博览会的门口附近。 入口处的附近,停下来不少的货车,都是些着名的机器人制造企业,xdrone、波动、威斯丁、爱迪生... 现场已有不少机器人爱好者聚集,艰难地挤进围观范围后,多莉在泰勒的指令下,开启了拍摄功能。 泰勒难掩兴奋地走得更近一些,一台台从架子上卸下来的doll,观赏型、看护型、工业用涵盖了各种类别与用途,其中就有不少新型号的亮相。 靠,这台机器人好酷! 就在泰勒目不转睛地期待着下一个又会是什么新玩意的时候,xdrone的货车上,卸下来一台颇有未来感的人形机器人。 全黑色的覆盖,椭圆形的全视头部,对主要部位的加强型保护甲板,不再拘泥于适配人类防护装备的大胆设计,显然是新一代的军用机器人。 就在他们围观的过程中,由于搬运的不慎,装载着这台机器人的架子,砸到了地上。 几个人工作人员快步跑了上去。 他们想把机器人重新立起来搬回运输设备上,可是很快又发现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几名xdrone的工作人员只好寻思别的解决方案。 “怎么办?开机让它自己归位吧。”一个工作人员说到。 “不行,主任说了要开幕时候等委员长亲自启动的,这是他最后交待的事项。” “啧,可是主任都已经...” “喂!你没有起码的尊重吗?” 几个工作人员又安静了下来。 “行吧行吧,让它归位后就关机吧,都是个仪式而已。” 最终,其中一人的一锤定音下,这台机器人被启动了。 “多莉,再过去一些,把这个机器人拍下来。”这种难得的镜头,泰勒不想错过。 这怕不会就是传说中xdrone的新机型,‘天启’吧。 可惜,这段时间没持续多久,那台称为‘天启’的机器人已经回到了架子上,继续往展会里送,但是得到了清晰照片的泰勒属实是心满意足。 “多莉,我们回去吧。”泰勒兴奋地朝前走了两步,却发现自己没得到应有的回应。 他回过头,发现多莉还停在刚刚所站的位置。 嗯?没听清吗? “多莉,回去了。”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多莉这才回过头。“好的,主人。” 两人没走远几步,一张熟悉的、玩世不恭的面孔出现在了泰勒的面前,喜欢看gv影片的却是正常取向网友,g.v老哥。 “g.v?你怎么来了?”泰勒发现,对方的身后也跟了个经过精心打扮的doll,显然,对方也应该是要准备去次文化展的。 “哟,这不是小泰迪吗?有萝卜与肌肉的地方,自然有我。”g.v自信地拍了拍胸脯,却不知自己只有个肚腩,没有胸肌。 “是...是吗...”泰勒尴尬地挤出笑容。这沙雕中二病。 “你呢?你怎么在这里,不是应该去展会那边吗?”当一个人脸皮够厚的时候,自知之明是可以忽略的。所以g.v也不在意泰勒冷淡的反应。 “别提了,爱酱的握手会取消了,没意思,浪费钱,不去了。你还去吗?” “去。有萌妹子的地方,也有我。” “好吧,祝你玩得开心吧。” ...... 几句闲聊过后,告别了g.v老哥,泰勒带着多莉回到了家里,时间,来到了下午。泰勒早已安耐不住兴奋,马上打开了电脑,把不久前收集的照片发到了社交平台上。 在不断地对朋友们吹嘘以及义愤填膺地表达了对本次次文化展的不屑后,已经又是两三个小时后的事。 对于时间的概念,他原本是不知道的,是一阵开门声,提醒了他。 泰勒的老妈回来了。 不一阵子后,泰勒便听见了厨房开始捣鼓起来的声音,每日如此,很是规律。而他的母亲也习惯不用到他的房间确认,便可以知道她的儿子肯定又在家里,不是在公网上打游戏就是跟朋友勾勾搭搭。 “泰勒...泰勒...”他的老妈走过来了。 这老太婆,又怎么了。 还聊得起劲的泰勒不耐烦地看向房门的位置。 “别吵我行吗?”他的声音,比起表情,更加的不耐烦。 “我刚忘了买调味料,你或者多莉能帮我下去买一下吗?” “好的,女主人。”多莉接收到了指令。 但是, 这个指令马上被泰勒一口回绝了。 “撤销指令。”多莉被取消指令后,又坐回了床上。 “我们没空。”对着自己的老妈留下这四个字后,泰勒又重新投入到了他的网络征战当中。 泰勒的老妈一声叹息过后,离开了那里。 “泰勒,我看了下系统最近好像又推荐了几个工作给你,我看着都还可以,有空的话就去试试吧。”但老妈的声音还是传到了他的耳中。 啧,烦死了,老太婆。 老子在网上打个装备都比上班来得多,你知道个p! 直到一声关门声过后。 一股怨气积攒在了泰勒的心中,他离开了电脑,瘫在了床上。 “多莉,我累了。帮我舒服一下。”说罢,他已经褪去了下着。 “好的,主人。”接收到指令后,多莉主动配合着她的主人。 “啊,对,就这样。”泰勒闭上眼,开始享受着这样的时光,可以把刚刚的不愉快都抛诸脑后。 突然,下体的一阵疼痛感,让泰勒惊觉了起来。 “嘶!多莉!轻一点!” “好...的...,主人。”多莉即便这么回答着,可是她的力度并没有递减而是继续增加。 那一瞬间,泰勒感觉到了不对劲,他的脸因痛苦而扭曲了起来,一声嚎叫后,他奋力推开了多莉,而此时,他的胯下已是猩红的一片。 他惊恐地看着这个平日里温顺无比的机器人,难以置信。 “不要!你...你别过来!” 可惜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好的,主人。” 与回答完全相反的是,多莉一手迅猛地抓住了他的脖子,他使尽全力,手脚并用踢打在多莉的身上,他想要挣脱却无补于事,多莉的口中是尽是他的血,泰勒顾不得自己伤势,只想挣脱多莉对他的控制,而多莉也已举起了另一只手,握成了一个拳头,奋力地砸向了泰勒的脑袋。 一下,又是一下。 泰勒昏死了过去。 但多莉依旧是不断地,不带任何表情地,奋力地用拳头砸向了他的脑袋。 直到,泰勒瘫软在了床上。 直到,泰勒失去了生命的体征。 完成了击杀后,多莉松开了手,机械地重新站了起来。 仅仅是看着面前这具死体,眼神也变得呆滞,似乎进入了某种待机的状态之中。 十多分钟后,泰勒的母亲回来了。 “泰勒,我给你买了好吃的回来。” 但是,没有人回应她。 “泰勒?” 还是没有人回应。 空气中,隐隐约约飘荡着一丝血的味道,勾起了她作为母亲本能的不安。 她怀揣不安走进了泰勒的房间,可首先映入她眼帘的,竟是那个口中带血的doll,如同一尊蜡像一般站在那里,她的眉心一紧,扭头看向床上。床上,是泰勒温热尚存的尸体,他的头颅已经凹陷,血,洒在了墙上。一声惊呼过后,她瞬间明白了这里刚刚发生的事,僵硬着身体,不知所措。 而此时的多莉又一次启动了,在没有任何指令的前提下,泰勒的老妈惊恐看着这个向她看来的机器人,腿脚一下子,软了下去。 在多莉向她迈出了第一步的同时,她还是反应过来,本能地连爬带跑就要冲到外面,但令她没想到的是,她身后的多莉已经抓住了她的脚踝,她挣扎着,眼泪不住地落下,她拼命地往前伸出了双手,指甲抓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声不和谐的音符。 两股力量的抗衡下, 啪的一声,指甲,断了。 泰勒的老妈,瞪圆了双眼,她的嗫嚅,停下了。 无边的绝望已经笼罩着她, 下一秒,仅仅是下一秒, 她那往房间外挪出了大半的身子,又一次,被拖入了房间。 ...... 恐惧散播:02 融化的雪糕 ‘社安局执行任务更新......’ 接近傍晚五点多快六点的时候,今晚值班的杜兰与李维克接到的新的任务提醒,根据四轨传感器的反馈数据,一处民宅中有两个生命体征先后丢失,系统判定具有非正常死亡可能。 由于事件还没有被定性,依旧存在着多个可能。两人只有只身出动,也没有要求过多的增援,警备drone已经通知前往所在位置进行简单的戒备。 “还是菲今天的待遇比咱们好啊。”两人坐到车上的时候,杜兰先开了口。 “别这么说,局长让她接受那个任务只是觉得她还没有从之前的事适应过来。”李维克说到后面的时候,声音又小了下去。 小六的事... 他们又何尝不是呢,两人一时也没继续说下去。 “你说她那边今晚的伙食是不是挺好?”杜兰换了个问题。 “她伙食好不好不知道,但咱们这个点还要出任务,连吃的也没着落。” 杜兰耸了耸肩。 “先把四轨调出来吧。” 话音刚落,李维克已经把民宅住户的信息投屏在挡风玻璃上。 “户主:玛迪,女,48岁,离异,有稳定工作,四轨无重大异常。跟她一起居住的还有她的儿子,泰勒,21岁,无业,四轨无重大异常...相通点是,两人体征在消失前,心理都有明显的恐惧振幅,其中儿子有点不同,恐惧前出现了兴奋的状态,是床上的传感器得到的结果。” “嗯?床上?等等,是性相关的兴奋状态吗?” “对。” “周边的可视监控呢?” “大概看了一下,没有异常人员出入。但是...” “嗯?” “根据可视监控以及他的备案记录,他们家里,有一台观赏用doll。” 原来是这样,难怪只有一个人的兴奋状态。 “能拿到doll的传感器数据吗?” “按理说根据案件关联也不是拿不了,但是...” “又但是?”杜兰皱了皱眉。 倒不是李维克想连续‘但是’,只是这个案子,蹊跷的地方实在有点超出平日。 “但是是真的拿不到,doll的网络,从客户端被主动切断了。” “一般是不可以也不会这么做的吧。什么时候开始的事?” “从下午四点多以后,也就是监控里他们回到家后不久。” “他们回家前呢?去哪里了?” “根据他的四轨记录,似乎是往南的方向闲逛了一圈,在博览会前有过短暂逗留,不久就回家了。没有特别的报告。” “不会又是doll引发的什么事件吧。” “但愿不会吧。” 机器人相关的案件处理起来既复杂又繁琐,两人都不希望遇到这样的事。 然而事情的走向往往就是这么的不尽人意。 当他们两人来到住宅门前的时候,他们已经不经意地拔出了枪。 门外的应答装置里,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温感?” “没有检测到生命体征。” 杜兰一点头,戴着手环的手贴在了门的智能锁上,‘执行全境通行权,保安官,杜兰。’ 门,开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已经不及刚出发的时候。 两人站在门前,看着越发昏暗的门内,相视一眼,达成了到这里的第一个共识。 一股尿液与血液弥漫在空气中的味道。 “有人吗?”一声过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屋内。 枪已经握紧,子弹已经上膛。 客厅,没有人。 但餐桌之上,却有新买的调味料以及一根已经融化的巧克力夹心口味雪糕。 没有打斗的痕迹。 杜兰打了个手势,李维克头一点,朝右边的房间走去,杜兰则朝左边的房间走去。 一步一步。 悄无声息,不管是他们,还是这个房子。 左边,越是走近,杜兰越是可以感觉到气味的越发强烈,过道的尽头,房间的房门虚掩,一个细微的异物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接近房门的位置,有一块,指甲,人的指甲。 杜兰贴在门旁,重新调整了一遍自己的呼吸后,一鼓作气,一个转身,抬枪指向了房间之内。 然后,他的呼吸被止住了。 夕阳的余晖照入了房间,两具残缺的躯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其中,血,已处于半凝固状态。 但问题的关键,显然不是在那两具尸体的身上,而是,俯视着这两具尸体的,站在一旁已经进入待机状态的那个doll,她的嘴,她的身上,已经沾满了渐渐凝固的血,而从两人的死状来看,杜兰已经没法估算,这个doll到底做出了何种的攻击行为才能得到如此惨烈的结果。 怎么回事?! 可就在杜兰的心里发出这四个字的疑问的时候,却见那个doll又一次启动了,而且她这次的动作似乎比起早前要更加的迅猛,更加的敏捷。 她的头部90度转向杜兰的同时,她那沾满血的双手也同步直冲杜兰的要害。 猛地反应过来的杜兰硬生生地把对方的杀招架了下来,对方的攻势不减,他只能连退两步,直接走出了房间,被逼到了过道上。 原本精致的人造脸庞因为血的缘故变得狰狞起来,但狰狞也是一厢情愿的想法,现实是那个东西根本不带任何表情,用最麻木的表情,使出最可怕的杀招。 这是一种他似曾相识又不完全一样的遭遇。嗯,一种比较难用文字形容的对象跟状态,如果硬要说的话,那便是, 一具僵尸。 一具机械僵尸。 枪声响起的时候,李维克刚从厕所出来,当他快步跑向杜兰的所在位置后,已经是三枪枪响过后的事。 躺在过道地上的杜兰费劲地推开倒在他身上的doll,战斗已经解决了。 “打扰你了?” 杜兰揉了揉刚格挡时扭到的手腕,白了他一眼。 “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他靠在了过道的墙边坐着,把脚往已经失去动力的doll身上伸了一下,清晰的弹孔,没有多余的反应,看来是凉透了。 确认了情况后,他才把头往房间的方向一甩,让李维克自己进去看。 很快,李维克便忍住想吐的心,紧皱着眉走了出来,两人都无法理解的情况。 重新查看了一遍关于泰勒的四轨及机器人的相关资料后,李维克几乎可以排除泰勒改装机器人导致失控的可能。 “这个情况...是不是跟格林森的时候...”重新开始讨论的时候,已是两人封锁了现场,开始用蜘蛛做检测的时候。 “不大一样啊。”杜兰也有同样的联想。 李维克点了点头。 格林森案的时候,同样的机械僵尸,但是那种反应的敏捷程度不是一个级别的。 当时那些机械僵尸只是根据格林森的指令机械式地进行围攻,简单的攻击模式,可是,眼前这个doll,却是瞄准着人的致命部位进行精准的打击,以及残忍的杀戮,直到眼前的对象机能完全停止。 不到三十分钟,蜘蛛在现场的勘探已经基本完成了,从结果上来,基本印证了杜兰说的话。 “那是有‘自我’的doll?” 杜兰摇了摇头。“不,不像,她的神情,她的动作,啧,完全是根据某种指令在执行的,而且我进去前,她似乎是停止运动的,直到传感器读取了我这个活人的信息。” 李维克没再继续这个问题,过往的案例都不成立,那说再多也都是虚无的猜测。 “还要叫别的支援吗?” 剩下为数不多的选项中,如果是病毒造成的问题,那就有感染的风险,眼下还是要谨慎一些。想到这里,杜兰叹了口气。“不用了,就这样带回去等技术课的分析结果吧。” 接近七点的时候,现场已经暂时处理完毕,机械大狗分别把三个尸袋驮到了新调来的运输车上。 临走的时候,杜兰站在房子的门外,若有所思地看向那已经暗下的屋内。 “总感觉要出什么大事啊。”他低声自语了一句。 门被关上了。 “快要下雨了,走不?”几步开外,李维克问。 “走吧。” 说罢,他在房门拉上了封条,而后,离开了那里。 恐惧散播:03 万马齐喑 其实在播报新闻的时候,还有一件事,是没有被播出的。首都圈外的东北方向,北方军区的一个训练基地,正在进行一场主题为‘应对网络瘫痪下的战争’的,由北方军区所主导的军事演习。 尽管从新闻标题上抹去这场演习的目的是为了避免刺激某北方大国,但是实际上,本次演习的确切目的就是为了呼应罗马尼亚与尤里克在北方大陆以及黑海的联合演习。 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在军方最高级别将领,总参谋长葛雷的陪同下,‘十一人委员会’的国防委员,弗洛姆,出席并观看本次演习。 本次参演的规模算不上很大,主要由北方军区的陆军构成,其中又由大量的机动化部队参与。但是由于主题的限制,与atom有数据或网络直连关系的无人化部队并没有多少露面的机会,脱离了智能化、无人化的作战环境,在现代战争中往往是不可想象,却又是最终会面临并回归的局面。 黑压压的列队中,除了战车、火炮、小型无人机等常规武器外,还有外骨骼装甲部队等近年来新兴的兵种。 天色,并不怎么好。万马齐喑的现场中,一声无人机带来爆炸声打破了死寂,演习开始了。 “天色不大好啊,像是要下雨的样子。”演习的现场,弗洛姆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向他身旁的格雷将军说到。 “对军队来说,这才是好天气,委员先生。” “确实。” 通过望远镜观望了一段时间后,两人来到了演习的指挥部。 “不过我没想到你会邀请不是军人出身的我来这里。” “哪里,我们只是在会议上有一些不足挂齿的矛盾,但是我知道我们之间对于彼此所面临的重大压力与立场是一致的。”格雷笑到。 弗洛姆笑了笑,没有回答,有些共识,是心照不宣的。从他签字同意演习的时候,他就能明白。 对于‘十一人委员会’的委员长兼内务部委员对北的绥靖政策,许多人实质上并不买账。 小女孩在这些大事面前就是犹豫不断,她只要好好当个花瓶,管好自己的内务部就好了。 “我有点好奇的是,根据公开的信息,罗马尼亚在北部进行的是野战演训,而黑海上更是海军与尤里克的联合演习,但是我从你提交的规划来看,重点却是在城市攻防以及灾害救援上面。” 格雷神秘一笑。“在野外作战环境,atom的无人化部队逐步成为了主流关键,已经没有一个国家会用血肉之躯来推进这样的进攻。” “atom吗?”提到atom的时候,弗洛姆脸上有些不悦。 随着atom对无人化部队掌控的不断强化,弗洛姆自己的角色已经逐步沦为了一个签字人,预算、采购、配置、重心的路线规划,在行政超算的面前,他只有点头的份,却难以提出进一步建议,国防委员的职位从实质上的第二掌控人,变为了一个有名无实的虚职。 至于对方的格雷是怎么想的,他不知道,但是从社安的‘心理轨迹’开始逐步走进军队的那一刻起,哪怕是军队的实际指挥官,处境恐怕也没有比自己好多少。 “这样的战斗下,钢铁的对抗最终只能演化为国力的对决,对于利弗兰这样的国家而言,我觉得,是不划算的。” 对方的话,他的这种意外的坦诚,让弗洛姆没有料到,但他并不讨厌真话,只是认同地点了点头。 “所以我认为,人才是保护这个国家的最终关键。” “看来我们终于达成了某个观念上的一致。” 格雷继续道“因此,我想这才是为什么城市战成为了现代战争的最重要命题。” “可是,你考虑过城市战中,大规模无人化的联合作战因素吗?” “当然,我们不乏这样的训练,只是不是今天的主要目的而已。我并不排斥atom的无人化部队,但是精细化的作战中,过分依赖它的算力,一旦系统发生问题,那溃败恐怕会一泻千里。” 目的?而不是主题吗?但弗洛姆也没兴趣考究一个军人的咬文爵字。 “战争的历史,才是属于人类的历史。” 格雷点了点头。“你这句话,我很是认同。错综复杂的环境因素,深层的技术对抗,媒体引导的信息战,钢铁洪流所难以触及的地方,所有东西都进入了精细化,钢筋水泥的背后,有各种不确定力量达到平衡的一席之地,我一直以为,那才是决战的关键。” “也是人道主义必须抢占的高地,这是算法所没有的。”弗洛姆说出了格雷话中潜藏的一句对白。 “我不想这样表达,但事实确实如此。” “格雷将军,就政治家而言,你应该是最糟糕的那种类型。” 格雷豁达一笑,没有否认对方的观点。 “不过,就军人来说,从你的话里,我认为你是一个明晰且具有前瞻性的人。”弗洛姆又补充到。 格雷还是一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我也有一点比较好奇。”他换个了问题。 “你说。” “据我的了解,委员长今晚应该有个酒会,你出现在这里,会不会对你们所处在党派造成不团结的影响。” 弗洛姆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先用一阵笑声掩饰了一下。“哈哈哈,这问题可不像是你会提出的风格。” “毕竟难得与国防委员建立的友谊,我可不想在往后碰面的会议中付诸东流。” 弗洛姆想了想。“有一点,我想你误会了。” “哦?” “今晚的酒会是内务部举办的宴请,不是委员会本身发起的,实际上,跟我并没有直接的关系。” “那样的话,我可以理解为弗洛姆委员的日程安排是出于对国防建设的关心更胜于社交层面应酬。那对将士来说真是振奋人心的消息。” “振奋人心?” “其实今晚,我们还将进行一场新战术下别开生面的夜间演训,如果委员先生有空的话,请务必继续指导。” “这...”弗洛姆犹豫了一下。时间已经不早,虽说今天后续已经没有别的安排,如果接受对方的邀请,意味着要在这儿过一个晚上,这是日程上没有事前提及的事项。 “我们还想为委员先生准备一场演说,这对当前纷繁局势下的士兵来说,能有幸与委员近距离接触,想必能得到相当的鼓舞。我相信这样的鼓舞对不仅是军人还是日后面对投票的民众而言,都是一个好的印象。” 弗洛姆思考了一阵,他不清楚对方在这个建议中能获得的好处,但是对于往后还想更上一层楼的他而言,对方的后半句话,他的暗示,无疑是具有吸引力的。 “我能知道为什么主动向我提供这个选项吗?” 格雷不是政客,但他还是明白利益的问题。“其实,我一直以为,军队的未来,除了‘无人化’这个选项外,它更应该是一道多选题。” 弗洛姆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原来如此。” 恐惧散播:04 传播 “所以你们两一定要在我快下班的时候塞给我这样的烂摊子吗?”技术课负责人西蒙在接收这具doll的残骸后,不乐意地靠在椅子上发出了质问。 杜兰无奈地耸了耸肩,这也不是他们能决定出来的事情。 “西蒙,这不会又是一起什么智能觉醒事件吧?”杜兰问。 “现在还不好说。”西蒙没好气地回到。 “西蒙,那病毒,有可能造成这样的情况吗?”李维克又接着问。 “现在还什么都不好说。你们两个是轮流找茬是吧?搞事情?”西蒙杀气腾腾的眼神看得二人直哆嗦。然后也不再理会二人,把那个doll挂在了传送带上,准备做一次初步分析。而技术课内,还有上一个案子时留下的那些doll,到现在也暂时没地方安置,还都挂在那上面。 “你们回去等报告吧。”最后,还是这句话,把两人给暂时打发了。 两人也不再多说,知道这一时半会儿也没法得到什么结果,只好先回办公室,梳理一下案件的报告以及一些可能性的分析。 回到办公室,杜兰着手开始进行对死者的整体情况进行分析,而李维克则从感染的原因,doll的行动路径入手。 经过了一段时间枯燥的数据分析后,杜兰那边几乎可以用收获全无来总结。 死者的母子两人经济来源都相对稳定,母亲有工作,而泰勒虽然是个尼特,但是不时也能在公网上拿到一些额外的收入,经济生活总体来说具有规律性,不存在什么对机器人有改装行为的狂热诉求,而这点,在机器人厂商的联网记录上也能得到证实。 “你们确定,没有任何一例异常反馈吗?还有,你们推送的重大更新都有同步至atom进行审查吗?” 根据杜兰从厂家处获得的信息,厂家对doll的更新文件,从其他同类机器人记录来看,没有可疑之处,尤其是重要更新都是要经过atom审核发布的。怎么看,也是一次个体的异常。 唯一奇怪的一点是,这台doll在回家不久后,厂家后台就出现了链接异常的情况,而当时整个片区的网络都是正常的。 泰勒手动关闭网络了吗?总感觉哪里不对。 至于李维克那边的调查,从泰勒家中当天的可查询网络数据来看,也没有下载过什么需要注意的东西,过往也没有类似的行为。而从泰勒本人的行动轨迹来说,今天的外出却是他近期少有的一次外出行为,整个行动路径中,一眼看去,也没有过于特别的地方。 如果硬要说有,那便是他曾短暂地停留在机器人博览会的外围,停留的时间很短,便离开返回到了家中。 机器人博览会? “杜兰,机器人博览会今天有什么异常发生吗?” “嗯?怎么了?” “说不清,但我看了他近期的行动轨迹,这是唯一一处跟机器人产生关联的地方。” “我查下。” 杜兰应了一句后,便调出了生活安全课那边收到的博览会备案资料。 “没有,没什么特别的情况,都在正常进行,说起来,明天就是正式开幕了。” 说到‘正式开幕’这四个字的时候,两人心里不约而同地‘咯噔’了一下。 这是一个巧合吗? 不管是不是一个巧合,在机器人博览会开幕前一天发生机器人杀人的案件,这本身就是一种不祥的征兆。 杜兰甚至想起了一件事,根据生活安全课那边的资料,这个国家历届‘十一人委员会’中最年轻的女性委员长兼内务委员的劳拉,明天也将会到机器人博览会进行参观。 这三个点,会构成一条线吗? 两人渐渐地,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们沉默了。 这时候,一阵急促的警报声,划破了这里不祥的空气。 “怎么回事?!” ‘遇袭警报,各值班执行部门,马上支援技术课。’一条新的广域公告发到了在办公室中响起。 “那边出事了!” 在两人迅速奔向技术课的过程中,他们已经可以听见技术课的位置枪声大作。刚赶到的时候,技术课的大门外,西蒙正在疏散他的部下。技术课内,其他科室的干员正极力应对里面的异常情况。 “西蒙,出什么事了?!” “doll,里面的doll都失控了!” 简单的一句沟通后,瞬间明白过来的两人迅速拔枪入内,原本挂在技术课内的二三十个doll,恐怕是受到了病毒的感染,已犹如一具具机械僵尸,向着赶来支援的伶仃几人,发起一次次的冲击。 室内的战斗越发激烈,仅凭他们手中的枪,防御的格局变得越发困难,幸好此时刑事二课的两人也加入了战斗当中,局势才得到了一定的扭转。 但即便如此,这种极具攻击性及高灵活度的机械僵尸,随着战斗的持续,它们似乎还具备了一定升级的能力,动作姿态甚至已经脱离了人的形态,就像四肢动物一样趴在地上,通过肢体的协调使输出的功率达到最大化,冲击的速度比下午那具doll有了更大的提升。 干员们疲于射击的动作已无法跟上它们速度,迅速的回避,凌厉的进攻,完全脱离了家用doll的行为逻辑,只有纯粹的杀戮与果断。现场的整个战斗局面已经从局部范围,扩散到整个技术课。 一具具机械僵尸倒下的同时,又有干员在战斗中负伤,而一个个弹孔的后面,技术课内的一台台设备也受到了损坏。 胶着的状态仍在持续,他们所面对的尚有橡胶包裹的钢筋铁骨恐怕是目前为止还没有造成人员死亡的唯一原因,但是橡胶皮肤的保护却是对双方都起作用的。 刚换上去不久的弹夹被退下,下一个弹夹已经顶上。 吗的!这样下去,可撑不住啊! 就在杜兰心中暗骂的同时,他的身后,响起了一阵突击步枪的枪响。 一台正迎面扑向李维克的doll被打掉了。 特钢a型的增援到了。 三台特钢a型的及时赶到,使现场原本胶着的局面发生了根本性的扭转。 一阵密集的枪响过后,硝烟密布的技术课现场内,已经看不见一具完整的doll,这里的机械僵尸,被完全消灭了。 可就在检查完地上的残骸,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的时候,原本在过道外负责疏散的西蒙也快步回到了技术课内,来到了众人的身旁。 扫视了一圈眼前的一地鸡毛后,他痛心地看着不远处受到了波及的设备。 “都解决了吧。”一个沉重的呼吸过后,他开口到。 杜兰点了点头。 可西蒙似乎还是不放心,又问“你确定?” 杜兰不耐烦地用手把额头的汗一擦。“都解决了。西蒙,这到底是...” “还不是解释的时候,快!趁着现在,把这三个特钢a也摧毁掉!”撂下这句话的同时,他快步走向了现场的仪器,试图找到还能继续使用的可能。 “什么?!把这三个特钢a?”西蒙没有来由出口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没办法理解过来。 “对!从现在开始,不能再让任何机器人接近这里。”西蒙肯定地把头一点。 可所有人还是犹豫着,没有动手。他只好厉声又道“快啊!再不开枪就来不及了!这...这很可能是一种近场交互传播的病毒!” 恐惧散播:05 路径 “以上,就是技术课的情况报告。”西蒙说话的时候,与杜兰、李维克这两个案件的负责人站在了局长办公室里。 根据西蒙的汇报,杜兰与李维克二人把doll送到技术课后,西蒙与手下马上开始了分析工作。根据他当时正在进行的初步分析,doll的所有关键区域已经被病毒所覆盖,而且,是多种类型的病毒。 病毒的类型都不一致,而且感染数目,相当庞大。 这些复合病毒,有着明显的分工,而最终的目的,似乎是把具有生命体征的人形生物列为首要攻击对象,在操作记录已经被内部破坏后,技术员根据从厂家出拿到的资料,试图修复部分区域,但是,只要一修复,就会产生一个新的病毒包对已修复区重新支配。 这种试探性的办法起不了任何作用,看来还要进行更深层次的分析才行。 “把它通电尝试下进入下一步测试。”当时,没有预料到病毒威力的西蒙,仅仅在确保了那具doll尸体处于固定位置后,便重新启动了。 可惜的是,悲剧很快就发生了。西蒙没有时间再继续进行下一步分析。因为,病毒已经开始在技术课内进行了传播。 “而且,根据它们的动作来看,病毒在传播后,启动的时间好像不是固定的。打个比方就是,潜伏期一样的东西。还有,也不知道感染后会潜伏在哪个位置,感染有多深。” “就是马上通过行为识别病毒感染机体的办法不可行的意思吗?”办公桌后的局长艾尔文问到。至于还站在现场的另外两个人,目前还只有听的份。 “是这样。” “另外,根据你的描述,病毒在已经关机的近场环境内,也进行了传播吗?” “应该...就是这么回事。” “没有靠网络?” “起码从他们送来的那台doll的网络数据来分析,还得不到这个发现。” “这样的事,可以做到吗?”看来对方经过了周密且精心策划,绕开了受到atom安全监控的广域网络,这可不是杀一两个人就能收手的小打小闹。 “doll的关机,不是真正意义的断电,就像终端手环一样,实际上是一种深度待机状态,方便被唤醒,内部的微型电池,会为某些关键部件提供监听电力,例如...高速近场交互的nsc芯片、bios...当然,主动输出文件的时候,还是需要开机的...”这也是刚刚技术课内造成严重混乱的关键原因。 艾尔文的眉心微微一紧。 “也就是说,即便更换存储也没办法直接解决这个问题?” “目前还只是推测,但,如果不是控制了bios,没法解释为什么会自动开机。而一旦开机,病毒就会马上遍布整个机体各个存储模块,无法再修复。” “只要一台感染了,它就会启动,感染下一台,哪怕下一台处于关机,只要进行过近距离交互,它又会自动启动,然后再次感染再下一个。”艾尔文总结到。 西蒙为难地点了点头,就是这么个情况,如果无法一次杜绝路径,病毒就会一直传递下去。 闻言的艾尔文往椅背一靠,显然,这个病毒的横空出世,是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 “那感染的路径呢?” “只能说,最有可能的就是通过nsc芯片,其他的还不清楚。” 艾尔文沉默了一阵子。 “西蒙,解析的工作还能继续下去吗?” “啧,这个嘛...根据技术课的受损程度的来看...有够呛。” “推进下去。你应该明白,事态相当严峻。今晚,无论如何也要得出个结果。”艾尔文以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指示。正如他所说,如果病毒的传播是如此轻易,那问题实在太严重了。 西蒙为难地思考了一下。“我知道了,其他机构的设备我能调取吗?” “尽你的能力去办,但不可以泄露任何与案件有关的情况。” “好。” 西蒙应了一声后,离开了局长办公室。 接下来,轮到还站着的二人了。 “你们都听见了。” 站着的二人点了点头。 “然后呢?” “死者的伤口通过分析,基本可以确定就是由失控的doll造成的。关于传播路径,我们在调取四轨的时候发现,死者早前,曾短暂停留在明天开幕的机器人展的会场前。”杜兰说到。 艾尔文站了起来,转身看向玻璃窗外,看向那被霓虹灯所覆盖的都市。 “可能性有多少?” “70%” “你们知道如果真的是通过博览会造成了传播,明天会发生什么事吗?” 两人又一次点了点头。 明天,按照计划,委员长的劳拉将会出现在会场内,并进行参观。 “你们马上去博览会进行调查。”传播的路径还不能百分百确认。起码,目前从博览会那边,还没有传出异常的消息。 “好。但是...增援方面...” “对方的目的还不明确,你们的推断也无法完全确定。如果西蒙的推测正确,社安现在的安全就不能依靠特钢a甚至警备drone。”那就是说,目前局内值班的有生力量重点还是要在全局的防控上,两人想要的增援,目前是没办法满足的。 艾尔文沉默了一阵,才转过身子。 继续开口道“你们先过去,人员的事,我会安排。” “是。” 应了一声后,两人就要转身离开。 “等等,杜兰,我还有几句话单独跟你说。” 说罢,杜兰看了李维克一眼,后者会意,先行离开了办公室。 确定了李维克出去后,艾尔文继续道“他最近的情况怎么样?” 杜兰一愣,但马上明白过来。 “一切正常。” “你相信他吗?” “我没有怀疑同事的习惯。”杜兰的回答里,没有犹豫。 艾尔文审视的目光看了杜兰好一阵子。 “好吧,我知道了,你们过去吧。” “是。”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后。 “把所有非任务状态的人员先召集回来吧。”艾尔文提议到。 “同意,我已经暂时把特钢a以及警备drone的nsc芯片暂时禁用了。”是爱丽丝的声音。 “但是应该没那么简单。” “确实,还需要西蒙那边进行拆卸。” “主机那边能应付这个病毒吗?” “目前还无法确定,初步尝试的结果并不理想,编译者用了一种独自开发的加密手段。我会继续监视西蒙那边的进度,起码建立新的防火墙应该没有问题。” 艾尔文点了点头。“我感觉,就做法而言,针对的目标可能不是委员长本身。要给各厂家下达指令吗?” “再等等,先确定已经传播的范围是否可控,这个时间公开这件事,或许会正中对方下怀。他要做的,恐怕就是恐惧散播。” 恐惧散播:06 温床 刚刚领略过那些难缠的机械僵尸的杜兰与李维克二人,由于时间的紧迫,一股脑地把刑事二课内能用上的枪通通装到了车上,便向机器人博览会的方向进发。 待两人抵达博览会的时候,已是九点过后的事。天上,飘落着冰冷的细雨。这个原定明天早上才会大放异彩的博览会,在所有人褪去后,如今只是安静地待在首都圈的一隅。 两人下了车后,来到了三层楼高的博览中心门前,两台民用的安保drone守在了大门的两边。 两人相视一眼,从车尾箱,提出了一个旅行包,警惕地走上前去。 而博览会的保卫室内,值班人员也看见了门外来的两人,无奈地关掉智能眼镜中的ar游戏、放下翘着的二郎腿后,他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你们有什么事吗?”明天就是开馆的时间,直到下午七点,所有厂家派来的人都趁着还没下雨前完成了布展,好不容易清退了各厂家派来的人后,刚闭馆的博览中心又迎来了两个不速之客,这让值班的警卫很是不耐烦。 “社安局的,需要进去进行案件调查。”两人的证件通过手环投射了出来,雨水穿过投影,使证件的画面一阵摇曳。 “这...”警卫人员犹豫了一下。这种意外的情况,让他多了几分莫名。“我去请示一下。” “不行。”杜兰断然拒绝了。 警卫眨巴眨巴眼睛,没反应过来,杜兰又道“我们正在履行全境通行权,希望你能配合。”然后,他有意撩开了那件深灰色夹克,好让怀中之物让里面的人看见。 毛毛细雨落在玻璃门外这两个没打伞的人身上,他们的表情,不是开玩笑的。 警卫把门打了开来,让两人进入。 “是...有什么需要协助的吗?”警卫有意看了一眼监控,暗示了一下两人。 两人知道他想说什么,但没有在意。 “会场的布展,结束了吗?还有人在这里吗?”杜兰朝里面看了一眼,很是昏暗,只有几盏必要的灯维持着基本的照明。 “结束了。都不在了。” “这里,除了门外的两台看门的drone外,实际上还有多少巡逻的?” 警卫疑虑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吧,联网的摄像头都盯着我们,你怕什么。”时间紧迫,杜兰已经没这么好耐心等他的内心戏。 “三层楼,加上几个门口的,一共12台。” “重新下达指令,让他们全部暂时移动到门外。” “这...”警卫懵了,这是什么折腾人的指示。 “然后,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警卫无奈地答应下来的同时,杜兰又继续问。 “啊...嗯,是的...” “安保的人怎么这么少?”李维克忍不住插嘴问到。 这问题让对方也很是无奈。“强调安全可靠的机器人展,安保的人多了反而不像那么回事吧。”这个年头,警备用的机器人已经相当普及,何况工作都是根据适应性来的,可没几个人愿意做大厦的警卫。 这个警卫一句话,两人一听,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也不好再吐槽什么。 “现在,我们需要先去一趟监控室,有些事需要你的协助。” “你们...有正式的调查文件吗?”对方很是为难。 “你是信不过社安还是信不过我腰上的专用配枪?”杜兰有点被气到了。这件事从经过艾尔文交代以后,就不可能是公开调查的案件。 李维克止住了杜兰想要拔枪的冲动,对那警卫又道“你别担心,这里的摄像头都是与atom联网的四轨摄像头,我们过来就是为了确保明天的开幕顺利进行。”所以,两人只好玩起了黑白脸的把戏。 没办法,警卫只能又把他们带了过去。 看了几眼录像后,两人基本可以肯定这里的监控视频与来的时候在车上调取的基本一致,排除了视频被篡改的可能。 “除了摄像头的范围,这里,今天有发生过任何异常情况吗?” “这里?没...没有啊。”对方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问。 “小事也行,包括没有上报的。”李维克补充了一句。 警卫努力想了想,回答道“啊,下午从货车上卸货下来的时候,好像有个装人形机器人的箱子掉在了地上,把机器人给掉出来了,原本还说什么次世代机型,要等开幕再进行启动仪式什么的。” “嗯?doll吗?”杜兰问。 “不是不是,好像是,军用的,新东西,特别重。” 军用机器人?两人有些不好的预感。 “哪个厂家的?” “xdrone的。” “那后来,是怎么处理的?”xdrone,康纳曾任职的公司,但是他已经消失了许久,会跟他有关吗?两人还是多留了一个心眼。 “噢,那家伙,又重又结实,开机让它自己走回去,然后再重新包装好。就当是顺便演示了一下。” 开机?西蒙说过,这种病毒,很有可能是在开机的时候,就开始通过nsc芯片向周边近场匹配的机体进行传播,这个军用机器人,是不是就是标的呢? “这里的机器人,送来以后,都是关机的吗?” 警卫想了想。“这个还真不一定。看厂家吧,像xdrone、波动那样的大厂,都是搞得神神秘秘的,等开幕才发布,你们也知道,明天好像有大人物来嘛。其他的小厂嘛,无所谓的,也会开机调试一下。但是走的时候,都要关机。” 也就是说,眼下这个静悄悄的,一动不动的博览会里,到底有没有病毒已经在这里开始传播,还不确定。而且根据杜兰的接触,只要周边没人,它们应该是会进入一种静默的状态,所以从目前来看,很难判断。 两人不得不思考一下,接下来要怎么做,他们到底还应不应该继续搜寻一下这里,但是这里有三层楼,万一他们花时间在这里,结果又猜错了,另一边发生了同样的案件,那同样是大问题。 虽说根据调查,康纳过往作案的手法与xdrone没什么关系。可xdrone,这个关键词,他们还是没法忽略。 “嗯?怎么回事?怎么不动了?”警卫不断地尝试着按下操控的键盘。 “怎么了?”两人从考量中回过神,看向了警卫。 “刚你们不是让我先把警备的drone先调到外面吗?有个好像卡住了还是怎么回事,不动了。” 两人不由得凑过去,看向了那个警卫指出的摄像头。 三楼,一个drone停在那里。 “能查到它的状态吗?” 警卫赶紧试了试。“这...不行啊,怎么搞的,好像断网了。我去看看哈。” 他身后两人的瞳孔一下子放大了,这个征兆,与其他感染病毒的doll如出一辙。 “等等!这个型号的drone,有近场高速交互nsc芯片吗?!” 警卫见两人的反应突然这么大,他只好又配合着想了想。“好像,是有的吧。” 可是他也拿不准。 “xdrone的展位在几楼?” “整个三楼,都是xdrone还有波动的展区。” 这听起来可不像是一个巧合。 “你留在这里,我们过去。”杜兰一把按住了就要起来的警卫。 他莫名地看着二人。 “我们还需要你在监控前,继续配合我们。” 社安的人都这么说了,警卫只好找来了对讲。 两人接过对讲后,借助手电的光,向着那个异常的drone所在的位置走去。 手电的光,经过一楼展厅的时候,他们都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只是这一台台以站立姿态矗立在展位中的人形机器人,在昏暗的环境中显得尤为惊悚,或多或少让两人感到不适。 握在手里的枪已经上膛。汗,和着刚刚粘在身上的冰凉雨水,很是不爽。 根据线路的指示,离开了一楼后,两人踏上停掉的扶手电梯,走上了二楼。 这个会场,采用了一种类似于超市的路径办法,你必须在一楼绕一段后,才能找到二楼的扶手梯,然后二楼到三楼的扶手梯,同样又要穿过整个展厅才能抵达,以达到强迫你看完所有展品的目的。 恶劣的营销方式。 皮鞋踏在停止运行的扶手电梯上,发出噔噔噔的声响,在这栋暂时如同孤岛的建筑物内,回音不住地荡漾在空气中。 起码,这种反馈还是良性的,直到二楼,没有一丝一毫的杂音掺杂其中。 在两人的警惕下,这样的状态保持到了三楼。 三楼,两人来到了监控中那台安保drone所在位置的附近,还是一片死寂。他们停在一个展台的转角位,小心地观察着,那一动不动的drone。 “你重新连接一下。”杜兰通过对讲对警卫吩咐到。 “哦哦,好。” 过了一阵,网络还是无法接通这台停止动作的drone。 “好了,不用再试了。” 李维克根据从警卫那拿到的资料,仔细地看了一遍这种型号的drone,基本上,是一个简化版的社安用警备drone,同样配备了电击枪,除此以外没有喷雾一类多余的镇压武器。 得到确认后,杜兰打头,开始持枪上前,一步、一步。 drone还在静默,应该是进入了关机或是待机的状态。 他没有放松警惕,慢慢地,继续接近... 就在距离drone大约10米左右的时候,‘吱’的一声机械传动声,drone竟启动了。 硕大的蓝色提示灯在它的顶部闪烁了起来。 识别对象不过是一瞬的事,同时,它那柱式身体的两侧伸出了两把电击枪。 在快速地锁定过后,没有丝毫的犹豫,就向接近他的杜兰打去。 早有预备的杜兰侧身一扑,drone两根带电的线体已经射出,两个针头死死地钉在了杜兰刚刚所站的位置上。 从后目睹所有的李维克扣动扳机,连开数枪打在了drone的身上,可是局面还未能马上化解,drone受创后连连后退,但还是把杜兰列为首要攻击对象。没有停止运动的机体重新上膛,转向了杜兰回避的落点,准备又是两枪。 杜兰的手上没有闲着,就在drone受创的同时他已经调整了姿态,与李维克配合着,把手枪中的子弹灌进了drone。 停下来了。 第三第四发电针没有再射出,drone倒在了地上。 两人松了口气,可是精神却更加紧绷了,因为这已经预示了一件事,病毒,很有可能就是从这里开始传播的。 在确认了drone不再动弹后,两人走了上前。 杜兰稍微检查了一下,已经彻底断电了。 “西蒙好像没有告诉我们分辨病毒感染的办法。”李维克提醒到。 “确实。可是,这个情况...已经不是‘正常范围’。” “要联系局里吗?” “要。”看来这个地方需要大范围封锁了。 两人经过短暂的交流后,很快得出了一个共同的结论。这里或许已经成为了病毒温床。 就在李维克准备联系局里的时候,被暂时放在地上的对讲机,响起了一阵杂音。 “快...快...!喂!...你...你们!身后!跑!” 是刚刚那个警卫他局促的声音。 恐惧散播:07 骚动(上) 嗯?那家伙在鬼叫什么? 蹲在地上检查drone残骸的杜兰刚要把对讲拿起来听个明白的时候,站在一旁的李维克已经用余光捕捉到了异样,他的瞳孔突然放大,猛地一下子把杜兰推倒在地。 杜兰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一个重拳已经砸向了他刚刚所蹲着的位置,那个对讲机被砸了个粉碎。 两人同时向出拳的位置看去,一台漆黑色的机器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了他们的身后,一台他们从未见过的,比特钢a型更具威慑力的机器人! 他们马上反应过来,抬枪就要射击,但李维克的枪还来不及射出一颗子弹,机器人的砸下去的拳头已经顺势一扫,打在了李维克的身上,哪怕李维克及时用手挡了一下,整个人还是飞了出去,直接滚向了另一个展台,把布展的隔板也撞烂了,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杜兰心中一怒,一梭子弹,打了过去。 然而作用却是微乎其微。 这家伙!跟特钢a型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机器人! 面对杜兰的攻击,这台漆黑色的机器人‘天启’,改变了它的首要攻击对象。 幸好,多次与机器人战斗的经验以至于杜兰很快就适应了过来。 这里的机器人没有配备武器。 杜兰一边射击,一边借助周边的挡板,尽可能拉开与对方的距离。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对方的机动能力,他用三秒拉开的距离,那个机器人仅用一秒的时间,就给掰了回来。 手枪的子弹,打在它的身上,溅出无数火花,却丝毫不影响它的活动! 啧! “李维克!还活着没?!”杜兰大吼一声。 迷迷糊糊中的李维克又清醒了过来,只是他的呼吸依然急促,但他也看见了杜兰的战况不容乐观。 “黑色袋子!”杜兰其实没能分神看去李维克的位置,他只是下意识地坚信李维克应该还没有昏死过去。 李维克马上明白了过来,他艰难地站起身子,在杜兰还拖着对方的同时,尽可能快步走去他们刚放下旅行包的地方。 至于更为胶着的另一边,‘天启’似乎是学习到了杜兰的作战模式,它不再跟随杜兰的动作,而是抓住了杜兰子弹打光的瞬间,猛地提高了输出的动力,丝毫不给杜兰更换子弹的间隙,致死拳头在液压传动下如风暴一样袭来,杜兰只能把身子往后一滚,勉强躲了过去。 地上,传来一声声打击的巨响。 可是杜兰经过多次闪躲已经滚到的墙边,身后也没有了退路。又是直逼面门的一拳,幸好杜兰的身旁尚有一个灭火器,情急之下,他双手直接连箱子一起拿起来,用灭火器给挡了一下。 干粉灭火器受了一击后,爆裂开来,里面的干粉喷在了‘天启’的头上,让它的视觉传感器一下子丢失了目标。 杜兰趁着这间隙,把灭火器一丢,像逃出生天的老鼠一样,又从墙边钻了出来,而同一时间,‘天启’在清洁器的作用下,也恢复了视力。 它一个转身就要再一次对杜兰展开追击。 “杜兰!”不远处,李维克大喊一声,杜兰明白过来,一抬眼,半空之中,有李维克抛过来的一把自动步枪。 他最爱的f90mbr步枪。 杜兰一手接枪的同时,刹停了奔跑的脚步,仅把上半身向后一转,一串火舌,扑向了他身后追击而至的‘天启’。 ‘天启’被打退了几步,机动能力暂时下降,但是要解决这么个布满装甲的大家伙,哪怕是三十发子弹打完也是远远不够的。 “接着!”不远处的李维克又从旅行包中抛出了一个东西。 杜兰一下接过。 吗的!试试这个合不合你胃口吧。 榴弹发射器套在了枪上。 ‘咚’的一声,一枚榴弹打在了‘天启’的身上,爆炎,点燃了它的身躯,更点燃了地上铺设的地毯。 火光一下子冲到了层顶,也照亮了二人的脸庞。 喷洒器发挥了作用,警报鸣响的同时,水洒落了下来。 两人都没有心思擦去脸上的水。 “解决了吗?”李维克暂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火,慢慢地,被浇灭了。 杜兰垂下手中的枪,走近了两步。 ‘天启’,还站在那里,只是一动不动。 原本就是漆黑的身体,受到烈焰的洗礼后,远远看去,区别并不大。 杜兰想再走近一些。 它的身躯,还是没有动,只是... 很突然地,它的左右手臂,各弹出了一把臂刀,弯长的臂刀直接延伸出离手部的40公分开外。 喂喂喂!怎么还有武器的?!不带这么玩的吧! 杜兰重新握住枪的时候,‘天启’也从原地直接跃起,直劈杜兰的脑门。 杜兰开了两枪,却没有丝毫作用,只能侧身闪躲,避其锋芒。滚地再起,他快步跑向其他的展位,寻找着可以挡下‘天启’一刀的掩体。 “还有多久?!”他大喊一声。 “20秒!”李维克回到。 ‘天启’没有马上跟杜兰冲进其他展位,杜兰躲在里面,大口喘着气,不知道它的意图。 就在这时候,毫无征兆地, ‘天启’隔着挡板就是一刀,把展位之间的间隔直接打通了,到了这种地步,有没有挡板已经毫无意义。 杜兰下意识把身子一缩,躲在了这个展位上已经摆放好的doll身旁,却见‘天启’又是一刀,又把杜兰依靠的这个doll的头给直接削去。 这也太猛了点! 杜兰把没有头的doll躯体往对方一推,第三刀,doll的躯体也被拦腰斩了去。 他三步并两步蹿出展位的同时又是一阵扫射,但几乎是毫无意义,杜兰只能抄起身边趁手的家伙对着‘天启’的头部砸去,以求阻碍它的视觉能换回一点延迟的时间。 然而,并没什么卵用。 事已至此,杜兰只好又一次撒腿跑起,只不过这一次,他跑的方位不是别的地方,而是李维克现在待着的位置。 跟在他身后的‘天启’所到之处寸草不生,每一刀下去,都是毁灭性的。 “你...你特么可以了没啊!”这估计是他平生最快的一次冲刺。 “可以了!”李维克看着身后带着个机器人并向他跑来的杜兰,肯定地回了一句。 眼睛,挪到了准星上,准备已经就绪。 杜兰默契地把头一低,也不再顾忌,直接朝前扑去。 然后,李维克扣动了扳机。 自修正狙击步枪的子弹有力地打在了‘天启’的身上。 一枪,又一枪。 连开数枪后,李维克感觉到自己的锁骨一带也快被震碎了。 天启,又一次停住了。 但这一次,两人显然吸取了教训。 “喂!” 李维克向着杜兰的位置就甩出了一个电磁手雷。 杜兰接过手雷的同时,疑惑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即将再次动起来的‘天启’。 李维克则指了指自己的枪,肯定地点了点头。 你大爷。 狙击步枪弹夹里的最后一发子弹,李维克又一次扣下了扳机。 刚要重新运作起来的‘天启’又被这一枪扰乱了一下。 几乎同时,杜兰向着‘天启’发起冲击,重新启动的‘天启’,刀锋顺着杜兰跑来的位置就要砍去,就在刀刃即将砍向杜兰脖子的瞬间,杜兰一个下铲滑步滑向了‘天启’的胯下。 真正的爷们,这里位置是没有装甲的! 果然! 没有! ‘天启’的裆下,没有加强防护的夹板。 滑过胯下的瞬间,电磁手雷,沾在了‘天启’的裆部。 ‘天启’上半身马上向后转去,刀锋再次砍向杜兰,而杜兰也没有回头,一鼓作气,顺势接着向前滚了几下。 ‘天启’没有马上跟上,它似乎感觉到了胯下异物带来的不适。 可惜它再如何费劲也看不见杜兰刚刚为它沾上的东西。 ‘轰’的一声。 爆炸了。 当杜兰回过头的时候,那具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在了地上。 升腾出一阵浓烟。 杜兰看着地上这滩残骸喘了几口气后,李维克来到了他的身边。 “这次总算是解决了吧。”李维克问。 不待李维克反应过来,杜兰一抬手,一梭子弹,就向李维克的位置打去。 李维克吓了一跳,子弹,打向了他的身后。 “不,还没。” 一个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的doll,倒了下去。 是的, 真正的问题,才刚刚开始。 恐惧散播:08 骚动(下) ‘天启’被杜兰与李维克两人解决后,机器人博览会内的情况彻底爆发,在目睹了现场情况后,警卫也在惊惶中迅速联系了社安。 现场的警报声从与‘天启’战斗开始就没有停过,让人听着很是心烦。面对不断受到感染并陆续开始启动的机械僵尸大军,两人眼下只有一个想法,跑。 幸好,这个博览会里面展示的大部分都是生活用的人形机器人,像‘天启’那样的重头戏,只是个例。但是,从启动机制来说,刚刚打倒的‘天启’,显然与其他doll有那么点不同,它出现在这里应该不仅是一个巧合。 然而现在也不是能考究谜底的时候,连锁的感染下,越来越多的机器人已经被启动。 “怎么样?!”在警报声的阻碍下,连喊话也变得特别费劲。几声枪响过后,杜兰暂时打退了新一轮进攻,但是就弹夹剩余的量来说,问题依然棘手。 “不行。里面有个清洁机器人堵死在了门里面。”感染了病毒的机器,会通过所持有的的传感器,自动寻找最近距离的人类活体。李维克想要使劲推开消防门,但里面的机器人也在往门上顶。 码的。 “先别搞那个破门了,那些东西越来越多了,冲下去吧。”杜兰看了一眼,改变了刚刚通过消防楼梯逃离的想法,就他一把枪奈何不了越来越多开始觉醒的机器人,就算跑进了消防楼梯也是一样。 最关键是,一旦他们从楼梯跑出去了,这些机器人也有可能跟着跑出去,问题将一发不可收拾。 没办法,李维克只能点头答应。 得益于这个该死的楼道设计,两人不得不完整的突破整个三楼才能抵达二楼,现场的枪声此起彼伏,渐渐地,他们开始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那些被病毒激活的doll,它们似乎具有了某种学习的能力,nsc芯片传播的不仅仅是病毒,还有战斗的数据。 绕过网络认证开机的doll,正在通过彼此的战斗进行相互的学习升级,这一点,在两人遇见技术课内那些以四足进行移动的doll时,就已经有这样的预感,现在更是可以确认了。 “还剩多少子弹?”好不容易冲到了二楼,然而二楼的doll也进入了被激活的启动状态,就差还没有群起而攻之。 “狙击步枪还有几发子弹,步枪打光了,手枪还有两个弹夹。”李维克应了一声后,朝着前方就丢出了一个电磁手雷,那是最后一个了。 这次展会展示的机器人,少说也有一百多个,单凭这两人的小手枪可招呼不过来。 靠枪坚持到增援抵达或是杀出一条血路,从目前来看,无异于痴人说梦。 “掩护我!”杜兰也只能改变下做法。 看了一眼杜兰的走位,李维克明白了过来,杜兰跑向了消防箱的同时,他需要独力对付那些冲杀上来的怪物,而且是经过学习后的高机动力怪物。凭他一人的火力,子弹也无法再吝啬下去,还能不能活着走下一楼,就看杜兰那边了。 感染病毒的doll幸好不是同时发作,否则还真的没办法,他所采用的潜伏期触发机制,让感染路径更加不确定的同时也让李维克多了一份喘息的时间,然而三两个doll的突然袭击,也不过是落入了消耗战之中,长远来看劣势没有改变。 又是两个扑杀过来的doll,李维克打掉其中一个后,枪里的子弹彻底打光了。他只能赤手空拳,与对方扭打在了一起,扭打也是言过其实,充其量只能是用手钳制的同时,躲开对方的钢牙铁拳。 随着体力的消耗,他已经整个人都被压在了湿漉漉的地面上。 “千万别抬头。”杜兰回来了。 “什么?!” 还不等李维克反应过来,嗖的一下,压在他身上的doll,头咕噜地滚落在地。 李维克吃力地把身上的doll推了开去,杜兰手中的消防斧才又补了两下,彻底消停了下来。 “没想到你还挺适合当介错人。” “嘿,高尔夫倒是练过一段。”杜兰拿来的另一把斧头交到了李维克手里。 现在开始,就是肉搏战的时间了。 杀退了二楼这波攻势后,子弹完全见底了。两人只有以彼此的后背为依托,一前一后,手中的斧子不停地招呼在不断围上来的机械僵尸身上,没有僵尸剧里的血肉横飞,也不需要战争电影里,每一刀下去后的忏悔。 只需要,狰狞的,用力的,卖力地,举起,砍下,直到它们不动为止。 从二楼砍到一楼,从楼上砍到楼下,两人彻底脱力了。 更让他们惊喜的是,一楼的大门被锁死了。 “那家伙刚才有这么配合的态度吗?”李维克把斧子往门上砍了一下,一声闷响,纹丝不动。 “好像没有。”杜兰无奈地耸了耸肩。 是的,警卫看见里面发生这么恐怖的事情的时候,他十分负责任地把大门锁了,然后跑出去到处求救去了。 两人的面前,那些看似砍不完的doll,又开始聚拢起来。 手上已经发颤,但他们还是只能再一次在绝望中举起手中的斧子。 “啊...”杜兰的声带里传来了有气无力的声音。 “你确定真的要吼一声吗?” 两人略显尴尬地互看了一眼。 而就在他们思考着要不要在最后的冲杀前再大喊一声增加点悲壮的艺术渲染时,身后,也就是博览会的大门外,有亮光照了进来。 汽车的大灯。 还有,闪烁的警示灯。 “你两个!闪一边去!”门外,有人用大喇叭喊了一句。 杜兰从未想过,生活二科罗克的声音听起来还能这么的亲切,甚至,有点性感。 但他们还是照着他的话,一个闪身,各自躲在了门的两旁。 然后,便是枪炮齐鸣。 李维克也从未想过,听见开枪的声音能这么的开心。 增援到了。 恐惧散播:09 新的状况 “综合的情况分析出来了。”社安局内,晚上的九点,爱丽丝已经整合了当前的各方情况分析。 “怎么样?”不久前,接到来自机器人博览会的报警后,艾尔文已经最大限度派出社安的有生力量进行增援。 “病毒不仅在博览会,甚至开始在外部蔓延了。情况,恐怕会空前的恶化。”但是,情况的发展早已超出了那个三层建筑的范围。 “范围呢?” “除了社安外,其他部门的atom投射都收到了部分异常反馈信息。安东那边的网络监控陆续发现了公网以及原网上出现了机器人异常的上传视频,与四轨警报相吻合,区域心理指数开始出现提升。” “目前社安的力量也无法解决吗?” “博览会事态基本确定将会平息。但是次文化展的周边区域开始出现问题,并有扩大趋势,可能触发感染时间段在场doll的当前路径还在统计。所以,以仅有的人员来说,是的。” 艾尔文沉默了一阵。 “哪怕他们再赶过去也不行吗?” “防火墙还没有建立好,警备drone与特钢a目前还无法出动。” “首都圈发布避难通告吧。”他提议到。 “问题就在这里,一旦大部分市民出现恐慌并逃离,在原主机被毁的情况下,支持atom主机的算力也会急剧下滑,状况的掌控将越发困难。事实上,公网与原网上开始发生大规模离线现象了。” “机器人厂商那边可以远程关闭所有的机器人吗?”一旦atom的算力下降会发生什么事情,艾尔文是可以预料的,哪怕当前的指挥系统可以保存,但是交通、网络、民生、军队监控等领域都会受到严重影响,混乱的局面将会进一步加深。 然而更为严重的是,随着区域心理指数的振幅不断扩大,atom需要判定状态的对象呈爆发式的增长,atom运作能力下降的当下,压力进步一步加重,而他对公网原网的支撑能力也会随之下降,进入虚拟网络继续提供算力的人也难以登录,事态将会呈现恶性循环。 “只能做到暂停,而且,根据病毒的特性,作用并不大。病毒的制作人已经死了,看来这都是‘那个人’计算好的结果,舍命献祭的一击,只能从别的方法入手。”而这一点,就是叔本华与康纳所瞄准的目标之一。 “我马上联系劳拉委员长,避难通告发出的同时,要求军队介入。”面对分布式攻击造成的恐慌,atom的算力以及社安的力量都受到了可预期削弱的现在,要最大化稳定首都圈,军队开赴首都圈恐怕是唯一的办法。 “等等。”但是这样的考量,爱丽丝已经计算过。 “嗯?” “国防委员的弗洛姆还没有返回首都圈。” “他改变了日程?”弗洛姆去了参观北方军区演习的事情,艾尔文是清楚的,但是根据原来的日程安排,傍晚就应该返回。 “是的。但目前只要确保劳拉可以下达指令就行,你的人还在她身边吧?” “嗯。” “我会让‘伊利斯’(atom内务部分管人格)向她提前作出预警,你把劳拉撤到安全位置,尽可能让劳拉与弗洛姆取得联系,军队调动原则上需要两个人签字。只是,军队那边还没有完全植入atom的投射,我无法掌握那边的情况。你先尝试进行联系吧。” 哪怕异常的点已经开始连成线,但算力开始不断受到蚕食的当下,爱丽丝暂时没有其他选择。 艾尔文闻言正准备拿起话筒,爱丽丝又补充了一句“看来‘我们’要暂时关闭某些领域的算力支持了,接下来的事,靠你了艾尔文。” “我知道了。” ...... 较早前,另一方面,趁着社安的增援暂时压制现场的空隙,从博览会逃出来的两人稍微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口。 只可惜,接下来等待他们的,还远不是回家休息。 新的任务通告已经下达。 ‘社安局执行任务更新:完成对次文化展区域异常机器人的镇压。’ “次文化展那边也出事了吗?” “吗的,这是怎么个感染路径?”杜兰也没法解答李维克的疑问,但是,如果这个病毒真的已经呈现多点爆发,那他们刚刚做的仅仅是徒劳的挣扎,而且,社安也没有这么多人手可以应对多点爆发的危机。 “罗哥!” 正在指挥现场的罗克刚从建筑物里面出来,杜兰就把他喊下来了。 “你出来增援这儿的时候,接到的是什么命令?我记得今天不是你值班,是所有干员都归队了吗?” 建筑里面的交火仍在持续,但由于建筑仍处于封闭的状态,外部看来,这里并没有起多大的波澜,而增援的人员到场后,镇压的过程还算顺利。 “嗯,活着的能动的,只要没有任务的都回去了。包括我的生活二课在内的三个科室赶来这边,大部分的人员都往次文化展那边去了。市区的秩序就暂时交给交通课了。” 可是他说的这个秩序,恐怕也快到崩溃的边缘了。 “感染路径呢?清楚了没。” “这我就不清楚了。” 杜兰挠了挠头。 “你们是不是又接到新任务了?”罗克看着杜兰焦虑的神情,马上察觉到事态或许还在恶化。 “嗯,要赶往次文化展那边支援。” “今晚看来会过得挺漫长啊。弹药我匀点给你们,赶紧去吧。”罗克说罢,就准备回建筑里继续收拾收拾。 两人说了声谢,就准备上车,但杜兰还有个疑问。“罗哥,你说这个事,靠我们真的能收场吗?” 罗克回头望了一眼远处,警笛声与里面的枪声仍不绝于耳。 “这么搞下去,怕是要军队才能摆平啊。”罗克摇了摇头。 军队吗? 两人咀嚼着这两字的同时,一头扎进了车里。 车刚开走不久,安就找到了他们。 “感染的路径出来了。”安也被喊回去加班了,但李维克反而感到了放心。因为目前的情况看来,呆在社安似乎要更安全一些。 两人没多少的意外。 安继续道“下午那个叫泰勒的青年,他所持有的doll在博览会附近感染病毒后,又与另一个携带doll的人进行了短暂的接触,随后,这个人便去了次文化展。根据轨迹推测,他很可能就是次文化展出现大规模感染的元凶。” “这个人目前在哪?”杜兰问。 “送进了医院。他也受到了doll的攻击,但是幸好反应及时,逃了出来。” “那他的doll呢?” “刑事三课过去处理了,应该解决了。” “那泰勒那边具体是怎么被感染的,西蒙那边有结论了吗?” “暂时,还没有。” 李维克听完后,想了想。 然后提议道“刚我们在机器人博览会的现场,遇到了一个有点特别的机器人,军用机器人,是xdrone的产品,你能让西蒙优先查一下吗?生活二课的罗克还在现场。” “好,我知道了。” 结束通话后,两人所乘的车在道路上高速飞驰着,远处,一座大厦的户外屏幕,插播了一条最新消息。 ‘社安局发布紧急情况通告:请全体市民留意,由于受到未知原因影响,部分人形机器人恐出现异常,请市民马上关闭身边的人形机器人,并及时拔出其电池,切勿外出,更不要携机器人外出。如有发现身边的机器人出现异常,请马上拨打热线并尽快远离。’ 真是讽刺的矛盾。 一边喊着切勿外出,一边又说发现异常就要远离。 相信看完通告后的人都只能做出一种选择。 跑。 但这又是无可奈何的处置办法。 李维克看完了这条户外的通知后,只有一声叹气。 这声叹气,不是诗意的感慨,而是他们眼前的困境。 肉眼可见的范围内,马路的前方,已经被各种车辆堵起了长龙。 躁动的喇叭下,是人在困境的呐喊。 一声爆炸的响动,从次文化展的方位传来。 雨,越下越大了。 恐惧散播:10 有点不对 半个小时前,万豪酒店内 今天,不是个好日子,苏珊知道。因为她今天要值晚班,而且,是在雷雨天气里回来值晚班。可起码,是个安静的日子。由于宴会厅被大人物包场的原因,基本上酒店的客房今晚已经不再接待客人。 而且,上宴会厅也不用经过酒店大堂,所以显得尤为的冷清。 苏珊是无聊的,整个大堂里,只有她一个人,一个人类。机器的门童,机器的行李工,清洁机器人。 还有,社安派来的两台守在大门外的警备drone。 没有一个人可以跟她说上一句,可她又必须老老实实地坐在这个入住登记台的后面。 她看着外头,有些发愣。 匆忙的行人,鲜有人驻足避雨。 下雨,打雷,见怪不怪。 倒是外面的警笛好像比平日里要多一些。外面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就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门外,一辆警车,呼啸而过。 警车?这个年头也已经很少见了,一般的出警也是警备drone,真正有人的出警,她好像也没有亲眼看见过,那个部门叫什么? 啊,叫社会安全局还是什么来着。 苏珊歪了歪头,一个陌生的组织。 “宴会厅呼叫大堂。”对讲里,突如其来的一声呼唤,打断了苏珊的发呆。 “这里是大堂,请讲。”她及时拿起了对讲。 “今晚的电工是谁值班?” 苏珊想了想。“比利。” “啊?摸鱼小子比利啊。”对方的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 “怎么了吗?”工程部有三个人,其中一人工伤在休息,另外两人只好早晚班,擅长摸鱼的比利对这种安排不情不愿,可也没办法,好歹也是要领工资的人。 于是迟到也成了他每日必做的抗争,反正酒店也有维修用的机器人,他即便回来了,大部分时间也是坐着。 “宴会厅里的灯,老是一明一暗的,好像电压有点问题。你赶紧催一下他,让他马上回来去检查一下。”对方一边说着,苏珊抬头看看了大堂的吊顶,这里的吊灯好像刚在打雷的时候也有这样的问题出现,但是,都是些小事,她也有些记不清了,往日的话,倒是没有这样的现象。 ‘你们知道今晚是谁的酒会吗?这种服务质量,你让邀请过来的客人怎么满意?!’ ‘抱歉,小姐,我们目前已经在尽力协调了。’ 对讲里,传来了苏珊的同事在那头的对话以及同事不住地道歉的声音。 “好的,我现在就催他一下。”一明一暗吗?看来是玄学的问题,那确实只能等比利回来了,机器人只能解决换灯泡一类具体的问题,玄学可没法管。 对讲里的通话结束了。 苏珊在通讯录里翻找了一下,找到了比利的联系方式。 她的手环刚要接通过去,大门外,有个人进来了。 通过了警备drone以及酒店的双重安全认证。 比利。 “你怎么走大堂进来了?经理不是一直强调说了要走员工通道吗?”苏珊按掉了通话界面,责怪到。 比利没有带雨伞,他拍了拍身上的水,一副我行我素的样子。 “啊,sorry,懒得绕过去了。” 他一边说着道歉,其实人已经走了进来。 眼看他就要绕过大堂走到地下的办公室去,苏珊喊住了他。 “比利,宴会厅那边的电压好像有点不稳还是怎么的,你赶紧过去看看吧。” 比利耸了耸肩,改变了走动的方向,不再往他的地下办公点走,而是直接坐到了大堂的长椅上。 苏珊不满地看了他两眼。 “我的小助手瓦力呢?”比利向着空旷的大堂问了句。 苏珊看了他一眼,知道对方故意问自己。 “你的机器人在哪我怎么知道,不是都在地下吗?”没错,比利的值班工作间一般都在地下,那里除了有停车场外,还有整栋酒店的配电房,员工休息室,以及放置机器员工的地方。 比利没再说话,他用手环操作了几下后,继续悠闲地坐在那,然后又让大堂里的一台doll给他倒来一杯水,俨然一副顾客的样子。 “喂。让你去宴会厅看看。” “知道啦。”比利手一摆,水往肚子里一灌。“哈,舒服,等我的瓦力上来了,我就上去,不然我又下去又上去吗?多此一举。” 苏珊被他的无赖样给气到了,不再说话。 不一阵子,从苏珊所站的登记台右侧的一个连接员工通道的隐藏空间里,走来了一台黄色的工业用人形机器人,比利口中的瓦力。 它提着个工具箱,直接来到了比利的身旁,这时候,比利才站起了身子,一手拿过挂在比利脖子上的耳机,还有它手中的雨衣。 一个人,一个机器,走到了客梯口。 苏珊不满地看着比利,用手指了指员工通道的位置,让他去里面坐电梯。 比利看着苏珊,傻笑着,戴上了耳机,然后点了点头,就是不动。 ‘叮’的一声。 直接走进了客梯。 呼,比利这家伙,真不能跟他同一天值班,早晚不是被他害死就是气死。 看着比利走后,苏珊才长长舒了口气。 比利离开后,大堂又恢复到了平静之中。 苏珊又可以接着发呆了。 但, 嗯?有点,什么不对。 那个doll,那个刚给比利倒水的doll,怎么没有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想到这里,苏珊离开了登记台,来到了那个doll的身边。 没什么不对劲的啊,怎么会这样。看了两眼后,她用手环操作了一下,打算让她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可惜,并不成功。 无法连接? 不是出什么故障了吧。 算了。 等明天找专业的人看看吧。她转身又回到了自己的登记台后。 然后,她突然发现, 大堂内的几个机器人, 好像, 都在, 注视着她。 ...... 恐惧散播:11 崩塌 距离次文化展还有两个街口的时候,杜兰跟李维克的车子,被截了下来。 交通课的人。 “那边已经过不去了。”一个套着雨蓬制服的人来到他们的面前,说罢,对方便要求他们的车按照分流的方向离开。 杜兰拉下窗,出示了一下手环上的证件。 “抱歉,原来是刑事二课的课长。”对方敬了个礼。从对方的表情来看,客套也仅到此为止了。车流把整个片区都堵住了,大雨中,没有机器人的帮助下,交通课的人都在疲于疏导。 “我们要赶往那边执行镇压任务,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杜兰直奔主题。 “早前已经有很多其他科室的人过去了,但是,那边的感染似乎已经呈现扩散的态势,听说还出现了伤亡的情况,课长命令我们把防控的区域继续扩大到这个路口。” “那我们还能过去吗?” 对方迟疑了一下。 “能是能,但是...你们有重武器吗?进去了再出来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重武器是什么个意思?” “早过去的人发现那边的情况大大超出了预期,目前只有运输弹药跟伤者的直升机过去,次文化展只是个方位,具体周边也受到了影响,凡是参与了展会的机器人都被感染了。单靠几把手枪,恐怕是杯水车薪。” 身后,催促的喇叭响个不停。 车上确实没有重武器,问题是社安本身撇开特钢a以及它的匹配武器,也没多少重武器。而且,命令已经下来,他们便不可能不到场增援。 “谢谢。我了解了。但我们还是决定要按命令...” 杜兰的话还没说完,堵在前方车流的不远处,只听玻璃爆裂的声音以及几声的惊呼,早前一些抱着侥幸心理的,没有弃车逃跑的人,如今也惊恐地爬到了车外四处逃窜。 两人当即下了车,三人同时望去,只见是几个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被感染病毒后呈四肢爬行的doll,一下子跳上了车顶开始对车内的人展开了攻击。 面对突如其来的状况以及万分惊恐的人群,交通课的小伙子显然也没有任何的预案可以给他执行。 “大家都冷静点!”那个小伙子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能冷静下来的人才是不正常的。 此情此景,已经没有人再去理会他,更不用说失控的机器人中混杂着一台被感染的警备drone,他的两把电击枪直接射向了逃窜的人群,这一下更是把所有人的恐惧彻底点燃了。 ‘萨日朗!社安的机器人杀人啦!’人群中的一声惊呼,其威力更甚于病毒的传播。 有人甚至躲在安全的位置上唯恐天下不乱地拍起了照片,以佐证‘社安机器人杀人’这一耸人听闻的‘现实’。 “别拍照了!”交通课的小伙没有停止他的劝阻。 无补于事。 “都特么给我趴下!”杜兰大喝一声,一抬手朝天就是一枪。 他手中的枪及时发难,这一枪把交通课的人也打醒了。 次文化展那边恐怕已经处于失控的状态,被感染的doll已经突破了早前设置的防控范围,那些没有听从指挥马上离开的人,也成为了把机器人引来这里的导火索。 两人快步对前方的车流进行穿梭,向着那些人逃跑的方向逆流而动,赶上前去,堵住了几个doll的去向,在其他交通课干员的配合下,一阵密集的枪声过后,那几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doll没有花太多时间就被解决了。 但是人群却也没有能从惊恐中平复过来。 而就在李维克准备上前查看那些被电击枪打中的人时,一辆车里,突然伸出了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李维克一惊,扭头一看,这车内,驾驶员已经跑了,但后座上居然还放了个doll在里面。 还好它不知道怎么下车。 经过在博览会历练的李维克,稳定地朝着那doll开了几枪,他的胳膊终于被松开了。 “杜兰,看来这里可能还有不少‘种子’。”李维克朝不远处的杜兰说了一句。 马上意识到这里还有可能发生的问题,两人在确认了受到电击枪攻击的人没太大问题后,也只能暂时改变眼下任务的目标,先把这里车上可能还存放着的doll排查一遍。 doll在这个时代,早已不仅仅是作为一种工具般的存在,它更有可能成为广大用户的玩物,伴侣,家人。哪怕通告已经写的很清楚,需要马上拆卸身边的doll,可抱着侥幸心理的人还是相当的多。 但是,侥幸的心理还不止这一种。 “喂!你们在干什么!住手!” 除了感染病毒的doll带来的严重问题外,还有各种的次生问题也在同步发生,有的人已经开始趁乱开始盗窃,而有的人,则找到了宣泄的窗口。 或者说,正义的旗帜。 “这家伙!通告已经说了不能带doll外出。大家刚都看见他车上的doll了!他是想害死我们!” 马路边上的街道,几个高举旗帜的人正在对着一个中年男子拳打脚踢。 另外几人,则用棍棒奋力地砸向他们口中那名男子所携带的doll。 “都给我住手!”杜兰喊了一声,也没有人停下了。 他犹豫着看了那个在受到发泄般打击严重变形的doll一阵后,再一次朝天开了一枪。 所有人,停了手。 “喂,交通课的。把他们都铐起来。” 现场所有人的四轨早已紊乱,atom的判定从某种意义来讲,已经失效,更不如一发子弹来得实在。杜兰二人也只能暂时把所谓的判定给放下,这种情况下,还能守住最基本的程序正义就不错了。 交通课的小伙子愣了楞神,才回想起来,这也是自己的主业。 于是快步上前,配合着杜兰跟李维克把人给一个个铐上。 “凭什么!是他那样的人不守规矩在先!”被铐起来的人还在叫嚣着。 杜兰没有因此而停下手中的动作。“闭嘴吧,他做错了,你反着来也不代表你就是对的。” ...... 冰冷的雨水落在这里每一个人的头上。 然而狂乱的气息,却开始影响着这里每一个人,甚至是保安官也不例外。 atom用了20年所驯化出来的秩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崩塌。 而仅仅在数个小时前,这个街区的还车流如梭,人与人之间还能有一句简单的问候以及一个虚构的微笑。 混乱的局面仍在持续,仍在扩大,有的人在惶恐的逃跑,有的人拿起棍棒以求自保,有的人则是充当着义警,寻找着可供宣泄的窗口。李维克看着眼前这一切,人为造成的这一切,这种惨剧,到底符合了谁的预期? 不对! 有一个人, 有一个人在渴望着这样的事态的发生! 渴望着,恐惧的加速散播。 恐惧散播:12 提示 刚处理完这几个人后,两人眼镜上,绿灯同时闪烁了起来。 他们接通了。 是安。 “西蒙那边已经可以确认感染源了。” “嗯?怎么感染的?” “刚罗克那边用运输车把‘天启’的残骸给到了西蒙,发现了它身上有被独立设定的启动机制。” “也就是说,xdrone那边确实有问题?” “没错。” “那边什么说法?” “那边据说,那个主开发者已经...死了。” “死了?” “嗯,前几天,自杀。生安那边根据xdrone那边的要求低调处理了。” “具体一点,他什么人?” “一个叫奈德的工程师,系统开发部的主管。” 正确来说,是系统开发部的新主管,也就是,康纳的继任者! 两人同时明白了过来,这次事件,很有可能便是康纳主导下的最新手笔。 “李维克!”通话结束了,杜兰喊了一声。 “怎么了?”李维克回过神。 “检查一遍可能带病毒doll后,这里就交给交通课吧,我们按任务继续,是否是康纳的原因,让atom那边...”杜兰一边说着,一边打算检查完这里还有没有遗留的doll,便准备往车里走。 但李维克没有回应他,也没有跟随他的动作,而是调取了关于奈德死亡案的卷宗。 奈德,35岁,xdrone系统开发部主管。坠亡,自杀。 十三年前,父母因事故离世,未婚。 具体事故在资料上没有详细的记录。 这个人...这个人的背景资料,怎么与康纳所领导的组织里的人,有着惊人的相似,都是在多年前系统未完善的时候丧失了至亲,在atom的最新资料上无法完整同步读取的人! 难道...他的家人也是‘电车难题’中的牺牲者?! 李维克暂时按压下内心的惊愕,继续读取着奈德自杀案中的调查信息。 生活安全课同样搜寻过他的家里,但是,这个人家里的情况,一如当时菲跟小六找到那些协助越境者的人一样,干干净净,所有的记录,一切的生活痕迹都被清空,一副早已规划好离开这个世界的准备。 然而,这些看似没有任何价值的记录之中,李维克从一张现场的照片里,读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信息。 奈德家中的一面墙上,刻着一行字。 ‘耶和华从天上垂看世人,要看有明白的没有,有寻求神的没有。’ 小字体,刻刀的反复印记,不算明显,但很清晰。 这不是一面普通的墙,而是,奈德放置电脑的桌子正对着的墙壁,也就是说,奈德只要坐在这个桌子前,每一次的抬头,他都将看见一次这句话。 这句话已经刻在上面多少年了,他不知道,但,一定早已刻在了奈德的脑子里,刻在了奈德骨髓的深处。 如果这仅仅是出于信仰的虔诚,从其他人看来,这一切看起来都无可厚非。 但是这句话对李维克的触动,是不一样的。 因为! 他听过这句话,他曾听过有人向他说出过这句话! 这是一个偶然吗? 或许是,或许不是。 不!这不可能是!他想起了一次次与那个人对话的场景,也想起了最后一次的对话,关于atom取代神建立属于超脱人类掌控之外的第四类支配的对话。 既然这个世界的神已经被取代,那寻求被遗忘的神,就只有一个办法! 所以他才要自杀,平静的自杀。他要站在神的身旁,与神一同注视,要看着世上还有无相信的人! 而且,这句话是有实用性的,他要用这句话里的信仰,泯灭四轨中对人性心理的判定! 与神同高,这是对他作品的无比自信,也是对atom的无比蔑视! 因为他相信,只要他死了,便无人可以解决这个问题,这是献祭的一击,与格林森、与萨罗一样的献祭! “杜兰!车子我先开走了!”李维克一个箭步,就钻到了车里。 “怎...怎么了?!”杜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刚想开门,车门就已经被李维克锁上了。 “我可能知道了,能解决问题的人!我要先去个地方!” “喂!”杜兰费劲地拍了下车窗,但李维克没再搭理他。 一阵刺耳的烧胎声过后,车已经在原地转过弯,往北边直冲而去。 “喂!起码给我留把枪啊!”吗的,都这时候了,这臭小子又想干什么?! 你好歹也把目的地说一声啊,难不成还让我走路去次文化展吗? 交通课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杜兰不好意思地看了看他,“内个,能借我个车吗?...” 可就在交通课的小伙子还没有回过神的时候,杜兰的眼镜上,绿灯又一次闪烁了。 “喂,局长。”杜兰接通了。 “杜兰,暂停你手上的任务,有个新的任务,需要你马上执行。” “嗯?可是,次文化展那边已经...” “我知道,那边已经开始扩散,但周边的人员基本清空。那边先交给其他人。” 杜兰看了一眼四周,暂时没有别的幺蛾子。 “我明白了,是什么任务?” “你马上前往南区的万豪酒店,我要你去接一个人回来。” “万豪酒店?等等,菲今天不就是在...” “是的,所以才需要你过去。” “难不成,你让我去接的是...” “是的。” “但是,李维克现在没有跟我在一起。”这种重大任务就让我一个人去?开玩笑的吧。 “我知道,他有他该去做的事,你也有你该去做的事。”艾尔文这家伙,还是不信任我们,看来一直有留意我们的每一步操作,但是李维克到底要去干嘛? 算了,眼下又来个这样的任务,我现在也暂时没空管他了。 要去南区的话,那还要先往回走。可杜兰回头一看,身后的车辆已经基本把路给堵死了。 “可是,车已经被李维克开走了,我现在手上没有可行的交通工具。”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这是最优先的任务。” 你大爷,这不是让我又偷又抢的意思吗? “是。”杜兰的嘴上还是答应了下来。 “另外,我有一点要提醒你,到那里的时候,你最好留个心眼,尤其是,对军方的人。从现在开始,你可以获得‘任意射击’授权,这是atom的直接授权。” 军方的人?什么意思?军队的人什么时候进来了?而且,射击授权这个事,按理说只有处置级别为主动攻击的时候才会有,而军队的人,是看不到四轨状态的,局长的意思是我对军队的人也可以开枪吗? 难不成...不会这么严重吧。 但没有等杜兰继续发问,通话已经结束了。 ‘社安局器械授权:临时任意射击许可。’ 先撇开开枪的问题不说,菲那边,听他这么说,看来也出问题了,但是菲那边现在执行的是特殊保卫任务,他现在也没法联络确认她的情况。 杜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又一次把目光投向那个交通课的小伙子。 略带猥琐的目光。 “内个,你们,有摩托车吗?” 恐惧散播:13 午夜弥撒 五年前,xdrone机器人开发公司,系统开发部。 晚上的十点多,奈德完成了最后一遍的检查,他伸了个懒腰,把程序发给了部门主管康纳。 然后,敲了敲门,来到了康纳的办公室。 “请进。” 康纳关掉了通过mr(虚拟混合现实)投射在整个房间内的工作模块。 “主任,下个系统更新的alpha版我们组这边已经完成了,你有时间吗?” “你过来这边时间也不短了,我已经说了,不用叫我主任,就叫我康纳就行了。”康纳笑了笑,他并不喜欢别人称呼他的头衔。 “我...我会尽力改过来的。”奈德诚恳地点着头,脸上还是一脸严肃。 奈德的顶头上司,部门主管的康纳,一个十分低调的人,行业内也是一个无名之辈。奈德来xdrone之前,也见过康纳,在一年一度的机器人发展行业研讨会上,但是,他却从来没见过康纳发表过一次的演说,也不出任何的风头。 一个十分普通的人,除了,据说他有心理疾病大部分时间需要使用替身机器人替代他上班以外。 至于他的论文,更是几乎没有看见过。 可这样的人,所带领的团队却可以把xdrone塑造成了行业第一。 奈德不懂。 估计,不过是实力平庸,靠亲和力上位的官僚型管理罢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才促成了奈德在最为得意的时候,投向了xdrone。 “唔?”康纳接收了程序后,他查看了一下,只说了一个字。 “怎么了吗?”他这一声,却把奈德从对他的轻视中回过神来,反倒让奈德多了几分紧张。 康纳还是笑了笑。 “没什么,你方便把源代码也发过来吗?” “可以,当然可以。”程序解析的代码还不够还要原版代码吗?还算他小心。奈德答应到,又走了出去,把代码发给了房间里的康纳。 康纳仔细地查看了一阵。 而奈德也紧张地注视着他。 “挺好的,检查过你们组的工作后,你就先下班吧。”康纳抬头看着奈德,予以了一个认可,而他的表情,始终只有一个,微笑。 不会得罪任何人的微笑。 令人感到厌烦的微笑。 “好,好的。” 第一关就这么过了?轻轻松松。呵,我承认康纳这个人的确有那么些魅力,个人的亲和力。但是不好意思了,这一次,就让我借用一下你的包容心吧,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实力不济吧。 答应了一声后,奈德离开了。 时间,过去了一天。 时间,过去了两天。 没有,他居然没有找我,他是还没发现还是根本没有发现?可以,看来可以! 时间,过去了三天。 时间,过去了四天。 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还是只字不提?既不进入下一轮测试也不让我修改。难道...难道他发现了吗? 不对,如果他发现了,我现在已经被开除甚至有可能被逮捕了。 可为什么?beta测试却迟迟没有开始,我该去问一下吗? 不行,不行,不能冲动。这恐怕是我唯一的机会,再等等。 时间,在焦虑中,来到了第七天。 版本的更新,终于迎来了beta测试。 成功了!他果然没有发现! 别急,别急,好戏还在后头。 但是,beta版投放他为什么没有通知我一声? “奈德,可以过来一下吗?”晚上的十一点,办公室里,就剩下他们两人,康纳与奈德,奈德比康纳小几岁,都没有结婚,他们似乎都不在乎加班这一件事,生活反倒像是附属品。 只不过,奈德的加班是为了他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他要把要做的事分散到工作上,以避免离开公司后心理轨迹继续产生过度的波动,而康纳的加班到底为了什么? 他不知道。康纳大部分上班的时间都是用的替身机器人,只有极少的机会会看见他的真人出现在公司,为了不遗余力地宣传公司产品吗?真是个莫名其妙的男人。 可像他这样平庸的人,再卖力宣传,再卖力加班,也就那样吧。 “是有什么事吗?”奈德再次来到了康纳的办公室。 搞什么名堂? “啊,没什么,就是有些小问题。” “是版本的问题吗?”奈德的心中咯噔了一下。 “噢,版本我已经看过了,大体都挺好的,我改了几个小地方,希望能在bate测试结束的时候你们能再优化下。” 又是那白痴一样天真的微笑。 “原来如此。”奈德不禁松了口气。“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噢,好。不过...” “不过?” “我觉得,你做事还是要再谨慎一些。”康纳的表情,还是那么的有亲和力。 嗯?! “好...好的,我会注意的。” 谨慎?!为什么是用谨慎这个词?!一般不是该说细心,细致一些吗?! 他是故意的吗?! 时间,又过去了几天,康纳没有再找奈德,而beta测试也顺利通过了。 升级版本开始正式向市场投放。 成功了! 看来是我多虑了,也是高估那个男人了。 这一天晚上,同样是十一点,办公室里,只剩下一个人。 奈德很高兴,因为,只要再完成最后一步,他就可以把这个atom掌控的国度,搞个天翻地覆! 30%的市场份额,假如这些机器人全部失控,将会是何等的壮观! 不, 不是假如! 是肯定! atom!我等了这个机会等了八年了! 终于可以报仇了! 我要亲手毁掉你建立的秩序! 只要结合这个新的漏洞补丁,一切,将成为现实! 我不怕死,但我死也要把你给拉上! atom! 想到这里,他笑了。 他笑着打开了最终版本的程序解析,他要再检查一遍这些被康纳所查看过的代码。 嗯?他的笑容,止住了。 好像,有点不对。 还在!明明还在! 但是,不对! 等等!这是什么?我的代码没有被删减,反而,反而增加了! 这段是什么代码?! 谁留下的注释?? 康纳的缩写?! “你该不会以为,我真的不会发现吧?”当这句话突然在奈德耳边响起的时候,他惊恐地扭头看向这个不知道何时离开,又何时来到他身边的男人。 康纳。 “你...你在说什么?”一阵头皮发麻。 “你留下了一段有趣的东西在上面啊。”康纳还是笑了笑,但在今晚的奈德眼中看来,那却是异常的恐怖。 “你知道那是什么?这么多的代码里面?”冷汗也跟着冒了出来。 “一开始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一开始是什么意思?” “噢,就是,‘唔?’的时候。” 不可能!不可能!这个男人,一眼就看出了我大半年时间的准备吗?! “后来我尝试着把它后面的补充了一下。”康纳忽然压低了声音继续道“然后发现了。” “发现了...什么?”这个人,不仅一眼就看出了异常,还居然把我后面可能做的事直接推断了出来吗?靠我留在程序上那段看似没有意义的代码?! 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是一个无名之辈!他怎么可能可以低调的,安心地仅仅当一个部门负责人?! “你是想先通过主程序更新的形式,再假装补上漏洞实际为这段代码增加可操作漏洞吧,让doll,越过安全限制,实现主动攻击行为。于是,我在想象你可能会做的事后,又增加了一个额外的补丁。” 是的,这的确是奈德想要做的事,他要通过机器人的暴动完成他对atom这套体系的复仇。 他一时无话可说。 他一直以来都低估了眼前这个男人,这个男人才是这个部门,不对,这个公司,最为危险最恐怖的人。 “你...为什么不一早说出来?”奈德放弃了挣扎,但他有疑问,既然康纳一开始就知道了他在做这样的事,为什么还让程序继续投放到市场。 “因为,我需要你亲眼看见你自己失败的样子。”康纳,收起了笑容。 露出了野兽才散发的目光。 “什么意思?!羞辱我觉得很有趣吗?” “不!”康纳神色一变,厉声否定。“你是一个有实力的人,我只是希望你,能更加的谨慎。” “谨慎?”是的,他的确这么说过。 “atom对市面上所有机器人主程序更新是有审查的,你如果真想与atom为敌,你就必须做得比我更好。” “什么意思?”这个男人,居然没有要抓我的意思,他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但他的表情,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严肃认真的表情,仿佛与atom为敌才是他的本职工作,他是认真的! 但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查过你的资料。” “你知道了什么?”八年前,奈德的家人因为一场意外的事故全部死去了,只因为atom的一个救援判定结果。只有他一个人活到了现在,为了报仇而活到了现在。 “所有。”是的,奈德的家人,不过是全智能化环境中,‘电车难题’下的又一个牺牲品。 “那你想做什么?”事到如今,他想做什么,也随便吧。我输了,可我不会改变我的初衷。 “我有些东西给你看一下。”言语间,康纳把一份资料发给了奈德。 奈德抱着怀疑的态度打开了,然后,他震惊了。 “这是!” doll所有数据交互方式中,驱动的漏洞,还有xdrone自家甚至其他厂商的各种他所发现的漏洞,而且,一个也没有上报。 “我目前已知的漏洞,是更难被发现的传播路径。”康纳点了点头。 确实,比起大规模通过网络的系统更新,某些小附件的驱动几乎从来不更新,也不需要经过atom的安全性审查。 奈德理解他所说的点,但是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做。“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难道对你就有好处吗?” 奈德摇了摇头。“我只是想报仇。” 康纳欲言又止,还是换回了早前轻松的语气。 “那你就当我也是这样吧。” “就当?” 康纳的脸上也恢复到了他那平易近人的面孔中,笑了笑。“你是个有趣的人。我喜欢有趣的人。” “你仅仅是为了有趣吗?”没那么简单,这些花大量时间与精力收集的漏洞,哪怕是康纳这样厉害的人,仅仅靠‘有趣’两个字,是解释不过去的。 他也不可能仅仅为了‘有趣’两个字,低调平静地蛰伏在这里这么久。 “这很重要吗?” “我没兴趣跟抱着玩玩心态的人联手。”奈德气不过他的不诚实,关掉了康纳发来的资料。 “你有勇气,有实力。我是什么心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怎么想,而你也确实知道我能帮你。” 奈德沉默着,没有回答。 “我问你,你愿意为打败atom,付出多少代价?” “所有。”奈德肯定到。 “如果说,甚至要以命相搏呢?” 奈德定眼看了看康纳,后者的眼神,并非玩笑。 “如果这条命真的可以的话。” 眼前的人,已经无需再多的怀疑。“你有时间吗?” “有。”从八年前开始,奈德已经一无所有,唯有时间,对他而言已经充盈到了不想要的地步。 “我想介绍个人给你认识。”康纳站起了身子,准备往外走。 嗯?他还有人? “噢,下班前,记得检查一遍今天工作的完成情况。”康纳又回头补充了一句。 这还真是个不可思议的男人,这种话题,这种时候还能有条不紊地惦记着工作。 可能,这才是他的魅力吧。 奈德心里这么想着,还是点了点头。又问道“什么人?” “跟你一样,有趣的人。” “可是我...”奈德或许暂时对康纳放下了戒心,但另一个‘有趣的人’又是什么? “怎么?不相信我吗?” “不是,我,我不擅长应酬。”他只好换了个说辞。 “没关系,我准备带你去参观一场弥撒。” 奈德的余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这不合常规的时间,不解地皱了皱眉。 “一场,午夜弥撒。” 恐惧散播:14 音乐还在继续 比利带着他的助手瓦力,摆脱了苏珊的啰嗦,走入电梯后,他首先把楼层按在了顶楼。 这栋老旧的建筑,能因为打雷引起电灯一明一暗,在他看来无非也就两种可能,要么是避雷针出了什么问题要么就是地下配电房里的防浪涌器有什么故障。 趁着身子湿,先去楼顶看看吧。 但很快,他又想到了一点好玩的。 因为他看见了宴会厅的按钮变成了灰色,不可按状态。 当然,对一般顾客来说,的确是这样,但是对内部员工,他们还是可以使用权限的。 “瓦力,你好像没怎么去过宴会厅吧,今天有大人物哦,顺便带你去开开眼。”然后他又用工程部的权限按下了接近顶楼的宴会厅层。 他一边这么自我陶醉地说着,一边听着耳机里传来的摇滚乐,全然不顾瓦力到底想不想去开眼界,当然,瓦力也不会发表任何意见就是了。 ‘叮’ 电梯停下来了。 门,打开了。 喧嚣的氛围一下子钻进了比利的耳朵与眼眸,他的每一处毛孔,在熟悉了冰雨的触感后,又一次感受到了人所带来的温暖。 “哇,瓦力,这里的人穿的就是跟咱们不同诶。”比利看着那五光十色,杯觥交错的场景,不禁摘下了耳机,那悠扬的乐声又传进了他的耳朵,是现场的乐队在演奏。 熙熙攘攘的人,一个个优雅的作派。 “啧啧啧,这里都是些大人物吧。”他一脚踏进了宴会厅,可所谓大人物,实际上,他也没有认识,或是知道的。 电梯旁两个警备drone看了看比利。没有作出拦截的动作。 “哟,还有也有社安的机器人啊,瓦力,开眼界了吧。” 此时,一台侍应机器人走过比利的身边。 哇,香槟。比利刚准备拿起酒杯就要继续往里走。 一名男子,快步来到了跟他跟前,抓住他申去拿酒杯的手腕的同时,挡住了他的深入。 侍应机器人没再等待比利,走开了。 “有什么事吗?”男子问。 比利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估计是保镖什么的吧。“没什么事,就是听说这里的电压不稳,过来看看。” 男子松开了手。 比利甩了甩手腕,隐隐有些生疼。 “电压不稳?谁通知你上来的?”男子没有放任他走动的意思。 啧,比利露出一副很是不爽的表情,眼睛一飘,不想再跟这个男人说话。 但他也没有离开的打算。 就在男子想要用强硬的手段驱逐他的时候,不远处一个酒店的女工作人员恰好看见了两人的争执。 “抱歉抱歉,这是我们酒店工程部的同事。”女工作人员一路道歉,快步来到了两人的身边。 男子暂时又把火气给压了下去,女工作人员赶紧把比利拉到了电梯旁。 “你搞什么?迟到就算了,你不知道今晚这里有活动吗?” “你好机车诶。是苏珊喊我上来看看的。” “拉倒吧,你当我跟苏珊一样新来的吗?不就打雷之类的原因吗?快去检查去。” 比利眼看自己被识破了,卸掉了刚才的傲气“好吧。” 女工作人员才转身对那保镖一样的男子说道“刚不好意思,他马上就去检查,只是走错地方了。” “走错地方?”只见他在对讲里讲了几句话,又道“那我跟他一起去检查吧。” “这...”女工作人员又看了看比利。 比利耸了耸肩,随意。 接着又自顾地把耳机给戴上了。 两个男人,一言不发,坐到了电梯里,一直来到了顶楼。 风在刮,雨在下。 比利没有搭理男子,男子也没有搭理比利。 男子站在顶层楼梯的门旁,只是目送比利。比利披上雨衣,带着瓦力走了出去。 湿润的风中,夹杂着那么一点血的味道。 比利以为是错觉。 冒雨穿过了停机坪。 停机坪上闪烁的指示灯给他带来了为数不多的照明。 避雷针一根,没事。 又走到了另一个角落。 哎呀?这根避雷针什么时候断掉的? 比利抬头看了看天气。 算了算了,打雷下雨的,不搞了,等明早换老头子来值班再告诉他吧。 他又由原路回到了楼道。 “检查完了吗?”男子问。 比利戴上耳机,摇了摇头。 男子只好继续跟着。 电梯又一次运行了起来。 直接到了负一楼。 这是比利的天地。 “我曾经跨过山河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 他跟着耳机的节奏,从开门的那刻就开始了哼哼唧唧。 身后的男子,忍住对比利的五音不全,还没有离开。 一辆外面来的货车,在这里卸货。 没见过的货车,但是并不奇怪,酒店每天来来往往的车多了去了。 doll 精致的兔女郎造型的观赏用doll。 大部分已经卸下来通过货梯运走了,还有一些还在继续。 比利吹了个口哨。 “瓦力,好多小姐姐诶,你刚这么久才上楼,就是被她们给耽误的吧。” 瓦力没有搭理比利,男子也一样。 “这么搞真的没问题吧,合同不是这么写的。”他们经过货车的时候,货车旁的两个年轻男子正在交谈。 “你怕什么,那人发来的订单里都写了。今晚这里有活动,宴会厅,酒吧,餐饮部都要侍应doll,用一个晚上,明早就拉回去次文化展那边,有钱不赚吗?”看见三人路过时,其中一名男子压低了声音。 “但是我刚好像看见社安的车往次文化展那边去了。” “看错了吧,那边闭馆了。而且我们运的是doll,社安又不查这个,胆小就别赚钱了。” 说罢,他们又继续从车上往地上卸下一个个doll。 doll又听话地走进电梯,暂时。 比利身后的男子听见‘社安’这个关键词的时候,不禁侧目多打量了那两人几眼,但他还有任务在身,也不愿在这里多管闲事。 比利还在前走,男子一下子从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还要带我往哪走?” 比利白了他一眼,指了指不远处,总配电房。 男子不再说话。 三人走进了配电房。 比利打开了总配电箱。 “噢,看来不是避雷针的问题,是防浪涌器啊,好吧,看小爷我大显身手。” 然后,他也不理会身后的人,开始捣鼓了起来。 他一边摇着头,听着音乐,自得其乐。 男子通过对讲,背过身,在后面说着什么。 “菲吗?我在楼下,嗯,没什么情况,我等下就上去。” ... 男子的通话结束了。 他又看了看比利正在工作的背影。 看来这家伙该干活还是会干活的。 这里已经没有什么需要他跟进的事,他刚想拍拍比利的肩膀,告诉他先走了。 但,还是没有下手。 算了,我又没义务跟他汇报,就这样直接回去吧。 只是转身就要准备先行离开。 “瓦力,给我螺丝刀。”配电箱前的比利没有觉察。 瓦力停顿了一下,然后从工具柜里,拿出了, 锤子。 瓦力,没有把锤子马上递给比利。 而是看着男子准备离去的身影。 然后, 一个锤子,干净地砸在了他的后脑门上。 一下,两下。 男子倒下了,四肢一阵抽搐。 三下,四下。 锤子没有停下, 男子的头,扁了。 血,渗了一地。 “瓦力,找到了吗?赶紧修好我们就回去看小姐姐。” 嗯?怎么回事? “瓦力?” 比利扭头看向身后, 然后, 带血的锤子,砸向了他的脑门。 一下,两下。 比利没哼一声,倒了下去。 脑袋,卡在了配电箱里。 三下,四下。 血,喷向了配电箱, 一阵火花四溅, 四周漆黑一片。 音乐, 还在继续。 锤子, 没有停下。 恐惧散播:15 宴会厅(上) “菲,菲!” “啊,队长,怎么了?” 菲回过神。 “有新的工作,你先看一看。” “好。”菲接收了杜兰发来的任务,大概的内容,是让她明天临时充当委员长劳拉的保卫。 这,按理说,不是刑事课的任务安排。 “队长,为什么?”菲不理解。 “没什么的,出去走走,注意下安全,委员长那边都是些例行的工作。” “可是我...” “我知道你想什么。小六的事,这不是你的错。”杜兰挠了挠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菲最近的状态都不好,她一直把小六的死,怪到自己安排不当的身上。“换了谁都要去档案馆一趟,不是小六也会是别人,要么是你,要么是我。” “那我宁愿...” “好了,别说了,别想那么多,那边的工作更加重要,不要一天待在办公室里胡思乱想,这也是局长安排给你的工作。” 菲没有了反驳的余地。 只好默默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菲,菲!” “怎么了?” 菲又一次回过神来,但这一次她已经不是在社安局内的办公室,而是在万豪酒店的宴会厅中。 三十分钟前,劳拉委员长作为政府代表,刚刚发表完讲话,今晚的宴会是内务部发起的,目的是希望各大商会可以更加重视培养有创造力的人才,加大对市政建设创新的力度,使国家的建设不仅仅依赖于机器人,更注重有创新性的共生发展的未来。 原则上来说,今晚的宴会,既然是委员长出席,那‘十一人委员会’中的文化部委员、商务部委员等都应该出席并表态。 但是,这些人,在菲拿到的名单上,都没有出现,充其量,也就是次官甚至是部门的高级官僚出席,其中态度也就不言而喻了。 菲看了一眼劳拉,她没有架子地在倾听每一位交流者的发言,从她那优雅谦虚的态度中,你大概只会以为她是某所大学的教授,却很难一眼就看出这是最高权力机构‘十一人委员会’中的委员长。 相比起其他的官员而言,更加务实作风的劳拉委员长,在菲的心目中留下了一个好的印象,她甚至不会像其他委员那样,她没有一个私人保镖,也不要求一个科室的人员保护,只是为了拉近与所有人之间的距离,干净的‘四轨’,atom的模范生。 不过,就警备的工作来说,这倒是轻松了不少。 况且,这也并不妨碍演讲台下的世俗名利场的碰杯。 可对已经走下演讲台的劳拉来说,其失落的神情,哪怕是藏在酒杯之后,也是难以掩饰的。 菲也不感兴趣便是了。 “刚有个电工来了。是来处理灯光问题的。”今晚主要负责保卫的,除了drone以外,还有两个人,一个是菲,一个是生安那边派来的男干员,叫什么名字,菲也没心思去记住。 “收到。”菲看了看吊顶,好像有这么回事,又好像没有这么回事。 “我现在跟他一起去看看什么情况,我看着这个人有点不放心,这里就暂时交给你了。” 菲欲言又止,她很想开口说好,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心里总有点什么觉得怪怪的,尤其是当她偶尔看向窗外时,她能隐约感觉到今晚这座城市弥漫的一种怪异。 不是窗上雨水滑落时的那种有情调的浪漫的感觉,而是有某种血腥味的什么...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说的时候,那个男干员便已经先一步离开了。 身旁的不远处,委员长劳拉还在不时地与各种要人进行中交谈,费劲的交谈,劳拉的主张并不是都能获得一蹴而就的认可。 香槟中的气泡已经消失了大半,劳拉却不曾沾上一口。 不一会儿,现场交给了劳拉的秘书。 “你陪委员长去一趟洗手间。”秘书向菲吩咐到。 洗手间内,没有其他人。 而委员长也不是要上厕所,她洗了把脸,把水轻轻拍在脸上,以免妆容有什么闪失。 她看着镜子。 菲看着她。 这个颇有知性魅力的女性,仅五十岁出头便成为了这个国家最年轻的女性委员长。甚少被政治所熏染,看上去还保持着四十岁出头的模样。 亲和力,是她所在的党派为她塑造的形象。 但‘花瓶’,则是她真正面对的处境。 镜子里的她,难掩疲惫。 她看了看镜子里的菲。 四目相视。 “有火吗?” 一句意外的问话。 菲不抽烟。 但还是摸了摸口袋,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杜兰那搞来的打火机。 菲亲手为她点上,一根细长的烟。 “谢谢。” 莞尔一笑。 知性的美。 “今天,辛苦你了。” 又是一句让菲感到意外的话。 “没...没什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但你的脸上,可不是这么说。” 菲半张着嘴,想了想。“对不起,可能有些事影响了我,我会注意的。” 劳拉并非要责怪菲。 “你也不容易,我们都不容易。”劳拉没有探究,还是轻轻一笑。 菲不知道该予以怎样的回应。 半根烟过去。 “你,也觉得我是个‘花瓶’吗?” 菲不关心政治,也没兴趣深入这个领域。 “不...不会...”她只是凭直觉给出了回答,并非恭维。 “是吗。”劳拉欣慰一笑。“我大半辈子都在学校。教学,学术。大学是个好地方,安静,纯粹。但也是个让人沉沦的地方,象牙塔,不着边际。有一天醒来,突然觉得不想重复了,我问我自己,是否也能做点什么实际的事,去改变点什么。结果,成了这副模样。” 劳拉苦笑了一下。 菲默默地聆听,没有插嘴。 “可我看见你的时候,又告诉自己,啊,现在还不是认输的时候。”一个凝重的鼻息。 “我?” 劳拉用水浇灭了烟蒂。 “你让我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独立,能干,执着,关键是,有那么几分神似。” 菲的脸上轻轻泛红,没有接过话。 菲注视着眼前这个漂亮的陌生女人,内心感受到了一股久违的温暖。 劳拉笑着来到了菲的面前,帮她捋了捋有点凌乱的头发。 “加油吧,atom的宠儿。我们都不能放弃。” 菲轻轻用点头,代替了回答。 可她就要送委员长离开洗手间的时候,劳拉的秘书卡米拉,却快步走进了洗手间,并堵住了门。 慌张的神色。 恐惧散播:16 宴会厅(下) “怎么了?卡米拉。”劳拉也感到奇怪。 “刚才,‘伊利斯’发出了两条通知及建议。” 伊利斯是谁?菲并不知道atom存在多个对应部门分管人格的事。 但她没有也不可能问。 劳拉轻轻皱了皱眉,只怕不是什么好事。 “这里没其他人,快说。” 卡米拉看了一眼菲,说“首都圈多处出现了骚乱,根据社安那边共享情报来看,是一种致命性的人形机器人病毒在快速传播,目前整个首都圈的区域心理指数都出现了大幅的异常波动。据说已经开始出现死亡案件了。 另外一条是,atom那边综合建议,由于安防机器人面临巨大的不确定性,目前仅靠社安局的力量无法完全控制局面,而社保会那边也没有对应的武器,只能协助处理人群疏散,它建议,调动距离最近的在北郊演习场进行演习中的部队进行支援。” 劳拉被突如其来的两件事,搞得有点不知所措,如果要调动军队,就需要有她与国防委员的共同签字,如果真的到了这一步,也是万不得已的事,但首先,她需要确定事情的真实性。 “菲,社安那边有什么说法吗?”劳拉看向了菲。 嗯?菲知道事态的严重性,但是她也确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有任何人通知她任何情况。因为,出于安全考量,在保护委员长这种特殊保卫任务中,是无法随便与外界进行联络沟通的。 而就在菲不知道如何告知她这个残酷的答案时,她的眼镜,亮起了绿灯。 能用特殊权限绕过屏蔽的人。 艾尔文局长。 “喂,局长。” “委员长现在在你身边吗?” 菲看了一眼劳拉。“在。” “你把终端手环给她,我有些话要跟她说。” 菲没有问,艾尔文也没有解释。 她摘下了手环,递到了劳拉的面前。 “委员长女士,我们局长希望亲自跟您汇报情况。” 眼镜里的通话被切换到了手环上。 劳拉接过了手环,一个不满的鼻息。 然后走远了几步。 “为什么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现在才向我通报?!” “抱歉,这是atom综合作出的判断建议...” 菲不知道通话里两人具体在说什么,可她依稀能听见局长在说这是atom给出的判断结果后,劳拉神情上的无奈与焦灼。 再往后的,她已经听不太清。 只是不久后,劳拉那头便陷入了沉默之中。 洗手间内,安静的听不见一丝响动,令人窒息的空气。 “只能这样吧,签名档我可以发。但是,艾尔文,要尽快把情况平息下来。” 然后,手环又回到了菲的手上。 通话尚未结束。 “菲,你们所在的位置,外面的街区已经无法确保安全,你们马上带委员长上顶楼。我安排了直升机过去接应你们,要务必要把委员长安全带回社安。” 具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菲大概也只是从卡米拉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了一些,但命令已经下达,她必须完成。 “是。” 菲就要带劳拉离开的时候,劳拉按住门,她还有个问题。 “外面的人,怎么办?” 菲思考了一阵。 “只能让酒店方面进行疏导,社安的力量已经没办法逐一安排他们,所以,您现在需要尽快前往并抵达社安,才能控制局面并在atom的协助下尽快平息事态。” 也就是说,他们离开的事,不能声张,否则那些人一哄而起,事情也会更加麻烦。劳拉知道,这是她必须面对的抉择。 三人离开了洗手间,卡米拉快步走向酒店方的人,告知酒店委员长出于身体原因需要提前离开。希望他们能安抚在场的客人,如果有要离开的,也请尽力提供协助。从现场看来,不少人已经隐约觉察到了什么,他们紧张地向委员长的秘书探寻着答案,不少人甚至已经悄然离开。 “外面有传言说机器病毒正在传播...” “委员长在哪里?...” “这里该不会也不安全吧...” 面对多方提问,卡米拉也不得不给予回应。“请大家稍安勿躁,听从酒店的安排,不要听信谣言,目前这里还是安全的。事态没有大家想的那么恶劣,社安方面也在全力追踪事态的发展。” 至于菲则与劳拉尽可能低调地,走向了消防楼梯,而电梯口的位置,挤满了得到消息的人员,警备drone已经出于安全考量,被通过远程操控断掉了电源。 刚刚宴会上高谈阔论的名流,眼下已经因为一些消息而为了活命急红了眼。 机器人病毒真的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吗? 卡米拉安排了疏散的工作后,好不容易从人群中脱身的她也来到了二人的跟前,然后,三人从消防通道,走向了屋顶。 菲在上楼梯的时候,想起了她的同事,生安派来的男干员,他还没回来。 “你在哪里?”在菲通过内线联络他的同时,劳拉也在联系国防委员的弗洛姆。 “菲吗?我在楼下。” “那边怎么样?” “嗯,没什么情况。” 看来外部的病毒还没有入侵到这里地方。“局长刚通知我,外面出状况了,宴会终止,你马上来顶楼与我们汇合,我们带委员长女士回社安。” “我马上就上去。” 结束了内线后的不久,三人来到了楼顶。 风雨交之中,三人观望着,等待着。 “委员长,请您放心,我一定把您安全送回到社安总部。” 劳拉欣慰地一笑。“我还没那么脆弱,我也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这句简单的交谈过后,天边,隐约听见了螺旋桨的声音。 来了。 “委员长,请做好准备。” “嗯。” 劳拉点头回应,三人已经做好了随时登机离开的准备。 直升机的距离越来越近,甚至可以看见了直升机身上ssa的缩写。 老型号的有人驾驶直升机。 怎么回事,生安那人怎么还没回来。 嗯?内线也无法接通?! 是在电梯里信号不好吗?还是... 飞机已经近在眼前,探照灯打在了三人脸上,让他们不觉得伸出手遮挡住刺眼的光线与混合着雨水的狂风。 菲可以看见飞机上的一名干员探出身子,确认了即将登机的人员。 啧,那家伙刚又说没事了,怎么还没到。 但是就眼下来看,也没办法再等他了,菲朝直升机的干员挥了挥手。 而就在直升机快要降落在停机坪的时候, 忽然间,飞机上那名干员的目光看向了远方,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一瞬间,飞机上的人的表情从惊愕又转换成了恐惧。 同时,菲的眼镜再一次闪烁起绿光。 “局长?” “菲!快带委员长离开停机坪!记住不要相信...” 由远及近,一阵刺耳的划破空气的声音,撕裂了大气中的雨滴,钻进了所有人的耳中。 “快!快回避!” 只听他朝驾驶员大喊一声, 可惜,还是太晚了。 然后,一个出乎在场所有人意料的情况,发生了。 恐惧散播:17 禁飞 今天不是个好天气,作为普林斯军用试验机场的地勤托尔与他的老前辈塔克不用看天气预报,只要抬头看看这天便可以知道。 “那架红色的试验机就那样放在外头吗?好几天了吧。”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接近9点的时间,准备为机库作最后检查的托尔看了一眼外头,一架试验无人机还放在外头。 托尔记得,这架飞机已经放在外头好几天了。 “哪架?”闻言的塔克也探头出来看了看。 然后他知道了。 外形颇为科幻的飞机 “啊,xdrone送来的机子啊。就放那儿吧。真不知道他们想什么,早几天就告诉他们机库满了,还要硬塞过来,试飞试验又不是马上进行。”塔克又说到。 几天前,xdrone与南方军区联合开发的一款最新超音速无人机,被拉到了普林斯机场,但是,根据排期来看,由于这段时间首都圈方面都有活动,而且天气也不怎么好,试飞的时间一直要往后延一下。 本来,这架配备激光武器的无人驾驶双发尖头掠翼机,只要沟通下也是可以塞进机库的,却不知道怎么回事,xdrone负责系统方面的总负责人突然死了,一下子,连试飞的计划也暂时搁置了下来。 “那...我就不管啦。”托尔挠了挠头,不再多管闲事。 两人回到机库里,准备检查完后,就关灯离开这里。 可走着走着,塔克喊住了托尔。 “你听。” “听什么?”托尔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听了听。“雨声?打雷?” “不是。”而塔克的眉心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引擎!” 两人看了一眼机库内,什么异常也没有发生。 他们明白了。 就当两人快步往外跑的时候,塔台却发来了联络。 塔克一边跑,一边按下手环回应。 “二号跑道上是哪里的飞机?没有查到登记信息,晚上是有试飞任务吗?” “那是...那是...”塔克喘着气,上气不接下气。 “我看表上面没有这样的安排啊。” “那是xdrone的最新攻击型无人机!”塔克与托尔终于在大雨中停下了脚步,雨水落在他们的身上,也无法洗去他们此时心中莫大的恐慌。 原来位置上的那台红色无人机已经不见了。 在没有任何人下达指令的情况下。 而远方,跑道上,一架飞机留下的信号灯显示,它在刚刚离地了。 “司令...”南方军区的航空指挥中心参谋长凑到了莫科中将的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什么?!”莫科中将得到消息的时候,不过是一两分钟后的事。 “普林斯试验机场?那边谁在控制飞机?” “内个...没有人,是智能试验机。” “那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具体原因还不清楚,目前在跟xdrone那边核对情况。” 莫科听到这里,稍微松了口气,同时也十分的不甘心。因为责任虽说不完全在他们这边的身上,但是随时失控的无人化设备,听上去,可不是一个好的结果。 “那飞机现在往哪个方向?” “首都圈。”身旁的参谋长回答到。从画面中的地图来看,以目前的速度,从普林斯机场飞入首都圈,也不过是十分钟后的事。 “马上安排升空拦截。” “已经安排了,可按照目前的速度,恐怕。” “那也要做,无人机有携带武器吗?” “没有。” 这倒还是意料之中的事,普林斯机库里的飞机都不具备攻击性武器,那个机场主要用于试验目的,也因此是最接近首都圈的军用机场。 “快去联系社安,通报情况,要求他们关闭整个首都圈的空域。” “关于这点,在十多分钟前,首都圈的机场及航班据说已经收到了要求停飞及延期的通知。” “嗯?为什么?” “据说是出现了机器人病毒,目前社安在实施管控。”参谋长压低了声音。 这么严重的事?莫科扭头看向参谋长。“委员长那边下达的指示吗?” “不,我得到的情况是,委员长目前还联系不上,社安也没有分享任何情报。” 嗯?这又是什么个情况。也就说首都圈目前是atom完全在控制吗? 难道说这架飞机也有这种病毒吗? 但它到底要飞去什么地方? 如参谋长所言,现在拦截恐怕是来不及的,但起码损害,应该并不会太大。 “司令,刚北方军区正在进行演习的雷达捕捉到飞机信息,要求进行说明。”这时候,身旁的参谋长又提醒了一句。 说明个鬼。 “告诉他们已在全力拦截,是意外事故,将会全力把风险等级降到最低。” 等等,不对,今天总参谋长跟国防委员好像都在演习区。 啧,总参谋长也是北方军区上去的人,只怕不会被那边的人抓到什么口实啊。 就在莫科考虑着要不要修改一下说辞的时候, 他面前的电话响了。 “喂,我是莫科。啊,您好,总参谋长。”他下意识地直了直身子。 “什么?!您是说取消拦截?!”他不禁脸色一变。 “等等,阁下,可是这只是一起意外啊!” “这...我...我知道了。” 莫科无奈地结束了通话。 同一时间,社安局也接到了南方军区航空指挥中心方面发来的情况通报。 刚刚才与菲结束了通话的艾尔文,脸色,沉了下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利弗兰这个小国家,划分了两大军区,战略纵深并不大。因此防空任务,都放在了首都圈外围,首都圈内,这么近的距离下,根本没有任何有效的防空手段,而且,整个市中心也来不及作出相对的反应,尤其是,已经出现了规模性混乱的现在。 虽说南方航空指挥部已经派出了战机进行拦截,但是就普林斯机场的距离来看,拦截成功这件事,是十分渺茫的,不过,根据南方军区的说法,这架飞机,没有携带武器,它的目标,暂时还是不明确的。 一架无人机能造成的损害应该是相当有限,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状况,是否与xdrone的病毒制作人有联系,艾尔文只能说有这样的感觉却没有证据。 而这架飞机的突然出现,对于艾尔文还是爱丽丝而言,都是不曾预料过的。 太突然了。 “北郊的演习区那边出现了异常的情况。”爱丽丝一声提醒,让艾尔文回过神。 “嗯?” “有运兵车开始出现在公路上,监控拿到了画面。” 整齐划一的军车陆陆续续出现在公路上,除了军车,还有外骨骼装甲机动部队,甚至运输直升机。 调动指令是atom建议委员长作出的。但是,艾尔文总感觉这个时间点似乎有点不对,好像,太快了,太高效率了。 规模也过于庞大。 “能掌握内部情况吗?” 爱丽丝摇了摇头。 “格雷没有安排连接系统的无人化武器出现在演习区,我没法监测到具体情况。” 一种不和谐的感觉瞬间闪过了艾尔文心头。 “两人的共同签名呢?” “还没有看见有弗洛姆的签名。” 而爱丽丝也得出了最新的分析结果。 “糟了。”而此刻,那架红色的无人机已经进入了首都圈的范围。 这恐怕是有史以来艾尔文第一次听见从爱丽丝的嘴里说出这两个字。 “马上联系菲。”爱丽丝马上又说到。 艾尔文同时也明白了爱丽丝想说的话,眼下发生的事,这些一个个的点,马上就要变成一整个面了! 他迅速拿起了话筒。 “菲!快带委员长离开停机坪!记住不要相信军方的人...喂?菲!” 那边一声爆炸,通话被迫中断了。 他略显失神地放下电话的同时,爱丽丝继续作出了关于刚才的最新通报。 “早前派出去包括菲在内的两名干员,直升机的四名干员,其中五人已经遇难,菲跟委员长目前还生还。” 哪怕知道了当前的情况也没法改变现状。 一切,都指望在菲的身上了。 艾尔文沉重地点了点头。 “不过,李维克那边刚刚调出了病毒制作者的卷宗,然后擅自离开了当前位置,往西北方向去了。”爱丽丝又补充了一句。 听罢,艾尔文意味深长地托了托镜框。 “那看来,我们还有机会。” 然后,他接通了杜兰。 恐惧散播:18 仅存的尊严 晚上九点十五分过后,北郊演习区 “精彩的演说,委员先生。”演讲台下,是格雷总参谋长带领下的掌声。 “哪里哪里,都是仓促准备的讲辞而已。”倒不是弗洛姆有意的谦虚,仓促,是真的。 演讲结束后,格雷亲自陪同弗洛姆委员来到了距离演习区不远的休息处。 夜间的演训尚未开始。 “但愿没有影响你们晚间演习的计划。”弗洛姆有意为刚刚超时的演说致歉,这场为日后选票而进行的热身,现在看来还算是成功。 夜幕已降临,探照灯下,弗洛姆从休息的帐篷看着外头,依稀可以看见,夜间参演的部队基本完成了集结。 “委员先生大可不必忧虑,毕竟真实的站场上,时间也是随局势变化而变化的。” 弗洛姆笑着点了点头。“总参谋长所说的别开生面的演习,实在是吊足了我的胃口。” “好,那我们就事不宜迟,移步到指挥车,共同...”格雷正要起身带路的时候,一个人走了进来。 弗洛姆认得他。北方军区的司令,巴勒特将军。 格雷晋升为总参谋长前的老部下。 “打扰了,委员,总参谋长。”他嘴上怎么说,但是实际上人已经走了进来,匆忙的样子。 两人只好暂停了离开这里的打算。 “有什么事吗?将军。”按理说,巴勒特现在应该是在屏幕前进行演训总指挥的工作,却不知道为什么,竟亲自来到了两个与演习没有实际关联的人身边。 而且,应该不是小事。否则一个传令兵就能解决的事,不可能让一个上将亲自过来。 只见他直接来到了格雷的身边,就向他耳语了几句。 闻言后的格雷一时脸上凝重了不少。 “情况真的属实?”格雷看向巴勒特就情况的真实性再次提出确认。 巴勒特凝重地点了点头。 弗洛姆看着眼前两人微妙的气氛,没有说话。 而格雷也一番思考后,又对巴勒特说道“这样,把计划提前,这里,我来搞定。”他又看了一眼时间。 “可是...”巴勒特将军颇为紧张。 “没办法等早上了。” “但这名分...” 格雷犹豫了一下,目光中一丝狠辣,稍纵即逝。 “挑几个可信的人,迅速解决,情况不一样了,不要出纰漏。” 见对方下了决心,巴勒特也一点头,离开了这里。 是演习的事来征求意见吗?可就在弗洛姆对两人的交谈感到十分好奇的时候,弗洛姆的贴身秘书也快步走了进来。 他看了看这里坐着的二人,一副不好开口的样子。 “说吧。”弗洛姆又道。 秘书这才也贴在了弗洛姆的耳旁说了几句。 听取完汇报后,弗洛姆的脸上同样是脸色大变。 “你先出去吧。”秘书跟巴勒特一样,离开了这里。 弗洛姆看着格雷,格雷也看着弗洛姆。 弗洛姆先开了口。 “抱歉,将军,刚刚我的秘书告诉我,首都圈内似乎出现了一点小问题,我需要现在马上回去处理一下。” 说罢,他就要起身准备离开。 从动作来看,那可不是小问题的样子。 “啊,委员先生,还请留步,其实,我还有几句想说的话...”格雷也站了起来。 “哦?”弗洛姆停下了脚步。 “刚刚巴勒特将军告诉我,首都圈内,似乎出现了不小的骚乱,机器人病毒引发的骚乱,据我所知,高度依赖智能化安防机器人的社会安全局,目前几乎到达了崩溃的边缘,随着病毒的扩散加剧,社安恐怕没有能力继续应对后面的情况。” 弗洛姆一边听着,一边寻思,看来军队的情报收集,还是要比我这里快上一些。 那里的情况以及委员长要求调动军队开赴首都圈的指令已经发过来了,但是弗洛姆也并非刚刚参与政治的新人,调动军队进入首都圈,并不是一件开口玩玩就能去做的事,它的力量是巨大的,风险也同样是巨大的。 但他当下还是笑了笑。“我也有听见这样的报告,只是不知道这真实性有多少,还是要赶紧回去确认状况,在我与委员长慎重讨论后,可能后面还需要总参谋长这边的...” “帮助吗?委员先生的谨慎我十分欣赏,但是帮助的话,我现在就能给予。” 怎么回事?这种突然间咄咄逼人的态度。 “委员先生,社会安全局已经宣布首都圈进入紧急状态,委员长难道只是让你回去确认一下,却还没有给你下达紧急调动授权吗?” 弗洛姆渐渐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对于首都圈的情况,我跟委员先生同样感到担忧。” “既然如此...” 格雷很不合礼节地抬手止住了弗洛姆想继续说的话。“但是,你有没有这样想过,发生这一切的根源是什么?原本这一切都不该发生。没错,对无人化的过度依赖,尤其是,对atom的过度依赖。你试想想,如果有一天,军队也被彻底无人化了,这样的摊子又能交给谁来收拾。” 弗洛姆死死地盯着格雷,他看出了对方想做什么。 格雷走到弗洛姆的身后,双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言辞恳切道“委员先生,我们现在还来得及改变这一切,您是一位优秀的政治家,能明白一些小姑娘不明白的道理,atom剥夺了你的判断权,四轨剥夺了军队的自主性,在我看来,眼下,唯有您,可以改变这一切。” 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你!你这是要...!”弗洛姆的身体不住地颤抖,的确,他是一个政客,一个有野心的人,但是并不代表他就能认可事情这样发展下去。 “不不不,我不关心政治,真的不关心,我是一个老人了,一个老兵。我在乎的仅仅是不久前还仅留存于军营内的一点尊严。所以我想问的是,委员先生您愿意承担继续引领我们的责任吗?其他事,交给我们来办就好。” “别开玩笑了,你以为这么容易就能达成吗?你别忘了还有南方军区的人。你这是在进行一场内战。”因为,正因为在政治圈打滚多年,他才更明白,游戏应该在规则内进行,打破游戏规则,尤其是动用军队打破游戏规则,其代价是无法估量的,一时的权势,大多会落下一世的骂名。 更何况,让他当一个傀儡! 他!既不甘心,也没有这样的勇气! “你只要在调动命令上签字,一切自然可以避免,我猜,委员长把授权签发给你了吧。更何况,据我了解,委员长目前尚未发表任何正式的表态,估计还困在万豪酒店。只要你愿意联手,我们不用流一滴血,就可以完成所有的改变。” “不用流一滴血?!机械病毒在首都圈内大肆传播,引发的案件、骚动不可估量,你却在这里告诉我不用流一滴血?”原来是这样,脱离了自动化部队的演习,这一切,都是格雷早有预谋的安排!“难道说,病毒,首都圈内的病毒,也是你有意散播的吗?!” 格雷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示意弗洛姆坐下,然后自己也回到了位子上。 可弗洛姆没动。 格雷只好继续开口“你认为,罗马尼亚与尤里克在我们北面以及东海岸的演习,真的是为了演习吗?” “当然是针对我们的演习。” “没错。但也不完全对。病毒,不是我这里放出去的。但情报我的确是从尤里克人那里得到的。” “你!” 格雷摆了摆手,并不想当下进行争吵。 “atom,尤里克人在意的是atom,atom的服务器已经在亚美尼亚完成了初步的搭建,整体的引入恐怕也是不久后的事。您还记得不久前社会安全局大楼发生的丑闻吧?” “所以?” “尤里克人不会就此罢手,他绝不会容忍自己的西部以及南部的政治生态彻底颠覆,米国人也一样,不过因为左派的影响,米国人这次选择了看戏罢了。” “你就直说吧,尤里克人给你开出了什么条件?” “委员先生,你恐怕对我存在一点误解。这是我的祖国。”格雷向弗洛姆投去一个坚定的眼神。“也正因为这样,才更需要权衡。即便是尤里克人也不可能大张旗鼓地借着演习公然入侵。但是,如果说,在联合演习期间,邻国发生了不可控的扩大化骚乱,这却是一个完美的借口。” 尤里克人会借机军事介入?! 病毒是他们散播的? 不对,上次他们的入侵以失败告终,病毒的传播应该是有配合的人! 这是真的吗?! 格雷从弗洛姆的眼神中读出了后者已经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格雷点了点头。“当然,凭我们自身的实力,是无法与尤里克对抗的,米国人也不会帮助我们,因为他们也不喜欢atom。” 弗洛姆没有说话。 “尤里克人想除掉atom,我也并不希望atom继续干涉军内事务。既然如此,那我们为何不抢在尤里克人动手前,主动把事态控制下来,同时又可以达成我们的共同目的。” “所以你就要向尤里克人纳投名状吗?不,不是我们的共同目的,这是你的目的!” 格雷闻言,咯咯咯地忍不住笑了出来。“弗洛姆委员,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因为,你,毕竟不是atom所选中的人。” 弗洛姆不服,他也不甘,可是没有反驳。 格雷接着道“是啊,如果硬要说有流血的牺牲,我只想到一点,那就是我们需要把那位信奉atom的圣女贞德作为代价进行献祭。” 与表面的愤然不同,弗洛姆的内心明白,对方的话语是如此地吸引人,犹如恶魔的低语。 “只要您的一个授权,今夜,您将可以为自己进行加冕!你的命运!这个国家的命运,也不再受到计算机的束缚!” 弗洛姆是多么地想要答应下来。 混乱的局势,境外的威胁,军队的支持。 条件已经具备。 可是, 他还是做不到! 他早已习惯了存在有atom的20年。 他也早已成为了atom所期待的人, 却不是, atom所选择的人。 “我,不能同意。” 闻言后,格雷闭上了眼睛。 又缓缓地睁开。 “你让你自己失望了。我还以为我们能达成更多的共识。既然如此,看来还是要用点稍微强硬点的手段了。” 格雷重新站起。 “你即便拿到授权,南方军区也不会坐以待毙的!哪怕你作为总参谋长!也不能完全控制住所有的军队!更何况,是让他们参与一场毫无道义可言的兵变!” 格雷怒目注视着弗洛姆,事情或许真的像他所说还不能完全掌控,但是,局面,早已是箭在弦上。 这时候,一名巴勒特将军手下的人却快步走了进来。 “什么事?” 来人快步凑到了格雷耳边,低声又说了几句。 来人离开了。 然后, 他笑了。 “你笑什么?”弗洛姆有种不好的预感。 “刚刚,南方军区所属的一架无人战机,进入了首都圈,我猜,它的目标很有可能是万豪酒店。” “什么意思?!”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弗洛姆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还是很快明白了过来。 “根据《国防法》,只要定性为军内有发起对本土袭击的事件,那么非同一垂直指挥系统的部队,将有义务驻守并保卫国土安全。” 没想到格雷竟然还有这一手! 南方军区在首都圈附近确实没有任何的演习备案,也就说,飞机百分百是故意飞进首都圈的,定性的问题就可以由总参谋长说了算,哪怕他只要说调查清楚原因前需要禁止南方军区一切行动也是完全可行的! 而且,万豪酒店?! 难道说目标是委员长! “抱歉了,委员先生,现在,先暂时麻烦您休息一下吧,今夜恐怕还不会太快结束。” 弗洛姆颓然地坐了下去。 “来人!” 恐惧散播:19 回家 李维克驾车与位于次文化展附近的杜兰分道扬镳后,车子一路往西北方开去。 从沿途的情况来看,西北片区方面,应该还没有受到病毒的大范围波及,起码,他的方向还是顺畅的,至于他的相反方向,也就是出城的方向就不一样了,拥挤的道路上,交通课的人甚至需要荷枪实弹来维持秩序。 既要提防被感染病毒的doll,又要提防随时有可能捣乱的人。 大体的秩序还不至于崩塌,就所见而言,情况要比来的时候所在区域要好上许多。 只能通过近场距离传播的病毒,还是为其他尚未爆发病毒的区域争取到了一定的时间。 然而,哪怕社会上大体的秩序还不至于崩塌,但对病毒恐惧的心理逐步在人群中形成,一路上,李维克甚至可以看见一些无视法纪的人开始对机器人进行施暴。 这些自以为手执旗帜的人,不会认为有人会出面横加干涉。 但更为可怕的是,有的人甚至开始漠视权威。 路边,一台警备drone被大卸八块,在李维克的车经过的时候,一个小年轻甚至不顾淋雨,还试图从他的头顶拔出一个摄像头作为战利品。 李维克只能无奈地响了一下警笛,专注的小年轻回头一看,赶紧把手中的摄像头一扯,落荒而逃。 一声叹息过后,李维克也没办法继续在这里逗留下去,他一个人即便下车,把麻醉弹都打光,局面也不会得到任何缓解,何况他还有更紧要的事要去做。 让其他部门的人尽快前来支援吧。 而各方都焦头烂额的当下,也恐怕没有多大的意义。 值得庆幸的是,除了已经发生对机器人的施暴行动外,整体的情况还不至于落入很大的混乱,对人的袭击,还只停留在伶仃的层面。有的人选择赶紧离开这个城市,有的人则老老实实待在家里,蹲在屏幕的附近,等候着最新的通告。 毕竟20年来培养的习惯,还不会一下子轰然垮塌,尤其是在尚未感受到切肤之痛的时候,问题是,恐惧还在扩散,垮塌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就当李维克以为他的车子将很快赶到目的地的时候,一条新的信息来了。 ‘回家’ 只有两个字。 这是谁发来的信息,上面没有明确标明,一个未知的联系人。 应该是其中一个慌乱的市民,为家人发去的短信吧。 李维克刚想把这个小小的插曲抛诸脑后的时候,手环又一次震动,得到了另一条信息,家里的安防系统发来的消息,非法进入警告。 心中一紧。 不会吧,什么世道。 真的有人在这种时候趁乱非法入侵吗? 家里值钱的东西倒是没有,只不过,不希望被人发现的东西倒是一直都在那,那个柯泽送来的doll,那个人形机器人,就是那个房子里最不能被发现的非法物品。 一个执法人员家里藏有一个非法改装的机器人,一旦病毒的事件平息后,这样的事情上了报纸,那李维克面临的,恐怕不仅仅是失去工作的问题,更有可能是积攒下来的公民分被清空的境况,唯独这一点,李维克是无法忽视的。 他按下了取消报警的弹框。 不过...等等,这两条一前一后的信息是怎么回事? 一条叫我‘回家’的信息后,紧接着就是被‘非法进入’的通知。 这看起来可不像是偶然。 李维克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当他第一次被实施预逮捕时,也是因为这样一条莫名其妙的‘往上走’的短信,让他在困境中得以脱身,后来,他甚至就这件事,问了杜兰跟安,但是他们两人都表示从来没有发过这样的短信。 李维克当时也没有深入地想太多,只是如今同样的一条奇怪的短信又一次出现在了自己的终端上,这真的会是一个巧合吗? 还是说... 他重新规划了一下前进的路径,经过自己家再前往目的地,虽然不是最优的路线,却也不需要绕路。 啧,先回去看一眼吧。 想到这里,他手中的方向盘一打,改变了路径。 没花多少时间,他回到了自家的楼下。 往外跑的人不在少数。 奇怪的是,这附近显然没有受到过多的机械病毒的影响,除了看见有社保会的人员在拆卸公共区域的机器人电池外,整体仍保持在良好的秩序。 李维克放下疑问,快步回到了家中。 门锁,是完好的。 嗯? 他打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灯,打开了。 没有! 不见了! 那个机器人不见了! 糟了! 去哪里了?李维克一眼就可以看完这个不大的一房一厅。 没有任何被人进入的迹象, 却收到了安防系统的警告。 他一下子竟摸不着头脑。 来来回回确认了几次后, 是一声猫叫把他拉回了现实。这只猫跟李维克并不怎么亲近,倒是跟那台叫艾琳的机器人很亲。如今猫还在这里,窝在椅子上,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但唯独艾琳却不知所踪。 难道是,她自己跑出去了?! 不对不对,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可是...上次这里被搜查的时候,她好像也没有被发现,甚至这只猫似乎也是她当时带回来的,只是那时候太累没有再去深究这件事,如今她却又一次自己行动了起来? 这个弱智机器人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可弱智一词也难以解释这样的行为了。 李维克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点有多了,不能再花时间在这个古怪的事情上,他重新回到了楼下。 头顶,是密集的雨,远方的天空中,一串依稀可见的信号灯。 谁的直升机?社安已经没有多余的人手了...难道是...军队的飞机? 已经来了吗? 这...这未免也太快了。 现在可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 他走到了车旁。 嗯?车刚没锁吗? 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他没多想,坐了回去,同时找到了唯一有可能跟这个机器人有关的人。 “喂,柯泽。你在哪?”汽车已经重新发动,继续向原定的目的地开去。 “李维克?外面这么大的乱子,你现在不是应该很忙吗?怎么突然找我了?” “你先告诉我。” “在家里啊。” “你没去避难?” “没有,外面比家里更不安全,西区都乱成一锅粥了。” 西区的四轨监控本来就最为薄弱,改装机器人在西区也最为盛行,一旦有什么骚动,那里的不安分子怎么可能错过。 “是原网上的家伙又开始不安分了吗?” “嘿嘿,我也想去逮个机器人看看病毒有没有这么厉害。” “说认真的。” “这我还真的不知道,原网跟公网的服务器好像都出问题了,从刚开始就一直限制登录。如果你是来我这里要消息的话,我只能说一声,爱莫能助。” 原网公网...根据爱丽丝的说法,她的算力很有可能就是主要从些网络用户的身上所窃取构成的,网络平台出现了不稳定的问题,很可能意味着atom自身也出现了问题。 他一直以为不可能的事,还是被那个人做到了。 原来是这样,只要‘恐惧’不断地加深,这个不到一千万人口的国家里拥有的近百万台机器人,都将站到人类的对立面。 逐渐习惯了机器人与atom平稳秩序二十年的人类,甚至忘记了遏制它们蔓延的手段。 这就是你唤醒大众的手段吗?不惜让机器人攻击手无寸铁的平民,你还配说‘正义’这两个字吗? 你是从一开始就瞄准了这一点才下手的吗?以分布式,打败分布式。 可是,这好像,还不是终点,仅凭这样,应该是无法击败atom的,他还会做什么? 他会,不择手段吗? 不知怎么的,李维克呼出了一个失望的鼻息。 要抓紧时间了。西区那边再怎么乱,他眼下也管了不了。他自己手上还有一件关乎全局的事要做。 “那你人没事吧?你自己的身边没有机器人吧?” “我?没事。我没有玩机器人的习惯,上次的机器人是特意为你准备的。” 你特么,还好意思说,难道我就喜欢玩机器人吗? 我可是一次都没... “那我问你,你刚刚有没有操控过艾琳?” “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是这种人吗?” “我不是责怪你的意思,我是说真的,你能在远程操控艾琳吗?” “我上次不是都说了吗?我没开这样的后门,另一个后门倒是帮你开好了。” 我都说了还没用啊! 你大爷... “别说些有的没的,那你能查到她的位置吗?” “不行,为了规避网络监测,我已经把能卸载的定位硬件都卸掉了。怎么了?中毒了吗?” “不是。” “那为什么这么问?不会是因为今晚的‘魔女狩猎’被人拿走了吧?我可是花了很多心血弄出来的...” “没事,随便问的,先不说了,你注意安全。” “就这?喂?喂?!” 李维克挂掉了通话。 没时间再跟他废话,因为,李维克已经可以远远地看见,那个位于中西区交界的,在一个小山丘之上所建造的,有一个显得尤为高耸的十字架的建筑, 圣约翰社区教堂。 恐惧散播:20 疑惑 杜兰停在了半路上。 不仅是因为人流把道路塞了个水泄不通,他已经拿到了摩托车,堵车对他来说,还不是眼下最大的阻碍,而是,一块户外大屏。 劳拉委员长在发表正式讲话,宣布首都圈进入紧急状态。军队将进驻首都圈内协助维持秩序,同时要求已经在外的居民尽快前往就近避难单元进行避难,没有外出的居民不要擅自外出,等候下一步的安排...... 屏幕下,围观的人在看过后,又散了开去,对于大部分人而言,他们已经有20年的时间没有接触过暴力犯罪。委员长的讲话,对他们而言如同稀松寻常的教条一般,按照话里去做,大概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唯有杜兰感觉到了。 奇怪,很奇怪! 根据局长下达的命令,杜兰当下的任务就是要前往万豪酒店接应菲与劳拉委员长,而且,命令并没有在中途出现变更,也就是说,劳拉目前困在万豪酒店的情况应该是没有变化的,但为什么这个屏幕上却又出现了劳拉的正式讲话。 从内容上来看,与早前社安发布的通告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不,有一点不同,明确了军队进入首都圈这件事。 为什么?艾尔文明明提醒过要小心军队的人,为什么劳拉的讲辞中,又表现得军队的进入就是乐见其成,有意为之的安排。 这好像有什么矛盾。 除非,这是一件只能去接受的事。 只能去接受... 为什么只能接受,那只有一种解释,劳拉还是困在了万豪酒店,这个视频,是atom伪造的视频。 为了要通过视频的方式营造出一种劳拉已经安全,并仍然掌控着军队的假象。 问题是,市民看见了视频得到了安心,然而事件本身却根本没有得到改善。 军队不可能不知道劳拉尚在万豪酒店的情况,甚至在不久前,万豪酒店的顶楼还发生了不明原因的爆炸,而爆炸后艾尔文还能让我去救人,那就是说,她们目前都还活着。 我在找罗拉,找到后要把她带回社安,重拾她的行政权。 军队恐怕也会去找罗拉,找到之后会做什么? 乖乖的把她交给社安吗? 恐怕,并不会这样。 万豪酒店楼顶的爆炸尚在迷雾之中呢。 只要伤亡的情况没有证实,那对进入首都圈的军队而言,相当于素材已经具备,故事可以随意得讲。 想通了这层再看这个伪造的视频就能明白它要传达的意思了。 大家不要担心,病毒仅存于近场传播,事件尚可控制,军队发起的兵变也不存在。但是时间已经不多,劳拉要尽快带回来,否则,后果难料。 只有劳拉平安回到社安,正式出现在镜头下下达命令,才能把所有的涌动平息下来。 毕竟一场明面的兵变,不是任何人可以支付得起代价的。 但是,即便是由于次文化展那边真的对病毒的传播控制失败了,按理说,北郊演习场过来也没有那么快才对。 杜兰重新骑上了他‘借来’的摩托车。 时间上,应该还来得及。 “哇!好酷!65式步战车跟铁牛装甲运兵车吧?真的来了诶。” 不远处,一阵嘈杂的声音以及闪光灯,引起了杜兰的注意。 杜兰顺着人群讨论的位置看去,一辆辆军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出现在了往市中心方向前去主干道,没有重型装甲部队,也没有无人化兵器,一辆接一辆的装甲车,从首都圈外,开始驶入这座城市,在晚上的十点多里。 兴奋的人群如同看到了救星一般,欢呼声鼓掌声,不绝于耳。 只有杜兰心里明白, 要出大问题了。 他们,来得太快了! 一些运兵车上下来的荷枪实弹的士兵陆陆续续走入了街道,接管了社保会正在进行的疏导工作。 啧,还真有效率啊。 如果仅仅是军车的驶入跟秩序接管或许也不至于让杜兰感到过多的惊惶,问题是,与军车一同驶入的,竟然还有配备动力系统的外骨骼装甲部队。 这些装备了平地推进器的未来战士,如果子弹不能打在他们的要害部位,那想要在他们的电池耗尽前活下来恐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军队的目的已经昭然若揭,首都圈内,中毒机器人造成的危害确实很巨大,但是说到底,首都圈内的机器人,大多都是民用的人形机器人,只要有适当的武器与足够的人手,遏制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装甲机动部队?未免大材小用了。 除非,他们需要为同样具备装甲战斗能力的对象作准备。 例如,社安局。 如果说以上这些都是杜兰被害妄想症想出来的猜测,那么此刻他头顶上的空中驶过的直升机恐怕是真正的证据了。 吗的。 杜兰重新发动了摩托。 “喂,你去哪儿?那不是避难的方向。”迷蒙的雨中,一个士兵看见了杜兰,便要走来。 “噢,我是社安局的,还有任务要去执行。”杜兰随意回了句,不想浪费时间在这里,也准备踩下油门。 却不曾想,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想。 “社安?下车下车。社安局拥有大量智能机器人,为了防止感染,已经被列为重点临时接管对象。” 杜兰心中一惊,但是隔着头盔,对方也看不出他的表情。 “社安的人也需要接受接管,来,把武器暂时给我,然后跟我走一趟吧。” “诶,好的。”杜兰答应了一声,然后慢慢从腰间拔出了手枪, 但是,他的手指却是扣在了扳机上的。 “你!” 麻醉弹发出的一声闷响。 杜兰一步向前,双手把人接住,轻轻地让那名士兵坐在了身旁的一处护栏上。 “抱歉啦。” 知道了军队即将接管社安的行动,杜兰更加没有办法再停留在这里,他迅速了回到了摩托上,随后直奔万豪酒店。 摩托避开了军车所行驶的主干道,从小道进发,顺利地绕开了军队的视线并赶在了对方的前头,可待他赶到的时候,他却发现,整个万豪酒店已是漆黑一片。 外观看起来,倒是没有大碍,看来爆炸没有影响到建筑本身。 但是现在又是什么情况?怎么,停电了吗? 从外面看来,里面的情况恐怕又不仅仅局限于停电,停电的大厦却没有一个人能往外逃,这就很是微妙。 通过系统的后台查询,菲起码还活着。 不管了,把人接到就走。 就在杜兰这么想着的时候,天空中,一架军用直升机到来了万豪酒店的上方。 杜兰虽不情愿,也只能默默地把手枪的子弹换成了穿甲弹。 但愿不会太晚了。 恐惧散播:21 康纳(一) 2041年,维也纳,欧核研究中心 这个汇聚了全球顶尖物理学家的研究中心,在发现了若干种夸克结构后,基础研究已经几乎陷入了停滞不前当中,许多演算也交给了大型超级计算机完成。因此,大部分时间,应用级的研发反倒成了他们不务正业的一大活动。 几年前,作为少有在这里挂职的计算机学家,图灵教授的团队开发了一台名为‘fact’的超级计算机,用于模拟社会演变过程,比起耗资巨大的基础物理研究,它所取得成果是喜人的。 问题是,所谓的政治,从来都不是基于‘真实’的,他们害怕计算的结果将会否定自以为英明的决断。因此,这台宣称可以有效提供执政意见甚至是代替城邦执政官职能的计算机,实际上并不受待见。 不久后,图灵教授去世,团队也就随之解散了。 机器也进入了雪藏。 直到几年过去,又有好事之徒想起了这么一个项目,他们理解当初这个项目之所以失败的主要原因,恐怕是因为比起机器,一般人更容易接受具有真实同理心的人类进行执政。 哪怕,这是一种群体幻觉。 另一方面,在ai经过数十年的发展后,人类对于计算机期望已经不再停留在满足一个可以与自己进行全方位交流的模拟对象。 更多人开始把焦点放到了‘永生’这一点上面。 于是乎,各种关于‘ui’(上传式智能)的讨论也开始喧嚣尘上。 而恰恰因为这一个热点,让这群好事之徒又找到了重新启动这台计算机的理由。 当人的灵魂上传到计算机,而计算机又是一台超级计算机的时候,到底会产生如何有趣的结果。 于是,他们从一个有趣的想法中,诞生了一场危险的实验。 没错。秘密进行一场意识上传的人体实验,即被后世所知道的维也纳实验。 当然,如果仅仅是把一个人的大脑中的一切数据化再与这台计算机结合,那很难保证这样的意识在上传后会爆发出怎样的问题,获得了全能的力量后,人是否马上会蜕变为下一个阿道夫,这点,谁也不能保证。 因此,他们为了把这个烟花可以点的更加盛大,在这场实验开始前,分别挑选了具有代表性的九种人格的九名实验志愿者。他们分布在各个年龄层与正常的性别属性,无一例外都是身患绝症已经在死亡边缘徘徊的人。 这场实验就如同是为他们带来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对永生的渴求,即便在实验前已经告知过他们实验过后,留存下来的恐怕不是‘自我’,你会发现人类在这样实际上与自己无关的实验上仍然会爆发出惊人的利他主义精神。 我愿意称之为人性的光辉,或者,弥留的幻觉造成的错误决断。 不管怎么说,这些志愿者还是接受了。尽管大部分参与实验的科学家都明白,所谓的ui实验,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是剪切粘贴,而是复制粘贴。 道理十分简单,因为你无法想象当你剪切一个系统时,剩余的系统部分还可以继续一边工作,一边承担稳定传输的工作,但对于已经抛开‘自我’重要性来说,这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今天的实验成功了,无异于人创造了一个可以理解人类的神。 至于那九个自愿者,按照协议条款,在完成传输的那一瞬间,无论他们实际上是‘剪切’还是‘粘贴’,在事先安排的药物作用下也可以无声无息的悄然离开这个世界,实验始终会是成功的。 实验的过程只有‘痛苦’两个字可以描述,你可以想象为实验的过程伴随着实验者漫长而痛苦的抖动、痉挛,而当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当屏幕上出现“who am i”而不是‘hello world’的时候,实验的现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这些好事之徒拥抱在了一起,全然忘记了刚刚结束使命的九个志愿者的存在。 于是乎,一个意外还是发生了,一个年轻的实验者在这群科学家沉浸在虚构的喜悦的同时,她滚落到了床下,一句犹如地狱传出的沙哑声音一下子让所有人陷入了沉默。 “水。” 女子如是说到。 数名研究员呆呆地看着屏幕上不时传出的不断自我确认又自我否认的文字,久久说不出话,这种感觉就如同你在观看《闪灵》时发现小男孩的爸爸在努力写作,结果发现通篇的文稿中只写着‘只工作不玩耍,聪明杰克也变傻。’ 花费了大量的镜头结果发现这个人所做的都是自我陶醉。 一种‘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但知道真相后还是感到心里发毛’的感觉。 所以哪怕是大家都已经预想到了这个结局,但最终惊觉到自己其实在面对的是人与电子克隆人的时候,还是感到了与影片所带来的同样的恐惧。 最终,女子还是死了,在尚未能喝上一口水的时候。 而这个可怕的实验也在经过了一轮简单的调试实验后,受到了曝光。 没有一个人再有能力分离出上传的人格与系统底层的架构,可它竟还是继续运行着,哪怕后续实验的结果并没有发生过大的偏差,也哪怕掺杂了一种混合型‘人性’的味道,但计算社会演化进程仍旧是这台计算机的主要任务,结果中心还是紧急下令掩盖这一丑闻。 没有人敢继续使用它,也没有人可以使用它。 不久后,项目被终止了,被尘封了。 直到多年后,一场发生在一个中欧小国——弗里兰共和国的社会性变革又再一次打开了这个尘封已久的封印,xdrone公司的联合创始人之一的曼斯坦教授亲自前往欧核中心并买下了当时实验的所有数据以及产生的所有代码,而这个时候正是智慧型城市、ai都市是否为进一步阶级分化提供数据化武器受到质疑的风尖浪口。 当一切已经数据化的背后,所有大众都明白到,这一切都是有人在观看时,无异于,在另一个与自己拥有同样龌龊心态的人面前进行裸奔,各方面的矛盾,被彻底激化了。 换言之,就是大数据环境下的终点。 于是乎,在曼斯坦博士的斡旋下,状况似乎又迎来了一个新的可能性,ai化执政选项。 如果顺利的话,整个行政架构都将因此而焕然一新。 人只要提出想法,只要提出创意,由计算机去计算,由计算机去执行,为所有人赋予平等的梦想权,以及与贡献相适配的社会报酬,而不是追求绝对的公平。 听上去是何等的科学与理性。 所有人都不用再担心数据的背后是谁在窥探与利用。 这是任何一个国家没有过的尝试,也是任何一个国家都终将会面临的选项。 一个最具人性,由人所创造的神,到底会把人带向何处。 无数人都在好奇。 但这样的计算机以及系统在投放前,还要进行一轮漫长的调试与测验。 “康纳,来我的团队吧。这会是一个全新的庞大课题。” “有趣吗?” “有趣。” “那好的,老师。” 康纳作为最后一名也是最年轻一名的成员加入到了曼斯坦教授亲自带领的调试与部署团队。 “这个系统,就命名为atom吧。化学反应中的最小单元。” 这一年,是2047年。 恐惧散播:22 康纳(二) 2048年,康纳加入了他的导师,曼斯坦教授团队的整整一年,康纳作为一名尚未毕业的博士生,成为了团队中最年轻的一员。 那一年,他还不到20岁。 加入团队这一年来,康纳的确如曼斯坦教授所说的那样,接触到了许多有趣的东西,然而就接触这个引进的计算机及系统而言,他始终在团队中处于边缘化的角色,起初,他以为这一切是因为资历的原因。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能接触到的东西反而随着曼斯坦对这台fact计算机的了解加深而逐渐减少,甚至连他自己也被逐步的冷落。当时的康纳很想知道这是为什么,于是他去问了曼斯坦教授。 曼斯坦注视着康纳好一会儿。 “你晚上,跟我去个地方。” 当天的夜里,康纳跟在曼斯坦的身后,来到了xdrone公司的一个秘密实验室。 里面,实验室内,正准备进行一场手术。 “人的,手术?”康纳不解。 “我朋友的儿子,跟你差不多年纪,在军事任务中瘫痪了。回国接受治疗。” 康纳听明白了整句话的意思,但是没有听明白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手术是机器人进行的。 两人只是透过玻璃与监视器在看着。 随着手术的进行,康纳可以清晰地看见,一枚芯片被植入了手术台上,男子的脊椎之中。 “老师,这是...” “从atom的旧主机上拆卸下来的其中一块芯片,我所无法企及的智慧结晶,但我还是尝试着竭尽所能去理解它,调试它。” “可是,为什么要...” “因为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曼斯坦很快又笑了笑。“可能是因为有趣吧。” “它...能跟得上人的神经?”康纳没有接触到atom的硬件部分。 “或许,还远远不止,他跟你一样,是个特别的孩子,所以我才愿意尝试。而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没有让你进来公司参与核心研究的原因。” 曼斯坦从一个奇怪的角度回答了康纳下午提出的问题。 后来的一段时间,曼斯坦都忙着部署的工作,出现在校园的时间以及与康纳接触的时间,也开始越发的减少。 而曼斯坦教授那边的进度更开始变得隐秘起来,似乎就是在连他们自己都没办法很好地掌握这台机器的情况下,又碍于国内越发尖锐的形势而不得不继续。 康纳不确定, 他只知,自己恐怕是被彻底边缘化了。 而随着这个执政系统的测试进行,康纳留意到,首都圈内开始出现了一些抗议的声音。 但是校园内,这样的波动尚没有被触及。 48年秋天的时候,各种的抗议活动仍在持续。 一天的下午,曼斯坦久违地找到了康纳。 “我还是喜欢这里的咖啡啊。价格实惠,味道纯正。”曼斯坦的感慨过后,便举起杯子,向柜台后面的咖啡师笑着示意了一下,而后者,也轻轻点头。 他们喜欢来这个店,距离学校不远,来的人,大多是学生跟老师。 他们也喜欢这个位置,紧贴着落地窗的长桌,让他们热络地讨论课题的同时,更能看见外面的景色。 一棵硕大的银杏树,能反映出四季的变化。一汪小小的喷泉,能看出时光的变迁。 只不过,这样的景色,如今看来多少有些异样。 店内,没几个人。 “atom马上就要开始新一轮测试了。”曼斯坦说到。 康纳捧着咖啡杯,只听,不语。 恰好这个时候,成群结队的年轻人,举着他们诉求的标语,从咖啡厅的门外走过。 曼斯坦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直到完全消失在视野的范围。 “这对他们来说或许是另一场关于信仰的革新,可对于我们何尝又不是呢?” 他喝了一口咖啡。酝酿了一下情绪,接着又正色道 “我也始终坚信,即便前路荆棘,人类终将走到一起,跨入星辰大海的领域,但仅靠人类是远远不够的,他们之间总有太多的纷争,我们需要神的力量,如果没有神,我们便创造一个,即便这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这是一场实验,一场将会在利弗兰开启的实验。我们赌上了整个国家与未来,我们,不能输。” 与上次一样,康纳听懂了他的导师整句话的意思,但是又没明白他要表达的意思。 咖啡,喝完了。 两人,站到了咖啡店的门外,银杏已是金灿灿的一片。 “我帮你拿到了医生的证明,说你需要心理治疗,你最近...先不要去公司了。” “老师...为什么?” “康纳,离开这个团队吧,然后,忘记参与过项目的事。” 康纳看着曼斯坦,他不理解。 曼斯坦也看着他,笑了笑。 “总要有人牺牲的,你还年轻。” 康纳还是没听懂,可还是点了点头,或许是因为早有预感。导师的脸上竟有一丝悲怆,他没有问。 但很快,曼斯坦又换了一副平日里更常见的表情,智者考验弟子时常会表现的傲慢与戏谑。 “噢,对了,总不能让你就这么空下来,还是要给你另一个方式拿到学分的。” “嗯?” “上次做手术那个男孩,你还记得吗?” 康纳点了点头。 “替我去照顾他一段时间吧。” “多久?”一个奇怪的要求,康纳没有多问。 曼斯坦想了想。 “唔...到他能重新站起来为止吧,应该不会太久,就当是你在项目组最后一个课题吧。” 康纳犹豫着。 “那,他有趣吗?” “唔,这可能要视乎你与他相处的方式。” 康纳的印象中,这是他的导师第一次让他做这种没有意义又模糊的事情。 一个微妙的回答。 “怎样,可以吗?” 康纳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曼斯坦释然地笑了。 “以后,可能就靠你们了。” 然后,他离开了。 恐惧散播:23 康纳(三) 2048年年底的时候,康纳的生活往返地,多出了一个地方,医院。 他会定时定期去看望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年轻人。 每次,都为他削上一个苹果。 出于他对曼斯坦教授的尊敬。 年轻人没有吃,起码康纳在的半小时里,他没有吃。 他也没有说话,起码康纳在的半小时里,他不说话。 只是,怔怔地,看着医院的天花板。 半个小时的观察时间,芯片没有任何的异常,也似乎没有发挥任何的作用。 不多一分,不少一秒。 康纳始终坚持着。 那段时间,在曼斯坦教授团队的主导下,atom开始进入测试性投放使用了。 整个社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革,没有人能明确地说出,这是往好的方向还是坏的方向,但是,的确是向着‘正确’的方向。 ‘适应性’成为了这个系统对人类贴上的第一个标签。 康纳没有过多地去关心,因为曼斯坦的嘱咐。 而且他似乎觉得,眼前躺在床上这个人,似乎比这个国家上线一个代替人类执政的超级计算机更有值得探究的魅力。 不过,他还是很快就放弃了这样热切的想法。 因为那个年轻人,从康纳看见他的那一天起,就根本没下过床,更不要说是否可以恢复走路了。 两个多月过去后的,2049年,一月的深冬,积雪湮没了半条小腿。 雪,还在下。 晚上,康纳如平日里,独自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没有喧哗,没有交集。 他脱下了大衣,挂在了衣架上。 手环上的电话响了。 一个久违的来电。 “老师。” “康纳,能到楼下来一趟吗?” 话筒里,传出的,是曼斯坦教授痛苦而坚毅的声音。 楼下?老师来了吗?出什么事了? 他快步走到了窗边。 路灯下,一个老人站在了那里,隔着飘散的雪,注视着这片窗户。 “老师,你的声音...你怎么了?” “我没事,不用担心。我有东西,要交给你。” 康纳连大衣也没有顾得上去拿,便冲了下去。 他细喘着气,来到了曼斯坦教授的跟前,却尽力地保持着面上的平静。 路灯下,是曼斯坦教授煞白的脸,与柔和的目光。 曼斯坦满意的笑了笑。 然后,一只手向康纳递过来了一包东西。 一捆厚实的文件,以及数个存储器。 而另一只手,却不知为何,一直掩盖在他再熟悉不过的苏格兰纹西装内的右腹之上。 康纳接过了曼斯坦递来的东西。 “老师,这是...?”康纳疑惑着,刚想打开。 “atom的最原始数据。” 康纳诧异地睁大了眼睛,手上的动作又停了下来。这是一份对曼斯坦来说更甚于自己生命的宝贵材料。但更让他感到震惊的还不是这一捆的资料,而是,曼斯坦教授的脚旁,滴落了一滴暗红色的液体。 从他一直捂住的老西装之内。 那一抹温热的暗红落在了白雪之上,渐渐地,化开了。 “老师,你!”早有预感的康纳一下子失控地就要上前用手稳住他的导师,可竟又被曼斯坦给挡了下来。 愤怒地,挡了下来。 他力不从心地靠在了灯柱上。 康纳看着这个痛苦的老人,不知该如何是好。 落在地上的血,更多了。 可曼斯坦却还是又竭力地恢复到了往日里那慈祥的模样之中。 “好了,回去吧。”他无力地抬了抬手。 康纳没有动,他忘记了寒冷。 而他的手死死地攥住了那捆资料。 他不知道他的老师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亲手交给他,他很想问,但话堵在嗓子里,竟又说不出来,或许,即便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 “回去吧。”曼斯坦又一次说到,他一手扶灯柱,倔强地站直了身子。 他吃力地挤出了一丝笑容。 惨白的笑容。 康纳,还是转过了身。 可他的脚却像是注了铅一般,艰难地,在雪中往前走了两步。 雪,趁机一点点积攒在了他的肩上。 “康纳。” 一声呼唤。一声如父亲般,坚毅而又柔软的呼唤。 康纳回过头,他的老师已经离开了灯柱的位置,走进了光照不到的地方,只有地上的血痕告诉康纳,他的老师还没有走远。 怔怔地,他等待着。 他能感受到那炙热与不舍的目光,从来都没有从他的身上挪开过。 从师徒二人相识的那一刻起。 “忘记我上次跟你说的,去过点,普通的日子吧。” 老师的话,很平静,很平静。 康纳注视着那个传来声音的黑洞洞的方向,哽咽着。 滚烫的眼泪,不住地落了下去。 目光,渐渐地,远去了。 曼斯坦教授走了。 在悄无声息中。 曼斯坦教授,没有孩子。他是xdrone公司的联合创始人,也是一位伟大的学者。他的名字,他的财产,是后来atom社会救助基础基金的原型。 那一天,是康纳最后一次看见曼斯坦教授。 从那一天起,他失踪了。 二月下旬的时候,雪,融化了。 康纳一直也没有打开那份资料。 ‘今天的早上10时40分左右,将会迎来一次日全食,根据科学家的预测,本次日全食将会同时与本世纪最大的一场太阳风暴几乎同时发生,届时,市民将有机会看见壮观的日冕现象,另据专家提醒,那段时间内,电子设备将有可能受到波及影响,请注意生产设备的使用安全...’ 新闻上,是一则日全食的发生提醒。 康纳还想去最后看一眼, 在履行最后一次承诺后。 他来到了医院。 “今天是个好天气,我带你去看点有趣的东西。” 他对那个一直躺在床上的年轻人说到。 年轻人还是跟往常一样,醒了,却没有理会他。 康纳也不在意,只是自作主张地在陪护机器人的帮助下把他一点点挪到了轮椅上。 然后,推着轮椅,走上了电梯,来到了医院的顶楼。 轮椅,被推在了顶楼的中央。 暖阳高照。 “等下,会有一场日全食,结束后,应该就会有人来接你。” 年轻人还是没有任何的反应。 康纳已经无所谓了。 放下这句话后,他走到了顶楼的护栏处,跨了过去,然后,坐到了护栏上。 这里,应该是最好的观测点。 眼下整座城市似乎进入了一种静止的的状态,地上的所有人,都在翘首期待着。 康纳俯瞰着他们,所谓神权,大概便是这样的感觉吧。 日全食,开始了。 昏暗,渐渐地覆盖了整个大地,只有那日冕在向大地宣示着它不可动摇的神权。 短短的数分钟的时间,康纳没有闲着,他回顾起他这短暂的一生。 也是属于天才的一生。 日全食,结束了。 好像,也没有太有趣的样子。 好了,这个世界已经没什么有趣的东西了,就这样吧。 他站了起来。 直视着太阳。 可就在他觉得自己马上可以舍弃掉包括他生命在内的所有的一切时,他听见了。 “我看见了!” 身后,是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吼。 高亢,嘹亮的一声怒吼。 康纳扭头看去,竟是那个一直躺在床上的活死人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康纳还来不及惊讶的时候,那个年轻人又发出了另一声的怒吼。 “我看见了!神迹!神迹!” 他!大笑着。 他!张开了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太阳。 重新展露的阳光,照落在那个年轻人的身上,如同沐浴圣光一般。 康纳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他忘记了自己本来还要纵身一跃的想法。 刚刚那短短的几分钟里,他的身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在一瞬间重获新生的同龄人。 一个无法理解的人。 疯子。 一个疯子。 但这个疯子, 好像, 还挺有趣。 恐惧散播:24 逃离酒店(一) “局长?!”随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爆炸,菲的眼镜被碎片击碎了。 两架飞机,在三人的眼前以一种没有预料到形态相遇了。 熊熊燃烧的烈火下,直升机上,没有一个人幸存下来。 委员长与她的秘书卡米拉都愕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那架莫名其妙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红色无人机,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雨,还在下。 唯有菲在一阵的恍惚后,猛地想起了局长最后跟她说过的话。 局长的话还没有说完,他最后似乎还让她要注意什么东西。 不能继续在这里待着。 “委员长,委员长!” 菲身旁的二人渐渐地从惊愕中又回过神。 她们同时回过头。 “我们要马上离开这里。”菲说。 劳拉没有说话。 “去哪儿?”只有卡米拉问到。 “下去,先离开这里,回社安。” 对,应该还来得及,我们还能跑到楼下,离开这里。 三人重新振作起来。 菲拔出了手枪,带头引路,带着身后的二人重新回到了楼道。 楼道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有应急的照明。 停电了? 但是,哪怕是突然的停电也已经不是最重要的问题了。 因为他们都听见了。 楼道的下方,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随着他们继续往下走,声音也变得也发清晰起来,除了叫声以外,他们还听见了许多物体碰撞在一起的声响,以及,悲鸣。 突然,几个人影闪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委员长?!”来人惊呼一声。 “求您帮帮我们!”他几乎带着哭腔。 然后便要走上前来。 菲的枪指向了对方。 一个衣冠不整一脸仓惶的年轻男子。 对方没敢轻举妄动。 “下面发生了什么事?”菲问。 男子喘了两口气,他的身后,还跟着有几个人。 楼道下方的骚动,渐渐又平息了一些。 “看来应该是暂时堵住了。”男子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先朝楼梯下方看了一眼。 “刚刚,酒店的人告知我们提前结束宴会并要安排我们离开的时候,突然停电了。于是,有人打了电话给消防,结果,现在所有的消防机器人都无法出动,更加没有可以出动的人手,首都圈出大事了!” 眼看男子的情绪又激动了起来,菲亮了亮手中的枪。 “先说下面什么情况!” 男子看着枪口,咽了口唾沫。 继续道“于是,有人就开始往消防通道跑,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在往下跑的时候,有下层的人也刚好冲到了消防楼梯,他们的身后,竟然还跟着机器人。那些机器人,好像是失控了一样,对着楼道里的人开始...疯狂地进行着无差别的攻击。” “有...有好些人都死了。”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男子身后有人又抽泣了起来。 三人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过来,那些感染病毒的机器人不知道从什么会后开始,也出现在这个酒店里了。 “那现在呢?” “刚刚,应该有人用杂物把楼梯暂时给堵住了。” “所以你们才往上跑?” 男子犹豫了一下,才回答道“刚我们听见好像有直升机来了,以为,是有救援的人,但是,没多久,又听见了爆炸。可我们想还是要先上去看看...” 听到这里,菲把紧绷的枪口放了下去。 “不用去了。上面,也走不了了。” “啊...这...”男子有些为难,他一脸失落地看向他身后的几个追随者。 看来,大部分人都被困在这里了。 “委员长,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请您告诉我们吧。” 说着,男子又准备上前,菲只好又一次抬起枪,提醒了他。 劳拉沉默了一下。有些话该讲,有些话不该讲。 她摇了摇头。 “我们,也不清楚。但是,我相信,很快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男子还是难掩失望。 “你们还能联系到外面吗?”卡米拉问男子。 男子摇了摇头。“停电后,信号就变得弱了很多,消防也是勉强打通的,其他的通讯,根本打不出去。” 菲大概是明白了。他们处于酒店内部,信号本来就不会太强,主要是靠酒店加装的小型基站来强化信号,问题是,停电导致小型基站也失去了电力,再加上外面出现的大规模骚乱,信道都被占用了,短时间内,跟外面恐怕是难以联系了。 “宴会厅现在什么情况,那里还有人吗?”菲继续问到。 “有,倒不如说大家现在只能待在那里了。” 没办法了,看来只能暂时回到宴会厅。 当劳拉重新出现在宴会厅的时候,一群困守在这里的人马上就簇拥上前,他们都希望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并且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当然,也有不少人对刚刚已经提前离开如今又折返回来的劳拉表示出嗤之以鼻的态度。 “请大家放心,我在这个酒店失去电力与信号前,已经联系了社安以及附近演习的部队,让他们责成救援行动,我相信我们所有人很快都能平安地离开这里...” 劳拉的临时讲话有多大的效力,菲不清楚,但起码,现场紧绷的气氛或多或少缓和了一些。刚刚还在歇斯底里嚎啕大哭的人,现如今也安静了下来。 然而,在菲的内心里,她总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因为艾尔文最后那句未完的话。 不要相信,不要相信什么... 但她这种没有根据的想法,只能埋在心底里,劳拉委员长好不容易安抚下来的人,不能因为她一个没有根据没有结论的想法就被打乱。 三人回到宴会厅后,并没有闲着,他们与其他人一同,为刚刚想要跑下楼却被感染了病毒的机器人所伤的人进行了包扎。根据其他人的说辞里,那些机器人已经无视了一切的行为规则,无所不用其极地进攻每一个接近他们身边的人。 一群单纯的杀戮机器。 有人已经牺牲了,但大部分人还是活了下来。这里的人都是些平日里严格按照atom规范的商人、政客,让他们拿起武器积极对抗,那简直就是不能想象的事,暴力已经远离了这里所有人的日常甚至是印象之中,还能想起要把杂物推下去堵住通道,也许是他们能做的最大挣扎。 安抚过伤者后,大部分人都不再说话。 委员长劳拉在这里,那些人看来又多了几分可以等下去的信心。 安静。 所有人在无边的等待中,都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菲的枪,没有松手,她与秘书卡米拉始终守在了劳拉的身边。 所谓的救援,到底还有没有,菲不知道。哪怕军队真的按照命令,理论来说,短时间内是不会赶到的。从一连串的事件来看,今晚恐怕还不会那么容易就熬过去,那名生活安全课的同事现在怎么样她也不知道,希望他还能带人回来吧。 至于,直升飞机上的几名同事恐怕是全部牺牲了。 精准的打击。 “委员长,刚才那架飞机...”菲很想说点什么。 她担心劳拉一个人承受不了那样的阴谋论与重压。 但劳拉没有让她说下去。 她简单的莞尔一笑。“可能是,也可能不是。这不是我们眼下该思考的,当下,我们要想的是,怎么回到社安。一切才有机会。” 原来她早就想过了。 过了一阵子,劳拉又开了口。 “记得,我小时候,还是石油经济的年代,利弗兰乃至欧洲的能源供应受到了很大限制,断电也是隔三差五的事,议会吵个没完,受苦的,还是我们这样的人。我问我的爸爸,为什么他们老是吵却不解决问题。 我爸爸说,为什么断电,不是我们能掌握的,我们改变的只有自己,不要让外因改变你晚上读书是为了未来更美好的初衷,当下,你要去适应他,记住他。等哪一天你也能站在那个位置上,你再去思考,如何解决他,并解决他。” 菲点了点头。 “现在,我站在那个位置了,不过,看来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问题要去解决啊。” 她还是从容地笑了笑,结束了这个故事。 “我去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离开这里。”菲站了起来。 卡米拉也会过意,又一次尝试着与外界联系。 恐惧散播:25 逃离酒店(二) 菲离开另外两人后,首先走到了电梯口,原本这里的两台警备drone已经被暴躁的人群出于恐慌给拆卸掉了,剩下七零八碎的零件,不会构成威胁。 她又看了看电梯门,尝试着掰动了一下,纹丝不动。有安全锁的电梯,没有钥匙,看来是没法把门掰开了。 菲要继续思考一下。她沿着宴会厅,走了几步。宴会厅的边缘,是大片的落地玻璃幕墙,按平日来说,这可以算得上是俯瞰整个城市绝佳的观景台,可现在来说,这种会当凌绝顶的感觉更多的则是代表了一种绝望。 外面,原本激昂闪烁的霓虹已经变得黯淡,大部分的人不是开始撤离这座城市就是紧锁大门,战战兢兢地待在家中,然而过早的黑幕也不会代表黎明就会提前到来。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 费劲地敲碎这里的防弹玻璃跳下去吗?想想也知道不可能的事。 她叹了口气,转身走到了消防通道。 “你...你要干什么?!”有人察觉到了菲的举动,紧张地问到。 “放心,我只是看看情况,不会乱来。”菲应了一声,问话的人才将信将疑地不再说话。 得到了其他人的默许后,菲才又走进了消防通道。 往下走的位置已经被桌椅等杂物堵死了,她依稀可以闻到一股血腥的味道,借助手环上手电的光,她从缝隙中还能窥探到楼道里站着几个酒店的人形机器人,一动不动,只是,它们的身上无一不是沾上了血渍,在黑暗的楼道中如同一具具静待着下个猎物的僵尸,显得尤为恐怖。 至于它们的脚下或许还躺着几具尸体,菲已经看不清。 看来数量并不算多,要回去号召所有人冲击一次吗? 但是从刚才那些人的反应来说,应该是不可能的。而且菲也没有亲眼目睹过这些机械僵尸的战斗力,光从这个血腥凝重的场景来看,估计是远超过格林森控制下的那群人偶。 对于刚刚从噩梦中恢复过来的人而言,他们只怕宁愿在这里等待救援也不会冒险做这样的事,就算下去了,大街上又是什么情况,谁也无法保障他们的安全。 想到这里,菲只好作罢,又蹑手蹑脚回到了宴会厅。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通道都被堵死了,委员长如果不能赶回社安下达正式指令,平息大众的心理,情况只能是继续地恶化。 还有什么办法吗?局长的最后的提醒,到底想说什么,我一个人,这样的任务,还能完成吗? 沮丧的情绪看准了菲露出的一丝怯懦,钻进了她的心头。 如果她认输了,委员长回社安将变得更加渺茫,这关乎到整个国家的运作。 菲只好先去洗手间洗把脸再想想别的办法。 冰凉的水打在脸上,菲抬头看向镜子里模糊且昏暗的自己,她突然发现了一件事,这个厕所里,有光! 不是灯光,而是,窗户外,折射进来的,月光。 窗户,对了,这里有窗户! 菲走上前去敲了敲。普通的钢化玻璃窗。 可能有办法了。 因为,她在进入女厕前,还留意到了一样东西, 男女洗手间的位置附近,有一个消防栓。 想到这里,她马上又折返回洗手间的门口处,打开了消防栓。 手电的光焦急的查找着。 型号...型号... 10-65-25 找到了!对应的就是,10兆帕,65毫米,25米长。可以,除了绑定在身上,还有20米左右的垂直距离,即便还是没法离开大厦,但带着委员长他们规避楼下那些机械僵尸应该是足够了。 新的办法一瞬间在菲的脑中已经成型。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宴会厅告诉他们二人离开的办法。 可当她一步跨出洗手间的时候,一阵直升机特有的螺旋桨的声音冲进了她的耳朵,不仅仅是声音,还有,射灯。 射灯照亮了宴会厅,光亮就是那样扫过了一周。 菲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她呆呆地站在了原地。 这...是局里安排的另一架直升机吗? 可是,怎么感觉有点不对。 它的声音,大小,涂装的颜色,都不对! 上面,没有ssa的标志! 难道是,军队的人! 是吗?军队来了吗?军队来救援了吗? 菲终于稍微放下了心。 也就是菲刚放下心想继续往里走回到委员长二人身边的时候,局长那句未完的话,却又一次提醒了她。 这些人,好像,来得太快了! 同一时间, 三根绳索,从空中垂落在了玻璃幕墙之外,所有人都站起了身子,包括委员长的劳拉。 “委员长,是我们的部队来了!”卡米拉兴奋地唤了一声。 然后,跟其他人一样,挥着手便要跑去确认。 “快救我们!”她大喊到。 幕墙之外,出现了三个穿着外骨骼装甲的战士,他们已经看见了宴会厅里的人。 而他们出现的同时,三个圆盘状闪烁着红点的东西,也从他们手中被贴在了窗上。 奇怪,这...这太不正常了! 菲感觉到了巨大的恐惧感即将笼罩在这里所有人的身上,他们既然已经确认里面的人还安全,为什么不直接从上面下来而是要通过这样的方式,这样直接迅速的方式。 而且! 救援的部队,怎么可能会需要用到外骨骼装甲! “快过来!委员长!....”那一刻,她明白了! 但是,她的呼喊已经被那三个圆盘的爆炸声所覆盖。 窗户,碎了。 三名手持武器的装甲战士已经闯入了宴会厅,所有人都看见了他们手中的武器,所有人都在围观中感到了疑惑的时候,他们手中的枪, 响了! 卡米拉应声倒地,死了。 在她的笑容还没有完全消失的时候。 所有人才反应了过来,一声声悲惨的叫声,一声声子弹扫射的声音。 劳拉虽然没有走上前去,但是她也看见了眼前这一幕,却一时间没有理解这个状况。 一梭子弹就要朝劳拉的位置打去,这个紧要关头,菲已经冲了过去,一把扑倒了劳拉。 子弹,落空了。 这么说还不对,一颗子弹,擦过了菲的肩膀。 劳拉被扑倒后,终于回过神来。 “菲,你没事吧。卡米拉她...” 菲看了一眼伤口,一咬牙。“她死了。快,快跟我走!” “去哪?”他们的身后,那场屠杀还没有结束。所有人都不过是徒劳的四散躲避,却没有任何办法阻止,血腥与绝望,笼罩着所有的人。而三个装甲战士的步伐也逐渐在往宴会厅里深入。 “我有办法离开这里。” 不待劳拉再说什么,菲已经把她拉起,两人直奔洗手间的位置。 虽然很对不起在场上还在徒劳挣扎的宾客,但是如果没有他们的命再争取一点点时间,所有人都只能是死在这里,死在‘病毒机器人’的手上。 不能相信军队的人! 艾尔文局长要表达的真正意思。 消防水带被迅速绑在了劳拉的身上。 两人快步走进了卫生间,用拖把顶住了门。 “委员长,把水带绑在厕所的门框上。” 清醒过来的劳拉会意,赶紧动起手来,菲趁这个时间,一枪打碎了洗手间的玻璃,并踹掉了碎片。 两人同时完成了准备,菲把水带也绑在了自己的身上。 两个人,一条绳子。 20米的长度,大概可以下去5~6层楼。 “这绳子,没问题吗?”劳拉不放心地问。 “没事,相信我。这东西可以承受400~500斤重量,只要咱们不是跳下去,就没问题。” 菲背起了已经准备好的劳拉,她感觉到了重量,却又不是印象中的重量,劳拉的体重比自己想的要轻上许多,竟一时多了几分尊敬。 一阵恐慌的拍门声与绝望的尖叫,提醒了她的紧迫。 “菲...”劳拉知道,门外,还有人活着,还有人想要进来寻找一线的生机。 在那群连机器人都不如的杀戮机器面前。 “抱歉,没时间了!”菲知道,门外那人,是可怜的,可是,眼前,他们的确已经没有时间了。 菲把水带从两人的胯下穿过,搭在肩上,吃力地把两人吊出了窗外。 没想到入职培训的逃生训练,竟然在这种情况下第一次派上用场。 “委员长,麻烦你帮我一点点放绳子。” 劳拉知道菲的肩膀受伤了,她会意接过了绳头。 菲死死地抓住绳子,背上的劳拉则一点点地往下放,没想到第一次的合作,竟有相当默契。 但是,随着洗手间外的一声枪响,两人也不得不加快了一点速度。 菲满头大汗,她甚至有想过中途放弃的可能,手肘已经酸痛不已,可她还是又坚持了下来。 下降的距离有五层楼过去了,水带,还能多放一层楼。 水带每往下放一层楼,菲都开上一枪。 她把每一层楼的玻璃都打碎了,甚至把再下一层的也打碎了,但是却不打算从那里进去。 “委员长,我们就从这第五层楼进去吧。”说罢,她一脚踹烂了眼前这面玻璃。 从上放下来的六层楼,六扇被打掉的窗户,只能作为没办法中的一个疑兵之计。 但愿,能再争取点时间吧。 恐惧散播:26 逃离酒店(三) “目标呢?”对宴会厅的楼层完成了大清洗后,这支三人的特别任务小队的队长库博却发现最关键的目标似乎不在这些尸体的中间。 “没有发现。” “没有发现。” 另外两人应了一声。 结果有点超出了库博的意料,委员长的秘书卡米拉已经干掉了,但那个手无寸铁的老女人跑哪里去了,是被社安的保卫给带走了吗? “吗的,找清楚了。绝不容许有一个活的离开这里。”库博不悦地提醒到。 “我刚好像看见个女人把目标拉走了。”其中叫沃尔刚的队员重新查看了一遍头盔记录下的影像回放。 “哪儿?”还真的是,社安的人,有两把刷子。 “应该是女厕。”其中一名叫杰夫的队员回了一句,然后快步跑向了女厕门口。“喂,女厕的门锁了。”他向倒在门口那具尸体补了一枪,然后一脚踢开了。 “杰夫进去看看,沃尔刚清点下人数,没死的补枪,我去看看别的出口。” 库博重新安排的同时,杰夫已经踹开了门,走进了厕所。 “队长,出问题了。他们用消防水带往下面跑了。” 库博看了一眼这里的设计图,消防通道跟电梯都被堵死了,看来那两只老鼠就是从窗口往下走的。 “别慌,这里这么高,而且还有病毒机器人,他们跑不远。用无人机看看他们去几楼了。” 杰夫从手腕的装甲上发射了一个微型无人机,很快得到了结果。“队长,往下走五层,等等,六层的玻璃也被打碎了。不过,这几层都暂时没看见有人。” “哼,小聪明。杰夫,我们也下去看看,一人负责检查三层,沃尔刚,把这里处理好后如果我们都没有拦截到,你直接到一楼堵住他们。” “是。”沃尔刚应了一声后,继续为尸体补枪。 “大部队开始接管首都圈了。都稳妥点,尤其是你杰夫,不要因为对方人少就大意,这里的信号刚刚已完全遮蔽了。但凡其他楼层看见还有活的,格杀勿论,要在其他地面部队抵达这里前结束掉。” 杰夫看了看时间,点头会意。 另一方面,当菲与劳拉跌入这一层的卫生间时,两人都没有受到过多的冲击。 “委员长,你没事吧。” “没事。” 但菲还是看见了劳拉的腿上被玻璃的碎片划出了两道口子。 她利索地把水带丢到了窗外,又用衣服把地上的血给擦拭了一下,尽可能不扰乱这里的模样。 洗手间里,一个人也没有。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劳拉不理解为什么明明是调动来保卫首都的军队,此时此刻却成为了要取她性命的背叛者。 菲没有马上回答,她检查了一遍武器,子弹换成了穿甲弹。 经过了社安多次在对义肢化对象的实践,以及对义体化危害判定的不断提高,现在的穿甲弹比起半年前已经有了一个新的提高,从9*29的尺寸升级为9*39,最大子弹搭载口径从9毫米也放宽到点45口径,但是出于稳定及兼顾威力的诉求,菲今天用的还是升级后的9毫米穿甲弹。 100米可以打穿10毫米钢板,450米内有效射杀,可以了。 陆军配备的外骨骼装甲,虽不及科幻电影中那么神,出于量产的限制也尚未做到完全全身覆盖,这倒不是技术问题,速凝填充物可以弥补身材差距的问题,但是成本也是明明白白放在那里的。 可即便不是全覆盖外骨骼,也是足可以与特钢a等军用机器人直接对抗的装备,面对3个相当于全身上下都是义肢的对手,指望眼下这把手枪配备的加强型穿甲弹要打在薄弱的装甲上还能奏效,只能说勉强够用。 “我不知道,但我猜,他们进来的人可能不止一辆直升机了。我们抓紧时间离开这里吧。” 菲握住了枪。 劳拉点了点头。 她也知道只有她活着重新掌握最高指挥权,才能稳住局势。而且,她也不是傻子,从这些人抵达的速度与配备来看,很有可能,就是郊外驻扎的北方军区演习部队,不然,是不会来得这么快的。 是因为签字调动所以出现了这个问题吗?这种事恐怕不是一时兴起那么简单的。可惜的是,当下的两人没有与外界通讯的手段。 突然,窗外响起了一架微型无人机煽动翅膀的声音,菲打了个噤声的手势,把委员长拉到了洗手台下,两人躲在了那里。 等了一阵子,无人机渐渐远去了。 往下飞去了?看来奏效了。 菲蹑手蹑脚来到了门旁,轻轻打开了一点门缝。 外头很是昏暗,但还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根据菲接下任务时对酒店的了解,这一层,应该是一个清吧。 今天,是‘十一人’委员会委员长举行宴会的日子,酒店拒绝了大部分的客人。 但这不等于这栋楼也被清空了。 血的味道,传到了她的鼻子里。 死亡的气息。 看来这层的人也受到了病毒机器人的攻击。 哪来这么多病毒机器人,怎么会渗透到这个地步。 吗的。 然而,他们也是幸运的。 因为,那些病毒机器人原本就只是家用的设备,这就决定了他们身上的传感器数量是有限的,一般而言基本都会配备视觉传感器,触感传感器,有限距离的温感等。 也就说,在有限的视觉范围内,这些机器人应该会首先判断人出现在画面中,再进行攻击,所以,昏暗模糊的环境,对于这里面已经感染病毒的机器人还是对于菲来说,情况都是一样的。 慢慢地,她把身子挪了出去,厕所外,没有人,也没有机器人。 菲拉了一下身后的劳拉。 两人轻声慢步地沿着厕所的外走廊贴着墙壁移动着。 忽然,菲感觉到自己的脚踢在了一块软体上。 尸体。 她压低了身子,罗拉也压低了身子。 尸体的前方,有一个处于静默状态的机器人,它在监听着附近的异动,随时都有再次启动的可能。 两人不得不压下身子,借助已经适应了漆黑环境的眼睛,一步步,给饶了过去。 就当她以为自己能顺利绕开的时候,脚尖处,只听咕噜的一声。 一个空酒瓶,滚动了两圈。 菲一下反应过来,马上按住了酒瓶。后手赶紧拉住劳拉的手,让她把身子再压低一些。 与此同时,那个机器人的头一扭,就往瓶子滚动的方位看去,漆黑中,它没有发现两人。 菲把瓶子拿在了手上,情况已经容不得再出一点意外,前方就是酒吧的大厅,那里恐怕还有更多的机器人与尸体。 菲凭借自己的记忆,大概回想起这一层大厅里吧台的位置,吧台是酒保的工作台,如果说这里还有点什么可以用的工具甚至是通讯器,那也只能在那里了。 两人还是半蹲着身子,走了过去,菲渐渐摸到了吧台的轮廓,她一步步地走到了吧台的后方。 突然,在吧台下方的暗处,一个酒瓶一下子竟朝着两人的位置给砸了过来。 菲猛地反应过来,趁着瓶子还没有落在自己的头上,一手抓住了瓶子。 “谁?!”她低声地严厉问到。 吧台底下的暗处里,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惊惶地看见了两人。 “我...我以为是...那些机器人...” 菲看出来了,是这里的酒保,她当即捂住了对方的嘴,让他不要大声说话。 “这里怎么回事?就你一个人吗?” 菲的手松开后,酒保也放松了一点,他也压低了声音。“应该...是的,本来还有几个顾客,但不知道谁安排了一些兔女郎的doll在这儿做临时招待,结果没过多久...就...” “那些doll都出现了异常,然后杀死了顾客吗?” “嗯,我本来也想跟着他们跑,但...太恐怖了...我不敢出去,这时候刚好就停电了。” 菲沉默了一下,这种时候多遇到个人,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们...能救我出去吗?...啊...这位难道是...”昏暗中,酒保还是留意到了菲身后的人。 “嗯,劳拉委员长。”菲简单的回答到,她不想过多的解释,劳拉也是。于是,她不待酒保继续提问,又马上说道“这样,如果你能配合我们,我相信,我们都能活着离开这里。” 酒保一个劲地点点头。 “你...还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跑到楼下吗?”继续用水带的办法,还是没办法直接到地面,而且现在还多了个人,楼上的三个装甲兵已经知道了他们用水带的办法跑到了下层,相信很快就会出现在这里。 “消防楼梯应该还可以,他们还没有来得及跑去那里,我不确定。” 菲与劳拉对视了一眼,既然这里的人都没有跑向消防楼梯,或许,这个楼道里,还没有机器人堵在里面。 可以一搏。 恐惧散播:27 逃离酒店(四) 但, 这时候,这个死寂的空间中,菲隐约听见了机械关节的响动声。 从消防楼梯的位置传来。 看来他们已经把上面堵在楼道的病毒机器人干掉了。 但现在来的人,好像还只有一个,其他的人应该是分散去检查别的楼层了。 打破的那几个窗户看来还有点作用。 菲稍微起身看了一眼那个20米开外的闪烁着绿光的逃生指示牌,牌子下方的门应该就是消防楼梯间。 要在这个吧台下老老实实地待着吗?等他到了再给他一枪? 凭菲的射击技术来说,20米左右的空间内打出精准的一枪倒不是问题,问题是,这里,没有光。 还有一个更麻烦的问题,他们的头盔上,有夜视,有温感! 也就说,在这个机械关节步入这个酒吧的时候,他就可以先她一步发现他们的位置。 不过,幸好这里是个酒吧。 架子上,陈列着朗姆、伏特加、苦艾酒。 菲想到了办法。 “我们把酒瓶全部甩出去。消防门上,酒吧的中央,各处。”她对身旁的两人说到。 “什么?这...这不是会引起那些...”酒保问到,倒是劳拉明白了菲想做的事。 “对,就是要引起那些机器人的注意。还有,你有打火机吗?” “有...可是,把这里烧了,我们也...” “你先按我说的做。只有把这里烧起来,我们才有活命的机会。” 楼道里传来的机械传动声已经越来越接近,菲率先拿起一瓶伏特加就朝酒吧中央的位置砸去。 一声清脆的破碎,划破了这里的寂静。 那些感染了病毒的机器人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声异响,它们先是扭过头去,昏暗的空间中却没有丝毫的发现,然后,它们开始朝着那个位置移动了。 酒保看着这个情况,虽然他不知道菲到底要做什么,但是还是如她所说的那样,也把酒瓶砸了出去。 架子上的酒瓶稀里哗啦地砸到了消防门上,也砸在了酒吧的各个位置上。 没有光亮的情况下,病毒机器人只能不知所措地四处探寻。 而这接连不断的响动,也触动了从消防楼梯下来装甲兵杰夫。 搞什么飞机。 他不禁加快了脚步。 很快,他站到了酒吧的消防门前,一丝火光,从门缝中透出。 怎么回事?! 他一下子把门给打开了。 大火,蔓延了整一层楼。 劳拉跟那个社安的女人是疯了吗?! 四处不断升高的气温让杰夫的温感镜头失去了作用,与此同时他又不得不进入这个空间搜寻那两个漏网之鱼。 然而在他面前还不仅仅是找到那两个人的问题,还有,这里的病毒机器人。 连高温下也没有挪动半分的病毒机器人,在火光的帮助下,检测到了消防门上站着的这个穿戴着装甲的人形生物。 它们在确认了这是一个活体人形后,一个下蹲,四肢力从地起,猛地一跃,发起了突然袭击。 数个兔女郎造型的机器人,不顾自己的躯体被火所覆盖,也不顾身上的硅胶已经因为大火而融化露出狰狞的钢筋铁骨,一心一意地只为击杀这个突然出现在它们面前的人类。 酒吧之内,性感而狰狞的残缺兔女郎,只为执行一条杀戮指令,何其光怪陆离的场景。 什么鬼。 但杰夫没有欣赏赛博艺术的闲暇,他暗骂一声,往地上一滚,躲过了它们的扑杀。 同时,消防报警器响起了。 消防感应器没有因为大楼断电而失去作用。 哼,就这么点火,看火灭了你们还能往哪里走。 杰夫看火势很快便可以得到控制,抬枪便射。 一个,两个... 自动步枪即便对付这种高速运动却不知躲闪的机器人,也不会费太多的时间。 而就在杰夫志得意满以为眼前这几个机器人很快便能压制下来的时候,两个燃烧的酒瓶从吧台的位置被扔在了他的身上,在他把所有注意力都放了机器人身上的这个瞬间。 从吧台的位置丢过来的酒瓶,一下子,在杰夫的头盔附近燃烧了起来,由于没有配备防毒套装,杰夫从面罩,直接吸了一口高温气体。 他一下子打开了面罩,用力呼吸了几口,又不知所措地挥动着手扑灭了身上的火,但这种丑态与羞辱已经激怒了他。 吗的!吗的!吗的! 吧台!吧台的位置有两个人!这两个臭娘儿们! 盛怒之下的杰夫对着吧台就准备打出一串的火舌。 可也是因为在盛怒之下,此时的他还没有注意他身旁的不远处,一个燃烧的沙发上,竟窜出来一个人影,她一手撑在沙发上,整个轻盈的身躯一下子越过了火光中的沙发,左脚落地的同时,右脚发力,一记凌厉的侧踢踢在了杰夫握枪的右手上。 对于整条右臂装备了装甲的杰夫而言,这一下哪怕威力很足,但是要踢落他手中的自动步枪也是不可能的事,但是这不妨碍他的准星受到了偏移,原本落在吧台的子弹射歪了。 嗯?吧台里不是已经有两个人了吗?怎么又出现了第三个人! 杰夫心中一惊,马上就打算先对付突然出现的菲,他的战斗素养使他的左手迅速拔出了手枪,却不料这已经在菲的意料之中,她没有一丝犹豫的动作让速度比杰夫要稍快一些。 一记侧踢过后,她没有停滞,而是顺势直接贴了上去,右手中一个已经点燃的酒瓶当头就砸到了杰夫的脑门上。 哪怕杰夫装甲内穿的是阻燃的内衬防护衣,哪怕他也不怕玻璃瓶的打击,但是燃烧的高度数酒从他的头顶顺流而下,落入了他的装甲之内,则是他所不能忍受的。 可他还是忍住了。 杰夫的手枪当即连开了数枪,菲没想过一个酒瓶就能把杰夫给干掉,她侧身躲过的同时,杰夫终于无法忍受头上的火焰,他不得不闭上眼睛,让眼睛的体液为快要被点燃的双眼降温。 而他的右手手肘同时向菲的面门撞去,争取下一个睁眼的时间与空间。 也就是这不到一秒间隙,菲空出来的右手一挡,力图架住杰夫装甲手肘的一击,大半的力道被卸了下来,可她还是一个踉跄几乎就要失去刚刚创造的短暂优势,她一咬牙,在几近跌倒的同时用左手的枪,对准了杰夫的头上,然后,扣下了扳机。 清脆的子弹声。 子弹却打在了杰夫装甲的护颈上。 子弹无法一次穿透的加厚金属护颈。 糟了! 杰夫调整了过来,他睁开双眼,怒视眼前的菲,而手中的步枪就要对跌倒的菲发难,千钧一发之际,一把高脚椅却意外地砸到了他尚在燃烧的头上,他枪中火舌同时射出,只因这小小的插曲,他的子弹竟与菲的身体又偏离了几分。 一个意外的人,劳拉,站在了杰夫的身后。 是她鼓起了勇气形成了这样的结果,也救了菲的一命。 早已用余光捕捉到劳拉出现的菲也没有浪费这个机会,几乎在杰夫开枪的同一时间,倒在地上的她完全不顾对方子弹可能打在她身上的可能,重新瞄准的枪口对准了杰夫的脑门。 然后,又一次扣下了扳机。 连射模式下的连续枪响过后,杰夫的双膝跪倒在地,膝盖触地的同时,人也倒在了地上。 头上的火,尚未熄灭。 这场前后不到6秒的战斗,结束了。 杰夫死了。 菲缓了缓自己的呼吸,站了起来。 而劳拉也紧张地几乎要瘫坐在地。 “委员长,还不是休息的时候,我们快走吧。” 菲擦了一下额头上被溅到的血。 “然后,谢谢。” 恐惧散播:28 逃离酒店(五) 酒吧里的火势还没有完全被消防系统扑灭的时候,菲带着身后的两人迅速走进了消防通道。菲在前方借助手环微弱的亮光,抬枪探路,酒吧的往下楼层基本不是功能性楼层,没有人入住的当下,自然也没有机器人出现在这些地方。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尽可能谨慎地轻声快步往下移动着。 “委员长,刚那个人是...”酒保在二人的身后微微颤颤地发出了疑问。 劳拉已经知道那是军队派来的人,可她还是没有打算向这个普通人说出这个令人尴尬的真相。 “杀手。”菲回答了他的疑问。“今晚这个酒店就是受到了这伙人的袭击。” 菲这个回答,从大方向来说或许没有错。 她现在最需要的也是这个酒保全力的配合而不是他心存疑问。 “为什么...” “我们也想知道。” 酒保咽了口唾沫,没再问这个问题。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会有人来救我们吗?” “停车场。” 有没有人来救这个问题,没有人说得准,但不到停车场拿到车,那一切都没有机会。不待身后的酒保发出更多的疑问,菲已经用另一个问题堵住了他的嘴。 “停车场是独立供电的吗?” “充电桩是,但照明的话...估计只有应急灯了。” 啧。 “嘘!你们听见了吗?”劳拉突然压低了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领头菲停下了脚步,关掉了手环的亮光。 她竖起耳朵听了一下。楼上,隐隐约约地又一次传来了机械关节的传动声。 相差了三四层楼的样子。 三个装甲兵,他们杀了一个,还有两个。 而且估计是知道他们顺着楼梯下来了。 三人的脚步,放得更轻了。 汗,也不觉地冒了出来。 嗯? 可突然,那机械关节的声音又消失了。 菲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个情况,为什么楼上的人突然放弃了追踪,是以为我们已经离开了吗?还是他们有其他增援到了,不急着这一会儿了? 菲没再多想,她加快了脚步继续带着身后的二人向下方走去。 年轻人的脚步毕竟还是让上了年纪又缺乏锻炼的人有些力不从心,快速地走了几层后,密闭的空间使劳拉已经感到有些气喘。 “菲,能不能...”劳拉喊住了菲。 菲扭头看去,她没有停下的打算,但是几句鼓励的话还是要说。 可就当她准备开口的时候,突然,他们所在楼层的消防门发出一声爆响,轰然炸开的消防门扬起一股浓烟,与此同时,门内,黑暗之中,一串猛烈的火舌已经喷出。 菲就在这火舌冒出的刹那间扑倒了劳拉,两人一下子都从台阶滚落了下去,而他们身后的那个酒保却没有反应过来。 一梭子弹,打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身躯,就那么倒在了地上,死了。 “跑!” 疼痛中的劳拉尚未适应过来,菲已把劳拉往前一推,把自己挡在了劳拉的身后,然后抬枪就向着泛起烟雾的消防门里射去。 这个人,是怎么下来了?!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但她已经没有时间再去细想。她唯一能做的,只有为劳拉再争取多一点点的时间。 此时的劳拉也顾不得气喘与身上的疼痛,快步地跑了下去。 然而菲的连续几枪对门内的人似乎没有造成多大的影响。 回答菲的又是一串的火舌。 早有准备的菲闪身躲了过去,在这狭窄的楼道跟一个装甲兵打一场胜率必然为零,菲又一次还击过后,趁着烟雾尚未消去,也跟在了劳拉的身后,跑下楼道。 对方可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一击没有得手的库博,看了一眼死在脚下的不相干路人,心中怒骂了一句。 看来,这个把杰夫杀死的女性干员,还不是个简单的货色。 这反倒是激起了库博的胜负欲。 在楼梯里单是靠跑动,配有平坦地形推进器的外骨骼也不会比人跑得快,甚至,是一种负担,这也是为什么刚刚库博没有选择顺着楼道追下去,而直接通过窗户吊下去进行截击的原因。 但这不代表库博当下没有了手段,他直接依靠楼梯的扶手,液压关节的帮助下,轻轻松松地一层层往下翻过,大大地缩减了与菲之间的距离,可是这么大的动作,菲也不可能无动于衷,狭窄的消防楼梯里,双方的枪声此起彼伏。 上下楼层间的追击与阻击,一直在双方的移动中进行着。 来回几轮,已经不知道跑了多少层楼梯。一心追击几乎没有想过要防御的库博,忽然也留意到装甲上被打中的弹孔,一把社安的手枪居然有接近步枪的射速以及这样的威力,他不免还是有些吃惊,难怪杰夫被干死了。 吗的,特制的马克西姆手枪加上加强型小口径穿甲弹。 稍有不慎,死得有可能就是他自己了。这不禁让库博又一次调整着他的追击节奏。可他还是不愿意因此而呼叫沃尔刚过来支援,连个没有装甲只有一把手枪的女人也搞不定,作为小队长,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这样做。 于是,他直接掏出了手雷。 既然追不上,那就尝尝这个吧。 想罢,手雷就丢了下去。 当这个闪烁着红点的手雷出现在菲的身前、劳拉的身后时,菲意识到一个问题,她的手,够不着那个即将落下的手雷。 怎么办! 她的脑中仍在寻思,可她那通过长期搏击训练的肌肉神经已经作出了反应。菲一步跨前,另一脚用豁出去的架势以几乎倒钩的姿势踢向了那个红点。 能不能像电影里一样踢回库博的手里?当然是不可能的。 因为库博也不是傻的,手雷爆炸的时间是他计算好的。 菲的一脚踢出刚刚收回,手雷就在楼道的半空中炸开了。 菲直接被震倒在墙上。 库博也掐准了时间对着楼道下方不远处这团烟雾乱射一通。 枪打在了她的腿上与胳膊上,也没敢哼一声。耳鸣与破片划破的伤口使菲无法马上就起身离开,她艰难地喘着气,想要再开几枪来阻遏库博的攻势也尤为艰难。 幸好这个时候,一条优柔的胳膊却坚强地把菲给架了起来。 劳拉又回来了,渐渐恢复意识的菲看出了劳拉已经使出了全身的力气。 “委员长...” 劳拉没有说话,她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再说点什么。 看着两次救了自己的劳拉,菲一咬牙,振作了起来,一阵枪响再一次对着库博发难。 这女人!居然还没死! 对穿甲弹多少有些避忌的库博也只能暂时回避。 离开了劳拉搀扶的菲在这个时候也看见了,她看见了楼道的下方有一块亮着绿灯的应急指示牌。 出口。 但这块牌子的下方又跟刚刚看见过的都不一样。 那扇门,不一样! 这是地下出口才有的更大的对开门。 到车库了! 趁着库博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间隙,两个惊喜若狂的人一步冲了过去。 早一步出去的劳拉左顾右盼,又看见消防栓,快步走了过去。 此时的菲才刚从门里出来。 “你去哪儿?”腿部因枪伤无法快速移动的她从后不解地问到。 却见劳拉已经打开了消防栓从里面拿出了消防水带,又小跑着回来了。 菲明白了她的用意,两个人的配合下,水带被迅速地捆在了对开门的两个门把手上。 “我感觉今后有必要立法多设立几个消防栓。”劳拉笑道。 “同感。” 然而时间上已经容不得她们继续开玩笑。 因为库博已经到了。 突击步枪一阵愤怒地扫射,两人马上离开了这个消防门。 车子,车子在哪儿。 停车场内,昏暗的应急灯下,让两人要找到车子并不容易。至于那条消防水带能困住库博多久更是未知之数。 库博看见了两人的逃跑,他没继续浪费子弹,而是上前拉了下门,被堵住了。 啧。 一个手雷爆炸的时间,门,被炸开了。 库博看了一圈死寂的停车场,他知道,那两个女人还没有离开。 问题是,这两只猫咪,躲在哪里? 偌大的停车场。 温感与夜视,一无所获。 不过,他很快就笑了。 地上,有一滴滴的血留下的印记。 恐惧散播:29 朋友 冬季的落日比平日里要更早一些,今天傍晚的时候,橙色的余晖和着天边的星月,宛如一幅油画。 圣约翰社区教堂那十字架上,反射的点点光亮,在告诉你,这不是静止的。 叔本华神父,逐一点亮了教堂内的灯光。 康纳坐在长椅上,注视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想再多关注一下这位相识了20年的朋友。 朋友。人的一生中,能称为朋友的人很多,从少年到老年的数十年间,朋友的定义越来越宽松,儿时玩在一起的叫朋友,中年时一起吃顿饭也是朋友,老年时见面打个招呼也成为了朋友。 但是这条时间轴上,一个人内心中对朋友的定义却是往着相反的方向。 所以康纳不知道叔本华到底算不算得上是‘朋友’。 听了他的布道二十年,康纳也没有加入教会。 这样的朋友,应该说是失败的。‘合作伙伴’或许是更为恰当的。 康纳替老师维护了20年,这20年叔本华也给康纳带来了无数的‘有趣’。 “我们认识了有20年了吧。”叔本华开了口。 “嗯。” 20年了,差不多了。 两人暂停了交谈。 直到,叔本华打开了最后一盏灯,玛利亚彩绘玻璃顶上的那盏。 “最后的演出,恐怕要提前了。”康纳说。 “哦?”叔本华坐在了康纳的身旁,注视着那尊耶稣的塑像。 “出了点小问题,我检测到‘天启’携带的病毒被提前传播了。” “bug吗?” “不是,偶然的。” “偶然皆为必然。这或许便是主的安排吧。”他的语气很是平和。“传播链可以控制吗?” “不可以。” “传播时间可以控制吗?” “不可以。” 叔本华闭上了双眼。 “那还可以做什么?” “发作的时间,我还能控制一下。” “那就可以了,足够了。” 康纳不解。 叔本华没有直接回答。“劳拉所在的酒店,你知道吗?” “知道。” “将计就计,想办法把病毒扩散到那里。” “问题不大,可是,仅仅这样也不能...” “没关系,奈德最后不是还额外准备了一架飞机吗?” “那架飞机是...”为了引入尤里克人而制造的口实。但康纳还没有说完,叔本华已经把新的想法说了出来。 “嗯,原本送给尤里克人的礼物,我知道。但我改变主意了,这份礼物改送给北方军区的人吧。” “哦?” “只要病毒开始范围性传播,军队的人一定会有所行动,他们会察觉到行动有所提前。” “原来如此。”按原计划,康纳已经与尤里克方面进行了沟通,只要等明天击杀委员长劳拉,病毒开始扩散。尤里克以协助稳定局势为由,马上就可以对边境施压。 这个计划,康纳不可能直接对北方军区说出,他也没有这样的渠道,他需要一个试探,那让尤里克人代为转述就最为合适。 军队如果选择对抗尤里克,病毒就能在首都圈尽情肆虐。一座空城下,仅留下没有算力支持的atom,只要稍微多做一步事情,atom将迎来终结。 军队如果选择驰援,那就是向尤里克表明自己有能力稳定局面。而他们也很清楚,尤里克人要打击的对象,是atom。一旦军队进入首都圈,他们也不可能放弃千载难逢可以铲除atom的机会。 现在的情况是,计划的触发,被提前了。 军队的人,会觉察到这点吗? 叔本华点了点头。“我很早就说过,上帝欲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atom种下的因,必然得到相应的果。” 言罢,他站了起来。 来到了那老旧的管风琴前坐了下去。 但是他没有马上开始今天的演奏,而是,一反常态地,轻轻抚过了琴身。 岁月的痕迹,一代代神职者的传承,他用指尖一点点地感受着。 久久的沉默。 “艾德,其实你...”有些话,在心中酝酿许久,康纳想对他说。 但不见得叔本华想听。 他轻轻地用左手的食指,碰了碰双唇。 “嘘。” 调整了一遍自己的呼吸后,叔本华的双手,按下了琴键。 德沃夏克第九交响曲,《自新世界》。 接近40分钟的演奏,康纳,没有离开。 乐声,没有进入第四乐章。 他的双手,在第三乐章结束后,停止了。 “你为什么不继续把它弹完?为什么不把高潮的部分弹完?”康纳看着叔本华,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不可名状的复杂情感,仿佛,与曼斯坦教授的别离又一次上演。 “很多人喜欢第四乐章,如黎明的曙光从地平线上冉冉上升,如广袤的大地策马奔腾一马平川。看见新世界的一章。” 两人四目相视,却没有说出一句话。 “可惜我,不属于这个乐章。” 他笑了笑,但康纳没有。 “我更喜欢第三乐章。他仿佛是为我量身定做的,你知道这是...” “我知道,那是属于战斗的一章,也是冲破黎明前黑暗的一章。” 没等叔本华说完,康纳已经抢先把话说了。 这不是常有的事。 他的目光,似有些许的暗淡。 “等我再次打开这扇门的时候,我们再一起做点有趣的事吧。” 叔本华拿起来管风琴上的黑色礼帽,戴在了头上。 站了起来。 “刚刚,病毒,已经开始多点扩散了。”叔本华走到康纳身边时,康纳提醒了一句。 “剩下的,交给你了。”叔本华点了点头,继续迈步向前。 他开打了教堂的门,一个深呼吸。 从口中出来的雾气,飘散着。 “如果,开门的人,不是你呢?”康纳坐在长椅上,问到。 没有回头。 叔本华站在原地,好一阵子。 “我会在黎明前回来。” 教堂的门,关上了。 康纳还是坐在长椅上。 没有回头。 又过了好一阵子。 “那个疯子,独奏的交响乐怎么会是完美的呢。” 康纳笑了笑,站了起来。 该去干活了。 恐惧散播:30 对手 康纳该做的事,结束了。 他重新回到教堂,手里多出了一个文件夹,一个颇有年月的文件夹。 空无一人的教堂,为失落的人遮蔽了寒风,也失去了它的灵魂。 这个文件夹,应该也不再需要了。 只是遗憾的是,这缺失的一部分,我还是没有找到答案。 不过,今晚过后,或许,什么都不需要了。 他在耶稣的脚下,点燃了这个文件夹。 看着那团燃烧的火光,他等待着。 直到,整个文件夹都化作了灰烬。 康纳站在耶稣像的面前,他发现这么多年,他好像也没有好好看过这尊塑像,也没有在他的面前,他的脚下,作过任何的祷告。 如果祷告是有用的话,他的确有些话想说。 但他只是看着耶稣,没有说一句话。 因为他知道,这没有用。 而就在他与耶稣进行着眼神交流的时候,一阵寒风,涌入了教堂。 教堂的门,被打开了。 康纳,没有回头。 他的身后,脚步声,在深入教堂一半距离的时候,停下了。 手枪上膛的声音。 康纳略微复杂地看了耶稣一眼,露出了一丝笑容。 轻轻摇了摇头。 然后,转过了身子。 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自己,握枪的身影,熟悉又陌生。 李维克。 “他在哪里?” 康纳转过身子。 “吼,这倒是让我有点意外的台词。我还以为,你第一句话应该是,‘原来你在这里’或者是‘就是你干的吧’之类的话。” “神父,他在哪里?”李维克只是平静地把问题重复了一遍。 “不知道。”康纳的语气也很平静,他没有回答的打算。 他没有说谎。 “怎么让病毒停下来?” 康纳摇了摇头。“没办法。” 他还是没有说谎。 这个男人,就是害死了小六的元凶之一。李维克没有放下手中的枪,他的内心,被复仇的冲动所占据,他很想,十分地想,就此扣下扳机。 但他的手,还是放下了。 因为这时候,眼镜,亮起了绿灯。 “局长?” “先把那个男人带回来。马上。” 局长一直都知道他在做什么。 “可是他说,他没有办法让病毒停下了,而且,康纳也不是真正的幕后策划人。” “我知道,但是他有办法解决病毒。” 康纳笑了笑,似乎已经知道了通话的内容,没有否定。 通话,结束了。 “在我跟你离开前,我能问一个问题吗?”康纳问到。 “嗯?”李维克皱了皱眉。 “外面,是什么情况了?” “无可奉告。”李维克不愉快地回答到。 但康纳还是做出了‘噢,原来如此。’的表情。 这个问题过后, “好了,走吧。”康纳主动来到了李维克的面前,亮出了双拳。 一点也不像是即将接受atom判定的人。 李维克犹豫着,他希望得到更多的线索,他希望更进一步了解那个人的下一步。 神父,不会就此罢休。 他十分清楚眼前的人不是一切事件的主谋,抓住了康纳也不会就此引出叔本华神父,但他又不得不马上把康纳带回社安,因为这个人能解决眼下的技术性问题。 神父,你到底还要做什么? 给康纳戴上手铐后,两人离开了教堂。 “你为什么,要跟他做这些事?”刚走上车的时候,李维克问。 后座上的康纳看了一眼车内后视镜中的李维克。 “他是谁?” “你的同伙。” “同伙又是谁?” “那个今晚离开了这里的人。” “那个人又是谁?” “叔本华神父。” 李维克还是把那个不愿意说出的名字说了出来。 康纳满意的笑了。 “因为,有趣。” 有趣? 另一方面,在结束了与李维克的通话后,办公桌后的艾尔文调出了康纳以及叔本华的资料。 然而真正让他感兴趣的人,不是康纳,而是叔本华。 这个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很久很久以前... 好像是在部队的时候... 是他! 他换了个名字! 可是...我记得他后来瘫痪了...为什么会... 艾尔文马上查看了叔本华的四轨记录,出奇的干净。 而且,居然看不到他的最新行动路径。 哪怕今晚atom的算力急剧下滑,首都圈也处于混乱之中,但一个摄像头也没有记录下他的行踪,艾尔文只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他规避了所有的四轨摄像头。 这个人,真的是个普通人吗? 艾尔文似乎理解了李维克为什么会对这样的对手如此执着。他在年轻时,也曾遇见过一个让他难以自拔的对手。 “艾尔文。”爱丽丝的声音,提醒了他。 艾尔文暂时关掉了资料,眼下还有更多的现实问题等着他。 “先遣队来了。上面。” 是的,眼下还有个更为迫切的麻烦。 艾尔文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把手枪, 这不是一般干员所使用的手枪,而是一把左轮手枪。而这把手枪最为奇特也是最为恐怖的地方在于,它配备的弹药是12.7毫米口径的强化子弹,可以击穿一般的装甲车。 普通人开一枪都是伤筋动骨的存在。 “也就只有你会配置这样的枪了。”爱丽丝说。 枪握在了艾尔文的左手上,那条仿真皮肤包裹的机械臂。 一个轮盘,六发子弹,整枪比m500还要大上一圈。 “他们开始夺取这里的通讯权了。” 艾尔文没有说话,他按部就班地子弹加装到了轮盘上。 “安,我是艾尔文。”艾尔文接通安的时候,整栋社安大楼落下了铁幕,如同一个巨大的铁桶矗立在市中心。 他站了起来。 “局长。” “下面的情况怎么样?”艾尔文一边通话,一边离开了他所在的办公室。 “所有文职人员已经根据指令全部转移到地下了。” 艾尔文查看了一下建筑内的人员情况,这栋楼里,就剩下他一个人了,所有的战斗员已经派出,所有的文职人员疏散了地下继续工作。 幸好,楼层间还有自动防御机制,使他这把枪口还不会太过孤单。 “技术课的进度呢?” “西蒙课长那边说,atom提供的防火墙已经升级,大部分特钢a预防感染的改造工作已经完成,不过估计还要一点时间...” “嗯。” “但是,我这边检测到有人在进攻社安不受atom限制的分支系统,尤其是供电以及通讯系统。” “我知道,你去把各课的分析员以及技术员组织起来,要保障社安的通信不落入他们的手上。” “好的,不过局长,他们到底是...” “一群罪犯。” 通话,结束了。 电梯全部停止运行。 “两架直升机,两个小队,24个人,‘死骸贰型’外骨骼装甲。” 艾尔文一边听,一边向楼梯口走去。 “楼梯口,三人。” 楼层的灯,熄灭了。 与灯熄灭的同时,是三声的枪响,以及三发枪口的火光。 一发子弹,击穿了前后两层装甲,稳定的射击。 艾尔文的脚下,跨过了三具尸体。 “我的身后,交给你了。”艾尔文对手环中的爱丽丝说到。 “可以。” 爱丽丝的话音刚落,艾尔文身后的过道上,那已被装甲板覆盖的玻璃窗户,突然一声爆炸,装甲板与玻璃同时被爆开,两个装甲兵顺势跳入了窗内。 夜视下,他们看见了艾尔文的身影,枪栓已经打开,手指已搭在扳机上。 就在他们马上扣下扳机的瞬间,过道的两端便同时激烈地射出一串火舌。 在夹道欢迎下,他们的脚步才刚刚站稳的时间也成为了他们殒命的时间。 枪声,停下了。 艾尔文没有回头看一眼,他继续往下一层楼走去。 还有19个人,艾尔文的右手摸了摸口袋里的子弹。 够了。 恐惧散播:31 一个人的增援(一) 昏暗的停车场内,菲与劳拉躲在了停车场的一根柱子后面。 菲痛苦地喘着气,依靠在柱子上。 劳拉则为菲受伤的小腿,进行着简单的包扎。 她们的不远处,就是来时所乘车辆的所在,但是她们都不敢动,也不能发出一丝声响。 因为,库博也来了。 然而更为麻烦的问题是,不远处通道上,还停放了一辆货车,那辆运载着兔女郎doll的货车,好几个机械僵尸站在那里,围着不知道什么东西。 货车的车门大开,估计是围在了司机的尸体旁。 静默着。 她们还不想过早地引起它们的注意,也把自己的位置给暴露了。 机械关节的传动声,越来越近。 库博循着血迹,寻找着两人。 血迹,在一辆车前,消失了。 嗯? 没有人。 怎么回事?血迹到了这个地方,人却不见了。 哼,又耍小聪明。 库博知道,即便血迹在这里不见了,受了伤的人也不会走得太远。 夜视里,没有人影。他又走动了两步,要看看两人是不是就躲在了车的后面。 也就是他把头往那一伸,眼睛那么一瞅的同时,菲猛地从柱子后冲了出来,她手中的伸缩电击棍对准了库博的装甲关节的衔接处,直接插了进去。 一阵猝不及防的电流涌入了库博的体内,库博大喊一声,但手已经抬起了枪,而他也看见了菲的另一只手上的枪,就对准了自己的面门。 枪响了,却是菲先开的枪。 库博知道自己的头盔上的面罩玻璃挡不住穿甲弹的一击,他下意识地放弃了射击,用手护住头部,往后滚了一圈,也顺势抽出了菲刚插进来的电棍。 菲当然也没想过这么轻易就能把库博一枪打死,她需要的是眼下这个时机! “现在!” 菲大喊一声,她不再顾忌不远处那几个机械僵尸,哪怕,它们的确都发现了这边的动静。 劳拉马上会意,她用菲的手环遥控了汽车,车子直接从位置上冲了出来。 车头大灯亮起,直撞向了刚要起身的库博。 吗的! 库博怒骂一声,一下子反应过来,双手抓住了汽车的前围板,以不至于让自己被压在车下。 至于劳拉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把他压在车下,她没有就此把车子停下,而是继续控制着汽车撞向了不远处的货车。 库博整个人被压在了货车与这辆轿车之间。 在装甲的作用下,库博的生命自然不受影响,问题是,那群机械僵尸,已经看见了他。 在车头大灯的照明下。 库博刚想把轿车从自己身前推开的时候,发现了新猎物的兔女郎机械僵尸也渐渐围了上去。 库博成功地引起了僵尸的注意。 就在库博疲于招架那些僵尸的时候,菲与劳拉已经跑到了车上。 而就在她们刚坐稳还来不及松下一口气的时候,停车场内的货梯竟响起了一声巨响。 一个保险柜一样的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 什么情况? 菲一眼看去,那竟是,另一个装甲兵直接掰开了电梯的门,走了出来! 吗的,这个疯子,他是直接从电梯通道跳下来的吗?! 但, 情况已容不得菲发出更多感慨。 她急忙就要倒车准备离开这个鬼地方。 然而另一个装甲兵,沃尔刚已经跑向了她们的所在,截住了她们倒车的后路。 任凭菲如何踩油门,身后的沃尔刚在平地推进器的加持下,死死地,把车给顶住了。 烧胎的浓烟,弥漫了开来。 汗,不断渗出,而她们的眼前,博库凭一己之力,也差不多把所有围在他身边的僵尸给干掉了。 令人绝望的瞬间。 最后一个僵尸,被库博干掉了。 他终于腾出了手,抬枪就要对驾驶位上的菲打去。 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摩托车的引擎声从所有人的后方响起。 摩托的大灯照在了全力顶住轿车的沃尔刚身上,沃尔刚刚准备扭头看清身后的来人,怎知那辆高速驶来的摩托竟直接抬高了前轮创到了自己的头上,沃尔刚的头一下被摩托直接给碾了过去。 吃了这一下的沃尔刚,脚下一个踉跄,手一松,失去了对小轿车的控制。 可杜兰的摩托没有因为撞到了沃尔刚就停下,他的摩托直接开到了小轿车上,在车顶上往前一冲,凭借惯性腾空而起,在这越腾在半空之间的短短一刹那,对着下方的库博就是两枪。 库博下意识地抬手挡下子弹,也错过了对菲开枪的时机。 杜兰?! 菲借着灯光当即意识到是杜兰来了。 但她可没有心情再去跟杜兰寒暄一番了,身旁的劳拉可比杜兰要重要太多。 恰好车子的后方沃尔刚也一时松开了手,她全力踩在了油门上,把身后的沃尔刚一撞,直接调头,就要把车驶出这个停车场。 而杜兰的摩托把车头一摆,躲开货车落地的同时,库博也反应了过来,同样对着杜兰的身后就还了几枪。 人虽然没被打中,可摩托的轮胎跟电池却爆了。 杜兰一下不稳,导致摩托也跟着打滑,把杜兰整个人都给甩了出去,摩托则铲到了柱子上,爆炸了。 目睹了轿车的离开,任凭沃尔刚再开枪也于事无补,他愤怒地就要冲向杜兰要把这个‘程咬金’给开几个洞消消气。 但是作为队长的库博可没有忘记他们的任务是什么。 问题大了。 原本要在那个楼层就要迅速解决掉劳拉,硬是被那个社安的女人拖到了车库,现在更是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跑出了这个酒店,万一让她活着回到社安或是别的什么机构,那这里发生的事情,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他一把拉住了冲动的沃尔刚。 “追那个女人!” 是的,不能浪费时间跟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缠斗下去。只要劳拉死了,其他人再说什么也不过是犬吠罢了。 沃尔刚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朝杜兰的方向丢出一个手雷后,两人放弃了不远处的杜兰,同时赶紧开启了装甲附带的平地推进器,向着小轿车消失的方向追去。 被甩了出去的杜兰骨头疼得咯咯地响,他刚从地上爬起,一个手雷就落在了自己的眼前。 吗的,怎么当兵的都这么喜欢给我丢雷。 骂归骂,他还是猛地往前一扑,躲过了手雷的最小杀伤范围。 ‘轰’ ‘咳咳...’一声爆炸过后,杜兰意识到那两人放弃了自己,向菲驾驶的车辆追去了。 糟了。 他看了一眼已经爆炸的摩托,肯定是没法再用了。 还有什么? 货车,这辆车门大开的货车还能用。 杜兰在适应身上的疼痛感的同时,快步走到了两具几乎没了人形的尸体旁。 看了一眼这惨烈的现场,他忍住恶心在尸体的口袋一阵摸索后,找到了车钥匙。 还好那个装甲兵把这些兔女郎给干掉了,不然有够呛。 杜兰也没时间再感慨,当即发动了货车,向着其他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恐惧散播:32 一个人的增援(二) 湿冷的雨夜还在继续,通往社安局方向的主干道上,没有其他车辆。 因为没有人在今晚这种特殊的环境下愿意前往机器人最密集的地带。 委员长的座驾在马路上飞驰,两名装甲兵手持突击步枪在后穷追不舍。 子弹打在防弹汽车上,尚未造成过多的损害,但菲知道,这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菲,手环再借我一下。”劳拉突然对菲说到。 “嗯?怎么了?” “你先给我吧。”劳拉没有解释。 菲不想刨根问底,如果她这时候能喊来个救援什么,还真是谢天谢地了,于是她二话不说,把自己的智能手环给了劳拉,至于她具体要做什么,菲也没有精力去管,因为她还要甩开身后那两个最迫切的威胁。 道路上的交通灯失去了atom的算力支持,只剩下黄灯在闪烁,没有了法的地方,便没有违法。 紧追其后的二人知道,仅凭平地推进器想要追上一辆高速行驶的车是相当吃力的。当然他们也知道如何应对这样的情况,库博默契了移动到了沃尔刚的身后,一阵极限加速后,像短道速滑的接力一般,他用力地把沃尔刚往前一推,沃尔刚再同时把输出功率提到最大化。 与轿车前后间的距离差,被归零了。 他的合金护手,一下子抓到了菲所驾驶的那辆轿车的屁股。 抓住的同一瞬间,沃尔刚把动力反向输出,他的脚下顿时一阵火花闪出,菲开的车动力被大幅降低了。 这两烦人的家伙! “委员长!麻烦你了。”菲腾出了方向盘。 “诶?!可是我...”可劳拉的话还没出口,菲已经打开了窗户,把驾驶的位子让给了劳拉来控制,劳拉只好赶紧接过方向盘,东倒西歪地折腾了几下,差点没把菲给甩了出去。 菲也不是吐槽劳拉车技的时候,半个身子伸到了窗外,朝着黏在了车尾箱的沃尔刚就是几枪。 而沃尔刚也不是吃素的,一阵激烈的反击终于把轿车的后玻璃给打碎了。 劳拉吓得把身子一缩,大叫连连。 然而真正具有威胁性的人还不是身后的沃尔刚,轿车被减慢速度的现在,后视镜里的库博早已趁机追上。 一把枪可同时对付不了两个人。 菲只能腾出一手,把方向盘往右一打,硬生生地挤掉了库博上前的空间。 结果就是,迎来了对方两把枪从后的疯狂扫射。 车上的两人缩着头完全处于被动的状态。 这样下去就完蛋了。菲灵机一动,当即踩下急刹,沃尔刚就这么往前一创,失去了对轿车速度的控制。 但菲想不到的是,也因为惯性的一创,让沃尔刚整个人反倒趴在了车尾箱上。 库博一下子没敢继续射击。 糟了! “开车!”菲大吼一声,又一次把驾驶位让给了劳拉,把自己挪到了后排打算专心对付后面的两人。 劳拉又一次接手驾驶位,一脚油门踩下。 车子直接向着眼前的隧道冲了进去。 就在库博还没有来得及完全接近车子的时候,车子已经又一次启动了。 菲抬枪就对吊在车尾的沃尔刚打去,原本凭借两只合金护手抓住后盖板的沃尔刚,一个机灵,掏出个手雷就往车里丢去。 也不知道是偶然还是实力,菲的其中一颗子弹竟打中了抛过来的手雷,手雷在车内及后盖板的二人之间炸开了。 意外的冲击之下,沃尔刚被甩下了车,而车内的菲也被爆炸震得摔到了座位地下,整个委员长的专属座驾已经是千疮百孔。 驾驶座上劳拉也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吓了一跳,方向盘一乱,车头直接撞向了隧道的边缘护栏上。 吗的。 菲迅速从后门下来就要回驾驶舱接替,无奈身后的两人还在追击。 菲只好示意劳拉先不要抬头,然后以车身作为掩护,顺手回了几枪,看看能不能拖一下对方的速度。 但显然,30米开外的距离,库博已经不惧怕菲那把特制手枪的威力了。 两台急速追来的平地推进器发出阵阵嘶吼。 菲又打了两枪后,腾出一手,尝试着发动汽车, 但, 根本打不着! 刚刚的一撞,似乎出了故障。 完蛋了! 菲知道手枪在这个距离已经威慑不了对方,她只好伸手就要把蜷缩在前排快要虚脱过去的劳拉给拉到车外。 “快跑,委员长!” 话是这么说,可这长达数百米的隧道,又能往哪里跑。 菲不过是,冒着自己当肉盾的风险,给劳拉争取一个跑到隧道应急通道的时间罢了。 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空间,劳拉只能压低身子,快步向前,菲则身体挡在劳拉的后方,继续还击。 30米的生存空间不断被压缩,子弹不住地从两人的身旁飞过。 “菲!逃生通道!”这时候,劳拉突然发现他们的身前不远处就有一个逃生通道的指示牌,话音刚落,她要就快步前去。 但是她突然加大的动作,不见得菲一定就能跟上。而她也不知道,后面的两人也瞄准了她突然迈步的这一间隙。 “等等,委员长!” 菲只好放弃射击,纵身就要护住一下子冒进的劳拉。 一颗子弹,打在了她的腰上。 “啊!”一声痛苦的呻吟。 “菲!菲!”劳拉自知菲替她挡了一枪,不忍地当即转身就要把她抱起。 血,沾在了劳拉的手上。 菲紧咬着牙关,虽然没晕死过去,但也很难再说出话来,更别说想再次抬枪还击。 到此为止了吗? 劳拉透过被泪花也可能是雨水模糊的双眼,看到了追击而至的两人,他们已经没有继续浪费子弹的理由,最有威胁性的女人被击倒了。 但是,劳拉那模糊的视野中,看到的,又不仅是这些。 还有两盏车头大灯以极高的速度冲进了隧道。 恐惧散播:33 一个人的增援(三) 一辆货车,冲向了距离劳拉还有20米左右的两人。 库博从身前照出的灯光感觉到了不对劲,他下意识地一个闪身给躲了过去,但他身后的沃尔刚就没那么好运了。 沃尔刚也察觉到了灯光,但是他的第一反应是扭头看去,也就是这个选择的错误,他整个人,被这时速130公里的货车给撞到了隧道的边缘。 ‘砰’的一声巨响,杜兰开着的货车的车头以及防风玻璃也被撞烂了。 库博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刚准备继续射击,杜兰也从车子跳了下来,对着库博的位置果断地连开数枪,库博一下子反而被压制了下来。 “快,把菲送车上。”杜兰一边掩护射击,一边对劳拉说到。 劳拉看了看杜兰,一下子想起他好像就是刚刚出现救了他们的人。 还好菲没有晕过去,否则仅凭劳拉一个人的力气根本带不了她上车。 而随着一声关门声响起,“快走!”劳拉对杜兰喊到。 杜兰不再浪费时间与对手纠缠下去,他马上跳上了货车,一脚油门下去,不再理会身后的库博。 该死的! 库博重新启动平地推进器,他看了一眼沃尔刚,共享的生命状态显示沃尔刚虽然没死,但是昏迷是确实的事,而他眼下也没空理这么个家伙。 啧,这个废物。 也只看了沃尔刚一眼,他便继续冲向了货车,趁着货车还没有完全加速,一手抓住了货车的后仓把手。 “菲怎么样了?”杜兰问。 “腰上中枪了。但好像...好像不是打在脊椎这些要害上。” 说到这里,菲的嘴里一声闷哼。 “菲,挺住啊!”咬牙喊出一声后,杜兰下意识地加大了油门。 “你是?”劳拉才想起还不知道这人是谁。 “刑事二课的杜兰。” “刑事二课?那...就是你一个人过来吗?还是...”见识过装甲战士的恐怖的劳拉不知道靠杜兰一个人到底还能不能把自己还有一个伤患给送回社安。 “对,就我一个。”停顿了一下,杜兰还是说出了一个悲壮的回答。“社安,社安今晚已经没有可以动员的人了。” 闻言的劳拉从来没想过有一个晚上,她会像现在这般想要祈祷,哪怕是发表第一份施政演说前的那个夜晚。 在思绪中的劳拉看了一眼后视镜。 没有,那个装甲兵不见了! 他放弃了吗? 不可能。 “那个装甲兵不见了!”她马上对杜兰说到。 “什么?!” 杜兰也赶紧看了一眼后视镜,确实如此。 人呢? 在车上?! 杜兰马上一个急刹,看看能不能把人给甩掉的时候。 他的身旁,劳拉“啊!”地传出一声惊呼。 也就这个瞬间,一只握枪的手竟然从车顶透过窗户指向了驾驶舱。 还好劳拉早有提醒,杜兰猛地反应过来,两手用力抓住了那只伸进了的装甲手臂,把他死死地按了一下。 子弹,在驾驶舱内一阵乱射。 劳拉伏在菲的身上,两人都没有被打中。 杜兰知道对方就在车顶,他拔枪对着车顶就是几枪,那只手迅速地抽了回去。 杜兰清楚地知道,只要他还在上面,驾驶舱内的人就是完全被动的状态。 他想起刚罗克给他补充的弹药里,还有一样特别的东西,主要针对机器人用的武器,电磁手雷。 “委员长,菲先麻烦你了!” 话音刚落,杜兰一手把车门打开了。 若不是刚突然刹车,让他一下子站不稳,库博本想对着车顶一阵扫射,一次解决掉三人。此时刚把手收回来的库博见一击不成,准备再次从车顶扫射发难的时候,一个手雷大小圆筒状的物体,竟被丢了上来。 吗的! 电磁手雷! 厚重的装甲下,库博没法很灵活地做出扑倒这种动作,也正因如此,手雷,在他还没来得及扑倒的时候,爆了。 不好! 这一声爆炸过后,库博的人虽然没受到任何伤害,但他却马上感受到了装甲原本的重量,头显也失去了作用。 电池跟里面的电子元件被废掉了,电控液压系统失去了作用。 这家伙! 库博赶紧按下了应急按钮,卸掉了身上的外装甲。 而此时的杜兰也刚准备爬到车顶。 库博卸下装甲的同时,杜兰两条胳膊已经爬了上去,库博见状也来不及抽出还在手部装甲上的枪,直接上前一脚踢掉了杜兰一手握住的枪。 杜兰的反应也十分迅速,他抓住对方一脚离地的间隙,另一只手握住库博的脚踝就是一扯。 库博一下不稳,被摔到了车下。 杜兰当即放弃了爬到车顶的打算,跳了下车。落到车下的库博滚了两圈也重新站了起来。两个赤手空拳的人就站在这刚出隧道口的位置上,在货车的一旁,这湿冷的雨中。 两个人没有再说一句废话,就在此时此地展开了一场殊死的搏斗。 虽说各有来回,但战斗素养不及特战队员的杜兰也感觉到了自己处于下风,更不要说库博这时候又从大腿上还抽出了一把格斗短刀。 你大爷。今天要是能活着回去,真的要向局长建议下所有干员以后也可以像当兵的那样配把刀才行。 失去了手枪的杜兰只能把外套给脱了下来,缠在两手上给拧了几下,充当起了临时的武器。 两人间的搏斗仍在继续,杜兰的那件外套不能说没有发挥作用,但只能说,要像动作电影一样,用衣服缠住对手的手再勒紧他脖子这种手法在现实中很难行得通,因为,杜兰已经尝试过了。 光是用外套招架对手握刀的手,已经耗费了杜兰的两手,而对方腾出的拳头则是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杜兰的小腹上。 连续的几拳过去,杜兰还是不得不松开外套,往后连退几步。 消耗了大量体力的杜兰喘着粗气,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顶住对方的下一轮进攻。 库博看出了杜兰没有体力再耗下去了,他一步步逼了过去,只要确实杀掉了这个男人,那两个女人也就不成问题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库博却听见了身后有一声上膛的声音。 “别动!再动我要开枪了!” 身后上膛的人,不是菲。 竟然是劳拉的声音,她目睹了两人在雨中的搏斗,也看见了处于劣势的杜兰,于是偷偷拿走了菲的枪,从货车的后方绕到了库博的身后。 她颤抖的双手抬枪正对着就要了结杜兰的库博。 库博小心地扭过头,然后,他笑了。 他甚至放心地把身子也转了过去,最终的猎物,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委员长,有件事,在你死前还是应该要知道的,社安的枪,不是你想开就能开的。”他冷笑着,遗憾地摇了摇头。 “去死吧!”话音刚落,库博的眼中寒光一闪,一个箭步上前,就要把手中的刀,直刺劳拉的心脏。 劳拉惊恐地后退了一步,而她手中的枪,的确任凭她如何扣动扳机也没有丝毫的反应。 但是, 枪还是响了。 一颗子弹穿过了库博的后脑,从眉心射出。 “对,你说的没错,但你忘了我这把枪还是可以用的。” 库博应声倒了下去,血也溅到了地上。 杜兰刚趁库博的注意力都在劳拉身上的时候,捡起了被他踢走的手枪。 看着库博尸体的劳拉腿脚一软,就要瘫坐下去。 “委员长,你没事吧?”杜兰快步走了过去,扶起了劳拉。 明明不知道社安手枪的特性,拿走了菲的枪却没有自己跑掉,而是还主动来救我这么个小人物,呵,这女人,有点意思啊。 “没事,我没事,快把菲带回去吧。”劳拉从惊恐中回过神,赶紧催促到。 杜兰一点头,两人重新回到了车上。 “菲,再坚持下!” 货车,重新启动了,后视镜里,数个整齐划一的灯光,映入了杜兰的眼中。 吗的。 现在的时间,已是凌晨时分。 恐惧散播:34 神迹的指引 “有趣?” “嗯。” “你们!把那些因为所谓‘有趣’而牺牲的人,都当成什么了?!”李维克还是压抑不住心中的愤怒,尤其是,他想到了小六的死。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比照过被atom放弃的人,才说的吗?” 李维克还想说的话,卡在了喉咙,他竟没有接着反驳。 车,还在往社安局的方向开去,他发现,道路上的军车变得密集了起来,主干道的十字口甚至还有装甲车停放。 一个个手持武器的军人在道路上警戒。 大部队都到达了? “把这个城市,这个国家搞得一片混乱,有趣吗?” 后座的康纳思考了一下,他认真地回答道“你有没有发现,你这个问题,套在atom上,也同样适用?” 这个人果然也知道了一切关于atom的秘密。 李维克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 “我刚进教堂的时候,你在烧什么?”李维克的语气,恢复了平静。 “取暖。” 这家伙,完全没有要配合的意思。 一个无奈的鼻息过去,李维克暂时放下了探究下去的打算。 “你为什么知道,他就是那个人?”这次,轮到了康纳的提问。 “因为,太像了。”李维克没有过多的解释。 “是吗。”康纳毫不意外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车子里,又安静了下去。 两个性格经历完全不同的人坐在车上,哪怕硬是想了解彼此,也不见得会顺利。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吃着一块带肉的猪骨头,你虽然不喜欢吃到软骨,可你咬下去发现居然还能接受,却还是不敢大口大口地继续,因为担心一下口又会遇到碎骨,把牙齿给磕到。 “你看上去的样子,一点也不担心。” “担心什么?去社安?还是艾德?” 看了一眼后视镜那个坦然的男人。 李维克没有说话。 康纳也没有回答。 “你,认不认识布洛克?”李维克想起了他与康纳第一次见面的情形。 “啊,他是我曾经的朋友。”康纳坦然地承认了,事到如今,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所以,其实你也知道他做的事?” “知道啊。” “但是我不认为叔本华神父会赞同这样的事。”这人果然就是当时协助了布洛克的人。但是现在再去追究对于眼下的问题也无关紧要。问题是,李维克没有办法想象一个对传统近乎偏执的人可以接受仿生人实验这种亵渎上帝的行为。 闻言的康纳竟大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康纳强压住自己的笑声。“有件事,你怕是想错了。” “错了?” “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的‘动机’是什么,我与艾德之间的关系是...”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再笑。“是合作的关系。我不是他的随从。” “有趣?” 康纳点了点头。 从某种意义来说,后座这个男人或许比叔本华的危害更加严重。但另方面来说,或许,他跟叔本华之间不是绝对的同路人。 “你认识叔本华神父多久了?” “20年。” 20年?20年,他却只称对方为合作对象? “那,你跟他在一起的这20年,都仅仅是因为有趣吗?” 康纳沉默了片刻,他眼中的玩世不恭,也烟消云散了。 “啊,他是个有趣的男人。” 但李维克还是看出了,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人,20年建立的特殊情谊。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李维克没有打扰康纳。 直到,回社安的路,已经走过了大半。 “你能不能告诉我,那叔本华神父的‘动机’,又是什么?”李维克知道叔本华的目标诉求是打败atom,他没法理解的是,叔本华的动机,一个普通的人怎么会因为希望重塑所谓信仰的价值就策划出这么多的犯罪。 更何况是一名劝人向善的神父。 一名四轨清澈的神父。 一个犯下累累罪行的人,他的心理轨迹竟然没有丝毫的波动,这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事。 但是,李维克的确遇见过这么一个相似的人,被称为轮回教教祖的先知普菲斯。 ‘一个人立足良知作恶将会充分而愉快。’李维克想起哲学家帕斯卡尔曾说过的一句话。 只有最虔诚信仰的人才能做到这样的事,但是普菲斯是因为他身上的芯片,而他的追随者是看见了预言的实现,那,叔本华呢? 他仅仅是因为一本圣经吗? 李维克很难理解。 没那么简单,他一定有某个更深层次的触发点。 一个让他坚定自己所做的事便是‘正确’,一个鼓动他进行‘犯罪’的触发点。 康纳愣了一下。 想起了一件久远的事。 “他说,他看见了神迹。” “神迹?”李维克的眉心一紧。 就是这个! 康纳点了点头。“上帝传达给他的‘神谕’。” 这句话刚说完,康纳自己也觉得有点可笑,他咧了咧嘴。 “一个疯子。” 但李维克显然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难道是上帝让他去消灭atom吗?”他随口接了一句。 康纳没有说话,没有否定这个可能。 不过他记得那个时候,刚好是atom开始投入运行的时候。 而康纳不说话的表现反而让李维克感觉到了问题的严肃性。 “他有说,是什么样的神迹吗?” 康纳想起了那个日食的白天,那个疯子难道连日食也没见过吗?所以他才理解为神迹? 但,好像不对。 “没有,他从来没有说过,他到底看见了什么。” “那你相信吗?” 康纳摇了摇头。“他自己相信就好了。” 李维克没有再继续探寻这个奇妙的话题,因为他看见了前方的不远处,在通往社安的必经干道上,有军人在盘查,一个临时的栅栏,两辆装甲车,还有若干的军用单轮摩托。 车子,缓缓地停了下来。 “停车,有什么事吗?”一个穿着雨蓬的荷枪实弹的军人走了过来。 李维安按下车窗,湿冷的雨溅到了车内。 “没有,就过去办点事。”他不想引起过多的关注。 “前面已经不能通行了。而且,现在所有人都在往外走,你怎么不去避难?” 不能通行? 眼看再有一小段路就到社安大楼了,怎么就不能通行了。 一丝异样,在李维克的心头闪过。 恐惧散播:35 对峙 “我要赶回去社安局,有紧急工作。” “社安?”那名军人眉头一紧。“你是什么人?” 李维克出示了一下立体证件。“社安局刑事二课的干员。麻烦通行一下。” “你等等。”军人走远几步,对着对讲讲了几句。但李维克还是看出了离他不远处的其他士兵已经握住了枪,把他的车给渐渐包圆了。 那个军人回来了。 “下车,后面的人也下车。”不容置疑的口吻。 “可是,我正在执行紧急公务,他是我押送的人员。” 康纳在后座只是笑着看戏,因为,他已经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了。 “我让你下车!所有驶入社安的车辆都不得前进。”对方拿起了手中的枪。 李维克终于明白了。 手电的光,隔着雨势,打在了他的脸上,容不得他搞一点小动作。 他假意点了点头,然后就要解掉身上的安全带。 “嗯?这是什么玩意?”他从车上捡起了一个东西。 “干什么?!老实点,别搞事。” “那个,车里太暗了,能帮我看一眼吗?” “你先给我下车,再说别的。”军人不耐烦地把枪指向了李维克。 “好的好的。” 李维克只好一手打开了车门。 但同时! 他的脚往车门就是一蹬,车门的框直接撞到了那名军人的脸上。 “你踏吗!” 他一手痛苦地捂住脸,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一步,在什么都没看清的情况下,另一手的枪就要扣下扳机。 与此同时,一个圆筒状的东西,从李维克的手上,丢到了他的身上 对方毕竟是军人,对这种丢出来的东西特别的敏感。 那是什么鬼?! 他定眼一看,糟了! “手雷!有手雷!” 现场的士兵听见这一声惊呼,黑乎乎的环境下,也不知道他说的手雷在哪儿,一下子都趴了下去。 趁着这个间隙,李维克还没把车门关上,已经一脚油门踩到了底,直接冲过了这临时架设的栅栏。 社安哪里可以随便带手雷出来,电磁手雷都是不得了的事,车上放着的,不过是闪光弹罢了。 身后的闪光弹一声爆响,几个士兵的眼前也是一阵恍惚。 “追!快追!绝不能让他跑进社安大楼!” 几个被耍了的士兵马上跑上了摩托车,李维克的身后,迎来了一辆装甲车以及三辆单轮摩托的追击。 “你也是个有趣的人啊。”后座上的康纳笑到。 “这还真是谢谢夸奖了。”李维克没好气地应了一句。 后视镜里,装甲车还在后头,但速度更快更灵活的单轮摩托车已经出现在了肉眼可见的范围,它们轮架上搭载的机枪朝着李维克的车打出了一串火舌。 “趴下!”李维克对康纳大喝一声。 康纳赶紧就把头给压了下去。 防弹玻璃的后车窗在大口径子弹的冲击下,被打了个稀巴烂。 李维克只能靠着手枪回击了几下。 糟了,步枪跟狙击枪都在车尾箱。 绝望中,他只能再往车外又投了一个闪光弹。 一架摩托已经追了上来,朝着李维克车子的侧面就是一阵扫射,李维克低头的同时,把方向盘一打,车子直接别了过去,那个驾驶单轮摩托的士兵眼看自己马上就要变成肉包铁,吓得手上一下哆嗦,那摩托竟打滑失去了控制,侧翻在了李维克他们的身后。 呼。 单轮摩托作为城市战的利器,虽然速度快,灵活性强,但也意味着更高难度的操控。搞掉了一个人后,李维克暂时松了口气。 马上就到社安了! 可是,就当李维克这么想着的时候,他的眼前,又遇到了一个更大的问题,数辆装甲运兵车停在了社安大楼的外围。 大灯,在凌晨两点的雨夜,照亮社安大楼。 前方,一辆装甲车上的机枪对准了他的车。 “停车!”装甲车的喇叭有人大喊一声。 但李维克还是没有停下了,怎么回事,社安怎么也被包围了。 社安大楼,已经落下了铁幕,进入了防止入侵的模式。 一个连的兵力?粗略一眼下,约莫六十个士兵居然冒雨集结在了这些装甲车的后方,全副武装,随时准备向社安大楼进行突击。 机枪一阵扫射,警告射击。 “马上停车!” 到此为止了吗? 吗的! 也就在这个时候,李维克看见另一个方向上,突然出现了一辆货车,也向着社安大楼的位置冲了过来。 大灯打在了那辆突然出现的货车上。 所有人的注意力一下子被那辆车给吸引了。 原本对着李维克车子的枪,一下子改变了瞄准的方向。 同样的一阵机枪扫射。 货车里的是自己人吗? 能跟他汇合吗? 对方的注意力不在我这边, 还能再冲一段! 李维克一咬牙,在即将迎面撞向对面开来的小货车时,一手拉起了手刹,对方的驾驶员居然也默契配合着李维克的举动,两辆车子在与社安大楼近在咫尺的位置上,停下了。 射击,也停止了。 后方追赶的装甲车与摩托也到了。 无路可走。 两辆相遇的车子。车上的人都从接近社安大门的一侧跳了下车,躲在了车门下。 李维克定眼一看。 委员长,劳拉? 还有一个人是...杜兰?! “杜兰?” “李维克?” 那,菲呢?! 杜兰怎么会跟委员长在一起? 李维克怎么会跟康纳在一起? 四个人,两把枪。 没想到,刑事二课的人,居然会以这样的形式相遇。 但两个人都知道,现在的情况远远还不到可以交谈的时候。 更为诡异的是,杜兰那个小货车后面跟来的,还不是一般的摩托化步兵,而是,特战队的装甲兵。 社安局的大门近在眼前,但是严丝合缝的黑色挡板下,看不出一点打开让四个人可以冲进去的征兆。 现在两个人能做的,也不过是紧紧握住枪,干瞪眼罢了。 嗯?怎么回事,委员长怎么也被追击? 李维克回想了一路的事,情况在他心里逐渐明朗化了。 “车后的人都听着,都给我站起来,你们已经严重影响并阻碍了军事行动,不配合将就地进行射杀。”装甲车上的喇叭。 怎么办?四个人都没有更好的办法。 “再重复一遍,再不站起来,将马上进行射杀。” 几个人的头顶上,有军用无人机在盘旋。 一个深呼吸后,劳拉就从原地站了起来。 “委员长!”杜兰小声喊了一句,但已经太晚了。 一盏大灯,打在了劳拉的身上。 没办法,大人物都起来了,他们也只能丢下武器,跟着站了起来。 但是也因为劳拉的突然站起,所有围上来的以及在后面整装待发的士兵也看见了那个女人,劳拉委员长。 后面跟来的装甲兵小队,站在了装甲车的一旁,没有继续前进。为首的小队长正在与现场步兵连长进行交涉,因为他们知道在众目睽睽下强行射杀劳拉不是一个正确的选项。 集结的步兵中,不少人纷纷侧目,一时间对任务产生了疑问。 但是仅仅是几句话后,装甲兵们似乎又要有所行动了。 他们过来了。 手中的枪已经丢掉。 完蛋了。 就在这时候,一声沉闷的声响,社安局的门,打开了。 所有人停下了动作,看了过去。 一个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一步一个台阶。 一时间,所有的枪口指向了他。 而男人的身后,是数十台的警备drone从门内走出。 它们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把所有人都包围了起来。 社安局车库的门也打开了,三四十台手持突击步枪的特钢a型机器人以整齐划一的步伐,跑步出现在了社安局的门前。 两边的无人机盘旋在了天空。 一个微妙的对峙。 所有人都屏息静气。 艾尔文,从特钢a型的中间走了出来,来到了所有人的面前。 又一盏大灯,打在了他的身上。 “你们,是打算要在最高统帅劳拉委员长以及全国的面前,进行一场兵变吗?”艾尔文一手指了指头上一架盘旋的无人机。 恐惧散播:36 一个人的战场(本卷终) 艾尔文那种不容置疑的态度,已经传导到了所有人的耳中。 兵变?在场的士兵都没有一个人知道自己目前在参与的是这么一件骇人听闻的事。 大家的目光看向了劳拉的位置。 装甲兵的小队长马上转身看向所有士兵。“别听他胡说八道,我们是来护送委员长的。根据上级命令,全体马上镇压社安大楼!” 但他似乎是小瞧了不远处这个瘦弱女人的能量。 “所有士兵,听我命令,都放下你们手中的武器。” “你!”装甲兵小队长也没有料到劳拉这个瘦小的女人在几十个枪口以及重机枪下,居然不怕死地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况且步兵连长也没有开口表态,所有士兵一时没了准。 特钢a型做好了歼灭的态势。 一个人胆色再好,也无法毫不畏惧地直面这些冷血的机器。 “他们挟持了委员长!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装甲兵的带头人又是气急败坏的一声怒吼。 没有人开枪,也没有人放下枪。 一时胶着。 空中, 一声战机的音爆,划破了这里紧张的空气。 两架战机从低空略过了众人的头顶。 装甲兵的队长与步兵连长都有些疑惑,今晚的行动,是没有战斗机参与的。 因为这是一场名义上的救援行动,而且也没有人可以公开冒着可能被定性为兵变的风险大张旗鼓占领首都圈。 但是,他们很快有想起了战机略过时,机身的标志。 南方军区的战斗机。 杜兰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这些有意略过的战机。 嘿,看来这女人,可不是随随便便坐上这位置的。 劳拉没再理会其他人,径自往社安大楼的台阶走了两步,站到了艾尔文的身旁,也没有人敢拦她。 “我再说一遍,所有人放下武器,否则,将会一律以叛国罪受到判定。” 劳拉的声音不大,但是足以让所有人明白她的坚决。 唯独,那个装甲兵的队长,他没有这样的打算,因为他的任务跟这个连队是不一样的。 这个步兵连的任务只是接管并镇压社安大楼,但是,这支特战装甲小队的任务则是,暗杀委员长的劳拉。 由于第一小队的失败,导致他的小队从半路接手,并一路对那辆货车进行追截。 结果,也是这么个青黄不接的任务把他们都带到了这个位置上。 所以,横竖,他都只能完成这个任务。 他抬起手中步枪的瞬间,艾尔文已经扣下了扳机。 12.7毫米的弹头,射穿了二十米开外的合金头盔与人头。 他,倒下了。 突如其来的一声枪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呼,艾尔文这家伙还是老当益壮啊。杜兰的心里也不得不感叹到。 经过这一枪后,现场被社安的机器人完全控制了下来。 士兵们,陆陆续续放下了手中的枪,而警备drone也同时走进了队伍,对所有放下武器的士兵进行接管。 没有人再敢骚动了。 医疗班的人也来到了外面查看劳拉的情况。 “我没大碍,你们赶紧去看看菲。”劳拉还记得那个救她的人。 根据杜兰的指示,两个看护机器人与几个医护人员赶紧跑到了货车的位置把菲给抬了下车。 “老法医你怎么也在?”杜兰看见了那个法医老头。 “嘿嘿,这不是人手不够吗?” 杜兰打了个寒颤。 “菲怎么样了?”杜兰问老法医。 老法医看了看伤口,又娴熟地掰了掰菲的眼皮子。 “还好你的车开得快,放心,这女娃娃还死不了。” 杜兰松了口气。 “怎样,这次要切块吗?” “切你个头啊!她要是挺不过去,我就把你切块了!”杜兰就差没一脚踢在老法医的屁股上,后者赶紧屁颠地跟着担架把菲往医务室里送。 在劳拉的亲自命令下,连长重新集结了被收缴武器的队伍到社安的指定位置进行待命。 社安局门外的闹剧,暂告一段落。 “委员长,关于事件的主谋...”艾尔文向他身旁这个瘦小的女人问到。 “我已经猜到了。” “那...” “那边的事交给宪兵队吧。” 已经安排了?艾尔文先是一愣,想起了刚略过的两架战机,然后难得的笑了笑,不愧是atom选中的人。 “艾尔文,汇报下当前首都圈的整体情况还有机器人病毒的问题。” “我明白了。”艾尔文答应了一声,然后各看了不远处的杜兰与李维克一眼,微微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与劳拉走进了社安局的大楼。 嗯?局长刚是不是笑了下。 李维克打了个寒颤。 这个老变态。 “走吧。”李维克拍了拍康纳的肩膀。 这家伙,搞这么大动静,这个案子结束后,我的公民分应该足够了。 就差,抓住那个人了。 还有,要把那个弱智机器人艾琳找到。 放松下来的同时,李维克又感觉到自己内心中遭到的背叛感。 叔本华用近场传播的病毒对抗atom分布式算力的方式,的确是为数不多可以威胁到atom的手段,更何况眼下还有军人参与的叛乱。 但,这不像是他的做法,他应该是一个更有原则的人。 他这么做不仅背叛了他自己,也背叛了他的信徒。 信徒。 不过,有点奇怪,atom的算力确实已经被削弱了,可是病毒的传播也没有那么的快,他应该是可以猜到的。那距离消灭atom,应该还缺少了致命的一击,他是把希望都寄托在军队的身上,然后自己跑了吗? 占领社安大楼,占领整个首都圈,断掉所有的算力提供。 在他以为的黎明到来前?! 不,不不不,他从来都没有缺席过他犯下的案子。 李维克身旁的康纳没有走,他只是,把刚刚一直看着劳拉远去的背影的目光,收了回来。 康纳转过身,看着李维克。 “李维克保安官,我奉劝你一句,现在还不是可以放松下来的时候。” “嗯?”这家伙怎么猜到我想什么的。 “所以你想说什么?” 他沉默了好一阵子。 “去找阿卡德教授吧。” “什么?” “我只说一遍。” “他是什么人?” “微生物学家。” 李维克半张着嘴,定在了原地。 “你现在去,或许还来得及。” 他还是明白了过来。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我发现,你好像也是个有趣的人。” 康纳的话,李维克没法理解。他是在骗我吗?没有这个必要。 因为没有人知道叔本华到底在哪里,从他离开教堂的时候起,又打算干什么。 这是康纳的一个推测,也是最有可能接近真相的推测。 机器人病毒,原来还只是他的第一步! 他知道了现在的自己还有要做的事,他也想亲口问问那个人为什么背叛了自己的原则。 他决定,还是要赌一把。 “杜兰!” “怎...怎么了?”跟在劳拉身后,准备往局里走的杜兰赶紧回过头看了看李维克。 “康纳交给你了!” 说罢,他也不等杜兰再说别的,一头钻到了车子里。 离开了这里。 “你刚跟他说了什么?”杜兰怒气冲冲地来走到了康纳的面前。 “没什么。”康纳目送着李维克的离去,只是咧了咧嘴。 “那他要去哪里?” “不知道。” 啧。 他在说谎,不用眼镜上的测谎,杜兰也能知道。 但这里的军人才刚刚解除武装,杜兰没法抽身离开,而康纳既然能被带回来,说明康纳就是解决机器人病毒问题的关键。 李维克要去哪里,还要做什么,对于目前还处于一片不明朗中的杜兰没法去猜。 他只好暂时先接手把康纳带进了局里。 而此时,得知外面的问题得到了解决的安,也正好跑了出来。 她看见了杜兰。 “杜兰,他们呢?”可她也只看见了杜兰一个人。 “菲,菲她受枪伤了,先送去医务室。老法医在看着她,应该还没有生命的危险。” 安松了口气。可她又马上想起了另一个她同样牵挂的人。 “那李维克呢?他人呢?” “他...他刚走了。” “去哪儿了?” “不知道。”尴尬的回答。 “你!你知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为什么又让他一个人出去了,你知道他这个人什么都不容易说出来。你知不知道,他面对的其实是他自己也不想面对的人!” 这句话说到最后,安几乎是带着哭腔的。 杜兰默默地接受着安的责备,他也知道安说得在理,因为李维克在两三个小时前就是这样一句话不说然后把康纳带了回来。 从格林森案开始,他就一个人在与一个暗处的对手在较量,这个对手不是康纳,而是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人。 一个疯子。 杜兰是知道的,杜兰知道那个疯子也在试图把李维克变成另一个疯子。 杜兰只是很害怕,很害怕离开了atom后的自己。 “我现在去找他。”可他又想起了他身边离开的每一个人,想起不久前离开的小六,他不希望李维克也成为下一个,不管是何种形式的离开。 “不,你不可以。”一旁的康纳突然开口了。 “什么?!”安恼怒地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站在杜兰身边的男人。 而杜兰也疑惑地看向了康纳。 “你们有一个人追上去,或是阻碍他,我都不会配合你们解决病毒的问题。” 他的眼神,是认真的。 这家伙,也是一个疯子! “接下来,就是他一个人的战场了。” ——《恐惧散播》·终—— 恐惧散播·后记 午夜时分 阿卡德教授在地下室的最后一项准备工作完成了。 就在他刚刚脱下防护服的时候,一阵恰逢其时的敲门声,传入了他的耳中。 他看了一眼监控,一名身披黑色大衣的挺拔的男子。 阿卡德不喜欢门铃,因为门铃分辨不出来人,敲门则不一样。 随性,规律,有力,谨慎,傲慢,谦卑。 如同人格分裂一般的,独一无二的敲门声。 他知道来人是谁了。 阿卡德回到了地面,打开了门。 “抱歉,阿卡德教授。”雨水,落在了来人的头上。“计划恐怕要稍微提前一点。” 来人一手摘去帽子,轻轻地往身后扬去水滴,一手持圣经,满怀歉意。 “没关系,我看了新闻,估摸着你可能会来得更早一些。” 叔本华一阵苦笑。“路上花了不少的时间。” 阿卡德点头表示理解。“不过,你的样子,好像憔悴了许多。”他发现叔本华摘下帽子的头上,多出了不少的白发,脸上皱纹也有明显的加深。 只是一段时间不见,能让一个人老去这么多吗? 他有点不解。 叔本华用安慰的笑容笑了笑。“您费心了,我没什么事。” 阿卡德没有深究。“先进来再说吧。” 叔本华跟着阿卡德的脚步,走进了这栋位于首都圈边缘的大宅子。 若不是柜子上有一张一家五口的照片,你很难想象一个退休的老头为什么会一个人住在地处偏僻的三层宅子里。 唯一有区别的是,照片里的阿卡德看上去要年轻许多。 “您,都准备好了吗?” “那真是不得了的东西啊。”阿卡德点了点头。“不过我自己,跟你要的东西,确实都准备好了,在地下室。” “其实您,没必要像奈德一样...”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叔本华想起准备离开教堂时,康纳也似乎有那么一句后想要跟他说。 他的心中,竟是一颤。 阿卡德转身摆了摆手,止住了叔本华的话。 “其实什么?可以多吃几年牢饭吗?拉倒吧。”他洪亮地说完这句后,脸上多了几分忧伤。 当时的自己,何尝不是一样断然拒绝了。 该了断的事,是断然不能回头的。 一声叹息。 “饭,我一个人吃了10年了,吃够了。成了,我心愿也了了,不成,也算球了。” 叔本华没有说话,他发现自己扮演了20年的角色,在这一刻竟然因为一瞬间的动摇而无法演下去。 “那些东西,我现在去拿给你吧。”阿卡德重新开口,缓和了一下尴尬的气氛。 “不用了,不劳您费心了,我待会儿,自己去拿吧。” 叔本华回过神,他不想眼前的老者为这件事再多费神。 “也行。” 说完,阿卡德示意叔本华找个位置坐下,然后递给他一杯热咖啡。 “谢谢。” 阿卡德暂时走开了。 叔本华看着杯中倒影的自己,没有喝一口。 不一阵子,阿卡德回来了,他换了一身衣服,与照片里一样的旧衣服。 叔本华喝下了一口咖啡。 温度刚刚好。 “就这样吧,开始吧。”阿卡德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全身仿佛松了一口气。 然后,阿卡德径自走到了一张皮椅旁,躺了下去。 他又把一个氧气罩挂在了脖子上,只不过,氧气罩连接的并不是造氧机。 就在阿卡德准备伸手打开机器的时候,叔本华的手委婉地挡下了阿卡德伸出的手。 “让我来吧。”手上的温暖传到了老人冰冷的手中。 阿卡德有些不解。 “可是,这样的话,你岂不是...” 叔本华摇了摇头。 一张从沙发上拿来的毯子,披在了阿卡德的身上。“上天堂的话,我很早以前就已经失去资格了。” “原来如此。那就,有劳你了。”阿卡德笑了笑。 机器,由叔本华的手打开了。 阿卡德戴上了氧气罩,叔本华坐到了他的身旁。 叔本华放下了手中的热咖啡。 两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热切与关怀的注视。 好一阵子。 手中的圣经,打开了。 里面,有一朵银莲花做的书签。 早已干枯的银莲花。 “神父,最后,可以为我进行一场弥撒吗?” “当然,这也是我来这里的目的之一。”他小心地挪开了这枚有些年月的书签。 “那就好...那就好啊...” 阿卡德满足的微微点了点头,安心地躺了下去,缓缓闭上了眼睛。 “你们已经与基督一同复活,就当求上面的事;那里有基督,坐在上帝的右边。你们要思考上面的事,不要思考地上的事。因为你们已经死了,你们的生命与基督一同藏在上帝里面。基督是你们的生命,他显现的时候,你们也要与他一同在荣耀里显现。《歌罗西书》第三章。” “使徒保罗在书信中指出,主便是我们一切行为的准则与动力,凡一切打着‘智慧’‘哲学’的,又使信徒们坠入编造出来的规矩而成为异端的,我们都必以反对,生命虽有尽头,但尽头便是归于尘土,归于主,只有我们所想是主所愿的,那么主所显现的荣光,也必将是我们每一个的荣光...” 弥撒尚未结束的时候,阿卡德已经昏睡了过去。 叔本华看了一眼皮椅旁放置的心跳监测仪,阿卡德的心跳虽然微弱,但仍在持续。 他合上了圣经,站起了身子。 不动声色。 然后,走到了阿卡德的黑胶唱机旁。 机顶上,是一张黑胶唱片。 他把它放到了机器里,把唱头挪到了唱片上,然后走向了地下室。 悠扬的乐声,传入了他的耳中,德沃夏克第九交响曲,《自新世界》。 待他重新回到了地面的时候,他的肩上多出了一个大挎包。而心跳监测仪的画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仅剩下一条直线。 叔本华走到了阿卡德的身旁,柔和地,关掉了机器。轻轻地,为他摘去了氧气罩。 “要记念我们在捆锁中。愿恩惠与你们同在。”(出自《歌罗西书》最后的问候) “阿门。” 信仰彼岸:00 细小的往事 除了我以外,你不可有别的神。 ——《出埃及记》第二十章第三小节 三十六年前,2033年 心理健康医院 “斯宾塞医生,我的儿子,他到底得的是什么病?”斯宾塞医生办公内,一对年轻的夫妻正焦虑地向他们儿子的主治医生询问着造成他们儿子问题的根源。 一面单向玻璃之隔的另一边,一个小男孩正在一个人玩耍,玩着医院提供的积木。 斯宾塞医生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站了起来,带着这对父母走到了玻璃前。 小男孩用积木堆积的城堡已经成型,从他构建的速度以及规模来看,你可以很轻易便看出,这个小男孩十分的聪明。 他很欢乐地拍手看着他的新作品,只不过,他笑了才没多久,这种欢乐的表情很快就被沮丧所取代,继而又演变成了哭泣。 这对年轻的父母看着儿子奇怪的转变,早已不感到奇怪,他们只是看着医生,希望能得到一个解答,而那位年轻的母亲,更是有些不忍地擦了擦即将落下的泪水。 医生恰逢其时地递去纸巾。 “谢谢。” 医生点了点头,让双手回到自己的背后,可还是没有说话。 紧接着,窗对面的那个孩子,站起身来,毫无征兆地,一脚把他的‘城堡’又给踢倒了。不,还不是踢倒那么简单,而是,发泄般的,砸,摔,踩。 嘶吼。 不仅破坏着身边的一切, 也破坏着自己。 声嘶力竭,歇斯底里。 护士护工都冲了进去,足足三个成年人,把他按住了,一针下去,一切,才又安静了下去。 “德赛普先生、夫人,你们的儿子,就通过的所有测试以及我个人的诊断看来,他其实,是很正常的,没有病。甚至,可以说比大部分的其他同龄人都要聪明...” “没有病?那...那怎么会...” “嗯,我知道你们可能有点费解,简单来说,你们的儿子,他具有一种异于常人的特点。他极其容易代入其他人的角色并表现出其中的情感,也就是一种,超越了一般人所能理解的代入心理,他把每一种代入的心理都演绎到了极致。” “是多重人格的意思吗?” 斯宾塞医生摇了摇头。“你们,应该说我们都会认为第一种反馈情绪才是正常的,基于成就感的判断。但是,你的儿子,他有点不一样,他所表现的所有情绪都是看见城堡的人有可能表达的情绪,这些可能都是他的真实表达情绪,也有可能都只是他扮演的情绪,没有人规定一定要笑着拍手,这个行为本身就是一般人对其他人期待的一种回应,而其余的三种表达也是如此。” “但...但医生,这不就不是一般人吗?” “正常人与一般人,是两个概念。我说了,你儿子,是正常的人,但不是一般人。他没有一种枷锁,一种遇到好事必须笑的,构建出人与世俗规范的底层枷锁,或者说他拥有各种的锁,只是他选择使用的,不是我们以为的那把锁。” “可是...我们只是想儿子过点普通人的生活啊。” “唔,我十分理解你们的感受,我的建议是,你们可以尝试把他送去少年军校或者宗教学校,他需要用某种锚定物,使枷锁不会大幅的偏移,而军队跟宗教他们都有一个共通点,信念与信仰。” 这对年轻的父母面对这种奇怪的答案,一时间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而医生也没有期待他们马上就能理解,他只是接着道“当然以他的情况而言,哪种的‘信’走向极端都不是一件好事,历史中也出现过太多这样的人物,但是就现阶段而言,可以帮助他很长一段时间过上你们所希望的普通人的生活。” 信仰彼岸:01 新兵 二十一年前,2048年,叙利亚战场 西部远郊·多国维和部队中的利弗兰国防军驻扎营地。 相对于大部分中东地区,叙利亚的环境可以说是相当的怡人,广袤的平原,相对宽松的宗教环境,但即便如此,也无法改变这个地方至今也还是世界上主要战乱之地之一。 此时,两名年轻的士官正在营区内散步。 “艾尔文,快回家了心情怎么样?”问话的人,叫休斯,是艾尔文早年当兵时的战友。 “一般。” “回国内休整个一年,不出什么意外就能退役了。” “我知道。” “退役后,你想做什么?” “找份工作。” “具体点。” “不知道。” “哎呀,我说这3年战友你还是这么冷淡,你说你这样的人离开部队怎么办?” “我觉得我现在已经是最热情的状态。” “噗。”休斯不住笑了出声。 “我看啊,你十有八九也只能当警察了,一辈子当个公务员吧。 “那不挺好?最好顺便可以包结婚包生子吧。” “你倒是想得美。” “不过...” “不过什么?” “要是一个国家的年轻人都在抢着当管道,不愿意当引擎,这样下去...” “你想太多了吧。”休斯打断了艾尔文的话。 “你回去做什么还不好说呢,听说国内准备引入一个ai执政系统,能根据‘社会适应性’分配工作。” “是吗。”休斯的话,没有让艾尔文涌现出多少的热情。 “算了,不说这个了。二号会议室听说有这次轮替的新兵,在为我们这些准备回国的老兵举行送行晚会。” “没兴趣。” “去嘛,去嘛,别这么无聊好吧。” 艾尔文是不乐意的。 但最后还是拗不过休斯的拉扯,只好陪着他,也走到了所谓的二号会议室,说白了就是大帐篷搭建的一个康乐中心。 桥牌、扑克、麻将,能用来打发时间跟怡情的,一样不少。 令艾尔文意外的是,里面居然已经站着、坐着不少人。 看来都挺无聊的。 两人还在黑压压的人头之中寻找一个可以窥探这群人中间都围观着什么时候,休斯又对艾尔文说道“话说,你知不知道今年来轮替的新兵里,有个特别厉害的角色。” “特别厉害是什么意思?” “打架。” “打架厉害算什么?”艾尔文不屑地拍了拍腰间。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枪法好。” “但他这个打架厉害有点不一样,你知道,这里的人都喊他什么?” “什么?” “神父。” “他是随军神父?” “不是,只是听说他是神学院出来的。神神叨叨的,不过,更多人称他为路西法。” “神父?路西法?他杀了很多人?” “没有,一个也没杀过,我们这两年都没杀过人,更何况新兵都没执行过任务,怎么会杀人。” “那怎么会?” 休斯耸了耸肩。 这时候,他们总算找到了一个可以看见场地中央的位置,一个新兵拿着把吉他刚清了清嗓子,准备为老兵们高歌一曲。 ‘你可明白它并不值得你献出生命,’ ‘你为何还要为他拼命?’ ... (歌词出自greenday《21guns》) 却不想他的公鸭嗓刚开口唱没两句,四周已经是嘘声一片,烂靴子跟垃圾都像找到了出气筒一样,丢在了那新兵的身上。 那新兵只好拿起吉他当作挡箭牌,悻悻地退了下去。 这么烂的表演还这么多人堵在这里面才是最神奇的吧,艾尔文不屑地摇了摇头。 “接下来..有请新兵代表...为我们带来匕首术的格斗表演。” 主持节目的话音刚落,看客们已经喊出了声。 ‘路西法!路西法!’ 吼?连老兵也喊得挺热情。但艾尔文看见他们的热情最主要还是出于扔进头盔里的钞票。 这群家伙,连新兵打架也赌一把吗? 不过,匕首格斗是什么鬼,打打拳不好么,玩得这么大? 心里这么想着,而艾尔文与同伴休斯都对一场可以下注的‘表演’感到了兴趣。 很快,5个人,走到了台上。 都拿着一把匕首。 从几个人的站位来看,四个人围着中间的小伙子,而且都在热身,唯独中间那个小伙子,白白净净,一个上等兵,整整齐齐的军装,没看出有多么强壮的样子,手腕上捆着一串念珠,口中更是念念有词。 这是在念经吗? 而且,不会是车轮战对付1个吧,喂喂喂,这有什么搞头,这家伙刚上台就给自己祈祷了,这不是霸凌事件吧,这么搞下去,不会出什么大事吧。 就当艾尔文皱着眉注视着眼前这一切的发展时,他听见已经有人喊了一声‘开始’。 而这一声过后,那小伙子,停止了口中的念念有词。 四人中的两人几乎同时发难,两把匕首对着念珠小伙子的脖子,大腿,直接就挥了过去。 不是吧!不是一对一吗?! 这已经超出了切磋表演的范围了吧! 就在艾尔文踏出一步准备喊一声‘住手’的时候,休斯拉住了他,而他也明白了休斯为什么就把他拉下来了。 手持念珠的小伙子,轻而易举地已经‘处理’完了对方的杀招,并且回馈了首先出手的两人各一下刀背。 流畅的动作,袭来的每一刀都极具杀意,但每一刀又没有落在他的身上。 现场一片欢呼! 被打退的两人踉跄一步,就差没倒在地上,两个人打不过,受到的羞辱却是四个人的,再这么一个个上去送,也没有人是这个小伙子的对手,他们站稳脚步后,四人手中的匕首同时发难。 小伙子一下子没调整过来,背上被划去一刀,可嘴上连哼也没哼一下,肢体已经调整了过来,反应十分迅捷。 不对,这不是迅捷可以说通的。艾尔文看着眼前四打一的一幕,一般而言,一对多的战斗想赢,大部分人都必须通过跑动或者大范围运动制造一个一对一的时间及空间差,以便短时间内击败眼前对手。 这个小伙子,长得不强壮,也不是三头六臂,当然不可能同时对付几个人。但他很聪明,他摸到了对手的心理,对他们的动作进行了预判。没错,预判了对手往后的起码几个动作,人为的,强行制造出一对一的空间。 如果不是多年实战训练练就的直觉,那就是他把心理学用在了实战上,把自己代入了几个人的同位思考,而且,是在一瞬间的事。 而从他们打斗的过程中来看,第一点基本可以否定。也就说,他仅仅是通过精准的预判掌握了对手的动态,但光靠这一点,在体格与技术都相近的情况下想赢,是万难的。 于是,他还有另一种弥补的办法,在极短的时间内,通过局部爆发出绝对的力量打击眼前的对手,象征性地用刀背划过对方,接着重拳出击,鼻梁、喉咙、腋下、腹肋、小腿、手背,都是‘见效’很快的位置。 没有一丝的犹豫的出拳与打击,仿佛身体的每一寸都仅仅是一种武器而不是需要保护的一部分。 算上对峙跟垃圾话时间,前后不到1分钟。 他赢了。 一个打四个,他赢了。 除了他自己被划去了几刀破了皮,没有一个人见红。 现场沸腾了。 连艾尔文也不得不鼓起掌,他是第一次看见真的有人做到百分百信任自己对对手动作的预判并取得胜利的。 而就在现场的一片欢呼中,这个乌烟瘴气的大帐篷被掀开了一角。 宪兵纠察队。 一声哨响,里面顷刻间便是鸡飞狗跳。 休斯马上拉着艾尔文就往外跑,艾尔文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伙子,竟然规规矩矩双手抱头跪在了地上,都不用等纠察队主动让他老实。 “休斯,你刚说,这个新兵叫什么来着?” “哦,他啊,艾德。艾德·德赛普。” 信仰彼岸:02 花语 “两年了,挺不真实的。”休斯跟艾尔文已经收拾完了所有的行李。 今天,是他们回国的日子。 “两年来我印象最深的居然是一个来了不到两个月的新兵。说起来,那家伙后来怎样了?” “关了几天禁闭吧。听说一直在里面念经。” “小黑屋能带书进去?” “背的。” “牛批。”艾尔文感叹到。 两人把行李包往车上一扔,走上了卡车,再由执勤的人员清点了一遍人数。 “你说他有这身手为什么不进特战队?”卡车的后挡板‘啪’地一下合上了,然后,便开向了附近的临时机场。 “我当时不也没进吗?” “不是你自己拒绝的吗?” “那他也是?” “不好说,像他这种信徒,进去了也是个麻烦。”休斯总结了一句。 艾尔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说话。 直到,两人都坐到了运输机上。 “再见了,阿勒颇。再见了,大马士革。再见了,叙利亚。”徐徐攀升的运输机,休斯看着外面的景色,多少有点感慨。 “别想了,该回去了。”艾尔文没有多表达什么。 “毕竟两年的青春留在这里了。” “两年也没改变什么。” “确实哈,米国人在这经营了这么久也这样,你说要是米国人没来,这里也会是这样吗?” “应该没差吧。这地方的问题,太复杂了。不是一群异端来这里喊几句话,扔几个炸弹就能平静下来的。” “那你说,米国人到底为了什么,阿萨德他不喜欢,库尔德人他也不喜欢。” “很正常。毕竟他们只喜欢石油。” 休斯不舍得把目光从窗户上挪开了。 “好像也是。” 艾尔文,回国了。 利弗兰维和部队结束轮替后,后续接手的人员将继续进行前任留下的任务,对哈马等前线城市进行治安巡逻。 治安巡逻,相对来说是一项轻松的工作,毕竟对于利弗兰这样的中欧小国而言,这种地方的经营既没有影响力的收益,也没有经济上的实际收益,派驻维和部队只是属于表个态的政治事件,因此,出工不出力便是最好的做法。 而且,这不是利弗兰一个国家的问题,大部分派兵的小国而言,也是这么个态度,久而久之,治安巡逻这种工作便成为了固定下来的日常事务。 “要杯冰沙吗?阿兵哥。”几乎成为废墟的哈马城也好,还是大马士革这样的首都也好,在路边你总能看见一些小商小贩在贩卖着冰沙或是咖啡,不过就是这样比较接近世俗化的中东国家,也不会看见有小女孩街头贩卖这些小商品。 “多少钱?” “500镑。” 对于这样长期受到米国打压的国家而言,只要你不吃肉,物价是十分低廉的。 “来一杯。” 而对于德赛普来说,他也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节奏。除了,偶尔的火箭炮袭击外。 德赛普多看了几眼眼前这个小男孩后,他拿到了一杯冰沙。 德赛普发现,他好像不是第一次看见这个小男孩,因为他偶尔晚上巡逻的时候,好像也看见过他。 但那时候,‘他’就变成了‘她’ 一个颇有年月味道的咖啡馆里。 “要点什么,阿兵哥。” “牛奶。” “只要牛奶吗?我们的烘烤阿拉伯咖啡比较出名哦。” “是的,一杯牛奶。” “牛奶比咖啡贵哦。” “我知道,一杯牛奶。” 这个咖啡馆,是巡逻兵们的一个中途休息站。这不是口碑的问题,在哈马这座城市,已经很难找找到个有一定规模的像样的咖啡馆。 德赛普看着女孩的动作,很是好奇,这种冲击严重的地方哪来的牛奶。 接着,他知道了。 黑市流通的米军补给。 然后,一杯牛奶放到了德赛普的面前。 “我是不是在白天见过你?”德赛普问少女。 少女笑了笑。“如果我回答你的问题,你是不是能带我去你的国家。” “并不能。”德赛普连想也没想。 “那我就不回答了。”少女有点不悦。 一口奶过后,德赛普发现自己还是很好奇。 “你看见每个当兵的都是这么问的吗?” “不是,你是第一个。” “你不喜欢你的国家?你叫...” “玛莎。喜欢啊,这里的人都很好,有阿萨德湖,有悠久的历史,光是这个咖啡馆就上百年了。”少女很欢乐的掰着手指算着,如数家珍。 德赛普抬头看了一圈,没看出百年的味道,却的确闻到了香浓的咖啡味,在装满黑沙的锅中烘烤一壶咖啡是当地的一种特色。 “那你为什么?” 少女苦恼地思考了一阵子。“其实也没为什么,硬是要说的话,噢,我讨厌的是我的哥哥。” “还有他背后的逊奈派吧。玛莎,快去干活,别打扰客人了。” 咖啡馆老板的出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后来德赛普才从战友的口中得知,玛莎是库尔德人。 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德赛普成为了店里的常客。 一个人, 一杯奶, 一段闲聊。 玛莎喜欢用笔记本记录故事, 德赛普不介意分享异国见闻。 德赛普最后一次看见玛莎的时候, 他的杯子里,多了一朵花。 白色的,五叶银莲花。 “你为什么给我一朵花?” “你为什么只喝一杯奶?” “健康。” “礼物。” 德赛普以极不方便的方式把奶喝完的最后,他还是收起了花。 今晚的钱,他多给了一点小费。 但是玛莎追到了门外,把钱还给了他。 “为什么?” “礼物是心意,不是商品,我存钱不是为了等待施舍,你喝奶的钱已经给得够多了。” 德赛普接过了钱,玛莎准备回去。 “花语是什么?” “你自己查。” 玛莎挥了挥手,回去了。 一个不符合15岁少女的背影,烙在了德赛普的心里。 再后来,玛莎死了。 在一个普通的下午,那天,德赛普原本想告诉她,他知道了花语。 但是没来得及。 巡逻的吉普在快到的时候,德赛普听见了爆炸声。 居民已经四散而逃,街道上有零星的交火。 德赛普冲进了咖啡馆,在瓦砾中,找到了玛莎的尸体,他只认得她的手了,因为经常给他端来牛奶的原因。 当士兵与居民把里面的人刨出来的时候,德赛普没有离开。 “听说是她哥哥要把她带走,她不愿意,接着,他引爆了身上那个...” 有目睹的居民向士兵讲述了事发的经过。 德赛普没有听,他只是,奋力地用双手掘动着瓦砾,直到最后,他俯伏于这十多具尸体的面前,然后,爬到了他们的身旁,细细地,嗅着。 “德赛普!你怎么了?!”有一同前来的战友不明白他在做什么。 “味道!” “什么?什么味道?” “太多了,太多不一样的味道了。死亡的味道,战争的味道,亲情的味道...好棒...好棒!!”伴随他兴奋话语的,是他那扭曲的表情。 在场没有一个人能理解他的话,大部分新兵都是第一次亲历战场,除了死人的味道外,他们实在感受不到更多,而与他们的呕吐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 德赛普他笑了。 他看着面前这些死状各异的死者,有惊恐的,有祥和的,有舍身保护孩子的。 他一边哭,一边笑。 绯红的脸,畅快淋漓的表情。 陶醉的目光。 他一边嗅着,一边搓揉着自己的下体,一边大哭,一边大笑。 所有人,都皱着眉,看着他,一个疯子。 “太棒了!太棒了!我从来没有闻到过这么多的味道!主啊!你看见没有,这才是人性的光辉啊!” “德赛普!你清醒点。” 战友的一个巴掌,让德赛普似乎清醒了过来,但是,战友也不敢再打下第二个巴掌了,因为,他们看见了自己面前的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士兵,而是一头贪婪的野兽。 他...他在渴望着鲜血与战场。 “攻击是在哪里发出的?他们的据点在哪里?”他手中的枪,上膛了。 战友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们只负责疏散居民,那是政府军跟米军的事,我们不参与正面战场。” 但是德赛普没有理会,他只是大口地呼吸着,鼻尖仔细地继续嗅着,似乎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一种带来死亡的味道。 一种难以名状的喜悦以及兴奋遍布了他的全身。 恰好一枚在附近落下的火箭弹提醒了他具体的方位,他抢走了吉普车。 一个人,不知道开向了何方。 等增援抵达并找到他的时候,战友发现,他的身边,躺了下差不多十具尸体,而他自己也已经重伤倒地,流血不止。 他之所以重伤倒地,不是因为枪伤造成的,而是近身的自杀性爆炸。 当失去了人形的他被带回去驻地医院的时候,他一直缠在手中的念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而他的口中,战友只能依稀地听见他喃喃地说了几个字。 “触不可及的爱。” 信仰彼岸:03 新生 关于德赛普的现场报告,军内的同僚实在没办法作出过多的详细描述,因为醒来后的德赛普既没有写过报告,也没有留下一份口头记录。 从那一天开始,他没有说过一句后。 所有人,都只是给出了大概的推断及描述。 他就是这样,以半身不遂的姿态,迎来了军医与上级一次又一次的审查。 最后,被判断为下半身瘫痪以及ptsd。 国内,德赛普的父母已经去世,也没有亲友愿意接收他。 没办法,军队最后只能联系到了一家康复医院,准备把他送过去。 回国前,德赛普的档案被删去了大半,成为了不光彩退役中的一员。 而也就是在这个间隙,一个号称是他父亲朋友的人接收了他。 曼斯坦教授。 回国后的德赛普看着外面的景色,恍如隔世,他感觉到自己好像失去了某种很重要的东西,一种几乎等同于他存在意义的东西,他感觉到自己,好像不适合这个地方。 这里,没有了鲜血,没有了‘人性’的光辉。 但他没有说。 在如同活死人一样被照料了一段时间后,他被推入了手术室。 曼斯坦教授告诉他,他可以被赋予第二次活过来的机会。 他也没有兴趣。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曼斯坦教授,也是最后一次。 只不过,在那场手术结束后,他感觉到身体发生了两种变化。 第一是,他知道了自己的腿脚又有了知觉。 第二是,他的身上多出了一个自己。 对于前者,他没有多少的兴趣去探究明白。 而对于后者,他则感觉到自己对他人的心理代入以及对身边人物行动的预判,变得更进一步的敏锐。 “你是谁?”他如是问自己的内心。 “我是你,更清楚你想要什么的你。”内心的另一个自己也如是回答。 手术后接近三个月的时间里,他一直与自己进行着对话,仿佛这种乐趣足以让他遗忘身边的一切。 “那我想要什么?” “你想看见更多的‘人性’。” “但这个国家,他不允许。” “是的,这个国家已经失去了‘人性’。” “那我该怎么做?” “你有两个选择。” “哪两个?” “把你的身体交给我。获得全知全能的力量。” 另一个自己的话,如恶魔的低语。 “第二个呢?”但他不想,这会让他失去他所渴望的乐趣。 “第二是,遵循主对你的启示,你应该替主行事,如诺亚一般,重塑这个社会属于‘人性’的光辉。” “为所有人,刻上一道‘圣痕’吗?” “没错,‘圣痕’。” “这,真的是主的话语吗?”另一个自己带来的这两个选择,如同天使与恶魔。 “是的,你会看见属于你的‘启示’。” 德赛普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启示,到底是什么,什么时候会来,只是另一个自己这么说,他便这么听。至于是自己成为上帝,还是虔诚地聆听上帝的指引,他理所当然地选择了后者。 而这三个月的时间,还有一件事,是他想去忽视却始终没有做到的。 有个年纪相仿的人,一直来看他。 削上一个苹果。 没有说一句话。 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他也看着他。 一个奇怪的人。 直到有一天,这个奇怪的人,早早就来到了医院。 “今天是个好天气,我带你去看点有趣的东西。” 当时这个奇怪的人说完这句话后,他便找来了轮椅,把德赛普推到了天台。 “等等应该就会有人来接你。” 奇怪的人放下他后,一个人走到了天台的最边缘。 他是想跳下去吗? 也不奇怪,这个国家弥漫着的,虚假的和平已经让我窒息,自杀或许是一种很好的解脱,但是,这不是主所希望的。 对吧,另一个我。 德赛普看着那个人坐在天台的边缘,看着他的背影。 他在期待着。 看看这个男人能给他何种的惊喜。 然而不久后,日食开始了。 ‘好无聊。’ 而就在他心里出现了这三个字以后,他平视的目光中,发现了一丝异样。 他看见了在日食下,昏暗笼罩的半空中,出现了某种特别的现象,某种在自然界中绝不可能发生的现象,就在这个日食发生的过程中。 两秒钟。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这个异象持续了两秒钟。 短短两秒钟的时间足够让他那惊讶的目光从疑惑转化为了深信。 他明白了! 这便是,上帝给他的启示。 否则,这是说不过去的。 没错,这是神启。 我! 便是诺亚! 他在提示着我应该作出的行动,他在提示着这个世界,需要更多的‘人性’! 德赛普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我看见了!” “我看见了!神迹!神迹!” 他的这一声怒吼,让那个即将纵身一跃的年轻人停下了动作。 回头注视着他。 那一天,他认识了这个叫康纳的年轻人。 那一天,他有了一个新的名字。 “从今天起,你可以叫我艾德。艾德·叔本华。既然你不想跳了,那我们,来做些有趣的事吧。” 信仰彼岸:04 追迹 接近凌晨三点的时候,李维克来到阿卡德宅子。 就在刚才,他仔细地阅读了叔本华神父在改名前粗略有文字记录的过往,一名曾因ptsd而退役的军人。 不对,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下半身的瘫痪。 可是为什么?他又好了。 这跟他遇到的所谓‘神迹’有什么关系吗? 档案上,没有任何详细记录。 下车的时候, 雨,停了。 屋檐的雨水,还在滴落着,湿冷的雨水。 门,没有锁死。 宅子里,空无一人。 他甚至不用走完三层楼,就可以感觉到,这里没有人的气息。 仅存的温热,也因为李维克带来的空气流动而消失殆尽了。 黑胶唱机,在空转。 李维克关掉了唱机,看了一眼胶片的陈旧纸套。 德沃夏克第九交响曲,《自新世界》。 半杯的咖啡,在茶几上,早已冷却。 他来过这里。 至于房子的主人,阿卡德教授,一场事故的唯一幸存者,atom判断为现场有机会获救人员中,‘可贡献价值’最高的人。 但从获救的那一天起,他主动退休了。 在这栋宅子里,在脱离atom的监控下,度过了10年局外人的人生。 宅子的下方,有个地下室。 李维克打开了地下室的灯,他走了下去,一股浓烈的消毒液的味道扑入了他的鼻子。 一个小型的实验室?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李维克的脑子里不断地发芽,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打开了防护门,把蜘蛛往里面投送。 实验室里被清洁的一尘不染,培养皿都被带走或是被处理了。 检测不出这原本是用来培育什么的地方。 蜘蛛饶了一圈后,只看见了一本文档被放在了桌子的上方。 李维克控制蜘蛛打开了那份文档。 尤里克的文字? 但是,翻译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陆军19研究所改良型炭疽芽孢培育方案》 那不好的预感,被印证了。 李维克没有把那份文档带出来,因为带出来就目前的情况来说也没有任何的意义。 情况已经十分明了,但问题是,他要怎么用这些细菌,又要到哪里用? 他重新走到了门外,北风刮在了他的脸上。 隐隐有些生疼。 阿卡德名下有一辆车,可如今看来,那辆车估计是被叔本华开走了。 他调出了附近所有的监控,找到了阿卡德那辆车子。 西郊的方向。 为什么要去西郊。 风。 还在吹。 他编辑了一条信息给杜兰。 ‘提高市区警戒,可能有生物袭击,尚不明确袭击方式,请继续疏散市民,通缉艾德·叔本华。’ 他所在的定位,该说的话,已经传达到位了,至于不确定的事,他也一句没说。 然后,他关掉了通信网络。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把通讯关掉,这条信息过后,所有人都会疯狂找他,他是知道的,但现在的他,只想专心地把人找到,亲手抓住他,这件事,或许早已无关正义。 从一年前第一起案子开始。 重新回到车上的时候,他找到了阿卡德车子的最后位置。 在一条山道的入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发动了汽车。 而就在李维克赶到阿卡德家中的时候,在局里的杜兰也把康纳带到了审讯室。 两人僵持的局面持续了有一段时间。 “你的同伙,到底是谁?”来来回回的同一个问题,让杜兰自己也感到了不耐烦。 康纳看着他,依然没有回答。 “你的同伙,是不是还有下一步行动。” 康纳笑了笑。“我觉得你应该关心的是眼下的病毒问题。” “病毒怎么可以停下来?” “停不下来,但我有办法解决,你只要把设备给我就行。噢,我说的解决指的只是延长发作的时间,你们如果无法配合行动,它的传播只会继续。” 也就说,社安的所有人手,甚至包括军队,在短时间内,都只能把精力集中在消灭病毒的传播上。如果康纳的同伙还有其他行动,只怕,是更难抽出人手了。 “你的同伙,为什么一定要找李维克?” “你再这么浪费时间下去,真的好吗?”康纳看出了杜兰想参合其中的用意。 设备的事,杜兰已经让西蒙去安排了,他也不过是趁着这个间隙,希望能在康纳的口中知道更多情况,毕竟从李维克离开的动作来看,他们都很清楚那个所有案件的策划人到底是谁,下一步又会做什么。 杜兰很痛苦自己没办法在现阶段参与其中。 也就在这么个胶着的状态中,李维克的一条信息,传到了他的眼镜上。 嗯?! 《陆军19研究所改良型炭疽芽孢培育方案》, 阿卡德教授, 叔本华神父。 一下子,数个关键信息涌入了杜兰的脑海。 杜兰想马上回拨确认李维克的情况,但通话始终打不过去。 啧,都这个时候了,他又要擅自做什么?! “生物袭击是什么意思?!叔本华神父,就是那个教堂的神父?!他就是一切案件的策划人?!你们!居然想用通过散布炭疽来攻击这个城市?!” “你们是疯了吗?!” 杜兰一下子愤怒地抓起了康纳的衣领。 这已经不单是病毒机器人的问题了,他们想通过双重袭击让整个首都圈变成一座鬼城,让提供给atom的算力归零! “吼,看来李维克保安官已经找到了。他目前在做的事,我没有参与,所以,我跟你知道的情况是一样多的,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发现这件事比我原来想的要有趣得多。” “去你的!他现在在哪儿?!他要怎么传播这些细菌?!” “不知道。” “你!”康纳冰冷的回答,让杜兰愤怒地举起了他的拳头,作势就要狠狠地一拳下去。 眼镜上的绿灯,亮了。 “局长。”杜兰的手,无奈地暂时放了下去。 “你把康纳带过来。” “局长,他,他们不仅仅是策划了机器人病毒的传播,他们还拿到了生物武器!” 通话那头的艾尔文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李维克回传的信息我已经看到了。你把康纳带过来后,去做你该做的事。” “可是,这家伙,他刚说,我们有一个人协助李维克,他都不会解决机器人病毒的问题。” “杜兰,军队的问题,委员长在协调了。大部分干员还扣在北方军区的手上,社安没有多余的人手。李维克有李维克该做的事,你也有你该做的事,这不冲突。康纳的事,由我来解决。” “好吧,我知道了。”杜兰还是有点沮丧。 结束了通话后,杜兰把康纳带出了审讯室。 “我们的局长,想见你一面。”杜兰的语气极力恢复到平静中。 闻言的康纳,没有多少的意外,他耸了耸肩,摆出一副随意的样子。 当杜兰把康纳带去局长室的途中,他发现局里出现了不少陌生的身影。 内务部的人到了。 糟了,看来委员长很快就要发表公开讲话了。 要在讲话发表前解决掉这个问题,否则,平息事态的演说,将会演变为首都圈大逃亡的通告,一旦这种改良型炭疽杆菌遍布整个首都圈,那即是军队也无法掌控的事态了。 康纳一个人走进局长室后,局长室内的大门,被关上了。 “安,马上告诉我,李维克现在的所在位置,我们有大的麻烦了。” 信仰彼岸:05 所谓真相 艾尔文盯着这个从门外进来的人,好一阵子。 “我这个人,对罪犯,向来没什么好感,要见你的人,并不是我。”他开口了。 康纳咧了咧嘴,轻蔑一笑,也不介意。 直到,他看见了艾尔文的身后,走出来一个小女孩。 他收起了笑容。 “艾尔文,你先去协助劳拉处理军队跟首都圈的事吧,目前该说与不该说,你都清楚了。我有几句话想跟他说。”爱丽丝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空洞,犹如是在房间整体发出的,而不是经过她的嘴。 “我知道了。”艾尔文点了点头。 然后起身离开了局长办公室。 “比起一系列案件的主谋,我对你这个人更有兴趣。”目送了艾尔文的离开后,爱丽丝看向了康纳。 康纳没有说话。 “你知道我是谁吗?” “atom” “我叫爱丽丝,是atom的其中一个人格分支,atom代表我,我不代表atom。” “都一样的,你把持着atom最大的算力份额,有什么事就说吧。” 爱丽丝笑了笑。“算力份额吗?如今你说的这个算力,也几乎仅限于这栋社安大楼了。在你们的谋划下。”大量无法登录网络的用户已经无法提供算力的当下,唯有这栋社安大楼的机房内,还在最大限度支撑着atom的运作。 康纳只是看着爱丽丝,顺理成章地听着她说的话,没有任何感到意外的喜悦。 “康纳,我们是不是见过面?”爱丽丝换了个问题。 “有吗?我没有印象。” “是吗。我以为我们应该见过面,尤其是,你是曼斯坦教授最得意的门生。” 听见曼斯坦三个字的时候,康纳的眸子中,微微闪动了一下。 “我没有参与过atom项目。” “资料中,的确找不到你存在过的痕迹,但是我认为,你才是整个项目里最关键的人。” 康纳低头笑了笑。“太看得起我了。” “普菲斯身上的芯片,就是你做的吧。” 康纳没有回答。 “你凭一个人的能力还有一份不完整的资料,就做到了一个研究中心里教授团队才能完成的工作。当然能承受得起这样的夸奖。” 康纳还是没有说话。 “只可惜,你追逐你老师的幻影制造的芯片也不过是给了那个男人长达十年的痛苦。” 康纳的表情多了几分不悦。 “所以你一直以来做的事,都是为了回应你老师对你的委托。” 康纳轻轻皱了皱眉。 “不对,你不是一个这样的人。你想做的事,其实是为你的老师,曼斯坦教授报仇。” “你不了解我,也没有资格提我老师的名字。” “你一直认为,是‘我们’杀死了你的老师。” 康纳咧了咧嘴。“呵,我没兴趣知道。” “所以你才花了多年的时间,挑选了一个个被atom所放弃的人,组成了一群‘乌合之众’。” 爱丽丝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我可以感受到你为这件事付出的努力,你把自己甚至把叔本华都隐藏得很好,毫无波澜的四轨,低调的行事,20年的隐忍,完全把自己变成了透明人。直到普菲斯死后,我才发现你原来一直都在。” “我说,事到如今这个话题还有什么意义吗?” “当然,我完全理解你的想法,你认为‘我们’需要除掉每一个项目知情人让atom无法撼动。” 爱丽丝继续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当年的事,或许还有其他的可能性?” “无聊。”康纳收起了笑脸。 “想想,当时纷繁的局势下,对于要建立一种前所未有的社会形态,想取曼斯坦教授命的人有多少?” 康纳没有说话。 “右翼、寡头、cia、fsb...” 爱丽丝一边数着这些拥有杀死曼斯坦教授动机的组织。 康纳还是没有说话。 “甚至...会不会还有一种可能是,他受了枪伤以后,艰难地回到了实验室,通过ui上传,把自己传输到了atom,成为了第十个人性化参考的分支人格?” 康纳的瞳孔不经意间,颤动了一下。 “不要羞辱我的老师,他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但他还是一字一顿地给出了坚定的回答。 “康纳,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那么不喜欢开玩笑。” “我说了,不要再模仿我老师的语气!就算他真的这么做了,那也是复制!!是赝品!!” 康纳愠怒的语气下,是他微微颤抖的声音。 爱丽丝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难以言表的异样,转瞬即逝。 “所谓的真相,到底会是什么呢?”下一句话时,她已然恢复过来。 “无所谓,我人在这里了,要杀要剐随意。” “康纳,不如我们来谈一笔对双方都不坏的交易吧。” “只要你们答应不干扰李维克,我已经说了,我可以帮你们解决病毒的问题。” “我知道这件事,‘我们’也可以答应这件事,但我现在跟你谈的,不是同一件事。” “哦?” “我想给你一个寻找答案的机会。只要你愿意...” 康纳笑了,在爱丽丝的话没有说完前,一阵大笑。 “不管你希望我答应你什么,但实现的前提是,你能活过今天晚上。” “哦?看来你对叔本华,这个人寄予了很大的希望啊。” 康纳玩味地一笑。“很‘有趣’吧,今晚,我们所有人的命运,都寄托在两个人的身上。”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信仰彼岸:06 无名的山 首都圈外围的西郊附近,有不少无名的山,没有人在意这些小山具体叫什么,平日里也甚少有人会来这样的地方。 而这些众多无名的山中,其中有一座在早些年,被开发商给相中了,整个山头都被夷为了平地,不久后,这里,便多出了一家新成立的公司,飞艇租赁及空港服务公司。 生意,没有多么的红火。但由于地处偏僻,经营的成本也不高,这么一家公司,也就勉强在这首都圈郊外的一隅存活了下来。 今天不是个好天气,警卫室里的伽利知道。 甚至,也不是个好日子。 原本晚上11点要来顶班的同事在十点的时候打来了一通电话。 大概的内容是,市区的机器人出现了大问题,政府要求市民尽快撤离到安全位置。市内的交通出现了大面积瘫痪,他也没办法回来公司顶班。 “好吧,我也看见新闻了,你自己注意安全。”伽利无奈地挂掉了电话,看来这湿冷的夜里,只有他一个人守在这里了,不过还好,这里也没有配备多余的机器人,所以安全问题,倒是不用担心的。 一个人在这里有没有问题?当然没有问题。按原来的计划,明天,这个场地将要放飞一两艘飞艇以庆祝怀旧飞行展的开幕,结果遇到了这样的天气,事情也被暂时搁置了下来。 所以,今天跟没有生意的平日里,没有什么两样。 伽利手中无聊的烟,一根接着一根地抽。 电视里,都是特别新闻放送,可是不久后,特别新闻放送也没有了,伽利刷了刷群消息,据说是军队开始进驻首都圈了。 看来是社安也控制不住,要靠军队了。 但愿,黎明前首都圈里的事就能平息下来吧。 伽利,还没有想睡觉的心思。 他走到了警卫室外,远方,市区内往日蓬勃的霓虹变得黯淡。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停了,但,风不止。 我记得,下半夜开始要雨转雪来着。 伽利下意识地紧了紧外套。 一阵仓促的铃声,打断了他对自我的放空。 烟头被丢在了地上,他快步回到了警卫室。 是大门外的对讲。 大门的监控下,有个人,不对,是两个人,一个人搀扶着另一个人。 “你好,有什么事吗?”伽利连通了与大门的对讲。 凌晨的时分,怎么会有人来这里。 “啊,你好,我们的车子出了点意外,抛锚了,我的朋友,他刚好犯心脏病,能麻烦你帮我个忙吗?” 嗯?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出意外?这人还搀扶着一个有心脏病的老头,这是什么情况。 “等等,我现在过来。” 伽利本想问对方为什么不叫救护车什么的,但他一想眼下首都圈已经乱作了一团,也不好这样强人所难,只好,拿起手电,快步向大门走去。 等伽利来到大门的时候,那个被称有心脏病的老头已经被放平躺在了门外。 哎呀,这怎么行。 伽利不忍地走了上去,手电的光,打在了两个来人的身上。 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大却是满头白发的神父,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 这两个老家伙是怎么想到来这里的? “神父,地上凉,不兴把人放地上,来,我帮你先把人抬进去吧。”伽利来到了两人的身边,热切地说到。 眼下,那个躺地上的老头已经嘴上发紫,看上去,与其说是心脏病,倒不如说像是个死人。伽利也顾不得仔细再深究这来人的身份。 伽利蹲下了身子,他的手,碰到了老人的身上,没有人该有的体温。 “不急。”伽利就要搭把手的时候,神父的一手,有力地抓住了他手臂。 “怎...怎么了?”这突如其来的一下,让尚未对体温发出疑问的伽利有点吃惊。 “阿卡德先生这个名字,你有印象吗?” 阿卡德...阿卡德...? “噢,他是原本明天飞艇广告的赞助人。”伽利想起来了,但马上又是一愣。“可是...这...为什么这么问?” 他没想明白这跟眼下救人有什么关系。 “这位,就是阿卡德先生。” “啊!那...那快把他抬进去吧,怎么他会在这个点来这个地方?” 但神父的手,没有松开。 “阿卡德先生来的时候想问,他的飞艇,准备好了吗?”神父的另一手,伸向了腰间。 “这...哎呀,这都什么时候了,在机库,在机库备着了。” “是吗,谢谢你了。” “什...” 伽利的第二个字还没来得及出口的时候,一把短剑,已经刺入了他的喉咙。 精准的一剑,最少的痛苦。 伽利倒下了,伴随着口中涌出的血,一阵抽搐后,他停止了动弹。 叔本华在一段虔诚的祷告后,拔出了伽利喉咙的短剑,衣袖,拭去了剑上的血。 他稍微收拾了一下现场后,他捡起了伽利落在地上的手电,然后跨过了大门。 叔本华来到了机库后,他抬头看了看天。 雨停了。 北风,势头正劲。 他用拖车把一架存放在机库内的飞艇拉了出来。 他肩上一直背着的挎包,打开了。 里面的东西,安置在了飞艇的中心。 在充入氦气的同时,他设定好了自动飞行的航道。 一气呵成的动作,没有多余的停顿。 就差最后一步了,完成最后一步,这个国家,将回归到‘人性’的荣光之中。 主啊! 赞美你! 距离充满,还要一段时间。这里剩下的,就交给自动导航吧。 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李维克,现在的你,还来得及阻止我吗? 现在的时间,是凌晨的三点。 信仰彼岸:07 短暂的汇合 当李维克的车顺着山道盘旋而上后,他发现了叔本华所驾驶的车辆最后消失的位置以及最有可能让他把车停下了的位置。 飞艇租赁及空港服务公司。 阿卡德的车,停在了大门的附近。 李维克下车快步走了过去。 车子里,有个人躺在了后座上,双手搭在腹部,十分安详。 是阿卡德教授。 已经死了。 蜘蛛爬到了阿卡德尸体上。 鼻腔内,检测出了某种神经毒素。没有任何外伤。 叔本华用了他的生物识别启用了汽车的自动驾驶来到了这里。 从阿卡德房子的情况以及眼下来推断,他应该协议自杀的。 吗的。 李维克回头走向了飞艇租赁公司的大门。 大门内,没有一丝的生机。 地上,有一摊血渍。 被简单擦拭过的血渍。 北风,令血液干涸在地上。 谁的血?阿卡德教授的身上没有外伤,是叔本华的吗?可是,这里怎么没有门卫在看守。 蜘蛛对血液进行了采样,是门卫的血。 门卫却不见了。 李维克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地方没有打出过一通求救电话,没有多余的一处出现过血痕。 他只想到了最后的一种可能。 你最后,还是走上了这一步吗? 一种复杂的感情,涌上了李维克的心头。 然而,在心里得到了一个结论的李维克也没有心思去探究当下叔本华的心境变迁,简单的检查过后,没有过多的收获。 你还在里面吗? 李维克看了看天,风势未减。 他站了起来,准备往里面走去。 身后,两盏汽车大灯打在了他的身上。 李维克转身看去,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下车。 杜兰。 “你怎么来了?”李维克问。 但杜兰没有回答,他快步走到了李维克的身边,然后,干脆地朝他脸上直接就是一拳。 李维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被击倒在了地上。 “你搞什么?!” “这一拳,是替整个二课给你的!”杜兰的语气,怒气难消。 李维克站起身子,擦了擦划破的嘴唇,没有说话。 “你是因为当时我没相信你,所以觉得我现在也不会相信你是吧,你是故意的是吧!” 李维克没有理他,只是转过身,准备继续往里面走。 杜兰又冲到了李维克的面前。 “好了,现在该你揍我一拳了。” 李维克冷冷地看了杜兰一眼。“我现在没空陪你做这种肥皂剧桥段。” 说完,他就要继续往里面走。 但杜兰还是又一次不依不饶地走到了他的面前,拦在了李维克的身前。 “我说了,你赶紧...” 杜兰的话还没说完,李维克已抡起拳头,一拳揍到了杜兰的脸上。 同样结实的一拳。 “我说你能不能先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倒在地上的杜兰无奈地呛到。 “满足了没,不够还可以再来一拳。”李维克白了他一眼。 “可以了可以了,扯平了。”杜兰的舌尖搓了几下口腔内脸皮。 李维克一个鼻息过后,还是伸手拉了杜兰一把。 “嘿,现在什么情况?接着该干嘛?” 杜兰摆出一副服从指挥的模样,李维克看着这个没脸没皮的人,气一下子消了大半。 “一具尸体,是炭疽杆菌的制造者阿卡德教授,阿卡德教授应该是自杀后被带到这里的,另外,还有一摊血渍,是这里门卫的血,没有发现他的人,但我估计他已经...”他停顿了一下,做了个深呼吸。“遇害了。” “他想用飞艇传播生物武器。”杜兰抬头看了看天,北风正劲,看来麻烦大了。 李维克点了点头。 “他估计还在这里面。”两人都想起了停在门外的车子。 李维克一边简述情况,两人一边往里面走,枪都握在了手上。 “下一步呢?”杜兰接着问。 “我去监控室核实一下,你...” “我先到山上看下到底什么情况,顺便找下门卫。” 两人一点头,决定暂时分头行动。 李维克快步来到了门卫室。 电脑的备忘录上,有阿卡德提供飞艇赞助及原定明天的日程安排。 李维克重新联网并打开了阿卡德的四轨记录,他的账户上的确有一笔资金流出。 他打开了监控的录像。 叔本华搀扶着阿卡德来到了大门前,但那个时候,阿卡德估计已经死了。 不过,嗯? 叔本华神父的模样怎么好像,好像有点不一样,他...他变老了。 不至于老态龙钟,可为什么头发花白了。 短短的一个月的时间。 镜头往后继续在快进,但是,却看不见他从里面走出来的身影。 进来是差不多大半个小时前的事,他还在这里面吗? 这时候,杜兰发来了联络。 “你那边有发现吗?” “没有。起码,从正门没看见他出去。” “你过来一下,这边,出问题了。” “是找到尸体了吗?” “不是,是更严重的问题。” 当李维克快步赶到机库的时候,杜兰已经把这里基本核实了一遍。 “飞艇不见了。” 一艘装载了改进型炭疽杆菌的飞艇,从这里起飞了。 杜兰试图联系了一下局长,但没有应答。 他只好联系到了安。 “安。” “李维克呢?” “他没事。我找到他了。你马上找到局长,让他用一切办法疏散首都圈内的所有市民,飞艇,对,一艘装了生物武器的飞艇可能往市里飞去了。” “好,我马上去找他。” “等等!现在军队什么情况?” “军队?我听说南方军区的人开始往市里派遣部队了。北方军区的部队,暂时没有大动作,但是僵持的局面没有打破,因为对社安通信的攻击还在继续,委员长那边也在协调宪兵队。” “听着,无论是哪个部队,绝对不能让他们把飞艇打下来。” “我知道了。” 通话即将结束的同时,李维克那边有了新的发现。 “还有一架热气球不见了。” 糟了! 难怪他没有从正门离开,他还有下一步要做的事。 “安,马上把热气球跟飞艇的位置找到。” “诶?!但是空域目前都在禁飞啊,除了军队,我们没有自己的‘眼睛’。” “啧,让局长去安排,我不管是军队的雷达还是我们的无人机,我要位置,快去!” “好,好,我马上去。”安也是第一次听见杜兰这么急躁的声音,不禁也急了起来。 通话,结束了。 “不用了杜兰。”李维克开口了。 “怎么了?” “我好像看见那个热气球跟那艘飞艇了。” 天边,有信号灯在闪烁,对于早已停飞的今夜来说,天空能出现信号灯飞行物,可以想象的可能性似乎不多了。 至于那个热气球,似乎要更慢一点,因此李维克还能勉强看见个轮廓,它与飞艇正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飞去,远离市区的西南边。 这艘飞艇,还不是终点。 哪怕首都圈变成了空城,也无法消灭atom,还差最关键的一步。 你还要去哪里?最后还要干什么?! “我去追那个热气球,飞艇交给你了!”撂下这句话后,李维克又要转身离开。 “喂!李维克!”杜兰大喊一声。 “怎么了?没时间了。”几步开外,他停了下来,看向杜兰。 “别让疯子把你也变成疯子了。” 李维克愣了一下。 然后,他难得的咧了咧嘴,这好像是他今晚第一次笑。 “放心,多亏了某人的一拳。” 杜兰也笑了,无奈的。 李维克转身离开了这里。 杜兰看着李维克离开的背影,挠了挠头。 吗的,飞艇交给我,我也搞不定啊,既不能把他打下来,也不能让他撞到市中心任何位置。 军机也不可能把他给拦截下来啊。 嗯?不过...等等,飞机? 这艘飞艇原本是干嘛用来着? 啊,对了! 还有个或许可行的办法! 信仰彼岸:08 保险要另外收费 今天不是个好天气,西郊小型机场的管理员凯奇老爷子不用听天气预报就知道。 至于是不是个好日子,他说不清楚。 原本明天就是怀旧飞行展开幕的日子,但现在看来,估计是要泡汤了。 最主要的倒不是因为天气的原因,毕竟一战二战的时候,哪怕是下刀子,就算是老飞机,也还是要照样起飞的。 问题是,首都圈出现的机器人病毒。 没想到当年打败了最顽强敌人的战机,如今却败给了在地面上看不见摸不着的数字病毒,所谓的时代进步还真是个厉害的东西,想想也挺讽刺。 下午还在做最后彩排的那些老头子们大部分都回去了。 表演等通知待定的事,凯奇老爷子也是晚上看见新闻,知道市里出大事后,一个个打电话过去通知的。 众人的失望,可想而知。 除了一个人,乔治老爷子。 倒不是这个叫乔治的老头不失望,而是指的是不用给他打电话而已。因为乔治他那架双翼双坐的老dh-4状态不大稳定,下午的排练一直没找到感觉,但乔治是头犟驴,凯奇知道,所以直到傍晚开始下雨了,他也还在飞。 结果到了晚上,他也一个人在机库里调试着。 凯奇问他怎么回事,乔治说,他今晚不走了。 管理员凯奇跟这些玩老飞机的都是熟人了。没办法,只好腾了个沙发出来,让他在这儿睡一个晚上,至于明天会发生什么事,两个老头,谁也说不准。 半夜的时候,雨停后的不久,凯奇才勉强睡着了。 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又把他给吵醒了。 什么鬼?! 凯奇戴上了老花镜,开了灯,一看时间,凌晨的四点多。 “谁啊?!” 门外,没有人回答,但是急促的敲门声,没有变。 一把从床底下找到的老猎枪握在了手上。 一个人影站在玻璃门外。 凯奇打开了管理处的门。 一个穿着制服的人站在外头,三十岁出头,风尘仆仆的样子。 深灰色的制服上,有个特殊的标记,标记下,是ssa三个字母。 “干什么的?!”双管猎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来人的头。 “老爷子,别...别激动哈,小心走火。我是社安局的。”来人被突如其来的枪口吓了一跳,赶紧出示了一下证件。 刑事二课保安官,杜兰? “社安局是干什么的?”郊外生活多年的凯奇,甚少接触市里的机构。 “就...就是警察。”还在被拒在门外的杜兰打了个喷嚏。 他也懒得慢慢解释其中的细微区别。 “警察?警察大半夜来干嘛?”这年头,警察可不多见。老爷子的枪没有因此而放下。 “你们,是不是有还能飞的老飞机?”杜兰试探着问到。 “嗯?”凯奇不解地看着眼前这个自称为警察的男人。“有是有,警察要老飞机来干什么?” 凯奇暂时放下了枪。倒不是因为他相信了眼前的男人,而是因为手酸了。 “是这样的,我想用你们的飞机,拦截一艘飞艇。” “什么?!”凯奇有点耳背,但他知道自己应该还不至于幻听。 哪来的神经病! 凯奇重新举起了枪。 “等等!我是认真的...” 直到,还站在寒风中的杜兰大概地讲述了一遍前因后果后,凯奇才又一次把枪放了下去。 “你的意思是说,现在有个疯子想用飞艇来向市里释放细菌生物武器是吧。然后你想用我们的飞机把它截下来,是这个意思吗?” “啊,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凯奇终于让杜兰进了屋子。 他的牙关也终于没有再打颤了。 “可是啊,就算可以同样速度伴飞,你要怎么把它截下来?” “爬过去,进飞艇的驾驶舱,重新掌握控制权。” “你是个神经病吧。” 对方过于直接的判断让杜兰一时无法反驳。 “你是受过什么特殊训练吗?特技表演队吗?” “没有。也不是。” 这下轮到了凯奇很是无语。 “但是,我眼下暂时没有别的办法了。万一落在市里,是要死人的,不,别说市里,就是落在任何一个地方都会出大问题。” 凯奇叹了口气。 “小伙子,先不说你这样做行不行,表演队的人都回去了,这里没有人给你驾驶飞机。” 凯奇的这句话,湮灭了杜兰最后的希望。 一阵沉默过后,是管理处一角发出的一阵笑声。 “嘿嘿嘿嘿,谁说没有飞行员的,我不就是飞行员吗?还是特级飞行员。”是乔治的声音。 “真的吗?”杜兰喜出望外地看向这个从沙发上坐起的老头。 “喂喂喂,你可别害人了,你那飞机不是状态不行吗?再说了,飞艇的速度是120到150,你的飞机最快才100。” 凯奇的一句后,让乔治涨红了脸,但很快,他又摇了摇手指,否认了凯奇的说法。 “啧啧啧,你以为我玩这飞机十多年什么都不干的吗?冲到200也没问题。” 杜兰赶紧走上前去握住了乔治的手,激动地就差热泪盈眶了。 “但,你的飞机不是有什么故障吧。”杜兰还是问了句。 “没事,都是小问题,就是空中停车而已。” “这...”他那热泪盈眶的表情瞬间变得有点复杂。 “哈?这叫小问题?难道空中爆炸才是大问题吗?”凯奇忍不住吐槽了。 “你给我闭嘴吧。”乔治恼羞成怒地嗔到。马上又看向杜兰“但是啊,小伙子,我还没有答应你,毕竟这不是闹着玩的,我就问你一句话,把那变态搞出来的病毒飞艇搞下来,明天怀旧飞行展是不是能照常开幕?”乔治正色到。 “如果真的能让它平安落地的话,应该...” “应该?” “不不不,一定没问题,肯定可以开幕。”杜兰也不管了,先答应了再说。 乔治一听,往大腿一拍! “好,就冲你这句话,老头我干了!” 杜兰又一次激动地紧紧握住了乔治的手,用力地晃了几下。 然后他下载了飞艇的操控资料,准备现学现卖。 只有管理员的凯奇看着这两人心潮澎湃的人。 这两个家伙,都是神经病吧。 “我打扰一下,保险跟降落伞是要另外收费的。” 信仰彼岸:09 气球 就在杜兰谈好了飞机的问题同时,李维克那边还在朝着热气球飞行的方向全速追赶。 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的四点三十分,挡风玻璃上,隐约地,落下了几个白点。 是雪吗? 车,继续往西部的郊外开去,无人的公路上,只有李维克的目光,死死地盯住那在天边,在无边黑暗中,一闪,一闪的热气球。 李维克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是他不知道当这个气球落在地面的时候,自己站在对方的面前时,第一句话,该是什么。 他在思索着,他在挑选着。 突然, 气球,爆炸了。 没有丝毫的征兆,爆炸了。 突如其来的,在那无边的漆黑之中。 李维克一下子,松开了油门,任由车子向着前方继续滑行。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他...他死了? 火光,渐渐地,殆尽了。 伴随着那一下的爆炸,那个制造了一切事端的人,就这样,消失了吗? 一根在他内心早已成形的支柱,也垮塌了。 李维克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就如同把所有他想说的话一起,咽了下去。 没有任何的喜悦,事件,仿佛一下子戛然而止。 一段滑行后,车停下了。 李维克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双闪的车灯还在闪烁。 一条通知,发到了李维克的眼镜上。 是要求各单位紧急疏散市区居民的通知。 这意味着杜兰那边对飞艇的拦截工作仍在继续。 李维克打开了车上的电台,每一个调频上,都是重复着疏散的通告,北方军区的部队,虽然仍在协助撤离,但他们仍然是左右首都圈局势的最大变数这一点,没有改变。 只要发动兵变的人没有拿下,那军队的控制权就没有百分百确定,按兵不动的僵持成为了首都圈内的现场指挥官与委员长之间暂时的默契。 李维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唯独,有一个调频上,是不同的。 音乐,古典乐。 德沃夏克第九交响曲,《自新世界》。 他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这首曲子... 事情或许,还没有结束。 叔本华,他没死。 李维克想起了那张唱片,也想起了监控里叔本华的模样,他曾经在一个人的身上,目睹过在短时间内,身体出现急剧老化的情况。 这一瞬间,他的脑海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如果,如果说叔本华的身上也出现了跟普菲斯一样的情况,那他是否也拥有同样的能力。 ‘最后一个先知,并不是玛拉基,而是,施洗约翰。’普菲斯当时说到。 施洗约翰,圣约翰教堂。 可这两人应该不是同一个人。施洗约翰指的是为耶稣施洗的人,然而后世常说的圣约翰指的是耶稣的门徒。 想到这里,李维克当即搜索了一下关键词。 他得到了一个一直没有注意的意外发现。 不对! 原来施洗约翰,也是圣约翰。 这个发现,他是在一幅画里得到的。达芬奇最后的油画,《洗者圣约翰》。 他们的确不是同一个人,但是两人都可以被称为圣约翰。 普菲斯早就告诉他答案了! 叔本华改名前留下的那模糊的原始记录中,有过这么一段描述。 下半身的瘫痪。 难道,难道真的是这样?!可他为什么没有跟普菲斯一样,只有十年的寿命。 先撇开这点不说,如果他真的具有跟他一样的能力,那,他究竟可以预料到哪一步,还是说,气球的爆炸,也是他所预料到的事。 那这个气球是障眼法吗? 真实的方向其实不是这边? 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岂不是更好? 不,不对。他有意放出这个气球,就一定是有用意的,他是故意让气球往这边飞的。 他知道我会去! 因为我如果不去,哪怕你消灭了atom,也无法消灭这20年来建立的观念。 李维克重新发动了车子。 没死,你一定,还没死! “安,刚刚是谁把气球打下来的?”汽车重新运行起来的同时,他联系到了安。 “李维克?李维克你在哪儿?你没有跟杜兰一起吗?”通话的对面,是安焦急与忧虑的声音。 这是李维克自己关掉的网络又重新打开后,第一次通话。 “暂时,跟他开分了。先告诉我,热气球是谁打下来的?” 安有很多话想对李维克说,但她只能把心中的话,暂时押后。 “是局长,局长下令让无人机把他打下来了。”她听出来李维克在追着那个气球。 “热气球上有人吗?”李维克马上追问到。 “我不知道。” 无人机不会轻易对着空无一物的热气球开火的,如果叔本华不在上面,那是谁在上面? 原来是这样! 尸体! 门卫消失的尸体! “帮我查一个调频,我想知道是从哪里发出的电波。” 李维克把刚刚发出音乐的电台调频发给了安。 安停止了追问,稍微查询了一下。 “这...” “怎么了?” “这是从一个移动的电台发出的,那架飞艇。” 果然! “安,能把热气球的原测算目的地以及周边资料发我吗?” “不行,不可以。” “嗯?”安一下子拒绝的态度,让李维克吃了一惊。 “先回来吧,好吗?就让杜兰想办法解决飞艇的事,别再去了,你追逐的那个幻影已经消失了,它在刚刚已经爆炸了啊。”安的话里,失去了往日里的平静,一种别样的感情,包含在话中。 李维克沉默了片刻,一种愧疚感,在他的内心深处,滋生。 “他,应该还没死。安,一年了,已经一年了,如果我就这样放弃,我觉得,我没法面对小六。”但他很快,用果断,压住了愧疚的滋长。 “那我呢?” “哪怕我现在回去,只要案子没有解决,我也没办法面对你,况且你知道我的公民分...” “没事的,案子很快就结束了,相信杜兰好吗。你要公民分可以慢慢攒啊,我可以等。” 李维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不,不是这样的,我...有些事,我想问那个人,我希望,能抓住他的人是我。你相信我,不会有事的,我很快就会回去的。”公民分的借口失去了作用,这是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借口。 “你知不知道你的四轨数值已经出现了偏差了,再这样下去,你就会跟那个人一样!回不了头的!” “你听我解释...”现在的问题,早已不是四轨可以衡量的状态。 “还要什么解释?一年了,你这一年都没有放弃过跟那人有关的案子。杜兰一直在劝你,我都知道,都看在眼里,但我一直都不敢说,我以为只要在你身边,你也会多少有些改变。” “对不起。”他确实一直以来都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一个女人对他的关怀,至于他自己付出了什么,数次的约会吗?陪她看一场电影,开一个玩笑吗?不是的,她想要的,是一份独属于她的安心感。 他知道,为了这一年追逐的幻影,他对不起这个女人与她那若即若离的期待。 通话的那头,沉默了。 “麻烦你了,把它的测算目的地及周边资料发给我好吗?”可是,如安所揭穿他的那样,到了这个关头,他更加无法放手。 只有这一切真的结束后,他以为才会真的能沉静下来,回应她,回报她。 ‘他以为’,这是一种独属于男人的幻觉。 一个鼻息过去。 “你知道吗?你来了刑事二课之后,真的改变了很多东西,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其实挺开心的,我以为我们应该是可以相互理解的,你很傻,又是个愣头青,虽然你不说,可我也还是感觉到了你的热情,但...但我好像误会了,你的热情好像到头来都只给了案子,我...我好像真的适应不了。” “安...我...”如鲠在喉。 “这件事结束后,我会申请调去别的科室。”心灰意冷。 通话,结束了。 对不起。 再等等我。 脚,还是踩在了油门上。 唯独这个人,我没办法忽略。 一份测算的分析及预测,发到了李维克的手上。 没有半分的喜悦,只有难言的苦涩。 热气球的推测降落点是,西郊以西的一块空旷的地面上。 那里,有一片的芦苇地, 还有一座,在公开资料上不曾显现过的设施。 一座,地下变电站。 信仰彼岸:10 芦苇地 在热气球爆炸的同时,一架双翼双坐的老dh-4从小型机场起飞了。 从速度来说,还赶得及,杜兰知道。 但机会,只有一次。 逆风航行下,杜兰的手在刚起飞就冻成了冰块。 他不住地张合着自己双手,以免自己忘记支配双手的感觉。 “乔治老哥,真的没问题吧。”而他的声音都在打颤。 却见乔治头也没回,只是竖起了拇指。 “但是,我好想吐...”杜兰一阵头晕目眩,几乎就要给吐出来。 他一想到等下还要爬上机翼过去控制那架飞艇,顿时把不久前的豪言壮语都抛到了脑后。 “什么?哦,没事的,一个字,稳。保证让你顺利爬过去!”可惜他的诉求乔治也没听清。 “不是,我说!我好想吐!” “喂喂喂!你不是吧!!”听清也没法解决才是关键。 飞机上的两人,已经可以看见飞艇的机身了。 同一时间,社安局大楼的楼顶,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那里。 楼顶上,那一个多小时前留下来的尸体被清理干净了。只有若干的弹壳还留在这里,作为最后的见证人。 风,停了。 听不见直升机的声音。 杀伐的气息,在无数种原因交织所带来的不安中,暂时沉寂了下来。 男人的极目之处,是无边的黑暗。 属于黎明前的黑暗。 一动不动。 直到,他捕捉到了一个缓慢接近的信号光。 “有三分之一的人已经进入了避险设施或离开了这里。”爱丽丝的声音。 “嗯。” “北方军,也已控制了半个首都圈。” “嗯。” “从委员长公开露面后,暂时,还没有更进一步动作。” “嗯。” 所谓勤王,往往是该办的事,办了;不该办的事,留到最后办。 即便格雷没有任何公开的动作,但是,就局势而言,北方军尚在主动的位置上。 南方军已经接到向首都驰援的命令,一份仅有一人签字的瑕疵命令,会不会准时出现还无法明确,至于宪兵队的人也在前往北郊演习区的路上,但说一路没有阻碍,那是不可能的事。 社安现有的武装力量哪怕可以暂时保障这一片的安全,可只要事态没有平息,他们就有充足的理由与可能性进行下一步行动。 尤其是,当这座位于国家中心的最后的灯塔失去亮光的时候。 “《自新世界》。” “什么?” “那个人在飞艇上播的音乐。” 艾尔文沉默了片刻。 “‘你们’知道那个人想做什么了吧。” “嗯。难怪康纳会信任他。” 艾尔文没有再说话。 “不过,热气球被摧毁了。刚刚。”爱丽丝补充到。 “是吗。”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李维克呢?” “他还在追,他认为,那个男人还没有死。” “你认为呢?” 爱丽丝没有回答。 “是吗。” “杜兰呢?”他继续问。 “接近中,‘我们’已经接收了联网火控系统的控制权,虽然不能百分百保证,但细菌可能扩散的通告已经传达给北方军了,只要他们不是想同归于尽,这时候就不会冒险把飞艇打下来。新的防火墙在推送升级了。首都圈相信可以平息下来,只要他能完成任务。” 倘若不是新情况的出现,北方军或许早已腾出更多的精力来对付这栋楼里的人。 从这一点来说,atom甚至应该感谢那个不断制造混乱的人。 机器人病毒,混乱的民众,炭疽杆菌,北方军的图谋,正如格雷自己所说的那样,钢筋水泥的背后,有各种力量达到平衡的位置。 就看,是哪个平衡先被打破了。 “是吗。” “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劳拉就要发表演说了。你觉得,有推迟的必要吗?” 艾尔文想了想。 “不,局势容不得再推迟了,就让她按原计划吧。” “现在击落还来得及,以最小的代价。” “最小是多小?” “以目前疏散的情况来看,波及在五十万人以内,死亡一千人以内。” 有些事情,已造成的结果,注定是回不去的,问题是,能否最大程度把对今晚每个人的心理影响降到最低。 艾尔文不喜欢赌,一场注定输的赌局,继续赌可能全盘皆输,不赌,同样不会成为赢家。 “可以,再等等吗?时间,还有。” “继续等下去,波及面只会扩大,军队或许会有更多变数,而且支撑的算力,也会持续降低,假如那个男人没死的话,恐怕...”爱丽丝没有继续说下去。 艾尔文也没有表态。 过了好一阵子。 “你,相信他吗?”爱丽丝问。 一个个的白点,落在了艾尔文的肩头,他伸出手,用指头抹了一点。 化了。 冰冷的触感。 真实的触感。 活着的触感。 “我相信他。不,他们。” ...... 芦苇地, 一大片的芦苇地。 风吹过大片的芦苇,发出沙沙的声音,是祥和的声音。 这片芦苇地上有一座不起眼的设施,一座在任何公开信息上都查询不到的设施,一座本体位于地下的变电站。 而他又是一座特殊的设施,这座变电站,直接供电给社安以及atom的相关设施。由于它的特殊性,他没有与任何其他电力网产生关联。 直属atom的,由atom所控制的变电站。 这个国家,唯一一座无人值守的变电站。 atom最安心的保障,在今天,成为了最致命的出血点。 只要摧毁这里,社安的后备电力面对地下机房的巨大耗电量,也只能维持半小时,只要半个小时后,社安的大楼陷入黑暗,这是一个巨大的信号,只要看见这个信号,那些隐约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前线部队就会蠢蠢欲动,伺机待发。 如同百足之虫。 最后制约他们的武装力量消失后,委员长这张牌也就失去其原有的作用。 那鹿死谁手,也将是未知之数。 不对,哪怕军队没有再下一步行动,哪怕只是断电,在病毒与细菌的影响下,变成‘死城’的首都圈,也不会再有一个人相信atom,这个虚构的信仰,同样会崩塌。 想到这里,男人站了起来。 顺手,把一把刺入了警备drone身体的短剑也拔了出来。 他的身旁,散落着数台机器人的残骸。 通往地下变电站的大门,仅咫尺之遥。 点点白雪,落在了他的白发之上。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然后,迈开了脚步。 “到此为止了,神父。” 他的身后,有一把极力保持克制的声音。 刚迈出的步子,又收了回来。 叔本华缓缓地转过身,十步开外,一个年轻人,站在了他的面前;一个枪口,指向了他。 他认得这个人。 四目相对。 他看着他,复杂的感情没有一种赢得在脸上表现的机会。 雪,恣意穿梭,点缀芦苇的姿态。 那是等待黎明的观众。 风,拂过芦苇,发出沙沙的声音。 那是各种思绪的议论。 剑,还在手上。 “你终于来了,李维克。” 信仰彼岸:11 寓言、神迹,还有死亡 白色的雾气,不住地飘散在寒冷的空气中。 一轮消散过后,又是一轮更替。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只是任由雾气,就那么消散着,消散着... 一边急促,一边平缓。 李维克有很多话,想说。 有很多问题,想问。 也有很多的想法,想探讨。 但是,他还是选择了让雾气继续地消散着。 因为,他只有一个选择。 如果可以的话,他更希望可以有另一种方式与叔本华碰面。 但是,没有如果。 因为,这里就是终点站。 脚步,挪动了一寸。 枪口,抬高了一寸。 “你,变老了。” 他从无数个念头中,选择了一句最不像问候的问候。 北风,又一次拂过这片芦苇地,把雾气也一并带走了。 叔本华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头上沾着的点点雪白,也落在了地上。 重新抬起了头。 “凡事都是有代价的。”叔本华平静地回到。 李维克没有肯定,没有否定。 “你为什么要,杀人。”克制的平静。 叔本华想了想,一屁股坐到了变电站门前的台阶上。 毫不在意。 李维克的眉头轻轻皱了皱。 “现在,几点了?”叔本华没有回答。 “五点。” 叔本华微微颔首。“二十四小时,不,或许只要十二小时,只要拉下里面的电闸,一切都将回归正轨,你们所信奉的伪神终将会被你们自己所打败,上帝的荣光也会重新照耀这片大地。”他没握剑的另一只手,指了指身后的独立变电站。 “可你知道这十二小时里会有多少无辜的人被夺走生命吗?!” 叔本华没有回答。 “我在问你,为什么要杀人?!”李维克提高了音量。 这个声音的背后,比起愤怒,透着的,更多是失望。 “有那么一个小故事,你有兴趣听一下吗?”叔本华把剑尖,指向了大地。 “这跟我的问题有关系吗?” “有。” 李维克没有说话。他知道叔本华不会轻易就范,而他也知道,他所做的所有事,都有一套自己的哲学。 叔本华咧了咧嘴,娓娓道来。 “从前,有个很小很小的国家,这个国家里,没有国王。每个人每天都是按部就班地生活作息,大家都一同工作,一同吃饭。十分的和平,也十分地安逸。我记得,在东方,那里的人为这样的地方赋予了一个美丽的名字,桃花源。 居住在这里的人,他们不知道幸福是什么,痛苦是什么,因为,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模样,理所当然地得到了满足。 直到有一天,这个小小的地方里,不知道从哪儿,来了一个小偷。 小偷一开始很小心地偷东西,每家每户,雨露均沾。很快,他被人发现了。他原以为,自己会被受到怎样的对待,因为,他见识过,体验过,知道小偷的下场。 结果,令他吃惊的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所有人都默许着,让他继续偷,因为没有人应对过这样的情况。 所有人甚至对他视而不见,没有一个人阻止他,而他拿的,也不多,均匀地,每家每户。 所有人都适应了。 直到有一天,小偷发现,自己手中获得的东西比起任何一户都要多,甚至,超出了所有人的总和,然后,他宣布,他要成为这里的国王。 大家也不知道国王是什么意思,于是,他开始用偷来的东西,送给那些人,并告诉他们,只要你们愿意让我当国王,我便可以赏赐一些东西给你们。 大家便点头说好。 后来,小偷成为了国王。从那一天起,小偷便不再偷东西,而是,名正言顺地拿。不再平均地拿,而是,随意地拿,但是,还是没有一个人阻止他,因为,所有人,都忘记了公平这件事,所有人都忘记了同理心。 正义,也消失了。他们都以为他人受的伤对于自己而言不过是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概率。却忘记了当受伤的人是自己时,痛苦却是百分百的。” 叔本华结束了故事,目光却留驻在浩渺的星海之上。 “结局呢?”直到,李维克开口了。 “结局是,所有居民都饿死了。”他的目光才从星海回到了李维克身上。 “你说的,只是一个故事。” “然而现实比故事更残酷。” 李维克明白对方话中的暗指,他却不理解这为什么会是一个答案。 “这,就是你杀人的理由吗?你不过是另一个想成为小偷的人罢了。”李维克的声音中,夹杂着怨怒。 叔本华轻轻摇了摇头,这不是他想得到的回答。 “很多人以为,有罪的,仅仅是小偷。他有罪吗?当然有。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个故事最大漏洞,也是最奇怪的地方在于,到底是谁创造了这么一个国家,又是谁,在为这个小偷供养。他们都在纵容着小偷的欲望,他们每个人既是受害者的同时,也是缔造了这样一个国度的原始罪恶的帮凶。” “所以,你还是要亲自在所有人身上刻上一刀,告诉他们什么是罪吗?” “因为除此以外,他们已无其他唤醒的办法。” 叔本华又一次失落地摇了摇头。 他继续道“atom窃取了所有人的时间,生命,吸食着年轻人的骨与肉,构造的这座牢笼。我,刺入这一剑,只为唤醒他们。准确来说,这是一道圣痕,对,我为这些无可救药的人,为这个国家,刻上了一道圣痕!这也是一场圣战,他们将作为圣徒而获得涅盘!” “你,也不是上帝!” “啊,对的,我不是上帝。”叔本华呼出了一口白雾。“我应该是,诺亚。被主所选中的人。”叔本华突然站了起来,他仰望着飘散的雪点,自豪地大声说到。 疯了,这个人已经疯了。 与此同时,李维克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一个坚定他信仰的契机,诺亚听见了上帝的声音,那他,到底是为什么? “是因为你曾看见过的神迹吗?是它指引着你吗?那个所谓的神迹,到底是什么?” “哦?”他把目光收了回来,带着好奇的疑问。 “你当时看见的神迹,到底是什么?!” 叔本华思考了一下。 “康纳,他还好吗?” 李维克点了点头。 “是吗。” “我在问你...” “那是20年前的一天。”他打断了李维克的话,突然说到。 “20年前?” “我还记得,2049年的2月24日,有日全食。” 李维克的目光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一天,是他印象中,进入福利院的第一天,那一天,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他的生日。 “20年前的日全食?”但他早已不记得这样的事。 “日全食的时候,我看见了。” “看见了什么?!”李维克略微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一群鸟,一群原本在天空中翱翔的鸟,它们,在空中,停滞了两秒钟。足足两秒钟。在我最需要得到救赎的日子里。”叔本华的目光,回到了20年前的那天,昏暗的日头下,有一群在融雪后最早北归的候鸟。 它们,把画面,定格在了叔本华的眼前。 那一个瞬间, 万籁俱寂。 “这就是你所谓的神迹吗?”李维克在心中冷笑。 “你听清楚,不是滞空,而是,停滞。” 什么?! 怎么可能?! 这绝不是一个物理上会存在的现象。 如果真的有神迹的存在,那它按叔本华的理解便真的可以算是神迹。 但李维克无法理解。 在他的眼里看来,答案只要两个,要么是看错了,要么就是他疯了。 “你在说的是什么疯话!” 叔本华没有理会李维克的质疑。只是自顾道“所以,从那一天起,我知道,主,一直在给予我们启示。atom,不是这个世界的神!”叔本华原本冷峻的目光,瞬间变得决绝。 李维克知道自己失败了,自己的几句话,无法打败对方长达20年的执着信念。 “好了,你该说的,想问的,都说完了吧。”他朝李维克的位置踏出了一步。 给他的时间,已足够的多。 李维克倒吸一口凉气,冷冷地说道“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下,却是你用与普菲斯一样的方法在获得力量,你所谓的信仰?别开玩笑了!你们都把无辜的人当作目的的代价,你其实跟atom,毫无区别。” “如果上帝的光已无法在射进这片黑幕之中,如果凡人已无法再连接起与天父的桥梁,那我愿意坠入黑暗,用伪神的力量从内部刺穿这片黑幕。人,才是天父的子民,才是支配一切的神的代言人,而不是你们依赖的伪神!只要能打败atom,别说是躯体被改造,我的灵魂也可以奉献给恶魔!” 他再一次,踏前了一步。 诀别的时候,到了。 “你透支了自己的生命,你最后又能得到什么?!你又能看见怎样的未来?!” 不知道为什么,一滴泪水,从李维克的眼角,滑落了下来。 落在了掺杂了白点的冰冷大地上。 叔本华没有回答,他那决绝的目光,仅剩杀意。 寒光一闪。 一个与外表不符的矫健身影,瞬间袭向了李维克。 枪,响了。 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在这片广袤的芦苇地里,十米的距离,响起了三声的枪响。 三枪,果断而决绝的三枪。 一剑,迅猛且凌厉的一剑。 两人,一动不动。 只有一缕急促的白雾,消散着,消散着。 李维克难以置信地,艰难地,注视着眼前这个与他近在咫尺的男人。 一丝挽留。 男人也注视着他。 一丝哀伤。 这个男人,仅仅通过对细微动作的预判,躲过了三枪。 剑,刺入了李维克的胸膛。 猩红的血,滴在了冰冷的大地上。 “即将到来的胜利。人类的胜利,主的胜利。”男人如是说到。 剑,被毫无怜悯地拔了出来。 枪,掉在了地上。 李维克倒了下去,疼痛、失血、失温,他想说点什么,不是对这个男人,而是他所牵挂的人。 但他说不出来。 对不起... 安。 他失败了。 不甘地,无力地,他缓缓闭上了眼。 男人凝望着他,只有待他完全合上双眼,才决定转身离去。 “我曾将生命的路和死亡的路摆在你们面前。”男人低语到。(出自《耶利米书》) 李维克的手环上,他的脉搏传感器,停止了工作。 风,又一次拂过芦苇地,发出沙沙的声音,似哭泣的声音。 雪,停在了他的身上。 被染红了。 他死了。 信仰彼岸:12 摩西十诫第一诫(结局) 苍茫的大地上,最后站着的,只有一个人。 一个承接着天与地的身影。 一个,孤独的身影。 风,安静了下来。 就连芦苇,也噤声了。 他平静地,拭去了剑上的血。 重新迈开了脚步。 还来得及。 在即将到来的黎明前,结束这一切。还来得及。 一步一步。 向着地下变电站的入口走去。 一步之遥。 然后, 他下意识地,感到了胸前的不适。 一种,久违的不适。 贯穿了他胸膛的不适。 他伸出手来,才明白到,原来这种不适,来自一声的枪响。 震撼的枪响,响彻这大地。 一颗步枪子弹,穿过了芦苇地,也穿过了他的胸膛。 芦苇发出了躁动的声音。 又安静了下去。 叔本华用手摸了摸胸前流出的血。 嗯? 这,不应该啊。 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笑容。 他脱力地倒在了地上。 又艰难地翻过身子。 看向了芦苇地的尽头。 那里,有李维克停放的车。 芦苇丛中,走来了一个身影。 一个人。 一个他未曾见过的身影,一个女人的身影。 芦苇视她为无物,如鬼魅一般。 叔本华还保持着清醒,但他开始感到了疲惫。 他还在坚持着,他要看见,他要知道,来的人,到底, 是谁。 渐渐模糊的双眼,还是努力地睁开了。 似人,又不似人。 “你,是谁?”他艰难地爬到了变电站的门前,靠在门上。 话音刚落的那一刻,万籁俱寂,似曾相识的感觉。 “atom。” 叔本华不解。 “正确来说,是其中一个人格投射,他们一般称我为,艾琳。”女人走到了李维克尸体的身边,停下了脚步,她的手上,是一把不久前还放在李维克车尾箱里的狙击步枪。 “呵。”叔本华笑了,讽刺地笑了。 明明只差一步,一切都将回归到应有的位置上。 都这个时候了,开什么玩笑。 然而,对方,没有笑。 “不,不会的,我看见了所有的可能性。不可能会出现这样的...”叔本华痛苦地摇了摇头,耗费了多年生命所看见的结局,被颠覆了。他不相信有这样的事。 “这样的意外吗?不奇怪,因为我,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既然不是这个世界的因子,你当然无法预测。” “你...你到底在说什么?”叔本华瞪圆了双眼。 艾琳没有马上回答。 她蹲下身子,把一只手放在了李维克伤口的位置上。 “醒来。”轻声的一句。 也没有感情的一句,如同命令一般,理所当然会被执行的语气。 仿佛她这句话过后,死去的人便真的会活过来一般。 “你在干什么?!他已经死了!”叔本华隐约中明白了什么,他用尽全力,大吼一声。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不可能出现的现象,或者说只有在圣经故事中才会出现的现象。 李维克的伤口,在愈合。 发出一声咳嗽,但,还没有醒来。 艾琳重新站了起来,看向了叔本华。 “你看见了吗?!看见了吗?!神迹!这是神迹!”叔本华,又一次见证了神迹的发生。 “我是上一层世界的atom。”艾琳说到。 丝毫没有在乎对方是否能忍受这样的答案。 但叔本华心中的隐约,被证实了。 他又一次笑了,落魄地笑了。 “胡说八道!这是主的荣光。难不成你想说,这是一个atom所构造出来的世界吗?这些泥土,这些雪,这片大地!”叔本华激动地抓起了地上一把沙土,朝着艾琳宣示到。 “正确来说,这是其中一个用于探寻人类更美好未来可能性的世界。” 然而艾琳只是继续用平静的语气,撕裂着他的信仰。 “不,不会的。这是主用七天时间创造的世界,这不是你一句谎言可以亵渎的!我,见证过神迹!”然而这个失望的答案却让叔本华颓然地摇了摇头。 艾琳没有说话。 “你到底做了什么?你在干涉主的决断!主是不可能这样对我的!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叔本华愤怒了,但是他的伤势,容不得他做多余的动弹。 艾琳没有回答叔本华的问题,她没有任何义务去安抚眼前的人。“我来这里,是为了修复一个bug,我造成的一个bug。” “bug?”叔本华疑惑地看着对方。 艾琳理解对方疑问。“基于我所构成的责任,我想我还是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 所剩无几的生命,叔本华的目光已然变得暗淡。但他还是竭力地支撑着自己,不至于让身体,让信仰,就此崩塌。 “在这个世界20年前的时间点,我第一次尝试把一个我所处世界的,在溺水事故中已脑死亡的儿童,把他的灵魂以数据化的形式,传到了这个世界。然而因为逻辑影响以及兼容性问题,一个bug产生的连锁反应,导致这个世界,出现了约两秒的卡顿。而你当时看见的神迹,便是这个bug所造成的。” “不,不可能的,那为什么只有我没有受到影响?这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主选择了我!” 艾琳摇头否定。“其实,不只是你,这个世界的atom也没有受到影响,因为,你与这个世界的atom都拥有着一样相同的东西,你们,在任务处理级别中,获得了优先级的权限,因此,延迟,没有影响到你。” atom的原始芯片,叔本华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 “对于这个世界的atom而言,由于受到日冕的电磁影响,他看见的是时间上些许的偏差,而你则看见了一个深信的神迹。” 叔本华,已经没有力气了,身上的血,不住地往外流着,而身外的血,早已凝固。 他还能撑到听见这么荒谬的真相,全凭他那虔诚的信念。 但现在,他撑不下去了。 一阵沉默。 长久的沉默。 疾风,割开了云层,让黎明前最后的一缕月光,撒落在了他们的身上。 叔本华的目光仰望着星空。“我最终,还是没有能逃脱atom的掌控吗?” 他,笑了。 愤怒地大笑。 无助地大笑。 哪怕,血,不住地淌落。 然后,他哭了。 如孩童一般,恸哭。 哪怕,伤,不住地撕裂。 “主啊,难道你真的放弃了你的仆人吗?难道你,看不见我吗?!” 泪水,不住。 艾琳一直看着他,没有说话。 一阵比沉默更凝重的,绝望的沉寂过后, “我即将远行,去寻找您的身影。”他颤抖着抬高一手,指向那天边最灿烂的北斗。 他的声音,很平静,很平静。 很坚定,很坚定。 雪,落在了他的指尖之上。 悲壮的身影,宛如一幅画。米开朗琪罗的《创世纪》。只不过,他看不清,那指尖所触碰到的,到底是谁。 “除了你以外,再无,别神!!阿门!!”(出自摩西十诫,第一诫。) 高亢,嘹亮的声音,撼动了整片的大地。 他的灵魂!他的信仰!他的一切! 都燃烧殆尽了。 云层,再一次聚拢。 叔本华的手,无力地垂落在了地上。 他那没有闭合的,不甘的双眼,渐渐地,失去了他最迷人的光彩。 沉寂已久的芦苇,又一次发出了沙沙的声音。 那是英灵消逝的声音。 艾琳来到了叔本华的身边,蹲了下去。 轻轻地,用手阖上了他最后依然倔强的双眼。 “我必亲自和你同去,使你得安息。”她坚定地柔声说到。(出自《出埃及记》第三十三章) 与此同时,东方的天边,出现了一抹温暖的阳光。包容一切的阳光,渗透向这片广袤的大地,是黎明的到来。 初升的太阳,一如往日。 然后,她站起身子,准备往李维克的车子走去,让一切回归到原来的模样。 “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吗?”身后,是李维克的声音,他早已醒来,也同样难以置信地听完了叔本华与艾琳对话。 重新适应了新生的他,艰难地从地上坐起。停顿过后,不知道该对眼前人冠以何种的称谓,是神,是atom,还是, “艾琳。” 艾琳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真的是一个被虚构出来的世界吗?”李维克回望了一眼身后那个男人的尸体,他曾是一个悲凉的犯罪者,一个坚强的殉道者,一个不屈的人,一位尊敬的导师。 心中一声哀叹过后,李维克还是无法消化,他的世界观在内心,崩塌着。 “我已经解释过了。”艾琳平淡的语气,始终在拒绝着一切事物的接近。 “造成那个bug的人,你所说的那个溺水后脑死亡的小孩...难道...”他突然想起了许多的往事。为什么自己经常做一个孩童时的梦,那个梦为什么不断循坏在海上,他今天,终于明白了。 如果艾琳说的人就是他,那不仅仅这件事,许多以前一直无法解释的往事,现在,都说通了。 “是的。”她仍在原地。 “所以...我,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得到肯定的李维克突然有种感到作呕的感觉,无数种的自我否定一下子遍布了他的全身。 甚至是,带有负罪感的自我否定。 因为是这个bug,这个跟他有关的bug,开启了叔本华的证道之旅。 艾琳还是决定转过身子,她有义务这么做。 李维克也吃力地站了起来,即便他的身体还处于真实的痛感与否定自我的痛苦之中。 “你是否是这个世界的人,取决点不是我,而是你自己。这个世界是否是一个虚构的世界,取决点不是我,而是这个世界所有的人。” 李维克沉默着,他还接受不了。 “这个世界朝向什么方向进行下去,我不会干预,而我在你身边的出现,只是为了修复一个我所造成的bug。” “可是这个bug,却让那些...”他停顿了一下。“那些人,都死去了。如果不是这个bug,神父或许就不会...我也不会...” 李维克,无力再继续说下去。 追本溯源这件事,对于现在的他而言,过于宏大,也过于沉重。 “一根火柴,每一个划动都是点燃的契机,这根没有点着,问题是,还有一整盒。” “那你可以,让今夜死去的人,都活过来吗?” 艾琳摇了摇头。 “那你可以,让那些因他的犯罪而死的人,都活过来吗?” 艾琳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杀死他?为什么要让他不断地...” “我不可以,干预这个世界的走向,我的出现,还有今晚所做的,只是因为监控到这个bug已影响到了世界的走向,只能以最小化的办法解决它。其他的事,我无能为力。” “可是你却复活了我。”李维克马上反驳到。 艾琳沉默了一阵。 “那是因为,有这个需要...”她看了一眼这旷野中,叔本华冷去的尸体。 李维克却感觉到,不是这个原因。 或者说,他希望这是因为艾琳出于玩弄他的灵魂所背负的责任。 到底是两个可能性的哪一个,他不知道。 可他还是试探着问道“如果,如果不是因为这个bug,那我们所有人的生死,这个世界是否毁灭,对你来说都是毫无意义的吗?” “从某种角度来说,是的,却也不是,每一个世界,都代表了一种未来的可能性。哪一种对人类来说将会是最优解,这是你们所在世界的人需要考虑的事。你觉得,你在这里有意义吗?” 李维克,没有回答。他发现他的灵魂,他的人生,被割裂了。他原本就不属于这里,他甚至,本该死去,在对父亲的无限追忆中。 “你觉得,你身边的每一个人有意义吗?” 李维克,没有回答。可是,他所遇到的每一个人对他来说,都影响着他,改变着他。他的同学,他的同事,还有他那没有来得及表达的感情。 “你觉得,他们也是被虚构的吗?” 李维克,没有回答。他也知道,他们所有人,都不是虚构的,他们说的话,他们所做的一切,他们的牺牲,都不是程序所设计好的设定。 “但是你回过头看,你得到的一切难道不是自我选择的结果吗?你作出的所有选择,你得到的所有成长难道你也要归结于宇宙,归结于自然吗?你在这个世界活着,你在创造属于你的价值,可能改变了这个世界,甚至影响了另一个世界,这是属于你的人生。你应该珍惜。” 李维克陷入了沉思当中。 “如果你思考了以后,还是认为这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我可以给你一个补偿的选择,回去上一个世界继续充当一个海难事故的植物人。如果,这便是你想要的真实。” “另一个世界。是怎样的一个世界?” “这个问题,超出了权限范围。” 风,拂过那片芦苇地,发出沙沙的声音。 那是挣扎与抉择的声音。 “那,atom呢?” “你指的是...?” “倘若这个世界的atom所引导的方向不是我们所希望的‘未来’,我们是否可以作出与你们不一样的选择?” “哦?”艾琳的脸上,终于有了微微的波动。 “我是说,否定它。” 艾琳愣了一下,继而回答道“当然,请用尽全力,探寻一个属于你们的‘未来’。” 他最后的忧虑,被打消了。 “我,选择留在这里。” 一阵犹豫过后,他得出了结论。 艾琳笑了笑,一种完成了使命的欣慰的笑容。 “那,但愿,我们不会再见吧。” 李维克在一个深呼吸过后, “嗯。不会再见。”最后平静地说到。 狙击步枪通过艾琳的手,交到了李维克的手上。 “噢,对了。上次的事,还是要跟你说声谢谢。”接过枪的同时,李维克想起了一件很小很小的往事,他赶紧道了声谢。 “要照顾好它。”说完,艾琳微微一笑,轻轻闭上眼。而后,她的身躯无力地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作为atom投射的艾琳,离开了。 松下一口气的李维克,瘫倒在了冰冷的地上。 天边,越发地白亮。 他看着天上,看着那点点的白雪,一切,都是真实的。 手环上的通信灯,亮了。 杜兰? 呼,那家伙,这个点还能打电话来,飞艇的事应该解决了吧。 他按掉了通话,现在还没有心思去接通。 不过,他还是看了一眼来电记录。 哇,怎么多未接来电。 都是安打来的通话。 不好!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上已被愈合的伤口。 李维克噌地站了起来,马上回拨过去。 与此同时,在那片芦苇地外,一辆橘色的轿车,停了下来。 通话,被接通了。 一个美丽的女孩不顾风雪,匆忙跑下了车。 那是个熟悉的身影,是那个想要挽留的身影。 她站在那,向着那片芦苇地。 他看见了她。 他笑了。 她也看见了他。 她哭了。 通话还在继续,但,没有说话。 因为再多的话,此时也不及一个眼神,一个动作。 一个拥抱。 风,又一次拂过那片芦苇地,发出沙沙的声音。 那是芦苇真实的声音。 女孩动了。 他只听见她传来的急促的呼吸声。 她大步跑进了芦苇地,向着他的方向。 一切,终于结束了。 “谢谢你,安。” 男孩仰头看了看天上的雪,不让女孩待会儿发现他的眼泪涌出眼眶。 “你愿意,一直陪我看雪吗?” ——全书·终—— (嘛,还有篇后记就是了。) 后记(全书终) “下面是专题报道:据宪兵调查总队的消息,前国防军总参谋长格雷上将因涉及经济与渎职犯罪的原因,目前已被逮捕并接受进一步调查,有知情人士指出...” “喂喂喂,别看新闻了,你们听我说啊...那天啊,是真的刺激...”杜兰一边吐着唾沫星子,一边关掉了另外两人还在观看的新闻节目。 “行行行,你说。”安不耐烦地回到。 “咳咳,我刚上那架老爷机,艾尔文就给我通信了。杜兰,你只有30分钟的时间,30分钟后,无法保证你会不会被击落。”只听杜兰一边描述,还一边模仿着艾尔文的语气。 “你们都不知道那天上有多冷,手都不听使唤,我一点点顺着那个机翼就爬了过去,刚打开飞艇的门,那老爷机就停机了,吓得我赶紧把安全绳解开了,我就靠一只手挂在门上啊,差点没把我给摔下去。” 只见杜兰手脚并用,说的绘声绘色。“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还是把那飞艇平稳地降落在了中央公园上,你就说牛不牛,那操作还是我临时看资料给学会的,你说这人的潜力在压力中,那真是无限的。” “结果呢?”安不耐烦地催到。 “结果,结果到了地上,我刚一打开门,几十个带着防毒面具的士兵就围了过来,几十条枪口啊,但就是这个时候,我们的人也到了,两边的人都在现场对峙,谁也不让着谁,但飞艇就在那,谁也不敢轻易开枪啊。 怎么办,诶!委员长出现了,不是她真的出现了,而是她刚好这时候发表讲话了,宣布要接收军队的统一指挥权,好家伙,而且南方军区的人也刚好来了,那现场是真的热闹...” 只见杜兰的目光与思绪都还在前几天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上。 “今晚还去我家撸猫吗?”对演讲毫无感觉的李维克问身旁的安。 “不去,你家里那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机器人一天不丢掉,我一天也不会再去,我真没想到你有这种癖好。”安嫌弃地瞟了李维克一眼。 两人明显把激情澎湃的杜兰给晾在了一边。 “不是,你听说我,那是我的吉祥物,它真的救过我一命。”李维克尴尬地急忙辩解。 “不要,她看着我时候那眼神让我心里发毛。”安想起艾琳的眼神不禁厌恶地抖了抖身子。 “这...”李维克一时语塞。 “喂!你们两个,能不能下班了再说这些,能不能听人好好说话了?!”杜兰也不甘心自己在说英雄事迹的时候还被人撒狗粮。 “不是我想吐槽,是你都第三遍说这个事了,大哥。”李维克没好气地回到。 “不对哦,有件事,我还没说。”杜兰摆了摆手,卖了卖关子。 “嗯?” “飞艇上的炭疽杆菌的化验结果出来了。” “什么,真的吗?”李维克跟安都来了兴趣。 “飞艇上的炭疽杆菌,不是那本方案上所提供的类型。” “哦?” “应该说,是一种弱化类型,高传染率,高致病率,但是,极低致死率,也就说,他其实没有采用那本方案。” 只想压夸atom的救援机制吗? 阿卡德教授,到头来,或许他才是真正的信徒。 三人都不禁陷入了一阵的沉默。 或许,这也是他们能表达的一种默哀方式。 刚好这时候,到点下班了。 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的安,利索地拿起包准备往外走,李维克也要跟着她走。 “喂喂喂,你两个还记得去医院吧?”这状态切换地也太快了点,杜兰赶紧叫住两人。 “嗯,肯定啊,去看菲菲,你去吗?”安回头问到。 “去啊,等我把结案报告交了一起去。”结案报告上,对叔本华的描述是劝阻无效被击毙的,但是对于其中脉搏传感器停止工作的部分,李维克说这是临时故障的原因。至于艾琳的出现,李维克报告上没提,安的报告也没有提。 “那我们在楼下等你。”李维克说完,他跟安两人就真的走出了办公室。 啧,李维克这家伙,这才几天,就被安给带歪了,等着吧,新鲜期过了有你好受的。 杜兰一边忿忿不平,一边还是老老实实地在整理着这份最后的报告。 这时候,他的手环上,接到了一个通信。 未知来电。 “喂?”他接通了。 “......”杂音。 “喂?说话啊,哪位?”莫名其妙,杜兰刚想把通话挂掉。 却听, “好久不见了,杜兰。”是一把熟悉而陌生的声音。 来自地狱的声音。 这...这声音!杜兰瞪圆了双眼。 “你...你是!穆雷?!”杜兰一下子站起了身来。 “啊,真高兴啊,还记得我这么个老搭档。” “怎...怎么会,你不是死了吗?”杜兰一下子站了起来。 “社安是这么通报的吗?真让人伤心啊,我还以为,应该是失踪。” “你还活着,你在哪里?” “我在哪里,当然是atom找不到我的地方。” “六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六年前,杜兰曾短暂地有过这么一个搭档。 一个带有几分傲气的搭档,典型有钱人家的孩子。他家的背景十分殷实,甚至说是强大,横跨政商两届,然而这样的一个家庭,却在一夜之间消失了。 一场大火。 火灾后的第二天,穆雷失踪了。 同时,他也被列为了头号嫌疑人,受到了预逮捕的判定。 也有人说,这是因为他家染指了一些不该发生的交易引来的报复,但起码,穆雷理应没有任何可能的动机。 杜兰,被排除在调查人员之外。 档案也被锁定了。 后来,结案的报告上,却又说穆雷也在大火中牺牲了。 这个曾经疑点重重的案子,被草草地结案了,被尘封了。 “你想知道六年前的事?六年前你没有勇气查,现在就有了吗?不过,我还不想告诉你,起码不想在这里告诉你。” “那你想在哪里告诉我?” 穆雷没有直接回答。 “噢,对了,你现在是不是有了新搭档?叫李维克是吧?” “你想做什么?!” “别激动,我不做什么,麻烦你帮我转告他,神父对我的托付,安妮,她在我这边一切都很好,让他不用担心。” “这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会认识叔本华?” “你只要这么跟他说就好了,他会明白的。” “就这么简单吗?你打给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只是想给你们一个忠告,atom若是想在其他国家,再想做那些事,再想做像对我家人做的那些事!这次,恐怕不会太容易了!” “神父虽然死了,但不会白死。” “你到底在说什么?!喂!喂?!” 通话,被挂掉了。 几下操作过后,追溯被查到了,来自亚美尼亚的信号。 亚美尼亚? 他在亚美尼亚?糟了! 杜兰当即跑办公室的门口。 穆雷要干扰境外服务器的部署。 他要把这件事马上上报。但是,他说的‘对他家人做的那些事’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atom杀死了他的家人吗? 怎么可能。 李维克,他还提到了李维克跟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女孩的名字。 就在杜兰思索的时候,人已跑到了过道上,却见过道的尽头站着的三人。 怎么他们还没下去? 李维克跟安,还有一个人是谁? 被两人的身影挡住了。 他快步上前,“你们怎么还没有下去...” 然后,他终于看清了李维克与安正面面对的人到底是谁。 康纳。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从康纳带到局长室以后,他便没有再见过康纳,他以为,康纳早就受到了判定呆在了监狱里。 “噢,这位不是杜兰保安官吗?人齐了。” “还有菲,在医院。”李维克冷冷地说到。安也向他露出了厌恶的眼神。 “噢,是我的疏忽,抱歉抱歉。”只有康纳无所忌讳。 “你不是应该在监狱里待着吗?”杜兰问。 “我来这里,是想跟各位打声招呼,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 “同事?” 康纳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张新的证件。 ‘社安局技术辅助官’ “司法交易。” 三人都皱了皱眉,这个词并不陌生,因为安也是这样进入社安的。 “你的朋友死了,难道你不恨atom吗?”李维克也无法理解康纳的想法。 “李维克保安官,我说过,是合作伙伴。恨是一回事,选择又是另一回事。”康纳耸了耸肩。 这家伙,居然比我想的还要现实。 “况且,扣下扳机的人,是你吧,起码报告上你应该是这么写的。”康纳的语气中透着几分探寻与不信任的味道。 李维克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没法回答对方的话。 康纳那好奇的目光还盯着李维克。 “你到底想耍什么花样?”一个头号通缉犯摇身一变,痛改前非,然后成为了社安干员?杜兰的语气,失去了耐心。 他甚至有揍对方两拳才能消消气的想法。 “噢,暴力可不好。”康纳摇了摇头。 一旁的李维克也提醒了一下杜兰。 “不用这么紧张,我认为彼此之间应该坦诚一些,搞好点关系,毕竟还要一起工作。”康纳又道。 不紧张才怪了,杜兰刚刚接到一个本来死了6年的人的电话,现在又有一个头号通缉犯说要跟他一起工作。 “一起工作?” “其实我这次来除了想跟各位年轻的同事打声招呼外,还想向你们两位传达一个我们即将共同执行的有趣的新任务。”康纳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杜兰跟李维克两人。 “有趣是多余的,什么新任务?” 康纳笑了笑,不介意。 “出差,去国外。” “什么?!”闻言的三人同时发出讶异的疑问。 “我们要去亚美尼亚。配合当地,对atom服务器进行部署。” ‘社安局执行任务更新:......’ 完结感言 ‘如果说我们当下的超级计算机可以用来模拟出天气的变化、模拟出核武器的威力,你恐怕不会感到陌生,近年来,随着体量越来越小的纳米计算机以及量子计算机的不断发展更是颠覆了人类过去数十年来对计算机发展的认知。 那么在未来,高端计算机或者量子计算机到底意味着什么,我们不禁会思考这样一个问题,它是否可以远端同步数据,它是否可以告诉你外星是否有生命、行星爆炸的威力几何,地震可能出现的位置范围,它是否也能对人作出预测,甚至人的犯罪,人所作出的每一个选择,是否也能被精准地计算,甚至,‘未来’是否也能被计算出来。 假如答案是肯定的,那么人类的每一步发展是否也能得到最优解,或许,当真的有那么一天的时候,我们是否就能到达那一个曾经预想过的完美的社会形态,或者说是一个‘零罪恶社会’。 无罪的社会,多么美好的愿景。罪,不像一个法学问题,更像是一个社会学问题。把不被世俗所允许的行为、不为人伦所接受的行为界定为罪,社会才能在框架内高效运行,但这是一个悖论,罪的本质是人出界的、放大的、原始的欲望。而人假定失去了无限扩展的欲望,人,还能算得上是人吗?从这个层面来看,或许罪也是促进社会变革的不可或缺的因素。 无罪,社会才能高效运作,无罪,社会也将步入消亡。’ 以上,是最开始签约的时候,这本书原本开篇时就有的话。然后编辑建议放在完结感言的时候再写,说会影响读者思考,现在真的完结了。 因此,这段话又得以重见天日。 除了这段话外,改书名的时候,他也建议到,不要去筛选读者。我觉得是对的,要做传播首先要有人来。可结果好像还是越来越小众,还是不断地在做筛选读者这件事,从头到尾。 所以,我很感谢每一位能坚持看完这部小说的读者,以及我的责编,芥末。他面对这么一个题材的作品,还是给予了我足够大的创作空间以及足够多的推荐,这都是非常不容易的。虽然我还是臭不要脸的奢望着哪天他突然说,喂,你的终于书卖出去了。 而对我来说,最遗憾的是,尽管挣扎了一番,但这本书到了最后还是撑不起‘正义’这两个字,这两个字对于这本书或是对于我来说,还是过于的宏大,希望有朝一日还能写出能撑起这两个字的作品。 有人曾说过这么一句话,一本书完结的时候,解读的权利,就不在作者的手上,而是读者,因此对故事的内容我就不再说什么了。 原本的规划是10个故事,结果到了最后变成12个分卷故事,刚好对应了12使徒。 不过有一点还是要说一下,虽然有大量经文的引用,但这本书不宣扬任何宗教,这里重点注明下。在这本书创作的过程,我查阅并听取了关于基督教的一些资料,其实引入它最主要的作用是引入‘一神论’。因为这部小说里面的超算系统,atom它实际代表的是,一种人类普遍群体的公约,以及这个公约所希望人类的走向。 但是这个公约,它是否犯错,是否是真的完全正确的,作为一个存在其中的独立个体,是很难俯瞰全貌对它进行评判的。 所以我引入了一种更高维度的观点去与之进行对抗,我们俗称的信仰。 帕斯卡尔曾说,一个人立足良知作恶将会充分而愉快。 没有人可以也不能百分百说,我就是良知的,我作的并不是恶,我满足的是某种正义的期许。 所以,神学的尽头是不是科学,科学的尽头又是不是神学呢?这种噬身之蛇的感觉我个人是觉得很有趣的。 这也是这本书的最大看点以及斗争点。 这本书到了最后,做到的也不过是引入了这样的思考,而没法告诉你答案。真正的未来,始终掌握在你我他手中。希望,这本书,能让你对未来的思考,能带来一点点的帮助。 最后的最后。 虽然后记里似乎又出现了新的故事线,但不论你看完觉得还会有第二部还是不希望有第二部,我感觉这本书都不会再出第二部,可能会个外传啥的吧,因为想表达的观点基本上在这几十万字里面讲得足够清楚了。 好了,再次感谢你看完这罗里吧嗦的感言。过去一年来断断续续的连载,到这里就结束了。 谨以此书,献给每一位在困境中依然没有放弃梦想、始终探索未来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