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有空间,嫁绝嗣糙汉一胎多宝》 第1章 重生 赵苏苏被一阵喧哗吵醒,还听见了心跳声。 她居然还活着!!!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 看着那片发黄的墙皮,这是她从小睡到大的房! 边上那张小床上,躺着她最讨厌的女人,继妹许玉珠! “你为啥不先救苏苏?她是你的未婚妻啊!” 她听见了哥哥赵平江的声音,哪怕他在吼,她都觉得特别暖心。 她记得上辈子哥哥为了她,几乎把李毅打得半死,后来却被李家反咬一口,说他行凶伤人,赔了钱,丢了差事。 从那以后,哥哥变得沉默寡言,再也没抬起头来。 可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哥哥还站在她这边,他还在保护她。 她重生了!还重生在了自己还没有成亲之前! 而现在,她回来了,她有机会改变一切。 “咚”的一声,盛怒的哥哥一拳头砸过去,把李毅直接打翻在地! 李毅踉跄后退,撞到桌子,茶杯滚落在地,碎成几片。 “李毅哥哥!” 许玉珠尖叫出声。 她挣扎着想下床,却被梁有花死死按住。 后娘梁有花赶紧把她搂进怀里,嘴里说着:“玉珠、苏苏都醒过来了,事已至此,得想办法收场啊!” 她知道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尽快定下。 “别打了!”她爹赵来孝冲上来一把拉开两人。 而那个从河里把她捞上来的陆子吟,依旧冷冷地站在旁边。 “这事,我绝不会轻易算了!” 赵平江甩开赵来孝的手,指着李毅的鼻子。 “你是苏苏的未婚夫,她落水,你不去救她,反而先救别人!你还配叫人吗?” 他说完,猛地朝地上啐了一口。 他看赵苏苏虽然睁着眼,但脸色发白,眼神空洞,心里更是一阵火起。 他知道妹妹心里难受,可他更清楚,这件事一旦传出去,对她的名声是致命的打击。 许玉珠抬起头,小脸惨白,声音发抖地说:“大哥要是生气,就冲我来吧,是我命不好,不该跟姐姐一起落水。” “玉珠,不怪你,可这清白名声……以后可咋办啊!” 梁有花一边抹眼泪,一边抽抽搭搭。 可赵苏苏听得出,那语气里藏着一丝得意。 她们早就串通好了。 这一出苦肉计,就是为了让她退婚。 赵苏苏听着这娘俩的哭诉,脑袋嗡嗡作响。 她想开口反驳,想大声质问她们的虚伪,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身子虚得说不出话,她只能狠狠地瞪着那两人。 她扫过许玉珠的假哭,扫过梁有花的伪装,最后落在李毅身上。 那个人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 她不再有任何幻想。 上辈子她以为的深情,全是谎言。 脑子里却闪过上辈子的事,她死活不退婚,拼了命要嫁给李毅…… 为了维护渣男,还伤了亲哥哥的心。 结果不到一年时间她就被李家磋磨的不成人形。 可那时她已经怀有身孕,又遇到大旱加兵灾举村逃荒,大着肚子将李毅和许玉珠两人捉奸在床,结果两人反而连手将她害死,一尸两命。 这一世…… 无论如何她不会再嫁给李毅,更不会将自己的宝贝拱手相让! “呜呜呜……爹,我也不想和姐姐争人,可大伙都看见是李毅哥背我回来的,我以后怎么做人啊!” 许玉珠抽抽搭搭,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要是我不嫁他,村里人会怎么说?流言蜚语到处都是,我能躲到哪里去?他们能把我活埋了,一句好话都不会留给我!” “来孝,咱们当父母的,都想看孩子好。。” 梁有花抹了把眼泪,声音有些发抖。 “我这不光是替玉珠打算,也是为苏苏着想。你知不知道,李毅娘王春花那是个什么人?尖酸刻薄,一点小事都能闹上三天。苏苏现在被人抱过,若是嫁进李家,王春花能让她安生过日子?每天少不了冷言冷语,动不动就挑刺,苏苏能受得了?” “说得也有道理……唉!” 赵来孝低头搓着手,眉头紧锁。 “爹!你糊涂啊!” 赵平江一听,当场跳了起来,脸色涨红。 他猛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碗跳了一下。 “就算玉珠不嫁李毅,也不能让苏苏去嫁陆子吟啊!他,他克妻啊!前头两个媳妇,哪一个不是娶进门没几年就没了?这命硬得邪乎,谁家女儿敢碰?” 陆子吟人是不错,还救了自家妹妹。 可那命硬啊,前头娶一个死一个,谁敢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赵平江越想越急,说话声音也拔高了。 “咱们苏苏好好的一个姑娘,凭什么去顶这个灾?要是真出了事,咱们一家怎么活?” “不然呢?” 赵来孝瞪眼怒吼,猛地站起来,手指直指赵平江。 “子吟救了她,是抱着她从山里回来的!她身子被人碰过,还能嫁给谁?你说!你说她还能嫁给谁?村里人怎么说?外人怎么看?难道让她一辈子抬不起头,守在咱们家里?你有本事给她找个更好的?你说啊!” 赵苏苏冷眼看着眼前这群人闹腾,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你们在这儿说个没完,有谁问过陆子吟愿不愿意吗?陆子吟,你愿不愿意娶我?” 所有人一下子都把头转向陆子吟。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连许玉珠的抽泣都停了。 陆子吟站在门口,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背脊挺得笔直。 他眼神亮亮的,盯着赵苏苏,没有犹豫:“你如果你不嫌我,我当然愿意。” 赵苏苏不等人说话,抢着开口:“行,那我就成全李毅和许玉珠。不过,我有条件,希望爹和后娘能答应!” 她看着陆子吟,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这个人不光救了她,还亲自送她回来。 他在村口替她赶走那些闲言碎语的人。 她病着的时候,他也多次打听她的状况。 他做事稳重,从不张扬,也没有因为她出身低微而轻视她。 上辈子,她死后,他还来祭拜过她。 那天下了大雨,他一个人站在她的坟前,站了很久。 后来村里人说起,语气里都带着几分敬意。 就连她哥哥的尸首,也是他帮忙收的。 当时战乱刚起,尸体没人管。 第2章 她现在是我的人 他冒着危险去收殓,还亲手立了块木牌当墓碑。 嫁给这样一个人,或许并不是坏事。 他虽然年纪比她大几岁,但性情可靠。 家里虽然不算富裕,可田地齐全,房子也结实。 最重要的是,他有担当,不会把责任推到女人身上。 至于说他“克妻”? 她连死都死过一回了,还怕什么? 赵来孝一听赵苏苏松口,脸上闪过一丝心虚,连忙点头。 “苏苏,你说。。” “我和许玉珠的聘礼,都得归我。” 赵苏苏声音清晰,没有半点犹豫。 “我知道爹给两个人都准备了嫁妆钱,我要拿走许玉珠那份。她那份钱,原本就该是给我的,当初被挪去贴补她,我没争。现在,我要讨回来。” 赵苏苏干脆利落地说出条件:“你们答应,这事就成。不答应,免谈。” 没错,她要的是钱! 现在刚收完秋粮,各家都在卖粮,市价压得很低。 镇上的粮铺都收得勤,正是囤粮的好时机。 她得抓紧时间买进,用低价换高利。 明年开春,粮价必定上涨。 要是到时候战事再起,逃难路上没有粮食,走得再远也没用。 一口吃的能救命,再多的首饰都换不来一顿饭。 “好,我答应!” 赵来孝一咬牙点了头。 嫁妆迟早都得给,给谁都没差。 聘礼被拿走确实心疼。 可苏苏要嫁的是个被人说“克夫”的光棍,多补点也说得过去。 他心里清楚,李毅家底厚实,这聘礼本就不低。 现在全归苏苏,等于肥水没流外人田。 好歹是亲生女儿,总比便宜了外姓人强。 “不行!我不同意!” 梁有花气得手都在抖。 “那你哥咋办?家里还得靠聘礼贴补婚事!玉珠的嫁妆你也想吞?那可是我给她攒了好几年的,棉被、布匹、银钱,哪一样不是我精打细算省下来的!你还有没有良心!” 旁边的许玉珠低下头,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出声。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别拿我出来说事。” 赵平江懒洋洋地插嘴。 “我娶媳妇,爹出钱,是应该的。妹妹聘礼是她自己的,一分也不能动。再说了,爹都点头了,这件事自然由爹做主,谁还能有意见?” “就是!我们老赵家,当然是我当家做主!” 赵来孝一听亲儿子站自己这边,底气一下子足了起来。 他挺直腰板,重重拍了一下桌子,瞪了梁有花一眼,声音提高了八度。 “谁要是不服,现在就站出来说话!” 赵苏苏悄悄给赵平江竖了个大拇指。 还是哥哥懂怎么拿捏老爹。 她抬眼扫过堂屋里的每一个人,目光最终落在梁有花母女身上。 她转头瞥了梁有花母女一眼,嘴角一扬,露出一丝讥笑。 眼看事情就要定下,李毅突然站出来。 “等等!苏苏是我未婚妻,这种事难道不用问我?” 他几步跨到堂屋中央,脸上带着怒意。 “这可是关系到我一辈子的大事,凭什么你们商量好了就定下来?” 他总觉得今天气氛不对劲。 从前,赵苏苏她遇事总是慌张。 可今天却一句话没多说,只是冷冷地看着,像换了一个人。 赵苏苏见李毅跳出来,冷笑一声。 “你的意思,是还想娶我?” “那你当初为什么答应换亲?为什么当着大家的面说要和许玉珠成亲?”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连赵来孝都闭上了嘴,其他人也都低着头,不敢出声。 陆子吟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眼神一沉,冷冷地盯着李毅。 “李毅哥哥,你要不想娶我,我也没办法,毕竟你跟姐姐有婚约在先。” 许玉珠眼眶泛红,望着李毅,声音发颤地说道。 “是我命不好,怪不了别人。可你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反悔,让我以后怎么见人?” “胡说!我当然要娶玉珠!那个贪财势利的胖婆娘,我才不稀罕娶她!” 李毅一听这话,脑袋顿时清醒过来,急忙开口表决心。 他转头看向许玉珠。 “玉珠,你别误会,我刚才只是在质问他们擅自做主,我不是要退亲!” “既然你也打算退亲,那就别废话了,照我妹妹说的办!” 赵平江冷冷扫了李毅一眼,语气里满是厌恶。 他站起身,走到赵苏苏身边,挡在她前面。 “你还在这演什么深情?婚约是你自己答应的,现在又说反悔,你当别人都是傻子?” 陆子吟警告道:“以后你不准再提什么苏苏是你未婚妻的话!她现在是我的人!你要是再敢乱说,让我听一次,揍你一次!” 陆子吟话音刚落,赵苏苏忍不住冲他甜甜一笑。 “就为了几两银子,你就不要我了?难道我在你心里,还比不上一堆铜板?” “我不信!你不可能这么快就忘了我!是不是你早就和陆子吟勾搭上了?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不是我还在外奔波的时候,你们就在背后算计我?” “啪!” 陆子吟一巴掌扇了过去,打得李毅偏过头去。 他眼神冷得像冰,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你自己心思不干净,别把别人也想得那么下作!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好事?你要是真有底气,就拿出证据来,光靠一张嘴胡说八道,算什么男人?” “我刚说完不准你乱嚼舌根,你转头就来这一套?真当我唬你呢?” 陆子吟往前逼近一步。 “你自己不知廉耻,有未婚妻还到处招惹人,三天两头换姑娘,街坊邻居谁不知道?现在反倒倒打一耙,装什么受害者?你对得起谁?” 李毅被他盯得心头一颤,嘴唇动了动,竟被压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苏苏看着李毅脸上红肿的掌印,心里畅快极了。 上辈子她为了这段婚事低声下气,跪着求他给个名分。 他却当着众人骂她不要脸,还说她配不上他家门楣。 这辈子她不稀罕了。 可他反倒在这儿演深情,还要泼她脏水,指责她背信弃义? 再看向陆子吟时,赵苏苏眼里多了几分欣赏。 他不光护着她,还把话说得明明白白。 第3章 出手真阔绰 李毅气得手指发抖,脸颊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作响。 他指着陆子吟,可一看对方那魁梧的身形和冷厉的眼神,底气瞬间消散。 他咬了咬牙,只能憋出一句,“你……简直有辱斯文!这是大街上,你敢动手打人?你还有没有王法?” “有辱斯文?” 陆子吟嗤笑一声,手指猛然收紧,一把揪住李毅的衣领,将他往前一拽。 他凑近李毅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我又不是读书人,不在乎那些虚名。你说的斯文,对我而言不过是废话。倒是你,堂堂秀才,平日里讲究礼义廉耻,如今被当众揭了底,还敢摆架子?要是名声臭了,看你以后怎么在村里抬头?谁还愿意跟你打交道?谁还敢把女儿嫁给你?” 说完,他猛地松开手,任由李毅踉跄后退半步。 陆子吟抬起手,随意地拍了拍李毅的脸颊。 他嘴角一扬,冷冷吐出两个字:“窝囊废。” 赵苏苏唇角微微上扬,笑意从眼角一直蔓延到眉梢。 “李毅,你也太高看自己了。你以为你是谁?能跟银子比吗?银子能买米买菜,能换盐换布,能救命。银子不会骗人,不会反悔,更不会当着全族人的面说一套做一套。你呢?不过是个言而无信的骗子罢了!” “说得好!我妹妹说得太好了!” 赵平江一听,立刻大声附和。 他斜眼瞥了李毅一眼,见他脸色发青,心里更觉痛快。 “人靠不住,钱才靠得住!这话是咱娘常念叨的,今天我可算明白了!” “啪!” 赵来孝一巴掌拍在桌上,木桌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瞪着眼,声音陡然拔高,。 “行了!就这么定!别吵了!再吵下去,事情没解决,反倒闹出人命来!你们两家都别磨蹭,赶紧派人来提亲,该下聘的下聘,该过礼的过礼,把事情办利索!拖着对谁都没好处!” 赵苏苏微微挑眉,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大哥一眼。 赵平江立刻就懂了妹妹的意思,知道她要借机把聘礼抬上去,心里一喜,连忙接过话头。 “别慌,咱们先说聘礼这事儿!我娘前头不是说了嘛,许玉珠的聘礼八两银子起,那咱就按八两算。这是明面上的规矩,谁也不能赖。” 他顿了顿,故意拉长语调,环视一圈。 最后扭头看向陆子吟,脸上堆起笑意,“我妹子嘛……对了,你说打算给苏苏多少银子的聘礼?你也得表个态,别让大家猜来猜去。” 赵平江一边说,一边亲热地把手搭在陆子吟肩上,用力捏了两下。 刚才陆子吟那股子干脆劲儿,让他心里挺满意的。 “十两,一分都不能少!” 陆子吟张口就来。 “我娶的是赵家的姑娘,不能让人觉得我陆家寒酸。十两银子,今日当着长辈的面说定,绝不反悔。” “好样的!” 赵平江一听,立马用力拍了拍陆子吟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 “我妹当然不能比别人低一等!这才像话!这才是我赵家的女婿该有的气度!” “再说陪嫁的事儿,我记得爹以前提过,给苏苏准备的是两口箱子、一床被子、一套新衣裳、鞋袜齐全,外加二两压箱底。” “这些物件虽然不算贵重,但都是按规矩来的。箱子得是樟木的,防虫防潮,被子得是新棉花做的,厚实暖和。衣裳是蓝底绣花的,鞋是绣花布鞋,袜子也是新缝的。这些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当初娘还特意叮嘱过绣娘,衣裳上的花得绣双喜纹,图个吉利。就连那二两银子,还是从过年剩下的红包里挑出来最完整的两块。” “你当初可是当着全家说,对苏苏和玉珠要一碗水端平。那现在,就给双份,没毛病吧?” “玉珠出嫁的时候,一样都不能少。两口箱子、一床被子、一套新衣裳、鞋袜齐全,外加二两银子压箱底。既然苏苏有,玉珠也得有。” “双份就是四口箱子、两床被子、两套衣裳、两双鞋、两双袜子,四两银子压箱钱。再加上原本说好的十八两聘礼,一共二十二两银子。” “这个数,是按家里两个闺女的体面来算的,不算多,也不算过分。规矩摆在那儿,不能因为谁先出嫁,谁就占了便宜。” 赵平江这一算账,梁有花脑袋嗡嗡的。 聘礼没到手不说,连许玉珠的嫁妆他们也想拿走? 这不就是明抢吗! 她坐在堂屋的矮凳上,手攥着膝盖上的粗布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她记得清楚,去年秋收后家里总共才攒下七两银子。 年初赵老二看病花去三两,修房梁又用掉一两五,如今账上只剩不到三两。 赵苏苏一张口就是二十二两。 这哪是嫁闺女,分明是要逼人卖房卖地。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赵平江说的“一碗水端平”确实是在全家人面前说过的。 这些东西置办下来,没个五六两银子根本打不住,再加上四两压箱钱,光嫁妆就得将近十两。 她低着头,手指绕着衣角,眼睛却不时抬起来看梁有花。 樟木箱子要请木匠专门打,光工钱就得一两二。 被子要新弹的棉花,三斤重的就得七百文。 衣裳得去镇上布庄买料子,绣花还要另付钱。 四两压箱银子不算多,但加上聘礼和嫁妆的总账,已经远远超出赵家的承受能力。 她和许玉珠前后脚出嫁,聘礼又被她拿走了。 家里哪可能短时间内再凑出第二份? 别说十两,怕是连一半都拿不出。 许玉珠的婚期就在下个月初八,日子是黄历上挑的吉日,不能再拖。 可银钱没处来,东西也没处置办。 赵家连个现成的箱子都没有,更别说樟木的。 被子都是旧的翻新,哪有新棉花的份。 衣裳料子也早几年就用光了。 就算梁有花想赶工,时间上也来不及。 镇上的绣娘已经接了别家的活,至少得等半个月。 更别说,她太了解她爹了。 原先许诺的那份嫁妆,估计也要泡汤了! 赵老爹一贯抠门,平日里连买盐都要讲价。 第4章 上门提亲 当初说给嫁妆,不过是哄人的话,真到兑现的时候,总有各种理由推脱。 她还记得去年三妹订婚时,说好给一副银耳坠,最后却只给了一对铜的。 理由是“银的太贵,铜的也亮堂”。 这次轮到许玉珠,情况更糟,家里刚为她的婚事花了一笔,又哪有余力再办一次? 所以许玉珠极有可能真得空着手嫁人。 一想到那场面,赵苏苏就忍不住想笑。 婆家要是问起嫁妆,梁有花拿不出东西,只能低头赔笑脸。 许玉珠站在堂前,连个换洗的衣裳都没有,面子上怎么挂得住? 村里人嘴碎,到时候少不了议论。 谁家嫁女儿不带箱笼? 赵家这是把闺女当赔钱货打发了? 她越想越觉得痛快。 “你这也太狠了吧!四口箱子你用得着吗?两套衣裳鞋袜、四两压箱钱,再加上十八两聘礼你也全要?加起来二十二两银子!” “一口箱子至少一两银子,四口就是四两。两床被子得花一两二,两套衣裳鞋袜也得一两五。压箱钱四两,聘礼十八两,总共二十二两。” “这可不是小数目,是我们全家一年的嚼用!你倒好,一开口就全要了,连点余地都不留?” “你这是嫁人,还是借机发家?咱们赵家什么时候成了财主,能随随便便拿出二十多两银子?” “就不怕钱多压福,折了好运?祖上讲过,厚嫁未必是福,薄娶也不一定穷。嫁妆太厚,反倒让婆家觉得你轻狂,不知本分。” “你拿了这么多银子走,婆家会怎么想?是不是觉得你娘家拿钱买人?是不是觉得你以后在夫家也能指手画脚?” “村里地主嫁闺女,也没这么给法吧!” “王员外家的三姑娘出嫁,才给了三口箱子、两床被、五两压箱钱,聘礼也是十二两。加起来不到二十两。” “李财主家的小姐,嫁妆是一口红木柜、一匹布、三两银子,聘礼十两。人家也是体面人家,可从没听说一口气要二十二两。” “不行!绝对不行!” 赵家有几两银子她清楚得很。 赵苏苏算得明白,她更算得清楚。 要是让这丫头全拿走,跟扒她一层皮没两样! 她猛地站起来,手指着赵苏苏,手都在颤。 她记得粮仓里还剩两石半米,卖了也就三两银子。 鸡卖了能换八百文,猪还没长成,杀也卖不了几钱。 赵老二的工钱还没结清,欠条还在抽屉里压着。 她就算把屋子拆了卖木头,也凑不出二十二两。 赵苏苏这是存心要毁了这个家! “你要嫁妆可以,按原先说的来!两口箱子、一床被、一套衣裳、鞋袜、二两银子!再多,一个铜板都没有!” “爹,你可是亲口答应过的,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吧?” 赵平江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闲话了。 既然妹妹要争这口气,他就得给她争到底。 “这也太多了。” 赵来孝一开始听着女儿要补偿,还觉得情有可原。 可听完梁有花一项项列出来,心都凉了半截。 东西不说,光银子就是二十二两。 二十二两? 够买一亩半的好水田了。 赵来孝想到家里存银还不到十两,心里直打鼓。 他下意识地摇头,却又不敢直接拒绝,只能叹口气,低声嘟囔:“这……这也太重了。” “爹,这是给妹妹的补偿。” 赵平江立刻接话。 “后娘自己都说,聘礼是留着给我娶媳妇用的。现在我愿意让出来,给你们解决这件事。我都愿意让给妹妹,你们还有啥好说的?” “再说了,许玉珠抢了苏苏的未婚夫,这事难道就这么算了?” 赵平江越说越气,拳头攥得紧紧的。 “她不但抢人,还四处传闲话,说我妹妹配不上李家。不让她出这口气,我这做哥的也咽不下这口恶气!以后谁还敢欺负我们家?” “李毅,你说你,放着自己即将成亲的媳妇不救,倒跑去救许玉珠,是不是早就勾搭上了?啊?” 赵平江突然转头,冲着李毅质问。 他记得那天洪水突发,李毅明明能第一时间救妹妹,却偏偏跑去河边拉许玉珠上岸。 “你要再多说一句,败坏的可是你们李家的名声!你自己掂量!” 这话一出,李毅立马闭了嘴。 他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来回摩擦。 因为他心里有鬼。 他和许玉珠,确实早就有来往。 不止一次,他在镇外的小路上与许玉珠私下见面。 他知道这事一旦被抖出来,家里肯定不会轻饶他。 “爹,账面上看着多,其实大头还是聘礼。” 赵苏苏终于开口。 “这些钱从哪来回哪去,聘礼转到我名下,本就是该我的。家里也没伤筋动骨。聘礼本就不该用来贴补旁人。” “再说了,我也知道家里底子薄。” 赵苏苏抬起头,语气平静。 “就算我拿了这些,许玉珠不可能真一点嫁妆没有。她家再穷,也会凑几件旧衣、两床被子,撑个场面。我并不是要抢尽最后一分。” “我可是被退过婚的。” 赵苏苏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哽咽。 “这事镇上谁不知道?要是这次我啥也不争,往后嫁人,别人会怎么看我?婆家会怎么待我?我以后咋在夫家站稳脚跟?怎么抬头做人?” 赵苏苏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装柔弱是吧? 谁不会啊! 只要这口气争到了,以后的日子,才不会被人踩在脚下。 “行,这事儿我答应了。陆子吟、李毅,你们两个赶紧叫人上门提亲,早点把婚事定下来,尽快把嫁娶办了,省得外人说闲话。” 赵来孝说着,心里只想着赶紧把这事处理完。 当初也是他自己松口答应的条件,如今翻悔不得,索性痛快点了结。 “可……这样一来,玉珠出嫁时的嫁妆也太寒碜了。再说了,长冬以后也得娶媳妇。” 许长冬是她前夫带来的儿子。 今天他没露面,是因为在镇上当木工学徒。 平时住在师傅家,只有逢年过节才回来一趟。 她在心里想着,儿子老实本分,手脚勤快,肯吃苦,手艺也在慢慢长进。 赵平江一听,立马冷笑了一声。 他双手抱臂,脸色阴沉:“呵,为了送许长冬去学手艺,光拜师礼就给了六两银子,我都没吭声。现在你还想拿我妹妹聘礼,给那个外人娶媳妇?” 第5章 这是我的屋子 “住嘴!就这么定了!” 赵来孝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 “都别说了,出去吧!” 众人陆续走了出去。 赵平江临走前狠狠瞪了赵苏苏一眼,转身时,肩膀撞上了门框。 梁有花慢了一步,回头看了眼床边的赵苏苏,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 等到人都走光,屋里恢复了安静。 赵苏苏靠在床头,缓缓吐出一口气。 刚一放松,疲惫感就涌了上来。 她的四肢发软,眼皮发沉。 “胖丫头,你高兴了吧?” 许玉珠猛地扭过头,冲着赵苏苏咬牙切齿。 她的彩礼,她的嫁妆,全都没了。 赵苏苏冷冷地看着她,。 “我高兴什么?这个屋子原本是我一个人住的,两张小床并排放着,墙角还有我小时候刻下的记号。每天晚上,我可以安安静静地看书,想睡就睡,从不用看谁脸色。可自从你娘进门,一切都变了。” 这屋子原本是她一个人住的,两张小床并排放着。 可自从后妈进门,房间被一分为二,中间拉起一道布帘,连光线都被挡去一半。 床单换了新的,可那颜色刺眼,味道也呛人。 连爹的心也偏到了别人那边。 从前爹会问她功课,会记得她爱吃咸馅的饺子。 现在却连她发烧都不闻不问。 许玉珠想到李毅,脸色缓了些,哼了一声。 “李毅哥哥迟早能考中秀才,他现在已经拜了城东的陈夫子为师,陈夫子教出过三个秀才,一个举人,这次院试一定能过。说不定哪天就成了举人,到时,我就是举人太太!不,状元夫人也不是梦!” 说完,她恶狠狠地瞪着赵苏苏。 “而你呢?一个孤女,没娘没势,爹也不疼,还整天装清高。你那点嫁妆,连个像样的箱子都买不起。说不定啊,你还没进婆家门,就短命归西了!到时候野狗都懒得埋你!” “那你继续做你的春秋大梦吧,我得睡了。” 赵苏苏累得很,根本不想搭理她那不着调的话。 她把被子拉高了些,遮住半张脸。 状元? 做梦还差不多! 李毅那点本事,她再清楚不过。 “你!” 许玉珠气得想反驳,却被赵苏苏冷冷一眼钉在原地。 她张了张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赵苏苏盯着她,语气低沉。 “闭嘴,我要睡了。还有啊,我清楚记得那天就是你把我推下水的!我在池边摘花,你从后面撞我,力道很大,不是不小心。那天你穿的是红鞋,鞋尖沾了泥,后来你还故意洗过。你以为没人看见?我醒来前,最后看到的就是你的鞋!” “哼。” 许玉珠脸色一僵,随即撇过头,冷哼一声,翻了个身,再也不理她。 见许玉珠终于消停,赵苏苏才把注意力转回自己贴身的玉佩上。 她悄悄摸出玉佩,放在掌心。 玉是乳白色的,边缘有些磨损,背面刻着几个极小的字,几乎看不清。 她曾用油灯烤过,用清水泡过,可那些字始终没有变化。 娘临死前只说了一句话:“泉眼在屋后老槐树下,玉佩遇水则开。” 上辈子她魂魄飘荡时,好像听见有人说要“滴血认主”。 她打算等四下没人时,悄悄试试看。 上辈子她真是昏了头,竟然把娘留给她的信物当成赔礼送了人。 那时她被逼得走投无路,所有人都说她不懂事。 她被羞辱,被贬低,最后只能低头认错。 为了平息风波,她亲手将玉佩递出去,还赔着笑。 而她呢? 失去玉佩后,灾祸接连不断,身体一日比一日虚弱。 直到死前她才明白,那玉佩不仅承载着血脉,还藏着化解灾劫的力量。 可惜醒悟得太晚。 那些伤害她的人,活得风风光光,毫无愧疚。 她咽下血泪,独自承受痛苦。 如今重来一世,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她要守住自己的东西,也要让那些亏欠她的人,一一偿还。 想到这儿,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梦里又浮现那玉佩的影子,悬浮在半空,泛着淡淡微光。 她想走近,脚却像被钉住一般。 惊醒时,窗外已是一片漆黑。 一觉醒来,身上轻快了不少,还听见外面有脚步声。 她坐起身,耳朵贴着门缝细听。 脚步声很重,是男人的。 没想到陆子吟动作这么快,天刚擦黑就带着媒婆登了门。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媒婆则挎着包袱,脸上堆满笑容,嘴里不停说着吉利话。 两人一进门,就直奔堂屋。 赵平江和许玉珠慌忙迎上去。 谁也没想到这门亲事来得如此突然。 十两银子的聘礼也给得痛快。 陆子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当面打开。 银子成色足,分量也够,看得许玉珠眼都直了。 这么体面的聘礼,寻常人家几年都攒不出来。 媒婆趁机吹嘘陆家如何兴旺,说陆子吟为人稳重。 可那十两银子刚拿出来,就被赵平江眼疾手快地接了过去。 梁有花站在一旁,伸出手想看看银子的成色,却被赵平江不动声色地挡开。 他把银子塞进贴身衣袋,还拍了两下确保不会掉。 梁有花气得直翻白眼,却不敢当着外人发作。 婚期也定得急,就三天后! 媒婆说这是黄历上挑的好日子,错过就得再等一个月。 陆子吟点头称是,说一切听家里安排。 赵平江连问都没问赵苏苏的意思,直接应了下来。 许玉珠虽然心里犯嘀咕。 可看着那十两银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屋里热热闹闹地商定了细节。 办完事,陆子吟又和赵平江聊了好一会儿才走。 他们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朝赵苏苏的方向瞟一眼。 赵平江笑着点头,神情颇为满意。 陆子吟临走前,还特意整了整衣襟。 许玉珠送他们到门口,脸上的笑容一直没停。 直到人影消失在夜色中,她才转身回屋,长舒一口气。 “小妹,过来,哥跟你说句话。” 等陆子吟一走,赵平江立刻把赵苏苏叫到跟前。 赵苏苏放下手中的针线,慢悠悠地走过去。 屋里现在只剩赵苏苏一个人。 第6章 这不是幻觉 许玉珠在媒人进门时,就慌慌张张跑出去找李毅了。 毕竟陆子吟这边说上门就上门,李家却一点动静没有,她能不急吗? 她一路小跑,连头上的发簪都掉了也顾不上捡。 她得赶紧问问李家到底什么意思。 “哥。” 赵苏苏甜甜地喊了一声。睡了一觉,心情也顺了不少。 赵平江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是否真心高兴。 他不喜欢妹妹太安静,也不喜欢她太聪明。 赵平江忍不住多看了妹妹两眼,发现她脸上没有半点愁容。 要知道以前,妹妹对李毅和他娘那叫一个死心塌地。 每次说起李毅,她眼里都是光。 哪怕家里日子紧巴巴,她也总把最好的东西省下来,托人送去李家。 她甚至为了李毅跟自己顶嘴,说他不懂感情,说他多管闲事。 那时候赵平江真是又急又气,却拿她没办法。 可落水之后,她居然二话不说就甩了李毅,转头拿这事给自己谋出路。 她不仅不再提起李毅的名字,还主动打听陆家的情况。 问陆子吟的为人,问陆家田产多少,问他们家有没有欠账。 她甚至在赵平江面前分析利弊。 说陆家虽不算富贵,但踏实本分,能过安稳日子。 要不是她那些小动作、小表情还是老样子,他都快怀疑是不是有人换了她魂。 他对妹妹的变化很满意,但又怕她是一时冲动。 “你是真愿意嫁给陆子吟?心里真没李毅了?” 赵苏苏不乐意了,拍了哥哥一下,撅着嘴说:“哥,你瞎想啥!我怎么可能还想着他?我从小到大,别的都能让,就是不能吃这种亏!他当众说许玉珠才是他心头好,把我推给旁人救,自己却拉着许玉珠先上船。这种事我能忘?” “你啊!” 上一次她这样笑,还是五年前,娘还在的时候。 自从和李毅定了亲,她反倒越来越压抑。 他双手按住妹妹的肩,认真叮嘱。 “你可想好了,嫁过去就得一心一意过日子,陆家不是那种容得下三心二意的人家,陆子吟也不是那种能忍的性子。” “放心吧,陆子吟人不错,我是真心想嫁他,也会好好跟他过。” 赵苏苏明白哥哥的顾虑。 她低头理了理衣角,声音放轻了些。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陆子吟虽话不多,但待人诚恳,上次我落水,他第一个跳下去救我,连鞋都没脱。他娘也对我和颜悦色,不像李家那般势利。” “你这么想,哥就放心了。” 赵平江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满脸欣慰。 他又压低声音说:“对了,陆子吟‘克妻’这说法,其实是他娘到处传的,根本不是真的。他之前订过一门亲,女方突然反悔,他娘为了面子,就说那姑娘命格不配,克了陆家。后来又有人说陆子吟克妻,其实他连未婚妻的面都没见过几回。要真是克妻,哥怎么可能让你嫁过去?” “啊?” 赵苏苏愣住了,抬头盯着哥哥。 “能说具体点吗?” 她原本以为陆家是真有这个说法。 “这些事,还是让他自己告诉你吧。” 赵平江摸了摸她的头,把那十两递过去。 “这是人家下的聘礼,你收好。陆家做事规矩,礼数陆全,明天他们还会来送庚帖,到时候你们当面聊聊,也看看八字合不合。” “我是不是有点太自私了?” 赵苏苏看着哥哥对自己这么照顾,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其实要不是为了存粮逃荒得用钱。 这笔银子她真想给哥哥娶妻用。 哥哥年纪也不小了,家里一直穷,连个说亲的人都没有。 “这钱本来就是该给你的补偿,你拿着就对了!那老头虽然不靠谱,但对我这个亲儿子还是忌惮几分的。毕竟以后养老送终还得靠我,他不敢太过得罪。” “再说家里的财产,我不会让许长冬占了便宜。那八两,我会从老头那儿一点点抠出来。他要是不给,我就闹,闹到他没法收场为止。” 赵平江大大咧咧地说道。 “你哥跟你一样,吃一点亏都不行!谁要是想动咱们家的人,就得先过我这一关。” “对!咱兄妹俩就不能被人欺负!谁要是敢在背后耍手段,我也不用等哥哥出头,自己就先撕了他。以后我要是嫁人了,谁敢惹我,我就叫哥哥出头收拾他!让他知道得罪我们赵家是什么下场!” 赵苏苏刚才那一丝愧疚,顿时消散得干干净净。 她到现在都想不通,自己明明一向不吃亏的人。 上辈子怎么就傻了心窍,任人拿捏? 任由那个男人和他家里人踩在头上。 为了所谓的安稳日子,她忍气吞声。 结果换来的是家破人亡,落得个惨死的结局。 这辈子她不会再对任何人心软,更不会让自己陷入被动的境地。 该争的要争,该拿的要拿,一步都不能退。 “我走了,李毅那边送来的聘礼,我会盯紧的,一定帮你拿到手。他家既然答应了,就不能少一分一毫。要是敢耍花招,我也不会客气。” 赵平江说完转身离开。 赵苏苏回到屋里,赶紧把门窗全都关严实了。 她拉上帘子,又检查了一遍门闩。 终于,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迅速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根绣花针。 躲进被窝里,左手拇指轻轻一刺,鲜血立刻从指尖渗出。 她将血滴落在那块贴身收藏的玉佩上。 玉佩忽然泛起一阵淡淡的光。 紧接着,那光顺着她的眉心钻了进去。 一股清凉的感觉在脑子里蔓延开来。 眼前景象一晃,她竟看到了一个地方。 一亩黑黝黝的田地。 田地边上有个大仓库,墙壁斑驳。 门半开着,里面堆放着一些麻袋和农具。 一条小溪从田边潺潺流着。 外围罩着一层白雾。 完了,该不会进来了就出不去吧? 她只觉得一阵轻微的晕眩,双脚重新踩在熟悉的地板上。 出来了! 她猛地环顾四陆,确认自己真的回到了房间。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手指紧紧攥着那块温润的玉石。 刚才的一切太真实,不可能是幻觉。 第7章 偏心的妈 这不会是做梦吧? 为了验证,她闭上眼,集中注意力回想那个空间的样子。 心念一动,意识瞬间被拉入。 眼前依旧是那片开阔的土地。 她退出来,再进入,反复进出四五次。 而且她不是身体进去,是意识进去了! 更让她高兴的是,空间激活后已经和她绑定了。 无论她是否握着玉佩,只要心念一动,就能进入空间。 也就是说,玉佩不再是唯一的媒介。 即便以后玉佩丢了,或者被人抢走,她也不会失去这个空间。 她这才放下心来,开始仔细打量整个空间。 土地呈深褐色,土质松软。 一条小溪从东侧蜿蜒流过。 溪边有几棵小树。 不远处立着一座仓库。 墙体由青石垒成,屋顶铺着厚实的灰瓦。 仓库内部空间极大。 若是堆满粮食,足够支撑她长时间逃荒所需。 有这样一处避难所,以后遇上灾荒,完全不用愁吃喝。 她看着那清亮的溪水,忽然想试试水能不能带出来。 顺手拿过床头的粗瓷碗,盯着碗,心念一动。 碗里立刻盛满了水,水面平稳,没有一滴溢出。 她二话不说喝了一大口。 水一入口,甘甜清爽。 可没过一会儿,她就感觉肚子胀得厉害。 她脸色一变,急忙往茅房冲。 刚蹲下,就排出了大量秽物。 之后身上也开始发热。 后背、额头不断渗出一层黑乎乎的黏腻东西。 她低头看手臂,那层黏液混合着汗珠。 该不会中毒了吧? 她惊慌起来,但又觉得不像。 中毒应该是头晕目眩或者剧烈疼痛。 而她除了胀和排泄,没有其他症状。 赵苏苏吓得顾不上空间不空间了,拔腿冲向茅房。 解决完后,她立刻打来一盆清水,用布擦洗身体,把那层黑腻的东西彻底冲洗干净。 连头发也洗了一遍,换上干净衣裳。 洗完后浑身轻松,四肢不再沉重。 她静下心来,仔细回想整个过程。 水是从空间带出来的。 而空间是随着玉佩觉醒的,不可能有毒。 再联想到自己长期肥胖,饮食并不算多,但体重一直下不来。 这哪是毒水? 分明是灵泉! 她很快反应过来。 自己之前胖,是因为身体里堆积了毒素。 这灵泉水能排毒! 她重新进入空间,站在溪边,静心感受。 作为空间主人,她能察觉到泉水正缓慢渗透进她的意识。 这种能量会引导身体代谢,将积累的毒素和废物排出体外。 只要坚持喝,剩下的毒素也能慢慢清干净。 她的身体会一天比一天好。 想到这里,她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以前村里人总叫她“胖丫头”,她走在路上都低着头。 现在有了灵泉,体质改善只是时间问题。 以后她再也不用顶着那个名头活着了! 她琢磨着再试一次那个空间的收纳功能。 她伸手摸向妆奁,取出十两银子。 刚准备把银子塞进空间,手却猛地缩了回来。 十两银子对现在的她来说不是小数目。 万一空间出问题,银子丢了,她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她冷静下来,决定先用小物件测试。 干脆先拿根绣花针试试。 念头刚起,指尖的绣花针瞬间消失。 她立刻查看空间,发现那根针已经静静地躺在仓库的木架上。 她心里一动,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能不能把东西放在仓库外面? 她在脑海中设想,把针放在仓库门口的空地上。 下一秒,那根针真的出现在仓库外。 太神了! 原来空间的收纳位置可以由她控制。 等她顺利把针从空间取回手中,反复试验了三次。 每次都能准确放入和取出。 既然功能稳定,又不会丢失物品,那就可以放心使用。 她不再犹豫,把十两银子直接丢了进去。 银子落在仓库中央的木箱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这下,谁也别想抢走! 赵苏苏又去试了试仓库和溪流的功能。 她从空间取出一碗水,确认溪流仍在流动。 仓库里的空气干燥,无虫无潮,适合存放各种物品。 确认一切正常后,她回到屋里,把平时用不上的衣物、铜钱、药草、几本旧书。 还有旧工具,全都存进了空间仓库。 可惜那块玉佩死活放不进去。 无论她尝试多少次,玉佩都无法穿过空间的边界。 玉佩现在已经没了空间能力。 可毕竟是娘亲留下的遗物,上面还刻着她的名字。 她舍不得丢,也舍不得放在外头。 想了想,还是解下衣领的绳子,把玉佩穿进去,贴身挂在了脖子上。 贴近胸口的位置,能随时感觉到它的存在。 忙完这些,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走到自家那块田边看了看。 田地不大,但土质看起来不错。 泥土黑油油的,翻开的地方能看到细小的蚯蚓在蠕动。 土壤松软,踩上去不打滑,也不板结。 这样的土肯定能种出好庄稼,只要种子好,管理得当,收成不会差。 就是眼下没种子。 家里原本留了一些稻种和豆种,是去年收成时特意挑出来存着的。 可这些东西都被锁在堂屋的柜子里。 明天得去镇上转转,买点粮食和种子回来。 趁着春耕前把地翻一遍,等种子到了就能下种。 对了,哥哥不是说要陪她去置办嫁妆吗? 或许可以趁那时候一起把种子和日常用品买了。 一想到嫁人,她脑子里就冒出了陆子吟。 那人在村里总是一副冷峻模样。 他脸上那道从眉尾斜划到下巴的疤,让很多人不敢直视他。 村里的小孩见了他,老远就躲开。 可他做事稳当,说话算话,遇到大事从不推脱。 村里谁家有困难,他该帮的从不含糊。 要不是外面传他“克妻”。 这么踏实能干的小伙子,哪轮得到她来考虑婚事。 镇上的姑娘们条件好的多的是,谁会挑一个有传言的。 可偏偏这说法在附近传得邪乎。 连外村都知道他接连两个未婚妻都出了意外。 听说这谣言还是他亲娘说出去的,赵苏苏当时都惊了。 那个姓陈的妇人逢人就说儿子命硬,克死了两个媳妇,谁嫁过去谁倒霉。 可赵苏苏总觉得不对劲。 哪有亲妈把自己的儿子说得这么不堪? 不过她对陆子吟了解真的不多。 第8章 开门见山 除了几次远远见过他挑水上山,帮五保户修屋顶,就再没别的印象。 那人脾气确实冲,有人和他搭话,他往往只应一句,多了就不耐烦。 村里姑娘私下议论他,都说他眼神太冷。 “苏苏,吃饭啦!” 赵平江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赵苏苏正坐在屋内发愣,听见喊声立刻回过神来。 她站起身,先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接着又拉开屋门,快步朝院外走去。 “来了!” 她一边答应,一边顺手把早就准备好的水递给哥哥。 “哥,喝水。” 水是早晨从后山泉眼接的,。 她专门挑了个干净的陶罐装着。 赵平江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喉结上下滚动,一口气喝到底。 他抹了把嘴,才抬头看她。 “脸色比之前好多了。嘴唇不发白了,眼下也不发青。我今天可看见大热闹了!” “啥热闹啊?” “许玉珠跑去李家逼婚,被李毅他娘骂得狗血淋头!” 赵平江咧嘴直笑,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 “王春花抄起扫帚就要打她,吼着说她不要脸。说她半夜故意在河边跌倒,等李毅路过就尖叫,装出被野狗追的样子。” “还说啥‘这种倒贴货也值八两聘礼?别做梦了!’” 赵平江学着王春花扯着嗓子骂人的样子,把腰一叉,眉毛一竖。 赵苏苏听完没忍住,笑得弯下腰,手直拍大腿。 说着说着,赵平江忽然一拍脑门,抬手用力在额头拍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哎哟,对了!你出嫁前,我得先把那八两银子给你拿到手!那个老妖婆最会搅事,要是她插手搅和,李毅啥时来提亲都说不准。聘礼拖着拖着,说不定就没了,真到了那时候,咱们可就白忙活了。” “还是哥你想得细。” 赵苏苏连连点头,眼神认真。 “有王春花那种人掺和,八两银子真不好说。她要是动了心思,能想出一堆法子拖着。咱们还是早点拿到手,心里才踏实,不然天天提心吊胆的,也不安心。” 两兄妹说说笑笑,脚步轻快地走到饭桌旁,各自拉过板凳坐下。 刚一落座,赵苏苏就注意到许玉珠坐在桌角,低着头,眼眶微红。 梁有花坐在她对面,脸色阴沉,嘴唇紧紧抿着。 只有赵来孝坐在主位,低头吃饭,神情平静。 赵平江和赵苏苏根本不在乎他们啥表情。 两人各自端起自己的饭碗,低头扒了几口饭。 饭菜吃到差不多,两人便放下碗筷,站起身来,也没打招呼,抬腿就走。 “你瞧瞧!你瞧瞧这两兄妹!” 梁有花终于忍不住,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可到底没敢发作。 谁让她嫁进赵家这么多年,没给赵来孝生个儿子。 正因为赵平江是他亲生的独苗,是赵家唯一能传宗接代、养老送终的男丁。 赵来孝才总是偏着这两个小家伙。 凡事都先想着他们,连家里这点银钱往来。 梁有花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却又无可奈何。 “玉珠,你过来。” 等收拾完碗筷,厨房里没人了。 梁有花立刻板着脸,低声叫许玉珠跟她走。 这婚事绝不能黄。 “苏苏,咱爹现在一个人在堂屋,我赶紧去要银子!” 赵平江站在院子里,眼睛一转。 一看梁有花带着许玉珠往西厢房走。 他立马溜进堂屋。 赵苏苏点点头,站在院门口,没有跟上去。 她心里清楚,自己要是露面,估计一文钱都拿不到。 爹最怕她开口要东西,一见她靠近就躲。 还是大哥有办法,最会拿捏亲爹的脾气,知道什么时候该软,什么时候该硬。 第二天一大早。 天刚亮,赵苏苏刚起床,正在洗脸,就听见哥哥在院外喊。 “苏苏,快点!洗完脸就收拾,咱们去镇上买嫁妆啦!早去早回,趁街上人少!” “来啦!” 她利落地跳上哥哥早已准备好的牛车。 牛车咯吱作响,赵平江坐在车辕上,轻轻抖了抖缰绳。 老牛迈开步子,慢悠悠地朝村外走去。 刚出村不远,四陆安静,路上没有行人。 赵平江左右看了看,确认确实没人注意这边。 这才迅速从怀里掏出一包用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他打开布包,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的十二两,直接塞进妹妹手里。 “拿着,你的。” 赵苏苏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银子,有些吃惊。 随即抬头看向哥哥,嘴角扬起,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真弄到手了?我还以为没那么容易。那多出的四两是怎么回事?当初说好的不是八两吗?” “那四两是给你当压箱底的钱。” “我不能只给八两就完事。你是女孩,以后嫁人、置办东西,总得有点私房钱。这四两你贴身收着,别让人知道,更别让陆家人发现,他们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想办法拿走。” “哥,你太厉害了!” 赵苏苏声音轻快,带着笑意。 “梁有花肯定气坏了。我今早看见她,脸绷得紧紧的,一句话都不说,走路都快冲撞人了,明显是心里不痛快!” “嘿嘿,昨儿下午,我瞅准机会,趁老头一个人在堂屋喝茶,直接进去了。” 赵平江一边赶车,一边低声说。 “我没绕弯子,开门见山就说,八两银子给我,是你答应过的事。他一开始不想给,我就盯着他说,我答应给妹妹的东西,谁也别想拦着。他见我态度坚决,最后只能掏钱。” 赵苏苏听了,心里一酸,眼眶瞬间有些发热。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块温热的银子。 “哥,你最疼我了。有你在,我心里就踏实。谁要是敢欺负我,你也肯定不会答应。” “那是!” 赵平江咧开嘴,露出一口整齐的牙,笑得豪气十足。 “你是我的妹妹,谁要是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不光要骂回去,还得让他知道,得罪你,就得做好挨打的准备。我豁出命也得替你讨回公道!” 她微微仰头,鼻尖一酸,差点没忍住眼泪。 上辈子,他就是这样。 无论风雨多大,他都挡在她前面。 哪怕最后伤痕累累,也没让她受过一次真正的委屈。 第9章 多一份体面也好 “哎哟,差点忘了。那野种早就给许玉珠准备了两口箱子,我当时听见梁有花在厨房外头跟人闲聊,说是那箱子还是上等的樟木打的,边沿还嵌了铜丝!” 赵平江一咧嘴,露出两排白牙,眼睛亮晶晶的。 “既然是箱子,那东西打从一开始就是你的!名正言顺,合该归你!我帮你抢回来,谁也挑不出理儿来!” “那当然得拿回来,这可不是抢,本来就是我应得的!当初在爹的灵堂前,许玉珠当着左邻右舍的面亲口答应的,说这两口箱子是给我的陪嫁,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现在动不了许玉珠,能捞点实在的东西,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她忽然心头一动,想起明年开春就要逃荒的事。 带着四口大箱子翻山越岭。 不仅累赘,路上万一遭劫,反倒是替陆家人省了手脚。 她立马改口,语气一转,冷静下来。 “对了,其实两口箱子就够用了。多了也没地方放,带不走也是白搭。东西少些,轻便,反倒更利索。” “才两个箱子哪行啊?你可想清楚了!” 赵平江一听,赶紧劝,眉头皱成一团,声音压低了些。 “剩下的钱还不是全落到许玉珠手里?她那人心黑着呢,指不定拿去贴补她自个儿的闺女,你可不能心软!” “放心吧,我不会省银子的!” 赵苏苏摇头。 “箱子不买,剩下的银钱我自然另有安排。买些能保值的,比如粗布、粮食、药材,或者换些铜钱银角子带着,路上有用处。再说,这些东西比箱子实在多了。” “我嫁衣只要做一身就行,反正我马上就能瘦下来。” 她继续说道,声音轻快。 “等身子调养好了,自然会瘦。买多了嫁衣,穿不下还得改,裁了又缝,既费功夫又浪费钱。剩下的布料我自个儿拿回来,夜里点个油灯,一针一线地缝缝补补,也能做几身体面的衣裳。” 赵苏苏笑得轻松。 她虽然死过一回,看开了不少,明白人活着就该争一口气。 “你要减肥?可别!以前你饿到站都站不稳的事忘啦?” 赵来孝一听这话,立刻急了,脸色一沉,声音猛地拔高。 “那会儿你为了图个苗条,一天只喝半碗稀粥,走路都打晃,差点晕倒在井台边!可不能再为了瘦伤着身子!你现在这样多好,看着就有福相,谁见了不喜欢?” “哥,你别紧张,我不会饿着自己的!” 赵苏苏赶紧摆手,生怕大哥误会。 “我也不是要节食,只是说,人都会长大,姑娘家长大了,样貌身材都会变。我肯定能瘦下来的,这是自然的事,顺其自然就好。你放心,我有分寸,不会拿身子开玩笑。” 她不想让大哥知道她中毒的事。 “只要你按时吃饭,我就放心了。妹啊,不管你长什么样,哥都疼你!” 赵平江松了口气。 他一直惦记着妹妹有没有好好吃饭,生怕她在外头受苦。 如今听她亲口说吃得饱,心里的大石头才算落了地。 他知道妹妹是有点胖,可胖点怎么了? 那是福气! 在他眼里,妹妹永远是那个扎着小辫子的小姑娘。 哪怕天下人都嫌弃她,他也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不提这个了,等会我多扯些布和棉花,给哥做件新棉袄。你那件旧的都洗得发白,棉花也结成一团了,不暖和。” 赵苏苏摆摆手,把话题轻轻带过。 她那件旧棉袄她早看在眼里,补丁摞补丁,袖口都磨出了毛边。 棉花也因常年洗涤而结块。 天冷起来,哥在田里劳作一整天,冻坏了身子可怎么办? 她打定主意,一定要亲手给哥哥做一件厚实的新棉袄。 棉花要选最蓬松的,布料要挑最结实的。 “我还打算给陆子吟也做一件。他救了我一命,听你说他家里也不待见他,估计连件像样的冬衣都没有。我男人,不能在外头被人看轻!” 赵苏苏抬起头。 那天被狼群围困,是陆子吟不顾生死冲出来救了她。 这份恩情,她一辈子都记着。 听说他父母冷漠,兄嫂苛刻,家里处处苛待他。 连口热饭都难吃到,更别提置办冬衣了。 她不想自己的男人冬天还穿着单薄破旧的衣裳。 她要让他穿着她亲手做的棉袄,挺直腰杆走在村里! “当然啦,要是他敢对我不好,我也有的是招儿治他!治不了,不是还有哥哥在嘛!” 赵苏苏俏皮地眨了眨眼。 她这话既是玩笑,也是真心。 她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软性子。 要是陆子吟敢欺负她、冷落她,她自有手段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可就算她手段不够,她也不怕。 她还有哥哥啊。 赵平江向来护短,只要妹妹受了委屈,他第一个拎着锄头冲上门去。 兄妹俩赶着牛车往前走,压根没发现后面有人悄悄听见了他们的谈话。 牛车在乡间小路上缓缓前行。 赵平江哼着小曲,赵苏苏低头摆弄着竹篮里的布头。 “行,你要给我做,我可不推辞!箱子少买两个也成,陆子吟那屋估计也没地儿放。” 赵平江本就不太在意那些排场,能有妹妹亲手做的新衣穿,比什么都强。 至于嫁妆箱子,四个确实多了些。 尤其是陆子吟家那两间破屋,又小又挤。 摆四个大红漆箱子,门都可能关不上。 “不过银子嘛,别白白省下。不如换成银簪子,到时候风风光光出嫁,全村独一份,多体面!” 赵平江摸了摸下巴,细细思量了一番。 他记得镇上很多人家嫁闺女,多少都会给点银簪子、银镯子当陪嫁。 既是体面,也能让女儿在夫家有点底气。 自己家小妹也不能落下,得让她嫁得风风光光。 让全村人都知道,赵家虽然穷,可对闺女从不亏待。 赵苏苏一听,眼睛顿时弯成了月牙。 “行啊,这样还能气死许玉珠,让她以后日子难熬。” 她一想到许玉珠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就忍不住想笑。 许玉珠一向自诩美貌出众,瞧不起她这个“胖丫头”,成天在村里炫耀自己的嫁妆多体面。 可这次她出嫁,若是戴着独一无二的银簪子。 第10章 力气真大 那许玉珠的脸色肯定难看极了。 “这次我出嫁,爹花了不少钱,肯定没剩多少给许玉珠置办嫁妆。可她一心要嫁李毅,少不了得先哄住李毅他娘。” 赵苏苏轻哼一声。 她清楚得很,爹这次为了给她办婚事,几乎掏空了家底。 就连平日舍不得卖的老母鸡都卖了。 这样一来,许玉珠那边,怕是连体面的布料都买不起。 而李毅家门槛高,李毅他娘又势利。 若许玉珠拿不出像样的嫁妆,想进门可就难了。 她倒要看看,那个整天笑话她的人,到时候如何挺直腰杆去求亲。 “我这边风风光光出嫁,还有银饰陪嫁,十里八乡都知道赵家闺女嫁得体面,李家老太太坐在堂屋里,眼巴巴地盼着,心里指不定嘀咕了多少回。” “等轮到许玉珠进门,两手空空啥也没有,她爹许长冬穷得叮当响,哪来的钱办嫁妆?到时候拜堂那天,冷冷清清,连个贺喜的人都没有,有她哭的!。” 赵苏苏一想到那画面,心里就乐开了花。 她仿佛已经看见许玉珠低着头,红着脸,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进了李家门。 连婆婆都懒得正眼瞧她一下。 而自己呢? 凤冠霞帔,骑着大红马,鞭炮锣鼓响得震天,风光得不得了。 赵平江也哈哈大笑,笑声洪亮。 他一边拍着大腿,一边笑得前仰后合。 邱二妹那脾气,又刁又泼,谁沾上谁倒霉。 许玉珠嫁过去,指不定天天被骂得抬不起头来。 他越想越觉得痛快,连带着手里的牛鞭都甩得噼啪作响。 两人说说笑笑,一路上你一言我一语,把许玉珠未来的苦日子编排了个遍。 不一会儿,牛车就慢悠悠地到了镇口。 青石板路两边是低矮的土墙,墙上爬着枯藤。 几只麻雀在屋檐下叽叽喳喳地叫着。 赵平江停下牛车,拉紧缰绳,让牛稳稳站定。 他转头看向妹妹。 “对了,咱分头办事。我先去找许长冬抢箱子,那家伙最怕事儿,只要我硬气点,他不敢不给。你先去挑些衣料、布匹和棉花,回头给咱娘做身新衣,也算尽孝。” 其实他是不想让妹妹看见自己耍赖抢东西的场面。 那许长冬虽说是个木匠徒弟,好歹也算个体面人。 自己这番强取硬要,未免太难看。 他一个当哥的,不能让妹妹瞧见自己丢脸的样子。 “成,你悠着点。” 赵苏苏点点头。 “要是许长冬不干,别硬来,闹出事来吃亏的是咱。大不了让爹亲自出马!爹说话有威信,他又不敢顶嘴。”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牛车上跳下来。 这正合她心意。 她早盘算好了,趁哥哥去纠缠许长冬的时候,自己先去买点种子和口粮。 今年秋收虽还过得去。 可家里存粮不多,冬天还长,得早做准备。 况且她还想悄悄买些油菜籽。 明年开春种在屋后那小片荒地上,也能多收几斤油。 看着哥哥赶着牛车扬长而去。 她立马背着背篓,脚步轻快地钻进了一条窄窄的小巷。 巷子两旁是斑驳的土墙。 巷子深处有个废弃的老院子。 门板歪斜,院子里杂草丛生。 平日里没人住,连讨饭的乞丐都不愿意进来。 她左右瞅了瞅,确认四下无人,也没人注意这边,便迅速从背篓底下掏出一件旧衣换上。 这件衣服灰不溜秋的,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这衣服是她亲娘留下的,当年娘病重时穿过的最后一身衣裳。 她一直舍不得扔,偷偷收在箱底。 每次想念娘了,就拿出来摸一摸、闻一闻。 她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粗布,深吸一口气,把头发胡乱一挽,再用布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半个鼻尖。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特意在脸上抹了点灰。 她弓着背,走路一拐一拐的,脚步拖沓。 嘴里还小声哼着不成调的曲儿,活像个四五十岁的穷苦妇人。 她低着头,慢悠悠地往粮铺走去。 这时候粮铺冷冷清清的,门口连个叫卖的小贩都没有。 今年不算大丰收,可也不算差,庄稼收成尚可。 秋收刚过,卖粮的农户都已把新米新谷粜完。 买粮的人也不多,毕竟家家户户刚打下粮食,暂时不缺。 店里的小二正靠在柜台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的拂尘差点掉在地上。 他年纪不大,穿件洗得发白的短褂,脚上蹬着一双草鞋。 这家粮铺挺省事,懒得喊人叫价,干脆把价目直接写在纸上,用浆糊贴在墙上。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陈米一斗四十文,粟米六十文,小麦八十文,大米一百文……。 不过粮种没标价。 “小二,来五升水稻种子,五升小麦种子,再要三斗粟米。” 赵苏苏早先就在心里算过,背篓的容量有限。 若再多买,背起来会很吃力,耽误赶路。 五升水稻、五升小麦,再加上三斗粟米。 刚刚好,既不浪费空间,也不会超重。 “水稻种子五升七十五文,小麦五升六十文,粟米三斗一百八十文,一共三百一十五文。” 小二手脚麻利地装好粮食。 他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从木架上取下麻袋。 分别舀入对应种类的种子和粟米。 算盘珠子上下翻飞,发出清脆的响声。 最后一声“得”,便定下了总价。 “给,半两碎银。” 赵苏苏递出一块银子,刚好半两。 她手里的银子全是碎的。 毕竟整锭银子五两,一般农户哪有,除非特地去钱庄换。 这块银子是她前些日子卖草药换来的。 “找您一百八十五文。” 小二迅速数出铜钱,一样不少。 他蹲下身子,从脚边的木箱里抓出一把铜钱,一枚一枚排开,仔细点算。 数完后,他将铜钱用粗纸包好,双手递还给赵苏苏。 赵苏苏接过钱,飞快塞进布袋。 实际上,她借着袋子掩护,全收进了空间里。 那空间是她穿越后唯一的依仗。 背起背篓时,她顺手把里面的粮食也全挪进了空间,然后离开了粮铺。 背篓原本沉甸甸的重量骤然消失。 她只觉肩头一松。 小二小声嘟囔了一句:“这老太太力气可真够大的,怪不得长得这么结实!” 他望着赵苏苏离去的方向,忍不住摇了摇头。 第11章 取货 那背篓少说也有三十来斤。 寻常妇人背几步就得歇。 可那老太太走起路来跟踩棉花似的,轻快得很,真是稀奇。 赵苏苏刚卸了伪装,拔腿就往布庄跑。 可不能比哥哥到得晚,不然说不清啊! 她一边疾走,一边悄悄抹去脸上刻意涂黑的炭灰,露出原本白皙的皮肤。 她哥哥赵大山说好午时在布庄碰头,商量嫁妆的事。 若她迟了,哥哥见她这副打扮,定会起疑。 “姑娘,您想买点啥?” 赵苏苏圆滚滚的身影刚迈进门,老板娘立马迎了上来。 这姑娘白白胖胖的,一看就是家里不缺钱的主儿! 老板娘眼尖,一眼就瞧见赵苏苏衣着虽朴素。 但洗得干干净净,指甲修剪整齐,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再加上她进门时气不喘、脸不红,一看就没干过粗活,更让老板娘断定她家境不错。 “我后天就要出嫁了,这是置办嫁妆。” 赵苏苏开口说道。 “想做件新红袄子,再买些布和棉花,顺便配双新鞋。要是没合适的,我就先买布和棉花,剩下的明天去县城买。” 老板娘一听,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这可是笔大生意! 眼前这位姑娘看起来朴实。 但一开口就要买全套嫁衣。 布匹、棉花、被子一样不落,分明是打算大手笔置办婚嫁用品。 至于为啥快出嫁了才来准备,她才懒得管。 这种事情见得多了。 有的人家拖到临出嫁前三天才急急忙忙来赶制衣裳。 只要能做成生意,管她是早买晚买,还是有没有挑好日子。 “您来得巧!红袄子我这儿正好剩一件,您先瞧瞧,就是得按您的身形改一改。” 老板娘打量了一下赵苏苏的身材。 见她身形匀称,肩窄腰细,便拿出了压箱底样式的袄子。 “姑娘您这身段真好,穿这袄子准显贵气!” 那袄子一摆出来,赵苏苏眼睛都亮了。 鲜亮的大红绸面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袖口、领口和下摆处都绣满了金线缠枝花。 她简直不敢想象自己要是穿着这么一身会有多风光! “这袄子……不会太贵吧?” “不贵不贵。” “这件算您六百文,比普通红袄也就贵一百文。再说了,您是出嫁,那双红绣花鞋按一百文算,跟普通鞋一个价。” 她说着还特意从鞋架上取下一双崭新的红绣鞋。 这双鞋她本打算卖一百五十文,但为了将这笔大买卖稳稳拿下,便咬牙让了利。 “袄子和鞋我要了。” 赵苏苏点点头。 “这布一匹多少钱?棉花呢?我要三十斤的棉花,三匹布。” 她抬眼看向货架,目光落在一匹细棉布上。 “再配一套红被子,有吗?” “要是没有红的,别的颜色也行。” 赵苏苏知道嫁妆里被子必不可少,若是能配上大红的,则更显体面。 她其实也想过将这些钱省下来。 但转念一想,钱要是没花完,回头准被她爹给要回去。 而且她也想 尤其是想到许玉珠——那个整天在村里炫耀自己嫁妆丰厚的姑娘,她就更不甘心。 最好让她们娘俩气得吃不下饭! 只要她穿上这红袄,踩着红鞋,盖着红被子出嫁,那就没人敢小瞧她赵苏苏。 她要用自己的方式,体体面面地走出这个家门。 “细棉布一匹八百文,棉花十文一斤,红被子一床六百文。” 老板娘热情地报着价格。 “您别嫌贵,这红布料本来就要贵些,不单是染色费工,还得用上等的红花汁,染出来的颜色才正,不容易褪色,婚嫁用最合适不过了。” 她顿了顿,语带试探。 “这些东西,您真全要?” 老板娘说着,又顺手拿起那件红袄子。 “您要是急着要,我现在就改,改个袖口长短,换条腰带,半炷香工夫就能好,绝不耽误您用。” “妹妹!” 忽然,外头传来了一道粗犷响亮的声音。 赵苏苏转头扬声应道: “哥,我在这儿!” “哥,你过来瞧瞧,可还喜欢?” 赵平江大步走来,目光扫过柜台上堆着的几样物件。 “你喜欢就好!只要你欢喜,这钱就花得值。” “老板娘,算个总价吧。” “四千二百文。” 老板娘迅速拨了几下算盘。 “成亲用的话,我再送你对红绒花,保准配这红袄子好看!” 她说完,眼神却悄悄瞥向赵平江,带着几分紧张与揣测。 四千多文,可不是小数目。 “哥,你带的钱够不?” 赵苏苏轻声问道。 “要是不够,我来补也行。” “够!够!够!” 赵平江摆摆手,随即豪气地掏出碎银和铜钱放在柜台。 “妹妹看上的东西,哪有不全买的道理?” 老板娘见状,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地,脸上顿时堆满了笑。 “来来来,姑娘,我给您量个尺寸,这红袄子得合身才行,婚服可是大事!” 量完后,她还贴心地叮嘱二人。 “您二位先去别处逛逛,半个时辰后回来取货正好。我家那口子去集市送货的牛车还在巷口拴着,你们要是顺路,帮我看一眼,莫让野猫野狗惊了牛。” 路上,赵苏苏忍不住侧过头。 “对了,爹到底给你多少银子?你买箱子花了一两,我又用了四两,剩下的钱,还能再买一对银镯吗?我听说镇上很多人家嫁女儿都会备一对,戴在手上亮亮的,看着也体面。” 赵平江闻言一笑。 “按爹定的嫁妆标准,每人三两银子。我又直接找他多要了三两。除掉花了的钱,现在还剩九百文。我再贴上一百文,给你买支像样的银簪子,比镯子还体面!” “哥,这簪子就别买了,你挣钱也不容易。” 赵苏苏一听哥哥要贴钱,赶紧摇头。 这九百文你自己留着吧,我这嫁妆已经不少了,再要簪子,岂不是太贪心?你平时省吃俭用的,我哪能让你为我破费。” “不用争!” “我平时也没啥花钱的地方。饭在自家吃,衣裳破了娘补,连鞋都是自己纳的。这点钱留着也是放着,不如给你添点像样的首饰。你体体面面出嫁,才是正经事!我这个当哥哥的,总不能让人说妹妹寒酸吧?” 第12章 走人情 赵苏苏听得眼眶泛红。 “可……你以后要是看上哪家姑娘,想要说亲提媒,结果兜里空空如也,连杯喜酒都请不起,那多没面子?说话都硬气不起来,人家姑娘家能看得上你吗?” “我这名声,早被梁有花搅得稀碎,谁还肯嫁我?” 赵平江冷哼一声。 “她到处传我脾气暴、打人、克亲,谁家好端端的姑娘肯嫁给我?再说了,真要娶媳妇儿,也不用动我那点私房钱。” 他顿了顿,眼神低沉。 “咱爹就算卖房卖地,也得把我婚事办了!他是赵家唯一的儿子,我又是他亲儿,这赵家的东西,本就该是我的。我绝不会让梁有花和她那儿子占去半点便宜!” 赵苏苏听完哥哥的话,用力点头。 “对,不能让他们白白得了好处!我虽是女儿,但也知道咱们才是爹的骨血。那梁有花装模作样,暗地里算计咱们,还想夺走家产,没门!” “所以啊,别跟我争这点小钱。” “咱今天就买个缠枝银簪子。这镇上嫁闺女,家家户户都备这个当陪嫁,说是寓意‘枝繁叶茂,子孙连绵’。别人有的,你一样都不能缺!” 赵平江说完,便带着她径直走进了街角的福瑞银楼。 “伙计,我们要买支簪子,是当嫁妆用的,最好是缠枝纹的,寓意好些。” 那伙计一听是买嫁妆的,顿时打起精神。 随即从柜台下取出一个红绒布托盘,将几支缠花簪子摆在二人面前。 “您瞧瞧,这几支都是我们店里最近新打的,样式好寓意好,最适合作为新妇的陪嫁。” 赵苏苏目光最终停在其中一支簪子上。 “喜欢这个?” 赵平江一直留意着妹妹的表情。 “那就买它!既是嫁妆,就得挑你喜欢的。” 赵苏苏抿了抿嘴,轻轻拿起那支簪子掂了掂。 “可这簪子……怎么这么轻?银子是不是用得少了一点?” 伙计见状立刻上前一步。 “哎哟,这位小姐真是有眼光!您可别看这支簪子分量轻点,那可是我们店里最老的师傅亲手做的,整整花了三天工夫,一点都没偷工减料。” 他指着簪子上那两朵并蒂莲。 “您瞧这花心嵌着的可都是上好的东珠,一颗就值好几钱银子!再看这缠丝的工艺,一看就不一般!” “而且这簪子的寓意可好了,花开并蒂,同心同命。将来您嫁了人,夫妻必定恩爱如初,子孙满堂!” 他嘴里滔滔不绝,其实心里门清:这支簪子在店里搁了快两个月了,一直无人问津。 懂行的嫌它用银太少,真正有钱的人家则看分量不看款式。 “寓意真好。”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道男声。 “既然苏苏喜欢,我来买下。” 众人一惊,齐刷刷转头望去。 只见门口站着一人,身量高挑,衣着朴素,眉目间却一派清朗气度。 赵苏苏一愣。 “陆子吟?你咋在这?” 她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他。 前几日还在听村人说他去了县城读书,怎么今日竟出现在镇上的银楼? 陆子吟望着她,嘴角带笑。 “快成亲了嘛,出来买点东西。刚好路过,看见你们进了银楼,就跟着进来看看。” 他说完也不等回应,便从袖中取出一两碎银,轻轻放在柜台上。 “伙计,这支簪子,我买了。” “好嘞,这就给您包好!” 可陆子吟却没让伙计动手,而是直接将簪子递到赵苏苏眼前。 “你喜欢,我送你了。” “谢啦!那我可不推辞了。” 赵苏苏接过簪子收入袖中。 重生一回,她早已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闺中之人。 从前的她总怕受人恩惠,如今方知,人生苦短,享乐便好。 既然是未来的夫君主动赠礼,她又何必假意推拒呢? 不过她心里也清楚,陆子吟这个人,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陆家那位婆婆平日处处克扣他,他又是怎么做到随便掏出十两银子做聘礼,再买簪子赠人的呢? 但赵苏苏也不打算深究。 只要他不害她,她便愿意与他携手前行。 “喜欢就好。” “再拿一副一两重的银手镯来看看。” 赵平江见状,也连忙招手唤来店中小二,爽快地加了单。 “既然这簪子是妹夫出的钱,那妹妹的手镯我这个做哥哥的也不能落下,得给她配齐了,才算是嫁妆齐全。” 他又转头看向陆子吟。 “要不咱们一块儿走?我今早赶了牛车来的,顺路捎你一段也方便。你住城东,我出镇也往那个方向,差不多是同路。” “我还得办点别的事,就先走了。” 陆子吟推辞道。 他今日本无来银楼的打算,只是方才望见二人身影,才走了一遭。 等陆子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赵平江才对妹妹说: “这陆子吟,人还不错。” “就因为送我一支银簪,你就说他好?” “那哥哥你更棒,这手镯可是你刚买的,我就特别喜欢。” 那镯子做工普通,但胜在“实”,够厚,也够重。 “我不是因为一支簪子就说他好。” 赵平江摇摇头。 “我是看他看你的目光,那叫一个真。那是心里有你才会有的眼神。再者,这人有本事,能挣钱,花起钱来也不抠搜,说明他手头宽裕,也懂得体贴人。” “他到底怎么挣的钱?” 赵平江语气低沉下来。 “等你过去,我非得问个清楚不可。他要是真发财了,能不带我一起赚?咱们亲上加亲,搭把手的事儿,何必藏着掖着?” 他顿了顿,眼神略带深意。 “我可是专门打听过陆家那点事儿,陆家婆婆苛刻,家底薄,陆子吟平日也没听说有营生,怎么可能突然就有闲钱走动人情?这背后,肯定有事!” “哥,你咋就这么惦记钱呢?” 赵苏苏眨了眨眼睛,打趣道。 “谁不爱钱啊,你说是不是?” 赵平江看了看天色,觉着还早,便问道: “还想去哪儿转转不?反正也不急着回去。” “我想再买些胭脂啊、粉啊啥的。” 她想了想,抬手指着隔壁那家挂着粉红布帘的铺子。 “喏,就那家,看着还挺干净的。” “买!当然得买!明天就要嫁人了,我妹也该打扮起来了。” 赵平江带着笑,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荷包,中里一跳——这碎银所剩无几了。 第13章 体己 “哥,我自己出钱就行。” 赵苏苏察觉到了大哥那一瞬间的犹豫。 “等以后你宽裕了,再给我买。” 她说完,冲着赵平江笑了笑。 这回赵平江没推辞。 他叹了口气。 “那行,你挑,哥陪着你。” 两人说说笑笑走进胭脂店。 老板娘见来人了,立刻笑盈盈地迎上来。 “小姑娘,想买点啥呀?” 赵苏苏指了指柜台上的铅粉,又挑了一盒红胭脂。 赵平江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嘀咕。 “这些东西还挺贵的……” “哎,女孩子嘛,哪能不打扮?” 老板娘一边包货,一边笑着说。 两人买好东西,重新回到布庄时,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 “可算回来了!衣服改好了,你进去里间试试看合不合身。这大红棉袄可是我亲手改的,针脚密实着呢!” 老板娘将红袄递过来。 “我来帮你把东西搬上牛车。” 老板娘一边说着,一边俯身去抬那口沉甸甸的木箱。 她刚搬起一角,就忍不住“哎哟”了一声。 “这箱子可不便宜吧?还带雕花呢!木料看着也扎实,怕是上等的楠木?” “还成吧,亲戚给的。” 赵平江接过话头,语气淡然。 “哎呀,真不错!你们家对闺女是真上心啊!” “我就喜欢这种疼孩子的家庭!有情有义,有爱有暖,这样的家里才兴旺呢!来来来,再送你们对头绳!还有这包边角布料,也拿回去吧,别浪费了,裁一裁,缝个鞋垫也行,都是好料子!” 这边,赵苏苏刚试完衣服从里屋走出来,正好听见老板娘热情的话语。 “谢谢您啦老板娘!衣服特别合适,不大不小,挑不出一点毛病!也祝您日进斗金,客人络绎不绝!” 这话可是夸进老板娘心坎儿里了,亲自送她们出布庄。 两人就这样抱着包袱,重新坐上牛车回村。 赵苏苏坐在车辕边,和赵平江闲聊。 “哥,你说的陆家,到底是啥情况啊?我听说那家人挺复杂的,你能不能再跟我多讲讲?” “我也就知道些大伙都听说过的。” “陆家有六个娃,四个儿子,两个闺女。两个姑娘早就嫁出去了,一个嫁到南屯,一个嫁到李家洼,逢年过节才回来一趟。老二老三也都成了家,各自分了院子住。” ”陆子吟是他家老四。你以后的公公,名叫陆大山,是个不管事的。” “至于那个婆婆嘛……唉,真不好讲。” 他顿了顿,皱起眉头。 “不知怎的,她格外讨厌和针对陆子吟,什么坏事都赖在他身上。这些年,陆子吟在家过得不容易,要不是看他能干活,还会打野味贴补家用,估计早被赶出门了。” “你是他媳妇,嫁过去指不定被欺负。不过你别怕,有哥在。” 赵平江眼神一凛。 李毅那混账东西,当初就是看准妹妹老实,才敢明目张胆地和许玉珠勾搭成奸。 如今哪怕拼了这条命,他也不能再让妹妹受半点委屈。 “陆子吟跟咱们也没什么不一样嘛。” 赵苏苏声音轻柔。 “他勤劳肯干,又不酗酒赌博,比那些游手好闲的男人强太多了。哥你别担心,我不会再让谁欺负我的!” 过去她总是一味忍让,他们却变本加厉。 但今时不同往日,她已经有自保的能力了。 赵苏苏早在心里盘算好了。 等时机成熟,她便劝陆子吟分家。 到时候再带上哥哥,三个人一起过日子也行。 反正她有空间在手,吃穿住行样样都不缺。 “没错,小妹,以前你就是太好说话了,才让李、许玉珠一个两个踩到头上!” “谁要是敢给你脸色看,你就立马跑回来,哥给你撑腰!” 赵平江并非说说,他早已磨好柴刀,备好干粮,就等妹妹一句话。 不管多远,他都能在半日之内赶到陆家。 两人慢慢往村里去,村里人看见赵苏苏的嫁妆,一个个眼红不已,议论纷纷。 “哎哟,这是赵家的嫁妆吧?” “可不是嘛!听说全是一等一的好东西,光是绸缎就装了三大箱!” “啧啧,以前谁敢信?赵苏苏能嫁得这么风光?” 赵平江显摆道: “这可全是我妹妹的嫁妆!那我妹妹就嫁这一次,家里虽说不算大富大贵,可也绝不寒酸。别人的一些东西,我妹妹根本不稀罕,因为有更好的!” 赵苏苏见哥哥这般,忍不住想笑。 到了家门口,自己先一步跳下车,一路小跑回了家。 一到家,她就感觉到一道充满敌意的目光。 赵苏苏一瞥,只瞧见浅粉色的裙摆匆匆一晃——是许玉珠。 她真希望李毅和许玉珠赶紧成亲,不然她想整人还得费不少力气。 许玉珠上辈子能在李家过得舒坦,是因她有玉佩、空间。 可这一世可不一样了。 她抢了姐姐的男人,名声坏了。 没有空间,也就没有体己钱。 这么空手进李家,面对一个刻薄婆婆,怎么可能过得舒服? “各位,我们到家啦!后天别忘了来喝喜酒!我家准备了十二道菜,酒是三年陈的米酒,管够!来得早还有红包拿!” 赵平江扯着嗓子喊完,把牛车停稳,朝围观的邻里挥手。 其实不用他开口,这么热闹的事,谁会错过呢? 村里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谁不知道赵家那个被退婚的丫头,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十里八乡最体面的新娘子? 而被传克妻的陆子吟,如今却娶了个貌美又多金的媳妇。 …… 梁有花早就听见外头的喧闹声了。 但她实在不想看那兄妹俩的招摇模样,便故意躲在屋里不出来。 直到两人进了院子,她才猛地推开屋门冲了出来。 “哎呀!你居然把玉珠箱子拿走了?” 梁有花看着地上的雕花箱子,声音陡然拔高。 那可是她攒了半年针线钱才定下的。 现在倒好,全被抢走了! “抢?这话说的难听!后娘,这是玉珠主动赔给我的。” 赵苏苏眼带讥讽。 “这箱子又大又好看,我特别喜欢,所以就全要了。我原来的那两个换成了银子,买了个银手镯,您瞧,多亮堂?” 门一关,赵苏苏也不装了。 “平江!你就由着她这么糟蹋东西?这一堆少说也值六七两银子啊!” 梁有花猛地回头,对着赵平江喊道。 她指着那两口箱子,身体发抖。 第14章 打死不能进门 “那是我给玉珠存了五年的嫁妆!你说句话啊!你倒是说句话!” “这可是咱们老赵家祖祖辈辈辛辛苦苦攒下的血汗钱啊!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让她轻轻松松全都带到陆家去?等哪天陆子吟把她克死了,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一口就撒手人寰了,这些钱可就全都成了陆家的囊中之物,再也别想拿回来一分一毫!” “你再敢乱嚼舌头,信不信我立刻就动手!谁给你的胆子敢咒我妹妹?” 赵平江一听这话,心中愤怒,猛地抄起靠在墙角的竹扫帚。 “这钱是谁赔给我妹的?是陆家为了娶我妹,欠下的聘礼和赔款!一文都不能少!合情合理,天理难容你这般贪得无厌!” “你说这钱是老赵家的?那你问问你自己,你跟那两个抱来的孩子,有哪个正儿八经地姓赵?哪个流着老赵家的血?” “只有我跟我妹才是真真正正的赵家人!我妹花自家的钱,用自家的嫁妆,那是天经地义的事,谁也管不着!” 他一边骂着,一边挥舞着扫帚来回踱步,生怕梁有花靠近牛车。 “给我滚开!别打我家钱的主意!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这指手画脚?我爹要是还在,绝不会容你这样糟践我妹的名声!” 赵苏苏也紧紧守在牛车边上,生怕梁有花一时发疯,顺手砸了哪一口箱子。 梁有花恨恨地瞪着兄妹俩,尖声骂:“你们两俩从小没娘教的杂种!我可是这赵家的当家主母!赵家的每一分钱、每一寸地,自然也有我亲生儿女的份!你们想独吞?门都没有!” 此话一出,更是刺激到了赵平江。 他再顾不上什么忌讳,举起扫帚就朝梁有花挥去。 “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人踢打的小孩了!谁再敢动我妹一根手指头,我今天就要跟她拼命!” 赵苏苏则冷冷地盯着梁有花。 “我要嫁李毅,不容易,可要毁了许玉珠的婚事——太简单了!一句话的事,就能让她竹篮打水一场空!” 梁有花本来正骂个不停,一听这话就闭上了嘴。 李家将提亲的日子一拖再拖,她本就心里慌乱。 若是他们兄妹再去搅局,恐怕这婚事真要落空。 “赵婶子!赵婶子!快去河边!快啊!玉珠要跳河了!” 就在这节骨眼上,外头传来了数声叫喊。 梁有花一听,身子一歪,差点跌坐在地。 “胡说八道!这咋可能?玉珠啊!她怎么敢!她怎么敢想不开!” 她声音颤颤,也顾不上跟赵苏苏吵架了,转身拔腿就往河边冲。 “哥,你把这些东西锁你屋里吧,省得被人顺走了。” “行,我这就收好,谁也碰不着。” “哥,我也去看一下热闹。” 赵平江看着妹妹没说什么,只是叮嘱了一句。 “你小心点!别往河边凑,更别靠近许玉珠和梁有花,那俩泼妇缠上你就麻烦了!” “得嘞。” 这边,赵苏苏已经到了。 她悄悄躲在大树后面看戏,生怕错过一个细节。 说实话,许玉珠演得还真挺卖力。 她一身素衣站在河边,声音颤颤。 “你别过来!是我们俩没这个命。” “你该娶的本是我姐,我不该动这份心思……可我心里,就是放不下你。” “你也愿意来救我,说明你心里是有我的。她都愿意让了,可你娘不同意……” “我不想让你为了我伤了孝道,不如让我走吧。李毅哥哥,以后你一定要娶个你喜欢、你娘也喜欢的人……” “我祝你,一生幸福。”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极轻。 李毅想要过去,却被村里人拉住,他娘邱二妹则气得浑身发抖。 “你个不要脸的小蹄子,演给谁看呢?这是逼婚吗?” 邱二妹怒吼着,眼神里满是鄙夷。 “有本事你跳啊!跳啊!真想死,早就默默跳了,还能等我儿子来了才站这儿表演?” “妈,你别再逼玉珠了!她什么都没做错,是我先要救她的。她心地多好,多单纯啊,你怎么能说这种狠话逼她寻死呢?” 李毅对他妈吼道,随即又转向许玉珠。 “玉珠,你别跳河!谁说我们没缘分?除了你,我谁都不娶!” 梁有花则看着女儿,嚎啕大哭。 “玉珠!我的闺女啊!你可不能有事啊!你要有个闪失,娘也不活了!” 她一边哭,一边踉跄着往前扑,却被人群挡住了去路。 她只好转身瞪着王春华。 “邱二妹!我闺女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说完,她猛地冲上去,一把将邱二妹按在地上。 邱二妹根本没防备,后脑勺“咚”地撞在泥地上。 “我女儿要是出事,你儿子别想安生!你们李家一个都别想好过!” 可李毅,邱二妹亲生的好儿子,却压根不管他妈,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个瘦弱的身影。 然后找准时机就冲向许玉珠,将她抱入怀中。 见许玉珠没事了,陆围的邻居才七手八脚上去拉架。 “别打了别打了!” “再打就见血了!” 李毅则是抱着许玉珠,不管不顾地走回家中。 见戏演完了,赵苏苏就哼着歌儿回家了。 她知道自己那爹最看重名声,要是知道今天这事,指不定被气成什么样。 不过她也不在意,反正热闹看完了。 赵来孝去了老李头家下棋。 只是他才刚坐定不到两个钟头,就被村里的小娃喊回去,说是家里出事了。 刚进村口,赵来孝就看见家门口围了一堆人。 而李毅则站在最中央,怀里抱着许玉珠。 不会吧,该不会又掉河里了吧? “李毅,玉珠……是不是又落水了?” 这话一出口,赵苏苏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陆围也响起一片压低的嗤笑声,场面瞬间尴尬。 “没……没落水,就是突然昏过去了。” 李毅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这时候才意识到不妥当——一个大男人抱着未婚姑娘算怎么回事? 李毅被众人指指点点,也顾不得轻重了,把许玉珠往梁有花身上一放,转身就冲出人群。 “呸!许玉珠那个小妖精,我死也不会让她进我家的门!” 第15章 不算偷 邱二妹见儿子跑了,狠恨啐了一口,扭头也走了。 “都散了散了!没事看了!” 赵来孝终于缓过神来,板着脸朝众人喊道。 大伙儿见他动了怒,互相使个眼色,也就四散而去了。 “梁有花!许玉珠!你们娘俩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赵来孝站在院子里,面色铁青。 赵苏苏和赵平江一看这阵势,心中一跳,赶紧悄悄躲进厨房。 “哥,你说爹这回气成这样,会不会真收拾她们?” 赵苏苏蹲在灶膛前,小心翼翼地往里塞了把干柴。 “切,不可能。” 赵平江靠在门框上。 “你还不知道咱爹?耳朵软得很,最怕人哭。那母女俩只要眼泪一流,爹立马就心软了。” 赵苏苏点点头,轻轻吹了口气,把灶膛里的火苗吹得更旺了些。 她当然还记得那件事。 梁有花偏心许玉珠,偷偷把家里存的粮食拿去接济外人,结果导致赵平江在山上砍柴时饿得头晕,摔下山坡,差点没命。 那一次,老爹是真的怒了,说要休了梁有花。 可最后也只是冷着脸三天没跟梁有花说话。 直到第四天早上,梁有花跪在院子里哭了一场,这件事就过去了。 不过那次倒也有个好处—— 从那以后,老爹再也不敢把钱交给梁有花管了。 家里的存银和地契全都在自己那。 “现在关键不在于爹骂不骂人,也不在于那母女俩哭不哭。” “关键得看李毅敢不敢真上门提亲。” “要是他不敢来,那就说明他没担当。老头子转头就会把许玉珠随便嫁到外村去,省得她再在村子里丢人现眼。” “就看李毅能不能顶得住他娘的压力了。” 赵平江低声说道。 “你别担心。” 赵苏苏笑嘻嘻的。 “李毅肯定会上门提亲的。” “瞧他们俩那副黏糊劲儿就知道了——这种人,拆都拆不散,更何况只是提个亲?” “不过聘礼给多少,那可就说不准了。 毕竟邱二妹那个脾气,谁也摸不准她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真的假的?邱二妹不是早就放话,死活不让那狐狸精嫁进来吗?” 赵平江半信半疑。 “她可是在村头骂了好几次,。说什么‘宁可绝后,也不让野狐精进门’,这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一个守寡的女人,哪能拗得过她亲儿子?更何况她儿子还是个童生,以后可是能光耀门楣的。她守寡这么多年,靠的就是儿子这张脸面活着。” 赵苏苏冲赵平江眨了眨眼。 “要不咱俩赌一把?明天保准有媒人来!我要是输了,以后一个月的活都我干。可我要是赢了,你请我吃顺来楼的红烧肉” 赵平江一听,连忙摆手,脸上写满了“我不掺和”三个字。 “不赌不赌,这种事谁赌谁傻。你比谁都了解邱二妹那老顽固,从小你就跟她家走动得勤。” 没过多久,饭就好了。 梁有花母女已经将赵来孝哄好,正殷勤地摆着饭菜。 吃完饭赵苏苏刚回房,门就被“砰”地一声推开。 许玉珠站在门口。 “你今天是来我笑话的?” “哟,你自己都知道那是笑话啊?” 赵苏苏转过身,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那你既然知道是笑话,还摆出这副委屈样给谁看?给李毅哥哥看吗?” “你给我等着,明天李毅就会上门来提亲!” “我会风风光光嫁给他,坐上八抬大轿,披着红盖头,所有人都会羡慕我!” 许玉珠语气激动,眼神恶狠狠的。 “还有,你抢走我的嫁妆,必须还回来!” “抢?” 赵苏苏眼神淡淡。 “那不是你该给我的吗?” “要论谁爱抢,你可别忘了,李毅是你抢走的。” “我娘死得早,我爹疼你,可那也是我爹!是你用花言巧语哄着他偏心你,把他从我身边抢走的。” “还有啊,你现在穿的、用的,哪一件不是从我手里抢过去的?” “我啊,还是太心软了。” 赵苏苏缓缓坐到床边,叹了口气。 “你那个李毅哥哥太没用了。” “要是他早点上门提亲,光明正大地来娶你,你信不信,我能让你净身出嫁?” “一文钱的嫁妆不给你,连那件旧衣裳都不准你带走。你想风光?做梦去吧。” “唉,我先出嫁了,没能亲眼看着你灰头土脸地被人抬出家门。” 她语气惋惜。 “你给我记住,这事没完!我绝不会饶了你!” 许玉珠死死咬着牙。 听到这话,赵苏苏不敢掉以轻心。 毕竟许玉珠就曾在她的饭菜里下药,导致她过度肥胖,身体虚弱。 这次她当众出丑,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你还是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别光顾着威胁我,赶紧让李毅来提亲才是正经!别到最后,连人都留不住,还丢了彩礼钱,人财两空,哭都没地方哭去!” 赵苏苏眼神流露出讥讽,随即转身离开。 与其在这儿跟这个心肠歹毒的女人吵个没完,还不如抓紧时间去做点真正有用的事。 她发现空间里植物的生长速度很快。 粮食作物、瓜果蔬菜都只需几日便可成熟。 所以她便想先看看第一茬粮食成熟后的实际收成,再规划接下来的种植和售卖计划。 毕竟,再快的生长速度,也得看产量能不能撑得起她的野心。 第二天,赵苏苏又在那盘算着挣钱。 家里的地等自己嫁出去后多半顾不上,那能不能试着养点鸡鸭呢? 她忽然想起李毅家里圈养的几只鸡——那可都是赵苏苏养大的。 既然这些鸡是她亲手养大的,那她把鸡拿回来,也算不上偷吧? 赵苏苏念头一起,立马起身,直奔李毅家。 趁着午后人少,她轻手轻脚地溜进了李毅家院子。 然后一把抓起离她最近的那只母鸡,抬手就想往随身携带的空间仓库里收。 可奇怪的是,那只鸡明明被她牢牢攥在手中,下一秒却没出现在仓库里,反而出现在她精神世界里的小溪边。 她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活的东西,进不了仓库! 既然如此,她也不再犹豫,将剩下的几只母鸡都抓进空间。 空间中的田地有自我保护机制,不怕鸡糟蹋,她只需再搭个鸡窝就行。 完成了一切,赵苏苏心里一松,回家见着人都笑着打招呼。 她图啥? 第16章 偷红糖 图的就是一个印象——让大家都能记住,她赵苏苏出门时啥也没带。 要是哪天母鸡丢了,也怪不到她头上。 赵苏苏捡完柴火准备回家,可刚进村就听见了邱二妹的声音。 “天杀的!谁把我家鸡全偷了!我的鸡啊!一窝八只啊,全没了!” 整个村子都被惊动了,赵苏苏也混在人群里,凑过去看热闹。 “哎哟,一只都没剩下,这也太狠了吧!” 有个老妇人扒在鸡圈边上,弯着腰往里瞧,嘴里啧啧称奇。 “你看这地上的脚印,乱七八糟的,连鸡毛都没剩一根,全都扫得干干净净。” “我看不像偷鸡的,倒像是冲着人来的,故意报复。” “我看啊,就是邱二妹平日太尖酸,得罪人多,才遭这报应。”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声音嘈杂。 邱二妹听着陆围的风言风语,气得脸色发白。 就在她忍无可忍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扫见人群里一道熟悉的身影——赵苏苏。 她脑子一热,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猛地冲上去,一把拽住赵苏苏的袖子。 “苏苏!我听人说你今儿打我家门前过,你偷了我家的鸡是不是?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看我不顺眼,是不是想让我家断了生计 “你可别乱咬人啊!没凭没据的,就说我偷你鸡?这话说出去谁信?今儿打你家门前过的人多了去了,难道个个都是贼?你这是存心找茬!” 邱二妹还是不依不饶。 “就是你!你肯定是怪我儿子没娶你,这才偷了我家的鸡!要不然,怎么偏偏你经过我家门口就丢鸡了?你当我傻呢?我儿子退了你的亲,你就恨上我们一家了是不是?” “我干嘛要恨你儿子?” 赵苏苏语带不屑。 “要我说,明明是他先对不起我!现在丢了只鸡,还要把脏水泼到我头上?我招你惹你了?” 赵苏苏猛地甩开她的手,泪眼婆娑的望着围在一旁的众人。 “各位婶子、嫂子,我这一辈子不容易啊!六岁没了娘,跟着爹熬到十八,又被李毅退亲。如今好不容易又找了个好人家,却又被他这个娘缠上!老天爷长眼不长眼?要不要我跪下磕头,去请村长来评评这个理?” “春花,这话可说得不对。” 陈金凤站了出来。 “我刚才正坐在院门口补衣服,看得清清楚楚,苏苏从你家走过去的,没错,可她出去时手里啥都没有,空着手,挎着个破篮子,说是去后山捡柴。“ “你丢了鸡心疼,咱们都能理解。” “可抓贼得有证据,不能张口就污蔑人清白!你说苏苏偷的,那鸡呢?藏哪儿了?你一句‘我怀疑’就能把人定罪?那我家离你也不远,你是不是也能说我拿的?难不成你也打算揪我去村长那儿对质?” “就是嘛,都回去做饭吧,这太阳都快到头顶了。” 村长妻子孙巧姑附和道。 “谢谢各位嫂子、婶子替我说话,不然我今天真要背这个黑锅了。” 赵苏苏声音哽咽。 “我赵苏苏虽然命苦,但从来没做过偷鸡摸狗的事,也从不敢亏欠谁。若是我真拿了什么,哪还敢站在这儿说话?早就跪下认错了。” 随后,她紧了紧怀里的柴火,低头转身,一步步走远。 邱二妹站在原地,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天边已经泛起昏黄的暮色,西边的太阳沉到山背后去了,只剩几缕残光在树梢上挣扎。 大家伙儿赶着回去做饭,便也就这样散了。 只有赵苏苏知道,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二日,赵苏苏刚进屋就看见许玉珠慌慌张张地把手往背后藏。 “藏什么?” 她上前一把抓住许玉珠的手腕,掰开她的手指,摊开一看——掌心里躺着半包红糖,一角还印着“李记杂货铺”的红戳。 正是邱二妹今儿个嚷嚷着丢了的那一包。 “哪来的?又给你娘偷偷给的?” “是李毅哥哥给的!” 许玉珠一把抢回去。 “他说我上次落水,身子虚,喝点糖水补补。姐你要喝吗?我给你泡一碗!” 换作从前,赵苏苏肯定二话不说接过糖水。 可现在她什么都知道了——知道那红糖里,早就被人动了手脚。 她不能拒绝,反而得要将计就计。 “行啊,你现在去给我泡一碗。不然,我就去告诉邱二妹——这红糖是你偷她们家的!” “你!撑不死你!” 许玉珠说罢,转身进了厨房,冲了两碗滚烫的红糖水。 她把其中的一碗给赵苏苏,然后转身就把水壶放回灶台,背对着赵苏苏站定。 就在她背过身的刹那,赵苏苏对调了两碗水。 接着,她端起那碗原本属于许玉珠的红糖水,仰头一饮而尽。 但其实她并没喝,而是让水全溜进了她的空间里。 许玉珠回过头,见她喝得干干净净,嘴角上扬。 然后捧起那已经被换过的红糖水,喝了个干净。 没过多会儿,赵苏苏就摆出一副头晕眼花的样子。 “哎哟,我脑袋晕得厉害……你扶我去床上躺会儿……快……我快站不住了……” 许玉珠听见这话,有点纳闷。 这药效也太快了吧? 但她也没多想,扶着她进了屋。 许玉珠自己也突然觉得眼皮发沉,四肢发软。 迷迷糊糊中,她喃喃低语。 “怎、怎么……我也……” 话没说完,整个人便软软地倒在床边。 屋里窗帘紧拉,光线昏暗,人脸都看不清,只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织。 赵苏苏起身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昏睡的许玉珠,眼神发冷。 为了把戏做全套,她不能留在家里。 “苏苏啊,你都要嫁人了,咋还这么懒散,成什么样子!” 梁有花一听赵苏苏特意跑来叫哥哥回去做饭,眉头紧皱。 “以后到了婆家,哪会由着你这样随心所欲?你当婆家是你家,能让你撒娇耍赖?” 赵平江一听这话就火了。 “后娘,我帮亲妹妹咋了?难道这是犯了天条?” “地里的活我哪次少干了?你挑得出来吗?该我做的,我哪天落下过?” “再说了,我妹当姑娘的日子就只剩这一天了,难道非得她亲手做这顿饭才算数?这规矩是你定的?” 第17章 圈套 “我妹轮不到你管!” “行了行了!” 赵来孝终于忍不下去了,连忙从一旁冲出来打圆场。 “今天活也干得差不多了,都别吵了,赶紧回家!” 他一边说,一边把做饭的活儿推给了梁有花。 “苏苏明天就要出嫁了,这是她在娘家的最后一顿饭了,让她歇着吧。饭,你来煮。” “煮就煮!” 梁有花咬牙答应下来,心中不满。 不过她想着赵苏苏马上就要嫁出去了。 一顿饭而已,再难咽,她也忍了! 一行人快到家时,就看见门前围了一圈人,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赵来孝顿时头疼得太阳穴直跳。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心里直犯嘀咕——又来了! 这回又是什么事? “哎哟喂,赵家闺女真的是不知羞,大白天的就这么疯!” 刚走近几步,就看见邱二妹在那幸灾乐祸。 “赵苏苏明天就要嫁人了,竟然还在外勾搭男人!啧啧,真是不怕丢人!” “还好我儿子早早退了亲,不然可要倒大霉!娶了这么个浪荡货,以后还不知道给谁养孩子呢!” 屋里的动静还在继续,时不时传来一阵说不出口的暧昧声响 “这动静……啧啧啧……” “真的是赵苏苏?” “说不定真是她,陆子吟可是个克妻的命,真嫁过去,搞不好新婚就守寡。” ……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议论得热火朝天。 “啪!” 赵平江火冒三丈,冲进去结结实实地给了邱二妹一巴掌。 “啪!” 赵苏苏也毫不手软,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反手打了邱二妹一巴掌。 “邱二妹!” “你眼睛都没看见人,嘴巴倒是张得比谁都快!凭什么咬定是我?你亲眼看着了?” “上次你说我偷你家的鸡,这次又说我偷人!我到底哪儿得罪你了?要这样一直造谣!” 赵来孝脸色铁青,声音发抖。 “邱二妹,我家苏苏就算哪点让你不满意,这些年对你们李家也算仁至义尽了吧?当年你家儿子病重,是谁连夜翻山去请大夫?是谁跪在药堂门口求药?是谁家省下口粮送你们熬日子?” 梁有花站在一旁,还想替邱二妹打个圆场。 她心里盘算着,两家以后还想结亲呢,眼下虽然闹得难看,可总得留点情面。 可邱二妹说话实在难听。 邱二妹挨了两巴掌,脑袋里一片空白。 她抬手指着赵苏苏,声音发颤。 “你……你咋会在这儿?那你屋里的……那个穿红嫁衣的……是谁?” “你刚才不是说得挺起劲吗?现在怎么怂了?与其在这儿瞎猜乱咬,不如开门见真章。今天你这般当众污蔑我,泼我脏水,我可都记着呢。” “我……难道真的是许玉珠干的这等下作事?” 邱二妹愣住片刻,声音陡然拔高。 “我看看到底是谁不知廉耻!” 她大喊一声,冲在最前头,抬脚狠狠踹向房门。 那门年久失修,本就虚掩着,被她这一脚踹得“哐当”一声撞开,尘土飞扬。 其他人立马跟了进,唯恐错过半点热闹。 房门刚开,就传出一声尖叫: “娘——!” 邱二妹一懵,然后立马用力往外推挤着围观的人群。 “快出去!都给我出去!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我儿子!这绝对不可能!你们瞎看什么!” 她一边喊,一边用瘦弱的身体拼命拦在床前,试图挡住那些肆无忌惮的目光。 这时,梁有花也终于看清了床上的女人——正是自家闺女许玉珠。 她顿时两眼发黑,胸口一闷,差点当场栽倒。 缓过神后,她强撑着身子撵人。 “都出去!谁也不准看!都走!这是我们家的事!” 但还是有人眼疾手快,一把掀开了那层薄薄的被子,将床榻上的情景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李毅还算有点良心,在被子掀开的一瞬间,迅速转身,像一堵墙似的挡在许玉珠前面,勉强护了她几秒钟。 只是该瞧见的,依旧全让人瞧见了! 那短短几秒的遮挡,根本无济于事。 “哎哟哟,没想到李毅这小子屁股还挺白净!平日里看他木头一样,没想到身上还挺细皮嫩肉的!” “嘿,他的屁股上有颗黑痣呢!这么大一颗,清清楚楚,啧啧,真是奇了!” “许玉珠这身条儿,细腰长腿的,难怪能把姐夫勾走,怪不得赵家退亲退得那么急!”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的声音传遍了整间屋子。 有人偷笑,有人摇头,更有好事者掏出烟袋边抽边点评,仿佛在看一出精彩的大戏。 这一下,许玉珠和李毅的脸面彻底毁了,再也无法挽回。 “家门蒙羞!都走都走!谁也不准再待在这儿!” 赵来孝猛地一拍桌子,怒声喝道,额头青筋暴起,双目通红。 他堂堂赵家一家之主,如今却被当众打脸,几乎要气炸了肺。 众人虽然还意犹未尽,但到底场合不合适,只得悻悻地作罢。 再说,这劲爆的消息已经到手,谁不想赶紧往外传? 这种香艳丑闻最是传得快。 不出半天,就能从村东头传到村西头,再翻山越岭传到邻村去。 到时候,连李毅的屁股上有颗痣这种细节,都能变成茶余饭后的谈资。 大伙儿一哄而散,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李毅母子、赵家人留在原地。 “呜呜呜……不该是我,不该是……” 许玉珠蜷缩在床角,浑身发抖,哭着喊出半句,猛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慌忙捂住嘴,再也不敢继续说下去。 她现在终于明白,自己非但没坑了那个贱货,反而一头栽进了别人精心设下的圈套! 她以为进赵苏苏房中的会是那个村里人人嫌弃的光棍赖子。 只要事情闹出来,她就能以“被迫失身”为由,让赵苏苏不得不嫁给那赖子。 可万万没想到,晕倒的成了她,身边的人变成了李毅! 但话不可以继续说,再多说一句,她只会更惨。 一旦她承认自己是故意设局,不仅名声彻底毁尽,还会被赵家告上族谱,逐出家门,遭人唾骂一辈子。 唯一让她心里稍微安稳的是,和她在一起的是李毅哥哥。 至少,李毅不是外人,模样端正,家境也还过得去,总比赖子强百倍。 若是能借此逼赵家重新认下这门亲事,或许还有转机。 可为啥不是赖子,而是李毅自己来了? 第18章 谁干的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诡异。 计划明明天衣无缝,为何最后走进赵苏苏房间的,会是李毅? 难道…… 他还惦记着赵苏苏? 许玉珠猛地看向赵苏苏,眼神里满是怨恨与嫉妒。 赵苏苏也有点吃惊 怎么竟是李毅亲自上阵? 她原本以为,李毅再狂妄,也顶多派几个手下暗中下手,自己躲在幕后看热闹。 可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亲自动手。 还堂而皇之地闯进了她的房间。 这简直太荒唐了! 太不合常理了! 李毅堂堂一个县衙里的差役,平日里装得正人君子,背地里却干出这等下作勾当。 李毅此刻脸色铁青。 他瞪着眼,额角青筋暴起。 他原本打算先悄悄对赵苏苏下手,把她迷晕,留下些暧昧痕迹,再散布流言,说她主动勾引自己。 等她名声尽毁,没了退路,就顺势娶她过门。 那时,她只能屈居妾室,不敢提正妻之位。 而她的嫁妆、聘礼、田产,全都得由他这个夫家来掌管。 这盘棋,他早就布好了,原本以为一切顺利,只等收网。 可谁料,计划才刚开始就乱套了! 上午时候他确实来了赵家,也确实进了赵苏苏的房间。 可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一盏热茶泼了满身,紧接着脑袋一晕,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睁眼时,发现身边竟躺着许玉珠! 那丫头披头散发,脸色发白,一双眼湿漉漉的,活像个被欺负惨了的可怜人。 他吓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根本什么都不记得了? 到底出什么岔子了? 怎么一觉醒来,身边躺的是许玉珠,他娘还带了一群人杀上门来捉人! 他慌得连鞋都没穿,光着脚就想下地解释。 可还没站稳,就被母亲邱二妹一把揪住衣领,骂得狗血淋头。 “你这个不要脸的小狐狸精,勾引我儿子是不是?真是下贱!” 邱二妹一进门就冲着许玉珠吼,双眼瞪得如铜铃一般,气得浑身发抖。 她一向最恨那些轻佻、不知羞耻的女子,尤其是勾搭她儿子的。 她儿子可是衙门里的公差,体面人,怎么能被这种村姑毁了前程! 许玉珠那副模样,一看就是装的! 眼泪汪汪,楚楚可怜,还死死抱着被子缩在角落,分明是心虚! 这小蹄子,准是早就存了嫁进李家的心思,趁机勾引,故意设计陷害她儿子! 想到这里,邱二妹怒火更盛,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她冲上去就狠狠抓起许玉珠的头发,嘴里骂个不停。 “骚货,贱坯,不知廉耻的东西!我打死你这个祸害!” “啊!疼啊!” 许玉珠疼得眼泪直流,尖叫出声,缩在床角拼命往李毅背后躲。 “我不知道啊,我是清白的,我没有……没有勾引他,我发誓!我没有碰他,也没想害他,我……晕过去了……” 她的声音颤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自己在这里。 她更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认定是她勾引了李毅。 梁有花哪能让自家闺女被人欺负? “你松手!你这泼妇,敢打我闺女?我看你是活腻了!” 她一边吼,一边用肩膀顶开邱二妹。 梁有花个子不高,力气也不大,可护犊心切,拼了命也要拦在女儿面前。 李毅整个人傻在原地,手忙脚乱地抓起衣服挡身子。 他赤着上身,下身只穿了条中衣,狼狈不堪。 被子全被许玉珠裹着,死死抱在怀里不肯松手,他根本没法好好遮掩。 他又是冷,又是急,又是羞,又是气,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额头直冒冷汗。 他想赶紧穿好衣服,可梁有花和邱二妹扭打在一起,赵苏苏在旁边拉架,许玉珠不停哭喊,屋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手里的衣服被扯来扯去,根本穿不上,急得直跺脚。 “你们别打了!听我解释啊!” 他吼了一声,可没人理他。 所有人都像疯了一样,他越喊,场面越乱。 “梁有花!苏苏!快把邱二妹拉开,这是闹哪一出!” 赵来孝站在门口,看见这场面气得嘴唇直哆嗦。 这哪还有半点体面! 他作为一家之主,脸都快被丢尽了! “你们两个快点把衣服穿好!还嫌不够丢人吗! “大清早的,让全村人都听见了,你们是要把家丑传遍十里八村吗!” 他气得一脚踹翻了门口的凳子,眼眶发红,浑身发抖。 这时梁有花才回过神,咬着牙使劲往外拖邱二妹。 她不再和邱二妹对骂,也不再动手,而是死死拽住她的胳膊,一步一步往门口挪。 她心里清楚,再闹下去,吃亏的是自家闺女。 她得赶紧把人拉走问清楚,平息这场风波。 梁有花一边拖,一边低声警告: “邱二妹,你再敢碰我闺女一下,我跟你没完!今天这事没完,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家儿子闯进我家,躺在姑娘床上!” 她的声音发冷,眼神阴狠,吓得邱二妹一时不敢再挣扎。 赵苏苏绷着脸,强忍着不笑出来。 她看着李毅手忙脚乱穿衣服,邱二妹被抓得头发散乱,许玉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里乐开了花。 这一出戏,真是比她想的还要精彩! 李毅和许玉珠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但没毁了她的名声,反而把自己陷了进去。 简直是天意! 她嘴角微微翘起,又迅速压下,装出一副焦急担忧的模样。 她一边假装拉人,一边悄悄下手,专挑肉厚不留痕却特别疼的地方掐。 她掐邱二妹的手臂,拧她的腰侧,又用指甲狠掐她的大腿内侧。 动作隐蔽,毫不手软,每一下都让邱二妹疼得倒抽冷气,却又找不到人对质。 顿时,屋里一阵接一阵的尖叫,女人们的声音吵得屋顶都要掀了。 邱二妹疼得龇牙咧嘴。 “哪个不要脸的在掐我!谁?谁干的!” “你别冤枉人,没人碰你!” 赵苏苏装模作样地劝。 “婶子你别乱喊,小心摔着!” 许玉珠还在哭哭啼啼。 李毅终于穿好衣服,却被赵来孝一把推开。 “滚!你还敢站在这儿装模作样!” 赵来孝铁青着脸,拉着赵平江走出房间,进了堂屋。 赵平江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第19章 如何立足 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父亲走进堂屋,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没过多久,就看见梁有花和赵苏苏连拖带拽地把还在破口大骂的邱二妹弄了进来。 邱二妹满脸通红,额角青筋暴起,嘴里骂骂咧咧,身子不停地扭动挣扎。 “放开我!你们这群不要脸的!谁准你们动我了?我跟你们拼了!” 梁有花一只手死死扣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捂着她张开的嘴。 “再闹一句,我就把你的舌头扯下来!今日你要是不把话说明白,别想走出这个门!” 赵苏苏也使出浑身力气,两人合力将她硬生生拽进堂屋,重重摔在椅子上。 又等了一会儿,许玉珠红着眼眶、一脸委屈地走了出来。 李毅则脸色难看地跟在后头,衣领都没扣好。 赵来孝冷冷地扫了两人一眼,语气生硬。 “真是家门不幸。” 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邱二妹,你现在就去请媒人上门,把婚事办了。过了礼,许玉珠立刻进李家门。” 亏他之前还觉得许玉珠挺乖巧,懂礼数,有几分中意。 可现在,他觉得心头烦闷,只想赶紧把人嫁出去,免得再给赵家惹祸上身。 “不行!” 邱二妹和梁有花几乎是同时反对,异口同声地吼出这句话。 声音叠加在一起,震得屋内的空气都仿佛抖了一下。 “我女儿怎么能这样嫁人?以后还怎么做人?!” 梁有花当然不干,声音尖利得几乎刺破耳膜。 她闺女可是她心头的宝贝,从小捧在手心里养大,一针一线地缝嫁衣,一分一厘地攒嫁妆,就等着将来风风光光、八抬大轿娶出门,让十里八乡都羡慕去。 哪能就这么草草打发了? 连个正经的提亲都没有,连个像样的彩礼都没见着,就要把闺女送进李家大门? 这不成笑话了吗? 邱二妹也不乐意。 她本来就打心眼里不中意许玉珠,觉得这姑娘太过柔弱,不会持家,也不够精明。 她儿子是童生,将来要考功名的。 娶的媳妇必须家底厚实,能贴补家用,还能供他读书! 可现在竟然要赶紧成亲,那嫁妆肯定要缩水,甚至可能一分彩礼都拿不到。 她越想越气,猛地啐了一口。 “放屁!我儿子咋能娶这种狐媚子?半夜勾引男人,清白都不要了,还配叫良家女子?这不明摆着毁他前途吗!” 她说得激动,双手乱舞,唾沫横飞,仿佛许玉珠是什么祸水妖女,沾上就要家破人亡。 “你胡说八道!” 梁有花气得跳脚,双眼圆瞪,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她一把挣开赵苏苏拉她的手,冲上前去。 “我闺女在家好好的,清清白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你儿子半夜翻墙闯进来欺负她!这事全村都能作证!你还敢倒打一耙?这也配叫读书人?衣冠禽兽还差不多!” 她越说越激动,几乎要破音。 “我要是咽不下这口气,立马去告官,让他蹲大牢!我宁可我闺女一辈子不嫁,也不能让她背这个黑锅!” “你……你……你这个泼妇!” 邱二妹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牙齿咯咯作响,伸手就要去撕梁有花的脸。 “你才是泼妇!你女儿不清不白,还敢赖我儿子头上?我这就去祠堂告祖宗,让全村人都评评理!” 她话音未落,却被李毅一把拉住。 李毅脸色苍白,额上全是冷汗。 “娘!别说了!事情已经这样了,再闹也没用……先回家,咱们慢慢商量……” 他是读过书的人,心里很清楚,如今这个节骨眼上,若是不娶许玉珠,一旦梁有花真去官府告状,那后果不堪设想。 他定会被定罪入狱,背上强奸民女的罪名,。 者罪名若是坐实,他必定前途尽毁,再无翻身的可能! 想到这里,李毅只觉得背脊发凉,冷汗直冒。 “呜呜呜……” 许玉珠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着,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从脸颊滑落,滴在粗布衣襟上,洇开一片湿痕。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许玉珠心里悄悄盘算着—— 婆婆邱二妹此刻已明显对我心生嫌恶,往后在这个家里,我只能依靠李毅了。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就绝不能半途而废,一定要把他牢牢抓在手里,让他离不开我! 她突然抬高声音,嗓音都带着颤抖。 “春花婶这么嫌弃我,嫌我是个没人要的破落户,我活着也是累赘,不如一死了之,省得给你们添麻烦!” 话音刚落,她猛地从地上弹起身,发髻凌乱,一边哭喊,一边直直地冲向屋角那堵青砖墙。 李毅吓得魂飞魄散,反应极快地扑上前去,一把将她死死抱住。 可许玉珠冲得实在太猛,力道又大,李毅一时收不住脚,脚下踉跄,两人直接重重地滚倒在地,扭作一团。 他的后背撞上桌角,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手臂却仍牢牢箍着许玉珠,生怕她真撞上去。 过了片刻,李毅吃力地从地上爬起,一边揉着撞得生疼的腰,一边伸手把许玉珠扶起来。 他转向邱二妹。 “娘,我娶玉珠。这件事已经没有退路了。她现在只能嫁给我,不然我就要坐牢,这辈子就彻底完了。玉珠也会落个清白尽失、无处容身的下场。这婚,我必须结!” 赵平江和赵苏苏一直默默站在门边,一句话都没说,甚至连咳嗽都不敢。 可他们的嘴角却止不住的抽动。 两人彼此对视一眼,又迅速低头,拼命憋着,生怕笑出声来惹祸上身。 “真是造孽啊……老天爷不开眼哟!” 邱二妹长长地叹了口气,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 她又狠狠地瞪了许玉珠一眼。 许玉珠立刻吓得缩起脖子,像只受惊的小鸟,迅速躲到李毅背后,肩膀微微颤抖,脑袋低垂,一副柔弱无助、楚楚可怜的模样。 邱二妹见她这副样子,更是心头火起,可她也清楚,眼下这局面已无法挽回。 若是不答应这门亲事,不但儿子要遭殃,整个李家在村里的名声也将彻底败坏。 刚才那么多人撞见了,事情一旦传开,李毅还怎么在村里立足? 往后娶媳妇都难! 第20章 丢了脸面 “聘礼我们不给了。” 邱二妹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地说道。 “反正许玉珠这辈子,也只能嫁给我儿子了,没别的路可走。” 她顿了顿,深深吸了口气,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强硬。 “可嫁妆不能少!一分一厘都不能少!我儿子将来是要走正道、挣功名的人,绝不能被人戳着脊梁骨说,娶了个空手进门的穷丫头,连件像样的嫁妆都拿不出!那成什么话?” 她死死盯着许玉珠的背影,仿佛在说:这婚事我认了,但你别想占尽便宜。 从今往后,这个家,还有我的规矩,由不得你撒野! “你胡说八道!” 梁有花立马跳起来,脸涨得通红,手指直直地指着对方。 “明明是你儿子翻墙闯进我家院子,偷偷摸摸钻进我闺女的房间,做出那种伤风败俗的事!这黑锅凭什么甩到我头上?责任全在你们家!聘礼必须给,一分都不能少!不然我就去镇上告状,看看到底是谁家儿子胆大包天,敢干这种事!”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肯让步。 屋里的气氛再次剑拔驽张起来。 李玉珠只顾着往李毅怀里钻,脑袋深深埋进他胸前,抽抽搭搭地哭个不停。 “呜……我真的不是自愿的……我不是……我不想这样……”。 李毅只是紧紧地抱着她,手时不时轻轻拍拍她的背。 俩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一起,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砰——!” 赵来孝实在听不下去了,猛地一巴掌拍在堂屋那张老旧的八仙桌上。 掌风带起一阵尘土,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哐当作响,滚了几圈才停下。 屋里的喧闹声瞬间戛然而止。 “聘礼我们不要了,嫁妆也没有,一文钱都不会出。就当许玉珠白在我家长大一回,这些年吃的、穿的、用的,权当是我们赵家做的善事。现在,赶紧找人来说媒,今晚就抬走,一刻都别留在我家碍眼!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 他是真不想再拖了。 明天亲闺女赵苏苏要风光出嫁,十里八乡的亲戚朋友都会来贺喜,鞭炮要放,礼堂要搭,红绸要挂,就等着热热闹闹办一场体面的婚事。 可要是今天还留个惹祸的姐姐在家里,流言蜚语四起,外人不得笑掉大牙? 到时候,丢的可是整个老赵家的脸! “不行!” 邱二妹和梁有花齐声反对,两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齐刷刷站了起来,目光死死盯着赵来孝。 角落里的赵苏苏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指尖轻轻掐着手心,生怕自己控制不住笑出声来。 这场面,比村口唱大戏还热闹,她可得好好看着,谁赢谁输,她可都记着呢。 赵来孝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指着梁有花的手都在发抖。 “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清楚得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想拿聘礼撑面子,好在村里人面前风光一回?还想风风光光办婚礼,让所有人都知道你闺女嫁得好?现在这情况,你还好意思敲锣打鼓办喜事?你还知道什么叫脸面?啊?丢脸的是谁?啊?是我们老赵家!是我赵来孝在外头抬不起头做人!” “你们不想出聘礼,反倒还想反咬一口,想要嫁妆?做梦!是李毅半夜翻墙进我家,翻窗进屋,干了缺德事,现在还想赖账?我就是要高价!我要让你们知道什么叫代价!除非你们不在乎李毅这辈子能不能抬头做人!他要是背上这个名声,以后谁还敢跟他处对象?谁还敢让他进自家门?这后果,你们承担得起吗?” 他语气冰冷,话里全是威胁。 “嫁妆?别想了,一文钱都没有。” “别说嫁妆,连她平日用的旧脸盆、破衣裳,都别想从我赵家带走一件。今晚,人走干净,东西,一样不留。” 他又压住心头的火气,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稳一些,对着许玉珠缓缓说道: “你别觉得我这个当爹的心狠,一点儿也不顾你的感受。我不是不疼你,也不是不在乎你的将来。可这婚事,是早就定下的,哪能说改就改?我要不是想着你嫁过去之后能安稳过日子,能有个人疼你护你,连那点儿聘礼我都不会松口让步。这些,全都是为了你好。” 他顿了顿。 “你年纪小,不懂这世道的难处。爹能为你做的,也就这么多了。以后别怨我就行,别觉得我偏心,或者没替你着想。” “还有你,李毅。” 赵来孝转过头,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李毅,神情严肃,眼带审视。 “我虽然没给玉珠准备什么像样的嫁妆,可我也一分聘礼都没要你们家的。这不是因为我不讲规矩,而是因为我不想把这事儿闹得太难看。这点情面,是看在你们两个小辈的份上,也是为了这个家能体面收场。” 他叹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无奈与疲惫。 “我不管你们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只希望你李毅能记住今天这番话。好好待她,真心实意地对她。别让她受委屈,别让她在我闭眼前还要为了一日三餐发愁,为了一句话流泪。” 说完,他抬起手指,指着在场的所有人。 “你们一个个的,刚才闹得够可以了!现在知道闭嘴了吧?有谁再敢多说一句废话,我立刻掀了这桌子!谁也别想安生!” 大家全都低下了头,没人再敢吭声。 最后,赵来孝实在懒得再听任何辩解,满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谁也别再提别的!玉珠悄悄嫁过去就完事,何必搞得全村皆知,弄得人尽皆知?非要当着全村人的面再出一次丑吗?我赵家的脸面,还经得起几次这样的折腾?” 第21章 种菜 赵苏苏歪头看他一眼,眼睛弯成月牙。 她轻轻抿嘴笑问:“那要是你爹娘欺负我呢?” 她乖乖地窝在陆子吟怀里,浑身舒展又安心。 她仰起脸冲他眨了眨眼,笑得有点坏。 “你又皮了。” 陆子吟看着她这副机灵样儿,心都快化了。 他恨不得立马进洞房,让她真真正正属于自己。 “我爹娘要是给你脸色看,心里委屈了就直接说出来。啥重活,能推就推给我来干。我要不在家,你就慢慢磨,不着急。他们要是敢欺负你,你也别忍着,大声嚷出来,让左邻右舍都知道,咱们陆家的新媳妇不是好欺负的!” 他嗓音低低的,却格外真诚。 “咱不怕丢脸,家里的事也不必藏着掖着。被人知道了,反倒是他们理亏。日子长着呢,不能让你一个人委屈。” “哈哈哈!” 赵苏苏一听,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她身子一扭一晃,差点从他怀里滑下去。 陆子吟赶紧伸手把她搂得更紧了些,生怕她摔着。 “你怎么这么贴心啊。” 她眼眸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汪春水。 她觉得这男人明明平时话不多,关键时刻却能说出这样暖人心的话。 “有你真好。” 陆子吟嘴角微微上扬。 他低下头,呼吸温热地拂过她的耳廓。 “我还能更贴心,等会你就明白了。你想要的,我都懂。” 赵苏苏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像是要滴出血来。 洞房夜里会发生什么,她当然清楚得很。 “我吃好了。” 她声音里还带着一丝羞意。 她以前胃口特别好,自从用了灵泉水后,胃口也恢复正常了。 “碗我来收,我去打水给你洗脸擦身,你等着我。” 陆子吟立刻放下筷子,麻利地收拾起碗碟来。 他动作利索,急着把活干完,好快点回来陪她。 “嗯。” 赵苏苏轻轻应了一声。 她脸上更烫了,心跳也快得像是要跳出胸口。 等他回来时,她已经解开了头发。 陆子吟一眼就看愣了,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沉了几分。 他放下木盆,先递给她洗脸。 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漱了口,又轻轻擦拭脸颊和脖颈。 洗完脸,屋内顿时更安静了。 他走到床边,声音低低地说:“该睡了。” “嗯。” 赵苏苏早已累极。意识逐渐模糊。 就在她即将坠入梦乡的一刹那。 体内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震动,瞬间将她震得清醒了几分。 她猛地睁开眼,强打精神,探入体内那方神秘的空间。 她又惊又喜,这空间,竟然在动! 而且还在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扩大! 怎么回事? 她心头一紧,满脑子疑惑。 原本只有一小块可供耕种的地,如今竟生生分出了两块! 土壤变得更加肥沃,连空间的边界都往外推移了一圈。 等一切终于安定下来。 她的脑海猛地涌入一大段信息。 这枚玉佩,是赵苏苏母亲那一代传下来的家族遗物。 唯有赵家血脉之人才能激活空间,才能看到并接收空间中的这些信息。 外人即便得到玉佩,也只当是普通饰物。 而空间的升级,共有两种方法。 第一种,是种地。 每成功收获一次作物,便算一次贡献。 第二种方法,只要她心里真正接纳一个人。 视作血脉相连的至亲,空间便会自动升一级。 这种设定让她在后来回想起来,不禁觉得命运奇妙而深远。 可赵苏苏第一块地都还没收过呢,肯定不是靠种地升的级。 她心里清楚得很,种下的作物尚且嫩绿。 远未到成熟的时候,怎么可能触发升级条件? 而且空间升级向来严格,必须满足特定条件才会发生。 那就是…… 第二种方式? 她脑海中忽然闪过这个念头,心跳微微加快。 她愣住了,一时反应不过来。 情感绑定意味着有人真心信赖她、真心接纳她,把她的安危与幸福看得极重。 她接受陆子吟当家人,倒也不奇怪。 这人救过她命,上辈子还帮她料理父兄的后事。 更难得的是,他在她最无助的时候伸出了手,给了她一个容身之所。 更重要的是,他对她是真的好,她心里能感觉得到。 可问题是,陆子吟怎么会从心底信赖她、喜欢她呢? 他们之前根本没怎么接触过啊! 前世她一直躲着他,怕牵连他。 今生重来,两人也才刚成婚不久。 这情感来得太过突然,又太过深厚,让她根本无法理解。 她揉了揉太阳穴,决定暂且放下这个疑问。 她能做的,只是珍惜眼前这份真心。 她把第二块地赶紧利用起来,种上了蔬菜。 这块新解锁的土地面积不大,她划分出几小块区域。 分别种上了各种蔬菜。 这些种子是这两天抽空悄悄带进来的。 每一颗种子都被她轻轻埋入土中,再细心浇上适量的水。 土壤湿润松软,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 看着那一排排整齐的小绿芽,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笑意。 希望就像这些嫩苗一样,一点点破土而出。 她退出空间,陆子吟还在睡觉。 他睡得很沉,呼吸平稳,眉头舒展。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安心”。 原来这人对她居然是这么真心的。 她没撑住,很快又睡着了第二天,她是被外头的叫嚷声吵醒的。 有个女人边走边骂:“哎哟我上辈子欠了什么债!一个个都指望我伺候,好吃懒做的东西,全没良心!” 赵苏苏累得很,眯眼看窗外,天还黑着。 她嘟囔一句,翻身还想继续睡。 可那声音没完没了,听得人心烦意乱。 窗户外头还一直“咚咚咚”地敲,节奏急促又恼人。 她气得睁开眼,刚要发火。 瞧见旁边躺着的陆子吟,才猛地想起她结婚了,是陆家的儿媳妇了。 想到这儿,她强忍着不适坐起身来。 “你再睡会儿,我去准备早饭。” 陆子吟低头亲了她一下。 他掀开被子就要穿衣,似乎早已习惯早起操持家务。 这下她彻底醒了,赶紧坐起来。 “别瞎闹了!村里规矩,新媳妇头天得做早饭。真让你下厨,我躺着不动,回头还不被人说闲话?” 她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第22章 谁是赵苏苏 她知道这世道对女人有多苛刻,尤其是新过门的媳妇。 稍有不慎就会被婆家嫌弃,被邻里非议。 她绝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两人正说着,谁也没去应外面那个王金莲。 这下可把她惹毛了,抬手就“砰砰砰”地猛拍门板。 “老大媳妇!还不快起来做饭!耳朵聋了是不是?太阳都晒屁股了还赖床!” “娘,我们马上起,别敲了!门都要被您拍散架了!” 陆子吟一边套衣服一边大声回了一句。 王金莲听到回应,总算停了手。 她嘴里还不依不饶。 “赶紧的!别磨蹭,动作麻利点!全家人等着吃饭呢!谁家媳妇像你这样懒懒散散,一大早就让婆婆在外头干等着!” 赵苏苏有点无奈,推门走出房间。 她环顾院子,发现院子里冷冷清清。 除了站在屋檐下的婆婆王金莲,哪里有什么一大家子等着吃饭的架势? 分明是婆婆故意拿她立规矩! 果然这婆婆不是好惹的主儿。 可新媳妇第二天要做早饭,本就是当地的习俗。 她也没打算装清高,更不想一进门就惹人嫌。 “子吟,陆子吟,快来帮我一下。” 她站在厨房门口,脸色有些发白。 这厨房对她来说完全陌生,需要用到的东西她一概不知。 甚至不敢贸然翻找,只好小声又急切地喊丈夫来救场。 王金莲一听这动静,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她猛地扭头,瞪着赵苏苏。 “刚进门就知道偷懒,动不动就支使男人干活!做饭是媳妇该干的活,哪有你这样懒的?真是没见过!我儿子娶你进门是让你伺候人的,不是请你来当小姐的!” “娘,苏苏才刚来,连灶台都摸不熟,灶膛怎么生火、锅盖往哪放都不知道,万一耽误了早饭,全家人吃不上,那不是更糟?” 陆子吟赶紧从屋里冲出来,挡在赵苏苏身前。 他往那一站,把王金莲的视线遮去了一半。 “再说了,她是我的媳妇,我帮她,不是应该的吗?她不熟,我熟,我不该上手?” “娘,您先去歇会儿,喝口热水暖暖身子,我们肯定不会耽误吃饭,您放心。” 他麻利地取下围裙,三两下系在腰间,卷起袖子就朝灶台走。 边洗锅,边劝道:“我成亲前也常做饭,烧柴、蒸饭、炒菜都行,没问题的,您别操心了。” “随你们去吧!往后有你们哭的时候!这颗鸡蛋是给金宝蒸蛋用的,谁也不许动!” 王金莲被儿子顶得一时语塞,终究没再继续发作。 她狠狠剜了赵苏苏一眼,转身就走。 “你坐着烧火就行,别累着,别的我来弄。” 陆子吟回头看了眼赵苏苏,冲她温和一笑。 “你才第一天,不用着急上手。等你慢慢熟悉了,我再教你。现在先坐着,帮我看着火候,别让灶膛灭了。” 见母亲走了,陆子吟立马搬了小板凳,让赵苏苏坐下。 赵苏苏看着桌上那点食材,忍不住脱口而出。 “就这些?早饭只吃这些?” 陆家好歹是村里的壮劳力大户,地种得好。 按理说,吃穿不愁,日子应该过得红火才是。 可眼下这顿早饭,别说喂饱一家人,连她一个人的饭量都撑不满。 难道她昨天错怪婆婆了? 这抠门不是专门针对陆子吟,而是全家都这样节省? 她脑海里闪过昨日婆婆盯着她碗底剩饭时那阴沉的脸色。 或许,这不是婆婆一个人的刻薄。 而是这个家骨子里就精打细算到近乎苛刻。 越是这样想,她心里越不是滋味。 陆子吟看她一脸震惊,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嗯,就这些。等会儿我带你去镇上吃好的。” 这个亲昵的动作让赵苏苏心头一暖。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也知道她委屈。 所以用最简单的方式告诉她:别怕,有我在。 赵苏苏点点头,叹着气嘀咕。 “早饭就一点小米、红薯,再加点咸菜……中午估计也好不到哪去,我该不会在你们家给饿瘦了吧?” 她本就不胖,若天天吃这些清汤寡水的东西,不出半个月就得瘦成一把骨头。 到时候亲戚朋友见了,还以为她受了多大委屈,岂不是让娘家脸上无光? “不会的!大不了我天天给你另开小灶。” 陆子吟说得斩钉截铁。 他不是没想过偷偷给她做饭。 只是怕被母亲发现后闹出更大的风波。 看着她失落的模样,他心里的念头更加坚定了。 陆子吟压低声音安慰她。 “你放心,我在想办法分家,不会拖太久。” 这短短一句话,在赵苏苏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好,我听你的。” 赵苏苏眸子里瞬间浮起一层亮光。 只要能分出去,日子就好过了。 她不怕苦,也不怕累,就怕在这大家庭里处处受限。 这样的日子,她一天都不想多过。 她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厨房,一个能让她安心吃饭的地方。 两人动作麻利,很快把早饭弄好了。 尽管食材简陋,但他们仍尽力把这一餐做得热乎些,至少看起来不像施舍。 饭菜一上桌,全家人乌泱泱围上来。 大伯一家、二叔一家、小姑子,连刚会走路的金宝都被抱了过来。 八九口人挤在狭小的堂屋里。 有人端碗,有人抢筷子,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热气和人声的喧闹。 赵苏苏默默看着这一幕,心中泛起一阵无力感。 王金莲见人都到齐了,一巴掌拍在桌上。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看向她。 她脸色严肃,眼神凌厉地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赵苏苏身上。 “老大媳妇!不管你以前在家里多自在,既然进了我们陆家的门,就得守我们陆家的规矩!不准偷懒耍滑,更不许装傻充愣!” 这话听着刺耳,却没人敢反驳。 “该干的活要自己主动去做,别等我一个个去请!” 王金莲继续说着,语气愈发咄咄逼人。 堂屋里鸦雀无声,只有她一人在滔滔不绝地训斥。 赵苏苏心里憋着一口气,却只能强忍不发。 她知道,现在还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两个妯娌在旁边憋着笑。 虽然她们没露面,可耳朵早就竖得高高的。 要是换个别家的媳妇儿,婆早就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可赵苏苏是谁? 第23章 凑合用 她可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上辈子,她就是因为被一段虚幻的爱情迷了心窍,才一味地退让。 结果换来了什么? 不过是一场空罢了。 这辈子,她早已看透了人心冷暖。 若不想被踩在脚底下,就必须挺直腰杆站稳脚跟。 此刻,她脸上不仅没有半分羞愧或惶恐,反而还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微微歪头,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聊家常。 “娘,您说的这些规矩,我当然都听您的。不过咱老陆家到底有啥规矩,您能不能先跟我细细说说?我也好心里有个数。您放心,嫂子们能做到的,我也一定能做到,绝不会给您添麻烦。” 表面上是顺从,实际上却是暗暗划清界限。 谁也别想用“规矩”两个字来压我一头。 王金莲一听这话,气得胸口一阵发闷。 她狠狠瞪了赵苏苏一眼。 这新媳妇挨了训不但不低头认错,反而笑嘻嘻地顶嘴。 分明是故意气她! 她冷笑一声。 “你们吃喝用度全是家里出的,挣的钱自然也都得交上来。这可是老陆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家务也是三个媳妇轮着做,一天一人,轮到谁就是谁的份内事,谁也不能偷懒耍滑。今天刚好轮到老大媳妇,你刚进门,就从你开始吧。没意见吧?” 她目光死死盯住赵苏苏,像是等着看她露出难色。 “没意见。” 赵苏苏轻轻应了一声。 不就是做饭嘛,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 再说了,还有陆子吟在呢,总不会真让她一个人扛下所有吧? 王金莲本想着借机压她一头,结果人家笑脸相迎。 她心里憋着一股气,却发作不得。 她转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陆根生,语气略带埋怨。 “老头子,你说几句?别让新媳妇以为咱们家没规矩,随便什么人都能糊弄过去。” 陆根生默默抽着旱烟,眼神扫过几个儿子和儿媳,慢悠悠地开口。 “没啥多说的。只一点,兄弟之间、妯娌之间都要和和气气。有了矛盾要多体谅,互相让一让,别动不动就翻脸。一家人齐心,日子才能过好,家业才能兴旺。这些道理,你们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爹。” 几个人齐齐应声。 接下来就是认人。 陆子吟站起身,走到赵苏苏身边。 “我来给你介绍一下。” 他抬手指向坐在右下方的那个年轻男人。 “这位是二弟,今年二十二,叫陆仓满。” 接着,他又指向二弟身旁的女人。 正是昨日在厨房里故意为难她的王招娣。 “这位是二弟妹,王招娣。” 陆仓满和王招娣育有一儿一女,孩子都还没取正式的大名。 坐在母亲怀里的是个五岁的小女孩,叫大丫。 挨着她的是个四岁的男孩,叫金宝。 三弟十九岁,名字叫陆谷满。 他的媳妇名叫李春草,两人两个女儿。 大女儿今年四岁,小名叫二丫。 小女儿三岁,家里人都唤她三丫。 小弟今年十七岁,名字叫陆小满。 家里还有两个已经出嫁的姑子。 大姑子名叫陆麦香,嫁到了十里外的柳树沟,逢年过节才回来一趟。 小姑子叫陆谷香,二十岁,在隔壁村安了家。 两人都已为人妇,各自有了新的家庭,平日里少有音信。 赵苏苏一边听着婆婆王金莲介绍家里人,一边在心里默默记着这些名字。 她暗自嘀咕:这五个兄弟姐妹的名字,一听就是一家人按辈分统一起的。 可陆子吟,这个名字却格格不入。 等介绍得差不多了,王金莲走到灶台边,拿起那把油光发亮的木勺。 那是她专用的饭勺,站定在大锅前,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神情。 全家人碗里是稠是稀,能吃饱还是只能垫垫肚子,全凭她的心情和眼色。 她先给当家的盛饭,也就是公公陆老根。 勺子狠狠地舀了两勺稠的。 她自己也不含糊,同样给自己盛了两勺稠的。 “男人要下地干活,得多吃点。” 她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 紧接着,她开始给四个儿子分早餐。 赵苏苏眼尖,一眼就看出其中的差别。 老大陆子吟的碗里,粥明显稀了不少。 老二陆仓满那一碗,却是实打实的稠粥。 轮到三个儿媳妇时,王金莲的动作明显变了。 三只碗端出来,里面基本都是水。 大儿媳赵苏苏接过碗,没吭声。 等到了三个孙女那儿,情形更糟。 连米粒的影子都见不着,只剩下一碗碗近乎透明的米汤。 二丫和三丫怯生生地站在灶台边,却没敢开口要更多。 最后,王金莲从灶台角落端出一小碗鸡蛋羹。 小心翼翼地放在小孙子金宝面前。 “咱家就这一个男娃,是金疙瘩!正长身体呢,吃点鸡蛋羹补补!来,乖乖吃,吃了长得高高的!” 金宝咧着嘴接过勺子,迫不及待地挖了一大口送进嘴里。 旁边,二丫、三丫和另一个堂妹眼巴巴地盯着那碗鸡蛋羹。 赵苏苏看着这一幕,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她原本以为,再苦再累也能熬过去。 可如今却让她清清楚楚地看到这家里的偏心。 金宝也不过是个六岁的孩子。 难道只有孙子才叫“正长身体”? 那三个孙女就不是孩子了吗? 她心里一阵发酸,对婆婆王金莲的印象,又沉了几分。 要不是陆子吟人还过得去,她都想后悔嫁过来了! 吃完饭没多久,陆子吟就开口了。 “娘,今天我想带媳妇去置办点东西,家里连像样的家具都没有,连个新碗都没添过。您看,能不能给点钱?咱们手头紧,但也不能一直这样凑合下去。” “没钱!家里啥样你不清楚?米缸都快见底了,油盐都得省着用!你要买东西,让她自己拿嫁妆花啊,她陪嫁不是不少吗?怎么,还怕不够花?” 王金莲甩脸就拒绝,半点不含糊。 “新房现在全靠她的嫁妆撑着,被褥是她带来的,锅碗瓢盆是她陪嫁的,就连那张床,都是她爹娘专门打的。您就这么看着外人议论咱们陆家连个新媳妇的体面都给不起,就不怕外人笑话?” 陆子吟皱着眉。 第24章 有存粮 “您说没钱,可前两天二弟要给金宝买猪油拌饭和甜糕,您二话不说就掏出五十文,给得可爽快。” “那是金宝!金宝可是咱老陆家唯一的嫡亲长孙!将来要继承香火、撑起门户的人!怎么?给孩子花点钱你也计较?还跟个奶娃子较劲?” 王金莲猛地提高嗓门,唾沫星子都溅了出来。 “我不是计较!地里活我干得最多,寒冬腊月里我天不亮就上山打猎,打的兔子、野鸡、野猪,全拿到镇上卖了钱,一分不剩都交回家里。成亲时你说日子紧,先凑合,等宽裕了再添东西,我信了!我体谅你,我没抱怨!” 陆子吟叹了口气,眼神黯淡。 “可现在我要置办点家用,想给媳妇添点东西,让她住得体面些,您又说没钱?这公平吗?” 他眼眶微红,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是不是我从小就不该指望这个家?” “胡说八道!你不是亲生的还能是谁的?难不成是捡来的?” 陆根生一听这话,顿时心慌。 他赶紧转头瞪了王金莲一眼,压低声音。 “给老大一百文,别太偏了!传出去像什么话!老大也是儿子,又是长子,再这样下去,家里还怎么安宁?” “以后这种混账话少说!再敢说,我撕了你的嘴!” 王金莲咬咬牙,一脸心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布包。 她递过去时,眼神都不肯多看一眼。 “省着点花!一家子张嘴吃饭,柴米油盐,娃娃穿衣,哪哪都要钱!别再为这事闹了!再闹,谁都别想安生!” 见好就收吧,反正他本来也不是冲着这点钱来的。 他要的是一个态度,被公平对待的尊严。 “谢谢娘,地里也没啥活了,我先带媳妇出门,去镇上转转。晚饭我们回来做,您和爹也别忙了。” 他拉着赵苏苏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刚出大门,赵苏苏就发现陆子吟脸色立马变了。 她心里一愣,忍不住用手指戳了他一下。 “你刚刚是装的?” “也不全是装的,走,我带你去个地方,边走边说。” 陆子吟语气轻快,眼里带着几分神秘的笑意。 话音未落,已经自然地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陆子吟牵着她穿过村口那几棵歪脖子老槐树。 不多会儿出了村子,他带着她拐到后山一个偏僻角落。 那儿有间快塌了的老屋。 “这是哪儿?” 赵苏苏打量着这间破败的老屋,眉心微蹙。 “陆家的老宅,荒了好些年,是我的秘密地盘。” 他目光扫过四陆杂草,语气里竟有几分骄傲。 “小时候我就喜欢躲这儿,谁也找不到我。现在嘛……” 他侧头看向她,嘴角一勾。 “多了一个能带进来的人。” 他握紧她的手,“来,答应你的加餐,这就安排上。” 他眼神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期待和神秘。 她跟着他走进废屋,屋内光线昏暗。 只见他拨开一堆干枯的树枝,露出塌了一半的厨房。 屋子破是破了,但奇怪的是,锅碗瓢盆居然干干净净。 赵苏苏瞪大眼睛,眉头轻挑。 “这些……都是你收拾的?” 她指尖滑过碗沿,果然没有沾上半点尘土。 他蹲下身,扒开地上的枯草和纠缠的藤条,露出一块被泥土半掩的厚木板。 他伸手一掀,木板应声而起,竟露出个黑乎乎的地洞。 “走,瞧瞧我的宝贝存货!” 陆子吟咧嘴一笑,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跳进地洞里。 片刻后,他的声音从底下传来。 “下来吗?看看?” “好啊!” 赵苏苏本来就对这儿挺好奇,二话不说就跳了下去。 就在她以为要摔个结实的时候,整个人直接扑进了一个温暖的怀里。 一缕熟悉的味道钻进鼻尖,还有一丝他衣领上淡淡的皂角香。 她立刻意识到是陆子吟,顿时脸一红,声音带着嗔怪。 “快放下我!你也不说一声要接,吓我一跳。” “怕你摔着。” 陆子吟带着一丝轻笑。 他的手顺势滑到她手边,轻轻牵住,“别怕,有我在。” 他摸出一根火柴,“嚓”地一声,火光骤然亮起。 随着光线扩散,地窖的模样也一点点清晰起来。 四面都是夯得不太平整的黄土墙,坑坑洼洼,却透着粗犷的踏实感。 头顶上架着几根粗壮的老榆木,毫无腐朽之态。 这地方应该是老宅子原来就有的地窖,后来又被仔细加固过。 空气凉丝丝的,却不潮湿。 赵苏苏的目光慢慢扫过去,先是落在墙角的一处空地上。 那里规整地摆放着四个竹筐,边角有些磨损,却看得出主人很爱惜。 紧挨着竹筐的是五个陶坛,一看就是乡间土窑烧制的老物件。 边上还有一个旧木箱。 她有点发愣,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这些东西……不会真是粮吧?” 她心头猛地一跳,像是撞上了一件不敢相信的事。 这年头谁还敢私藏这么多粮食? 被抓到可是要坐牢的。 陆子吟察觉到她的紧张,轻轻牵起她的手,人莫名心安。 “当然是粮。我带你下来,就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小秘密。”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却又透着郑重。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最边上一个竹筐的一角稻草。 里面满满当当全是粮食,一看就是晒得正好。 种类还挺全,几乎把这一年能收的主粮都齐了。 看完筐,她又转头去看那排陶坛。 坛口都用干荷叶盖着,麻绳一圈圈扎得紧紧的。 她好奇地伸出手,掀开一个荷叶,一股咸香立刻钻了出来。 可当她看向最后两个坛子时,脚步却顿住了。 那两个坛子和其他的不一样,而且封得格外严实。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坛子边缘,声音有些发颤。 “这两个……装的是啥?能开一个看看吗?” 陆子吟笑了笑,目光温柔。 “这是封坛肉,我来弄。今晚咱就吃这个。” 刚掀开一点坛盖,还没完全打开,一股浓郁的香味就猛地冲了出来。 那味道霸道得很,瞬间勾起了人的食欲。 赵苏苏喉咙不由自主地动了动,差点流口水。 她忍不住凑近瞧,鼻尖几乎贴上坛口。 第25章 顶梁柱 坛子里的五花肉已经被腌得红亮亮的,肥瘦相间,层层分明,表面浮着一层金黄油花,在幽暗的地窖里都泛着光。 陆子吟走到那个旧木箱前,缓缓打开箱盖。 箱子里垫着一层油纸,整整齐齐放着一双干净的碗筷。 他取出碗筷,小心地夹了几块肉出来。 赵苏苏趁他开箱的时候,也悄悄瞄了一眼。 她随即抬起头,好奇地问。 “这箱子里都是啥?药?那布包里又是什么?” “布包里是白面。” 陆子吟语气平静而坦然。 “是特地从镇上最好的粮铺买的,筋道耐煮,带着点麦香,煮汤面最好吃。” 他顿了顿,又指向那几节竹筒。 “竹筒里装的是药。有治拉肚子的,是黄连粉混了甘草末;退烧的,是柴胡配薄荷熬成的干膏;解毒的,是金银花、板蓝根和野菊花研磨成的细粉;还有防蛇虫鼠蚁的,里头加了雄黄、苍术和艾绒,挂在身上能避邪驱毒。” 他边说,边拿起最短的一节竹筒。 “这个里面装的是粗盐,炒过三遍,去潮防霉,路上喝水冲一点,不至于虚脱。” 最后,他轻轻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青瓷小瓶。 “这小瓷瓶里是治外伤的药膏,我自己熬的,擦在伤口上止血生肌,比金疮药还管用。” 陆子吟说得坦然,没有半分遮掩。 赵苏苏听完,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这些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普通人家日常用的。 碗碟倒也罢了,白面虽贵但不算稀奇,可这满满一箱的药材,分类精细,用途明确,甚至还准备了粗盐和防虫药…… 这不是寻常过日子的架势,反而像是……为逃难准备的。 量虽然不大,但样样俱全,缺哪样都不行。 简直是把生死攸关的细节都考虑到了。 而且,要悄悄攒下这些,得花多少银钱啊? “你囤这么多东西,到底图个啥?” 她终于忍不住,眼里闪过一丝不安。 又紧跟着问出第二句:“还有,你哪来这么多钱啊?” 陆子吟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箱子合上,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她。 “你信我吗?” “我信!” 赵苏苏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丝毫犹豫。 这种人,若是连他都不能信,这世上还有谁值得托付? 陆子吟的眼神微微一动,声音也随之低了下来。 “之前遇上一个懂看天象的老道士,云游的那种。” “那天我去采药,躲进山神庙避雨。那老道坐在里面烧火煮茶。他忽然说:‘小子,明年五月起,南地大旱,米价翻十倍,饿殍遍野。’我当时还笑他危言耸听,可他拿出一块龟甲,说得头头是道。临走前,他留下一句:‘早做准备,未必无用。’” 赵苏苏心头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第一反应是不信有这本事的人。 可……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 她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过来的。 知道未来几十年的科技变迁、历史走向。 若是说出去,谁会信? 可她偏偏就是真实地站在这里。 难道…… 他也和她一样,是从未来回来的? 还是说,他真遇到了能预测天象的高人? 她整个人都绷紧了,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各种可能。 “那你可真是走运,居然碰上这样的奇人。” 她努力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世道混乱,能得高人指点,真是福分。” 可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测,她又追了一句。 “存粮防灾我能明白,可你买那么多药材,又是为啥?” 陆子吟皱了皱眉,目光落在脚边的箱子上。 终于,他缓缓开口。 “要是真活不下去,说不定得逃难。到时候,背井离乡,风餐露宿,人一累,病就来了。路上病了、伤了怎么办?只能等死。” 他抬头看她,眼里竟有几分自嘲。 “带点药,总归保险些。你说……我是不是太小心了?” “一点都不!不管以后有没有事,有备无患才对!” 赵苏苏声音虽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可她不敢说破,甚至连想都不敢多想。 万一猜错了呢? 万一这一切只是她过度紧张后的臆想呢? 陆子吟注意到她神色不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又想起这次她救自己时的反应。 他心里也起了点疑心,隐隐觉得她似乎知道些什么,或者经历过什么。 但他同样不敢把自己的重生经历说出来。 那太离奇了,太荒谬了,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他疯了。 要是苏苏没经历过,觉得他不正常,疏远他怎么办? 他不敢赌。 这份感情来之不易,他只想好好护着。 “按理说,咱们成了亲,钱该交你管。” “但我还想多囤点粮和药,所以暂时不能给你,对不起。” 他看着她,眼神坦诚,目光沉稳而认真。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歉意,也有深思熟虑后的坚持。 “但我花的每一分钱,都会跟你说清楚。不瞒你,也不会乱来。这是咱们的日子,得一起过。” “说什么对不起!多买才是正事!” 赵苏苏连忙摇头,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现在这世道,谁还能保证明天安稳?多囤些东西才是正经。钱你尽管拿去用,只要别委屈自己就行。” 她语气一转,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不过你得告诉我,那些私房钱到底是哪儿来的?你以前也没说过有这么多积蓄,总不能是天上掉下来的吧?” 陆子吟挠了挠后脑勺,嘴角勾起一抹略带羞涩的笑。 “其实我以前打猎,只给家里交两成,剩下的都存着。” 他语气自然,没有半点隐瞒的迟疑。 “我还采药,春秋天都往山里跑,晒干了拿到镇上卖。前年运气好,挖到一棵野山参,个头不小,品相也好,卖了整整三十七块八毛。那钱我没交出去,偷偷留了。” 赵苏苏一听,眼睛都亮了。 这男人不但会打猎,懂山林走兽的习性,还会辨认草药。 知道什么值钱、什么能用,更难得的是,还能攒钱! 不挥霍、不张扬,懂得未雨绸缪。 这样的男人,简直是过日子的顶梁柱! “打猎跟谁学的?懂医术不?” 第26章 还是嫂子好 她立马换了个方向,问起自己最关心的事。 “你会不会功夫?身手好不好?要是遇到野兽,能不能护住自己?” “都是跟一个住在山里的老猎人学的。” 陆子吟答得坦然。 “采药也是他教的。那老头脾气古怪,不爱说话,但教得仔细。医术我不会,开方子、抓药这些都不懂,但止血、包扎这些简单的都会。打猎哪能不懂这些?受伤了没人救,只能自己扛。” 他继续说道, “那老头以前就在山上住,一间破茅屋,四面漏风,没人知道他从哪儿来,也没人见过他下山。后来他说我学得差不多了,该自己走的路就得自己走,于是就走了。从此以后,再没见着。” 陆子吟说得坦坦荡荡。 “看来你运气是真好,总能碰上厉害人物。” 赵苏苏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她心里那团模糊的疑云,似乎又清晰了几分。 赵苏苏轻轻地叹了口气,肩膀微微下沉。 她低声嘀咕了一句:“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可心里却不由自地动摇起来:也许……她真的是想得太多了? 毕竟这世道,怪事也不少。 想到这里,她的心底悄然松动了一丝。 陆子吟见她神色缓和,便笑着说道:“我这人啊,确实挺幸运的。命里带福,要不然,哪能娶到你这么好的媳妇?” “听你这么说,还真是挺走运的。” 赵苏苏微微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 赵苏苏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行了,别贫了,说得跟真的一样。走吧,咱们去弄点吃的,我都饿了。” “好。” 陆子吟爽快地应了一声,随即站起身。 他扶着凳子,看着赵苏苏先爬上去。 待她双脚踩稳地面,才随口问了一句。 “你不问我现在还有多少钱吗?” 头顶上传来赵苏苏慢悠悠的声音。 “问这个干啥?刚才我问银子的事,是怕你惹上麻烦,干了啥不靠谱的勾当。万一你去赌钱、借高利贷,那咱们的日子可就难过了。可既然钱来得正,那我就懒得操心了。” 陆子吟回屋又拿了几样东西。 他动作麻利,迅速把地窖盖好,防止夜里野兽出没。 走出来后,他望着赵苏苏的背影。 忽然觉得她有些疏离,语气不自觉地低了下来。 “你是不是不高兴了?怎么连我的钱都不问了?是不是觉得跟我没关系了?” “哪有啊!” 赵苏苏赶紧转过身,脸上浮现出焦急的神情。 “你买粮买药本来就比我方便,村里人认你,集市也熟,我问那么多干嘛。再说了,咱们是夫妻,钱放谁手里不一样?你管就你管呗。” 可她一抬眼,见陆子吟垂着头。 脸色还是蔫蔫的,立刻改了口。 “那……那你跟我说说,现在到底剩多少?我总得心里有个数吧。” 一听她问,陆子吟立马嘴角咧开。 “其实平时打点野味,攒的也不多,统共三两左右。兔子、山鸡这些,卖得也不贵,还得看人脸色。” 他语气一转,带着几分得意。 “不过上次那根人参品相好,老药贩子看了都说难得,足足卖了二十两!” 他干脆利落地把家底全抖了出来,毫无隐瞒。 “存这些东西花了差不多十两,买了粮食、盐、油、药,还有些布料和工具。聘礼家里给了五两,我自己又凑了五两,给你买了支银簪子,刻了朵小梅花,你还收着呢吧?” 他笑着看了她一眼。 “之前花了一点,添了锅碗瓢盆,还修了屋顶。现在还剩五两三百零五文,一分不少,我都记着账呢。” 赵苏苏心里猛地一软,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原来这日子真的不是跟谁都一样。 他心里有她,事事都想着她。 他对她是真的一点不留,连一分一厘都不藏私。 两人边聊边忙活,也没耽误做饭。 还是陆子吟掌勺。 赵苏苏则在一旁打下手。 俩人动作默契,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配合。 “尝尝我做的。” 陆子吟熟练地为赵苏苏盛了一大碗面。 他还不忘用勺子仔细挑了几块厚实的腊肉。 赵苏苏低头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忍不住感叹:“太香了!哎呀,这味道,光是闻着就想把舌头吞下去!” 她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口面,吹了吹热气,送入口中。 “好吃,真鲜!这汤熬得太入味了!” “够不?不够我再给你加点。” 陆子吟站在她身旁,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 看她吃得开心,陆子吟心里也舒坦,整个人都松快了。 最重要的是,她从不嫌弃,也不扫他的兴。 她总是这样,不扭捏,不客套,也不敷衍。 这份坦率,让他觉得特别安心,也特别珍贵。 “够了够了!我吃得不多的。” 赵苏苏一边说着,一边却忍不住又吸溜了一口面。 她抬起头,发现陆子吟还站在边上,碗筷都没动。 连忙放下筷子,伸手推了推他。 “你也赶紧吃啊,别光看着我。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陆子吟这才“嗯”了一声,端起自己的碗。 饭后两人麻利地收拾干净,厨房很快恢复了原样。 两人才并肩出了门,准备去镇上办点事。 刚走到村口的土路边,就看见一辆灰棕色的骡车停在路边。 车轮边站着一个少年,正朝他们这边张望。 “牧哥,我可等你们老半天了,可算来了!嫂子好啊!” 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赵苏苏这话才反应过来,原来不是碰巧,是陆子吟早就和这少年约好了。 “他叫林野禾,是我兄弟,你喊他野猴就行。” 陆子吟笑着解释了一句。 他边说,边走到车边,扶着赵苏苏上了车。 “你们感情真好。” 赵苏苏坐在车板上,回眸看了眼林野禾。 那少年正咧着嘴冲她笑。 她不由得也笑了,心中泛起一阵暖意。 不像她家里那三个所谓亲兄弟。 虽是血亲,却从没给过她半分温暖。 “对啊,我们关系铁着呢!全靠牧哥带着我,要不我早就到处流浪,不知道去哪儿混日子了。” 第27章 日子要省着过 野猴接过话头毫不掩饰对陆子吟的感激。 “那时候我家塌了,饭都没得吃,是牧哥收留我,教我干活,还让我跟着他跑镇上。要不是他,我早就饿死在哪个沟里了。” 野猴说完,还使劲点了点头。 听得赵苏苏心头一震,不由得又多看了陆子吟一眼。 陆子吟见赵苏苏坐稳了,拍了下林野禾的肩。 “行了野猴,别啰嗦了,赶紧出发。” “坐好了啊!咱们走!” 林野禾应了一声,扬起手中的鞭子,在空中“啪”地一响。 车轮缓缓转动,载着三人,稳稳地驶向镇上的方向。 赵苏苏侧着身子坐在车沿,她扭头看着坐在对面的陆子吟,眼里满是好奇:“你啥时候弄到的这辆车?看着挺结实的。还有,野猴……他不是咱们村的吧?我咋从来没见过这号人?” “不是,他不住咱们村,住在隔壁的牛家屯。” 陆子吟慢条斯理地回答。 “野猴命苦得很,打小爹娘就走得早,家里没了依靠,只能靠叔伯收留。可那几位长辈心肠硬,活全丢给他干,饭却给得最少。等到他十四岁那年,干脆就把他赶出家门,说是‘男儿当自立’。” “我头一回见他的时候,他才十二岁,瘦得皮包骨头,背脊弓着,活像个七八岁的娃。穿着件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褂子,鞋底都快磨穿了。” 陆子吟语气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怜意。 “那天我在林子边打了一只野鸡,生火烤着吃,他蹲在不远处眼巴巴地看着。我见他可怜,就分了半只烤鸡给他。他吃得狼吞虎咽,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从那以后,他就一直跟着我,再没走开过。” “其实啊,这头骡子也是我特意给他买的。” 陆子吟继续说道,目光投向正赶车的林野禾背影。 “我知道他不能总靠偷鸡摸蛋过日子,那早晚要惹出事来。我就托人从集市上买了这头壮实的骡子,交给他养着。平日里拉人、送货,能挣几个脚力钱,也算有个正经营生。再说,我自己出门办事也用得上车,两全其美。” 陆子吟将林野禾的事简单说了说。 赵苏苏听完,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这么说你还藏着一头骡子没告诉我?那你还有啥别的宝贝没让我知道的?该不会还有地契、银票藏在哪个墙缝里头吧?” “没啦,就这么些。” 陆子吟摇了摇头,神情坦荡。 “我说的都是实话。不过我在县城确实认识几个朋友,都在开镖局,人靠得住,路子也广。回头有机会,我介绍你认识,以后出门办事也能多个照应。” “嫂子,你可别小瞧牧哥!” 林野禾突然从车头转过头来,一脸认真地插了一句。 “牧哥是真的对你上心!以前我就瞧见他偷偷摸摸翻村后头那道土坡,专程跑到你们家菜园子外头,就为了远远瞧你一眼!那会儿他嘴上不说,可脸都红到了耳根!” “野猴,闭嘴!开车就开车,哪儿这么多话!” 陆子吟一听,脸“唰”地一下全红了,急忙伸手一指前方,“你管好骡子,别让它跑偏了道!” 赵苏苏倒是愣了下,眼睛顿时亮亮地看向陆子吟。 “真的假的?我咋一点印象都没有?他啥时候去的?我还从没发现有人在偷看我呢!” “嫂子你听我说……” 林野禾咧嘴一笑,正要继续爆料,陆子吟立马厉声打断。 “少废话,专心赶车!再啰嗦一句,今天工钱减一半!” “得得得,我错了,我不该多嘴。” 林野禾立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嘴里还小声嘀咕。 “这种事,当然得牧哥亲口告诉你才对,我一个外人瞎掺和啥。” “苏苏,有些事以后再跟你说。” 陆子吟语气中带着几分犹豫与无奈。 “现在说不得,不然这小子又得乱讲。” 他朝一旁努了努嘴,显然是担心林野禾听见后多嘴。 陆子吟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泛起一丝尴尬的红晕。 赵苏苏眉眼含笑,目光温柔地望着他。 “好啊,我等着你告诉我。” 顿了顿,她又好奇地眨了眨眼。 “对了,你到底要带我去买啥?一路上神神秘秘的,弄得我心里直痒痒。” “到了你就知道了。” 陆子吟嘴角微扬,故意卖了个关子。 赵苏苏一听,心头的好奇更浓了几分。 她忍不住伸长脖子四处张望,想提前看出点端倪。 可四陆毫无特别之处,只等走进镇子深处才能见分晓。 没一会儿,他们就到了小镇门口。 陆子吟扶着赵苏苏下车。 刚站稳,他又顺手塞给林野禾一两银子,低声叮嘱。 “野猴,你去粮铺买米买面,按我之前说的买齐。” “一个时辰后,还在这儿汇合,别耽误。” “明白!” 林野禾利索地接过钱。 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他没多问一句为什么要买这么多粮食,显然早已习惯听从陆子吟的安排。 赵苏苏抿了抿嘴唇,忍不住小声说:“要是真要逃荒,咱还得准备些药和防身的家伙。” 她眉头微蹙:“你这点银子,怕是不够用。万一路上遇上劫道的,或是有人病了,可怎么办?” “你就这么相信我?” 陆子吟转过头,目光深深地看着她。 他心里那点疑虑又冒了出来,扎得他心头发紧。 他能重生回来,那苏苏……会不会也一样? 她是不是也带着前世的记忆,所以才对他如此信任? “当然信!” 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说要有灾荒,那就一定有!” 她前世的苦她都尝过。 那饿殍遍野的景象,那亲人离散的痛楚,至今仍如刀刻般印在心底。 这种事,她怎么敢不信? 又怎么敢再冒险? 两人正说着话,赵苏苏的目光忽然一凝。 终于看清了陆子吟带她来的地方。 竟然是镇上唯一一家当铺,清河典。 她心里一愣,满是不解。 赵苏苏在镇上来过不少回。 可她从没踏进过当铺的门。 “你带我来当铺干嘛?” 她忍不住轻声问,声音里带着疑惑和一丝不安。 “你要当东西吗?我还有点银子,不用这么省吧?” 第28章 收到好东西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拽了下陆子吟的袖子。 陆子吟笑了笑,他神神秘秘地说:“我哪有什么值钱玩意儿能当?”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多了几分得意。 “不过当铺不只是当东西的地方,还能淘货。” 他抬手指了指当铺的柜台方向。 “我听说最近他们收了一批好东西,都是从外乡流落过来的。” 他温柔地望着赵苏苏,眼里满是宠溺。 “你这么标致,怎么能没面铜镜呢?天天拿铜盆照脸,委屈了你。” “别了别了,铜镜可金贵。” 赵苏苏连忙摆手,有些不好意思。 她小声嘀咕:“小的那类,照人还不如洗脸盆清楚。费那钱干啥?我又不讲究这些。” 赵苏苏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迈步。 她当然想要那面铜镜。 可理智却在提醒她,再过一年就要逃荒了,日子只会越来越难熬。 铜镜虽然精致好看,买来终究是奢侈。 倒不如换成白米、面粉这些实实在在的粮食。 她不是不懂他的心意,更不是不懂感恩。 她不光是心疼那几个铜板,更是怕自己一旦松了口,就再也无法坚守那个藏在心底多年的决心。 赵家原本确实有一面铜镜。 是她娘还在世时,花了一两银子从集市上买回来的。 可自从继母赵引娣进门之后,那面镜子便落进了她的箱笼。 就连她出嫁那天,想借来照个妆,赵引娣都死死抱着箱子不肯松手。 赵苏苏就暗暗发誓。 逃荒之前,一定要把这面铜镜,连同她娘留下的所有遗物,一件不落地收进她的空间里。 她绝不能再让赵引娣霸占着母亲的东西。 “别担心,死当的东西便宜得很。” 陆子吟看出她的犹豫,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他微微俯身,带着她往当铺深处走。 “再说了,你不是还说想搞件防身的兵器吗?这里头,也能弄到。” 赵苏苏眨了眨眼,小声地问。 “当铺不是向来不收刀枪吗?官府管得严,他们哪来的胆子卖兵器?” “等会你就明白了。” 陆子吟侧过头,在她耳边低语。 她忍不住抿了抿嘴,最终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那……咱们进去看看吧。” 刚踏进门,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便扑面而来。 更让赵苏苏惊讶的是,那个平日里趾高气扬的胖掌柜。 笑得像个庙里的弥勒佛,从柜台后绕出来,热情得几乎要贴到人身上。 “子吟啊,来啦!这位是你媳妇吧?哎哟,真是天仙似的,打眼一看就有福气,真有福气!” 他目光在赵苏苏身上来回打量,反而透着几分讨好。 “赵掌柜,您可别吓着我媳妇。” 陆子吟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 “我想给她挑面小铜镜,顺便办下之前说的那笔事,您看方便不?” “好说,好说,顺手的事!” 赵掌柜连连点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两位贵客光临,小店蓬荜生辉。来来来,两位里面请,包您满意!” 赵苏苏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发蒙。 她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掌柜平日里可是出了名的势利眼。 怎的今日对她一个乡下丫头如此殷勤? 还说什么“那笔事”、“交易”? 听起来就透着古怪。 可她转头看了看身边的陆子吟。 看他神情自若,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她那点不安便又悄悄退了下去。 她深握了握他的手,心里渐渐踏实了些。 只要有他在,哪怕前头是刀山火海,她也不怕。 进了里间,赵掌柜一挥手,带着几分豪爽。 “这些都是些落魄人家小姐当的东西,首饰、镜子、帕子、香囊都有。你们随便挑,就当哥哥送你们成亲的贺礼了。” 他这话一出,赵苏苏差点瞪大了眼。 她万万没想到,赵掌柜竟会如此大方。 屋里不大的桌子上,摆得满满当当,全是女孩子用的东西。 件件精致,看着都不便宜。 她长这么大,好多东西连见都没见过。 更别说这些还带着江南细工与京城风韵的雅致小物。 可偏偏,有几样让她心头一颤,像是她娘以前用过的样式。 那支雕着梅花的木梳。 那方绣着蝴蝶的香囊。 都与她记忆中模糊的画面隐隐重合。 后来长大了,却已家道中落,那些旧物也再没出现过。 陆子吟看着桌上的物件,心里明白,赵掌柜确实是用心准备了。 他转身对赵苏苏轻声说:“我和赵掌柜还有点事要谈,你慢慢挑,看上什么就拿着。” “这里还准备了些茶和点心,你随意吃喝,我先借走你家那位一会儿。” 赵掌柜笑着说了句客气话,“姑娘只管挑,不必拘束,都是些旧物,能用得上便是它的福气。” 陆子吟转头看着她,轻声叮嘱。 “我们就在这旁边的屋子,你要有事,直接喊我就行。别怕,我就在近处。” “去吧,我心里有数。” 赵苏苏轻轻点头,声音柔和却坚定。 她知道他是怕她拘谨,这份体贴,让她心头微暖。 她走到桌边,一样一样地打量上面摆的东西。 每件都做得特别精致,让人忍不住惊叹。 不过她心里倒不觉得眼热。 富贵之物虽好,却不属于她。 她娘留给她的那块玉佩,素面无华,却温润如水,握在手里总能让她心安。 那才是真正的宝贝,承载着母亲的气息与未说完的故事。 她看了一圈,心里明白,这些东西估计件件都不便宜。 最后她挑了面小铜镜,简单,没雕花也没镀金,价格应该不会太高。 既实用,又不会让赵掌柜觉得她贪心。 她拿起来照了照,果然比以前蹲井边看水影清楚多了。 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笑意,心里挺满意。 其实她并不想偷听,只是安静待着就好。 可这地方太安静了,她的耳朵又比以前灵敏不少。 有些话还是断断续续飘进了耳朵。 只是两人声音压得很低,又隔了一堵墙,听不完整。 只能捕捉到几个词:兵器、炼铁、镖局…… 每一个词都像一根细针,让她心头微微发紧。 这几样东西凑在一起,绝不是寻常闲谈。 第29章 改造兵器 听着听着,她心里越来越不安,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滞涩。 等他们回来,一定得问清楚,到底在谈什么? 这不只是出于好奇,更是一种隐隐的预感。 有些事情,正悄然靠近,而她不能装作不知。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然而,她的思绪并未因此平息。 她细细品味着这茶的滋味。 像是山间晨露浸润过的茶叶,带着天然的灵气。 她不禁想到,要是拿灵泉水来泡,会不会更香? 刚想到这儿,她突然一愣,忘了件大事! 她的脑子“轰”地一声,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原本她计划好了,要每天让哥哥喝上灵泉水,增强体质。 可现在她出嫁了,住到了夫家,还能怎么送? 总不能天天跑回娘家吧。 那样一来,不仅耗时耗力,更容易惹人怀疑。 哥哥肯定会心生不安,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 何况,谁会信她是专门送杯水来的? 正发愁,茶倒是给了她灵感。 她盯着手中的茶杯,忽然眼前一亮,可以拿灵泉水酿酒! 米酒制作简单,若用灵泉水来酿,七天就能发酵出清甜的酒液。 到时候,她只需要装一坛送去,让他慢慢喝,既合情又合理。 既不会引起怀疑,又能暗中帮助哥哥。 想到这里,她嘴角微微上扬,心中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陆子吟有个隐蔽的小屋子,用来酿酒再合适不过。 毕竟,陆子吟虽然表面冷淡,但待她尚可。 若能借着送酒拉近关系,日后相处也会更顺畅些。 再说,酒在逃荒的时候也顶用。 关键时刻还能换东西,一坛好酒,在灾年或流民中,可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巧的是,她娘和哥哥留了张蒸馏器的图纸。 图样精细,连零件尺寸都标得清清楚楚。 她曾悄悄研究过,发现这蒸馏器不仅能提纯酒液。 还能用于制药、提香,用途极广。 她闲来无事也琢磨过,她娘到底是什么来历? 她认得字,能读诗书,还能写一手工整的小楷。 绣工极好,不仅会普通花样,连皇家才用的暗纹图样也能信手拈来。 这些见闻,一点都不像村里的女人该有的。 要不是身子弱走得早,她和哥哥的日子肯定不会这么难。 或许娘还能教会她更多,或许他们本不必如此拮据地活着。 可娘从没提过自己的家,而爹也不准他们打听。 他会板起脸,沉声警告:“别问,不该知道的,就别知道。” 那些往事,像雾一样,看得见却抓不住。 或许永远不会有答案了。 她用力晃了晃头,像是要把那些纷乱的思绪甩出脑海。 她收住思绪,闭上眼,将心神缓缓沉进空间里。 眼前一黑,随即豁然开朗。 那片只属于她的隐秘天地安静地铺展在意识中: 她一眼看见栅栏里的母鸡已经下了不少蛋,她赶紧全收进仓库。 再看那片菜地,绿油油的一片,长势十分喜人。 其中有些蔬菜已经接近成熟,明天就能采摘上市了。 不过,接下来她不打算再种菜了。 菜不耐放,且现在正是蔬菜大量上市的季节,根本卖不上价。 不如等数九寒天再下种。 那时候天寒地冻,青菜就成了稀罕物。 那时候才是真正的“菜比肉贵”。 她慢悠悠地在小院里转了一圈,确认一切无误后,才回到屋里。 没过多久,门外便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陆子吟回来了,肩上背着个大背篓,看起来沉甸甸的。 “我就要这个小镜子了。” 赵苏苏举起那面不起眼的小铜镜。 “不多挑几样?再看看别的?” 赵掌柜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丫头,眼光倒是准得很。 这镜子看似寻常,实则来历不凡,一般人根本看不出它的价值。 赵苏苏摆摆手,唇角微扬。 “不用了,就这个。” 她顿了顿,又问,“掌柜的,这个多少钱?” 赵掌柜刚想脱口而出“送你了”,忽然瞥见站在一旁的陆子吟悄悄朝他使了个眼色。 他立刻会意,连忙改口。 “七十文吧,也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破铜烂铁的。” “子吟,给钱。” 赵苏苏眉开眼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陆子吟没说话,利索地从怀里掏出七十文铜钱,递给赵掌柜。 远离了街角人烟,赵苏苏就压低声音,贴近陆子吟的耳边。 “背篓里装的啥?这么沉,是不是铁器?” “你看了就知道。” 陆子吟没有直接回答,语气里带着一丝神秘。 他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确认四陆无人后,才缓缓掀开背篓上的粗布。 她一眼看去,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背篓里堆得满满当当,全是一块块黑沉沉的铁器部件。 “这是……要干啥?” 她声音微颤,抬头看向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 “你到底在帮赵掌柜弄什么?这些东西……来路不正吧?” 官府对铁器的管控,向来极其严格。 被人看见了,可就不是小事了。 “嘘——小声点。” 陆子吟站在街角的阴影里,警惕地左右张望。 确认四下无人,贴着赵苏苏的耳朵轻声说道:“当铺是不收刀枪这类兵械的,但这些铁犁头、铁锄、铁锹,他们照收不误。铁器管制是严,可这难不倒我。我懂得怎么把它们回炉重铸,改造成趁手的武器。” “你……你胆子也太大了!” 赵苏苏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袖口。 “吓着你了?” 陆子吟察觉到她的异样,立刻意识到自己说得太直白了。 他原本不想让她过早接触这些阴暗的手段。 可又觉得,她是自己最亲近的人,不能骗她。 “是有点怕,手心都冒汗了……” 赵苏苏强压下内心的慌乱,声音却渐渐坚定起来。 “可你愿意告诉我这些,我很高兴。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许瞒我,知道吗?还有,我得知道你把这些铁器藏在哪儿,不然夜里睡不着。” 她说这话时,目光清澈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 第30章 有了媳妇忘了娘 她忽然想起自己体内还有那个神秘的空间,心头顿时轻松了不少。 无论多危险的东西,只要放进去,便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大不了将来全都收进空间里,天王老子也查不出来。 “好,我答应你。” 陆子吟看着她坚定的眼神,郑重地点了点头。 “以后绝不瞒你一个字。这些事,本就该你一起扛。” “咱们回去吧。” 他抬眼看了看天色,“野猴应该也把粮食买好了,别让他等太久。” “嗯。” 赵苏苏轻声应了一句,便跟在他身后。 很快,他们便走到了镇口。 野猴正站在路边的一棵老槐树下,嘴里还叼着一根草茎。 骡车的后厢里,一看就是刚从粮铺里称出来的新粮。 “这边!你们可算来了!” 林野禾抬头一看是他们,立刻跳下骡车。 赵苏苏看着这满满当当的四筐粮食。 心里不由感叹:有个能干又贴心的小叔子,真是省心不少。 粮食太多,骡车上的空位几乎被占满。 他们三人只能挤在车头那狭窄的座位上。 陆子吟坐中间,赵苏苏坐在他左边,林野禾则靠右。 她刚一坐下,便感觉肩膀紧贴着陆子吟的手臂,温热而清晰。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 “别动了,再挤就要掉下去了。” 陆子吟低声提醒,却让她心跳更快了几分。 虽然他们名义上是夫妻,可大白天这么紧贴着坐在一起,她还是觉得羞得慌。 她悄悄低下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林野禾把他们送到村口附近。 他冲陆子吟和赵苏苏挥了挥手,便甩了甩鞭子,驱赶着骡子调转方向。 那些粮食,分量着实不轻,足足有几百斤。 陆子吟只能分了两趟才把它们全部挑进地窖里。 赵苏苏就蹲在地窖口,紧张得耳朵竖得老高。 她的心跳得又急又快,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引来旁人的注意。 看着陆子吟额头上亮晶晶的汗珠. 她心里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真想偷偷用空间帮他. 可她死死咬着嘴唇,硬生生把这念头压了下去。 她不敢赌,也输不起。 因为那才是她最后的护身符,是她在乱世中,唯一能掌控命运的依仗。 “你在想啥呢?还在琢磨那批铁器?” 陆子吟看她突然愣在原地,便停下手中的活儿,走过去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是。” 她摇摇头,眼神慢慢聚焦回来,“我在想逃荒的时候,除了吃食,酒其实也特别管用。” 心里一动,连忙开口,“我会酿酒,想试试看,可以吗?” 像是生怕他不同意,赶紧补充道:“我娘以前留了我和哥哥一张木头蒸馏器的图纸,回头我可以找人照着做一套,只要材料备齐,就能蒸出白酒来。既能用来泡药酒,疗伤驱寒,路上也能应急。而且,这酒还能拿去卖钱,换些急需的物资!” 她怕他觉得她乱花钱,浪费资源,又赶紧解释清楚。 “不会花太多钱,木头能就地取材,铜管也可以找铁匠省着点做。只要一开始小批量试试,出了问题也不至于损失太大。” 陆子吟望着她,见她眼睛亮亮的,不由得轻轻笑了。 他点点头:“当然行。你想做就做,我支持你。” “你要不放心我把图纸给人看,那我分几拨人做,一个只负责做一部分,谁也不知道全貌。这样,也就不会有人打歪主意。” “真的?谢谢你!太好了!” 她眼睛都亮了,闪烁着惊喜与希望的光芒。 “等回去我就找哥哥把图纸要来,争取早点把东西做好,不耽误你那边的安排。” 她点头答应得爽快,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她哥哥虽然心善,可办事拖拉,还容易被人拿捏。 而陆子吟不同,做事有分寸,有主见,让她心里踏实。 “赶紧回家做饭吧,不然婆婆又得念叨我。” 她伸手轻轻推了他一把,动作带着几分亲昵与催促。 “行,回家。” 陆子吟点点头,应得干脆。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回家”这两个字,更像是一种归属。 可当他听到她后半句,心里那股暖意又悄然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不由得又想起了分家的事。 他不能让她一直这么委屈下去。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把桃木梳子,递到赵苏苏面前。 “送你的,正好花完那一百文。” 赵苏苏一愣,眼睛瞬间睁大,呆呆地看着那把梳子。 “啊?” “你买的铜镜七十文,这把梳子三十文,加起来刚好一百文,一分不剩。” 他语气里还带着点小得意,像个完成了重要任务的孩子。 “我娘给这钱,估计是想我们买点肉孝敬家里,好让她和嫂子沾点光。可我偏不,一文也不给他们占!这钱,我要花在你身上,花得明明白白。” “噗。” 赵苏苏一下子笑出声来,肩膀微微抖动。 这家伙,有时候真的又轴又可爱。 “对!咱们偷偷吃好的,一丁点好处也不给他们留!” 她眨了眨眼,调皮地附和道。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在这一刻,所有的烦恼都被抛到了脑后。 陆子吟也笑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更深了些。 “得赶紧走了。” 赵苏苏低声提醒。 两人连忙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东西,脚步匆匆地往家走。 “你们出去一趟,怎么啥都没带回来?” 刚进家门,王金莲就从堂屋冲了出来,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他们。 “啥也没买,还磨蹭这么久?肯定是偷懒去了吧?在外面逛大街,看热闹,把家里的事全忘了是不是?” “那一百文钱,是不是被你们私底下藏了?还是拿回娘家贴补去了?” 她步步紧逼,手指几乎要戳到赵苏苏脸上。 “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生了个儿子,又娶了个不懂事的儿媳妇!天天吃闲饭,不干活,还敢花钱!这日子没法过了!这个家要败在你们手里了!” “闭嘴!” 陆子吟脸色一沉,眼神冷得像冰。 他一步跨上前,挡在赵苏苏身前,斩断了王金莲的喧闹。 “你个不孝的东西,敢吼你亲娘?娶了媳妇就忘了娘是吧!” 第31章 顶梁柱 王金莲被陆子吟突如其来的斥责吓了一跳。 她毕竟在家中作威作福惯了,片刻的惊愕之后,立刻恢复了气势。 “真是天打雷劈的命啊!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供你吃饭穿衣,到头来,反被你当面顶撞,这日子还有啥指望?老天爷快劈死我算了!” “苏苏,你去做饭吧。” 陆子吟没有再看王金莲一眼,侧过头,目光落在赵苏苏身上。 “娘,我这就去厨房。” 赵苏苏心头一紧,眼眶微热。 她不敢多言,只是低声应了一句。 “你!你!你……这算什么态度?哪有当媳妇的,说走就走的!” 王金莲见赵苏苏头也不回地离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怒火在体内翻腾。 “她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婆婆?就这么走了?做饭就比听婆婆教训还重要?真是反了天了!” 陆子吟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挡在厨房门口。 他的身形笔挺,语气更是冷硬如铁。 “娘,刚才不是您说不能耽误做饭?您生我养我,是恩情,骂我几句,我认了,也该受着。可苏苏嫁给我,她不是来天天挨骂、受气、看脸色的!我不会看着她受委屈!” 王金莲一听,脸上顿时挂不住了。 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歇斯底里。 “你个不孝子!她是我儿媳妇,我还管不得她了?她吃的是我陆家的米,穿的是我陆家的衣,就得听我这个当家婆婆的话!你们把家里的钱吞了贴补她娘家,还有理了?外面的人怎么说?我老脸往哪儿搁?” “娘,先不说那一百文根本没给她娘家,是用来买家里用的东西了,盐、油、灯芯、炭火,哪一样不是贴补咱们自个儿用的?” 他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就算真给了,又怎么样?她娘家人帮过咱们多少次?借过粮,送过布,救过急。您心里清楚,老二、老三成亲花了多少?他们媳妇的嫁妆有多少?可咱们家这点账,您比我明白,每一分钱都算得清清楚楚!” “你……你这是要气死我是不是?” 王金莲被他一席话怼得哑口无言。 她踉跄后退半步,抬手扶住门框,浑身发抖。 老二老三娶的媳妇,嫁妆少得可怜,连个像样的箱子都没有。 可偏偏大儿子娶了个家境不错的,还有亲戚帮衬。 这让她越想越不平衡,越想越心酸。 凭什么? 凭什么她辛苦一辈子,反而大儿子过得最体面? 这种不甘如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 她扯着嗓子喊,声音几乎破了音。 “你就知道跟弟弟们比!你配吗?你懂什么叫孝顺吗?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把你生下来!生下来也是个讨债的命,净给我添堵!” “对,您巴不得当年就把我掐死在摇篮里吧!” 陆子吟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疲惫与失望。 他望着这个曾经养育他,如今却一味偏心的母亲,不再奢望理解。 他不再理会母亲的叫骂,大步跨进厨房。 一把将门“砰”地关上。 “你这个畜生!我真该把你扔进河里淹死!怎么就没下手狠一点!” 王金莲像是炸了毛的猫,声音又尖又利。 赵苏苏听见婆婆骂成这样,心里一阵发紧。 她悄悄看向陆子吟,目光中满是担忧与心疼。 哪个儿子被人亲娘这么咒骂,心里不会难受? 赵苏苏无法想象,他究竟要有多坚强,才能面不改色地承受这些。 “你……还好吗?” 她声音轻得几乎像在耳语,生怕刺激到他。 他的声音很淡,淡到几乎听不出情绪波动:“没事,早就习惯了。我们做饭吧。” 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子,沉入赵苏苏的心底。 “早就习惯了”这五个字,像根针一样扎进赵苏苏心里。 她鼻尖泛起酸意。 他在这个家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受了多少委屈? 她不敢细想,越想心越疼。 “你娘不疼你,我疼你。” 她轻声说,眼眶悄然红了。 她轻轻走上前,想抬手摸摸他的头。 可她个子不够高,手刚抬起就落了空。 她随即仰起脸,眼中带着恳求与温柔:“你低一下头。” “好。” 陆子吟顺从地低下头,任她抱住。 她先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接着,慢慢揉了揉他的头发。 感觉到她的不安和心事,男人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他好像想就这么一直抱下去,直到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耳边却传来她轻轻的一句。 “好了,咱们该去做饭了。” 现实终究不容逃避,他们还得吃饭。 还得面对那个张牙舞爪的婆婆和这个令人窒息的家。 这一天平平淡淡地过去了。 晚上,赵苏苏躺在床里,望着黑漆漆的房梁。 她心里一阵发闷,胸口堵得厉害,觉得这样的日子真是没法再熬下去了。 她其实没吃什么亏。 可她就是烦透了,无论做什么,总有人在旁边盯着。 那种被监视、被审视的感觉,让她浑身不自在,连呼吸都觉得压抑。 两个嫂子也不是省事的主。 一个刻薄,一个阴损,整天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最让她受不了的还是婆婆王金莲。 她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偏心的人。 陆子吟明明是家里顶梁柱,这些年扛活最多、出力最狠。 可其他几个兄弟,个个都比他更得娘的欢心。 “子吟。” 赵苏苏靠在他怀里。 “今天婆婆说‘当初真该把你淹死’,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怎么会说出这么狠的话来?” 陆子吟的身子猛地一僵,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他沉默了许久,才终于开口:“也没啥大事。只是……我十岁那年,她趁我不备,一把将我推下了河。自己却躲在大槐树后面,冷眼看着我在水里拼命扑腾,一点都没有要救我的意思。” “要不是当时有个小姑娘路过,吓得大声喊人,叫来了村里的男人跳下水把我捞上来,我早就被河水吞没了,根本活不到今天。” “你娘……她真的能干出这种事?” 赵苏苏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第32章 家里的小福星 她攥紧了他的衣角,又认真地追问了一遍:“她不是失手,也不是一时冲动?她是…… 是故意把你推下去的?” “嗯。” 他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抚过左脸颊上那道疤。 “我脸上这道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被水草划破的,伤口很深,差点毁了容。” 他声音低了下来,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 “小时候我一直想不通,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不够孝顺,不够听话,她才这么讨厌我,甚至想让我死。我曾经拼命地讨好她,我以为只要我再努力一点,她总会看我一眼,哪怕一次也好。” “后来我才明白,不管我做什么,她都不会多看我一眼。她对我的厌恶,是从一开始就根深蒂固。甚至……我越是努力,她越讨厌我。” 他轻轻扯了扯嘴角,可更多是苦涩与自嘲。 “所以啊,早就不指望她了。从那天从河里被捞上来之后,我就知道,我不需要那个娘了。血缘是断不掉的,可心早就凉透了。” “不过……” 他忽然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不等她回答,他已将她搂得更紧,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那天救我的那个小姑娘,就是你啊。你才三岁,扯着嗓子叫‘救命’,小脸都吓白了。如果不是你,没人会注意到河边那个快淹死的野孩子。” “我……是我?” 赵苏苏整个人僵住了,张了张嘴。 她努力在记忆的深处搜寻,可童年那段时光早已模糊成一片光影。 “可……可那年你十岁,我才三岁,那么小的事,我……我怎么可能记得?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的话音未落,心头却忽然一震。 前世,陆子吟为何会在她坟前跪了整整三天三夜。 为何会默默将她早已尸骨无存的父兄从乱葬岗中一具具寻回,亲手埋葬。 可如今才懂,那是他用了半辈子去偿还的恩情。 “没关系,我记得就行。” 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天。 是他一生中,第一次感受到,有人真心想救他。 “所以……野禾说你偷偷来看我,是因为这事?” 赵苏苏忽然想起林野禾曾不经意提起的一句话,心里咯噔了一下。 陆子吟的耳尖瞬间染上一层薄红,支支吾吾地说道:“也就……一两次……我路过村口,刚好听见你在院子里说话,就站在树后看了看……没敢进去。”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像蚊子哼哼。 “其实……也没做什么,就是看看你安不安好……你不知道的。” 赵苏苏听了,差点笑出声。 她赶紧抿住嘴,把笑意压了下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说句大逆不道的,咱们还是早点想办法分家吧。你娘这态度,一天比一天狠,再这样下去,日子真没法过了。” 她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语气坚定。 “我不想你再受委屈。更不想有一天,你又差点被推下河。” “你不孝顺,可我很高兴。” “本来就该分家。” 他说着,语气稍稍加重了。 “只是这事不容易,我是长子,按理不该先分出去。族里的规矩摆在那里,爹娘的脸面也得顾着。不过……我已经想好办法了。” 他眼中闪过一缕不易察觉的冷意。 “啥办法?” 赵苏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可那光亮只持续了一瞬,泄了气般嘀咕道。 “你是老大,哪有把长子先分出去的道理?再说你勤快能干,冬天打猎从不偷懒,每次扛回来的猎物都堆得满院子都是,他们肯放你走?别做梦了。” “你别担心。” 陆子吟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一缕碎发。 “我娘肯定不会跟咱们一起过日子的。她那人,眼里只有二弟三弟,对我和你从来就没真心实意过。而且接下来这个秋冬,我打回来的猎物会越来越少。” 陆子吟眼神冷了一下,眸子深处仿佛结了一层薄霜。 “等我变得没啥用了,我娘才会松口让我搬出去单过。一个对家里没贡献的长子,留着只会拖累别人,她自然巴不得我走。” “可光这样,也不一定能成啊。” 赵苏苏皱起眉头,就因为大哥打不到猎物就想分家,哪有那么容易? 单凭“没用”两个字,想让老太太点头,难。 “当然不止这些。” 陆子吟低声笑了笑。 “我还能‘克’人,比如克妻,也能克别人。命格硬的人,走到哪儿都不讨喜,尤其是家里接连出事的时候,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他。” 他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这个冬天,家里总得有人倒点霉。可传出去就成了‘邪门’。只要人心一起疑,就不怕老太太不动摇。” “你是想找个算命的瞎子来说你命硬,克家里人,逼你娘把咱们分出去?” 赵苏苏瞬间就明白了,声音压得极低。 “嗯。” 陆子吟点头,“我已经托人打听好了,山那边有个老道,专看命数,据说断事奇准。只要花点银钱,请他来家里走一趟,说我八字犯煞,克亲克妻克兄弟,不宜同住,再添油加醋讲点灾祸应验的事,老太太心软,自然会信。” “就是对你有点亏欠。” 他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愧疚。 “以后别人会说你嫁了个克妻的命硬人。风言风语,难听得很。” “怕什么。” 赵苏苏仰起脸,毫不在意地扬起嘴角。 “我都没被你克死,说明我命更硬。说不定还是你福星呢!再说了,谁信那些神神叨叨的?只要咱们心里清楚,就行了。” 她突然灵机一动,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我记得你爹最烦家里闹腾,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发火。你娘这么偏心,就不信别人心里没想法。二弟三弟表面上服帖,背地里指不定怎么埋怨呢。” “你想干嘛?” 陆子吟眉头微挑,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 他发现她眼神亮亮的,就知道这丫头又要搞事情。 赵苏苏一脸正经。 “能干嘛?就是让大家明白,做人得讲点公平!你娘偏心偏得太过,爹看在眼里却装聋作哑。可只要家里接二连三出事,再加上算命的话一传,人心自然就散了。到时候,不是咱们非要分家,是家里待不下去了,不得不分。” 第33章 庆幸 这话一出,陆子吟忍不住笑出声。 “对,公平很重要。可世上哪有那么多公平?既然得不到,那就自己造一个。” “别聊这些扫兴的了。” 他语气一转,带着几分温柔的催促。 “咱们一起使劲,分家快了。早点睡吧。明天还得上山踩点,布置陷阱,好让这个冬天‘不太平’一点。” 他看着她那双水灵灵的杏眼,心跳忽然慢了一拍。 他忍不住低头,轻轻吻了上去。 “唔……明天还要回门,别太疯了。” 赵苏苏微微喘息着,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她的手指轻轻推了推压在身上的男人。 明天可是正经的大事,回门礼,要见丈母娘的。 陆子吟的动作顿了顿,低低地笑了一声。 嘴又被他堵上了。 这一回,陆子吟还算温柔。 毕竟明天要见丈母娘,真没折腾太久。 他知道分寸,也明白轻重。 不会让她明日顶着憔悴的脸去面对长辈。 她倒了碗灵泉水,两人一人一口喝完,这才躺下准备睡觉。 这一次,是真的睡。 耳边传来一声低语:“苏苏……这一辈子,我绝不会再让你死一次……” 她心里“咯噔”一下,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断了。 她原本只是怀疑,猜测他或许与她一样,带着前世记忆归来。 可如今,亲耳听见这句话。 那句只属于她与他之间最隐秘的痛楚,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他是真的重生了。 她的手指微微发颤,呼吸都乱了节奏。 她突然觉得特别委屈。 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孤寂、不甘、悔恨,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想忍,却怎么都止不住。 那些压抑了太久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低低地抽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苏苏?你怎么了?” 陆子吟猛地惊醒,倏地睁开眼。 “上辈子……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赵苏苏脱口而出,声音哽咽,带着委屈与质问。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上辈子的事,说到底都是她自己选的。 落水被救回来后,她一心认定是徐阳救了她,对陆子吟心生误解,甚至怨恨。 她连一眼都没正眼看陆子吟。 她一心只想嫁徐阳,哪怕家人反对,也闹得死去活来,不惜以命相逼。 嫁过去以后,日子过得一团糟,连亲哥都瞒着。 徐阳婚后暴戾成性,动辄打骂。 她每日活在恐惧与煎熬中,却始终倔强地咬牙承受。 她把自己封闭在痛苦的牢笼里,断绝了一切求助的可能。 她和陆子吟根本毫无瓜葛,又怎么能怪他不来救她? 她从未回头,也从未给他靠近的机会。 如今回头再看,那些怨怼,终究是她自己的执念。 可正因为他现在这么宠她,她才敢任性一回,才敢把藏在心里的委屈哭出来。 “苏苏……对不起。” 陆子吟赶紧抬手帮她擦掉脸上的泪。 他指尖微微颤抖,眼里满是心疼。 可越是安慰,她哭得越厉害,哽咽声在寂静的屋中回荡。 陆子吟的心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一遍遍说着“对不起”,却不知自己究竟错在何处。 过了半晌,她才慢慢止住抽噎,呼吸也平稳下来。 陆子吟静静地坐在她身边,没有催促,只是默默陪着她。 “你是怎么死的?什么时候重新活过来的?为什么一直瞒着我?你不是说这辈子都不会骗我的吗?” 赵苏苏终于开口,语气却格外认真。 她盯着陆子吟的眼睛,像是要把他看穿。 陆子吟这才反应过来她刚才说了什么。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身体不自觉地僵了一下。 原来,她也经历过死亡,也从过去回来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一震,仿佛世界突然之间变得清晰又陌生。 “苏苏,我……”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我只是怕你知道了会害怕,以为我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然后不要我了。” 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仿佛用尽了力气。 缓了一会儿,他才小心翼翼地问:“你……也是从过去回来的?” 这个问题,他憋在心里太久,如今终于问出口,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嗯。” 赵苏苏轻轻应了一声。 接着板起脸,装出生气的样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上辈子,你一心只想嫁给徐阳。我就想着,多赚点钱,手里有钱,说不定能帮你挡点事。” 陆子吟缓缓开口,带着回忆的沉重。 那时的她,眼里只有那个温文尔雅的徐阳。 而他,只能在角落里默默看着,心如刀割。 “结果我刚回来,你就已经……” 说到这儿,陆子吟眼神黯了下去。 他没有说下去,可那未尽之言却比说出来更让人心痛。 沉默了好一阵,他才继续说:“我是在逃难的路上死的,大概是比你晚半年。” 那是一段血腥而绝望的记忆。 战火纷飞,民不聊生,他背着干粮,一路颠沛流离。 只为活命,只为有朝一日能再见她一面。 “是谁害的我说不清楚,只记得那些人手段很狠。” 他闭了闭眼,仿佛那些画面又浮现在眼前。 “不过,我已经回来了,整整一年了。” 他重新睁开眼,目光坚定起来。 这一年,他隐姓埋名一点点积累银钱,一寸寸重建人生。 他没有急于找她,而是先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足够有资格守护她。 “这一年,我拼命攒银子,存粮食,偶尔也偷偷去看你。” 他语气低沉,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 “可你心里全是他,我不想打扰你。” 他苦笑了一下,笑容里满是苦涩。 “那天本来想拦你别去河边,要是我早一点,说不定那件事就不会发生,你也许就能过得好一点。”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深深的自责。 “但我还是迟了,只能再把你救一次。” 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历史会重演。 可他没有再让悲剧发生,他用自己的命,换她第二次生还。 “我原本打算,如果你还要嫁给他,哪怕你恨我,我也要把这门亲事搅黄。” 他说这话时,眼神坚定得近乎偏执。 他宁愿她恨他,宁愿她怨他,也不愿她再走一遍上辈子的路。 他知道徐阳看似温良,实则冷酷无情。 “可没想到,这辈子全都不一样了。” 他的语气终于缓和下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庆幸。 第34章 立誓 她没有执意要嫁给徐阳,她开始犹豫,开始看向他。 “你竟然主动问我愿不愿意娶你,我当时脑子都懵了,像是白捡了个天大的好事。” “原来你也回来了啊。” “能再见到你,能听到你说愿意……” 他低声呢喃。 “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却努力克制着情绪。 “我上辈子真是个傻瓜。” 赵苏苏听着听着,忽然苦笑了一下。 她 “不,你一点都不傻。” 陆子吟忽然抬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那时候你只是真心待一个人,有什么错?” “错的是我,是我辜负了你的好,是我让你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 他眼中泛起薄薄的水光,却倔强地没有让它落下。 “真心从不是傻,它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陆子吟抱着她,语气酸酸地问:“那你现在……心里不会再有他了吧?” “我怕……怕你虽然回来了,可心里还留着他的影子。”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把脸埋在她发间。 “你若还念着他,我会放手,可我真的……不想再失去你一次。” “哼!” 赵苏苏轻哼一声,毫不示弱地瞪着他。 “你就这么信不过我?我现在心里只有你一个!”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 “你以为我是什么三心二意的人吗?” “上辈子我为了他伤透了心,这辈子好不容易才把你等回来。” “我怎么可能,还容得下别人?” “真好……我们现在谁也不瞒谁,真好啊。” 陆子吟听了,紧紧把她搂进怀里。 这一刻,他觉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没有隐瞒,没有隔阂,只有彼此坦诚相待的温度。 他闭上眼,低声说:“以后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她想点头,想毫不犹豫地答应,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因为她知道,自己并没有完全坦白。 他没有秘密了,可她还有,一个足以改变一切的真相。 那块祖传的玉佩,那道刻在她灵魂深处的契约,还有那个跨越两世的命运之誓…… 她从未告诉过他。 她多希望有个办法,能让陆子吟知道真相,又不会因此离开她、背叛她。 她渴望坦诚,却更害怕失去。 若是他知道,她之所以能重生,是因为与异世之灵签订了契约,会不会觉得她不洁? 若是他知道,她的命,早已不完全属于她自己,还会像现在这样抱紧她吗?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脸埋进他的怀里。 她不敢赌,也不敢说。 爱得太深,反而变得胆怯。 她只希望时间能慢一点,再慢一点,让她多感受一会儿这虚假的安稳。 正想着,赵苏苏突然脑中一阵剧痛,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苏苏!苏苏!”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手指哆嗦着系衣带,却怎么也系不上。 他一把抱起她,顾不上穿外袍,赤着脚就要往外冲。 “坚持住,我马上带你去看大夫,你别吓我……” 就在这时,她脑子里响起一个飘渺的声音: “如你所愿,两世纠缠,只要你让他滴血在祖传玉佩上立誓,便可告知真相。” 那语调空灵,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若他心不诚,立刻暴毙。” “我没事。” 赵苏苏猛然睁开眼,眼神清明,不再有半分涣散。 她看到陆子吟已经穿好外衣,正要抱她出门,背影满是焦急与恐惧。 她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 “别去,真的不用看大夫。” 他满脸焦急:“真没事?不行,还是得找大夫看看。” 他低头查看她的脸色。 “你刚才都昏过去了,脸色惨白,嘴唇发青!”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 她都昏过去了,他哪能不急! 他绝不允许历史重演。 “我真的没事。” 赵苏苏坐起身。 她看着他,目光深邃而认真。 “但我有个秘密,必须等你在我家那块老玉佩上滴血发誓后,我才能告诉你。”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可要是你心里不是真心的,立了誓也会当场没命。” “你真没病?” 陆子吟听得一头雾水,满脸困惑地望着她。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她的额头。 刚才她突然昏倒的那一幕,简直把他吓得魂飞魄散。 可现在刚一醒来,竟然说出这样莫名其妙的话,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世上还有比咱们死而复生更离谱的事吗?”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惊疑。 她紧紧攥着他的手,掌心微凉却力道极大。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敢立血誓吗?要是你敢骗我,当场就得咽气!我绝不容许你有一丝一毫的隐瞒,更不允许你背叛我,若你敢起歹心,天地为证,血誓必应!” “我当然敢!” 陆子吟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半点犹豫。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 “我对你的这份心,日月可证,老天都看得清清楚楚,怎么可能出事!从我睁眼醒来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是唯一一个能让我重活一世的人。若我负你,不如不活!” 陆子吟毫不犹豫就应了下来。 赵苏苏终于缓缓松开了紧绷的神情。 她这才从贴身的衣襟里取出那块玉佩。 她轻轻将玉佩递过去。 他一把接过玉佩二话不说,低头咬破自己的指尖。 就在血滴触玉的刹那,玉佩猛然泛起一层柔和而温润的光晕。 紧接着,他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攫住心神,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以血为信,立下此誓:你若将洞天秘密相授,我必守口如瓶,生死不弃。若违此约,心生歹意,天雷轰顶,当场暴毙。” 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入虚空,伴随着玉佩的光芒微微震荡。 誓言仿佛穿透了天地,化作无形的烙印,深深嵌入他的魂魄之中。 “两世为人,此生同心。” 最后一个字落下,玉佩的光骤然收敛,恢复如初。 赵苏苏心头猛地一颤,她立刻察觉到一股奇异的联系已在他们之间悄然建立。 那种感觉,像是她手中握住了他的命脉。 她这才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下来。 第35章 鸡犬不宁 她望着他:“我身上有个空间,也算是一处洞天福地。它藏于我体内,与我血脉相连,旁人无法窥探,也无法夺取。” 陆子吟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满脸不可思议。 “你说你有什么?” 他声音里满是震惊与怀疑。 赵苏苏没多解释,她抬起手,冲着角落里那嫁妆箱轻轻一指。 就在陆子吟的眼皮底下,箱子忽然凭空消失。 他瞪大了眼,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瞬,她手再一挥,箱子又原地出现。 “苏苏,你啥时候学会变魔术了?” 他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还带着一丝傻愣愣的傻笑。 “这不是魔术。” 她轻轻摇摇头,“我身上有一个特别的空间,能存东西,也能随时拿出来。不只是吃的用的,里面还有一条清澈的小河,灌溉着几亩肥沃的田地。种的菜长得可好呢,四季不断。以后就算天下大乱,闹灾荒,咱俩也不用怕饿肚子,至少能活得比别人安稳些。” “这……这是神仙才有的本事吧?” 陆子吟瞪大了眼睛,声音颤抖着。 “苏苏,你不会是从天上偷偷下凡的仙女吧?要不然,怎么会有这种连传说里都少见的奇能?” 哪怕刚才亲眼看着她从空无一物的袖子里取出了一篮新鲜的红薯。 他还是忍不住低着头,狠狠掐了自己胳膊两下。 疼,是真的疼。 不是梦。 可越是确定真实,他就越难以置信。 “不过,这种事怎么能随便说出口呢?” 赵苏苏抿了抿嘴,眉头微蹙。 “哪怕是你,我也该防着点才对。咱们认识才几天啊,虽说一起逃荒同甘共苦,可人心难测,万一你以后变了心,把我的秘密说出去,我可就危险了。”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那动作里藏着宠溺,也藏着心疼。 现在,他彻底信了。 她心里装的,完完全全是他,没有半点虚假。 “我谁都没告诉!” 赵苏苏绷着小脸,眼里却闪着光。 “连我亲哥都没提过半个字!这事天知地知你知,再没有第四个人知道!要不是……要不是这玉佩能和你定下誓约,我才不会把这么大的秘密泄露出去!” “也就是说,现在只有我知道?” 陆子吟眼睛骤然一亮。 “你哥真的一点都不知情?连一点风声都没听见过?” “你就只关心这个?” 赵苏苏原本努力板着脸,一下子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陆子吟却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那当然!你对你哥上心到什么地步,我都看在眼里。做新衣裳,布料最好的那块先紧着他用;轮到我的,都是剩下的边角料。酿酒了,第一坛送去的是他家;你连他成亲那天都偷偷劝他,说不如带你一起私奔,你说,我能不记得吗?” “你居然连你大舅哥都吃醋?” 赵苏苏哭笑不得,脸颊微红。 “他可是我亲哥!从小把我拉扯大,我能不替他着想吗?你这醋吃得也太没边了!” “我怎么不能吃醋?” 陆子吟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反驳。 “你俩感情好得都快黏一块儿了,说句话都能心领神会,看个眼神就懂对方心思。我要是再不警惕点,哪天你俩真的一起私奔了,我找谁说理去?” 赵苏苏听了,忽然收起笑意。 “不会的。你放心,我绝不会那样做。别说这玉佩空间压根没告诉我哥,能用发誓来约束人心这事,就算真有这个办法,我也不会让我哥立什么誓。他是我亲哥,我不需要靠誓言来绑住他。” “你就一点都不担心我违背承诺会遭报应?” 陆子吟,心头一热,声音也轻了下来。 “是因为……还是不太放心我?” “不是那样的。” 赵苏苏语气柔和下来,“你和我不一样。咱们是夫妻,是结了婚、拜了天地的人,本就是一条心。逃荒路上艰险重重,风餐露宿,你知道空间的事,咱们的日子能轻松不少。我能多藏点粮,多备些水。我是为了咱们的将来,才肯把这个秘密告诉你的。” 她目光微微闪动,然后才继续。 “我哥也绝不会害我,这点我信他。从小到大,他总是护着我,哪怕自己吃亏也不愿意让我受委屈。他的为人,我心里清楚得很。” “可他以后要成家过日子,娶妻生子,肩上的担子本来就不轻。这种重担不该压在他肩上,万一他媳妇知道了什么,影响了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反而不好。我不想因为我的事,让哥哥的家庭生出嫌隙。” 她语气坚决:“所以不管是我重生的事,还是空间的秘密,我都不会告诉哥哥。这不仅是为他好,也是为了我自己能安心活着。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就越安全。” “也就是说,这件事只属于咱们两个人,对吧?” 她转过头,目光认真地看向陆子吟。 陆子吟一听,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原来自己在苏苏心里是这么特别,竟然被她当作唯一可以托付秘密的人。 这种被信任的感觉,让他心头一阵滚烫。 赵苏苏看着他满脸笑意,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他一眼。 “对,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小秘密,谁也不能说出去。你可别得意忘形,万一泄露了,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快睡吧,明天还得回娘家呢,别赖床。” 第二天一大早,外面就传来婆婆王金莲敲盆打碗的声音。 赵苏苏被吵醒,皱了皱眉。 王金莲这精神头也太足了,天还没亮就折腾得全家不得安宁。 但今天要回门,她没敢多赖床。 她刚坐起身,就看见老二媳妇王招娣正被婆婆支使得团团转。 嗯,这下心里平衡了。 原来婆婆不是只对她一个人厉害。 她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至少自己不是唯一的“靶子”。 “我们就不吃了,我和苏苏这就回门了。” 陆子吟冲着厨房大声喊了一声,转身就拉着赵苏苏往外走。 他早就受够了这顿早饭的寒酸与婆婆的唠叨。 提上他娘准备的回门礼,陆子吟眉头微皱。 他叹了口气,心想只能自己再补点东西。 不能让岳父岳母觉得他们家太寒酸。 赵苏苏也没胃口吃这顿早饭。 第36章 白瞎了这份心 “走吧,先去老宅那边弄点吃的垫垫肚子,顺便把那边的东西全搬那边去。” 她语气里透着一丝紧迫,“放那老屋里,我天天都提心吊胆,生怕被人翻出来,惹出什么祸事。” 陆子吟拎着那寒酸的回门礼,点头。 “吃完饭,野猴买的肉也该到了。咱们趁早把东西藏好,省得节外生枝。” “嗯。” 赵苏苏轻轻应了一声。 她当然也希望东西早点放进空间,这样才安心。 毕竟,那是她重生后的全部依仗,也是她在这乱世中唯一的退路。 每多放进去一件,她的心就踏实一分。 等把地窖里的东西搬空,两人回到厨房,心情大好。 灶火还未熄,锅底还残留着余温。 吃完早饭,他们刚走到约好的地方,就见林野禾驾着骡车过来。 他顺手拎起一个布袋子,又递出一条肉。 “我得去接人了,先走啦。” 林野禾笑嘻嘻地说了一句。 他没等陆子吟多问,转身一跃就跳上了车。 本来回门礼有点寒酸,现在添了两斤肉,立马体面多了。 村里人走亲戚最讲究这个,肉多肉少,直接关系着脸面厚薄。 如今这分量,足以撑起一家人的体面。 “这袋子里装的啥呀?” 赵苏苏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停下脚步,弯腰打开那个布袋子。 她没想到掀开一看,竟是一袋洁白的糯米。 袋子底还压着一小包用油纸包好的东西,她轻轻打开,闻到一股淡淡的发酵香气。 赵苏苏好奇地打开袋子,发现还有一小包酒曲:“给我的?” 她眼里闪着光,像是藏不住的惊喜。 陆子吟点点头:“对,你说过想自己酿酒。酒曲现做太费时间,我托野猴四处收来的,听说是山上老道士家传的手艺,酿出来的酒醇厚不上头。我可等着尝你酿的酒呢!” 两人一块往赵家走,脚步轻快。 赵家人饭已经吃完,在屋里等着他们。 堂屋里坐着赵父、赵引娣和赵大哥,一个个脸上没什么表情,屋里的气氛显得有些冷。 赵引娣一看到陆子吟提的肉,脸立刻拉了下来。 她昨晚刚听许娇娇哭诉,说赵苏苏不守妇道。 今日又见他们带了这么重的礼,更是心头火起。 赵苏苏注意到她投来的目光里带着怨气,只是轻笑一声。 她心里清楚得很,许娇娇昨日回门,定是添油加醋地告了她一状。 可那又如何? 她如今嫁了人,自有主张,不再任人拿捏。 “爹,后娘,我回来啦!哥,我回来啦!” 赵苏苏的语气却温暖又轻快,与当初被迫出嫁时的阴郁判若两人。 她手中提着礼,腰杆挺得直,再也不似从前那般畏缩。 “进来吧。” 赵大川应了一声,声音低沉却带着几分欣慰。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那块厚实的猪肉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满意。 他心里忍不住暗暗点头。 这女婿懂事,知道上门该带什么礼,也知道丈人家的规矩不能破。 哪像昨天那个不争气的,一点体面都不讲,真是没出息! “苏苏,陆子吟对你好不好?陆家人有没有欺负你?要是谁敢欺负你,你就告诉哥,哥一定帮你出头!” 赵青山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轻轻揉了揉妹妹的头发。 “哥,我可不是吃亏的主。” 赵苏苏眉眼弯弯,显得格外有精神。 “你妹妹我自有分寸,放心吧,没人敢惹我,子吟也一直护着我,事事都替我想着,连他娘说话重了点,他都会替我挡回去。” “没人惹你,还用得着护?” 赵青山小声嘀咕了一句,心里却还是松了口气。 他接过陆子吟递过来的那块肉,故意提高声音说道:“这回门礼可比某些人强多了!瞧瞧,这才像样,有诚意!看来你还真当我家苏苏是宝,没亏待她。” “那当然。” 陆子吟坦然说道,神情诚恳。 他目光温柔地看向赵苏苏:“苏苏是我打算用一辈子疼的人,我舍不得她受半点委屈,更不会让她在外人面前低头。” 赵苏苏眼睛亮亮的,像是盛满了星光。 她望着陆子吟,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嗯,我相信你。你说到的,一定会做到。” 看着眼前神采飞扬的赵苏苏,赵引娣心里像被一把钝刀子来回割着,又疼又闷。 她自己的女儿也是白白净净、模样陆正。 可日子过得灰头土脸,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上。 怎么偏偏这个丫头,嫁出去反倒活得红光满面。 “你摆这臭脸给谁看?不舒服就回屋躺着去。” 赵大川最看不惯赵引娣这副阴阳怪气的样子,尤其是在家里来客的时候。 气得赵引娣胸口发闷,脸色由青转白。 她死死咬住嘴唇,狠狠地扔下一句。 “我回去了!” 赵大川看了看剩下的三人,随即朝陆子吟招了招手。 “子吟,过来,我跟你聊几句。” 陆子吟二话不说,听话地跟着岳父往院子角落走去。 留下赵青山和赵苏苏站在门口,兄妹俩低声说着体己话。 赵青山提着那块肉走进厨房,眼睛亮了起来。 “太好了,赵引娣没把肉锁柜子里!她要是又偷偷藏起来,回头还不知道便宜谁。” 他把肉往案板上一放。 “咱们炖锅红烧肉,中午就在家吃!香香地来一顿,也算是给苏苏添个喜气。” “好啊!” 赵苏苏笑出声,眼睛弯成了月牙。 “不然又便宜了许长冬。搞不好这肉明天就被拿去孝敬他师父孙木匠了。这些年,她可没少拿家里的好东西去巴结人家,连我爹过年舍不得杀的鸡,都被她拎着送人,真是白瞎了这份心意。” “说起这事,许长冬还真有点运气。他师父孙木匠的闺女孙小盈,听说对他有意思。” 孙小盈那姑娘,虽说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 可模样陆正,又能做一手好针线,在镇上也算得上是人人称赞的好闺女。 许长冬这小子,是孙木匠的徒弟,又学了一手艺,被人家姑娘看上了,实在是走了狗屎运。 赵青山随口说道:“可他还嫌人家姑娘长得不够俊。”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眼神却没从妹妹脸上移开,显然等着她惊讶的反应。 “这你都知道?连人家姑娘叫啥你都清楚?” 第37章 痛处 赵苏苏瞪大眼睛,一脸怀疑。 她可不是随便听风就是雨的人,尤其是关于许长冬的事。 许家和赵家虽不是仇人,可也没少因为田界、水渠这些琐事闹过矛盾。 更何况,孙小盈现在住的是镇上,不是村里了。 镇上人家的消息向来闭塞。 村里人轻易打听不到那边的闲话。 赵平江竟能说得如此详细,不免让她心生疑虑。 赵平江一脸得意。 “我可是听见了!他一回来就偷偷摸摸跟他娘讲悄悄话,我能不防着点吗?保不准又想从我爹那捞钱。” 那天他恰好去猪圈边喂猪。 路过许家院墙外的小路,听见许长冬压低声音跟他娘嘀咕。 什么“孙家丫头倒是肯低头”“就是脸蛋儿差了点”之类的话,听得他心头火起。 他冷笑了一声:“昨天许玉珠回门,许长冬特地赶回来撑场子。婚没赶上,为了让他妹妹在徐阳家过得好点,连王春花都说,他将来可能要接手木匠铺呢!” 这话一出,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许玉珠出嫁那日,许长冬竟因为赌钱输了个精光。 误了时辰,连妹妹的婚礼都没赶上。 后来听说徐阳家上下脸色铁青,差点当场掀了酒席。 这回回门,他倒是急吼吼地赶了回来。 装模作样地坐在堂屋上首,俨然一副当家大哥的架势。 可谁都看得出来,他不过是想在徐阳面前刷点存在感。 好替自己妹妹说几句软话,顺便在街坊面前挽回点面子。 “就许长冬那德行,还挑别人?不过他跟孙小盈订亲了?怎么张口就说人闲话?” 赵苏苏忍不住撇了撇嘴。 “谁知道呢,反正还没正式提亲。看那架势也不像要入赘,反而挺有底气,八成是把孙小盈拿捏住了。” 赵平江眯起眼睛,语气越发意味深长。 赵平江拉长了音调,意味深长地补充。 “哎呀,做父母的,哪次不是拗不过自家孩子?” 他摇着头,语气里透着几分世故的感慨。 “哥!你是不是在笑话我?” 赵苏苏鼓起嘴,佯装生气。 “没没没,我哪敢啊。我妹最懂事了。” 赵平江赶紧摆手,脸上的笑意却没收住。 可眼珠一转,他又压低声音,添了一句。 “不过啊,等哪天我去镇上瞅瞅,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要是许长冬真在那儿败坏人家名声,我可得提醒孙家一声。” “对,就该这样。谁也不能被人骗了去!” 赵苏苏重重地点头,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她越想越气,忍不住拍了下桌子。 “孙木匠教徒弟一场,他许长冬就这么报恩?” “我妹说得对!” 赵平江竖起大拇指,随即喝了口茶。 “昨天许玉珠回来,到底咋样?回门礼送了啥?我看梁有花脸色差得很。” 这问题一出,屋里顿时安静了几分。 梁有花是许玉珠的娘,平日里最要面子。 外人都道是心疼闺女,可赵平江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赵平江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厌恶:“她活该!自己作出来的报应,怪得了谁?” 赵苏苏心里顿时痛快极了,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种男人,心肠凉薄,自私自利,娶了谁不是一样坑? 不过是换个人受罪罢了,根本不值得同情。 赵苏苏趁着哥哥低头搅动锅铲的空当,迅速给赵平江舀了一碗清冽的灵泉水。 她将碗轻轻推到哥哥手边,压低声音。 “哥,我想试着酿酒。我记得娘生前留了一张蒸馏器的图纸,你能不能帮我找出来?等我拿到图,让子吟去找匠人做一架出来。” “你要酿酒?” 赵平江猛地一愣,满脸不解与担忧。 “那不是糟蹋粮食吗?现在家里的米粮本就不宽裕,酿一次酒得耗多少粮食?你要真拿去糟蹋了,别人不说你胡闹?” 赵苏苏不慌不忙,反而笑了一下。 “放心吧,我和子吟早就有准备。我们另有地方藏了粮食,不会动家里的份例。再说,酿酒也不是为了喝,是为了多赚点银子贴补咱们自己。陆子吟在镇上有门路,能帮我们把酒卖出去。等第一批酒酿成了,你的那份我一定留着,绝不落下。” “听你说的,我倒像个整日只知道喝酒的酒鬼了。” 赵平江哭笑不得,伸手在妹妹脑门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娘留的图纸,本就是传给咱们的,你要用,当然没问题。可我得提醒你一句——赚了钱,一定要自己攥紧了,千万别傻乎乎地全交给男人。钱在手里,才算有底气。” “嗯,我明白的。” 赵苏苏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那点私房钱,现在早就全在我手里了,连他自个儿都摸不着。” 既然是偷偷干的事,自然不能让旁人知晓,更别说上报给长辈了。 就在这时,厨房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叫嚷。 “哎哟!你们这两个败家的,简直是要气死我!这么大一块好肉,就这么眼都不眨地扔进锅里炖了?” 梁有花怒气冲冲地冲进厨房,目光直直落在大铁锅上。 赵平江却笑嘻嘻地转过身来。 “后娘,您早上不是才说,最近手头紧,家里没个像样的菜招待妹夫嘛?这不,我就借着这个机会,孝敬您一回,让咱们一家人也尝点荤腥。” 他还故意添油加醋,声音提高了一度。 “昨个徐阳带了两颗白菜,您不是还特地加了点肉炒了个菜嘛?今儿陆子吟送来两斤上好的五花肉,我只放了些萝卜一起炖,节省着用呢。算起来,还是我妹子吃亏,不过我不计较,孝顺人嘛,哪能斤斤计较?” 这两句话一出,梁有花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赵苏苏瞧着梁有花越来越黑的脸。 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这后娘平日里趾高气扬。 今日总算被哥哥的话狠狠刺中了痛处。 “哎哟,瞧我这记性,昨天是许玉珠回门的日子呢!” 赵苏苏故意拉长了语调。 “过得怎么样啊?听说她夫家离得远,路上颠簸了一整天,可别累坏了身子。” 她装出一副懊恼的模样。 “真是的,我这个做姐姐的,居然连她回门都没去接一接,太不厚道了。” 第38章 她命真硬 “终于嫁给了她天天念叨的徐阳,真是美梦成真啦!” 她把“天天念叨”四个字咬得特别重,语气里满是调侃。 她故意一拍脑门,补上一刀。 “啊呀!我都忘了,昨天她回门时带了两罐自家腌的酱菜,说是特意孝敬您的。我搁厨房忘了拿,回头可得赶紧送去。” 这话明着是提醒,实则是在梁有花心口再狠狠扎一下。 梁有花被这兄妹俩你一句我一句气得脸都发青了。 她本就因许玉珠出嫁后家中冷清而心烦。 “哎呀后娘,您脸色这么差,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啊?” 赵苏苏故作关切地凑近一步。 “我看您额头上都冒冷汗了,要不要坐下歇会儿?” “要是不舒服可不能吃油腻的肉哦!油一进肚,血就往上涌,小心头晕。” “待会儿我给您炒盘野菜,清清肠胃,可别说我这个做女儿的不贴心。” 她伸手拍了拍梁有花的肩膀。 她嘴上说得体贴。 心里只盼着梁有花能气得当场晕过去。 这可是她和哥哥攒了半年才换来的两斤腊肉。 不能让这女人半途搅了局。 “你、你们两个给我滚出去!” 梁有花终于忍无可忍。 她声音发颤。 “滚!我不想看见你们!出去!全都给我滚!” 她身子也晃了晃,眼看就要栽倒。 赵苏苏立马扶住她,顺手在人中掐了一下。 “后娘,您还好吧?可别吓我啊!” 她一边掐,一边轻声唤着。 动作和分寸拿捏得极好。 既不至于真把人掐醒过头,又能让梁有花迅速回神。 梁有花原本气得脑仁发晕。 此刻被这一掐,猛地反应过来…… 肉已经炖上了,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油香。 得赶紧留一点给许玉珠送去! “行了行了,你们都出去吧,饭我来做。” 她努力挤出一丝温柔的笑容。 “哪有让刚出嫁的女儿在厨房忙活的道理。” 赵苏苏和哥哥对这种戏码早就门儿清。 说得好听是“不让女儿下厨”,实则生怕被他们多吃一口。 赵平江赖兮兮地开口。 “这两斤肉啊,我切了整整五十块,一人正好十块,公平得很!” 他掰着手指数。 “我、妹妹、后娘、许玉珠、还有爹…… 刚好五个人。” 他特意把“许玉珠”也列进去,就是不想让梁有花有借口偷偷多留。 “那我们先走啦,辛苦后娘啦!” 赵苏苏乖巧地笑了笑。 说完,她拉着哥哥转身就往屋外走。 兄妹俩一出门,对视一眼,满是得意与促狭的笑意。 梁有花被气得差点绊倒。 胸口像被大石压着,喘不上气来。 这是啥意思? 中午他们真打算一人啃十块肉? 那可是整整两斤腊肉啊! 不怕撑破肚皮吗! 她恨不能冲出去掀了锅盖。 可肉已经炖上了,总不能真不让吃吧? 回头村里人又要说闲话。 可话说回来,但谁家能一顿吃完两斤肉? 那是要摆宴席的分量! 她只觉得这兄妹俩分明是在故意气她。 偏又挑不出错来。 等赵苏苏再见到陆子吟和自家老爹时。 发现爹对他简直好得过分。 那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他忍不住心里嘀咕:这妹夫到底用了什么招? 怎么一来就把老爹哄得团团转? “爹,妹妹和妹夫中午留家里吃饭,肉都炖好了,管够!” 赵平江一边说,一边把锅盖掀开。 那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还偷偷瞄着他爹对陆子吟那副笑脸,心里也没啥不舒服。 他早就习惯了。 反正他爹一直觉得他没出息。 “你把肉全炖了?败家玩意儿!” 赵来孝一听,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他瞪着赵平江。 “这两斤肉,要是腌了做成腊肉,风吹日晒个十来天,能吃好几个月!逢年过节切几片,香得能下三碗饭!” 这小子倒好,一锅全煮了。 简直是糟蹋东西! 赵平江却笑嘻嘻地回嘴。 “吃进肚子里咋叫败家?再说了,我不吃,回头还不是被后娘送去徐家或者孙木匠那儿?她巴结人家还来不及呢!” 他语气不屑:“凭什么?这可是我妹夫带来的!咱们自家人得吃!” 赵来孝被儿子顶得胸口发闷。 他狠狠瞪了赵平江一眼,却又没法反驳。 毕竟……肉是陆子吟带来的,总不能糟践了。 他转头看了眼陆子吟。 “你妹夫说了,秋冬季节,山上野物多,他愿意带你上山,教你本事。” 他又补充道:“眼下地里也没啥活儿,闲着也是闲着。你别整天晃荡。以后赚的钱,全归你自己。” 赵平江眼睛唰地亮了。 他睁大眼追问:“真的?” 他倒不是多在乎钱归不归自己,关键是能常看到妹妹了。 他妹妹脑子太实诚,一点弯都不会拐。 前脚被徐阳那个混小子骗得团团转。 现在才嫁给陆子吟几天,话里话外就全是向着丈夫。 他这当哥的得盯紧点。 “真的。” 赵来孝又瞪了他一眼。 “你少在家晃荡,少给我添堵就成。” 听说陆子吟愿意带他学本事,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陆子吟不但有能耐,还是村里出了名的孝顺孩子。 自家儿子要是能跟他学个三招两式,也算有出息了! 赵平江现在心情不错。 他主动拉着陆子吟问东问西。 “哥,山里的野兔什么时候最多?” “野猪要是碰上了咋办?” “弓箭要不要自己做?用什么木头?” 赵苏苏也凑热闹,站在旁边插嘴。 “哥,你要是打到野味,可要分我一口!” 她笑嘻嘻地拍了拍陆子吟的胳膊。 “我男人可厉害了,上次打到一只大獐子,全村都羡慕!” 她语气里满是骄傲。 赵来孝偶尔插上几句。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热热闹闹的。 梁有花过来叫吃饭时,看见这四个人围在一起,有说有笑。 她脚步却突然顿住了。 梁有花心里不由得一沉:赵苏苏怎么命这么硬? 她强压下心头的不适,故意提高声音。 “开饭了!” 大家听到喊声,陆续走到饭桌前坐下。 桌上摆着几样家常菜。 但最显眼的,还是一大盆油光发亮的红烧。 梁有花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盯向那盆肉。 她记得切了整整五十块,可现竟然少了一大截! 肉块明显缩水,剩下的连一半都不到。 第39章 送水 她心头火起,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赵来孝刚拿起筷子,准备动筷。 赵平江手一伸,筷子飞快地夹起一块又一块红烧肉,直往赵苏苏碗里送。 “一、二、三……四……” 他一边夹一边数。 整整十块红烧肉稳稳当当地落在了赵苏苏的碗里。 “妹妹,多吃点,你最近身子弱,得多补补。” 赵平江满脸疼爱。 紧接着,他筷子一转,又冲着陆子吟下手了。 “妹夫,你也别落下,你是咱们家的顶赵柱,可不能亏了你。” 这下盆里只剩下孤零零的三四块肉。 赵平江目光直直地看向梁有花。 “后娘,不对劲啊。” “我记得今早你切了整整五十块肉。怎么现在肉少了一半还多?你偷吃也就算了,能不能别太狠?不怕腻出毛病来?” “瞎说什么呢!” 梁有花脸色瞬间涨红,又气又急。 她“啪”地把锅盖往灶台上一放。 “我什么时候偷吃了?我可是连筷子都没动!你这不是冤枉人吗?” 赵苏苏却笑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可能是后娘还有碗没端上来吧。” 她像是替梁有花解围。 “我去厨房看看,别是忘了什么。” 赵苏苏没有四处乱翻,径直走到那个老旧的木柜前。 果然,里面藏着一只青花瓷的小碗。 她掀开碟子,碗里满满当当全是红烧肉。 显然,这是特意挑出来的精肉。 梁有花紧跟其后,脸上挤出一丝干笑。 “哎呀,我是觉得一顿吃两斤肉太浪费了,所以就想着留一小碗,下顿再吃,省着点过日子嘛……” 赵苏苏脸上依旧带着温婉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后娘不小心忘了端出来。我错怪后娘了,真是对不起。” 她转身走回饭桌。 她没把肉放进盆里,先给大哥赵来孝夹了十块。 “哥,你平时最辛苦,该多吃点。” 接着,她又转头给她亲爹赵平江夹了十块。 “爹,你也别客气,身子要紧。” 这下,原本就没剩几块的红烧肉盆里,更是空得可怜。 刚才赵苏苏在厨房的时候,她哥赵来孝哪肯闲着? 趁没人注意,他伸手捞了四五块进嘴里。 被梁有花瞪了一眼,他还理直气壮地辩解。 “后娘不是说自己身体不好,不能吃油腻嘛?我这是帮她分担,免得她吃了不舒服。” 梁有花终于坐不住了。 看着自己藏了半碗的肉转眼就没了,心疼得直抽抽。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将剩下的那几块肉抢回自己碗里。 “够了!这些是我的!谁也别想再动!” 赵来孝其实心里也有点犹豫。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堆得冒尖的肉块。 筷子悬在半空,动也不是,放也不是。 赵平江笑呵呵地开口了。 “爹,你要觉得年纪大了,消化不动,我来帮你解决!我年轻,胃口好得很,保证不浪费一块肉!” 说着,他还真的伸长了筷子。 “啪!” 赵平江的筷子被他爹赵平江他爹一筷子狠狠敲了回去。 赵来孝板着脸。 “谁说我不行了?” 赵来孝气得脸都红了。 他死死盯着红烧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赵苏苏看着自己碗里的肉,有点犯愁。 她的确爱吃肉。 可眼前这十块肉,对她一个小姑娘来说实在太多了。 她犹豫了几秒,忽然灵机一动。 她给哥哥赵来孝和陆子吟各分了两块。 “哥,你们多吃点。” 陆子吟随即温和地点头。 “谢谢苏苏。” 赵来孝也抬了抬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暖意。 梁有花快气炸了。 她盯着那碗新端出来的肉,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越想越气,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我身上不舒服,晚点再吃。” 说完,把碗重重一放,转身就要走。 赵来孝腮帮子鼓鼓地咀嚼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心里却暗自得意:这顿肉,总算没被梁有花一人独占。 赵苏苏留意到,梁有花一起身,没去里屋。 而是低着头,端着那碗,脚步匆匆地转个弯就出门了。 赵苏苏眯了眯眼,心下了然。 估计那碗肉,是送去给许玉珠的。 她心里清楚,那点肉最后多半进了李毅和邱二妹的肚子,许玉珠想尝一口都难。 李毅一向霸道,邱二妹又惯会讨好。 梁有花哪敢真把好东西留给许玉珠? 说不定肉刚进屋,就被两人抢着吃了个精光。 许玉珠就算眼巴巴看着,也只能干咽口水。 想到这儿,赵苏苏轻轻叹了口气,只是默默把最后一口饭咽了下去。 “哎哟,吃撑了!” 赵平江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直哼哼。 他满足地叹了口气。 “这顿肉,吃得真值啊!” 陆子吟笑着看他。 “你也太能吃了,留点明天吃不行吗?一顿吃这么多,不怕闹肚子?” “不可能啊,肉吃多了能撑着,但吃不坏。” 赵平江摆摆手,“要是因为没肉吃,那我身体才真出问题。你看我这身板,全靠肉养着!” 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引得旁边人一阵笑。 赵平江得意地笑了。 “留下一顿吃?不行不行,万一被后娘拿去给许玉珠吃了怎么办?这可是我妹夫送来的,怎么能让她占便宜?” 他还特意朝陆子吟挤了挤眼,眼神里满是亲昵和调侃。 “对了,妹夫,啥时候开始教我?” 他忽然坐直了身子,语气认真起来。 “这个冬天我听你安排!我想学点真本事,别老在家里混吃等死。” 能跟着妹夫做事,既能学东西,又能时常串门,何乐不为? “你明早过来找我就行。” 陆子吟笑了笑。 他知道赵平江本性不坏,只要好好带,一定能帮上忙。 陆子吟转身对赵苏苏说:“苏苏,咱们该回去了。” “哥,明天见!” 赵苏苏蹦起来,朝赵平江挥了挥手。 她正愁酒酿好之前没理由天天送水呢! 有了哥哥跟陆子吟学手艺这事儿,她就能名正言顺地每天过来送饭、送水。 出了门,她眼珠一转,嘴角微微一扬。 “子吟,咱们今天换个路走吧,从这边回去。” “你是想顺路看看李毅家?” 陆子吟一眼就明白她打的什么主意。 赵苏苏点点头。 第40章 偷钱 “我就想瞧个热闹,反正我那好后娘,这会儿肯定正给许玉珠送肉呢。” 她的语气带着讥讽。 “真是亲娘疼亲女,一碗肉也舍得巴巴地送过去。” “你啊!” 陆子吟摇摇头,语气中却夹杂着一丝宠溺。 他心里却清楚得很,她对李毅和许玉珠的怨气根本没那么容易消散。 他心里却在盘算着:逃荒路上,一定得让那两个人吃点苦头,尤其是李毅。 刚走到徐家门口,就听见邱二妹在吼。 “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果然躲在家里偷吃!哪来的肉?是不是偷了家里的钱?” “呸!” 许玉珠立刻回嘴。 “谁偷了?这是我娘送的!我娘疼我,送我点肉怎么了?你管得着吗?” 她紧紧护住手里的碗,生怕被抢走。 “你娘送的又怎样?” 邱二妹脖子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你男人和婆婆天天啃窝头喝稀饭,连油星都见不着,你倒好,躲在屋里大口吃肉?你还有没有良心?” 她越说越气,一脚踹开房门。 屋里吵成一团,锅碗瓢盆哐当作响。 不多时,就见许玉珠护着一碗油光发亮的红烧肉,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她正好撞上陆子吟和赵苏苏站在那儿。 那眼神,像看戏似的。 她咬牙切齿地扔下一句。 “我不会认输的!你们给我等着!” “你输不输我不知道,可这碗肉,是我回娘家带回来的。” 赵苏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目光扫过那碗肉,又抬眼看着许玉珠。 “原来你这么惨,连块肉都要靠抢?还要你娘巴巴地送来,才能吃上一口?啧啧,真可怜。” 她朝陆子吟眨眨眼。 “子吟,我们走吧。热闹看够了,也该回家了。” 许玉珠气得直跺脚。 她正要反驳…… 邱二妹冲了上来,伸手就夺过她手里的碗。 “你还想吃?你也配?这得给我儿子送去!他读书累得眼都花了,哪有力气跟你耗!” “我也去!” 许玉珠一把抓住碗沿,死活不松手。 “那肉是我娘送我的!凭什么给你儿子?你这个老不死的,占了我的东西,还骂我,我受够了!” 许玉珠急了,满脸通红。 要是真让李毅拿去献给村里管事的,这功劳岂不是全归了她? 自己白忙活一场不说,还得挨骂,这算什么道理? 两人一边走,一边忍不住低声咒骂。 李毅正在镇里的私塾念书,据说先生常夸他聪慧过人。 许玉珠现在哪还有心思管他读书不读书。 只想着如何把功劳抢回来,在村长面前说得上话。 “看够了?” 赵苏苏冷不丁地开口。 陆子吟转过头来,看到赵苏苏笑得弯了腰。 他生怕她一个没站稳,笑岔了气。 他轻声提醒:“别笑了,小心喘不上气。”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泛暗。 王金莲一见他们进门,立刻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哟,总算回来了?还知道有这个家啊?在外头疯够了没有?饭也不回来吃,人也不露面,真当我们是摆设?” “娘,我明天上山打猎。” 陆子吟没多解释,只是淡淡地说道。 一句话,王金莲立马闭了嘴。 她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语气也陡然变得亲热。 “那敢情好啊!那你多打点野味回来,小满还没娶媳妇呢,正缺钱,拿去置办点聘礼也行。记得留只野鸡回来,金宝前两天还念叨想喝鸡汤。” “知道了,娘。” 陆子吟低声答道,“不过能不能打到猎物,还得看运气,山里的情况复杂,陷阱、野兽行踪都不好说,我真没法打包票。” “呵,连只小兽都弄不来,你就是懒!” 王金莲脸色一沉,扔下这句话就转身进了厨房。 赵苏苏听得直翻白眼,心里一阵火大。 她瞪着厨房的方向,恨不得冲进去理论几句。 陆子吟上山打点野味是好心帮家里添点油盐,怎么现在倒成了理所当然的责任? 她脸上写着不爽,整个人气鼓鼓的。 陆子吟一看就知道她在替自己委屈,心里一暖。 进屋后,他轻声劝道:“别恼了,没关系的,我都听习惯了。她向来这样,说几句就过去了,别往心里去。” 他看着赵苏苏依旧不开心的样子,又说:“你那地方既然能养活东西,说明土质和水源都不错。我去山上抓一对野兔回来养着,兔子长得快,没多久就能有小崽,肉也能吃,皮毛还能卖钱。咱们慢慢来,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 “还有,把蒸馏器的图纸给我,我托人做个。城里有熟手匠人,手艺靠谱,只要花点钱,三五天就能打好。有了蒸馏器,咱们就能提纯些药材,还能酿酒,多一条出路。” “好呀!我超喜欢兔子!” 赵苏苏眼睛一亮,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拍了下手,“对了,鸭子和鹅咱们也抓几只回来养吧!鸭子下蛋,鹅能看家,毛还能拔了做枕头。粮食和种子也还得买,不能断了。等兔子有了崽,咱们还能换点米面,日子就宽裕了!” 她说着,从袖袋中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图纸,又取出一锭沉甸甸的五两银子,郑重其事地递到陆子吟面前。 “这图纸和钱你都收好,务必拿稳了。东西一旦做好,记得第一时间去取,别耽搁了事。” “行。” 陆子吟轻声应了一句。 他心里明白,做这种精细活计,本就该花钱。 兔子山上随便能逮,可鸭鹅这类家禽却得花钱买; 粮要按月进,药也得备着,哪一样都不是省油的灯。 这钱花得值,也花得必要。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赵苏苏就醒了。 她睁开眼的瞬间,嘴角就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昨晚种下的那批蔬菜,居然全都熟了! 她赶忙走进空间查看。 她一边开心地一一采摘,一边盘算着能换多少钱。 她忽然发现,空间的土地竟悄然扩展了。 原本只有两块田,现在赫然出现了第三块! 她又惊又喜,三块地了! 她转身就把剩下的两块空地也全都种上了菜。 第41章 她藏了肉 反正种菜三天就能收获,比起种粮食要等半个月,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而且每次收成,都能为升级积累一次进度。 再升一级,只需要收获十次作物,算下来,十二天就能达成目标。 她已经心里有数,盘算得清清楚楚。 不过,真正让她欣喜若狂的,是另一项新发现。 仓库里的东西,竟然不会腐坏! 昨晚收的那把嫩青菜,她随手放进了仓库角落。 今早拿出来一看,叶子竟还鲜嫩水灵,半点没有蔫黄的迹象! 原本还发愁菜种多了吃不完,现在可彻底省心了! 她甚至已经开始幻想,将来能存一批猎物。 逃荒路上若拿出来,只说是陆子吟打的猎物,谁敢不信? 所以当她端坐在饭桌前,面对赵家雷打不动的野菜稀饭时,她不但没有半点烦躁,反而唇角含笑。 饭还是那个饭,分法也一成不变。 赵苏苏静静看着这一切,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终落在那碗独享的鸡蛋羹上。 她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 “娘,今天这饭这么分,我觉得不合适。这样的分配,实在不公平。” 这话刚一出口,饭厅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手里的碗筷都顿住了,眼神齐刷刷地瞪向她。 “你算什么东西!” 王金莲猛地站起身,一掌狠狠拍在饭桌上。 “进门才几天,翅膀还没硬呢,就敢管起婆婆的饭食来了?反了你了!” 她手指直指赵苏苏的鼻子。 “你说,怎么分才叫公平?是不是要把最好的全留给你和你男人?嗯?你想独占全家口粮,做梦!” “我可没那样说,就是觉得有点不公。” 赵苏苏慢悠悠地开口。 “今天子吟要上山打猎,就这么一丁点吃的,哪能顶饱?吃不饱哪有力气干活?” 她不是贪嘴,只是心疼陆子吟。 “你算哪根葱,轮得到你在这儿指手画脚?” 王金莲脸色一沉,声音陡然拔高。 每次分饭都是她最得意的时刻,现在竟有人敢当面呛声! 一碗饭,一瓢米,皆由她手心掌控。 那是她为数不多能显摆威风的机会。 如今一个刚进门的儿媳妇,质疑她的分配,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赵苏苏吞吞吐吐地说。 “婆婆,平时我也不会多嘴,可打猎多危险啊。” 她为了陆子吟,她不得不开口。 “饭都吃不饱,人哪有力气?打不到猎也就算了,要是子吟在山上出点意外,我往后可怎么过啊……” 她说的是实话,陆子吟是她全部的指望。 她说着,还用袖子轻轻擦了擦眼角,像是真哭了。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连角落里的孩子都不敢大声喘气。 “你这扫把星,净说些丧气话!” 王金莲“啪”地一拍桌子。 “你是想咒你男人出事?” 她越想越气,“刚进门就挑三拣四,嫌饭少,嫌活重,是不是还想骑到我头上作威作福?” “娘,我真的只是太担心了。” 赵苏苏小声嘟囔。 陆子吟听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我就不去了。苏苏,是我没想周到。你才刚进门,我不该去冒险,让你提心吊胆。” 他是男人,本该护她周全,怎能让她为他流泪? “你……你……” 王金莲气得手指发抖。 她猛地扭头看向陆子吟。 “翅膀硬了是不是?刚娶个媳妇就不认娘了?老头子!你快来瞧瞧,你儿子现在都敢顶撞我了!” “行了行了,老大媳妇,你去给子吟烙两张饼带上山吃。老婆子,拿点粮食出来。” 陆天饱听得头疼,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知道王金莲抠门,可也明白儿子要是饿着肚子上山,真出了事,这家就彻底完了。 眼下只能先稳住局面。 “哎呀,还是爹最疼子吟!” 赵苏苏立刻眉开眼笑。 随即转身朝王金莲伸出手。 “婆婆,粮食拿一下呗。” 王金莲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她死死瞪着赵苏苏,恨不得立刻发作。 可她终究没敢彻底撕破脸,传出去说她一个长辈欺负新来的儿媳,总归不好听。 她咬了咬牙,转身抓起灶台上那一碗混着麸皮和厚厚榆树皮粉的粗糙面粉,狠狠朝赵苏苏扔了过去。 赵苏苏目光沉沉地盯着那碗面,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 陆家的日子明明过得不算差,连牲口都吃香喝辣。 怎么轮到人嘴里,就只剩这种粗粝难咽的东西。 她依旧没吭声,只是默默将那碗面捧在手里。 可她也清楚,王金莲肯拿出这点东西,已是极大的退让。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厨房。 她反手把厨房门搭上插销。 她从随身的空间中取出一小袋上等白面,又混合了玉米、小米和豆粉的杂粮粉,一股脑儿倒进盆里。 她动作熟练,很快便揉成了一个光滑柔韧的面团。 随后,她又从空间里取出一小块腊肉,切成细如发丝的肉末,再拌进几勺咸菜碎,轻轻揉进面团里。 顷刻间,一股浓郁诱人的香气弥漫开来。 那碗麸皮面她也没浪费,取出刚采回来的荠菜和马齿苋,切得碎碎的,拌进那灰扑扑的面糊里,搅匀后也准备上锅烙成饼。 虽然材料粗糙,但她格外认真。 很快香气如云般腾起,钻入鼻腔,勾得人喉头滚动。 赵苏苏抿了抿嘴,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奶奶!我闻到肉味了!真的!有肉香!” 外头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哭喊,是金宝。 那孩子鼻子一向灵,猛地从椅子上蹦起来,把碗里的鸡蛋羹打翻在地。 他却顾不得这些,跌跌撞撞地就往厨房方向冲。 “我的宝!我的小祖宗!慢点跑!别摔着!” 王金莲原本坐在堂屋里绣鞋底,耳朵一动,果然也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肉香。 她心头猛地一紧,箭步冲过去一把将金宝抱在怀里直奔厨房而去。 赵苏苏耳朵灵敏。 她眼神一凝,手腕轻动。 迅速将刚烙好、正冒着热气的腊肉饼尽数收回空间。 那香味最终消散得无影无踪,连一丝余味都没留下。 她低头看着锅里还在烙的麸皮野菜饼,轻声自语。 “有空间在手,还怕你们不上钩?这才哪到哪啊……让你疑神疑鬼,才刚刚开始呢。” “我要吃肉!我要吃肉!你藏了肉!她藏了肉!” 第42章 小心眼 金宝被王金莲抱着,小身子还在不停扭动。 “砰!” 一声巨响,厨房门被猛地一脚踹开。 王金莲满脸怒容,厉声喝道:“就烙个破饼,还把门关得严严实实!是不是藏了啥不能见人的东西?” 赵苏苏抬起头,脸上写满惊讶与茫然。 “娘,您这是干啥呀?厨房门啥时候关上的我都不清楚呢,风大,许是风给吹上的吧?” 说着,她夹起一张刚烙好的麸皮饼,笑着递给金宝。 “金宝,伯母这儿可真没肉,全是粗面粗菜。不过刚出炉的饼子可热乎了,香得很,要不要来一口尝尝?小心烫着嘴。” 王金莲鼻翼猛地抽动了几下,试图捕捉那消失的肉香。 刚才那股勾魂摄魄的香气,就像一场幻觉。 她目光在赵苏苏脸上来回扫视,却始终找不到一丝破绽。 难道真是自己闻错了? 她狐疑地盯了赵苏苏一眼,仿佛想从中看出点破绽来。 她又重新拿起那堆黑乎乎的饼,仔细嗅了嗅。 她终于确认,这的确就是普通的野菜麸皮饼。 “奶,我要吃肉!我就要吃肉!” 金宝根本不管这些,依旧一个劲儿地嚷着要吃肉。 “苏苏,饼好了没?我要出门了!” 外面传来陆子吟的声音。 王招娣听到孩子的哭声,赶紧快步走进厨房。 “金宝别闹了!等你大伯打到野鸡,咱炖汤喝。” 王金莲赶紧把怀里的金宝塞给王招娣。 “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被塞到王招娣怀里后,他仍不肯安分,扭个不停。 “奶!我就要吃肉!刚才明明有肉香!” 金宝还在挣扎,声音尖利刺耳。 “有肉味!我真的闻到了!就在这儿!就在锅里!” 王招娣也被闹得心烦意乱,低头深深嗅了嗅空气。 的确,没有任何荤腥的气息。 她心里有些疑惑,可又不好明说。 她眼珠一转,声音带着几分体贴。 “娘,既然金宝馋得厉害,要不……割点腊肉回来炒个菜?也好哄哄孩子。再说了,大哥能不能打到猎物,谁也说不准,等也是等,不如先解个馋。” “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你这个懒骨头!” 王金莲一听这话,顿时就炸了。 她哪会不知道老二家那点小心思? 不就是想借着孩子哭闹,顺理成章地割块肉吃嘛! 明面上说是给孩子解馋,其实还不是自己嘴馋? 鸡蛋羹给金宝一个人吃还能说得过去。 可要是专门割肉,那可就不是一两个人的口福了。 大房二房早有嫌隙,这事要是传出去,还不又是一场风波? “赶紧把孩子带走!别在这儿添乱!” 她厉声斥道。 她又转头冲赵苏苏吼了一句。 “还有老大家的,饼好了就快给你男人送过去,别耽误事儿!天都快亮了,还在这儿磨蹭!” 赵苏苏手脚麻利地把那叠粗糙的野菜麸皮饼用粗布包好。 她提着包好的饼,转身便往外走。 “娘,我这就送去。” “就会耍滑头!” 王金莲站在厨房门口,低声骂了一句。 眼看金宝还在哭。 王金莲抬手就拧了王招娣胳膊上一把。 “你干啥吃的?连个娃都哄不住!杵在这儿装死吗?” 紧接着,她又厉声追问:“刚才你在屋里到底干啥了?是不是你偷偷给了孩子什么吃的?说!” “苏苏,你等等!” 陆子吟边走边问赵苏苏。 “那肉味我也闻到了,可一眨眼又没了。你该不会真做了啥吧?胆子不小啊!这要是被娘发现,还不掀了屋顶?” 赵苏苏脚步未停,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我门一直关着,灶也遮得严实。他们来之前我就把锅藏好了,连油星子都不剩。让他们猜去吧,越糊涂越好,咱后面才好动手。” “哥!” 赵苏苏一眼瞧见远处赵平江的身影。 她立马喊出声,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喜。 陆子吟站望着自家媳妇头也不回地奔向她哥,心里顿时泛起一阵无奈。 “这丫头,见了亲哥就把夫君甩脑后了?” 赵平江也急忙迎上来。 “苏苏你慢点跑!别摔着!地上不平,石头多!” 他脚步也加快了几分,生怕妹妹一个不小心磕了碰了。 陆子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边走边想:这兄妹俩感情也太好了吧? 昨天才见过,今日一照面,倒像是分别了十年似的。 他心里有点酸,又多了几分高兴。 至少,苏苏还有亲人真心护着她。 “这两个竹筒我都灌满了水,你们一人拿一个,我还往里头加了点糖,解渴又提神。” 赵苏苏从随身的小布袋里掏出两个沉甸甸的竹筒,又取出几块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饼子。 “这些饼是刚出锅的,芝麻香得很,还热乎着呢,趁热吃最香。” 两人乐呵呵地接过东西。 赵苏苏也没急着走,望着哥哥远去的背影,嘴角一直挂着笑。 以后每天都能给哥哥送水,还能唠唠家常,心里头既踏实又开心。 她走到自家门口,目光扫过屋前的菜地。 只见三弟妹李春草一个人弯着腰,在地里忙活。 赵苏苏皱了皱眉。 “三弟妹,就你一个人在地里干活?二弟妹去哪儿了?这大热天的,怎么不叫个人搭把手?” 李春草手上的活没停,边忙边回。 “二嫂和婆婆带着金宝去买肉了,说今天要炖肉补身子。” “买个肉还非得两个大人陪着去?” 赵苏苏听得直皱眉,声音不由拔高了些。 “一个孩子带去买肉,哪用得着三个人出动?就留你一个人在家忙前忙后?三弟妹,你也太老实了,哪有这么办事的!人家吃肉,你连口热饭都未必吃得上。” 李春草听了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是啊,做饭是三个人轮流来的,可别的活呢? 哪样不是她一人顶着? 明面上说是三妯娌分担,实际上呢? 她干得最多,可一句公道话都听不到。 “唉……” 她终于叹了口气,“二嫂说婆婆带孩子累,她陪着去能照应一下,顺道买点补品回来…… ” 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第43章 没教养 再多说,倒显得她斤斤计较,心眼小了。 赵苏苏看着她憔悴的脸色,心里更不舒服了。 她挽起袖子帮她拔草,一边干一边问。 “那几个丫头现在谁在管?大丫能带得动吗?别让她们闹腾摔着了。” 孙潇潇连忙摇头。 “没事,大丫看着二丫和三丫呢,她在屋檐下编草绳,两个小的就在旁边玩,没乱跑。” 孙潇潇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三弟妹啊,我虽然农忙那阵子还没嫁进来,对家里的情况不太清楚,可最近这几天我也看得明明白白的。” “地里的活,主要靠我男人和你男人撑着干,从没听他们喊过一声苦。可家里的柴米油盐、一日三餐、洗衣做饭、喂鸡扫地,全是你一个人在操持,你累得瘦了一圈,眼角都添了细纹。” “可再看二弟两口子呢?出力最少,嘴最馋,好处占得最多。金宝天天都有鸡蛋羹吃,这公平吗?要说孩子小要补身子,三丫不是更小吗?怎么就没人疼她?怎么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赵苏苏嘴上说着,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也不停。 “还有呢,我男人冒着风雪去林子里打猎,一走就是一整天,回来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上。我最多只敢给自己煮碗麦麸面,连油星都不舍得放。可金宝才多大一点的孩子,嘴一撇说想吃肉,婆婆立马就答应。” “还非得让我男人打只野鸡回来给他开荤!说是‘男孩子要长筋骨,得补’。可这话怎么不说在三丫身上?难道女娃就不该吃饭吗?这也太偏心了吧!” 她说着,火气又一点点涌了上来。 “谁让金宝是家里唯一的男孙呢。” 她声音里满是讽刺和无奈。 孙潇潇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和自责。 “怪我命不好,没生出儿子来……要是个带把的,或许我也能抬起头来做人。” 两人正说着话,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只见婆婆王招娣拎着一小块肉回来了。 她怀里紧紧抱着金宝。 “宝贝孙子,慢点吃,回家再给你煮。” 金宝手里举着一串红亮亮的糖葫芦。 走到家门口,王招娣才把金宝轻轻放下。 大丫、二丫、三丫一听动静,全都从屋里跑了出来。 她们不敢吭声,眼巴巴地盯着金宝手里的糖葫芦。 可三丫还是个不满两岁的小娃娃。 她一眼就看见那串红彤彤、亮晶晶的糖葫芦,眼睛瞬间亮了。 她摇摇晃晃走到金宝跟前,奶声奶气地喊:“哥哥,糖糖!” 话音未落……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金宝抬手就是一推,三丫“咚”地一下重重摔在地上。 他还不解气,抬起脚,用力踩在三丫的手背上。 “赔钱货,也敢抢我的东西?滚开!” “哇……” 三丫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二丫心疼得眼泪直打转。 她看见金宝凶狠的眼神,吓得浑身一抖,咬着嘴唇不敢再动。 “嚎什么嚎!你这赔钱货也配要糖葫芦?” 王大脚不但没训金宝一句,反而一把将金宝搂进怀里。 “我家金宝就是厉害,胆子大,有劲儿!谁敢惹你,你就给我狠狠收拾他!将来长大了也是条汉子!” 孙潇潇看到这一幕,脑子“轰”地一下就炸了! 她远远看见三丫摔倒,心猛地一揪。 再一看金宝竟然踩她手,婆婆还反过来夸,她再也忍不住了! 刚才那一脚,那是冲着三丫的手心狠狠踩下去的! 她是娘啊,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人欺负成这样? 血浓于水,三丫的一根头发丝儿都牵着她的心。 如今孩子受了这样的罪,做娘的怎么能不心如刀绞? 她猛地从地里冲到门口。 “三丫,怎么样,疼不疼?” 孙潇潇一把将金宝搡到旁边,一把将三丫搂进怀里。 “娘,手好疼,呜呜……痛死了!” 三丫的小脸苍白,右手无力地垂着。 三丫一见到娘,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 “奶奶!她推我!哎哟!快休了这个不中用的母鸡!” 金宝被推倒在地,他立刻跳起来,直冲孙潇潇撞去,势必要讨个公道。 幸亏赵苏苏眼疾手快,抓住孙潇潇的手臂,将她往旁边带了一步。 “奶奶!快打她们啊!她们合伙欺负我!” 金宝被赵苏苏用一只手提着胳膊,动弹不得。 “谁敢动我宝贝孙子?” 王大脚一听这话,扯着嗓子吼道。 王招娣呢,只管抱着金宝一声不吭。 有婆婆出头替她儿子撑腰,她乐得清闲。 “妈,是金宝先动手的!他拿脚踩三丫的手!” 孙潇潇这次没忍住,积压已久的委屈、愤怒和心疼全爆发出来。 她看着女儿血糊糊的小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 “三丫才几岁?他居然狠得下心踩她的手!我要是晚来一步,这手都保不住了!说不定骨头都断了!” “哼,谁让她从小不懂规矩!一个赔钱的丫头,还想抢我金宝的东西?” 王大脚不但不怪金宝,反倒冲三丫啐了一口。 “一个小孩子,废什么话,赶紧干活去!别在这儿装模作样博同情!” “金宝,咱们回家,回头奶奶给你炖排骨汤,香喷喷的,全归你喝!” 她边说边弯腰把金宝抱起来,搂在怀里。 “我的好孙儿,这么小就知道护住自己的东西,将来准有出息。” 王大脚满脸慈爱。 “大丫,走,进屋。” 王招娣也拽着大丫就往家走,连句道歉的话都没有说出口。 赵苏苏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心里一阵发凉。 不仅孩子横行霸道,大人还纵容包庇,一点规矩都没有。 这样的教养方式,迟早要出大问题。 二丫心疼得不行,连忙跑过去。 “娘,妹妹的手是不是特别疼?咱们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啥老被这么欺负?为什么他们总是欺负我们?” 李春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她的目光死死地落在王大脚和金宝的背影上,眼里满是恨意,却又无处发泄。 赵苏苏低头看向三丫的小手。 伤口里全是沙子和泥土,看得人心惊肉跳,触目惊心。 “三弟妹,别愣着了,先给三丫清理伤口吧。再拖下去,万一发炎就麻烦了。” 第44章 人穷志短 “嗯。” 孙潇潇轻轻应了一声,转头看向赵苏苏。 “你说……我要是有儿子,是不是就不会活得这么窝囊?是不是就不会被人踩在脚底下?” “我不知道。” 赵苏苏语气中满是无奈与怜悯。 “可金宝这次真的太过分了。一个孩子下手这么狠。他奶奶别说管教,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连最基本的责备都没有,太寒心了。”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缕灵泉水,轻轻帮三丫冲洗伤口。 孙潇潇找来烧过的针。 一点一点地挑出扎进肉里的沙粒和碎屑。 每挑一下,三丫就抽搐一下,哭声更大。 最后,她用一块干净的布条,小心翼翼地把小手包好。 整个过程,三丫哭个不停。 金宝听见哭声,叉着腰大声喊。 “活该!谁让她偷我东西!我亲眼看见的!赔钱货一个!活该疼死她!” “金宝!” 孙潇潇眼中怒火迸发,狠狠瞪着他。 “你再说一遍!” 金宝做了个夸张的鬼脸,满是挑衅。 “不下蛋的母鸡,你还敢瞪我?我告诉奶奶,让她把你赶出门!让你一家都滚!” 孙潇潇心头一沉。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上次他也是这么叫的,一字不差。 小孩子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是有人故意教的,是有人日复一日地在孩子心里种下恶的种子! 婆婆心里对她,怕是早就看不顺眼了。 那些隐忍的厌恶,如今都通过金宝的嘴,一句句地砸在她心上。 她心里涌起一股怒火,烧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可她知道,现在不能发作,不能闹事。 一旦闹大,吃亏的还是她和孩子们。 她没再多说一句话,只是默默抱起还在抽泣的三丫,转身回屋。 进了屋,她轻轻拍着三丫的背。 “不怕啊,娘在,不疼了,不哭了……” 赵苏苏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之前还在想,怎么能让婆婆主动赶他们走。 现在想想,与其费尽心机地周旋别人,不如好好“管教管教”金宝。 如果能让金宝变成一个让人头疼、无法管束的“祸害”。 说不定,能让老太太自己先受不了,主动提出分家呢。 她只觉得金宝虽说脾气娇惯了些,但到底年纪小。 她想着,小孩子嘛,长大些自然就懂事了。 所以一直以来,她都尽量忍让,从不多加计较。 可现在她改主意了,这样的孩子就得管教管教! 到底该怎么办,她还得跟陆子吟商量一下。 毕竟陆子吟是家里的顶赵柱。 而且他心思缜密,说不定能有更好的法子。 她先钻进空间看了看那泡在灵泉水里的糯米。 米粒已经吸饱了水,质地软糯。 她在空间里搭了个简单的灶台,虽简陋却实用。 接着,她把泡好的米倒入木甑中,架上柴火,点燃大火开始蒸。 趁着蒸米的功夫,她还顺道看了看地里的菜苗和那几只母鸡,都长得不错。 等糯米蒸透了,把蒸熟的糯米倒出来摊在干净的竹席上晾凉。 温度合适后,她就把准备好的曲粉撒进去。 一点一点拌匀,动作轻柔,生怕破坏了米粒的松软。 …… 最后,她在中间掏了个小坑,做成酒窝状,方便观察发酵情况。 再等个一两天,酒酿就能出来了。 正忙活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喊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娘,您就给我几个钱吧,让我带三丫去看医生,她都发烧了!刚才摸着额头烫得很,我吓坏了……” 孙潇潇声音发抖,带着哭腔。 她怀里抱着三丫,小脸通红,呼吸急促,显然烧得不轻。 赵苏苏赶紧走出去,连忙伸手探了探三丫的额头。 可这烧要是退不下去,可就危险了。 “给什么钱?摔一跤就要请大夫?家里这点钱够你糟蹋几次?” 王大脚两手叉腰,一脸不屑。 “你瞧瞧你,整天净惹事,养个赔钱货还不够,还往外面花银子?” “依我看,这是她抢金宝的东西才遭报应!” 王大脚眼中满是厌恶。 “谁让她不安分?活该!” “娘,我求您了,以后我一定管住三丫,不让她碰金宝的东西,不让她靠近他,再也不敢了……” 孙潇潇跪坐在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可您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烧坏啊!她才四岁,高烧要是烧坏了脑子,一辈子就毁了啊!” 三丫还在迷糊中哼着,断断续续地喊。 “娘……疼,好疼……脑袋……好烫……” “没钱!一个赔钱丫头片子,治什么病!” 王大脚怒喝,脸色铁青。 “哪家孩子没个头疼脑热,熬两天不就好了?你们一个个都装模作样,是不是想把家里这点积蓄都败光?” 她转身就要往屋里走。 “还不快去做饭,杵在这儿丢人现眼!饭都没做,一家子回来吃什么?” “娘,我真的求您了……” 孙潇潇声音几乎嘶哑不成调。 “您就当积点德……三丫她……她也是您的亲孙女啊……” 这时男人们收工回来了。 陆大山扛着锄头,陆子吟背着背篓,兄弟俩有说有笑地走进院子。 “潇潇,你干啥呢?” 陆老三一进门,映出一道瘦弱的身影。 他定睛一看,老婆孙潇潇正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整个人瑟瑟发抖。 他心里莫名涌上一股烦躁与不安。 “孩子他爹,救救三丫吧!她烧得厉害,我都快吓死了,我想带她去找大夫,可我没钱…… 一分都没有啊!” 赵苏苏默默地看着这一幕,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孙潇潇这人,出身寒门,娘家穷得叮当响。 嫁过来时,除了一床薄被和两只粗瓷碗,什么陪嫁都没带。 可偏偏她什么都往娘家送。 街坊背后议论,说她心偏得没了边。 而陆老三又是出了名的老实人,却从不懂存钱,兜里常年连个铜板都翻不出。 两口子过得紧巴巴。 这日子,真是让人看了都心酸。 “三丫咋了?” 陆老三带着几分疲惫,弯下腰去,伸手探了探女儿的脸颊。 触手滚烫,他心头猛地一沉。 他确实一直想要个儿子,逢人就叹气,说自己家香火单薄。 第45章 彻底服气 可三丫也是他亲生的骨肉啊! 如今见她病成这样,他哪还能无动于衷? 孙潇潇拽着他袖子,抽抽搭搭地哀求。 “手是金宝踩的,我用布条包了,可她还是烧得厉害,夜里直说胡话……你去求求娘吧,娘那儿总有银钱的!娘肯定会给钱的!求你了,孩子不能就这么熬着啊!” “娘。” 陆老三刚要张口,却听“啪”地一声。 他二哥陆老二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我家金宝多乖的孩子,白白净净,懂规矩,讲道理,能平白无故踩妹妹?你家三丫肯定先惹事了!孩子闹起来,谁没个磕碰?这也能赖到金宝头上?” “你瞎说什么?” 孙潇潇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老二吼道。 “三丫只是瞧见金宝手里有糖葫芦,眼巴巴地看了两眼,馋得直咽口水,还没靠近呢,就被金宝一把推倒在地!他还故意踩上去,一脚一脚踩在三丫的手上!血都流出来了,皮都烂了,你们全看见了!” “三丫才多大?还不到五岁!金宝比她大三岁,力气大,狠心肠,就这么对她亲妹妹!婆婆和二嫂就在旁边站着,谁也没拦一下!你们这是护短,是欺负人!” “潇潇,别说了!” 陆老三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压抑。 他眼神冰冷地扫过二哥,又看向母亲。 “孩子闹脾气罢了,不值当计较。眼下我只想说一件事,三丫现在烧得厉害,再不去看大夫,恐怕会落下病根。娘,我只想拿点钱,带她去镇上的郎中那儿瞧瞧。算借的,我往后还。” 他目光坚定,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极重。 “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亲闺女病倒不管吧。她是我身上掉下的肉,不是外人!” “你……你这是咒她吗?” 婆婆突然拍案而起,手指颤抖地指着陆老三。 “谁说她要死了?谁说她快不行了?小孩子发烧不是很常见?哪次不是烧一两天就好了?用得着大惊小怪?家里的药草不是还能用?喝点姜汤捂出汗,自然就好了!你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简直是咒自家孩子短命!” 她目光落在床上昏昏沉沉的三丫身上,满是压抑不住的烦躁和厌恶。 “娘,您真不愿意出钱给三丫治病?” 孙潇潇眼中带着不可置信的质问。 “上回金宝只是咳了两声,您连饭都没吃完就抱着他去请郎中,药也是挑最贵的买。可现在三丫已经烧得迷迷糊糊,,您却说这不算事?这也叫娘吗?” 陆老三缓缓抬起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盯着王大脚。 “你这是什么态度?” 王大脚被他看得心头一震,声音陡然拔高。 “我是你娘,你用这种眼神看我?” 王大脚猛地一拍桌子。 “三丫一个丫头片子,能跟金宝比吗?你是当爹的,难道不知道轻重?金宝可是咱老陆家唯一带把的孙子!将来传宗接代、撑起门户的指望都在他身上!三丫将来嫁出去,还不是别人家的人?花钱养她,还不如喂狗!” “好,既然您这么偏心,那咱们就分家!” 陆老三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钉。 “就算把我那份家当全花光,我也要治好三丫。她是我的女儿,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烧死在床上!” 孙潇潇原本低垂的头猛地抬起,眼底顿时亮起了几缕光。 虽说她心还在为三丫揪着,可“分家”两个字像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光,照进了她多年压抑的苦日子里。 谁不想自己当家作主? 谁不想手里攥点钱,不必事事看人脸色? 更何况婆婆王大脚一向胳膊肘往外拐。 金宝要糖,立刻就有。 三丫发个烧,竟要计较几文钱。 这样的日子,她早就受够了! “分家?你敢提分家?” 王大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一声。 她扬起枯瘦的手就要往陆老三脸上扇。 “父母还健在,子女哪能擅自分家?这是败坏门风!你就是为了个赔钱货,要闹得家宅不宁?啊?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陆老三没有躲,也没有还手。 他只是笔直地跪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头低垂着,一字一句如同刻在石板上。 “娘,我向来孝顺,逢年过节从不缺礼,农忙时节也从不懈怠。可我不能看着亲生女儿发着高烧,连看病的铜板都拿不出。她是人,不是畜生,更不是累赘!今天您不出钱,我就跪到天亮!” “老三!不准再提分家的事!” 就在这时,陆天饱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他盯着王大脚,声音低沉却威严。 “老婆子,赶紧给钱!让他带孩子去看大夫!再啰嗦一句,我打断你的腿!” 王大脚嘴唇哆嗦着,却不敢再大声顶撞公公。 她狠狠剜了三丫一眼,极不情愿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布包。 颤抖着数出十文铜钱,猛地往地上一扔。 “谢谢爹。” 陆老三没理会王大脚的怨毒眼神。 他迅速捡起铜钱,转身就将昏睡的三丫轻轻抱起。 孩子的额头滚烫,嘴里还喃喃着。 “爹……疼……” 他抱紧女儿,快步朝门外走去。 孙潇潇紧随其后,顾不上擦眼角的泪。 “老三家的!今天轮到你做饭,你跑了谁来弄饭?不就是带个丫头片子看个病,用得着两人都去?” 王大脚站在灶台边,一手叉腰,声音又尖又高。 “娘,这顿我来做吧。” 王招娣这时从堂屋走了出来。 她低头避开王大脚扫过来的目光,走到灶台前。 她索性转身走出院子,像是要逃离那压抑的气氛。 这个时候,陆子吟和她哥应该快回来了。 她一边走一边想,脚下的步子不知不觉加快。 她走到村口,没等多久,就看见陆子吟和赵平江一起走过来。 陆子吟走在前头,背着一只沉甸甸的背篓。 赵平江肩上扛着猎叉,另一只手提着两只野鸡。 看来今天收获不错。 “哥,子吟!” 她扬声喊了一句。 “苏苏!” 两人同时应道,声音里都带着惊喜。 他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加快了脚步。 陆子吟嘴角扬起,赵平江更是咧开嘴。 赵苏苏心里一暖。 她静静地看着他们走近。 她看得出来,就一天工夫,她哥已经彻底服了陆子吟。 第46章 炖鸡 赵平江滔滔不绝讲打猎时的趣事,她听得津津有味。 赵平江讲到兴起处,还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 “你猜怎么着?那野鸡刚踩进陷阱,‘啪’的一声,机关就合上了!周兄弟眼疾手快,立马冲上去,一把按住,连毛都没掉一根!” 她甚至有点心痒,也想亲自去试试。 更让她感动的是,听说陆子吟还教她哥认草药。 不只是顺口提一提,而是耐心地蹲在草丛边,一株一株指给他看。 连气味、颜色、生长的位置都说得清清楚楚,生怕漏掉一丝细节。 这哪是随便教教? 这是真心实意在帮她哥学本事,让他以后能有条活路。 在山里讨生活,会打猎是本事,懂草药更是救命的本事。 陆子吟教得认真,赵平江也学得用心。 “谢谢你。” 进了村子后,赵平江先回了家, 赵苏苏这才郑重其事地转向陆子吟。 陆子吟笑了笑。 他抬手,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不是说了吗?跟我别总说谢。咱们之间,用不着这些。” 他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你看看我背篓里有什么。” 她顿时眼睛一亮,赶紧凑上前,伸手掀开背篓上盖着的藤叶。 她忍不住“啊”了一声,好几只毛茸茸的小兔子蜷在里头。 “你真的抓到了?” 她惊喜地抬头,声音都带了颤。 他点点头。 “嗯,今天运气确实不错。走了不远,就采到了几株不错的药材。后来又碰上三只野鸡,又在兔子洞边守了半个时辰,抓了两只肥兔子,洞里的小兔崽子也都顺带收拾干净了。我留了一只野鸡炖汤给家里人补身子,别的全拿到镇上去卖了。” “本来呢,我心里盘算着,这笔钱我和哥哥一人一半,毕竟他这几天也跟着我进山,出力不少。可他死活不收,说什么‘跟着妹夫学点打猎采药的手艺,涨了见识,已经是天大的好处,哪能再要钱’。”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这人也太实在了。现在世道艰难,能遇上这样老实本分、不贪小利的亲戚,真不容易。他不图钱,只想着学点本事,以后路上好活命,这份心性,值得敬重。” “理当这样。我哥今天身子不太利索,也帮不上什么忙。往后你要是再进山,多带带他,让他长长见识。要是能教他几手打猎、认药的本事,那就更好了。逃荒路上可不是闹着玩的,有门手艺傍身,关键时刻能救命。” 赵苏苏笑着说道。 她心里清楚,她哥就是这样一个人,不该拿的一分也不会多伸手。 “你放心,只要他肯学,我肯定不会藏私。该教的都教,绝不敷衍。对了,你今天在家没事吧?有没有人惹你不痛快?我总怕你在家里受气,被人欺负。” 陆子吟还是有点不放心。 “我能吃啥亏?我又不是软柿子,任人拿捏的主儿。” 她眨了眨眼,俏皮一笑。 “不过啊,今天家里可热闹得很!吵吵嚷嚷的,差点掀了房顶!” 她先把两只兔子轻轻放进随身携带的空间里安顿好。 然后才慢条斯理地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看来咱们离分家不远了。金宝真是被惯得没边了,小时候娇生惯养,如今出了事全怪别人,一点责任都不肯担。娘偏心他这么多年,啥好东西都紧着他,现在出问题了,还指望别人替他兜着?” 陆子吟嘴角一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坏笑。 “我还真挺克他。每次他得意洋洋想占便宜的时候,我一出现,事儿就黄。上回分粮食,他想多拿两升米,被我当场揭穿;这回又想靠闹腾逼家里出钱,可惜我早就看穿他的把戏。” “那当然,金宝可是你娘的心肝宝贝,从小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她宁可饿着自己,也要紧着金宝。可你呢,不声不响就把好处拿了,还不落埋怨。你们俩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偏偏你总能压他一头。” 赵苏苏也笑出声来,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两人还没进村口,远远就看见老三一家迎面走来。 老三媳妇孙潇潇怀里抱着三丫。 三丫小脸苍白,看起来病恹恹的。 “三丫好点没?” 赵苏苏赶紧快走几步上前,声音柔和地问了一句。 孙潇潇下意识搂紧了怀里的孩子,勉强点了点头。 “好多了,大夫开了药,吃了两副。就是药钱还没付,一共三十六文。待会还得去找娘要,也不知道她给不给。大夫说了,三丫身子太弱,先天不足,光吃药不够,得好好补补。可补啥呢?家里连一文私房钱都没有,鸡蛋都没给她吃过一个,哪来的营养?” 赵苏苏听得直皱眉。 “你们手里真是一分私房钱都没有?连点积蓄都没有存下?” 她的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 “真没有啊!我男人老实,我娘家也没啥底子,嫁妆一分没有。要不谁愿意让娃这么受罪。” 孙潇潇声音颤抖起来,语气里满是委屈和无奈。 她眼圈一红,泪水便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大哥,我要是有你这本事能打猎,拼了命也得给三丫弄只鸡补补。” 她哽咽着,声音沙哑。 她想起三丫那张小脸,蜡黄瘦削。 她恨不得立刻上山去掏个鸟窝。 可她不会,也不敢,山里危险,她还得回来照顾孩子。 陆老三也红了眼眶。 他低着头,不敢看孙潇潇的脸,更不敢看大哥陆子吟。 他是三房的顶赵柱。 可这个“顶赵柱”连孩子的一碗鸡汤都端不上来。 “打猎这事看天意。不过镇上王员外家正在盖房,招短工,一天五十文。我和他家管家熟,能给你搭个话。” 陆子吟语气平静。 他目光扫过老三和孙潇潇,语气缓了些。 “王员外家这次工期紧,招的人多,活也不算太重。挑砖、和泥、搬木料都行。你要愿意,明天一早我带你去见管家,他那人讲信用,不会克扣工钱。” “真的?” 老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一天五十文?那……那十天就是五百文,够抓几副药了……” 可话没说完,他的头又垂了下去。 “算了,挣了钱也得全交上去,三丫还是没指望。” 家里规矩严,男人挣的钱一律要交给娘统一分配。 第47章 补鸡蛋 他若私藏,便是“不孝”,便是“败家”,回头免不了一顿骂,甚至可能被赶出家门。 “你咋这么死脑筋!” 孙潇潇猛地扭头瞪他。 “你就不能先藏点钱,给孩子花?三丫要是病重了,谁能救她?娘吗?还是那个整天念经装模作样的二嫂?” “这……不太好吧?” 老三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 “家里开销都归娘管,柴米油盐、人情往来,样样要钱。再说,大哥和老四也都把工钱上交,咱们三房要是搞特殊,不是坏了规矩?” “呸!你还真信那一套?” 孙潇潇气得浑身发抖。 她盯着老三,“你怕是不知道,娘偷偷给二房加餐,还给老四买鞋袜,说是‘小儿子娇惯点’。老二手头宽裕,他说二嫂有嫁妆贴补,可老四哪来的钱?就咱们三房,干活最卖力,下地最勤快,到头来连给孩子看病的钱都拿不出!”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涌了上来。 “三弟,你也别一味瞒着。不如直接问娘,能不能留点工钱给孩子用。” 陆子吟插话,像是在给迷路的人指路。 他看着老三。 “再说了,娘对你可比对我好多了。我小时候犯点错,她抄棍子就打,你顶多被骂几句。你去问问,又不是要私吞,就说三丫病着,想留点钱抓药,她未必不答应。” 陆老三有点发怵。 “可……娘知道了会不会骂人啊?万一她生气,说我不守规矩,扣了我的饭,那三丫岂不是连稀粥都没得喝?” “陆老三,你还顾得上她高不高兴?你闺女都快被折腾没了!” 孙潇潇猛地站起来,冲着他吼出这句话。 “我……唉,我待会儿……试试看吧。” 陆老三终于松了口。 他知道这事难办,可他也知道,再拖下去,三丫真的要扛不住了。 几个人边走边聊。 可快到家门口时,都不约而同地闭了嘴。 门口那棵老槐树下,已经站了个瘦小的身影。 是娘,在等他们回来。 她拄着拐杖,眼神锐利地扫过来。 她的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眼神一个一个地扫过归家的几口人。 正巧王招娣把饭端了出来。 今天居然有油水,野菜拌着肉末炒了一盘。 另外还有小半碗肉汤,却是特意留给金宝的。 这汤是王大脚昨日偷偷攒下来的鸡骨头熬了一夜的,就为了给她心肝宝贝金宝补身子。 “娘,我们……还差八文钱医药费。” 陆老三瞅了眼脸色铁青的王大脚,被孙潇潇狠狠瞪了一眼,才哆哆嗦嗦开了口。 王大脚本想问问大儿子今天收成咋样,一听这话立马跳了起来。 “啥?一个黄毛丫头看病要十八文?她怎么不死在半道上!这不就是抢我的钱吗?我可不管!你们爱咋办咋办!” 她猛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摔。 “十八文!够买两斤糙米了!你们倒好,拿去喂个病秧子?她又不是亲生的,死了正好省口粮!” “娘,钱不给,难不成让我们赖大夫的账?” 孙潇潇刚安顿好三丫,走出来冷不丁接了话。 她目光直视王大脚,毫无退缩之意。 “村里就这一位郎中,你要是得罪了,以后自己病了谁治你?真等到躺在炕上喘不上气,人家连门都不给你开!” “你这个扫把星!” 王大脚气得牙痒痒。 她指着儿媳妇的鼻子骂。 “天天就你会说话!有本事你自己挣钱去!挣不来钱还敢顶嘴?我看你是活腻了!” 可骂归骂,她心里也清楚,赖账确实不行。 从袖兜里掏出八文钱,甩给陆老三。 “拿去还债!别让我再听见这事!” “谢谢娘!我就知道您最仁义,不会不管三丫的。” 陆老三接过钱,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 王大脚勉强扯出个笑。 “三丫可是我亲孙女,我能不疼吗?可家里日子紧巴巴的,你也体谅体谅。” 那笑容像是刻在脸上的,提醒着儿子:我给了钱,你就该感激,别再得寸进尺。 “娘,您可真疼三丫啊,知道她身子虚,专门炖了汤补身子。正好,我帮您端进去给她喝。” 孙潇潇赶紧伸手去拿那碗汤。 她知道这汤根本不是给三丫的,但她偏要揭这层窗户纸。 赵苏苏在旁边差点没忍住笑。 见孙潇潇这一出,她心里直叫好。 这碗汤一动,婆媳之间就得炸。 王大脚抬手就拍开孙潇潇的手,指着她鼻子骂。 “一个赔钱货也配动手?这汤是给我金宝准备的!他愿意赏你们一口油星,你们就该烧高香了,还想爬头上来了?” “你们一个个都不安好心!打我金宝的主意?门儿都没有!这汤一口都不能少!谁敢动,我就掀了她的底裤晾在村口!” “娘,大夫说了,三丫得补,那汤……能不能换成给三丫煮个鸡蛋?就一个。” 孙潇潇稳住身形,平静地再次开口。 孙潇潇本就没指望拿汤,图的就是个蛋。 “呸!鸡蛋留着卖钱的!除了金宝,谁也别想动!” 王大脚一口唾沫狠狠啐在地上。 她迅速把手伸进锅里,把那几枚刚煮好的鸡蛋捞出来,放进自己怀里的小布袋里。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谁敢伸手,我就掀了谁的皮!”除了金宝,谁也别想动!” 她又想起什么,转头问陆老三。 “对了,你说找了个短工活?明天就去上工啊。记住,挣的钱一文都不能留,全得交回来!” 那语气里没有关心,只有命令和掌控。 她心里早就盘算好了,那点工钱,得拿来补贴家用。 金宝要吃好的,她自己也不能亏着,至于其他人? 能活着就不错了。 “娘,我不去了。” 陆老三低着头。 这是他第一次没顺着王大脚的意思说话。 王大脚愣住了:“你刚才说啥?” 她张着嘴,手指颤抖地指着他的鼻尖。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去。” 陆老三抬起头,眼圈已经发红。 “地里的活全是我干,可我闺女看病,我得跪着求你。她病成那样,大夫都说要补,结果连个鸡蛋都碰不得。你当她是外人,可她是我亲生的啊!” 他越说越急。 “我家二丫、三丫瘦得像柴棍。我干不干活,干多干少,她们都饿着肚子。饭桌上最好的菜。 第48章 私房钱 最好的衣服,永远是金宝的。那我还拼个啥劲?我起早贪黑,风吹日晒,到头来,连给孩子买半个鸡蛋的钱都拿不出来。干脆啥也不干了” “你……你这是怎么了,老三?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王大脚嘴唇哆嗦着,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她语气里既有愤怒,也有一丝慌乱。 “我一直觉得你最听话、最懂孝道,从不顶嘴,从不惹事。怎么偏偏是你,最不省心?就为了一个小丫头,你要跟娘对着干?你忘本了是不是?啊?” “娘,您是我的娘,可我也是二丫和三丫的爹。” 陆老三终于把憋了多年的那句话说了出来。 “我敬你是娘,可我也得对得起我的孩子。她们叫我一声爹,我就得让她们吃饱饭,穿暖衣,有药治病。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我靠自己干活挣的钱,留点给三丫买点吃的,补补身子,这总行吧?我种的地,流的汗,换来的钱,凭什么一文都不能动?我陆老三也是个人,不是你养的牛马!我也想让闺女脸上有点血色,想看她们笑着跑跳,不想再听她们半夜饿得哭!”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打工挣的钱,难道不交家里?” 王大脚猛地拔高声音。 她一脚踹翻了脚边的小板凳。 “你忘了咱们家的规矩?家里的钱都归我管,谁要是都像你这样,各怀私心,这个家还怎么过?啊?你这是要分家吗?你这是要造反吗?” “你真是不孝啊!” 她指着陆老三,眼眶都红了。 “我白养你这么大?你翅膀硬了,就不认娘了?就为了两个丫头片子,你要跟我闹翻?你对得起我吗?你对得起这个家吗?不孝子!” “那娘您到底想让我怎么样?这次是三丫病了,要是有一天病的是我,您是不是也得等潇潇跪下来求您,才肯掏钱看病?” 陆老三的声音颤抖着,眼睛通红。 陆老三胸口一热,话冲口而出。 “行,您说我不孝,那咱们分家吧!” 他不是冲动,而是终于忍到了极限。 为了这个家,他省吃俭用,早出晚归。 到头来连女儿病了都得不到一句关心,连个鸡蛋都要看人脸色。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陆老三身上。 赵苏苏心里暗叹:三叔这次是真怒了。 陆子吟心想:这话说出口,怕是再也收不回来了。 这一句“分家”,不是气话,而是积怨已久的爆发。 可婆婆能答应分家? 王大脚是什么脾气? 强势、专横,眼里容不得半点忤逆。 她掌管这个家几十年,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分家,意味着她不再是一家之主,意味着权力的丧失。 多半不会吧。 “分什么家!刚还说一家人要和和气气,怎么转头就闹成这样?” 王大脚猛地站起身,声音尖利刺耳。 她手指直指陆老三,指尖都在发抖。 “你这是存心要气死我是不是?啊?我辛辛苦苦拉扯你们长大,你就这么报答我?” 陆天饱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老三,收起你那念头!父母在,不分家!你再提分家,我就打断你的腿!” 他是这个家的顶赵柱,也是最不愿看到家庭破裂的人。 “不分就不分。” 陆老三缓缓坐下。 陆老三冷笑一声。 “以后老二干啥,我就干啥,多一下我也不干,更别指望我去外头拼命赚钱。” 他再不会多出一分力,多流一滴汗。 他受够了被压榨、被无视的日子。 “你这个忤逆的东西!” “我白养你这么大?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敢这么跟你爹娘说话?你等着,迟早有你哭的时候!” 王大脚啐了一口。 陆天饱心里却是一沉,他明白,这心一散,家就难维持了。 他知道,儿子这句话不是威胁,而是心死了。 一家人之所以能撑到现在,靠的就是那份情分和担当。 如今情分没了,担当也没了,家还剩下什么? 再这样下去,迟早出事。 他闭了闭眼,心里一片沉重。 “行了,老婆子,先把饭分了,再给三丫拿个鸡蛋,补补身子。” 他不想再争了,至少先让孩子们吃上一口热饭。 三丫毕竟伤着,不能再拖。 他知道,自己必须稳住局面,哪怕只是表面的平静。 陆天饱顿了顿,又狠狠瞪了陆老三一眼。 “饭后我有话说。只要我还活着,这个家,就不能分!” 只要他还站着,就得把这家撑住。 王大脚咬着牙,不情不愿地给了孙潇潇一个鸡蛋。 “一个个娇贵得很,生个病就要吃鸡蛋,我当年生孩子也没这待遇!” 潇潇小心地捧着,转身进了厨房。 她知道,这个鸡蛋来得不易,是陆老三用“分家”换来的。 二丫眼巴巴地望着娘,心里也想吃,可想到三丫的手伤,到底没吭声。 她知道三妹受伤了,比她更需要补身子。 她虽小,却懂些事理。 娘不容易,爹也不容易,她不能添乱。 大丫瞧见了,也没说话。 “一个个真是没出息!” 王大脚骂了一句,这才开始分饭。 虽然今天饭桌上有肉,可没人吃得香。 谁也不敢多吃一口,生怕惹来闲话。 夹一筷子肉,还得偷偷看一眼王大脚的脸色。 只有赵苏苏和陆子吟吃得津津有味,一脸自在。 赵苏苏还夸道。 “今天这肉炖得真香,肥而不腻。” 陆子吟也点头附和。 “就是,比上次还入味。” 吃完饭,陆天饱敲了敲桌子,大家都坐直了等着听他说话。 他目光扫过每个人,神情却有些疲惫。 他看着大儿子低头抽烟,二儿子眼神躲闪,三儿子面无表情,小儿子年纪还小,懵懂无知。 女儿们垂着头,媳妇们各怀心事。 他忽然觉得,这张桌子坐的,不再是一家人,而是一群各有心思的陌生人。 他万万没想到,第一个想分家的,不是老大,而是最老实的老三。 可正是这个最让他放心的儿子,今天却第一个说出“分家”两个字。 这让他心里像被刀割了一样疼。 “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我一直觉得,只要钱归公账,大家齐心协力地干活,日子就能越过越好。可我忘了,每对小夫妻过日子,总得有点自己的开销,总得留点私房钱,哪能事事都伸手向家里要?人活一世,图的就是个体面和自在。” 第49章 讥讽 “从今往后,地里的收成,粮食、棉花、菜蔬这些,还是归公中统一管账,统一支配。但你们外头打短工、上山打猎、下镇子做小买卖赚的钱,交六成上来,归公中统一安排,剩下的你们自己留着用。当然,家里的活计一点也不能落下!” 他心里反复琢磨刚才定下的规矩。 最终,他只能这样让步。 说到底,这事也怪老婆子太抠门。 对老三家也确实管得太死、压得太狠。 “这哪儿行啊?” 王大脚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老二、老三两口子和老四却齐声问:“真的吗?” 他们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陆天饱。 王大脚一愣,就连她最心疼的二儿子和小儿子,也都支持这事。 她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没了底气。 她默默垂下眼,心口一阵发闷。 赵苏苏脑子转得快,连忙追问。 “那今天我男人打猎回来的东西,也能留下四成归自己?不是光算钱,东西也一样能留?” “你想得美!老大打的猎物那是早先的规矩,以前怎么分,现在也照旧,哪能说改就改?刚才乱糟糟的,我都没顾上问,我金宝要的野鸡,你给我拿回来了没有?” 王大脚一下子跳起来。 陆子吟淡淡回道。 “这次进山,打到一只兔子,一只野鸡。兔子在镇上卖了,四十文钱已经交到公账了。野鸡带回来了,毛都没拔,放在后院的竹筐里。一只鸡腿给她补补身子吧,小孩子伤筋动骨,得吃点好的。” “不行!她一个赔钱货,才多大点,也配吃鸡腿?” 王大脚立马嚷起来,满脸不乐意。 “鸡腿得留给我金宝,他是我们老陆家的长孙,将来撑门立户的,才该吃好的!她一个丫头片子,喝口汤就该知足了!” “三丫再小,也是老陆家的亲孙女啊!” 陆子吟抬眼看着她,声音依旧平静。 “她流的是咱们老陆家的血,不是外人。她爹为这个家拼死拼活,她娘操劳持家,凭什么她连一只鸡腿都配不上?妈,您这话,说出去不怕人笑话吗?” 孙潇潇忍不住替孩子说话。 “这是大哥打来的东西,大哥辛辛苦苦猎了半日,冒着风雪才带回来的猎物,想给谁就给谁,还不行吗?凭什么非要拿走?三丫身子弱,补一补怎么了?” “对啊,明明是大哥的猎物,怎么倒变成金宝一个人的了?妈,我也想吃鸡腿!我都好久没尝过肉味了,馋得晚上做梦都在啃鸡翅膀!” 这时陆老四也跟着插嘴。 “你们看看我瘦成什么样了?走路都打晃!过几天还要去相看媳妇呢,人家姑娘一看我这模样,肯定嫌我没力气,不肯嫁!我总得体面点吧,脸上有光才行。” “行了!吵什么吵!明天就把鸡剁成块,分了!谁也别惦记鸡腿!一家一块,公平得很,谁也不许多拿!” 王大脚不耐烦地一拍桌子。 陆天饱一听又吵起来,火气“噌”地往上冒。 “吵够了没有?整天为了一只鸡闹得鸡飞狗跳!以后地里的收成全部归公,粮食统一收上来,统一分配;其他各人干的活计,比如打猎、砍柴、做短工,自己挣的钱,留下四成当私房钱,剩下的六成交公,就这么定了!谁也不准再啰嗦!” “老头子!” 王大脚瞪大眼睛,刚要反驳。 陆天饱直接打断她。 “你难道看不出来吗?人人都在打小算盘!老四想吃肉,老三想藏钱,你呢?天天盯着老大手里的猎物,恨不得全扒拉进金宝碗里!留点余地,才好过日子。人心不是铁打的,得给点甜头,不然谁还肯卖力干活?” “这事没得商量。老大今天挣的钱,留四成,上交二十四文就行。至于那只鸡,谁也别分,整只炖了,就给三丫补身子。再不补,人就垮了。” 陆天饱懒得理王大脚在旁边低声嘀咕。 要不是她逼得太狠,三天两头闹腾,他至于出这招吗? 总得有人站出来定规矩,不然这个家,早晚散了。 这一夜,陆家上下没人睡踏实。 陆老三第二天一早就蹲在陆子吟家屋檐下。 他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大哥,你之前说能帮我介绍去王员外家做短工,是真的吗?我……要不,咱一块儿去?人多也有个照应。” “介绍没问题,我就不去了。” 陆子吟闻言抬起头,笑了笑。 “我这人闲散惯了,靠山吃山,打猎靠运气,可说到底,赚的不见得比工钱少,还不用看人脸色。” “谢了啊!真真是帮大忙了!” 陆老三挠挠头,脸上憨憨的。 “其实……娘是偏心点,对金宝什么都紧着,可爹这次还算替咱们小家着想。我那点力气,一天干下来也就几十文,留四成,能攒点私房钱,回家也能给媳妇交代。” “你爹,也不简单。” 等陆老三走后,赵苏苏从灶房走出来。 “能在这节骨眼上立下规矩,压住那些小九九,又没伤了和气,这份手腕,不是一般人有的。” “嗯,确实。” 陆子吟点点头,“爹这次,是真动了心思了。” 陆子吟叹了口气。 “要不是有我爹在,我早待不下去了。上辈子就是被他们耍得团团转,拼了命地干活,结果到最后,啥也没捞着。功劳全是别人的,过错全算在我头上。” “你爹表面上和稀泥,装出一副公正无私、宽厚仁慈的好人模样,可背地里干的那些事,全推给你娘去顶罪。真正占便宜、得好处的,是他自己。” 赵苏苏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 “他那不是不偏心,只是藏得深罢了。不像你娘,偏得明目张胆。他呢?嘴上说一碗水端平,实际上,往谁那边倾斜,他自己最清楚。” “是啊。” 陆子吟低声道,“上辈子逃难那会儿,他不还是为了保住金宝,毫不犹豫地把我这个老大给舍了出去?我被推到路边的沟里,眼看就要被乱兵踩死。可他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拉着金宝头也不回地跑了!” “后来我才明白过来,那些人根本就是冲我来的。可他呢?连一瞬的犹豫都没有,直接把我当成替死鬼推了出去!就因为我‘应该’懂事、应该牺牲?” 第50章 和稀泥 他重重叹了口气。 这一世回来,他对这个家早就没了感情。 亲情? 早就被背叛和利用磨得干干净净。 要不是因为赵苏苏,他早就一个人转身离去。 可既然这一世娶了她。 不能让外人说他陆子吟贪财、忘恩、不孝。 更不能让赵苏苏因为他而被人背后指指点点。 “上辈子的事,就让它彻底过去吧。” 他缓缓抬起眼,声音沉稳了些。 “反正,这一世,我不会再重蹈覆辙。” “对了。” 赵苏苏转过头来,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你刚才说,要让金宝那个讨人厌的小家伙看起来像是被‘克’了,命格相冲,倒霉不断。到底打算怎么干?” 陆子吟伸手从怀里掏出几根处理好的草根,递到她手中。 “这是元胡,一种山里常见的草药。” 他低声解释。 “小孩吃一点点,不会中毒,但会变得头晕眼花,走路都歪歪扭扭的。看着像被邪祟缠身,但其实对身子并无大碍,查也查不出来。大人少吃一点,反倒能活血止痛,对身体还有些好处。” “现在全家上下,就金宝最受宠。鸡蛋羹每顿都单独给他做一碗,鸡腿、鱼肉这些好菜,也都是先紧着他。厨房里只要做了点像样的荤腥,第一个端去的,永远是他屋里。” “到时候,你找个机会,把这元胡磨成细粉,趁做饭时悄悄撒一点进他的菜里。” “来上这么三四回,金宝整天昏睡、食欲不振、家里人肯定坐不住。长辈们一急,少不了要去请神婆来看。只要话头一起,咱们的目的就达成了。” 陆子吟慢悠悠地说出自己的计划。 赵苏苏手里攥着那几根元胡,指尖微微发紧。 她抬眼看着他,忽然问。 “我记得你一开始,打的主意可不是金宝……而是你娘?” 陆子吟目光微闪,随即点了点头。 “嗯。” 他神色平静,“她吃杏仁会出红疹,从小就是这样。小时候不小心吃了带杏仁的点心,整张脸都肿起来,浑身起疹子。多吃一点,甚至会头晕恶心,严重时还会晕过去。” “只要把杏仁磨成极细的粉,混进她每日必喝的粥里。她根本不会察觉,只会觉得身子越来越差,皮肤瘙痒红肿,夜里睡不安稳。时间一长,别人只会觉得她中了邪、撞了鬼,甚至怀疑家里有谁在咒她。” 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些。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狠了?” 赵苏苏笑了。 “不会啊。她都能冤枉你克死了老婆,那现在说你克爹克娘,也不算离谱。你想分家而已,至于费这么多心思吗?他们巴不得把你拴在老陆家的磨盘上,一辈子当牛做马呢。要是真那么容易松口,哪还用得着咱们想这么多办法?” 她眨了眨眼,俏皮地说。 “再说,咱们俩想法还挺像。我也想先从金宝下手,老陆家唯一的男丁,金疙瘩似的。动他一下,老陆家上下怕是要炸了锅。” “我本来想用空间捣点鬼,吓唬吓唬那小崽子。或者半夜响起小孩哭声,让他以为屋里有鬼。只要他吓得喊娘,一两天睡不好,精神恍惚,你娘自然就坐不住了。到时候她心疼孙子,就得考虑换个住处,甚至搬出这老宅子。” “那干脆一块来。” 陆子吟也笑了,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反正你有那本事,我不用白不用。只要能让家里人心慌,让娘主动提分家,咱们就不算吃亏。” 他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发丝。 “有你在,我总觉得天大的难事也能扛过去。” 第二天一早,陆家人大多蔫头耷脑的。 只有三丫因为昨儿吃了一碗鸡蛋羹,精神头好了不少。 手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但脸上已经透出些笑意。 赵苏苏还听见二丫小声嘀咕。 “要是挨顿打就能吃上鸡蛋羹,我也想挨一下。” 她心里猛地一揪,只觉得这孩子可怜得让人心疼。 可她没法管,也不该管。 老陆家重男轻女的根子,早就像老树的根须一样。 谁要是想拔,就得连皮带肉扯出来。 要是老三家的不总是一味忍让,不拿闺女当回事,二丫三丫也不至于活得这么委屈。 可惜,她爹懦弱,她娘胆小。 好在这顿早饭总算有油水。 那只野鸡还在,大家眼睛都盯着那口锅。 就连一向冷着脸的陆老娘,眼神也往那边瞟了两回。 陆老娘夹了一块鸡腿,先给了金宝。 又挑了些嫩肉放进陆子吟碗里,剩下的才轮到别人。 赵苏苏只分到一点汤底,可她并不在意。 心里盘算着今晚的“戏”。 吃饭时,陆子吟突然开口。 “三弟,吃完饭跟我去王员外家一趟。他那边在盖房,正招短工。你这身子,应该能被挑上。” 他语气平和,像只是顺口提一句。 “王员外那儿招人,一天给多少钱?” 还没等老三说话,王大脚就迫不及待地抢在前头问了起来。 “一天五十文钱!十里八村的壮劳力都盯着呢!要不是我以前经常往王员外家送些山里打来的野味,跟府上的管家混了个脸熟,连开口介绍的机会都没有!” 陆子吟没有夸张也没有隐瞒,实话实说。 “娘,这工钱的确不少。可王员外那边也讲得清楚,招的是短工,只干几天,要的都是手脚利索、能扛能挑的年轻人。五十文一天,但活也不轻。” 王大脚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那还等什么?赶紧把老二和老四也叫上,一块去干活!” “一个人五十文,三个人就是一百五十文!你也去吧,反正你现在打猎也不稳定,收成看天吃饭。要是你们都去了,一天下来能挣两百文!那可是整整两百文铜钱啊!要是老头子身子还撑得住……他也去……” “娘,你别乱想了。” 陆子吟立刻打断了她。 “人家王员外是雇人干活的,不是开善堂、发救济。他只收年轻力壮、能担能扛的短工。弟弟们年纪还小,尤其是老四,个头都没长成,去了也干不了重活。再说爹……” 他顿了顿,“爹都五十好几了,腰背早就不利索,去年秋收还闪了腰,躺了半个月才缓过来。你让他去干重活?那是让他去受罪,我不答应。” 第51章 跪下求人 他又补充道,“不过,若是二弟真有这个心,想去试试,我可以去跟管家说一声,帮忙引荐。但话说在前头……” 他目光一凛,直视着陆老二。 “他要是去了偷懒耍滑,偷奸耍滑,被人当场抓到赶出来,可不只是他自己丢了饭碗的问题!” “人家会怎么想?会说是我陆子吟介绍的人!还是我亲兄弟!出了问题,连带老三也会被怀疑,说我们一家子不守规矩。到时候,别人都信不过咱们,老三的位置也得丢!这份差事,就再没人敢给咱们家了!” 陆老三一听,顿时坐不住了。 “老二,那你还是别去了!凭你的性子,我还不了解你?三天两头偷懒,能坚持半天不撂挑子就不错了!到头来,不仅你白跑一趟,还得连累我丢了这好不容易才谋来的差事!” “你……” 陆老二满脸涨得通红。 “老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说谁偷懒?你说谁害人?我什么时候拖过后腿?啊?我哪次干活让你背过黑锅?” “我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没数?” 他冷笑着反问。 “平时也就罢了,横竖都是家里活。可一到农忙,爹娘分给你的活,哪一回是你自己干完的?插秧你偷溜,割稻你躲树下睡觉,收谷子你装肚子疼!到最后,还不是我和老大顶着大太阳替你收尾?” 他越说越气,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现在你听说能挣钱,眼睛就亮了?想跟着我去?该不会是想让我替你出力,你躺在阴凉地儿喝茶,等收工时再把钱全拿走吧?” “你……” 陆老二被这话戳中心事,又惊又怒。 因为他心里确实就是这么盘算的。 “都别吵了!” 王大脚猛地一拍炕沿。 她越看陆老二,心里就越烦。 这孩子从小就犟,动不动就顶撞长辈,做事只图自己痛快,从不替家里着想。 她眉头紧锁,低声骂了一句。 “真是个惹祸的主!一天不惹事,浑身不自在!” 她转头看向老大。 “老大,那你去吗?” 陆子吟闻言只是抬了抬眼。 “本来我打算这几天做个大陷阱,想在山里头碰碰运气,抓个值钱的猎物。要是能碰上,换来的银钱也够撑一阵子。既然娘觉得去打短工更稳妥些,那我就不去了,先听娘的安排。” “行了。” 屋子里一直沉默着的老父亲陆天饱终于缓缓开口。 他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员外那边规矩严,做事的人多,一点差错都不能有。短工这种事,就让老三一个人去吧。老大既然要进山猎大兽,那就得一心一意地干,不能分心。再说……” 他顿了顿,将烟杆在鞋底磕了磕。 “管家肯让我家介绍人去王家干活,还不是看在老大能时常打来野味、送上好货的份上?咱们家这点体面,全靠老大撑着。” 赵苏苏匆匆扒完最后一口饭,拎起篮子就往外走。 她没敢耽搁,直奔村口。 因为今天陆子吟要带陆老三去王员外家报到。 这件事表面上看是帮老三谋了个活计,可实则藏着更大的秘密。 陆子吟带着她哥一块打猎,教他布置陷阱、分辨兽踪、设伏诱敌这些真本事的事,绝不能让家里人知道。 一旦被陆家人察觉,别说偷偷送饭了,怕是连见一面都难如登天。 所以,必须小心再小心。 “哥,子吟说今天要晚点到,让你先去昨天下陷阱的地方等他。” 赵苏苏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终于找到了哥哥。 她递上一个装着凉白开的竹筒。 赵平江接过东西,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出什么事了?怎么又改时间了?不是说好了今早碰头的吗?莫不是路上有野兽出没?还是林子里来了外乡人?” “没事,你别多想。” 赵苏苏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解释。 “其实是子吟临时接了件事,他要带老三去王员外家报到,得先送人过去。等安顿好了,他才能抽身来找你。所以他让我先来告诉你一声,免得你空等。” “陆家人里头,除了我妹夫,也就老三还算实诚。” 赵平江叹了口气,低声说道。 “其他几个,不是懒就是滑,要不就眼红别人的好处。老三虽然笨点,可心不坏,做事也肯出力。子吟肯帮衬他,也算是积德了。” 他低头看了看妹妹带来的饭食,鼻子微微动了动。 今天的饭菜虽然没见肉,可那饼金黄酥脆。 光是看着,就让人心里一暖。 他还是不放心地问。 “你天天给我送吃的,会不会惹人闲话?会不会被陆家的人发现?他们那边有没有说什么?其实我这儿也有带的。” “陆家?他们能这么好心?” 赵苏苏翻了个白眼。 “哥,你安心吃,这些都是我和子吟偷偷留下的。他每次进山打猎,只要打到猎物,都会悄悄藏下一部分。都不会全部拿回家交上去。他知道陆家人眼睛亮,嘴又碎,所以从不张扬。这些东西,都是他一丁点攒下来的。” “这妹夫靠谱!” 赵平江脸上露出了一丝真心的笑意。 “还好他不像老三那样傻,啥都往上交,自己连口油星都捞不着。子吟心里有数,做事有分寸,又能护住自家人。有他在,你们的日子总算能松快些。” 他眼神忽然变得深沉,声音压得更低。 “要是哪天你为了给孩子看病,还得给那老东西跪下求人,我非得拆了陆家的门不可。这口气,我咽不下。” “对了,孙潇潇家那边咋样了?他们家前两天不是说孩子病得厉害,要请郎中?有没有帮上忙?” “我才不会低头呢!我跟三弟妹能一样吗?她嫁过来的时候,可是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娘家不仅不帮忙,反而还总是伸手要钱。我可跟她是完全不同的命,不一样的性子!我可是带着体面嫁妆进门的,私房钱也存了不少,关键时刻能撑腰!” 赵苏苏眼中透着一丝倔强与自信。 “最重要的是,我还有你这个疼我的哥!你是我的靠山,是我心里最亲的人。有你在,哪怕天塌下来,我也不会怕。” 赵平江听得心里一热,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记着就好,有我在,谁欺负你,你就开口,别自己一个人忍着! 第52章 放假 哥听见了,就不会袖手旁观。甭管是婆家刁难,还是旁人欺负,你只管告诉我,我替你出头!谁也别想让你受委屈!” “对了,昨天孙小盈来咱家了。” 赵平江忽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语气变得凝重了些。 “而且不是一个人来的。许长冬还特地请了许玉珠和邱二妹陪着,阵仗不小,显然是精心安排过的。” 赵苏苏一愣,语气里满是不敢相信。 “真的?孙小盈真去了?她不是一向傲气得很吗?平日里连村口茶馆都不愿多坐,嫌人多嘴杂,说话粗鄙,怎么突然肯踏进咱们家的门?” “我回来的时候人已经走了,动静压得低,没几个人知道,村里都还没传开。不过……” 赵平江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邱二妹对许玉珠的态度倒是变了,不再是先前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反而有些巴结的意思,说话都带着笑。” “听说李毅亲自去接的许玉珠和邱二妹,态度恭敬得很,客客气气地请人上车,一路上还嘘寒问暖。把梁有花得意得不行,逢人就夸李毅懂事、有出息,说许家祖坟冒青烟了。” “这是在给许玉珠撑场面啊。” 赵苏苏一听就明白了。 “看来许长冬是铁了心要捧她,不光让她出风头,还要借孙家的人脉和名声抬她一抬。可李毅母子最会算计,最懂得借势上位。孙木匠家底厚实,就这一个宝贝闺女,这不是明摆着的香饽饽吗?谁不想贴上去?” 送走哥哥后,赵苏苏站在院门口,轻轻叹了口气。 “许长冬打的算盘不错,想借孙小盈的势把许玉珠推上去,可别到头来,好处全被李毅母子抢了去。那小子装起好人来,可是一套一套的,稍不注意就被他占了先机。” 她太清楚李毅了,那张嘴,甜得能滴出蜜来。 几句话就能说得对方心花怒放,晕头转向。 要是他真盯上了孙小盈,凭着这副嘴脸和心思,八成能得手。 毕竟在乡下,谁都觉得读书人不一样。 哪怕只是读了几本书、认得几个字,也比普通人多了一层光环。 李毅是镇上的教书先生,平日里说话文绉绉的,自然就成了大家眼中的“体面人”。 不少人看来,能跟读书人扯上关系,就是一种福分。 她也就是想想罢了,人家的事她管不着。 再者,孙小盈和李毅之间到底有没有那层意思,还只是她一个人的猜测。 但这种事,她绝不能袖手旁观。 但她打定主意,以后得多去金凤婶子那儿走动,顺便提几句孙小盈的事。 金凤婶子是村东头的热心人,最爱听八卦,也最爱传话。 更重要的是,她和孙木匠家走得近。 要是能从她嘴里套出点实情。 或者借她的口把些“风言风语”散出去。 那就再好不过了。 她准备下次去串门时,先送点自己做的酱菜。 再轻描淡写地提一嘴:“听说小盈常往镇上跑?也不知去做什么……” 只要话头起了,后面自然有人去传、有人去猜。 王桂花家和孙木匠家只隔了两户人家。 平时只要谁家门口站了生人,或者谁家的门开了又关,隔壁邻居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更别提孙小盈那丫头。 要是哪天她穿着新衣裳往镇上走,王桂花第一个就能察觉。 她必须提前布好局。 绝不能让孙木匠的女儿真跟李毅搭上。 不光是脸面问题,更意味着她将彻底失去一个翻身的机会。 到那时候,她别说报仇了,连自保都难。 万一他们一家搬去镇上,她以后想报仇,可就难了! 而且一旦孙家搬走,她就失去了耳目,连他们在做什么、见什么人都不清楚。 到时候想找人使绊子都找不到门路。 她必须在孙家还在村里的时候,把事情搅黄。 哪怕不能彻底拆散,至少也要在他们之间埋下嫌隙。 她回到屋里,先简单收拾了下自己的小空间。 她转身走向角落那个不起眼的酿酒木桶。 酿酒用的木桶已经开始渗出甜丝丝的液体,香气扑鼻。 桶盖边缘还冒着细小的气泡,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说明里面的酒曲正在活跃地工作。 这酒若是酿好了,不仅自家能喝,拿去镇上换钱也不愁销路。 她按之前记的比例,往里加了些灵泉水,搅匀后继续放着等它慢慢发酵。 她从腰间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三勺清亮如水的液体。 这是她在深山老林里偶然寻到的灵泉水。 如今酒酿得差不多了,正需要这股“灵气”来激发后劲。 她用一根干净的木棍缓缓搅动,让泉水与原液充分融合。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盖好桶盖,又用湿布裹住桶身。 干完空间里的活儿,又转身忙起陆家的事。 虽然她心里藏着算计,手上却不敢懈怠。 若让人抓到懒惰的把柄,立马就会招来婆婆的责骂。 她把院子里晾着的衣裳收下来,叠好放进柜子。 又去灶房烧了一锅热水,准备给晚上归家的公公泡脚。 顺手还把厨房角落的腌菜坛子检查了一遍。 这些琐碎的家务看似不起眼,却是她在陆家立身的根本。 只要肯动手,活儿没个完! 刚把热水倒进木盆。 大丫跑进来喊:“大娘,弟弟尿床了!” 她只好又折回去换被褥。 刚铺好床,孙潇潇在门外喊她说话。 等送走孙潇潇,天都快黑了。 她揉了揉发酸的腰,心想:这日子什么时候才算个头? 不过眼下正是农闲时节,天也一天比一天冷。 田里的庄稼早就收完了。 人们不再起早贪黑地忙农活,日子也清闲了许多。 王大脚见几个儿媳妇都把活干得差不多了。 干脆抱起金宝就出门串门去了。 她是这家的当家主母,平日里最看重规矩。 哪个媳妇偷懒,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可今天她心情不错,便决定给自己放个假。 王招娣本来就坐不住。 婆婆前脚刚走,她后脚就把手里的针线一撂,追了上去。 “娘等等我!我也去李婶家坐会儿!” 出门还不忘回头冲屋里喊一声。 “大嫂,我走啦,锅里有热粥,你自己热着吃!” 两个小姑娘早就按捺不住,一听没人管,立刻抓起棉帽就往外冲。 “咱们去河边看冰!” “听说河面上能溜冰呢!” 第53章 糖水 三丫趴在窗边眼巴巴地望着,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包着布条的右手。 赵苏苏再三叮嘱她。 “不准乱跑,不准碰凉水,不准帮着洗东西。” 她只好乖乖坐在炕上。 “大嫂,你这鞋底子纳得真结实!” 孙潇潇撩开门帘走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赵苏苏手里拿着顶针,正一针一针地纳着鞋底。 她不由地夸了一句。 “你看这袼褙打得多平整,鞋帮子也裁得匀称,比我那笨手笨脚强多了。” 其实她是想找个人说说话,顺便探探赵苏苏的口气。 她最近总听人说赵苏苏和陆子吟关系不一般,心里也有些好奇。 赵苏苏正打算趁着冬天给哥哥和陆子吟做双厚实的布鞋。 她不想他们受冻,更不想他们因为鞋底磨穿而伤了脚。 外头买太贵,而且布庄老板娘前阵子送了不少边角料,正好拿来用。 赵苏苏手巧,做的鞋不仅耐穿,样子也好看。 她还特意在鞋尖绣了一圈暗纹,是山茶花的样式,寓意平安顺遂。 希望他们穿上这鞋,步步稳当,一路平安。 没想到孙潇潇不先管自家闺女,反倒跑来跟前献殷勤。 赵苏苏心里微微一动,察觉到几分不对劲。 她抬起头,看了看孙潇潇那副笑脸,又看了看三丫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心酸。 “打猎走路多,鞋子容易磨坏。子吟那双底都快穿透了,冬天冻脚可不行,总得给他做双新的。” 赵苏苏一边说,一边继续低头缝针。 她语气平淡,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大嫂你真是贴心,我哥能娶到你这样的媳妇,真是烧高香了。” 孙潇潇嘴上不停,刻意把身子往前倾了倾。 “哎,我还瞧见你给大哥端的水里都放了糖,真是细致入微啊!连这点小事都想到,难怪大哥整日夸你贤惠!” “嗯,我陪嫁时带了些糖,不算多,但够用。娘不疼子吟,可他是我男人,我不心疼谁心疼?” 赵苏苏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孙潇潇心里翻了个白眼。 脸上却装出一副苦相。 “哎哟,说到这个,我心里就难受啊!三丫为了根糖葫芦被人推搡摔了手,手都肿得像个馒头,我这当娘的心里跟刀割似的,整夜整夜睡不着!” 她顿了顿,故意叹了口气。 “可惜我没钱没嫁妆,拿不出像样的东西哄孩子,她爹又窝囊,挣不来几个钱,孩子昨天还哭着喊想吃糖……唉,怪我没能耐!生了她却连口甜水都供不上!” “今天三弟下工回来就能买糖了,虽说要交给公中六成,但手里还能落个二十文。以后日子会好起来的,三弟肯出力,不会一直穷下去。” 赵苏苏平静地回应。 她听得明白,这是想蹭她的糖,还指望她主动开口给! 这种手段,她见得多了。 孙潇潇被这话一堵,嘴角的笑也僵住了。 她明明看见赵苏苏藏着一大包糖。 连给个病中的侄女喝口糖水都舍不得。 早知道大嫂这么抠门,刚才就不该夸她! “大嫂……” 她咬了咬嘴唇,带着几分犹豫和试探。 “能不能……给三丫冲碗糖水?” 她本不想为这点事求人,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只好硬着头皮开口。 赵苏苏本来是想拒绝的。 她实在看不惯孙潇潇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做法。 可就在这时,三丫颤巍巍地跑过来。 她怯生生地喊娘,像是刚抹过泪。 那又怕又饿的模样,猛地扎进赵苏苏的心里。 孩子的眼神太干净了,只有最原始的渴望和不安。 她心一下子软了。 “三丫,想不想喝甜水?” 赵苏苏蹲下身子,轻轻朝她招了招手。 小女孩缩了缩身子,声音小小的。 “不……不要,不敢要糖,手疼。” 孙潇潇一听这话,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 她一把搂住女儿,声音哽咽着。 “不怕,不怕啊……大伯娘给你冲糖水,没人敢打你。娘在呢,谁都不能再伤你一分一毫。” 赵苏苏看着母女俩相拥的样子,鼻子一酸。 那不是心疼三丫一个人,而是心疼这世上所有被冷落、被伤害的孩子。 三丫猛地抬起头,怯怯地望着赵苏苏。 “真的吗?大伯娘,真的可以喝吗?” “行,你等着瞧吧。” 赵苏苏笑了笑,语气坚定。 她打开纸包,倒出一小撮雪白的糖块,又倒出一勺灵泉水。 灵泉水平时不能随便给三丫喝。 可冲这么一杯糖水,倒也无妨。 “谢谢大伯娘。” 三丫接过碗,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满是感激与欢喜。 孙潇潇闻到那股甜香味,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 她差点就想伸手端过来尝一口。 可她刚一动念头,便猛地惊醒,心里羞愧得不行。 “娘。” 三丫突然转头,声音软软的。 “你也喝一口吧?很甜的。” 赵苏苏在一旁看着,嘴角微微一扬。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孙潇潇,等着她反应。 孙潇潇脸一下子红了,急忙解释。 “我……我是想帮三丫吹凉点。天太热,别烫着孩子。” “嗯,快让她喝吧。” 赵苏苏淡淡地说,“不然金宝一会儿回来,又要闹腾。这糖水可就轮不到三丫了。” 其实她心里清楚,要是金宝真回来抢。 她宁愿当着他的面把这碗糖水倒进泥地里,也不会让他碰一口。 孙潇潇一听,赶紧催三丫。 “快喝快喝,趁热喝,别等凉了就没那么甜了。” 三丫小口小口地喝着,小脸笑得像开了花。 “糖水真甜,真好喝!比梦里还要甜!” “好啊!” 一个妇人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她一进门就环视四周,最后死死盯在三丫手中的空碗上。 “我前脚刚出门,你们后脚就开吃上了?三丫哪来的糖水?一个丫头片子,也配喝这等好东西?” 王大脚抱着金宝一进门,正听见这话,顿时火冒三丈。 还没站稳脚跟,就冲着屋里的人破口大骂起来。 三丫吓了一跳,整个人猛地一颤。 她原本还美滋滋地享受着那股甜味。 被王大脚这一嗓子吓得魂飞魄散,慌慌张张地把剩下的糖水一口气全灌进了喉咙里。 她呛得咳嗽不止,眼泪都快出来了。 “奶奶!我要喝糖水!我要喝!” 金宝立马扯着嗓子喊起来。 第54章 金宝出事了 “我就要喝!现在就要!” 他不停地叫嚷,声音越来越高。 赵苏苏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碗,抬眼看向王大脚。 “我陪嫁带过来的糖,是我自个儿的东西。我乐意给三丫喝,谁也管不着。” “既然是你的嫁妆,那也该给金宝来一碗,再给我也来一碗。” 她抱着金宝往前走了两步,语气变得趾高气扬。 她心里当然觉得儿媳妇的东西就是陆家的,是归她这个婆婆支配的。 可她也知道,陆天饱是个要脸面的人。 要是真闹出抢儿媳妇嫁妆的事,传出去丢人现眼。 赵苏苏本想推辞,却又忽然停住。 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嘴角一扬。 “成啊,我当大伯娘的,对谁都不偏不倚。等大丫和二丫回来,每人一碗,公平得很。” 她说得坦坦荡荡。 “娘想喝,我也给您冲一碗。”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桌上的空碗。 可她心里早有计较:一家子都喝,要是只有金宝出状况,那就怪不得别人了。 “凭什么给赔钱货喝?都是我的!全都是我的!” 金宝一听,立刻跳脚大闹。 “再闹,你就只能看着别人喝。” 赵苏苏依旧笑着,她的语气却冷了下来。 “娘偏心金宝是您的事,我这个大伯娘,只管一碗水端平。要是他再闹,这一碗也不要了。” 她说完便转过身。 金宝还想哭喊,王大脚赶紧按住他。 她凑近金宝的耳朵,低声哄了几句。 “别出声,乖孩子,一会儿奶奶给你吃糖,听话,听话啊。” 好在金宝虽然年幼,却也察觉到奶奶的紧张,最安静了下来。 那边孙潇潇也喊了一嗓子。 “大丫!二丫!还跑哪儿去啦?快给老娘回来!” 大丫和二丫听到母亲的吼声。 她们不敢耽搁,转身撒开腿就往回跑。 赵苏苏快步走到灶台前,熟练地往锅里添水,点燃柴火。 她从罐子里舀出一小勺红糖,轻轻搅动。 这回当然没用灵泉水。 就连糖也放得少。 她拿出四个小碗,,一一仔细检查。 两个碗完好无损,另两个则边缘有豁口。 她将糖水倒入那两个没破口的碗时,从袖中暗藏的小布包里洒出极细的一撮粉末。 这点分量,顶多让金宝头昏脑胀、浑身无力。 她清楚那两个好碗,肯定归金宝和婆婆。 剩下两个有豁口的旧碗,自然轮到大丫和二丫。 王金宝端来两个装得满满的碗,步子踉跄。 赵苏苏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接…… 婆婆便已站起身来,二话不说一把夺过那两碗糖水。 手腕一倾,哗啦一声,全都倒进了一个大粗瓷碗里。 她端起那碗满满的糖水,走到金宝面前。 “来,我金宝喝个够,别让人家比下去。” 金宝接过碗,也不怕烫,一口接一口喝得飞快。 别的孩子一人半碗都得分着喝,还得小口慢咽。 他倒好,一个人一口气喝下整整两份。 可赵苏苏一看这架势,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原本那一小碗里的元胡粉,顶多让人犯困、精神不振,一觉醒来便无事。 可现在整整两碗下肚,药效叠加,可不是小事。 搞不好,金宝会头晕目眩,严重了还可能肚子疼得打滚,整夜哭闹。 她虽不欲害人,却也没料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一直到天黑,男人们才陆续从田里回来。 晚饭的饭香早已飘满了小院。 金宝看起来倒还正常,只是嘴里不停地嘟囔着“困了困了,眼睛睁不开啦”。 他揉了揉眼,爬上床,没一会儿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王大脚也没多想,只是随口应了一句。 “困了就睡吧,省得吵人。” 她非但不担心,反而心里还乐得清静。 饭桌上也没叫他起来,一家人都习以为常。 王大脚特意用干净的瓷碗盛了一小碗热腾腾的鸡汤。 她心想,等金宝醒了,饿了,就能吃上一口热乎的。 今晚家里气氛挺热闹。 陆老三一进门,风尘仆仆,脸上却带着笑意。 他也不说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小串铜钱,数出三十文,递到王大脚手里。 他自己只留下二十文,语气轻松。 “今儿帮人修篱笆,顺带砍了点柴,换了五十文,你拿三十,家用紧,别省着。” 王大脚接过钱,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辛苦你了。” 听说赵苏苏今天给每个孩子都分了甜糖水,他还挺感动。 他望着三丫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三丫乖,明天爸爸一定带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回来,让大家一块儿分着吃,好不好?” 三丫立马咧嘴笑了。 陆子吟也交了二十四文钱回家。 他喘了口气,低声说道。 “今天运气差,只打到一只野兔,个头还不大,送去王员外家才换了这点钱。” “就这点收入?你是不是偷懒了?” 王大脚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一天到晚就知道瞎晃荡,打个兔子还得跑大半天!别人家的男人都能扛一头鹿回来,你呢?就这点玩意儿也好意思拿回家?” 她却也没再纠缠不放,毕竟家里的米缸也快见底了。 她冷着脸转身走向灶台。 “行了行了,别站那儿碍眼,赶紧去洗手,待会儿开饭!” 一家人刚吃完没多久,外面传来王招娣慌慌张张的声音。 “娘!娘!不好了,金宝好像出事了!” 所有人顿时心头一紧。 王大脚一听,撒腿就往屋里跑。 “咋了?金宝怎么了?快说清楚!” 赵苏苏和陆子吟也赶紧跟出来,脸色都变了。 只见王招娣抱着金宝从屋里出来。 那个平时活蹦乱跳的小霸王,现在蔫得像只淋了雨的小鸡。 眼睛半睁半闭,额头上全是冷汗。 “疼……肚子好疼……” 金宝抽抽搭搭地哭。 “头也晕……天旋地转的……呜呜……我是不是要死了?我不要死……” 他完全没有了平日里横行霸道的嚣张模样。 “金宝平时身体可壮实了,一顿能吃两碗饭,爬树下河从没病过,该不会是吃错东西了吧?” 王招娣语气里满是担忧与不确定。 “吃错东西?” 王大脚猛地转过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射向赵苏苏。 “是不是你干的好事?啊?你这个黑心肠的媳妇!成天装模作样,背地里净使坏!我孙子准是喝了你那糖水才变成这样的!你安的什么心?” 第55章 空手而归 她手指几乎要戳到赵苏苏的脸上。 赵苏苏委屈得眼眶都红了。 “我?糖水?我压根就没打算让他喝!那碗糖水,原本就是冲给我自己喝的。是你自己突然拿‘孝顺’两个字压我,说当嫂子的要懂得照顾小侄子,非逼着我倒进金宝碗里!怎么?现在出了事,反倒全赖到我头上来了?” 她越说越气,声音都在发抖。 “行,我认了!从今往后,我要是再拿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东西贴补这个家,我就是畜生!我就是傻子!别再说我小气,说什么我不懂事!好心好意冲一碗糖水,谁想到会出这种事?谁受得了这种不讲理的冤枉?” 陆子吟一步跨上前,毫不犹豫地挡在赵苏苏面前。 “娘,你骂我没关系,我是你儿子,打骂随你。可你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我媳妇!那天那么多家里的孩子都喝了糖水,老二、老三家的都喝了,一个个活蹦乱跳,怎么偏偏就金宝出了状况?你凭啥一口咬定是糖水惹的祸?”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吵了,争来争去有什么用!” 陆天饱听得耳朵嗡嗡响,语气中带着压抑的烦躁。 “现在最要紧的是带金宝去看医生,查清楚到底哪儿不舒服,吵这些没用的顶什么用?赶紧去请郎中!” 自家老婆一向偏心小孙子,可再偏也不能这么胡来啊。 王大脚低头看着怀里金宝,顿时心疼得肝肠寸断。 “我的宝啊,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娘心都要碎了!”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大声道。 “走,马上去请郎中!十里八村都给我找遍,非得把病根查清楚,治好了不可!要是治不好,我跟郎中没完!” 说着,王大脚抱起金宝就往外跑。 王招娣也赶紧跟上。 陆老二不放心,也紧跟着出了门。 公公陆天饱回头一看,竟连看病的钱都没拿! 他抓起钱袋便一路小跑追了出去。 “等等,钱我带上了!” 直到人影远去,院子终于安静了下来。 赵苏苏和陆子吟站原地。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转身准备回屋。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孙潇潇忽然开口了。 “这偏心也太明显了吧?昨天三丫摔了膝盖,流了一地的血,还烧得满脸通红,躺在屋里喊疼,娘连看都没来看一眼。今天金宝只是没力气,反倒像天塌了一样,全家乱成一团,又是请郎中,又是追钱袋的……这差别,谁看不出来?” 她越说越气,忍不住用手肘用力顶了下陆老三。 陆老三被她撞得一个趔趄,脸上苦笑。 “唉……谁叫咱们没儿子呢?要是有个男孩,名字一报出去就是陆家的根,爹娘自然也会像护眼珠子一样护着。如今两个闺女,也抵不过别人一句‘没儿子’。” 孙潇潇脸色一下子变了,眼中闪过一丝受伤和愤怒。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怪我生不出儿子?还是我肚子不争气,连个男娃都生不出来?那你想怎么样?休了我另娶一个?” “不是不是!” 陆老三吓了一跳,连连摆手。 “我哪敢怪你?是我嘴笨,说错了话,你别当真!我不是那个意思……真的不是……” 可孙潇潇哪里还听得进去,转身就走。 陆老三连忙追上去,嘴里一个劲儿地道歉。 这晚注定不安宁。 过了好久,婆婆才提着药包,牵着金宝的手,慢悠悠地从外面走了回来。 “什么郎中嘛。” 婆婆一边走,一边低声抱怨道。 “开两服药,其中一服居然要二十文!整整二十文啊!要不是为了孩子,我才舍不得花这个钱。这点钱够买多少米了!” 孙潇潇一听动静,立马从屋里跑了出去。 “娘,金宝到底得的什么病?郎中怎么说?要紧不要紧?” 婆婆叹了口气,把药包放在桌上。 “郎中说,孩子身子虚,脾胃也不好,吃进去的东西都运化不了,所以才老是没精神。得好好调养,饭也得精细些。” 坐在一旁的王大脚心疼地接过金宝。 “哎哟,我的小祖宗哟,可真是受罪了,这么小的孩子就要喝苦药,娘听了都心疼。” 这话听得孙潇潇在旁边直翻白眼。 全家人就金宝吃得最好。 更让她气得胸口发闷的是,一服药居然要二十文。 大哥和她男人起早贪黑,在田里干一整天,才能挣三十文工钱。 这一下子,两人辛苦一天的收入全搭进去了。 就凭他是儿子? 不过好在,金宝第二天精神就好了不少。 到了第三天,小家伙就彻底活泛起来。 陆老三最近在村外给人打短工。 每天收工回来,他都老老实实地把三十文铜钱交到婆婆手里。 可陆子吟从那天起,却一分钱都没再往家里交过。 问起来,他就冷冷地回一句。 “没打着猎物,哪来的钱?” 王大脚气得直骂人。 “你一天到晚往外跑,家里锅都揭不开,你倒好,空着手回来,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可陆子吟总是一脸沉着。 “我在盯一头大野物,山里的豹子或者野猪,值钱得很。这种猎物不能急,得蹲守,一两天下不来。” 王大脚听了,也只能憋着火。 但接连几天,陆子吟都两手空空地回来。 王大脚终于坐不住了。 她悄悄把陆老二叫到柴房,压低声音叮嘱。 “你明天别下地,偷偷跟着你大哥,看他到底去哪儿,干了什么,有没有偷偷把猎物藏了卖钱,却不往家里拿。” 接着,她又特意去找了陆老三。 “你要是去王员外家做工,多留个心眼,看看有没有人送野味过去,尤其是狼皮、獐子肉这类值钱的,要是有,记得回来告诉我。” 陆老二听话,第二天远远跟着陆子吟进了山。 最后只能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 “没发现什么异常,大哥一直在林子里转,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陆老三那边也没消息。 王大脚听完,眉头皱得死紧。 她知道,陆子吟卖东西的门路多得很。 他要真想藏钱,哪里查得出来? 可眼下查也查不到,证据没有,她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于是她干脆在晚饭时当着全家人的面,把话撂死了。 “没打到猎物,就别指望家里多给你一口饭!米是大家省出来的,柴是大家拾的,白吃白喝,想都别想!” 第56章 不卖 但这对赵苏苏和陆子吟来说,根本不算啥事。 这十来天里,赵苏苏悄悄动了两次手脚。 先是趁人不注意,在金宝的饭食里加了点山楂粉和陈皮末。 让他吃了之后胃里翻腾,头晕恶心。 她还偷偷用些小手段吓唬他。 比如半夜在窗外吹口哨,或者用树枝轻轻刮擦窗户纸,弄出些怪声。 金宝反反复复生病,看得王大脚心里直发慌。 可每次去村里的郎中那一看。 郎中把了脉,只说是体虚,气血不足。 每次金宝不舒服,撑不过两天就好起来了。 郎中却回回都说一样的话。 “这孩子底子弱,得慢慢调养,不能急。” 王大脚和王招娣越来越担心。 嘀咕着是不是孩子撞了邪,还是胎里带的毛病发作了。 赵苏苏一开始其实还有点过意不去。 毕竟让一个小孩儿天天这么折腾,良心上也有些不安。 可问题是金宝每次病一好,脾气就越来越冲。 他动不动就发火,见谁都不顺眼。 不光欺负大丫二丫三丫。 就连她这个大伯娘端着碗从他面前过,他都要翻个白眼,嘀咕一句“晦气”。 连三婶孙潇潇去给他送药,他都敢顶嘴。 “谁要你假好心!我又不是你亲儿子!” 这么一来,她心里那点可怜巴巴的愧疚也早就没了影儿。 不过她心里有数,绝不会真把金宝弄出毛病来。 她加的东西都是些无害的调料,根本不会留下后患。 她的目的,不过是让他吃点小苦头。 王招娣背地里说她“心狠手辣”,孙潇潇也悄悄跟人嘀咕“大嫂子克夫又克小叔”。 赵苏苏听到了,只当耳旁风。 孙潇潇也好,王招娣也罢,隔三差五就来问她。 “大嫂,要不要做点营生?咱们合伙干点小买卖呗?” 说得客客气气。 其实谁都清楚,她们就是冲着她手里的钱来的。 上次分家,赵苏苏分到了二十两银子,还有几亩好地,加上陆子吟在山上采药卖了些钱,家里眼下是宽裕的。 这种提议她一次都没答应过。 “我现在忙得很,顾不上这些。” 她才不信她们那点小心思。 再说她现在根本不缺事儿干。 她让陆子吟帮忙捉了两对鸭子、一对鹅,还有一对小猪崽,全扔进了空间里养着。 那空间里灵气充裕,水清草嫩,动物长得比外头快上一倍。 他天不亮就起来,砍竹子、编篱笆、打地基,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赵苏苏看着心疼。 可也知道,这些辛苦都是为了日后能过上安稳日子。 她不能辜负他,更不能让那些算计她们的人得逞。 做好了她再搬进空间。 等到一切准备妥当,赵苏苏才正式将生活所需搬入空间之中。 她站在门口,看着整齐堆放的物资,心里踏实了许多。 两人这么一通忙活,空间里越来越热闹。 仿佛这里不再只是一个储物之所,更像是一个真正能安身立命的小天地。 每次进来,都能感受到一种安心的烟火气。 以后吃肉不是问题,鸡蛋鸭蛋鹅蛋也存了一大堆。 如今,空间里的食物储备已经十分丰富。 赵苏苏看着这些,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再也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这些天陆子吟打的野味,多数也都进了她的空间。 他清楚她的空间用途,也明白这些物资对将来逃荒的重要性。 于是,无论是整只的野猪,还是成捆的山鸡,通通都被送进了那方神秘的空间。 只留下少量在市场上出售,换回必要的铜钱。 但他该给赵平江的钱一分没少。 他不愿让任何人觉得有亏欠,更不想因此生出嫌隙。 赵平江拿到钱后,又转手交给赵苏苏保管。 赵平江一向信任妹妹,知道她心思缜密,善于持家。 每次收到钱,他从不多问,直接递给赵苏苏。 “你收着吧,我留着也没用。” 而赵苏苏也从不推辞,接过钱便认真记账,一分一毫都登记清楚。 她知道,这个时候讲太多客气反而显得生分。 她将钱仔细收进一个小布袋,再放进空间的暗格里,确保万无一失。 等到逃荒那天,就跟哥哥说这些东西是用他攒的钱买的。 她早已想好了解释的说辞。 她要让他觉得,这一路的安稳,是他用自己的努力换来的。 十来天一过,第三批蔬菜熟了,第一块地的粮食也收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农事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空间又一次升级。 空间的边界似乎向外扩张了一圈,原本略显拥挤的区域变得宽敞了许多。 墙壁更加坚实,光照也更加柔和,连空气都透着一丝清甜。 赵苏苏算了算账,决定先不种菜了。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翻到最新的一页,逐项核对收支情况。 她盯着账目看了一会儿。 最终做出决定:暂时不再种植新一茬蔬菜。 有些甚至来不及处理,只能先晾着。 再种下去,恐怕连走路的地方都没有了。 赵苏苏清楚空间的升级规则,必须累计完成一百次收获。 目前她才完成了二十多次,距离目标还有很远。 时间成本太高,效率太低。 而粮食却完全不同。 空间里的麦子、稻谷,每一株都长得格外健壮,穗大粒满。 实测下来,一亩地产量高达三百多斤。 种菜哪有种粮划算。 粮食才是真正的“活命钱”。 再说,粮食买多了容易惹人注意。 不如自己种,神不知鬼不觉,既安全又稳妥。 赵苏苏还记得上辈子的惨状。 那年春天滴雨未降,田地干裂,庄稼枯死。 紧接着边境战事爆发,朝廷征粮,流民四起。 粮价从一斗三十文,疯涨到三百文仍一粒难求。 有钱人家砸锅卖铁也买不到一口饭,更别说普通百姓了。 回忆涌上心头,她仍能感受到那种绝望。 她曾攥着几两银子跑遍全城,却被米铺掌柜冷眼拒绝。 “不卖,留着自己吃。” 水井边挤满了抢水的人,孩童哭嚎,老人倒地不起。 她发誓,这辈子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粮食才是逃荒时最硬的底气。 有了粮,就有气力,就能走更远的路;。 了粮,就能交换其他物资,甚至救命。 在那种人人自危的乱世里,谁有粮,谁就有话语权。 她必须把粮食储备做到极致。 她打定主意,地里全种粮食。 她要将每一寸可耕之地,都用来换取最宝贵的生存资源。 第57章 千金难求 手里的钱则多买些必需品。 除了粮食,其他关键物资也不能落下。 盐是保命之物,药则以防伤病,火镰火石是生火的保障,刀具更是防身和砍伐的利器。 她列了个清单,逐项准备,务求齐全。 一辆破旧的牛车,是流民最常见的交通工具。 为了长远打算,赵苏苏觉得,必须拥有属于自己的运输工具。 一辆属于他们小家的牛车,不仅能装下全部家当,还能让全家人在颠簸路途中少受些苦。 走得安心,心里才踏实。 她翻看账本,眉头越皱越紧。 粗略一算,总花费将高达百两以上。 这在普通农户眼中,简直是天文数字。 但她知道,这些钱,一分都不能省。 子吟虽然手头渐渐宽裕了些,但面对这等开销,还是不由得皱了眉头。 他知道这些药不能省。 万一有人受伤,没有及时医治,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他咬咬牙,还是全买了下来。 说到铁器,陆子吟早就把那批农具拿去重新打成了武器。 其中,有十几把短矛、二十多支铁头木柄的长枪,还有几面简陋的盾牌。 这些东西虽然比不上军中制式装备。 但在村民手里,已然成了防身的利器。 顺便带回了一把朴刀、一把柴刀、一把匕首。 还有一个做工精致的小弩。 这四件兵器是陆子吟特别定制的。 匕首和小弩是特意留给赵苏苏防身用的。 乱世之中,女子再温婉也需有自保之力。 若是真遇上危险,光靠别人保护终究不可靠。 陆子吟翻遍了自己的积蓄,发现还差三十多两才够数。 犹豫再三,他最终还是找到赵苏苏。 “我……能不能先借你些银子?” 赵苏苏转身就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布包,数也不数就递了过去。 与此同时,赵苏苏的酿酒生意也在一步步推进。 自打她开始研究酿酒之法。 几乎每日都在试验不同的配比与发酵时间。 每日清晨搅拌酒曲,傍晚查看温度,夜里还要加盖防寒。 她的双手渐渐变得粗糙,指甲缝里常带着米浆和酒糟的痕迹,但她从未抱怨过一句。 随着经验的积累,她对发酵的掌控越来越精准,出酒率也稳步提升。 黄酒已经成功酿出来了,只差用蒸馏器提纯,就能做成白酒。 这是她第三次尝试使用灵泉泡米、灵泉拌曲的结果。 前两次都因温度控制不当而失败。 这次终于成功,她激动得整晚都没睡好。 现在唯一欠缺的,就是那套蒸馏器具了。 而蒸馏器,陆子吟早早就安排人做好了。 他知道这东西对赵苏苏来说至关重要,便托人在百里外的工匠坊定制了一整套铜制蒸馏设备。 包括烧锅、蒸桶、冷凝管和接酒槽,每一件都打磨得极为精细。 运回来那天,他还亲自带着人卸货组装,生怕哪个零件出错影响使用。 当铜器在阳光下泛着金光时。 他笑着说:“这可是咱家未来的‘财神爷’。” 赵苏苏站在一旁,眼中满是期待。 她忍不住先尝了一口刚酿好的黄酒,酒味醇厚,带着点微醺的香甜。 她闭上眼睛细细品味,脸上浮现出满足的笑容。 她倒了小半碗递给陆子吟。 “你尝尝看,这是我酿得最好的一坛了。” “你觉得怎么样?你喝过的名酒也不少吧?” 她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陆子吟接过碗,先是低头闻了闻,眉头一扬。 随即抿了一口,缓缓咽下,脸上神色先是惊讶,继而转为震撼。 他本想矜持一点。 可那酒香太过诱人,第二口便忍不住多喝了些。 第三口时,他已经忘了形象,直接仰头一饮而尽。 “太好了!比之前喝过的任何一种都强!” “是不是灵泉的功劳?真要拿出去卖的话,我建议别全用灵泉,这酒太出众,容易惹是非。” 他语气郑重。 他知道这酒的品质远超寻常,必定引来窥探。 而灵泉来自赵苏苏的空间,万不能暴露。 所以他劝她谨慎行事,宁可牺牲一点口感,也要保住安全。 “这酒要是传出去,怕是有官府或豪强打上门来。” “这一桶我留着给你和哥哥喝。” 赵苏苏笑着点头。 她早就有打算,这一桶纯灵泉酿造的黄酒,绝不会流入外人之口。 哥哥身子弱,需要滋补。 陆子吟奔波劳碌,更该好好犒劳。 这是她的心意,只愿亲近之人能喝上一口好酒。 至于其他酒,她打算另起几缸,用普通井水酿造,再适量加入少许灵泉提味。 这样既能保证口感,又不至于太过扎眼。 “别的我可以另外酿一些拿去卖,或者你送人情也行。” 她一边说,一边拿布巾擦了擦酒坛边缘。 “但用的水……是全用外面的井水,还是加点灵泉水呢?” 这个问题她考虑了很久,始终拿不定主意。 她望着陆子吟,目光中透着几分犹豫与依赖。 “你那灵泉水,稀有吗?要是金贵,就别掺了,好东西留给自己人才是正理。” 陆子吟语气放得很轻。 他一直没打听她空间的底细。 他清楚,这份信任来之不易。 所以他从不追问,哪怕心里再好奇,也始终克制。 赵苏苏愣了一下,随即扑哧笑出声来。 “我没说过吗?其实不稀罕,我空间里的鸡、鸭、鹅、兔子,还有小猪崽,天天都喝这水。” “啊?” 陆子吟嘴巴微张,半天没合拢。 他想过灵泉珍贵,却从未想过它竟被当成普通饮用水,喂给了鸡鸭猪兔。 这……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可看着赵苏苏那理所当然的表情。 他又觉得,或许这才是最自然的用法。 好东西,本来就不该藏着掖着,而是该让身边的一切都变得更好。 “真的一点都不稀有?我原以为这灵泉水可是千金难求的宝贝,怎么会……” 她点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笃定。 “我提过,里面有条溪流,水流不断,源头活水,全是这种水。你别不信,那水清澈见底,常年不涸,日日夜夜都在流淌,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即便如此,也不能白白便宜外人。” 陆子吟皱了皱眉,语气中透着谨慎。 “我可不想因为你赚点小钱,反而给你招来麻烦。这世道复杂,人心难测,万一走漏了风声,引来不该来的关注,那就麻烦了。” 第58章 借你吉言 陆子吟想了想,眼中闪过一丝灵光。 “这样吧,一半酒用普通水,另一半掺一点灵泉水。比例控制好些,外人喝不出来,也就不会起疑。至于纯灵泉的,只留给自己人喝,也算是一份福分。” “行,我多试试不同比例。” 赵苏苏立刻应道,透着一股子干劲。 “不同的配比会影响发酵的速度和口感,我得反复试验才行。还得你帮我多弄些木桶和糯米回来,我好同时开几坛,比一比哪个味道最合适,最稳妥。” 赵苏苏没多纠结,立马拍板。 陆子吟点头答应,拍了拍胸脯。 “放心,包在我身上。村里这几日也没啥大事,我抽空跑几趟镇上,把东西都置办齐全。不过你酿这么多,还要照看一堆牲口,不累吗?要不别养了,干脆全杀了存着,反正你说过放仓库也不会坏,还能省些力气。” “不累!真的不累!” 她摇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浅笑。 “而且我在空间里做得越多,就越顺手。刚开始还觉得吃力,手脚不协调,心也静不下来,现在完全适应了,身体也比以前好,脑子也灵活多了,连记事情都快了许多。” 她自己都觉得神奇。 其实一开始,她在空间待太久会头晕犯困。 但随着空间升级,空气中多了一丝清润的灵气。 她的身体也在不知不觉中被滋养着。 加上她干活越来越熟练,节奏也掌握了,那种感觉几乎不再出现了。 日子过得挺安稳,虽然忙碌,却充实而有盼头。 转眼就进了冬月。 村里人也都开始“猫冬”了。 王员外家那座气派的大宅,也终于盖好了。 陆老三没了零工可做,也只能歇着了。 平日里他闲不住,这下反倒有些不适应,常常蹲在门口抽旱烟。 干了半个月的活,陆老三手里攒下了三百文钱,高兴得合不拢嘴。 那点钱对他来说,可是笔不小的收入。 不仅给孙潇潇娘家送去了一块肉。 还特地买了布料,给二丫三丫各做了一身新衣裳。 家里那天晚上也加了顿荤菜。 连隔壁王婶都闻着味儿过来问。 “今儿啥喜事,炖这么香?” 这天,陆老三陪着孙潇潇回娘家。 孙潇潇提着一个小竹篮,里面装着刚蒸好的糯米糕。 陆老三则背着一把锄头,顺道帮丈人家修修院墙。 王招娣正巧看见赵苏苏在屋里缝补衣裳。 阳光映在她素净的脸上,显得格外安静。 王招娣一见这情景,心里便有些不是滋味,阴阳怪气地开口道。 “哟,这回可真是挣大发了,三百文钱就够挥霍的?还真当自己是财主家的少爷了?” 赵苏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回道。 “这是他一滴汗一滴汗挣来的,花自家钱,没碍着谁。二弟妹,你是心里不痛快吧?” “哈?我心不痛快?” 王招娣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蹦了起来。 “我有啥好眼红的?一个连儿子都没生的,娘家穷得锅都快砸了,送块肉就高兴成那样……我稀罕?我才不稀罕呢!” “好好好,算我嘴欠。” 赵苏苏依旧低头做活。 这副样子反倒把王招娣闹了个没脸。 见她那副冷冷淡淡、爱答不理的样子。 王招娣火气往上涌,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 她本想忍一忍,此刻再也压不住。 “大嫂,我不请外人,就请个人上门坐坐,你不会介意吧?” “请谁?” 赵苏苏终于抬起头,目光平平淡淡地扫了过来。 “你自个儿的客人,我管得着吗?只要你招呼好了就行。是娘家亲戚,还是以前的姐妹?” “都不是。” 王招娣嘴角一扬,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 “是大嫂你那个亲妹妹,许玉珠。” 赵苏苏猛地抬头。 那目光直直刺向王招娣,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与寒意。 王招娣顿时一个激灵,后背一僵。 可转眼间,赵苏苏又垂下眼帘。 她将手中的布料摊平,语气轻缓地说道。 “哦?你啥时候跟许玉珠走得这么近了?她名声那般烂,整日里跟男人勾勾搭搭,连街尾的乞丐都指指点点,你不怕沾上晦气?” 她心里冷笑,暗忖许玉珠到底是许了什么好处。 竟能把王招娣这个素来势利、精明算计的人拉下水? 莫非是钱? 还是别的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王招娣被她看得不舒服,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大嫂这话可难听了!玉珠她……她也是可怜人。谁能想到李毅那混账那么没皮没脸?当初她订婚的时候,全村人都羡慕,结果呢?人前风光,人后被退婚,连彩礼都追不回来,多难堪!你还好早早退了亲,不然现在丢脸的就是你!” 赵苏苏听得差点笑出声。 “帮我?我日子过得舒心,是因为子吟本分厚道,为人踏实,从不惹是生非。跟我有什么关系?跟她许玉珠,有个屁的关系!” 她冷冷地看着王招娣,语气也冷了下来。 “这院子又不是我一人说了算,你想请谁来,随你。但你这般替她说话,该不会是收了她什么好处吧?” 王招娣心头一跳,强撑着扯了扯嘴角。 “大嫂你想多了。我就觉得你们到底是一家人,姐妹哪有隔夜仇?吵过闹过,总归还能坐下来吃顿饭。再说,玉珠嫁的是咱们村唯一的秀才,将来要是科举中了,当了官,那咱们整个村都跟着沾光。你俩和好,面子上也好看,不是?” “和好?” 赵苏苏冷笑出声。 “我跟许玉珠这辈子都不可能低头,也不可能装模作样地和她假惺惺地相处。这辈子,我都不想再听见她的名字。”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阴冷的光。 “不过嘛……” 她语气一转,带着几分试探和算计。 “你要真愿意说实话,她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是银钱?是铺子?还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要是她真有门道,咱俩说不定还能一块儿整治她一回。” 王招娣眼神慌乱地闪了闪,结结巴巴道。 “这……其实也没啥,她就是说,愿意出钱,还有独家的方子,什么祖传的胭脂水粉配方,跟我合伙开个小铺子,赚了钱平分。她说她懂配方,我懂经营,联手肯定能赚钱。” “你信她?” 第59章 告密 赵苏苏嗤了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 “她要是真有钱有路子,何必找你?她自己不能干?脑子一热就信她那套鬼话,不怕被卖了还替她数钱?你知道她这些年干过多少见不得人的事吗?连亲姐姐的未婚夫都敢抢,说的话能有半句真?” “她说她婆婆管得严,寸步不离,赚了钱也是白搭,一分都落不到自己手里。” 王招娣低下头,声音轻了些。 “所以得找个外人出面,做她的白手套。当然,我也不是白拿好处,她让我劝你,哪怕装装样子,也得跟她缓和关系。她说,她现在最想做的,就是重新立个好名声,让人不那么恨她。” “好名声?” 赵苏苏忍不住笑出声。 “她那名声早就烂到根了,还能翻得过来?你以为换个脸皮,大家就忘了她是怎么踩着亲姐姐上位的?” “也算有点用处。” 王招娣小声辩解道。 “虽说闹过那些事,可李毅到底是村里头一个识字的秀才,将来有前程。人也结了婚,事情也过了这么久。许玉珠现在最让人戳脊赵骨的,就是抢了亲姐姐的未婚夫这件事。你要能跟她处得好,外头的风言风语也能少些,对谁都好。” 赵苏苏沉默了一瞬,目光冷冽地扫过王招娣的脸。 “对谁都好?呵……你当她是想赎罪?她不过是怕名声太臭,影响她男人的前程罢了。” 王招娣照着许玉珠教的说:“你帮她缓和一下关系,对你们赵家也没坏处。你哥娶媳妇的事儿,也不至于被连累。” 赵苏苏听了冷笑一声。 她哥那点名声,早被后娘糟蹋得差不多了,啥时候能成家还难说。 提亲的人一听是赵家,头都不回地走了。 反倒是许长冬最近得抓紧说亲,像孙小盈这样的好人家,当然是早定早安心。 孙家虽是木匠出身,可手艺精湛,为人厚道,在十里八乡都受人敬重。 孙木匠就这一个闺女,捧在手心里长大,婚事自然格外谨慎。 他不会强迫女儿嫁谁,但也不能让她受委屈。 若是男方家里不清白,哪怕再有钱,他也不会点头。 若孙家听说许家有这样的姐姐,恐怕连提亲的念头都会打消。 所以许玉珠才盯上了王招娣。 她知道王招娣蠢,好骗,嘴巴又大,只要给点甜头,就能把她当枪使。 借她的嘴,在外人面前给自己洗白,重塑名声。 可王招娣脑子不灵光,许玉珠图的恐怕不光是修名声,八成还有别的打算。 赵苏苏眯起眼睛,心里早把这事想透了。 与其等她们暗中动作,不如先发制人。 试探一下王招娣的底牌,也顺带敲打敲打她,让她知道自己不是好糊弄的。 “两成。” 赵苏苏竖起两根手指。 王招娣一脸茫然:“啥两成?” 赵苏苏轻轻一笑。 “我可以配合你,在外人面前装个样子。你们合伙做生意,我不管你们怎么分账,但利润里头,我拿两成。” “你做梦吧!啥都不干就想分两成?” 王招娣一下子跳起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向低调的赵苏苏竟敢狮子大开口。 “二弟妹,你说许玉珠为啥对你这么上心?不就是指望你帮她说话,抬她名声吗?我要是直接找她谈合作,你觉得她会怎么选?” 赵苏苏慢悠悠地开口。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王招娣心上。 她根本不想跟许玉珠有半点牵扯,更别说合作。 可她知道王招娣胆小又贪心,只要一吓,准会露出破绽。 王招娣僵着脸挤出个笑。 “大嫂,你这就过分了。你嫁妆厚,又没孩子要养,大哥还能干,干嘛跟我争这点小钱?” 她嘴上说着体面话,实则心里已经慌了。 “这话可不对。许玉珠抢了我未婚夫,让我吃了这哑巴亏,总得吐点血出来吧?再说了,我没动你的份额。你让许玉珠出不就完了?” 赵苏苏语气平和。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力量。 “对了。” 赵苏苏像是随口一问。 “许玉珠答应分你多少?” 王招娣眼神微闪,似乎是没料到大嫂会突然问这个。 她心里一慌,脱口而出。 “对半分。”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快,连忙抿住嘴。 赵苏苏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五五开?” “那你跟她说,那两成让她出就行,原料、包装、跑腿这些开销,都算她头上。”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道。 “她肯定同意。毕竟,在她眼里,名声比钱重要得多。” “她真会答应?” 王招娣声音里透着不确定, “万一她反过来说让我出呢?那我不就亏大了?” 她越想越觉得不安。 “况且……这本钱是她的,连那方子也是她家祖上传下来的。她要是换个别人合作,我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越说越急,语气中已带上了一丝焦虑。 “再说了,你只要拿两成,又肯配合她,她为什么非得找我不可?” 赵苏苏却不慌不忙,只是轻轻抬起眼。 “二弟妹,咱们是一家人,血浓于水,我自然站在你这边。” “再说了,你别忘了……她最怕什么?怕她婆婆知道这事!” 她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你正好拿这个当把柄。她要是敢找别人合作,你就去告密,看她敢不敢!” “哎呀,大嫂你真聪明!” 王招娣眼睛猛地一亮。 “我是不是还能多要点分成?反正她也离不开咱们!没有咱们的人手,她那些膏子谁来包?谁来卖?她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赵苏苏轻轻摇头。 “别太贪心。人心不足蛇吞象,万一她翻脸不认人,把事情捅到婆婆那儿,咱们反而得不偿失。” “现在五五分,我还要从你那份里拿走两成,她剩的也不多了。再逼她,容易出事。” “也是……” 王招娣嘟囔着,虽不甘心,却也知道大嫂说得在理。 可想到那笔即将到手的银钱,她还是忍不住咂咂嘴。 “可这生意真的赚得多啊!一盒膏子成本才几文钱,能卖十几文,甚至几十文!城里那些太太小姐,一个个抢着要,哪在乎这点钱?” 赵苏苏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道。 第60章 稀罕宝贝 “对了,许玉珠到底要卖什么东西?你这么有把握能成?” “这……” 王招娣迟疑了一下,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她确实答应过要保密,这话本不该说。 可看着大嫂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便咬了咬牙。 “是一种擦脸洗手的膏子,她叫它‘雪脂膏’,说是祖上传下来的秘方。” “我偷偷用过了,真的不一样!皮肤滑溜溜的,又不黏腻,连手上的老茧都软了不少。这样的好东西,肯定有人抢着买!” 听到“雪脂膏”这三个字的瞬间,赵苏苏心头猛地一震。 那三个字,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她记忆深处一道尘封已久的门。 这东西她太熟悉了。 从小到大,她都在听人谈论它。 那是上辈子风靡一时的稀罕物。 可偏偏天灾人祸接二连三。 旱了三年,地裂成龟背,井水枯到见底。 战火一起,商路断绝,那些争方子的人也各自逃命去了。 雪脂膏随之销声匿迹,像一场梦,醒了便再无人提起。 难怪上辈子许玉珠出手阔绰,动不动就送礼讨好邱二妹和李毅。 原来靠的就是这个! 更让她心惊的是,连李毅都被瞒着。 李毅是什么人? 许玉珠名义上的夫君。 她当初魂魄附在李毅身边那么久,都没听许玉珠提过一次雪脂膏的事。 许玉珠连最亲近的人都不肯透露半句。 足见此物何其机密,何其重要。 这个方子,必须攥在自己手里! 她不能再让机会从指缝里溜走。 上辈子她稀里糊涂,这辈子她绝不能重蹈覆辙。 只要抓住这个方子,她的未来便有了底气。 赵苏苏靠近王招娣,声音更低。 “等你跟婆婆提这生意的时候,别说我拿两成。你就说你占四成,或者三成。多出来的钱你自个儿收着,咱们俩心照不办事儿成。” “这……” 王招娣眉头皱起来。 “瞒着娘不太好吧?万一被发现了,非得扒我一层皮不可。” 婆婆邱二妹向来精明,家里哪笔钱进哪笔钱出,她都门儿清。 “谁嫌钱烫手啊?” 赵苏苏眉眼弯了弯,语气却毫不退让。 “我要是跟婆婆说我啥都不干,就能拿两成,你觉得她信吗?肯定觉得你蠢,被人骗了。” “你只要表现得贤惠能干,功劳全是你的。我那份嘛,我自己留着就行。” 王招娣咬着嘴唇,心里七上八下。 怕被婆婆骂,可又舍不得白拿的钱。 想了半天,到底还是贪心占了上风。 “行!我听你的!” 她一拍大腿,动作干脆利落。 “咱们现在就是一伙的。你放心,我去劝许玉珠,她不会不同意的。咱们都是女人,明白彼此的难处,她要是一开始不肯,我也有法子让她点头。” 赵苏苏嘴角扬起。 “那就说定了。你现在就去问问许玉珠,她点头了才算数。我要是捞不着好处,可不会替她守这个秘密。谁也不是傻子,白白给人做事?总得有些实在的回报才行。” “我现在就去。” 王招娣说完,立刻从凳子上站起身。 没过多久,她带着许玉珠一块回来了。 许玉珠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终落在赵苏苏身上。 “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她表面上是心疼,心里却恨不得撕了她那张白净漂亮的脸。 现在的赵苏苏气色好得很,越活越有味道了。 赵苏苏一听,立马笑开了花。 “哎呀,我真的瘦了!我自己也感觉最近轻了不少!走路都轻快了!是不是看起来比以前好看多了?女人啊,找个靠谱的男人,日子才过得舒心!吃饱穿暖,心里不憋屈,身子自然就养好了。” 嫁过来这半个多月,体内的毒已经清得差不多,身体慢慢恢复了元气。 脸色都从原来的青白转为红润。 只是冬天穿得多,谁也没察觉到她的变化。 大家都只当她是新婚日子滋润,没想到她是真的在恢复。 倒是许玉珠隔了半个月再见到她,一眼就看出她瘦了,身段也变得匀称起来。 心里那股子嫉妒劲儿“噌”地就冒上来了。 “呵,那可真是恭喜姐姐了,嫁了个好夫婿,连气色都跟着变了。” 许玉珠勉强扯出一个笑。 “不过姐姐,你是不是有点贪心了?我什么都没开始做,你就开口要我两成利?这钱还没见着影儿呢,你就先拿走两成,未免太早了些吧?” “怎么能说我不干活呢?” 赵苏苏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你别忘了,我帮你撑着名声呢,这难道不值钱?你在外面做的事,哪一件不是打着‘陆家儿媳’的名头?我要是不肯出面,你说谁信你?这可不只是两成利的事,这是保你平安的大事。” 赵苏苏乐呵呵地回应道。 “再说了,你也别急着甩条件,咱们谈合作得讲究个先来后到,你总得让我先瞧瞧你的货到底靠不靠谱。要是东西不行,压根没人买账,你就是给我三成的分成,我也懒得搭理你,浪费那工夫做什么?” “哼,我这宝贝,可是独一无二的稀罕物,拿出来保管吓你一跳!” 许玉珠扬了扬下巴,眼中闪过一抹得意之色。 她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小块拇指大小的膏体。 “瞧见没?雪脂膏,你只要亲自试试,就知道它有多好了。” 赵苏苏微微眯眼,半信半疑地接过那点洁白如脂的膏体。 她按照许玉珠刚才提的方法,指尖沾了点清水,轻轻揉搓开来。 那膏体遇水即化,瞬间泛起一层细腻绵密的泡沫。 她仔细地搓了搓手,冲洗干净后甩了甩水珠。 再一摸皮肤,顿觉滑溜溜的。 这玩意儿…… 居然这么好用? 她心头微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上辈子,许玉珠曾送过一块雪脂膏给邱二妹。 赵苏苏那时只是远远瞧见过那白瓷小罐。 如今能亲自体验,才明白它为何后来能在镇上卖得风风火火,甚至引来城里铺子的进货。 “不错啊,有门道。” 赵苏苏轻轻点头。 “那你要是真能靠这个赚钱,我也不介意陪你演一场姐妹情深的戏。反正演戏嘛,谁不会呢?” 她说着,还故意凑近那膏体闻了闻。 许玉珠差点气得冒烟,胸口微微起伏。 第61章 水太深 “我可以答应你两成!但不可能一直给!最多三个月!过了期限,别再打这个主意!” “三个月?太短了。” 赵苏苏轻轻摇头。 “要不这样,半年。或者……你把雪脂膏的方子交给我。” 她目光直视许玉珠,笑容不减。 “我保证,在你哥娶亲前,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毕竟……咱们不是亲姐妹嘛?还能天天抱抱胳膊,亲亲热热过日子呢。” “别当我看不透你那点小心思!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盘算什么?” “你想拿方子?做梦!” 许玉珠脸色涨红,眼中满是愤怒与戒备。 “方子是我娘亲口传下的,连我亲爹都没见过全本,你想都别想!”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 “算了!半年就半年!我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什么时候!别以为我给你分成,你就真能占上风!” “那就说定了,合作愉快。” 赵苏苏眉眼舒展,心情大好。 她轻轻拍了拍许玉珠的肩。 “等你们生意开了张,赚了第一笔钱,记得带着分红和礼上门来赔不是。” “咱们好好演一场团圆和睦的戏,让全家都看看,咱们姐妹多要好,多亲密,多让人羡慕。” 可她心里清楚得很…… 半年之后,天灾将至,百姓流离失所。 那时候,谁还有心思买什么雪花膏? 谁还会在意脸上是否细嫩光滑? 饿都饿死了,哪还有闲钱花在这种东西上? 再说了,她可不信许玉珠会老老实实分钱给她。 可她不在乎。 她要的,从来就不是那点分成。 她要的是把未来的主动权牢牢握在手中。 八成是想等许长冬的婚事彻底定下,立刻就翻脸不认人。 上辈子,她就是因为挡了许玉珠的路。 成了对方的眼中钉、肉中刺。 最终落得个被陷害致死、连尸骨都无人收殓的悲惨下场。 而这一世,赵苏苏又怎么可能天真地相信,对方会突然改过自新。 “什么?你拿了好处就算了,竟然还要求我亲自带着礼物登门,向她低头道歉?” 许玉珠简直气得肺都要炸了。 “给钱赔礼我都忍了,现在居然还要我低头认错?这世上哪有这种道理?凭什么要我低头?!” 赵苏苏神色一冷,目光如刀般直视过去。 “你做错了事,难道自己心里没数吗?伤害了别人,还指望别人反过来向你赔罪?难道要我亲口跟你说声‘对不起’?你要真不在乎脸面,那就随你的便好了,我不会拦你。” “好啊!过几天我就登!门!拜!访!” 许玉珠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完这句话。 等许玉珠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屋里才重新恢复安静。 王招娣小心翼翼地叹了口气。 “你们之间的关系……真的已经僵到这个地步了吗?” 赵苏苏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讥讽。 “二弟妹,你若被人从小定下的未婚夫活生生抢走,换来的却是对方的嘲讽、羞辱,甚至是算计,你还能心平气和地和她做姐妹、做朋友吗?” “那肯定不行。” 王招娣几乎是脱口而出。 “换成是我,我都恨不得她哪天倒霉遭报应。” “像她这样表面装得亲热,背地里却处处算计、心肠歹毒的人,本来就不可信。” 赵苏苏轻轻叹了口气。 而王招娣平日里一向心软,此时也不由得有些不安起来。 “你说……她会不会哪天也偷偷坑我一把?毕竟我也沾了些她的光……” “她会不会对你下手,我不能断言。但我问你……” 赵苏苏缓缓开口,“你有没有认真问过,那雪脂膏到底是怎么做的?里面到底用了哪些药材和香料?每一批的成本需要多少?你知道这东西在市场上到底能卖多少钱吗?” “我……我真的不知道。” 王招娣慌忙摇头。 片刻后,她猛然醒悟。 “我连这些最基本的细节都不清楚,又哪里知道咱们到底赚了多少?是不是全被她瞒着,暗中拿走了大头?” “大嫂,大嫂!” 她一把抓住赵苏苏的胳膊,语速急促。 “你得教教我该怎么办啊!你也拿两成利,账我一定亲自记,一笔一笔清清楚楚,绝不会让她少给你一分钱!” 王招娣这才发现自己被许玉珠画的大饼给迷住了。 现在冷静下来一想,哪里有这么好的事?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差一点就被那张漂亮的脸蛋和几句甜言蜜语给骗了。 赵苏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二弟妹,咱们才是一家人,我当然是帮你。这些事,你完全可以去问许玉珠。方子她可能不会说,但用了啥材料、花了多少钱,她要是不讲明白,你咋知道能赚多少?” 她字字透着清醒和理智。 她知道王招娣耳根子软,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她身为大嫂,有责任在关键时刻提醒这个小婶子。 “对对对!” 王招娣猛点头。 “还是大嫂看得清楚,我现在就去问她!她要是不说,咱就散伙。钱都没算清楚,你那两成利也是空谈!” 她越想越气,觉得自己太轻信了。 连本金都还没核对,账目都没见过,分红从何谈起? 她不是没想过赚钱,但前提是得明明白白,不能被人当傻子耍。 这王招娣其实也不傻。 她虽一时被许玉珠的承诺冲昏头脑,可骨子里并不蠢。 她清楚,单靠自己一个人质问许玉珠,对方很可能会甚至翻脸不认人。 可要是有大嫂站在身后撑腰,底气就足多了。 于是她顺势把赵苏苏也拉了进来。 赵苏苏装作刚想通的样子。 “哎呀,还是你反应快,我刚才都没意识到这点。” 其实她心里早就盘算好了。 上辈子雪脂膏的事她清清楚楚,自然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 但她不能表现得太精明,否则容易引人怀疑。 王招娣被夸得心里美滋滋。 “大嫂,你说这生意真能赚大钱吗?” “那当然。雪脂膏确实受欢迎,只要成本不高,根本不愁卖。要不是我看准了能赚不少,我才懒得装模作样配合她演戏呢!” 赵苏苏答得干脆。 上辈子这东西刚一推出,就被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们抢着买。 哪怕价格一提再提,照样有人趋之若鹜。 第62章 金疙瘩 这么好的销路,谁要是还做不起来,那真是蠢到家了。 赵苏苏记得清楚,当时一个小小的瓷盒就要卖到五钱银子,还常常断货。 王招娣犹豫了一下。 “那……我能不跟我娘说这是合伙做生意吗?做生意有赚有赔,我怕她不同意,也怕她操心。” 她声音压得低低的,生怕被人听见。 这话一出,赵苏苏就懂了。 王招娣表面上说的是怕娘操心,实际上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她一眼就看穿了。 这哪是怕娘不同意? 分明是想把赚来的钱悄悄收进口袋,不往家里交。 她是动了私心了。 赵苏苏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这并不奇怪,哪个女人不想要点自己的私房钱? 她能理解,甚至觉得这想法合情合理。 王招娣显然是这么想的。 她的眼神里透着一丝侥幸,也有一丝窃喜。 “可你不提做生意,天天往外跑也不像话啊。雪脂膏总得去镇上、县城卖吧?总不能编个理由就糊弄过去。” 赵苏苏语气一转,带着几分担忧。 她不是反对王招娣藏私房钱,而是提醒她要考虑周全。 王招娣一脸为难。 确实,这事不好办。 她可以偶尔说去走亲戚、串门子,可要是隔三差五就往外跑,还带着包裹,娘肯定要问。 要是撒谎被拆穿,那可就全完了。 “你反正没出钱,也没出方子,只出个劳力,跟给她打工有啥区别?” 赵苏苏循循善诱。 “你就跟你娘说,许玉珠雇你干活,一天给四十文,她肯定不会反对。” 她不是真为王招娣着想,而是不想让她彻底倒向许玉珠。 一旦王招娣跟许玉珠走得近了,自己的位置就会被动摇。 这门生意若成了气候,利益一旦膨胀,人心也必然随之变化。 而她赵苏苏,绝不能坐视不管。 这种主意,她能想到,许玉珠一样能想到。 等雪脂膏的生意走上正路后,她会悄悄让婆婆发现,王招娣每天赚的根本不止四十文,实际多出好几倍。 那一笔笔悄悄流入口袋的钱,会被有意无意地暴露出来。 不怕婆婆不生嫌隙,不怕她不觉得这家里已被外人占了便宜。 到时候,王招娣孤立无援。 许玉珠也会失去助力,自己则稳坐幕后,掌控全局。 “大嫂,你真是聪明。” 王招娣一听,脸上顿时放光。 “可……我要是干一天,到手还不到四十文,那不是亏大了?” “要是连四十文都拿不到,你还跟她合伙干啥?趁早散伙得了。” 赵苏苏语气平静。 “我也不会白帮你演这出戏。你当我图你什么?我是为你好,也是为这家里打算。” 她顿了顿,又轻轻拍了拍王招娣的手背。 “放心吧,有我在,少不了你的。” 王招娣一听,赶紧点头。 她顿了顿,又慢悠悠地说。 “其实我倒不愁这雪脂膏能不能赚钱,我更怕的是……她赚够了,底气足了,直接一脚把你踢开,自己单干。” “说白了,方子在她手里,想跟谁合作都行。咱们不过是她的下手,她若翻脸,咱们连说话的份儿都没有。” “那……那怎么办?” 王招娣心头一紧。 “你也要分两成,还只拿半年。她要是演完戏就翻脸不认人,你不也吃亏?” 赵苏苏一笑,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我有啥好怕的?我只拿两成,还只拿半年。时间短,数目也有限,她赖不赖,影响不大。” “再说,我会跟她立字据,白纸黑字签了契约,她想赖都赖不掉。谁敢不认,咱们就去牙行评理,看她丢不丢得起这个人!” “哎呀,先不管那么多了,能赚钱就行。” 王招娣被说得豁然开朗。 “再说了,说不定哪天我也能把方子摸到手呢!许玉珠又不是铁板一块,总有疏忽的时候。” “我现在就去找许玉珠!” 王招娣立刻转身,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赵苏苏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 许玉珠想做生意,起初自然要亲力亲为。 可一旦生意走上正轨,越做越大。 往来的人多了,经手的事杂了。 哪里还能守得住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呢? 纸终究包不住火,早晚会有泄露的一天。 若是王招娣真动了心思,也不是全无可能。 就算她最终没能得逞,也没关系。 赵苏苏心里早有盘算,面上不露分毫。 她拍了拍手,站起身来,准备进厨房做饭。 这时,大丫带着二丫和三丫,三个小丫头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 “大伯娘,我们来帮你啦!” 赵苏苏随即笑了笑,点了点头。 她想了想,便安排她们各自做事。 她还从坛子里抓了三小把炒得金黄酥脆的黄豆。 一人分了一把,当作零嘴打赏。 自从上次赵苏苏给她们冲了甜丝丝的糖水喝,这三个丫头就像被拴住了心一样,整天惦记着往她这儿跑。 赵苏苏也从不吝啬,只要手边有吃食,都会顺手分给她们一点。 四个人彼此心照不宣,谁都没有把这事说出去。 三个丫头年纪虽小,却也懂事儿。 那个被全家宠上天的小弟弟,才是家里唯一的“金疙瘩”。 抬头一看,王招娣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赵苏苏眼疾手快,连忙先打发走了三个孩子。 “快回去,别在这儿待着了,等会儿饭好了给你们送一碗。” 等孩子们跑远了,她才转过身,盯着王招娣。 “怎么样?打听得着落了吗?” 王招娣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 “大嫂,我问过了。她说了,方子是祖传的,不能外传,所以不能给咱们。但她答应告诉我成本,每块雪脂膏要四十文本钱,她打算卖一百文,以后按我卖出去的量,给我抽成。” “一百文……这也太贵了吧?谁肯掏这么多钱买一块膏?再说,四十文的成本也太吓人了,她哪来的这么多本钱?真不怕赔得底朝天吗?” “不过,她也说了,就算生意亏了,每天也至少会给我四十文保底,不会让我白干。” “那不就得了嘛!” 赵苏苏听得笑了。 “她亏不亏,跟你有啥关系?你只管拿你的钱,自己不吃亏就行了。她愿意贴钱养你,那是她的事。” 她拍了拍王招娣的肩膀。 “大嫂啊,你可得给我记清楚了,我可是占两成的份子。 第63章 这是底气 等以后算账的时候,我可是要跟你当面对账的,一文都不能差,别到时候糊里糊涂地算错了。” “我咋总觉得这事不靠谱呢?东西是不错,可一块小玩意儿卖一百文,真有人愿意掏钱吗?” “不过就算卖不出去,我每天也能稳拿四十文,反正稳赚不赔。” 她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买卖其实也不亏。 这样一盘算,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两人正说着,赵苏苏已经把晚饭做好了。 她擦了擦手,朝堂屋喊了一声:“吃饭啦,趁热!” 刚端上桌,就听见厨房外头婆婆在大声抱怨。 陆子吟又空着手回来了。 他还没来得及坐下喘口气,院门口便传来王大脚尖利的声音。 “哎哟喂!我的大儿子啊,你可算回来了,这天都黑透了,莫不是在山里迷了路?还是被山神爷请去喝了一杯?” “老大,你都半个月了,一次猎物都没带回来,你那大家伙呢?眼瞅着快过年了,你不会是打着打着,把猎物藏起来自个儿留着了吧?” 王大脚一手叉腰,一手拄着拐杖。 “你以前哪次不是扛着野兔、拎着山鸡回来?现在倒好,连只麻雀都打不着!是不是偷懒?是不是把猎物拿去换酒喝了?我可听说北沟那边新开了个酒坊!” 王大脚忽然眼神一亮。 “娘,打猎本来就靠运气,哪能天天撞上大猎物?要是那么容易,谁还待在家里,早都上山发财去了。” 陆子吟脱下沾满泥雪的棉靴。 “山里的野物又不是树上结的果子,想摘就能摘。有时候蹲守三天都见不到一只野兔,更别说大鹿了。您要是不信,可以去问村头的老猎户,哪个不是靠天吃饭?” “你要不信我,明天让老二跟我一块去就是了。” “让他亲眼看看,什么叫风雪里一整天连个兽影都瞧不见。要是他也打得到,那说明真是我偷懒;要是打不到,就别再整天风言风语,说我藏着掖着。” “娘,我可不去!” 陆老二正夹了一筷子豆芽往嘴里送,连连摆手。 “外头冷得要命,谁愿意往山里钻挨冻?再说了,我还有儿子要养,万一在山上出点事,摔着碰着,家里可咋办?老婆孩子靠谁养活?这年头,命比啥都金贵!” “呸呸呸,说这些倒霉话!” 王大脚一听就恼了。 “大过年的说这些,讨不讨口彩?你哥天天上山都没事,你怎么就这么娇贵?人家还能被山里的狼叼了去?再说了,有你哥带着,还能让你出事?你这不是懒,是心懒!身子不冷,心先冷了!” 王大脚白了他一眼。 “老大天天去都没事,你怎么就这么多借口?” 她越看越气,心里暗暗嘀咕:这老二啊,越来越不成器,一点担当都没有。 “早知道你这半个月啥都打不到,还不如叫你和老三去王员外家打点短工,好歹工钱雷打不动,旱涝都保收。” 她一屁股坐在堂屋门槛上,自顾自地嘟囔起来。 “王员外家年前要修围墙,招了好几个壮劳力,一天给六十文,还管一顿饭。你要是去,哪里会像现在这样,天天喝西北风?人家周铁匠的儿子都去了,你倒好,宁可在家闲着…… 唉,真是白生了这身力气!” 周牧野轻轻说了句。 “打猎这事儿,全凭运气,真不是靠嘴上说说就能打到大猎物的。我虽然力气不小,可山里的野兽又不会听人使唤,该不该撞上,还得看老天爷给不给机会。现在打来的猎物能留下四成钱,已经比从前好多了。我也盼着哪天走运,能碰上个值钱的大猎物。” “你就知道提你媳妇儿!” 王金莲被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态度气得胸口起伏。 “一天到晚挂在嘴边的就是那个女人!她穿新衣,她过好日子,那我们这一大家子人呢?饭都快吃不上了,你还惦记着给她添布做衣?” 她越想越气,转头便冲着站在一旁的老三唠叨起来。 “老三!你才赚几个铜板就得意上了?挣点钱就忘了本是不是?家里米缸都见底了,连咸菜都要省着吃,你还拎着肉往丈人家跑?那两斤肉,够咱全家熬三天汤了!你倒好,抬腿就送人去了!春草!你也少在边上煽风点火,怂恿你男人往外送东西!” 周老三听了,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 “娘,您先别生气……我……我也给家里买了两斤肉呢。不信您问春草,今早我从镇上回来时特地买的,还比送去春草娘家的多了一斤。咱家过年也不能光啃咸菜啊,总得沾点荤腥。” “你个傻大个!” 王金莲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 “二丫、三丫两个丫头片子,穿啥新衣裳?大丫穿剩的袄子补一补,改一改,不就能接着穿了吗?哪来那么多讲究?省下来的钱留着买米买油不香?如今一个个都讲排场,讲究穿戴,咱家又不是财主,养得起你们这么败家?” 她越说越窝火,语气里满是怨怼。 要不是老头子前阵子脑袋发昏,突发奇想要改规矩,说什么“儿子辛苦干活,该留点钱自己花”,硬是让每个儿子能留下四成收入。 那每月三百文钱不全得规规矩矩交到她手里? 哪轮得到两个闺女今天要布、明天要鞋。 二儿媳还能把好处送到娘家去? 这些钱本该是她的,是她这个当家婆娘攥在手心的底气! 周老三听着母亲骂,脸色涨红,却没低头。 反而挺直了腰板,声音也稳了些。 “娘,我知道您操心家里的开销。可……可二丫和三丫打小就没穿过一件真正的新衣。别人家孩子过年都有新袄子,咱们的闺女却只能穿补丁摞补丁的旧衣,我当爹的有点余力,总得给闺女们各做一件吧。小孩用不了几尺布,花不了几个钱……这点心意,不过分吧?” “你现在花得痛快,嘴上说得漂亮!” 王金莲瞪着他,嗓门更高了。 “等哪天钱花光了,米缸空了,一家老小饿得嗷嗷叫,看你哭不哭!到那时候,谁给你擦眼泪?” 她越想越憋屈,胸口气闷得厉害。 她早就觉得,儿子手里不能有钱。 第64章 盘算 一有钱就乱花! 给媳妇儿买东西,给闺女做衣裳,甚至往丈人家送肉…… 她辛辛苦苦攒一辈子,难道就是为了让他们一个个挥霍干净? 她愤愤地甩了甩袖子,又猛地转身,手指一抬,直直指向角落里的老四。 “还有你!你也一样!这半个月,我好心给你说了两门亲事。你倒好,嫌这个脸黑,嫌那个个头矮,眉毛粗了你说像村口杀猪的,鼻子塌了你说像饿死鬼投胎!你是不是想找仙女过日子?天上的嫦娥嫁给你才配得上你那挑剔的心?” 老四被她骂得低着头,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回嘴。 王金莲见没人应声,心里更凉,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失望。 “算了,不说了……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大的不成器,小的又不懂事,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一窝孩子!” 这时,王招娣见婆婆把人都数落遍了,便笑着上前几步,语气温和地插话。 “娘,您也别太生气了,家家都有难念的经。不过啊,我倒是有个好消息,正想跟您说说呢,冬天闲着也是闲着,许娇娇前两天托人捎信来,约我去镇上帮工,一天管饭还能挣四十文钱呢,干一个月就是一贯二,够买好几斗米了。” “什么?” 王金莲原本缓和的脸色瞬间铁青,眼睛一瞪。 “你怎么跟许娇娇搅和在一起?那种不知廉耻的女人,勾搭汉子、抛头露面,成日里在镇上晃荡,败坏名声!她就不该活着!要依我的脾气,早该拿猪笼把她沉塘,省得祸害乡里!你还想去给她当帮手?做梦!” 王招娣却不慌不忙,站直了身子,语气比往常硬气了不少。 “娘,要不是我一直没跟着别人背后嚼舌根,嫌弃她离过婚、改过嫁,这活儿根本轮不到我头上。徐阳亲自介绍的,您知道徐阳是谁吗?那是童生!他看得起娇娇,愿意给她介绍营生,说明这活儿清白正当。我去做工,不偷不抢,凭力气吃饭,有什么丢人的?” 她说着,目光坦然地看着婆婆。 王金莲一听“童生”两个字,脸上的怒气立刻消了。 转而堆起笑,眉眼都舒展开来。 她语气也温和了不少,还带着几分讨好地问道:“徐阳介绍的?一天给四十文?能干到啥时候?到底做啥活?” “先干到过年,年后看情况。” 王招娣稳稳地站着,不慌不忙地答道。 她照着许娇娇教的话,一字一句地讲得清清楚楚。 “主要是帮忙卖东西,面对的都是些妇道人家,不难打交道,也不用干重活,就是看摊、收钱、介绍货物。” “离过年还有二十八天,一天四十文……” 王金莲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二十八乘以四十……那加起来可不少钱啊!快有两贯了!这可是笔不小的收入!” 她越想越兴奋,声音也不由得高了几分。 “还有缺人不?把老大媳妇和老三媳妇也带上,我也去!一家人搭伴儿多稳妥,有个照应,你去说说看?” 王招娣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心里清楚这事儿根本不可能让外人插手。 许娇娇早就跟她明说了,这位置是特地为她争取的。 名额紧张得很,多一个人都是添乱。 再说了,这摊子本就设在布庄边上。 来往的客人又都是讲究体面的妇人。 哪能随便拉亲戚凑热闹? 她要是敢提一句,怕是立刻就会被踢出局。 “娘,这活儿是许娇娇帮我争取的。人家念在徐阳和她的交情,才肯多给一个名额。要不是徐阳怕她一个人来回跑镇上不安全,根本不会有第二个名额。我要是多嘴说了,人家转头就找别人了,到时候可没得商量。” “行行行,那你记得每天把赚的钱按时交上来。” 王金莲见拉人不成,马上转了重点,眼睛紧盯王招娣,语气也严厉了几分。 她对儿媳妇能不能挣钱不关心,只关心钱会不会落进自己的口袋。 “那是当然,一天四十文,我交您二十四文!” 王招娣立刻答得利索,嘴角微微上扬。 她心里却早已偷着乐。 这下可真能瞒下十六文了! 一天十六文,二十八天下来,那就是四百多文。 够她悄悄攒下不少私房钱了! 王金莲听了却皱眉,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狐疑地盯着王招娣。 “你留那么多钱干啥?家里吃喝不都包了?轮到你做饭的时候咋办?总不能让我天天给你做吧?” “娘,轮到我做饭的时候,我让三弟妹替我做,我付她六文钱!” 王招娣早有打算。 她之前也跟李春草私下商量过,对方一口答应,还说:“嫂子去挣钱不容易,两顿饭换六文,值当的。” 王金莲立马瞪向李春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这是要上天是不是?做两顿饭就想拿六文钱?你当家里米是大风刮来的?水是河神白送的?我养你们是让你们往外捞钱,不是让你们互相倒腾的!” 不等李春草开口辩解,王招娣抢先说道。 “娘,这做饭的事本来就说好了,咱们三妯娌轮流来,每人一天,写在册子上都有记录的。我又不是突然不干了,这都一个月了,总不能一直麻烦别人吧。我既然出去挣了钱,出点费用也说得过去。再说了,三弟妹也没占便宜,一顿饭两文,两顿才六文,还搭上柴火和力气呢。” “那你把钱给我,我来做饭。” 王金莲一听要给儿媳妇钱就心疼。 哪怕钱不是从她口袋掏的,可也是花在老二和金宝身上,她还是觉得不划算。 她眉头紧锁,心里盘算着。 要是钱进了李春草手里,岂不是便宜了老三房? 还不如自己接手,钱还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流转,更安心。 “娘,哪能让您动手呢!您可是我们一家人的长辈,怎么能亲自下锅做饭呢?您有三个儿媳在身边,孝敬您还来不及,哪轮得到您操劳啊?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不得说我们做晚辈的不懂规矩?” 王招娣连忙走上前,笑着说道。 “再说了,我今天来厨房帮忙,也不是一时心血来潮,是真的看三弟妹家里事情太多,两个孩子还小,要喂奶、要哄睡、要洗衣服,她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我呢,眼下空闲些。 第65章 提升品质 又没孩子要照顾,能搭把手就搭把手,也算是替大嫂分担一点。” “大嫂,你可别怪我没提前叫上你。” 王招娣说着,语气稍稍放缓了些,又补充道。 “你是知道的,你嫁妆比我们两个都厚实,平日里手头也宽裕,日子过得轻松自在。不像我们,总得为柴米油盐精打细算,能省一点是一点。” 她说完,还特意看了眼赵苏苏,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 赵苏苏心里清楚,这些话多半是许娇娇教的,根本不像是王招娣能说出的。 王招娣平时言语直白,哪里懂得这般拿捏分寸? 可即便如此,赵苏苏脸上仍带着温婉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我不会介意的,二嫂说得在理。” 她语气平和,不卑不亢。 “只要三弟妹不觉得辛苦,大家能一起把家撑起来,就是最好的事了。” “不辛苦,真的不辛苦!” 李春草赶紧接话,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二嫂愿意帮忙,我感激还来不及呢!要不是她,我一个人真顾不过来。要是……要是以后买菜、买米也能一起凑份子,那就更好了。” 她说这话时,眼角有意无意地瞟向赵苏苏。 要是赵苏苏也愿意出钱。 那她岂不是每天都能正大光明地做饭、买菜、记账? 还能借着“公中开支”的名义多捞些好处,何乐而不为? 王金莲坐在一旁剥蒜,听着这几句来来回回的对话,总觉得心里别扭得慌。 一家人吃饭,怎么还要分你我? 这不是把亲情变成生意了吗? 她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皱着眉头说道:“可话又说回来,咱们是一家人啊,天天在一个屋檐下吃饭,哪还能斤斤计较,动不动就提钱呢?这不是伤感情吗?” “行了行了,三个儿媳妇之间的事,让她们自己商量去,你少插嘴!” 周根生正夹菜往嘴里送。 一听王金莲又要啰嗦,顿时有些不耐烦,抬手摆了摆。 “你一天到晚说这些有的没的,烦不烦?她们女人家怎么安排,怎么分工,你管那么多做什么?饭都分好了,赶紧开吃吧,凉了就不好了。” 王招娣这番举动在院子里很快就传开了。 大家都知道她主动去厨房帮李春草,还提出三家轮流分摊伙食费。 起初有人不信,觉得她是做做样子。 可后来她每天起早出门,不是去集市卖自家种的菜,就是帮人洗衣、缝补、做零工,晚上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 最让人惊讶的是,她几乎每天都能带回些铜板或碎银。 哪怕不多,也从没空过手。 久而久之,院子里的人都对她刮目相看。 王金莲一开始还冷眼旁观,总觉得儿媳太爱出风头,不成体统。 可看到王招娣不但没吃亏,反而真能挣钱,渐渐地,态度也软了下来,话里话外都多了几分认可。 看她的眼神也不再是挑剔,而是隐隐透着满意。 反倒是陆子吟,在家越来越没脸面。 他原本是家中长子,理应顶梁柱一般撑起门户。 可如今弟弟们或种地或赶车,都有进项。 唯独他整日游手好闲,靠家里吃饭,还常常赊账喝酒。 他越想越憋屈,便把怨气撒在赵苏苏身上。 回到家动不动就摆脸色,说话也阴阳怪气,不是抱怨饭做得咸了。 就是嫌弃屋子没扫干净。 “你一个妇道人家,整天神神秘秘的,也不见你干点正事,钱从哪儿来?” 他曾冷笑着质问。 “别是偷偷拿我爹娘的私房钱了吧?” 可赵苏苏根本不在乎。 她早已习惯了陆子吟的无理取闹,也懒得和他争辩。 她在空间里专心酿酒、种地、喂牲口。 每日安排得井井有条,丝毫不受外界干扰。 她的灵泉水有限,必须精打细算。 种出来的粮食,一部分用来酿酒,一部分存着备用。 养的鸡鸭每天下蛋,也能换些零钱;酿出的酒更是她最大的依仗。 每隔几天,她就跟着陆子吟去县城。 名义上是买粮、抓药,实际上,她是借此机会采办些逃荒用的东西。 买粮的时候,她从不买白米白面。 那些东西太显眼,一旦逃荒路上被人发现,反而招灾惹祸。 她主要挑黍米、粟米、高粱、荞麦、糯米这类杂粮。 这些粮食产量低,口感粗糙,寻常人家都不爱吃,所以价格便宜,也不起眼。 更重要的是,它们正是酿酒的好原料。 这样一来,既能掩人耳目,又能为将来做准备。 总不能一家子逃难还顿顿吃白米饭、啃白面馒头吧? 她试过几种配方,发现不用灵泉水的酒,味道平平,喝着像掺了水,根本卖不出价。 连村里的酒坊都不收。 但要是掺一半灵泉水,那可就大不一样了。 酒香浓郁,入口绵甜,余味悠长。 连隔壁镇上的酒商尝了一口都惊为天人,追问她是从哪儿买的原酒。 可赵苏苏清楚,这种酒太扎眼了。 香气扑鼻,一打开坛子十里飘香,谁闻不到? 要是惹来不必要的注意,反倒坏了大事。 她灵机一动,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既然灵泉水对植物生长有奇效,那能不能用它来提升粮食的品质呢? 于是,她干脆决定先用灵泉水浸泡粮食。 她小心翼翼地将选好的优质糯米倒入盛着灵泉水的陶盆中。 晶莹剔透的泉水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片刻之后,米粒便开始吸水膨胀,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待浸泡充分后,她再换上普通的井水进行发酵。 这样既能节省珍贵的灵泉水,又能借助前期的灵气激发酒曲的活性。 经过数日耐心等待,最终酿出来的酒液呈现出清亮的琥珀色。 香气醇厚而不刺鼻,入口柔和,回甘绵长。 虽然比不上那些顶级名酒那般令人惊艳。 但比起市面上常见的杂粮酒来说,已经明显胜出一筹。 味道既不过于浓烈,也不失风味,恰到好处,正适合拿出去售卖,。 既能吸引顾客,又不会引起太多关注,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腊八那天,天刚蒙蒙亮。 许娇娇终于提着礼物,脚步轻快地上门了。 她左手拎着一斤沉甸甸的肉,右手端着一盆热腾腾的腊八粥。 走一路,香气便飘一路。 那块肉是带皮的大肥肉,切得厚薄均匀,表面油光发亮。 第66章 惦记秘方 在寒风中冒着丝丝白气,一看就是精心挑选的好货。 而那盆腊八粥刚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香甜味儿立刻扑鼻而来。 粥里的食材丰富多样。 这哪像是普通人家过日子的样子? 不仅舍得买肉,还用这么多好料煮粥。 这份手笔,可不是一般人能拿得出来的。 谁看了不感叹一句。 这是真发财了,真舍得下本钱啊! “金莲婶,最近真是多亏了招娣嫂子帮忙照顾。” 许娇娇一踏进院子,脸上就堆满了笑意。 “要不是她每日里尽心尽力,我那边的事根本忙不过来。” 她把手里的东西轻轻放在堂屋的桌子上。 “今天我也专门来跟姐姐道个歉。以前是我太年轻,做事不懂分寸,说话也冲,伤了咱们之间的感情。可再怎么说,咱们也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只要姐姐过得好,我心里也就踏实了,晚上睡觉都能安生些。” 王金莲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几分。 她先是低头看了看那块油光锃亮的肥肉,又抬头望了望桌上冒着热气的腊八粥。 再想到王招娣如今那份稳定体面的差事,还是许娇娇帮忙安排进去的。 顿时觉得脸上有光,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于是,她脸上的笑容立马堆了起来。 “哎哟,娇娇你说这话就见外了!该是我说谢谢你才对呀!要不是你愿意帮衬一把,又肯替招娣说好话,哪轮得到她去做这么好的活计?真是雪中送炭,我们全家都记着这份情呢!” 她说完还不忘朝站在一旁的赵苏苏使了个眼色。 见她还绷着脸,一副冷冷的模样,顿时有点急了。 “老大家的,别摆这副样子了!人家娇娇都主动上门道歉了,态度也摆得这么诚恳,你还计较什么旧账?再怎么说,咱们也是一家人,何必弄得僵巴巴的?” 见赵苏苏仍旧沉默不语,眉头紧锁,一点反应都没有。 王金莲悄悄伸出手,在她胳膊上用力推了一下。 “你可得拎得清啊!徐阳现在可是有出息的人,听说已经在城里站稳脚跟,将来前程不可限量。咱们得罪不起,更惹恼不得!这时候装什么清高?” 许娇娇最吃这一套。 她听了心里美滋滋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果然啊,读书人就是不一样。 地位高,说话有人听,连亲戚都跟着沾光。 她当初选择与徐家拉近关系,果然是明智之举,一步没错。 她笑着把手里提的东西递过去,语气温柔地说:“婶子,我能和姐姐单独说两句话吗?有些话,我想当面跟她说清楚。” 王金莲立刻点头如捣蒜,连忙摆手道:“行行行,你们聊,你们聊。我去做饭,不打扰你们。” 赵苏苏一脸不情愿地站在原地,眉头拧成一团。 但她终究没有拒绝,只得闷着头,慢吞吞地带着许娇娇进了屋。 木门轻轻合上,屋内的光线一下子暗了几分。 的确,有些话真的不好在人前讲。 许娇娇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屋子。 这屋子虽然简陋,墙皮斑驳。 屋顶还有几处漏风的痕迹,但毕竟是陆子吟住的地方。 她可是知道,徐阳住的是家里最敞亮、朝南的正房。 冬暖夏凉,采光极好。 而陆子吟呢? 却被安排在这么个偏僻角落的破旧小屋。 连窗户都漏风,屋顶还时不时掉下几片灰土。 想想当初自己挑人的眼光,她越发觉得明智。 看吧,还是她许娇娇有先见之明,选了徐阳,没跟这个穷小子纠缠,真是半点没错! 可当她的视线无意间落到墙角那两只雕花木箱时,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那两只箱子,她再熟悉不过了。 那可是她的嫁妆! 是她娘亲手为她准备的,木料上等,雕刻精细,还上了好几层清漆。 原本放在她出嫁前的闺房里,满载着她对未来的憧憬。 可她偷偷去看过,结果呢? 全被赵苏苏搬走了! 一个不剩! 赵苏苏早就注意到许娇娇盯着那两只箱子的眼神,眸光微闪,嘴角轻轻一扬。 她慢悠悠地走到箱子旁,故意伸手轻轻抚过箱盖上的雕花。 然后她抬眼看向许娇娇,语气轻快地说道:“听说你现在不差钱了,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想要几个新箱子,还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买得起?那你还一直盯着我的嫁妆看,是什么意思呢?” “哼,谁稀罕!” 许娇娇猛地一扭头,鼻子里冷哼一声,满脸不屑。 她从宽大的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碎银。 “喏,这是七天的分成,八百文,刚好八钱银子,你拿着。” 赵苏苏接过银子,指尖轻轻捏了捏。 确认成色和分量无误后,才放进袖中。 她在手心里轻轻抛了抛另一块备用的银角子,眼神意味深长。 “才几天就赚了四两银子?这配方真能生钱!” 她心里清楚,许娇娇肯定没说实话。 这八百文不过是明面上的一小部分,剩下的大头,早就被她悄悄藏起来了。 可即便如此,光是这些摆在台面上的收入,也足够惊人了。 一个乡下女子,短短几天就入账数两银子,传出去谁信? 除非这背后真有什么不得了的门道。 她慢悠悠地收起银角子,抬眼看着许娇娇,语气依旧轻柔。 “这么赚钱的东西,听二弟妹说,还是祖上传下来的秘方?可怎么偏偏就给了你,轮不到我?我是不是该去问问爹,到底是什么规矩,嫁出去的女儿还能独占家传宝物?” 她话里藏针,表面是疑惑,实则步步紧逼。 许娇娇脸色一沉,心口猛地一跳。 “这是我娘那边传的!跟你们老赵家半点关系都没有!你们凭什么惦记?” 她说完才觉失言。 可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撑住,目光倔强地瞪回去。 赵苏苏看着她那瞬间慌乱又强作镇定的模样,心里反倒起了疑。 这语气,怎么透着一股心虚? 像是怕什么被揭穿似的。 要说他们老赵家,祖上三代都是老实务农,压根没听说有什么传世秘方。 赵引娣娘家更是穷得叮当响。 哪来的这种能日进斗金的方子? 就算真有,也轮不到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带回来。 再说了,这种能发家的东西,怎么可能轻易交给外人? 不对劲。 这方子来路有问题。 第67章 贵客 回头得让大哥找个机会,好好探探底。 “哦?原来是这样啊。” 她拖长了语调,语气轻飘飘的。 “我还以为是咱们老赵家传下来的呢。既然是你娘家的,那我也管不着。不过……”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怎么不给你哥许长冬,反倒交给你一个外嫁的女儿?要不要我帮你去村口打听打听,看是你娘疼你,还是另有隐情?” 许玉珠心里猛地一咯噔。 但转念想到自己早已安排妥当,那封信也烧了。 人证物证全无,底气顿时又足了起来。 她挺直腰背,扬起下巴,冷笑一声。 “你去问啊!我娘疼我,愿意把好东西留给我,你有意见?管得着吗?” “你别打我配方的主意啊,现在该办的事你得办到!” 她冷着脸,语气生硬,一字一句地说。 “你得跟我演好姐妹和睦的样子,不能露出半点破绽。等到孙木匠那边派人来打听我的品性时,你必须站出来说我的好话,绝不能说任何不该说的话。这点你做得到吧?我又赔礼道歉,又主动分你好处,雪脂膏这生意你也沾了光,你还敢不配合我?真当我是好欺负的?” “行啊,不过得立个字据!” 赵苏苏坐在矮凳上,不慌不忙地开口。 “没有凭据,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 许玉珠一听就炸了,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睛瞪得老大。 “立什么字据?这事还能白纸黑字写下来?传出去像什么话!再说了,咱们两个都不识字,拿笔都费劲,找谁来写?难道还能让外人知道这种家里的私事?那不成笑话了?” “就写明,雪脂膏这生意,半年内你得分我两成利,当作是你抢了我亲事的补偿。” 赵苏苏面无表情地陈述。 “这半年里,我得配合你装出姐妹亲热的样子,走路要并肩,说话要亲近。别人问起我们姐妹关系,我也得笑着说是你这个好妹妹帮衬我、疼爱我。不能有一句怨言。” 赵苏苏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目光直视许玉珠。 “你不识字没关系,让徐阳来写就是了。牧野也认得几个字,虽然不多,但读一读、念一念还是可以的,让他作个见证就行。咱们四个人关起门来说话,把事情定下,谁也不准外传。你总不至于怕自己屋里的人会把这事捅出去吧?那不成了你们自己不守信?” “陆子吟认字?我咋从没听说过?” 许玉珠立刻瞪眼质问,脸上满是怀疑。 “他什么时候读过书?周家老二和老四小时候确实上过几天私塾,可也就认识几个名字,背不出几句诗来,脑子不灵光,念了不到三个月就退学了。可陆子吟?从小到大连学堂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家里从没人提过他读过书!你这不是编瞎话骗我吗?” 赵苏苏叹了口气,神色有些复杂。 “以前都是牧野送两个弟弟去学堂,他就在窗外站着,趴在墙根底下偷听先生讲课。连作业都是他在夜里替弟弟们写的。要不是婆婆不肯出钱供他读书,嫌他是个老三,不值得花钱,说不定他早就考中秀才,走出这小村子了。可惜啊,偏心太厉害了,白白耽误了一个人!” “放屁!谁都能像徐阳哥哥那样是读书的料?” 许玉珠忍不住翻脸,声音陡然拔高。 “读书那是命!有人天生就有那份福气,有人累死也摸不到边!别说这个了!我可以签,但我信不过你!你要反悔怎么办?到时候钱给了,你拿了分红又到处乱说话,败坏我的名声,我不就亏大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孙木匠估计快上门提亲了,不是腊月就是正月。” 赵苏苏冷笑一声。 “算下来,我还能收好几个月的分红。我图的是钱,图的是安稳日子,干嘛要砸自己的饭碗?得罪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她又正色道,语气沉稳。 “再说,白纸黑字写了,我要是拿了钱还耍赖,以后谁还敢跟我做生意?谁还信我说的话?你不在乎名声,觉得泼妇骂街也不怕丢脸,我还想留个体面呢!倒是你,等你哥娶了媳妇,日子安定了,回头翻脸不认账,把我这边的分成掐了,我找谁说理去?” “行!那你先跟我演好这出戏,回头借着送腊八粥的机会,跟我回去把字据签了。” 许玉珠终于点头。 现在的赵苏苏眼里全是钱,哪会轻易撒手? 那点情分早被贪婪磨得一干二净,如今她只看中实实在在的好处。 再说,有份字据也多个保障。 白纸黑字写着,总比口头承诺强。 一旦将来反悔,也有据可依,不怕她赖账。 两人谈妥,彼此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随后一前一后走出屋子。 转眼就成了亲密无间的姐妹样,挽着手臂。 “这俩人不是前两天还在屋门口吵得脸红脖子粗吗?怎么一眨眼工夫,就和和美美地走一块儿了?” 赵苏苏早就料到,许玉珠带来的东西全被婆婆收走了。 这些东西对她来说,不过是诱饵罢了。 她真正想要的,是那份能让她彻底脱身的字据。 “金莲婶,”许玉珠主动笑着开口,声音清亮,“我和姐姐之前有点误会,现在说开了。” 她顿了顿,语气真挚地继续说道:“都是一家人嘛。一会儿您能不能让姐姐给我们家回个腊八粥?毕竟姐妹之间总不能老不来往吧,咱们还是一个村的呢!” 王金莲立马就点头答应。 家里那碗腊八粥实在拿不出手,米少豆稀,煮得又糊又烂。 她自己都不好意思送。 如今许玉珠带了这么重的礼过来。 要是他们回个稀汤寡水的,王春花肯定要在背后说风凉话。 还不如让老大媳妇去应付这差事,图个省心。 “也行吧,既然你们姐妹都商量好了。” 王金莲说着,略带歉意地摆了摆手。 “可你这份礼太厚了,我们家真没准备什么像样的回礼。” 她嘴上说着,脸上还有点发烫,耳根都微微红了。 这份礼确实重,重得她有点坐立不安。 许玉珠却笑着摆摆手。 “哪能这么算呢?腊八粥图的就是个心意和吉利,又不是比谁家阔气。” 她顿了顿,又添了一句。 “至于那块肉,一来是给姐姐赔个不是,二来也是谢谢招娣婶平日对我的照顾。真不算什么大事。” 第68章 上不得台面 王金莲听着舒服极了。 她看着许玉珠也顺眼多了。 原先觉得她精明、势利,现在倒觉得她懂事、识大体。 连赵苏苏和陆子吟一块儿去送粥,她也没多嘴骂人,反而堆着笑说:“我们老周家最疼儿媳妇了,两个人一起去也热闹,抢亲那事儿早翻篇啦!” 话音刚落,她还拍了拍许玉珠的肩。 赵苏苏心里哼了一声,暗自翻了个白眼。 她才不信这老太婆突然转了性子。 不过是看在礼重的份上装模作样罢了。 但她懒得揭穿,只转身就去喊正在劈柴的陆子吟。 “牧野,别劈了!赶紧的,跟我去送腊八粥!” 陆子吟闻声抬头,擦了擦额角的汗,应了一声。 “哎,来了!” 随即放下斧头,拿起一旁用粗布盖着的陶碗,快步跟了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徐阳家的方向走去。 晨雾未散,脚下的土路还泛着湿气。 “真是半刻离不得那男人!” 等他们一出门,王金莲叉着腰站在门口,嘴角往下撇。 “这儿子啊,白养了!养了这么些年,到头来还不是为了个外人走?连娘的话都不听了,真是白疼了一场!” 许玉珠轻轻笑了一声,眼角微微弯起,却没有多少笑意。 她凑到赵苏苏身边,声音放得软软的,带着几分讨好地说:“姐姐,你可真厉害,姐夫被你治得服服帖帖的,走哪儿都跟着,眼睛都不肯往别处看一眼。” “也是,你向来对男人上心。” 许玉珠顿了顿,语气略带讥讽。 “以前对徐阳哥哥就百依百顺,他要东你不敢说西,他一句话你连饭都能不吃跑去送。现在对姐夫肯定也一样吧?不过姐夫看起来倒真是宠你,真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姐夫啊,”她又转向陆子吟,声音低了几分,“要是我姐姐惹你生气,你可别跟她一般见识。她脾气是急了点,说话冲,有时候不分场合就嚷嚷,但心地可好了,打心眼里疼人,只是不大会表达罢了。” 一路上许玉珠不停地说,时而夸赞陆子吟,时而贬低自己来衬托赵苏苏的好。 可她回头一看,却发现赵苏苏和陆子吟根本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打情骂俏,赵苏苏笑着拧了陆子吟一下,说他憨得可爱。 陆子吟则红着脸挠头,嘴上说着“哪有”。 她像个多余的人,站在一旁插不上话,尴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许玉珠干脆走到陆子吟旁边,刻意放慢脚步,压低声音,带着点委屈地说:“姐夫,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还是姐姐让你别理我?我总觉得,你们俩有说不完的话,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哪儿的话?” 陆子吟转过头,一脸真诚,乐呵呵地说。 “我还要谢谢你呢!要不是你当初在那大庭广众之下抢亲,搅了那场婚礼,我能有这个机会娶到这么好的媳妇吗?那可是天赐的缘分啊!” 他转头看向赵苏苏,眼神亮亮的。 “穗儿,你说是不是?要不是那天出了那么一出,咱们说不定还得拖个一年半载,说不定就被人说媒说跑了。” “那当然!” 赵苏苏声音甜甜的,带着几分得意,故意看了许玉珠一眼才说。 “要不是妹妹你‘帮忙’,闹得满城风雨,我哪能这么快就嫁到这么疼人的男人?说起来,我还真得给你磕个头,谢谢你成全我呢。” 这话差点让许玉珠气得咬破嘴唇。 她强忍着胸口的闷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脸上却还得挤出一点笑。 看她脸色发青,几乎要挂不住。 赵苏苏还故意夸起自家男人,声音越发放大。 “牧野不但种地厉害,地里的活样样拿得出手,连最难伺候的麦苗他都能养得绿油油的。还会打猎,上山能套野兔,下河能抓鱼,前两天还打到一只野鸡,炖了一锅汤,香得全村人都闻着味儿来问呢!” “最重要的是,”她顿了顿,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特别听我的话,我说往东他绝不往西,我说下雨他立马就扛伞。这样的男人,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真是没得挑!” “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陆子吟笑得憨厚,耳朵尖都泛了红,连连摆手。 “还是我家穗儿最好,又聪明又能干,脾气是急了点,可哪一次不是为我好?我就愿意听她管,她说什么我都觉得对,心甘情愿的。” 两人一来一回地秀恩爱。 许玉珠听得胸口发闷,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 她再也忍不住,干脆甩开步子,低头快走几步,走在了最前头,把那对黏糊糊的夫妻远远甩在身后。 她过得是什么日子? 虽然现在手里有点钱,是靠自己省吃俭用攒下的。 可家里乱成一团,哪哪儿都不顺心。 每次和婆婆闹矛盾,她不过是想多买块布做件新衣,婆婆就说她败家。 她顶一句嘴,婆婆就摔碗砸盆。 而徐阳呢? 永远只有一句:“要孝顺我妈。她年纪大了,你就让着点吧。” 从没人为她说过一句话,从没人为她撑过一次腰。 她就像个外人,夹在婆家和娘家之间,两头不靠岸。 三人很快到了徐阳家。 他娘不在,屋里静悄悄的。 只有徐阳坐在堂屋的小木桌前,手里捧着一本书。 他翻页的动作轻缓,嘴唇微微动着。 许玉珠见了心里一喜,陆子吟再能干有什么用? 会种地、会打猎又如何? 能比得过读书人? 徐阳可是要考功名的。 将来要是中了举人、做了官,她才是正经的官太太。 那乡下汉子,再怎么哄女人开心,也不过是个泥腿子,上不得台面。 “徐阳哥哥!” 她清脆地喊了一声。 徐阳这才缓缓放下手中的书。 他抬起眼,目光一扫,视线掠过许玉珠和陆子吟。 最终却只落在赵苏苏身上。 “穗儿,你咋变得这么好看呢?” 他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以前的她,在他眼里是胖得离谱,脸颊圆鼓鼓的,走路都显得有些笨拙。 可现在呢? 整个人亮堂堂的,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许玉珠一听徐阳这话,脸立刻拉了下来。 心里一阵不痛快,像是被人当面抢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立马跨前一步,挡在赵苏苏前面。 第69章 契约 用自己纤瘦的身躯隔开徐阳那不规矩的眼神。 “你谁啊?叫得这么亲?” 陆子吟眼神一冷,眸光如刀般直刺徐阳,语气也硬了起来。 “说话注意点!别以为没人管你,你就能胡来!” 徐阳却冷笑一声,眼神轻蔑地扫过陆子吟。 “你不就是捡了我不想要的便宜?” 他慢悠悠地说着,语气里满是不屑。 “啪!”一声脆响。 谁也没料到,赵苏苏居然直接走上前,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那巴掌结结实实落在徐阳脸上。 “我早跟你说过,再胡说八道,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她声音清冷,一字一句。 徐阳愣住,半边脸火辣辣地疼。 他转头看向赵苏苏,结果对上她那张清亮的脸。 竟一时看呆了,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声音也不自觉软了下来。 “我错了,我不该乱说。” 赵苏苏浑身一激灵,手臂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心里一阵发毛。 这人不会是被打舒服了吧? 怎么眼神还越来越不对劲? “知道自己错哪儿了就行,以后嘴巴放干净点!” 陆子吟一把把赵苏苏拉到身后。 他眉头紧皱,眼神冷峻,心里暗骂。 这徐阳真不是东西! 嘴脸恶心,还敢对赵苏苏动歪心思! “行了姐,咱们来又不是为了动手打人,正事儿赶紧谈完走人。” 许娇娇看得心惊,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她没想到赵苏苏真敢动手,更让她心慌的是,徐阳不但没恼。 反而眼神越来越黏在赵苏苏身上,那目光黏腻得像是能掐出水来。 这个死丫头,妖气冲天! 真是招蜂引蝶的命! 她打定主意,必须速战速决,赶紧把人带走。 若是再拖下去,局面只会越来越难以收拾。 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多。 万一哪天徐阳真的被赵苏苏那些甜言蜜语给迷惑住了,回头跟自己翻脸不认账。 那她可真是连哭都找不着地方。 许娇娇心里清楚得很。 徐阳这个人,看似老实,实则心思活络,最擅长的就是权衡利弊。 要是哪天他真被勾走了,她肠子都得悔青。 听到许娇娇开口,徐阳这才回过神来,脸上的神情微微一滞。 对啊,眼前这位才是真正的摇钱树。 那雪脂膏的方子他还得靠她提供。 若是现在把关系闹僵了,后续的收益恐怕就得全部泡汤。 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局面,先把这文书签了,把事情了结了。 日后若有机会再慢慢算账也不迟。 “哎,等等,之前不是都说好了?怎么又出新状况?” 徐阳赶紧堆起笑脸。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 许娇娇早就跟他解释过,为什么得分两成利给赵苏苏,他也点头答应了。 毕竟退亲这事闹大了,对他名声也没好处。 要是传出去他堂堂徐家少爷,竟为了点银钱赖账。 以后在镇上还怎么抬头做人? 可眼下又要写文书,又要签字画押,搞得像他真占了谁便宜似的。 许娇娇这才把赵苏苏的要求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徐阳哥哥,麻烦你写份文书,咱们都签个字,从此两清,各不相欠。白纸黑字写清楚,也好让大家都安心。” 她说着,目光轻轻扫过徐阳的脸。 “行,这事儿我答应。” 徐阳爽快点头,脸上挤出一抹笑,心里却冷笑了一声。 他顺手拿起毛笔,慢悠悠地蘸了墨,又斜眼瞥了陆子吟一下。 “不过,陆子吟,你识字吗?看得懂白纸黑字不?别到时候签了字,连写的是什么都搞不明白,回头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陆子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他神色坦然,不卑不亢地回道:“认得几个,够用。我虽没读过几年书,但‘两清’这两个字还是认得的。快点写完,我和穗儿还得回去喝粥呢。天不早了,别在这儿耗着。” “成啊,到时候你要真看不懂,害得赵苏苏吃亏,可别怪她回头埋怨你。” 徐阳摊开纸笔,提笔就写。 “赵苏苏与许娇娇因换亲一事,经双方自愿协商,达成如下约定。” “一、许娇娇自愿给予赵苏苏雪脂膏利润的两成,期限六个月,自甲辰年腊月初二起,至乙巳年五月三十止,按月交付,不得拖延。二、该笔收益视为换亲一事的最终补偿。赵苏苏收取后需做到:不得再提旧事,不可毁损许家名声;在人前需维持姐妹和睦形象;遇他人闲言碎语,须为许娇娇出面澄清。” 他写完后,又低头看了一遍,确认无误,才在末尾郑重其事地写下最后一句。 “立此文书,过往恩怨一笔勾销。恐口说无凭,特立此据为证。” 写完,徐阳把纸往陆子吟面前一推,脸上带着点得意。 “来,念一遍给大家听听。” 陆子吟接过那张写满字的纸。 随即目光从第一行字缓缓扫过,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确认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后,他才抬起头,清了清嗓子。 念完之后,他把纸轻轻放下,抬起眼来。 “念得对吗?” “哼,行啊,没想到你还真能认几个字。” 徐阳原本以为陆子吟不过是个乡下来的粗人,识不得几个大字,顶多勉强看懂名字罢了。 可眼下对方不但识字,还能流畅念出整段文字。 这让他心里一震,原本轻视的态度不由得收起了几分。 赵苏苏压根没理会他们俩之间的唇枪舌剑。 她此时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张契约纸。 片刻后,她伸出一根手指,准确地指向其中一条约定。 “这条不行,写的是‘别人嘲讽时要替许娇娇说话’,可我平时从不主动出头,更不会因为一句话就跳出来替人辩解。这样写太笼统了,容易生事。必须改,改成‘如果有人当面质问,才替她解释’。这样界限分明,我也好掌握分寸。” “行吧,我重新写一条。” 徐阳听了,也没争辩,只是略略皱了下眉,便点头答应。 他拿起笔,在纸上划掉原先那一条,重新工整地誊写修改后的条款。 写着的时候,他不经意地抬眼瞥了瞥如今的赵苏苏。 这姑娘,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现场一片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这份契约的内容看似严肃,可在座的每一个人心里都清楚得很。 第70章 人之常情 签了字,不过是为了让事情看起来“合法”一些,图个心理安慰而已。 赵苏苏打的是自己的小算盘。 她表面上答应合作,实则心中另有盘算。 她最想要的是借此机会赚点实实在在的银钱,好为日后多囤些米面油盐,储备些吃穿用度,以防将来日子更加艰难。 此外,她脑子里一直有个挥之不去的念头。 那张神秘的药方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她想趁这次靠近对方的机会,慢慢探查线索。 虽然目前还没有抓到确凿的证据。 但她相信,只要耐心等待,总会露出破绽。 而许娇娇呢,心里也根本没有把这份契约当回事。 她不过是借这个名头,应付孙木匠那边交代而已。 孙木匠最近盯她盯得紧,总怕她惹事生非,让她立个“规矩”才算安心。 于是她干脆顺势提出结盟,拉上赵苏苏演这么一出“姐妹情深”的戏。 其实真正的目的,是想借此机会名正言顺地接近赵苏苏,伺机试探她的底细,寻找弱点。 然后一步步设局,用软话、人情、手段,慢慢把她攥在手心里。 两人心照不宣,彼此都明白对方并非真心合作,却还是在纸末各自签下名字。 笔迹落下那一刻,许娇娇立刻换上一副亲热模样,声音甜甜地说:“姐姐,这事儿总算定下了,咱们以后可就是一家人啦!” 说着,还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门外走。 赵苏苏心里一阵厌恶,手臂被她攥着的地方仿佛爬了只虫子似的。 但她强压住内心的不适,面上却挤出一抹温柔笑意。 “是啊,以后互相照应。” 两人一同行出屋子,肩并肩走在小路上,看起来真是亲密无间。 这幅画面,正好被匆匆赶回家的王春花撞了个正着。 “赵苏苏!你来我家干什么?” 王春花猛地停下脚步。 她一脸惊愕,眼睛瞪得滚圆。 她第一反应就往自家鸡圈的方向瞟了一眼。 那几只鸡最近接连失踪,左邻右舍都议论纷纷。 她心里早把怀疑的矛头指向了赵苏苏。 虽说没有实据,可她总觉得这事跟她脱不了干系。 赵苏苏看到她眼神飘向鸡圈,心头猛然一震,差点叫出声来。 刚才进门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要是假装上茅房,顺手把那几只鸡全抓走。 现在还能趁着徐阳和许娇娇在场,让他们当个见证人,证明自己没碰过鸡圈里的东西! 这样一来,即便事后发现鸡不见了,也怪不到她头上。 可现在…… 人证都在,她已经进了屋子又出来,再动手显然是来不及了啊! 不过没关系。 既然现在和许娇娇成了“好姐妹”,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机会多的是。 那只鸡嘛,先让她好好养几天,迟早会变成自己的! 她做人有自己的原则,向来不会动用随身空间去偷别人的东西。 除了徐阳家。 唯独这一家人,她恨得牙痒痒,心里憋着一股火。 当初徐阳趁着她不注意,在她耳边轻佻言语、占她便宜的那段往事。 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那份羞辱和愤怒,一直压在心头。 她早就发过誓,总有一天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眼下悄悄顺走几样不值钱的小物件,顶多算收点利息罢了。 等到真正开始逃荒之前,她还要狠狠地大捞一票! 到时候,她绝不会再手下留情。 “春花婶,娇娇如今是我亲妹妹了,我来看看她,关心关心她的近况,这有什么不对吗?” 赵苏苏声音软软地说道。 “你……你该不会还惦记着我儿子吧?” 王春花听了这话,眉头一皱,这才仔仔细细地打量起赵苏苏来。 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丫头以前脾气又硬又冲,如今却斯斯文文、温温柔柔的。 王春花脑子里瞬间蹦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春花婶,你年纪大了,耳朵不灵也就罢了,怎么连说话也开始胡吣了?” 陆子吟冷着一张脸,立刻插话进来,语气严厉。 “我在场呢,你随口就污我媳妇的名声,这话是你能随便说出口的吗?传出去,让人笑话!” 王春花被他这么一呛,脸上顿时一红,火气却没压下去,嘴上依旧不服软。 “你们来到底想干什么?谁不知道你们以前势同水火,现在说和好就和好?当我是傻子吗?” “娇娇既然认我当姐姐,上门赔礼,还特意送了腊八粥,我当然得回个礼,这是人情往来,天经地义。” 赵苏苏依旧面无表情。 “春花婶要是总这么疑神疑鬼的,防这防那的,那下次我真不敢来了。毕竟,谁也不想自讨没趣,对吧?” 这话一出,徐阳立刻察觉到气氛紧张,连忙站出来打圆场。 “娘,别乱讲!穗儿,不,赵苏苏早就成家了,丈夫陆子吟就在旁边站着呢。人家是来看妹妹的,姐妹俩以前有误会,如今解开了,来往多些也是人之常情。这要是传出去,都说咱们徐家心胸宽广,一家人和和美美,多好听啊,对吧?” 说完,他还不忘朝赵苏苏那边挤出一个笑脸,又赶紧补了一句。 “你们既然是姐妹了,以后多走动走动也是应该的。我们徐家的大门,随时为你们敞开着,欢迎常来!” 许娇娇原本打算替赵苏苏说几句好话。 毕竟现在还指望人家帮忙。 可一听徐阳抢着开口,语气听着就别扭,心里顿时火大。 她眉头一皱,指甲在掌心狠狠掐了一下。 以后绝不能再让徐阳和赵苏苏碰面,见一次烦一次! 这两个人之间,似乎有种她看不懂的亲近,让她浑身都不舒服。 同时她心里转着坏念头。 那药看来是没起作用,得找机会再给赵苏苏偷偷加点料。 上次的份量是不是太轻了? 还是这丫头体质特殊? 非得让她变回原来的胖丫头不可,看她还拿什么勾人! 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刺眼,走路都带着风。 哪还有半点从前畏缩怯懦的样子? 不行,绝不能让她这么顺风顺水下去。 赵苏苏察觉到许娇娇盯着自己的眼神恨不得喷出火来。 她微微侧过脸,指尖轻轻拂了拂袖口。 这点算计,早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不以为意,轻轻一笑说:“常来可就不必了,免得讨人嫌。逢年过节串个门走动走动就够了。” 第71章 不省心的东西 “说得对。” 陆子吟也冷冷接口,语气里满是讽刺。 他目光淡淡扫过许娇娇的脸,又落在徐阳身上。 “穗儿,你之前到底跟徐阳订过亲,要是三天两头上门,别人闲言碎语少不了。”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以后真要来,记得叫上我,别落人口实。” “姐姐,姐夫,我送你们出去。” 许娇娇听他们俩一搭一唱,心里不痛快。 但转念想到赵苏苏不会再常来,反而踏实了点。 今天徐阳的态度实在反常,她得留个心眼。 他一向唯唯诺诺,怎么突然敢在自己面前替赵苏苏说话? 这其中,莫非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内情? 赵苏苏和陆子吟离开徐家后,直接去了赵家。 两人并肩走在村中小路上。 北风卷着枯叶打旋儿,天色灰蒙蒙的。 这一趟,赵引娣脸色格外高兴,眉开眼笑的。 寒暄了几句,赵苏苏刚从篮子里拿出粥罐,赵引娣立马抢过去掀开盖子。 动作快得像是怕别人抢了去。 谁不知道周家的腊八粥最抠门,在村子里都出了名! 每次腊八,左邻右舍都在背后笑话周家吝啬。 一看里面的料,她嘴上说着心疼,脸上却藏不住得意。 “哎哟,这也太惨了!老周家是不是天天吃糠啊?可怜我闺女嫁过去受罪。” 她叹了口气,手却一直没离开那罐子,眼睛直勾勾盯着黑糊糊的粥。 “哪像徐家,送来的是红枣、桂圆、莲子全齐的粥!一看就是诚心实意,心疼儿媳。” 她这话明里夸徐家,暗里踩周家,字字都往人心窝里扎。 赵苏苏简直无语。 说实话,周家这腊八粥确实寒酸得离谱。 陈年糙米、发霉的豆子,再掺一把晒得漆黑的干菜叶子,熬成一锅黑乎乎的糊糊。 粥面上浮着几粒不知名的渣滓,闻起来还有股微微的酸味。 她记得周家以前也没这么穷。 怎么到了她嫁过去,样样都成了将就? 这哪里是过日子,分明是故意磋磨人。 她低头看了一眼,轻轻抿了抿唇,没有辩解,也没解释。 有些事,说多了,反而显得她小气。 按本地的风俗,每逢腊八节。 亲戚邻里之间都要互相赠送腊八粥,表达祝福与情谊。 家里哪怕再穷一些,也会尽力把粥煮得丰盛体面些。 图个吉利,讨个好彩头。 然而,偏偏周家人日子明明过得不算拮据,甚至比不少人家都宽裕,却年年只煮那种最粗糙、最廉价的腊八粥。 连最普通的糯米、红枣、莲子都不舍得放几颗。 纯粹是抠门到了极点,让人看了直摇头。 这次,他们家的面子是彻底丢尽了。 邻居家端出来的粥都冒着香气,五谷杂粮熬得浓稠软糯。 而周家这碗,黄不拉几的,稀得能照见人影,连猪都不愿意多舔两口。 不过没关系,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提前在自己的空间里悄悄准备好了一碗精致讲究的腊八粥。 这碗粥,她专门留给哥哥赵青山的。 等会儿找个空档,就单独悄悄地给他送去! 这碗精心熬制的好粥,只配她哥和陆子吟吃,别人想尝一口都别想。 其他人不配,也不值得。 她不会让那些自私冷漠的人,分享她对亲人的那点心意。 “穗儿真是瘦了,这段时间吃了不少苦吧?看着都让人心疼。” 赵引娣刚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假装的关切。 还没等赵苏苏回应,赵大川便也凑近了些,仔仔细细地打量起自己的女儿。 他眉头微皱,看着女儿清减的脸颊,眼眶下淡淡的青色,忍不住叹了口气。 “中午就别回去了,留下吃饭吧。刚好家里还有块肉,是你妹妹许娇娇孝敬的,我让引娣给你炖了,好好补补身子。” 赵引娣一听,立刻急了。 那块肉可是她特意藏着的,原本打算等儿子一家回来再吃。 哪能便宜了这个嫁出去就不管娘家的女儿? 可这话她不好当着人面说出来,只得强压着心头的不快,抿了抿嘴。 但她还是忍不住又多看了赵苏苏两眼。 这一看,竟有些意外。 人是瘦了些,可皮肤却白净细腻。 整个人神采奕奕,清透又精神,活脱脱变成了个小美人。 再一想到自家那个女儿许娇娇,嫁人后整日愁眉不展,为一点鸡毛蒜皮的事哭哭啼啼。 她心里顿时更不平衡了。 凭什么赵苏苏嫁得远、住得差,反而越活越水灵? 而自己女儿守在身边,却过得苦巴巴的? “算了,腊八节不留客,规矩上说不过去。” 赵引娣冷冷地回了一句,声音硬邦邦的。 赵大川听了,略一思索,也觉得有些道理。 毕竟年节讲究的是规矩,留外嫁女吃饭,确实不太合习俗。 可他目光又落回那罐端上来的腊八粥上。 那碗粥灰扑扑的,浮着几粒发硬的豆子,米都煮不烂,看着就难以下咽。 再一瞧女儿那瘦削的脸颊和单薄的肩膀,他的心猛地一揪,终于忍不住转过头,冲陆子吟沉声说道:“牧野,我把闺女交给你,你要是让她饿着、冻着,我可饶不了你!你看她瘦成什么样了!这哪是过日子的样子?你要是敢亏待她,我立马去镇上告你!” “爸,您别瞎操心。” 赵苏苏连忙上前一步,语气平静。 “我之前是有点胖,现在就是长大了,身材拉开了,骨架也开了,个头也比以前高了那么一点点。牧野对我挺好的,吃的穿的从没缺过,您别听风就是雨。” 她嘴上说着没事,心里却一点也没觉得暖。 她爸向来就是这样,嘴上说得热闹,好像天底下最疼她。 可实际上,她小时候生病发烧,他从没背她去过一趟医馆。 她上初中要交学费,他宁愿把钱拿去打牌也不愿借她十块。 现在人到中年,突然冒出几句关心的话,反而让她觉得讽刺又荒唐。 “我还想跟妹妹妹夫多聊会儿天,说说体己话。” 赵青山赶紧站出来,一把拉住陆子吟的手臂,笑呵呵地打着圆场。 “你们先坐着,我陪他们说说话。” 说完,还不忘冲他爹赵大川喊了一句。 “爸,你要是真觉得妹妹日子苦,不如拿点钱帮衬一下?嘴上说心疼有什么用?真金白银才实在!” “滚犊子!你这不让人省心的东西!要给钱你自己挣去!” 第72章 换人情 赵大川一听大儿子又来要钱,顿时火冒三丈,顺手抄起手边的烟斗,毫不客气地就往赵青山身上敲去! “哎哟,爸,说话说话,别动手啊!” 赵青山反应极快,身子一偏,灵巧地闪到了一旁。 他一边躲闪,一边急忙拉着身旁的妹妹赵苏苏和妹夫的手,几乎是连拖带拽地朝着自己的房间奔去。 “哥,这是单独给你带的。” 赵苏苏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放下手中的竹篮,小心翼翼地从里面端出一只青花瓷的小碗。 碗里盛着一碗热腾腾的腊八粥。 香气四溢,热气袅袅升腾。 那粥浓稠滑润,表面还浮着一层薄薄的、金灿灿的油光。 光是看一眼,便足以让人食欲大开。 “真香啊!” 赵青山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眼睛都眯了起来,毫不客气地接过碗。 坐在床边就大口吃了起来。 他一开始还担心妹妹嫁给山里人后日子清苦,过得不好。 可这段时间,他天天跟着妹夫进山打猎。 餐餐都能吃到妹妹亲手做的热饭热菜,荤素搭配,顿顿不重样,早就彻底放了心。 反正他辛辛苦苦挣来的钱,最后也都流进了妹妹家的锅里,买菜买米,补贴家用。 既然如此,吃她一口两口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妹,何必计较这些? 想通了这一点,他心里再无负担,立刻埋头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发出满足的叹息。 这粥真是太好吃了! 不知道为啥,妹妹结婚后,厨艺仿佛一夜之间开了窍。 从前只会煮个白粥炒个青菜,如今却能做出这么香气扑鼻的美味。 每回做的东西都香得人恨不得把舌头一块咽下去。 连他这个挑剔的吃货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一碗粥三下五除二就见了底,碗底干干净净,连一粒米都没剩下。 赵青山意犹未尽地抹了抹嘴,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正准备咂咂嘴回味一番,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妹妹。 “对了妹妹,你之前给我的那坛酒……你还记得吧?就是藏在床底下那个陶坛里的。” “你把那酒给别人喝了?” 赵苏苏一听,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那坛酒可不是普通的酒,是她偷偷用山后那眼灵泉的泉水,一点一点精心酿制出来的。 耗时整整三个月,期间还加了多种山中草药和野果。 她千叮咛万嘱咐,让哥哥千万别外传,更不能随便给人喝。 毕竟这酒不仅滋味独特,还有微微的温养之效。 赵青山见妹妹脸色变了,立刻低下头。 “今早我去林子里查陷阱,路过一条荒僻的小路时,发现路边躺着个老头。他衣衫破旧,脸色发青,伤得不轻,手脚都冻僵了,嘴唇直打颤。我看他冷得发抖,气息微弱,心里一软,想着酒能暖身子,就……就给他喂了几口。” “后来他醒过来,一句话没多说,只紧紧抓住我的手,塞给我一块木牌,说‘以后一定报恩’,然后就急匆匆地走了,连名字都没留下。” 说着,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块木牌,放在妹妹面前的桌上。 木牌呈暗褐色,边缘有些磨损,上面刻着几个模糊的字迹。 他委屈巴巴地递过去,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块木牌。 “我当时真没多想,心里头就一个念头,那老头看起来慈眉善目,一副穷困潦倒的样子,倒在路边动都不动,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不管呢?人命关天啊,哪还顾得上别的。” “让我瞧瞧。” 陆子吟接过木牌,神情认真地翻来覆去看了看。 “这木材的手感温润,纹理细腻,还有淡淡的香气萦绕不散……嗯,像是檀香木做的。而且年头应该不短了。要是真的,这块牌子最少值五十两银子,你可得收好了,千万别不当回事。” “这么个破木头能值五十两?” 赵青山瞪大眼睛,满脸震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不就是随便削出来的木片子吗?连雕工都没有几笔,怎么会这么贵?” 陆子吟点点头。 “我没见过几回这种成色的檀香木牌,所以不敢百分百确定,但气味纯正,木质紧实,确实像极了上等的檀香木。你最好别弄丢。更重要的是,能随手送出这种东西的人,身份肯定不一般,背后说不定牵扯着什么隐世人物或者大家族。” “妹啊,这木牌还是你收着吧。” 赵青山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立刻把木牌往赵苏苏怀里塞,脸上写满了不安。 “放我这儿我心里真不踏实,万一哪天我不小心弄丢了,踩脚泥里也说不准,那可就闯大祸了。这么贵重的东西,万一惹出麻烦,咱俩都担待不起。” 赵苏苏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接过木牌,指尖轻轻抚过上面刻着的模糊字迹。 转念一想,自己有空间能存东西。 既不怕偷也不怕丢,确实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 于是她点了点头,轻声说道:“行,既然你觉得不安稳,那就先放我这儿。你要用随时找我要,我不会藏私的。” “这次是特殊情况。” 赵苏苏看着哥哥焦急的样子,语气缓和了些,叮嘱道。 “下次可不能随便把酒给人了。那种酒不好做,材料特别稀罕,有些药材在市面上几乎买不到,得去深山老林里一点点采。我再给你一坛别的酒,你想送人也好,拿去卖也行,但那批灵酒,不能再轻易出手了。” 听到赵青山不是随随便便把酒拿去送人换人情。 而是出于一时善心救人,赵苏苏才真正放下心来。 她倒不是心疼那点酒。 毕竟对她来说,酿酒虽费工夫。 但原料都在空间里种着,不至于太过艰难。 她真正担心的是,那酒喝下去后有细微滋养经脉之效。 若被人察觉出异常,可能会暴露她的秘密。 一旦引来有心人觊觎,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你放心,你给我的东西,我哪舍得给别人。” 赵青山连忙表态,摆着手,一脸诚恳。 “我知道那酒金贵,平时我自己喝都舍不得多倒一杯。主要是那人看着眼熟,穿着破烂,脸色青灰,我第一眼看见就觉得像从前村口那个走方郎中,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得救他,根本没想那么多。” 第73章 遗物 “这事就别提了。” 赵苏苏挥了挥手,不再追究。 随即神色微凝,压低声音问道。 “我有件事想问你,许娇娇最近在镇上到处推销一种叫‘雪脂膏’的东西,你知道吧?说是润肤美白、冬日不皴裂,一时间还挺抢手。” “她说那方子是赵引娣家祖传的,可我压根不信。” 赵苏苏冷笑一声,眼神中透出几分怀疑。 “要是真有这么个能赚钱的方子,赵引娣干嘛不留给自己的儿子?或者自己偷偷做起买卖来发家?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交给一个早就嫁出去的女儿?” “要是真是祖传的秘方,以前日子最难的时候怎么不见她拿出来换钱?怎么偏偏等到为了攀附咱们家、算计咱爹的时候,才突然冒出这么个宝贝方子?这也太巧了吧?我不是信不过许娇娇,我是不信赵引娣会有这么好的心肠。” 赵苏苏的怀疑,并不是毫无根据的凭空猜测。 要说当初许娇娇偷偷给她下药,害得她胖得走路都喘,身形臃肿。 那或许还能解释为许娇娇娘家传下来的阴损手段。 可问题是,现在出现的这雪脂膏,可不是什么害人的毒药。 而是一味实实在在能生财的宝贝! 这膏体细腻洁白,涂在脸上能去斑养颜,抹在手上能让干裂的皮肤瞬间润泽如初。 村里多少妇人用了都说好,甚至有人托人从镇上、县城专程来买。 这简直是摇钱树一般的东西。 如果赵引娣早就有这样的方子,那她根本不可能走投无路、家境落魄到要将女儿嫁到这穷山沟里来,嫁给一个连田都买不起的老鳏夫赵大山! 更说不通的是,这么多年来,赵引娣从未透露过一丝一毫,从未拿出这方子来贴补家用。 反而日子过得一年不如一年。 偏偏如今,这雪脂膏的方子,竟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外嫁多年的女儿许娇娇手中,还被她拿去赚钱,风风光光地开起了脂粉铺子。 这中间,岂能没有蹊跷? “那你是觉得?” 赵青山听完妹妹的话,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原本以为那雪脂膏是许娇娇的运气好,得了什么奇遇。 现在听妹妹这么一分析,才猛然发觉事情远比表面复杂得多。 赵苏苏沉声道。 “我怀疑,这方子根本不是许娇娇从她娘那儿得来的,而是……原本就是咱娘留下的。”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哥哥。 “你想啊,咱娘会酿酒,还会蒸馏,留下的那几张图纸,后来不是被爹拿去换了几两银子?连那么精细的酿酒技法她都能掌握,那她手里藏着别的值钱东西,又有什么奇怪的?” 她越说越笃定,语速也渐渐加快。 “再说,这雪脂膏用的香料和油膏配比,跟我娘当年调的护手膏味道很像,颜色也相近。我小时候还问过她这是什么,她只是笑笑,说‘女孩子的东西,你还小,不懂’。” “至于为啥没落到我们手里,也很好解释。” 她声音低了几分。 “那时候我们都还小,娘走得太突然,家里的东西大多由爹掌管。许娇娇是后来才嫁进来的,起初对她防备不多。说不定哪一天,她翻箱倒柜时发现了什么,悄悄拿走了也没人知道。” “所以我在想……” 赵苏苏盯着哥哥,眼神认真。 “你记不记得小时候,咱娘有没有什么地方特别上心?什么东西从不让人碰?有没有哪个角落,或者哪件旧物,让你觉得可疑?” 她心里清楚,自己和哥哥现在日子虽然清苦,但也能过下去。 她真正所在乎的,是娘留给这个家的念想。 而是因为,在她零星的记忆里,娘根本不像一个普普通通的村妇。 她记得娘的手很巧,会绣出精致得像画一样的手帕,花鸟虫鱼活灵活现,村里没人比得上。 她还会认字,偶尔念几句《三字经》,轻声细语地教她识几个字。 她甚至懂药理,采些草药晒干配成膏药,给村里人生了冻疮的孩子贴上,几天就好了。 更让她难以忘怀的是,娘总爱做些小巧玩意儿哄她开心。 用竹篾扎成蝴蝶,系上线能飞。 用碎布缝个小布偶,眼睛是两粒黑纽扣,笑得特别温柔。 那样的娘,怎么可能只会洗衣做饭、伺候男人? “让我想想……” 赵青山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 忽然,他猛地一拍脑袋,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还真有!我想起来了!” 他激动地坐直身子,眼神亮了起来。 “咱娘以前有个妆奁,是个深红色的木匣子,上面雕着梅花和喜鹊,特别漂亮。她一直把它锁在床底下那个旧柜子里,从不让人碰,连爹想拿都得她亲自开锁。” “我记得有一回我贪玩,偷偷趴在柜子边往里瞧,正好撞见她从妆奁里取出一张纸在看。我好奇,就冲进去问她里面藏了什么。她也不恼,反而笑着拉我过去,亲手给我演示,那妆奁侧面有个暗格,轻轻一推就能弹出来。” “里面藏着几张纸,叠得整整齐齐的,泛着黄。我问她那是什么,她只是轻轻摸了摸我的头,说:‘那是能让咱们家富起来的好东西,以后就靠它了。’” “我当时太小,不懂她话里的分量,还傻乎乎地问能不能拿出去给小伙伴看。她赶紧收起来,轻轻敲了下我的额头,说小孩子别乱碰,这东西不能外露。” 说到这儿,赵青山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都怪我小时候太不懂事,贪玩又莽撞。要是当时我能听懂娘的意思,哪怕偷偷记住那暗格的位置,或者趁她不注意悄悄看看那纸上写的是什么……” “哪还轮得到许娇娇那个心机深重的女人,霸占家里的东西,拿着本该属于我们的方子去发财?!” 他越想越气,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现在我几乎可以断定——那雪脂膏的方子,就是从娘的妆奁里被许娇娇偷走的!” 赵苏苏却渐渐冷静下来,眉头微蹙。 “那暗格那么隐蔽,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说不定里面的东西还好好地藏着呢?只要能把那个妆奁找来仔细瞧瞧,就知道里面的东西到底还在不在了!” “你说我去找爹要,能不能把东西拿回来?那可是我娘留下的唯一念想了。” 第74章 知书达理 赵苏苏犹豫着开口,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别想了,肯定要不到。” 赵青山果断地摇摇头。 “那妆奁赵引娣看得可紧了,平时连碰都不让人碰一下。就算许娇娇真是从那儿翻出了什么,东西怕也早就被她藏起来了,或者直接毁了。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要是就查查夹层的位置,确认一下有没有被动过,我倒可以趁她不在家时偷偷拿来看看?” “也好,我确实挺想知道的。” 她低声说着,语气认真起来。 “你先看看赵引娣在不在家,别刚一伸手就被撞个正着,那就麻烦了。她心眼多,最恨别人碰她屋里的东西。” 赵苏苏一想到娘用过的东西如今落在赵引娣手里,心里就一阵说不出的憋闷。 她暗暗打定主意,等逃荒那天,不管多难,她一定要把所有属于亲娘的东西。 “行,你等着。” 赵青山一听妹妹真的想看,立刻答应下来,二话不说就起身走了。 陆子吟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兄妹俩的对话,始终没有插话。 然而,他对那个从未谋面的岳母却悄然生出了几分好奇与敬意。 他缓缓开口,声音温和。 “你娘是哪儿的人?怎么从来没听你们提过外公外婆,或者舅舅舅妈?她有没有说起过自己的家人?” 赵苏苏安静了好一会儿,眼神有些失焦。 过了片刻,她才慢慢说:“我也不知道她是从哪来的。听爹说,她是逃难到这边的,一路颠沛流离,病得很重,几乎快撑不住了,是爹在雪地里把她捡回来的。后来她没有地方可去,也联系不上家人,就留了下来,嫁给了爹。” “那时候爹娘感情还不错,爹对她也算体贴。”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柔。 “可惜我娘身子一直不好,常年吃药,最后还是走得早,连我都没来得及好好记住她的样子。” 她说着,脸上缓缓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难过。 陆子吟见她神色黯然,心中一软,轻轻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搂住她的肩,低声说:“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些,让你想起伤心事了。” “没事,都过去了。” 她微微摇了摇头。 “其实小时候,日子虽然清贫,可心里是暖的。我娘对我们姐弟特别好,从没打过我们,也从不让我们饿着。我记得哥哥会认字,就是娘亲一笔一划教的。我也跟着学过几个字,可那时太小,懵懵懂懂的,后来娘走了,没人再教,我也就渐渐忘了。” 她的眼神有些出神。 “我记得她常带我和哥哥去县城。那时我们穷,买不起什么,可她总能找些乐子。看戏、听小曲、在茶馆里蹭一碗粗茶,再沿着街边慢慢逛。她总说,日子再难,也不能低头认命。人活着,就得有盼头,有笑模样。” “我和哥三岁就开始识字。那时候天还没亮,屋里就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昏黄的光线映在书页上,娘就坐在我们身旁,一个字一个字地教。” “她说话轻声细语,每当我们认错字,她也不会责骂,只是轻轻扶正我们的手指,耐心纠正。她说,读书是穷人家孩子翻身的唯一出路,尤其是对哥哥,他将来要走科举的路,必须从根子上打牢基础。” “可惜……娘在哥六岁、我还不到四岁的时候,就走了。” “那天早上,她还给我梳头,用一根旧木簪把我的辫子扎得整整齐齐。中午吃饭时,她咳了几声,脸色苍白,却仍笑着给哥哥夹菜,叮嘱他晚上记得背《千字文》。可到了夜里,她突然发起高烧,喘得厉害。请来的郎中只说‘无力回天’,没过两个时辰,她便闭上了眼。” 赵苏苏声音低了下来,心里一阵发酸。 眼泪无声地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强忍着没落下来。 要是娘还在,她一定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或许她会懂很多事,知道如何保护自己,也知道怎么守住这个家。 更不会被赵引娣母子压着过日子。 “你娘听着不像普通人家的女子。她的言谈举止,学问见识,都透着一股子不寻常的气度。” 陆子吟越听越觉得神秘,眉心微微蹙起。 他忽然想到雪脂膏的方子。 那配方精细复杂,绝非寻常村妇能随手写出的东西。 “她没提过自己是从哪儿来的吗?有没有说过家乡的名字,或者提起过什么亲人?” 他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要是真能找到她的来历,也许一切都有了解释。” “没有。至少我和哥都不清楚。” 赵苏苏摇头,发间的草绳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她努力回忆小时候的点滴。 可记忆里关于娘的身世,一片空白。 她只记得娘有时会在夜深人静时低声哼一首陌生的小调。 还有一次,她问娘为什么叫‘穗儿’,娘只是轻轻抚着她的额头,说:“因为你生在秋收时节,像一穗饱满的稻谷。” 可那话里的深意,她当时不懂,如今也再也无法求证。 正说着,赵青山回来了,脚步有些急促。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雕着花的妆奁,木料是上好的楠木,边角处刻着缠枝莲花纹。 虽多年未擦拭,依旧能看出昔日的精致。 那是母亲唯一的嫁妆箱,也是她们一家最贵重的物件,一直由赵引娣锁在堂屋的柜子里。 “你娘有没有留下什么信物?比如玉佩、书信什么的?哪怕是半张纸片也好。” 陆子吟忍不住追问,目光紧紧盯着那妆奁。 “要是能证明身份,说不定以后能找到你外祖家。一个能把女儿教得如此知书达理的母亲,她的家人绝不会是普通人。” 这女人的故事,实在让人好奇,甚至让他有种莫名的预感——背后藏着一段被掩埋多年的秘密。 “我有一块玉佩。” 赵苏苏低头摸了摸颈间藏在衣领下的东西,触手温润。 “是娘临终前亲手给我戴上的。她说,这块玉保平安,叫我永远不要丢。至于我哥……我不太确定他有没有留什么东西。” 她抬头看向赵青山,眼里掠过一丝担忧。 “等会儿我问问。” 她想了想,终究没个准信,语气也迟疑起来。 话音刚落,赵青山已经走进来,喘了口气,把妆奁放在桌上。 第75章 默契十足 那盒子沉甸甸的,落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抹了把汗,双手颤抖着打开盒盖,见里面只有几件旧首饰。 一只断了链的银耳环、一对磨了边的铜镯子、还有一枚镶着碎珠的小发簪。 全是些不值钱的老物件。 “就是它。” 他喃喃道,眼神却黯淡下来。 “娘以前明明有不少首饰,我记得她出嫁时陪来的金镯子、凤钗、点翠冠……全都不见了。” 他皱眉嘀咕,声音里满是不解。 “这些东西怎么就剩这么点破烂了?是不是被谁悄悄拿去当了?还是……被人偷了?” “先别管那些,看看夹层。” 赵苏苏提醒道,语气冷静。 她才不在乎赵引娣那点首饰,她在乎的,是藏在暗处的秘密。 那可能是解开母亲身世之谜的钥匙。 赵青山点点头,赶紧把首饰全掏了出来,小心翼翼放在一边。 接着在妆奁的内侧仔细摸了一圈,指尖顺着边缘缝隙来回探查。 终于,他在右下角摸到一处微小的凹陷。 他心头一跳,用力一按,一道极薄的暗格应声弹开。 可往里一看,里面啥也没有。 只有一层薄灰,静静地覆盖在空荡荡的槽底。 “空的?!” 赵青山猛地站起身,瞪大眼睛。 “怎么会是空的?!”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看来东西真被谁拿走了!那雪脂膏的配方,十有八九是许娇娇顺走的!她最近常往咱们家跑,又跟赵引娣穿一条裤子,肯定没安好心!” “也不一定就是她拿的。” 赵苏苏反倒冷静下来,目光沉静地扫过那空荡的暗格。 “许娇娇未必有机会碰到这妆奁。赵引娣向来看得紧,连我都碰不得。但确实有人动过这个夹层,否则这机关不可能自己打开。” “哥,你先别急。既然没东西,就把妆奁原样放回去吧。不能打草惊蛇,我们现在一点证据都没有。” “等等,好像还有点不对劲。” 陆子吟突然出声,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警觉。 他伸手接过那件略显陈旧的妆奁。 他的手指在已经打开的夹层里缓缓摸索着。 果然,就在夹层底部靠近角落的位置,他的指尖触到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突起。 他眼神一凝,顺着那点微小的痕迹轻轻一按。 只听“咔哒”一声极轻微的响动,一层更为隐蔽的小暗格应声弹开。 里面只有一小片轻薄如羽的丝绸,静静躺在暗格深处。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央画着一个规整的方块。 四边平直,颜色略深,显得格外突出。 “这画的是啥?” 赵青山凑近了些,蹲下身子盯着那片丝绸,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头。 陆子吟拿起那片丝绸,小心翼翼地摊在掌心。 借着屋内昏黄的油灯光仔细端详。 他的目光在那些线条之间来回游走,眉头时而紧锁,时而微松。 片刻后,他语气有些迟疑地开口:“看着……倒像是张行路图。” “行路图?那是什么?” 赵青山和赵苏苏几乎是同时转过头来望着他。 两人眼中都带着同样的不解。 “你们可以当它是地图,”陆子吟解释道,“专门指引方向、标注路径的那种。或者……”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抬手指向丝绸中央那个醒目的方块。 “更准确地说,也许是藏宝图!这儿,应该就是藏宝贝的地方。” “藏宝图?” 两人又一次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话音未落,眼神已经亮了起来。 赵青山的眼睛睁得老大,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几分。 赵苏苏则紧紧抓住裙角。 陆子吟看着他们俩一个接一个、默契十足地配合着惊讶反应,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 但他很快收敛了表情,神情认真起来,压低声音提醒道:“现在别激动,先别忙着想宝贝的事。这东西来得隐秘,若被人察觉我们动过妆奁,恐怕会惹上麻烦。得先把妆奁原样送回去,一点痕迹都不能留下。” 赵青山立刻点头,合上夹层。 再把整个妆奁轻轻抚平擦拭,确保看不出丝毫被翻动过的迹象。 随后,他捧着妆奁快步走出房间。 出门时,果真在院子里碰上了赵引娣。 她正端着一盆热水从井边走来,抬头见是赵青山,便随口问了句。 “这么晚了,拿这个做什么?” 赵青山站定,不慌不忙地回答:“是我娘以前留下的东西,我想拿来看看。” 赵引娣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又瞥了眼那妆奁。 见外观完好、无撬动痕迹,也就没再多问,点点头便走开了。 等赵青山悄悄返回房间,推开门的一瞬间。 他看见陆子吟和赵苏苏正蹲在桌前,头挨着头,全神贯注地研究着那张摊开的丝绸图。 他刚想开口说话,却听见赵苏苏先轻声问了一句。 “哥,娘给我留了个玉佩,她说那是给我防身用的。那……她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 赵青山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妹妹身上。 他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丝。 然后,他低声问道:“是想娘了?” 小时候,他们兄妹俩总是天天念着娘。 尤其是妹妹赵苏苏,几乎每天都要拉着他的衣角问:“娘去哪儿了?她什么时候回来?” 可随着年岁渐长,生活的重担压在肩上。 那些话渐渐被藏进了心底。 除了每年忌日和清明节去坟前烧纸祭拜,平日里他们很少再提起母亲的名字。 不是忘了,也不是不在乎,而是太过思念。 反而不敢轻易触碰那个柔软的角落。 “有点想。” 赵苏苏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衣带。 “主要是觉得……娘既然给我留了东西,应该也给你留了什么吧。” 赵青山沉默片刻。 终于,他抬起手,缓缓从衣领里拉出一根细细的红绳。 那红绳早已有些褪色,边缘甚至磨得起了毛边。 绳子末端,挂着一把小小的黄铜钥匙,表面有些氧化发黑。 但在烛光下仍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有。” 他望着妹妹。 “这是娘临走前亲手交给我的。她当时拉着我的手,反复叮嘱,这东西不能跟任何人说,连爹都不能讲。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暖意。 第76章 安胎药 “她没说不能告诉你。” 他取下来,小心翼翼地递给赵苏苏。 “这钥匙我一直贴身带着,从不离身,也不知道它到底能开哪一扇门。娘临走前只说了一句,以后总会有用得上的时候。” 两人坐在屋檐下,借着微弱的光线,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久。 这把钥匙通体泛着淡淡的铜光,做工极为精致。 可奇怪的是,它特别小巧,长度还不及一根手指,钥匙齿也极细,根本不像是用来开启大门或箱柜的寻常之物。 “你说……” 赵苏苏忽然眼睛一亮,眸中闪过一丝灵光。 “这会不会是藏宝图里提到的那个神秘箱子的钥匙?那图上不是写着‘以钥启匣,藏天机’吗?咱们一直找不到匣子,会不会就是因为少了这把钥匙?” 赵青山一听,立刻坐直了身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很有可能!这钥匙从娘手里传下来,肯定不简单。只是……就怕我们就算真找到了箱子,也未必知道里面到底藏着啥东西,会不会是什么要紧的秘信?还是祖上传下的宝物?” “箱子里到底有啥,等真找着了自然就明白了。现在最要紧的是,这箱子究竟藏在哪儿?” 她转头看向陆子吟,语气认真地说道:“我听说你懂点地图的门道,要是你信得过我,就把那张行绘图交给我,我和你一起好好琢磨琢磨,说不定能从图上找出些线索来。” “那当然信得过!” 赵青山一听这话,立刻一拍大腿,毫不迟疑地应道,“我不信你还信谁?再说了,你是俺亲妹,自家骨肉还能有啥二心?你要是都靠不住,这世上就没谁能靠得住了!再说了……” 他顿了顿,扬了扬手中的小铜钥匙,咧嘴一笑。 “这钥匙可还攥在我手里呢,你总不能空手套白狼吧?” “好,既然哥你放心,那这张图就归我保管了。” 赵苏苏接过那张泛黄的行绘图,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纸面。 确认无误后,便随手将它收进了自己的空间里。 然而她心里清楚,这等要紧的东西,放在别处都不稳妥。 唯有藏进她的异能空间,才是万无一失。 “哥,我们先回去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临走前又补了一句。 “最近你多留意一下赵引娣那母子俩的动静。她们要是有什么异常举动,都得记下来。还有……如果许娇娇回来了,你也看着点她想干啥。别让她暗地里使绊子。另外,再去打听打听孙小盈是啥样一个人,她在村里的名声如何,平日为人处世是善是恶。” 赵青山听得一头雾水,眉头紧皱。 “盯赵引娣我懂,那女人心机深,又撺掇着儿子娶许娇娇,肯定不安好心。可你让我打听孙小盈干啥?她一个外村来的丫头,又还没过门,跟咱们有啥关系?” 赵苏苏唇角微抿。 “要是孙小盈为人不差,心地善良,平日待人和气,那咱们在搅黄许长冬和她的婚事时,多少得给她留点脸面,别让她太难堪。可要是她本身就不是个省油的灯,那咱们还讲啥客气?该怎么断就怎么断,怎么快,怎么来。良心嘛,有一点,但不多。” 赵青山怔了怔,随即咧嘴一笑。 “行,我懂了。你向来心思缜密,我听你的。回头我就去村里转转,跟人套套话,看看这孙小盈到底是个啥样的人。” 走出赵家的院子,天色已近黄昏。 晚风轻拂,吹动了路边的草叶。 两人并肩而行,脚步轻缓。 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时,赵苏苏忽然压低了声音,侧头看向陆子吟。 “牧野,你咋啥都知道?这行绘图的解读之法,还有那些山川地势的标记规则……也是你那位老猎户师父教的?” 陆子吟沉默了一瞬,抬头望向远处渐渐暗沉的山影。 “嗯,是他教的。他教会我辨认山形水势,教我看懂古图上的隐秘标记,甚至连这行绘图的绘制手法,都是他手把手传下来的。可我一直没搞明白……” 他顿了顿,眉宇间浮起一丝怅然。 “他到底为啥要教我这些?又为啥懂这么多连村中老人都说不出名堂的东西?他一个山野猎户,却识得古篆、通晓阵法,实在不像普通人。” 他收回目光,声音更轻了些。 “后来有一天,他突然不见了。连句话都没留下,只让人捎来一句话,以后别再去找他。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他。” “我不是怀疑你瞒我,就是觉得奇怪。这么个厉害人物,怎么跑来咱们这种小地方,还收了你当徒弟?” 赵苏苏眉头微蹙,眼睛微微睁大,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你说……会不会和你身世有关?” 她这么问,是因为刚才还在聊她娘的身世,心里的思绪还没完全平复。 原本只是随意一提,可话出口后,她自己反而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你上辈子不是说有人追杀你?而且上次我问你是不是亲生的,你爹娘脸色都不太对劲。” 赵苏苏一边回忆着当时的情景,一边低声说道。 “那时候你爹的手还抖了一下,你娘更是立刻转移了话题,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 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语气也渐渐变得笃定。 “一个高人突然出现在咱们这穷乡僻壤,又恰好收你为徒,偏偏你身世又不清不楚……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陆子吟却缓缓摇头,神色平静。 “我也怀疑过,可我查过。村里人都说,我娘确实是怀了胎,肚子也一天天大起来,街坊邻居都见过,还有人送过安胎药。” “再说我爸那性子,你是知道的,倔得像头牛,最重规矩和脸面。他绝不可能养别人的孩子,更不可能容忍这种事瞒过全村人。” “你是在家里生的吗?谁接的生?” 赵苏苏还是觉得不对劲,眉头越皱越紧。 “哪有亲娘这么讨厌亲儿子的,尤其是头胎?从小到大,你娘看你的眼神,就像看着个外人,甚至恨不得你不存在。” 她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这种反常,不可能只是脾气不合那么简单。” “不是在家生的。” 陆子吟低声回答,目光有些放空。 第77章 趟浑水 “我是早产。娘从外公家回来的路上,天黑路滑,不小心摔了一跤,就提前发动了。我爸当时也在场,是她爹,也就是我外公,一路背她回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迟疑。 “接生的是村东头的陈婆子,她说我生下来时哭声特别响,脸也红润,个头还不小。” “村里人还说我生下来个头不小,根本不像早产儿。” 陆子吟说到这里,忽然也察觉到不对,眼神微动。 “早产一个月的孩子,按理说该又瘦又小,裹在襁褓里还得保温。可我……听说抱出来时,都快六斤重了,手脚也结实。” 他越说,心里越觉得怪异,一股寒意悄悄爬上脊背。 “该不会……我真不是他们亲生的?” 他心里一紧,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衣角,呼吸也变得轻微了些。 “可……可他们确实怀过啊。我娘的肚子,全村人都见过,她也没吃过堕胎药,更没有偷偷打过胎。” 他试图用这些事实说服自己。 想来想去也没头绪,陆子吟终于苦笑一声,声音低沉。 “我倒宁愿自己不是亲生的。不然,我一直想不通,为啥他们那么不喜欢我。” “我小时候生病发烧,她宁可去庙里烧香也不愿请大夫;我被别的孩子欺负,她从不心疼,反倒怪我惹事。就连我考上县里的学堂,她脸上都没有半点喜色。” “你说,亲娘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吗?” 赵苏苏也理不清头绪,听着他的话,心里一阵发酸。 她沉默片刻,终于叹了口气,干脆摆摆手。 “算了,别纠结这个了。身世的事,一时半会儿查不清楚,也没证据。眼下最重要的是,赶紧把分家这事办成。” “拖得越久,变数越多。你爹娘本来就心存提防,再不抓紧,说不定连你应得的那一份都要被吞了。” “嗯。” 陆子吟点点头,眼神也渐渐冷静下来。 “我准备了些药粉,是托山里采药的老头配的,不伤人,吃了只会昏睡、发烧,顶多躺个一两天就醒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我知道你心软,不想伤着孩子,更不想闹出人命。所以我特意找的温和的方子,不会留下后遗症。” 他抬眼看着赵苏苏。 “最近几回,让我来动手吧。你在旁边看着就行,出了事,我来担。” “好。” 赵苏苏点了点头,目光微闪,语气平静地接着问。 “那个大师那边,搞定了吗?我也让李春草旁敲侧击地提过,就怕她露了马脚,打草惊蛇。” “没问题。” 陆子吟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却毫无笑意。 “十里八村最有名的蔡神婆,和野猴还是一个村的,打小就认识。野猴那家伙嘴巴松,早把老周家的事漏得七七八八了。神婆嘛,不就是靠装神弄鬼混饭吃的?逢年过节跳大神,骗几个香油钱罢了。你只管等着看戏就行,保证让她把‘真相’说得天花乱坠。” 赵苏苏听了,忍不住笑出了声。 有些事,越是模糊,越有后劲。 有些局,留点悬念才有趣,揭晓得太早,反倒失了味道。 两人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许娇娇送来那碗热腾腾的腊八粥,早就被分了个精光。 连碗底都刮得干干净净。 赵苏苏扫了一眼空碗,淡淡地问了一句。 “那碗腊八粥,你们怎么处理的?” “就那么一小碗,我和金宝分着吃了。” 王金莲坐在炕边,一边给金宝叠小被子,一边答得理直气壮。 “你也知道,孩子饿了会哭闹,我总不能让他干看着吧?再说,娇娇嫂子送来的东西,又不是外人,能有什么问题?” 赵苏苏只是笑了笑,没有反驳,也没有责备。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眼神却沉了几分。 许娇娇送来的东西,谁知道有没有动什么手脚? 表面上是好意,背地里或许就是一根毒刺。 她不动声色,心里却早已警铃大作。 果然,晚饭才刚过没多久,金宝就开始发高烧,额头烫得像火炉。 他翻来覆去地哼哼,小脸通红,眼睛半睁不睁。 王招娣吓得脸色发白,双手哆嗦着,一把抱起孩子,转身就往门外冲,边跑,边喊:“快!快找大夫!金宝不行了!” 李春草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盯着金宝的小脸看了好一会儿。 “这段时间金宝怎么老是生病?这都第几回了?上次请的大夫还特别叮嘱,说孩子身子弱,要细心照料,不能受寒受惊。怎么才几天工夫,又反反复复地烧起来了?这事儿……有点不对劲啊。” “老三家的,你这话什么意思?” 王金莲猛地扭过头。 “是在说我没好好照顾金宝?啊?我天天给他洗衣做饭,夜里都不敢睡踏实,生怕他有个闪失!你现在倒好,一句话就把我推成了罪人?” 李春草不慌不忙,语气平稳地回道:“娘,我不是怪谁的意思。金宝这病来得邪门,隔三差五地发烧,大夫都说调理得当就不会这样反复。我琢磨着,说不定……不是身体的问题,是撞了不干净的东西,或者被谁压了运道?要不然,怎么偏偏就他一个孩子病得这么重?” 赵苏苏站在屋角,听着这一番话,嘴角微微往下压了压。 虽然这主意是她悄悄提醒李春草说的。 为的就是在适当的时候抛出这个“邪祟”的说法,搅乱局面。 逼着家里人主动提起分家的事。 可真当这句话堂而皇之地从李春草嘴里说出来。 她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她对二丫三丫一向不薄,平日里给衣给食,从未苛待。 陆子吟还特意给周老三张罗了村外砖窑的活路。 让他每月能挣几块钱贴补家用。 可结果呢? 就几句轻飘飘的话,李春草转头就把矛头对准了她。 这哪是说孩子生病? 分明是想借这事闹分家,把赵苏苏这个“外人”赶出去,好让老三家独占一份家产。 “撞邪?被克?” 王金莲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眼前发黑,胸口发闷,双腿竟有些站不稳。 她嘴唇颤抖着,喃喃道:“该不会真是被谁克住了吧?我家金宝从小就金贵,喂的都是上好的米糊,穿的是新棉花做的小袄。 第78章 急成热锅上的蚂蚁 养得这么精细,怎么老是病?三天两头请大夫,喝药汤都快喝成水了!还说是体虚……” “可从前根本不这样啊,金宝从小活蹦乱跳,连个喷嚏都少打,怎的自从……自从那丫头进了门,就一日不如一日了?” 她越想越气。 一股无名火从脚底直冲脑门,烧得她双目赤红。 她咬牙切齿地吼道:“全是你!都是你这个丧门星带来的灾祸!自从你进了这门,家里就没太平过!鸡不宁,狗不宁,人也不宁!你就是个扫把星!克夫、克子、克家运!我看你就是故意来败我周家的!” “肯定是你害的我儿子!我金宝好端端的,就是被你冲撞了,被你那阴气缠上了!你是不是背地里做了什么手脚?是不是偷偷埋了符纸、扎了小人?我饶不了你!我要撕了你这张假脸!” 她喊着就要扑过去,脚下一蹬,身子前倾。 陆子吟眼疾手快,一步跨上前,像堵墙似的把赵苏苏护在身后。 他伸手一拦,掌心狠狠抵在王金莲的胸口。 他脸色铁青。 “娘,你说什么疯话!从前说我克妻,说是媳妇命薄,配不上我,逼着我休了她,现在又说穗儿克儿子?” “她嫁过来这才几天?好好的一个姑娘,进了门就伺候公婆、操持家务,哪点对不起你们?孩子有病就该看大夫,去城里找好郎中,煎药调养,不是整天瞎扯什么邪祟鬼神,听那神神道道的蔡神婆胡言乱语!” “现在最要紧的是救金宝!” 王招娣心里也信了李春草的话,觉得八成是邪气上身。 可她没动手,因为她怀里还抱着那个烧得滚烫的孩子。 金宝小脸通红,额头上全是汗,小身子烫得像块炭,嘴里还哼哼唧唧地叫着“娘……好烫……”。 她心如刀绞,眼泪直打转。 可她知道这时候动手打人没用,救孩子才是要紧事。 “走,先去蔡神婆那儿!回头再来收拾你们!” 王金莲气得直哆嗦,牙齿咯咯响,指着赵苏苏的手指不住地抖。 她一把夺过王招娣怀里的孩子,塞进自己怀里,转身就往外赶。 临走还不忘狠狠甩下一句狠话。 “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命硬,还是我家金宝的命硬!等着吧,等孩子好了,咱们这笔账,一笔一笔算!” 李春草站在原地,有点尴尬地看了眼赵苏苏。 “大嫂,你别怪我。我只是随口一提,说是村东头老张家前两天也撞了邪,孩子发高烧,神婆一做法就好了。我也没指名道姓,更没说就是你带来的灾,是娘自己往你身上想的,一激动就……” “我没怪你。” 赵苏苏语气平静地说完,声音淡淡的。 她抬眼看了看李春草,目光里没有怨恨,也没有责备,只是有些疲惫。 随后,她转头看向陆子吟,轻轻叹了口气。 “牧野,进屋睡吧,我累了。今天折腾了一天,头都疼了。” “好。” 他应了一声,语气温柔,眼里却藏着心疼。 两人背影在昏黄的油灯下拉得细长。 “大嫂和大哥感情真好啊。” 李春草干笑了一下,声音干巴巴的。 她望着那紧闭的房门,嘴角扯了扯,可没人理她。 陆子吟没回头,赵苏苏也没回应。 整个堂屋安静得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她早知道提起闹鬼的事会惹人嫌。 可她就想借这个机会早点分家! 她不想再看人脸色过日子,不想顿顿啃窝头、喝稀粥,更不想再守着这个破屋漏雨的老宅,一年到头挣的工分全归公中。 更何况,她还想好好调养身子,熬点补药,养足气血,早日怀上个儿子。 不分家,顿顿粗茶淡饭。 连鸡蛋都舍不得吃一个,哪有力气生养? 哪有福气怀上男娃? 她肚皮空了两年,婆婆眼神越来越冷,丈夫也越来越少进她屋子。 她不能再等了,必须动手。 哪怕惹人厌、背骂名,也得把家分开! 而且,她心里确实对这位大嫂有些说不出的嫉妒。 赵苏苏模样不算顶漂亮。 可那股子干净利落的劲儿,还有陆子吟看她时眼里藏不住的温柔,都让李春草心里发酸。 同样是媳妇,凭什么她就能得丈夫一心护着。 而自己却连一碗热汤都难讨? 与此同时。 王金莲和王招娣各自行动。 王招娣抱着金宝,脚步匆匆地赶往镇上的医馆。 她一边走一边低头查看孩子的脸色,见他小脸发烫、眉头紧皱,心里更是焦急万分。 这孩子打昨儿晚上就开始发烧,翻来覆去地哭闹,怎么哄都不管用。 大夫前两天才说过身体还算结实,怎么这才几天工夫就又病倒了? 她越想越不安,生怕是落下了什么隐患。 而另一边,王金莲则急急忙忙穿过后巷,踩着石板路直奔村东头蔡神婆家。 她走得极快,布鞋底敲在青石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蔡神婆本就是靠嘴皮子吃饭的,什么话都能说得天花乱坠。 她整天坐在堂屋里,面前摆着一尊歪嘴的观音像。 香炉里插着三炷断头香,烟气歪歪扭扭地往上飘。 平日里专爱打听东家长西家短。 哪家吵架了,哪户添丁了,她比人家自家人还清楚。 这回周家出了事,孙子金宝接连生病,她哪能放过这个机会? 早就在门口张望半天,就等王金莲上门。 这年头,越是家里出事的人,越容易掏钱,也越愿意信神信鬼。 她心里盘算着这一趟能收多少供奉,脸上却早换上了一副慈悲庄严的模样。 她早就打听清楚了周家的事,这会儿更不会放过机会。 金宝可是周家唯一的孙子。 老周家传宗接代的指望全压在这孩子身上。 眼下他三番两次生病,做奶奶的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正是最脆弱的时候。 不趁机多捞点钱,等啥呢? 蔡神婆心里冷笑,嘴角却微微上扬。 她端起茶杯吹了口气,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等着王金莲推门进来。 果然,不多时,“吱呀”一声。 门被推开,王金莲气喘吁吁地跨进来。 她装模作样地问了金宝的情况,又问了生辰八字。 连陆子吟和赵苏苏的也一并要了。 “娃儿几时生的?哪年哪月哪日?时辰准不准?” 蔡神婆一面问,一面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发黄的线装书,书页边角都卷了边,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谁也看不懂的符号。 第79章 撞邪 她一边听王金莲回答,一边拿毛笔蘸了红墨水,在纸上龙飞凤舞地记下几行字。 接着又追问陆子吟和赵苏苏的出生年月,说是“要合八字,看命格冲不冲”。 王金莲不敢怠慢,连忙一一报上。 连结婚那日的黄历日子都没落下。 装模作样掐指一算,突然一拍大腿。 “哎哟,你们家老大和大儿媳这命格,可不太妙啊!” 那声音又尖又响,吓得王金莲一个哆嗦。 只见蔡神婆眉头紧锁,眼神凝重,一手掐着手指,另一只手猛地拍在膝盖上。 屋外的风“呼”地吹过,门缝里的冷气直往里钻。 桌上的油灯也跟着晃了几晃,映得墙上人影乱颤。 这阵势,任谁看了都觉得事情非同小可。 “啥意思?” 王金莲一听,心马上揪了起来。 她喉咙一紧,声音都变了调。 刚才进门时还存着几分侥幸,想着不过是孩子受了风寒,吃点药就好。 可这会儿听蔡神婆这么一说,心里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是不是……是不是金宝的病和他爹娘有关?” 她颤声问道,双手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你那大儿媳,是不是从小没了亲妈?” 蔡神婆压低声音,眼神神秘。 她把身子往前探了探,蜡黄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命带孤鸾,早年失母,这是大凶之兆啊。” 她缓缓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王金莲连连点头:“对对对,她娘是走得早,难道这也有问题?” 想起赵苏苏小时候寄人篱下的样子,王金莲心里一酸。 那孩子六岁没了娘,直到嫁进周家才算是安顿下来。 平日里干活利索,待人谦和,从未听她抱怨过一句。 王金莲原本还觉得她是苦命人有好运。 可如今听蔡神婆这么一说,顿时觉得那“好运”背后藏着什么看不见的灾祸。 “让我算算。” 蔡神婆闭眼比划了两下,煞有介事地说。 她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空中虚画着八卦图案,时不时“嗯”“啊”几声。 足足过了半炷香的工夫,她才猛地睁开眼,眼神凌厉。 “你们家老大是‘七杀坐妻宫’,天生克妻子。哪个姑娘嫁他都倒霉,订婚都难成。” 她语气笃定,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过。” 她顿了顿,特意拉长了尾音,吊足了王金莲的胃口。 “你大儿媳带的是‘天刑煞’,偏偏能压住这克妻的命!” 她抬起手,在空中比了个“压”的手势。 “天刑煞”主刚烈、主刑伤,虽为凶煞,却能以煞制煞。 这层“命理玄机”,她讲得头头是道。 王金莲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半懂不懂,但光是“压住克妻”这几个字,就让她稍稍松了口气。 “光看两人八字,还算是能配到一块儿的,可是……” 蔡神婆故意拖长音,语气沉重,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 就在这时,屋里的灯忽闪忽闪,油灯芯“噼啪”炸了个小火花。 灯影猛地一暗,又缓缓亮起。 这巧合来得恰到好处,王金莲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她咽了口唾沫,手指紧紧扣住膝盖,生怕错过一个字。 “可是什么?” 王金莲急得直催。 她身子前倾,眼睛死死盯着蔡神婆的嘴,连呼吸都屏住了。 “您快说啊,到底是啥问题?金宝他……是不是被什么冲了?” 蔡神婆长叹一口气,抬起手,缓缓抚摸着那尊歪嘴观音的底座。 “他们俩各自的煞气就挺重,现在结了婚,互相是不伤了,可那煞气没消,反而转去害后代了!” 她一口咬定,语气斩钉截铁。 “这煞气会抢小辈的福气,尤其是对小男娃最不利。” “金宝是长房长孙,命格敏感,最容易被冲撞。你孙子最近是不是老病不断?夜惊、高烧、哭闹不止?那就是被煞气冲的!是祖上因果,是命格相克,是躲都躲不掉的灾劫!” 王金莲脸色瞬间发白,嘴唇微微发抖。 她想起金宝这些日子来反反复复的病情。 夜里总突然惊醒大哭,喂药也不吃,连大夫都说不清缘由。 难道……真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缠上了? 她越想越怕,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淌,声音都变了。 “蔡神婆,有没有法子能破?您一定要救救金宝啊!” “我可没那本事。” 蔡神婆摇头晃脑,一脸无奈地摆摆手。 她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热气,眼神却不自觉地闪过一丝得意。 “这种命煞交织的大劫,不是我这等凡夫俗子能解的。你们唯一的办法,就是躲远点,离那两口子越远越好。少接触,少说话,连饭都别一块儿吃,才能保孩子平安。” “可这咋办啊!” 王金莲一听就急了,声音陡然拔高。 她猛地站起身,眼泪都快掉了下来。 “天天一块儿吃饭,住一个屋檐下,哪能躲得开?难道让我把儿子儿媳赶出家门?还是让金宝单独住外头?这……这不现实啊!” “要不,你去找个比我厉害的神婆,让她把那煞气封了。” 蔡神婆耸耸肩,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 她把茶杯轻轻放回桌上,慢条斯理地整理起案上的黄纸和符笔。 “反正我是办不了。这种级别的命劫,得请山上的老仙姑,或是南边来的观星道人,才有那通天的本事。” 她说得云淡风轻,可心里却清楚得很。 这十里八乡,谁还能比她更能忽悠? 那些所谓“更厉害”的神婆,压根就不存在。 她不过是把人推王金莲咬了咬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压低了声音,声音颤抖地问:“既然是他俩结婚才招来的祸,那……要是把大儿媳休了,能不能好?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金宝这样下去,一天比一天瘦,夜里又哭又喊,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似的……” “没用的。” 蔡神婆坐在蒲团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邪气已经结成了根,不是说砍就砍得断的。你现在要是非逼着儿子休妻,不光破不了局,反而会激怒那股阴气,让它翻腾起来,祸事只会越闹越大。到时候倒霉的可就不只是你儿子儿媳了,以后的子孙都要遭殃,断子绝孙都有可能。” 蔡神婆嘴上说得玄乎其玄,嘴里念叨着什么“阴煞入宅”“命宫冲克”。 第80章 贪心不足 其实心里门儿清得很。 她哪真有什么通天的法力? 不过是靠着一张巧嘴和几分胆量,在乡里混口饭吃罢了。 她可不想真拆人家的家,闹出人命来。 到时候官府查下来,她一个草根神婆,哪扛得住这责任? 她要是真让王金莲逼着儿媳走了,回头那媳妇跳了井、撞了墙,或者男人想不开动了刀。 那可就不是装神弄鬼的事了,那是要吃官司、坐大牢的。 她图什么? 图几块铜板,还是图个名声? 不值当。 “那分家总行吧?” 王金莲还不死心。 “老大两口子分出去住,不住一个院,不沾一锅饭,这总该断了那邪气的根吧?为了以后的孙孙辈,就算拼了老命,我也得把这灾祸拦在门外!我不能看着金宝还没成年就没了命啊!” 蔡神婆缓缓摇了摇头,神情凝重。 她慢悠悠道:“没用。只要还是一家人,血脉相连,气就断不了。哪怕隔着一道墙,那阴气照样能顺着血脉爬进来,像雾一样钻进孩子的梦里。除非你们全家搬远点,比如搬到县城去,离这老宅十里八里远,才有可能躲开这劫数。” 要真这么容易解决,她这神婆还值几个钱? 乡里乡亲谁没有点磕磕绊绊? 谁家没个病灾? 若是一句“搬走”就能万事大吉,那她还怎么年年有香火,月月有人求? “蔡神婆啊,您可不能不管我们啊!” 王金莲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救救我家金宝,他可是我唯一的指望了!他爹走得早,我守着他拉扯大,就盼着他能长大成人,娶妻生子,给我养老送终……可现在,他天天说胡话,半夜惊醒,脸色青得像纸,饭都不肯吃一口……您要是再不救他,我……我也不活了!” 她说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瘫软在地,肩膀剧烈地颤抖。 蔡神婆看着她哭成这样,心里其实有点发虚。 她知道这老太太是真急了,也真信了。 若是再不给点“法子”,怕是回头连香油钱都拿不到。 她叹了口气,重重地叹了口气。 “唉……你们这个样子,我确实心疼。我虽是个凡人,但既然受人所托,也不能袖手旁观。” 她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 “这样吧,我这就给你们做法,求一道压邪的符,镇一镇那阴气,护一护孩子的命魂。但我本事不大,祖上传下来的法力也有限,这符只能撑三个月。三个月后,阳气耗尽,符力就散了,到时必须重新请符,否则前功尽弃。” 她本来想说一个月一换的,这样能多赚几回钱。 可一想王金莲那点家底,平日连油盐都要省着买,怕是撑不了几次。 还是留点余地,慢慢来,油水才不会断。 三个月一换,既显得她有良心,又能让这生意细水长流。 王金莲一听,连忙点头如捣蒜,眼泪还挂在脸上,已经顾不上擦了。 “行!行!三个月就三个月!只要能救金宝,砸锅卖铁我也供得起!神婆,您快做法吧,越快越好!我怕……怕今晚他又发起疯来……” 蔡神婆见她上钩,心中暗喜,面上却不露分毫。 她站起身,从墙角的柜子里取出一件灰扑扑的道袍,抖了抖上面的灰尘,然后一件件穿上。 那道袍早已褪色,边角还有补丁。 但她穿得极其认真,仿佛这是一件通天的法衣。 接着,她从案台上取下一把桃木剑,剑身斑驳,剑尖还缠着红布条。 她一手执剑,一手掐诀,嘴里念念有词,开始在堂屋中央跳起舞来。 脚步忽左忽右,时快时慢,嘴里哼着谁也听不懂的咒语。 她足足折腾了两三分钟,额头都沁出了汗珠,这才停下。 她点燃三支香,插进香炉,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符纸。 提起一支朱砂笔,眯着眼,一笔一画地画起符来。 笔尖在纸上蜿蜒,画着谁也看不懂的弯弯曲曲的线条。 画完最后一笔,她猛地将笔一扔,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踉跄一步。 随即“扑通”一声跌坐在蒲团上,脸色苍白,嘴唇发抖,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蔡神婆,您还好吗?” 王金凤在旁边看得胆战心惊,手心里全是冷汗,小声问了一句,声音都在发颤。 “您……您别出什么事啊……” “为了你们家这道符,我可是拼了老命!” 蔡神婆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这符是用我的精气换来的,每画一道,魂都得抖三抖!你以后少来点吧,再来几回,我这条命都得搭进去!我这是积德,不是找死啊……” 出去,再悄悄等着他们走投无路。 回头再来求她,那时,价钱自然得翻倍。 这话说得精准,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心里有底,一点都不怕王金莲不来找她。 为了那个年幼的孙子,为了整个家门的安宁与香火延续。 王金莲只会一次比一次更加焦急如焚。 到最后,说不定真的会跪下来,低声下气地求她施以援手。 而到了那个时候,她想要多少钱,王金莲都只能乖乖掏出来,一分不敢少。 “谢谢您!谢谢您啊!” 王金莲激动得眼眶通红,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回去以后啊,多做些善事,多行点好事,积些福报。人心要是善良了,老天爷自然会照看你,运气也就慢慢好起来了。” 蔡神婆慢条斯理地把那张画好的黄符仔细折成三角形,然后才缓缓递过去。 嘴上说的是劝人向善、积德行福的话,听起来冠冕堂皇。 可其实不过是一句顺带提的场面话罢了,说说无妨,也不会得罪人,还能显得自己慈悲为怀。 “那……这符……得多少钱呢?” 王金莲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张符纸,双手捧着,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她犹豫着,终究还是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都是左邻右舍、一个村里的乡亲,我也不能狮子大开口。” 蔡神婆斜着眼打量了一下她的穿着打扮和随身携带的布包,心中迅速估了个价,这才慢悠悠地说道。 “就收五百文吧,不多不少,图个心安。” 王金莲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五百文? 这个数字像块石头一样砸进她心里。 第81章 指指点点 她不是拿不出这笔钱。 这些年她节衣缩食,省下柴米油盐每一分,暗地里攒了不少私房钱,藏在柜子最底层的旧鞋盒里。 可问题是,这也太贵了! 一张薄薄的黄纸,几笔朱砂,竟然要五百文? 比一斗米还贵! 但她也明白得很,在这个地方,在蔡神婆这里,根本不存在讲价这一说。 更何况,这张符居然只有三个月的有效期,到期之后还得再来买新的。 简直是挖坑让人跳,太坑人了! 更可怕的是,蔡神婆刚才还冷淡地说了一句。 “这符一年只能请一次,多了不灵,你也别总来烦我。” 这话摆明了是警告。 你要是敢闹脾气、敢砍价,下一回连符都不给你画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那金宝怎么办? 孩子已经这样了,小脸蜡黄,整日昏沉。 若是这邪祟继续缠身,祸根不断,传下去可怎么办? 将来别的儿媳要是怀孕,胎儿保不住,岂不是要怪到她头上? 整个家都要毁在这两个“扫把星”身上! 可如果真要长期花钱请符,这笔开销家里迟早撑不住。 每个月光这一项就得耗去家中大半积蓄,日子怎么过? 必须得另想办法,得赶紧把那两口子赶出去才行! 这两个灾星,克夫克子,走到哪儿带到哪儿,留在家里就是祸根! 等到王金莲一脸心疼、步履沉重地离开之后没多久,天色渐暗,暮色笼罩小院。 这时,一个身穿青布短衫的年轻男子悄悄推开虚掩的柴门,鬼鬼祟祟地溜进了蔡神婆居住的小屋。 他进去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匆匆忙忙地走了出来。 蔡神婆站在门口,望着那年轻人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她的脸色微微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王金莲回到家时,天已擦黑。 她刚迈进门槛,就看见孙子金宝蜷缩在炕角,蔫头耷脑地倚着枕头。 她心头猛地一揪,几步抢上前去,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 她的眼泪差点又要涌出来。 她连忙拉住儿媳王招娣,压低声音问道:“大夫怎么说?到底查出什么病没有?” 王招娣摇摇头,眉头紧锁。 “看了半天,把了脉,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可能是受了惊,或者体质弱,先开点补药试试。” 王金莲一听,心里顿时更加确信。 这哪里是什么体弱? 分明就是被那两个扫把星冲撞了,中了邪气! 否则好端端的孩子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一定是他们带来的霉运作祟! 她立刻从怀里掏出那张蔡神婆给的辟邪符纸,展开看了看。 确认符文完整无损后,又仔仔细细地叠成小小的方块。 然后轻轻撩起金宝贴身的小肚兜,在内侧最靠近胸口的位置缝了一个隐蔽的小口袋。 将符纸严严实实地塞进去,再用手抚平衣角,确保不会掉落。 那一晚,奇迹似乎真的发生了。 金宝睡得比前几夜踏实了许多,中途没哭也没闹。 王金莲看到这一幕,激动得合掌念佛,觉得钱花得值。 可第二天一早。 孩子又恢复了原样,依旧萎靡不振,眼睛无神。 奶碗端到嘴边也不肯张口,连最喜欢的糖糕都提不起兴趣。 王金莲的心又一次沉了下去。 但即便如此,她也没怀疑符的作用,反而认定。 正因为有了符镇着,才不至于变得更糟,若没了它,恐怕孩子早就没命了。 王招娣看在眼里,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对赵苏苏本就心存芥蒂,如今婆婆又频频拿金宝的事做文章,眼神里的敌意越来越明显。 她在厨房做饭时,故意摔锅摔盆。 可她终究没有当面发作。 一来是因为她跟赵苏苏之间早有秘密约定,彼此心照不宣。 二来也是怕一旦撕破脸,事情闹大,自家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也会暴露。 于是她强忍着怒气,只是冷冷地瞥了赵苏苏一眼。 赵苏苏当然察觉到了王招娣的冷淡,但她根本不在乎。 之前因为同盟的事,王招娣总是一副跟她多要好的样子,说话时眉飞色舞。 可那些亲热的姿态在赵苏苏眼里,却像裹了糖衣的药丸,表面甜腻,内里却令人作呕。 她早就觉得别扭,每次王招娣凑过来搭话。 她都得强忍着不翻白眼。 如今王招娣突然疏远她,不再黏着她耳边絮叨,反倒让她心里一阵轻松。 空气都清静了,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她甚至忍不住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终于不用再装模作样地应付了! 早饭后,赵苏苏和陆子吟一块儿出了门。 她一边走,一边好奇地问:“牧野,这次是你动的手脚?啥时候的事,我咋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她心里其实隐隐有些怀疑。 毕竟陆子吟心思细,手段也不差。 若真是他出手,那她一点都没察觉也不奇怪。 “不是我。” 陆子吟皱眉摇头,眼神认真。 “我啥也没干。这两天我一直忙着修屋后的水渠,连村头都没去过。”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她,语气略带疑惑。 “我还以为是你捣的鬼呢。你不是最擅长这些吗?悄无声息就把事办了。” “不是你……也不是我……” 赵苏苏喃喃自语,眉头越皱越紧。 忽然,她眼睛一亮,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 几乎是同一瞬间,两人同时脱口而出:“腊八粥!” 她猛地想起什么。 金宝现在的样子,跟小时候的她简直一模一样。 那时候她也是这般,整日懒洋洋的,像被抽了筋骨,动都不想动。 天刚擦亮就困得睁不开眼,饭碗端到手里,闻到味道就反胃,勉强扒两口就放下了。 更糟的是,明明吃得少,身子却像吹气似的胖起来。 腰身粗了,脸也圆了,连穿鞋都觉得脚肿。 村里人见了她,先是笑,后来就背地里指指点点。 “胖丫头”成了她的代号,走到哪儿都有人嘀咕,甚至有孩子跟在她身后喊绰号。 那种羞辱和无助,她至今想起来,胸口还会发闷。 现在想来,怕是许娇娇见她瘦下来了,就打算故技重施,再用那东西害人。 那药粉混在食物里,神不知鬼不觉。 吃久了就会让人精神萎靡、食欲大减,却又不断长肉。 明明没吃饱,体重却节节攀升,最后变成别人眼中的笑话。 第82章 巧立名目 可她万万没想到,王金莲这个婆婆居然这么坑。 明明说是赔罪的东西,是一碗特意熬的腊八粥,还说是“补身子”的好料。 赵苏苏一眼就认出那碗粥有问题,坚决一口没碰。 可金宝年纪小,不懂这些,见大人给的东西,还以为是奖励,三下两下就吃得干干净净。 结果呢? 白白遭了罪! 整整瘦了一圈,脸色蜡黄,走路都打晃。 这哪是补身子,分明是要命! 陆子吟咬牙切齿,拳头紧握。 “许娇娇真是该千刀万剐!” 当初赵苏苏突然瘦成那样,走路都飘。 他看着心疼得整夜睡不着。 一问才知道是中了毒,被人暗中下药。 哪怕后来知道她靠灵泉水解了毒,身体渐渐恢复,他心里那股火就没灭过。 每每想起,都恨不得连夜冲去许家,亲手掐死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如今这事再提起来,恨意反倒更深了。 从前他还以为只是针对赵苏苏,如今竟连孩子都不放过! 一个无辜的小娃娃,何罪之有? 竟然也成了他们算计的棋子! “别气了。” 赵苏苏看他满脸怒气,眼角泛红,心疼地伸手握住他的手。 “来年逃荒时再算总账也不迟,反正就剩几个月了,我熬得住。” “不过嘛,现在也能先让她尝点苦头,收点利息。” “许娇娇满嘴胡扯,那药方的来路,她跟这边说一套,跟那边又是一套。” 赵苏苏缓缓说道。 “咱们找个机会,当众揭她老底。趁着她慌乱,顺手把方子搞到手。” 她眸光一沉,像是已经看见了那场即将上演的好戏。 陆子吟点点头。 “不急,过了年再说。眼下还没到最好的时机。等她生意越做越大,把所有的本钱全都砸进去,正准备大干一场、扩大摊子的时候,我们再动手。那时候,她投入的资金最多,风险最大,一旦出点问题,亏损也会最狠。” “人一亏钱,心就慌,慌了神,做事就容易出错,情绪失控,才更容易露出破绽,被我们抓住机会。” 两人一路说着,脚步不停,穿过村口的小路,绕过几片结了薄冰的田地,终于到了后山。 山脚下,寒风呼啸。 枯枝在风中微微摇晃,落叶打着旋儿卷过脚边。 林野禾已经等在那里了,双手插在袖子里,跺着脚取暖。 她穿着粗布棉袄,头发用一根布条简单扎着,脸上冻得有些发红。 她哥也在,但只是短暂停留。 他今早刚从镇上回来,说是去打探情况的。 想看看许娇娇他们铺子的生意到底红火到什么程度。 镇上新开的药铺门庭若市,消息传得快,。 他也想亲自去观察一番,顺便摸摸孙小盈的底细。 毕竟这个人突然冒出来,又和许娇娇走得近。 背后有没有别的门道,得搞清楚才行。 而他们俩的任务,是去县城卖菜。 这听起来有些寒酸,但却是眼下最实际的出路。 没错,就是卖菜。 听起来跟他们之前做的事完全不搭边,但现实就是这样。 赵苏苏这些日子光顾着囤货。 药材、布料、日用器物,哪样不得花钱? 银子早被花得差不多了,账本上的数字越来越薄。 其中最大的开销,还是药材。 尤其是那些现成的药。 每一味都按两计价,贵的甚至一两银子都打不住。 眼看手头越来越紧,账上快见底了。 他们俩坐下来商量了一下,觉得不能坐以待毙。 与其等着银子耗尽,不如主动想办法周转。 最终决定,去卖菜换点钱,先解燃眉之急。 毕竟现在是冬天,滴水成冰,地里寸草不生。 青菜稀罕得很,市面上几乎见不到几片绿叶。 这种时候,哪怕是一把新鲜的小白菜,都能卖上高价。 而赵苏苏的仓库里正有不少存货,都是从空间里拿出来的。 品相新鲜,根须带泥,一看就是刚摘的。 卖出去一些,既能回点血,缓解一下紧张的财政,也能减轻仓库的负担。 不过,这事也不是完全没有风险。 这么冷的天,别人家的菜都冻在地里。 唯独他们能拿出一大筐绿油油的叶子菜,难免引人注目。 肯定有人眼红,更有人会追根问底。 你们家菜是从哪儿来的? 是不是偷偷藏了暖棚? 还是有人通了路子? 要不是赵苏苏有空间这个便利,藏东西方便。 进货出货都能悄无声息,交易也隐蔽,陆子吟根本不会让她冒这个险。 他一向谨慎,绝不会为了几两银子让团队陷入暴露的危险。 两人上了驴车,林野禾坐在前头赶车,手里拿着鞭子轻轻一扬,驴子慢悠悠地往前走。 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牧哥,事情办好了!你放心,下回我娘去蔡神婆那儿,她就会顺顺当当帮你说分家的事,说不定连过继都能搞定。我娘最信她了,她说啥,我娘都听。” “牧野,怎么回事?” 赵苏苏听得一头雾水,眉头微蹙,忍不住扭头看向陆子吟。 “还有啥事是我不知道的?你们背着我偷偷安排了什么?” 陆子吟笑了笑,神情淡然。 “其实是我让野猴找机会动手的,她早年在镇外替人通灵时,收了不该收的钱。那家人后来家破人亡,这事儿一直没人查实。但我有证据,只要她一见我娘,我就拿这事儿吓她一下,再给点甜头,比如许诺将来分家后给她供奉,她自然会按我说的办,不会耍花样。” 他转头看向林野禾。 “你把昨天的事说一遍吧,不用瞒着穗儿。既然她问了,就让她知道全貌。” 林野禾点点头,老老实实地把王金莲昨天去神婆家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说完之后,他仍觉得心里不痛快,眉头皱得紧紧的。 “那蔡神婆就是个贪财的,满脑子只想着怎么捞钱。明明一句‘分家能破煞’就能解决的事,她偏要搞得神神秘秘,又是请神又是画符,又是买香火又是供米,一连串的名堂全安排上,就为了多收几个铜板!真是气死人了!” 赵苏苏听了,忍不住笑了出来,嘴角弯弯。 “野猴,你想得太简单啦。你当她是来做善事的?她要是真一句话就给解决了,那她靠啥赚钱?靠啥养活自己那一大家子人?她巴不得每隔三个月就换个新名目。 第1章 重生 赵苏苏被一阵喧哗吵醒,还听见了心跳声。 她居然还活着!!!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 看着那片发黄的墙皮,这是她从小睡到大的房! 边上那张小床上,躺着她最讨厌的女人,继妹许玉珠! “你为啥不先救苏苏?她是你的未婚妻啊!” 她听见了哥哥赵平江的声音,哪怕他在吼,她都觉得特别暖心。 她记得上辈子哥哥为了她,几乎把李毅打得半死,后来却被李家反咬一口,说他行凶伤人,赔了钱,丢了差事。 从那以后,哥哥变得沉默寡言,再也没抬起头来。 可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哥哥还站在她这边,他还在保护她。 她重生了!还重生在了自己还没有成亲之前! 而现在,她回来了,她有机会改变一切。 “咚”的一声,盛怒的哥哥一拳头砸过去,把李毅直接打翻在地! 李毅踉跄后退,撞到桌子,茶杯滚落在地,碎成几片。 “李毅哥哥!” 许玉珠尖叫出声。 她挣扎着想下床,却被梁有花死死按住。 后娘梁有花赶紧把她搂进怀里,嘴里说着:“玉珠、苏苏都醒过来了,事已至此,得想办法收场啊!” 她知道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尽快定下。 “别打了!”她爹赵来孝冲上来一把拉开两人。 而那个从河里把她捞上来的陆子吟,依旧冷冷地站在旁边。 “这事,我绝不会轻易算了!” 赵平江甩开赵来孝的手,指着李毅的鼻子。 “你是苏苏的未婚夫,她落水,你不去救她,反而先救别人!你还配叫人吗?” 他说完,猛地朝地上啐了一口。 他看赵苏苏虽然睁着眼,但脸色发白,眼神空洞,心里更是一阵火起。 他知道妹妹心里难受,可他更清楚,这件事一旦传出去,对她的名声是致命的打击。 许玉珠抬起头,小脸惨白,声音发抖地说:“大哥要是生气,就冲我来吧,是我命不好,不该跟姐姐一起落水。” “玉珠,不怪你,可这清白名声……以后可咋办啊!” 梁有花一边抹眼泪,一边抽抽搭搭。 可赵苏苏听得出,那语气里藏着一丝得意。 她们早就串通好了。 这一出苦肉计,就是为了让她退婚。 赵苏苏听着这娘俩的哭诉,脑袋嗡嗡作响。 她想开口反驳,想大声质问她们的虚伪,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身子虚得说不出话,她只能狠狠地瞪着那两人。 她扫过许玉珠的假哭,扫过梁有花的伪装,最后落在李毅身上。 那个人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 她不再有任何幻想。 上辈子她以为的深情,全是谎言。 脑子里却闪过上辈子的事,她死活不退婚,拼了命要嫁给李毅…… 为了维护渣男,还伤了亲哥哥的心。 结果不到一年时间她就被李家磋磨的不成人形。 可那时她已经怀有身孕,又遇到大旱加兵灾举村逃荒,大着肚子将李毅和许玉珠两人捉奸在床,结果两人反而连手将她害死,一尸两命。 这一世…… 无论如何她不会再嫁给李毅,更不会将自己的宝贝拱手相让! “呜呜呜……爹,我也不想和姐姐争人,可大伙都看见是李毅哥背我回来的,我以后怎么做人啊!” 许玉珠抽抽搭搭,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要是我不嫁他,村里人会怎么说?流言蜚语到处都是,我能躲到哪里去?他们能把我活埋了,一句好话都不会留给我!” “来孝,咱们当父母的,都想看孩子好。。” 梁有花抹了把眼泪,声音有些发抖。 “我这不光是替玉珠打算,也是为苏苏着想。你知不知道,李毅娘王春花那是个什么人?尖酸刻薄,一点小事都能闹上三天。苏苏现在被人抱过,若是嫁进李家,王春花能让她安生过日子?每天少不了冷言冷语,动不动就挑刺,苏苏能受得了?” “说得也有道理……唉!” 赵来孝低头搓着手,眉头紧锁。 “爹!你糊涂啊!” 赵平江一听,当场跳了起来,脸色涨红。 他猛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碗跳了一下。 “就算玉珠不嫁李毅,也不能让苏苏去嫁陆子吟啊!他,他克妻啊!前头两个媳妇,哪一个不是娶进门没几年就没了?这命硬得邪乎,谁家女儿敢碰?” 陆子吟人是不错,还救了自家妹妹。 可那命硬啊,前头娶一个死一个,谁敢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赵平江越想越急,说话声音也拔高了。 “咱们苏苏好好的一个姑娘,凭什么去顶这个灾?要是真出了事,咱们一家怎么活?” “不然呢?” 赵来孝瞪眼怒吼,猛地站起来,手指直指赵平江。 “子吟救了她,是抱着她从山里回来的!她身子被人碰过,还能嫁给谁?你说!你说她还能嫁给谁?村里人怎么说?外人怎么看?难道让她一辈子抬不起头,守在咱们家里?你有本事给她找个更好的?你说啊!” 赵苏苏冷眼看着眼前这群人闹腾,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你们在这儿说个没完,有谁问过陆子吟愿不愿意吗?陆子吟,你愿不愿意娶我?” 所有人一下子都把头转向陆子吟。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连许玉珠的抽泣都停了。 陆子吟站在门口,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背脊挺得笔直。 他眼神亮亮的,盯着赵苏苏,没有犹豫:“你如果你不嫌我,我当然愿意。” 赵苏苏不等人说话,抢着开口:“行,那我就成全李毅和许玉珠。不过,我有条件,希望爹和后娘能答应!” 她看着陆子吟,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这个人不光救了她,还亲自送她回来。 他在村口替她赶走那些闲言碎语的人。 她病着的时候,他也多次打听她的状况。 他做事稳重,从不张扬,也没有因为她出身低微而轻视她。 上辈子,她死后,他还来祭拜过她。 那天下了大雨,他一个人站在她的坟前,站了很久。 后来村里人说起,语气里都带着几分敬意。 就连她哥哥的尸首,也是他帮忙收的。 当时战乱刚起,尸体没人管。 第2章 她现在是我的人 他冒着危险去收殓,还亲手立了块木牌当墓碑。 嫁给这样一个人,或许并不是坏事。 他虽然年纪比她大几岁,但性情可靠。 家里虽然不算富裕,可田地齐全,房子也结实。 最重要的是,他有担当,不会把责任推到女人身上。 至于说他“克妻”? 她连死都死过一回了,还怕什么? 赵来孝一听赵苏苏松口,脸上闪过一丝心虚,连忙点头。 “苏苏,你说。。” “我和许玉珠的聘礼,都得归我。” 赵苏苏声音清晰,没有半点犹豫。 “我知道爹给两个人都准备了嫁妆钱,我要拿走许玉珠那份。她那份钱,原本就该是给我的,当初被挪去贴补她,我没争。现在,我要讨回来。” 赵苏苏干脆利落地说出条件:“你们答应,这事就成。不答应,免谈。” 没错,她要的是钱! 现在刚收完秋粮,各家都在卖粮,市价压得很低。 镇上的粮铺都收得勤,正是囤粮的好时机。 她得抓紧时间买进,用低价换高利。 明年开春,粮价必定上涨。 要是到时候战事再起,逃难路上没有粮食,走得再远也没用。 一口吃的能救命,再多的首饰都换不来一顿饭。 “好,我答应!” 赵来孝一咬牙点了头。 嫁妆迟早都得给,给谁都没差。 聘礼被拿走确实心疼。 可苏苏要嫁的是个被人说“克夫”的光棍,多补点也说得过去。 他心里清楚,李毅家底厚实,这聘礼本就不低。 现在全归苏苏,等于肥水没流外人田。 好歹是亲生女儿,总比便宜了外姓人强。 “不行!我不同意!” 梁有花气得手都在抖。 “那你哥咋办?家里还得靠聘礼贴补婚事!玉珠的嫁妆你也想吞?那可是我给她攒了好几年的,棉被、布匹、银钱,哪一样不是我精打细算省下来的!你还有没有良心!” 旁边的许玉珠低下头,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出声。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别拿我出来说事。” 赵平江懒洋洋地插嘴。 “我娶媳妇,爹出钱,是应该的。妹妹聘礼是她自己的,一分也不能动。再说了,爹都点头了,这件事自然由爹做主,谁还能有意见?” “就是!我们老赵家,当然是我当家做主!” 赵来孝一听亲儿子站自己这边,底气一下子足了起来。 他挺直腰板,重重拍了一下桌子,瞪了梁有花一眼,声音提高了八度。 “谁要是不服,现在就站出来说话!” 赵苏苏悄悄给赵平江竖了个大拇指。 还是哥哥懂怎么拿捏老爹。 她抬眼扫过堂屋里的每一个人,目光最终落在梁有花母女身上。 她转头瞥了梁有花母女一眼,嘴角一扬,露出一丝讥笑。 眼看事情就要定下,李毅突然站出来。 “等等!苏苏是我未婚妻,这种事难道不用问我?” 他几步跨到堂屋中央,脸上带着怒意。 “这可是关系到我一辈子的大事,凭什么你们商量好了就定下来?” 他总觉得今天气氛不对劲。 从前,赵苏苏她遇事总是慌张。 可今天却一句话没多说,只是冷冷地看着,像换了一个人。 赵苏苏见李毅跳出来,冷笑一声。 “你的意思,是还想娶我?” “那你当初为什么答应换亲?为什么当着大家的面说要和许玉珠成亲?”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连赵来孝都闭上了嘴,其他人也都低着头,不敢出声。 陆子吟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眼神一沉,冷冷地盯着李毅。 “李毅哥哥,你要不想娶我,我也没办法,毕竟你跟姐姐有婚约在先。” 许玉珠眼眶泛红,望着李毅,声音发颤地说道。 “是我命不好,怪不了别人。可你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反悔,让我以后怎么见人?” “胡说!我当然要娶玉珠!那个贪财势利的胖婆娘,我才不稀罕娶她!” 李毅一听这话,脑袋顿时清醒过来,急忙开口表决心。 他转头看向许玉珠。 “玉珠,你别误会,我刚才只是在质问他们擅自做主,我不是要退亲!” “既然你也打算退亲,那就别废话了,照我妹妹说的办!” 赵平江冷冷扫了李毅一眼,语气里满是厌恶。 他站起身,走到赵苏苏身边,挡在她前面。 “你还在这演什么深情?婚约是你自己答应的,现在又说反悔,你当别人都是傻子?” 陆子吟警告道:“以后你不准再提什么苏苏是你未婚妻的话!她现在是我的人!你要是再敢乱说,让我听一次,揍你一次!” 陆子吟话音刚落,赵苏苏忍不住冲他甜甜一笑。 “就为了几两银子,你就不要我了?难道我在你心里,还比不上一堆铜板?” “我不信!你不可能这么快就忘了我!是不是你早就和陆子吟勾搭上了?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不是我还在外奔波的时候,你们就在背后算计我?” “啪!” 陆子吟一巴掌扇了过去,打得李毅偏过头去。 他眼神冷得像冰,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你自己心思不干净,别把别人也想得那么下作!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好事?你要是真有底气,就拿出证据来,光靠一张嘴胡说八道,算什么男人?” “我刚说完不准你乱嚼舌根,你转头就来这一套?真当我唬你呢?” 陆子吟往前逼近一步。 “你自己不知廉耻,有未婚妻还到处招惹人,三天两头换姑娘,街坊邻居谁不知道?现在反倒倒打一耙,装什么受害者?你对得起谁?” 李毅被他盯得心头一颤,嘴唇动了动,竟被压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苏苏看着李毅脸上红肿的掌印,心里畅快极了。 上辈子她为了这段婚事低声下气,跪着求他给个名分。 他却当着众人骂她不要脸,还说她配不上他家门楣。 这辈子她不稀罕了。 可他反倒在这儿演深情,还要泼她脏水,指责她背信弃义? 再看向陆子吟时,赵苏苏眼里多了几分欣赏。 他不光护着她,还把话说得明明白白。 第3章 出手真阔绰 李毅气得手指发抖,脸颊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作响。 他指着陆子吟,可一看对方那魁梧的身形和冷厉的眼神,底气瞬间消散。 他咬了咬牙,只能憋出一句,“你……简直有辱斯文!这是大街上,你敢动手打人?你还有没有王法?” “有辱斯文?” 陆子吟嗤笑一声,手指猛然收紧,一把揪住李毅的衣领,将他往前一拽。 他凑近李毅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我又不是读书人,不在乎那些虚名。你说的斯文,对我而言不过是废话。倒是你,堂堂秀才,平日里讲究礼义廉耻,如今被当众揭了底,还敢摆架子?要是名声臭了,看你以后怎么在村里抬头?谁还愿意跟你打交道?谁还敢把女儿嫁给你?” 说完,他猛地松开手,任由李毅踉跄后退半步。 陆子吟抬起手,随意地拍了拍李毅的脸颊。 他嘴角一扬,冷冷吐出两个字:“窝囊废。” 赵苏苏唇角微微上扬,笑意从眼角一直蔓延到眉梢。 “李毅,你也太高看自己了。你以为你是谁?能跟银子比吗?银子能买米买菜,能换盐换布,能救命。银子不会骗人,不会反悔,更不会当着全族人的面说一套做一套。你呢?不过是个言而无信的骗子罢了!” “说得好!我妹妹说得太好了!” 赵平江一听,立刻大声附和。 他斜眼瞥了李毅一眼,见他脸色发青,心里更觉痛快。 “人靠不住,钱才靠得住!这话是咱娘常念叨的,今天我可算明白了!” “啪!” 赵来孝一巴掌拍在桌上,木桌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瞪着眼,声音陡然拔高,。 “行了!就这么定!别吵了!再吵下去,事情没解决,反倒闹出人命来!你们两家都别磨蹭,赶紧派人来提亲,该下聘的下聘,该过礼的过礼,把事情办利索!拖着对谁都没好处!” 赵苏苏微微挑眉,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大哥一眼。 赵平江立刻就懂了妹妹的意思,知道她要借机把聘礼抬上去,心里一喜,连忙接过话头。 “别慌,咱们先说聘礼这事儿!我娘前头不是说了嘛,许玉珠的聘礼八两银子起,那咱就按八两算。这是明面上的规矩,谁也不能赖。” 他顿了顿,故意拉长语调,环视一圈。 最后扭头看向陆子吟,脸上堆起笑意,“我妹子嘛……对了,你说打算给苏苏多少银子的聘礼?你也得表个态,别让大家猜来猜去。” 赵平江一边说,一边亲热地把手搭在陆子吟肩上,用力捏了两下。 刚才陆子吟那股子干脆劲儿,让他心里挺满意的。 “十两,一分都不能少!” 陆子吟张口就来。 “我娶的是赵家的姑娘,不能让人觉得我陆家寒酸。十两银子,今日当着长辈的面说定,绝不反悔。” “好样的!” 赵平江一听,立马用力拍了拍陆子吟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 “我妹当然不能比别人低一等!这才像话!这才是我赵家的女婿该有的气度!” “再说陪嫁的事儿,我记得爹以前提过,给苏苏准备的是两口箱子、一床被子、一套新衣裳、鞋袜齐全,外加二两压箱底。” “这些物件虽然不算贵重,但都是按规矩来的。箱子得是樟木的,防虫防潮,被子得是新棉花做的,厚实暖和。衣裳是蓝底绣花的,鞋是绣花布鞋,袜子也是新缝的。这些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当初娘还特意叮嘱过绣娘,衣裳上的花得绣双喜纹,图个吉利。就连那二两银子,还是从过年剩下的红包里挑出来最完整的两块。” “你当初可是当着全家说,对苏苏和玉珠要一碗水端平。那现在,就给双份,没毛病吧?” “玉珠出嫁的时候,一样都不能少。两口箱子、一床被子、一套新衣裳、鞋袜齐全,外加二两银子压箱底。既然苏苏有,玉珠也得有。” “双份就是四口箱子、两床被子、两套衣裳、两双鞋、两双袜子,四两银子压箱钱。再加上原本说好的十八两聘礼,一共二十二两银子。” “这个数,是按家里两个闺女的体面来算的,不算多,也不算过分。规矩摆在那儿,不能因为谁先出嫁,谁就占了便宜。” 赵平江这一算账,梁有花脑袋嗡嗡的。 聘礼没到手不说,连许玉珠的嫁妆他们也想拿走? 这不就是明抢吗! 她坐在堂屋的矮凳上,手攥着膝盖上的粗布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她记得清楚,去年秋收后家里总共才攒下七两银子。 年初赵老二看病花去三两,修房梁又用掉一两五,如今账上只剩不到三两。 赵苏苏一张口就是二十二两。 这哪是嫁闺女,分明是要逼人卖房卖地。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赵平江说的“一碗水端平”确实是在全家人面前说过的。 这些东西置办下来,没个五六两银子根本打不住,再加上四两压箱钱,光嫁妆就得将近十两。 她低着头,手指绕着衣角,眼睛却不时抬起来看梁有花。 樟木箱子要请木匠专门打,光工钱就得一两二。 被子要新弹的棉花,三斤重的就得七百文。 衣裳得去镇上布庄买料子,绣花还要另付钱。 四两压箱银子不算多,但加上聘礼和嫁妆的总账,已经远远超出赵家的承受能力。 她和许玉珠前后脚出嫁,聘礼又被她拿走了。 家里哪可能短时间内再凑出第二份? 别说十两,怕是连一半都拿不出。 许玉珠的婚期就在下个月初八,日子是黄历上挑的吉日,不能再拖。 可银钱没处来,东西也没处置办。 赵家连个现成的箱子都没有,更别说樟木的。 被子都是旧的翻新,哪有新棉花的份。 衣裳料子也早几年就用光了。 就算梁有花想赶工,时间上也来不及。 镇上的绣娘已经接了别家的活,至少得等半个月。 更别说,她太了解她爹了。 原先许诺的那份嫁妆,估计也要泡汤了! 赵老爹一贯抠门,平日里连买盐都要讲价。 第4章 上门提亲 当初说给嫁妆,不过是哄人的话,真到兑现的时候,总有各种理由推脱。 她还记得去年三妹订婚时,说好给一副银耳坠,最后却只给了一对铜的。 理由是“银的太贵,铜的也亮堂”。 这次轮到许玉珠,情况更糟,家里刚为她的婚事花了一笔,又哪有余力再办一次? 所以许玉珠极有可能真得空着手嫁人。 一想到那场面,赵苏苏就忍不住想笑。 婆家要是问起嫁妆,梁有花拿不出东西,只能低头赔笑脸。 许玉珠站在堂前,连个换洗的衣裳都没有,面子上怎么挂得住? 村里人嘴碎,到时候少不了议论。 谁家嫁女儿不带箱笼? 赵家这是把闺女当赔钱货打发了? 她越想越觉得痛快。 “你这也太狠了吧!四口箱子你用得着吗?两套衣裳鞋袜、四两压箱钱,再加上十八两聘礼你也全要?加起来二十二两银子!” “一口箱子至少一两银子,四口就是四两。两床被子得花一两二,两套衣裳鞋袜也得一两五。压箱钱四两,聘礼十八两,总共二十二两。” “这可不是小数目,是我们全家一年的嚼用!你倒好,一开口就全要了,连点余地都不留?” “你这是嫁人,还是借机发家?咱们赵家什么时候成了财主,能随随便便拿出二十多两银子?” “就不怕钱多压福,折了好运?祖上讲过,厚嫁未必是福,薄娶也不一定穷。嫁妆太厚,反倒让婆家觉得你轻狂,不知本分。” “你拿了这么多银子走,婆家会怎么想?是不是觉得你娘家拿钱买人?是不是觉得你以后在夫家也能指手画脚?” “村里地主嫁闺女,也没这么给法吧!” “王员外家的三姑娘出嫁,才给了三口箱子、两床被、五两压箱钱,聘礼也是十二两。加起来不到二十两。” “李财主家的小姐,嫁妆是一口红木柜、一匹布、三两银子,聘礼十两。人家也是体面人家,可从没听说一口气要二十二两。” “不行!绝对不行!” 赵家有几两银子她清楚得很。 赵苏苏算得明白,她更算得清楚。 要是让这丫头全拿走,跟扒她一层皮没两样! 她猛地站起来,手指着赵苏苏,手都在颤。 她记得粮仓里还剩两石半米,卖了也就三两银子。 鸡卖了能换八百文,猪还没长成,杀也卖不了几钱。 赵老二的工钱还没结清,欠条还在抽屉里压着。 她就算把屋子拆了卖木头,也凑不出二十二两。 赵苏苏这是存心要毁了这个家! “你要嫁妆可以,按原先说的来!两口箱子、一床被、一套衣裳、鞋袜、二两银子!再多,一个铜板都没有!” “爹,你可是亲口答应过的,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吧?” 赵平江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闲话了。 既然妹妹要争这口气,他就得给她争到底。 “这也太多了。” 赵来孝一开始听着女儿要补偿,还觉得情有可原。 可听完梁有花一项项列出来,心都凉了半截。 东西不说,光银子就是二十二两。 二十二两? 够买一亩半的好水田了。 赵来孝想到家里存银还不到十两,心里直打鼓。 他下意识地摇头,却又不敢直接拒绝,只能叹口气,低声嘟囔:“这……这也太重了。” “爹,这是给妹妹的补偿。” 赵平江立刻接话。 “后娘自己都说,聘礼是留着给我娶媳妇用的。现在我愿意让出来,给你们解决这件事。我都愿意让给妹妹,你们还有啥好说的?” “再说了,许玉珠抢了苏苏的未婚夫,这事难道就这么算了?” 赵平江越说越气,拳头攥得紧紧的。 “她不但抢人,还四处传闲话,说我妹妹配不上李家。不让她出这口气,我这做哥的也咽不下这口恶气!以后谁还敢欺负我们家?” “李毅,你说你,放着自己即将成亲的媳妇不救,倒跑去救许玉珠,是不是早就勾搭上了?啊?” 赵平江突然转头,冲着李毅质问。 他记得那天洪水突发,李毅明明能第一时间救妹妹,却偏偏跑去河边拉许玉珠上岸。 “你要再多说一句,败坏的可是你们李家的名声!你自己掂量!” 这话一出,李毅立马闭了嘴。 他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来回摩擦。 因为他心里有鬼。 他和许玉珠,确实早就有来往。 不止一次,他在镇外的小路上与许玉珠私下见面。 他知道这事一旦被抖出来,家里肯定不会轻饶他。 “爹,账面上看着多,其实大头还是聘礼。” 赵苏苏终于开口。 “这些钱从哪来回哪去,聘礼转到我名下,本就是该我的。家里也没伤筋动骨。聘礼本就不该用来贴补旁人。” “再说了,我也知道家里底子薄。” 赵苏苏抬起头,语气平静。 “就算我拿了这些,许玉珠不可能真一点嫁妆没有。她家再穷,也会凑几件旧衣、两床被子,撑个场面。我并不是要抢尽最后一分。” “我可是被退过婚的。” 赵苏苏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哽咽。 “这事镇上谁不知道?要是这次我啥也不争,往后嫁人,别人会怎么看我?婆家会怎么待我?我以后咋在夫家站稳脚跟?怎么抬头做人?” 赵苏苏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装柔弱是吧? 谁不会啊! 只要这口气争到了,以后的日子,才不会被人踩在脚下。 “行,这事儿我答应了。陆子吟、李毅,你们两个赶紧叫人上门提亲,早点把婚事定下来,尽快把嫁娶办了,省得外人说闲话。” 赵来孝说着,心里只想着赶紧把这事处理完。 当初也是他自己松口答应的条件,如今翻悔不得,索性痛快点了结。 “可……这样一来,玉珠出嫁时的嫁妆也太寒碜了。再说了,长冬以后也得娶媳妇。” 许长冬是她前夫带来的儿子。 今天他没露面,是因为在镇上当木工学徒。 平时住在师傅家,只有逢年过节才回来一趟。 她在心里想着,儿子老实本分,手脚勤快,肯吃苦,手艺也在慢慢长进。 赵平江一听,立马冷笑了一声。 他双手抱臂,脸色阴沉:“呵,为了送许长冬去学手艺,光拜师礼就给了六两银子,我都没吭声。现在你还想拿我妹妹聘礼,给那个外人娶媳妇?” 第5章 这是我的屋子 “住嘴!就这么定了!” 赵来孝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 “都别说了,出去吧!” 众人陆续走了出去。 赵平江临走前狠狠瞪了赵苏苏一眼,转身时,肩膀撞上了门框。 梁有花慢了一步,回头看了眼床边的赵苏苏,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 等到人都走光,屋里恢复了安静。 赵苏苏靠在床头,缓缓吐出一口气。 刚一放松,疲惫感就涌了上来。 她的四肢发软,眼皮发沉。 “胖丫头,你高兴了吧?” 许玉珠猛地扭过头,冲着赵苏苏咬牙切齿。 她的彩礼,她的嫁妆,全都没了。 赵苏苏冷冷地看着她,。 “我高兴什么?这个屋子原本是我一个人住的,两张小床并排放着,墙角还有我小时候刻下的记号。每天晚上,我可以安安静静地看书,想睡就睡,从不用看谁脸色。可自从你娘进门,一切都变了。” 这屋子原本是她一个人住的,两张小床并排放着。 可自从后妈进门,房间被一分为二,中间拉起一道布帘,连光线都被挡去一半。 床单换了新的,可那颜色刺眼,味道也呛人。 连爹的心也偏到了别人那边。 从前爹会问她功课,会记得她爱吃咸馅的饺子。 现在却连她发烧都不闻不问。 许玉珠想到李毅,脸色缓了些,哼了一声。 “李毅哥哥迟早能考中秀才,他现在已经拜了城东的陈夫子为师,陈夫子教出过三个秀才,一个举人,这次院试一定能过。说不定哪天就成了举人,到时,我就是举人太太!不,状元夫人也不是梦!” 说完,她恶狠狠地瞪着赵苏苏。 “而你呢?一个孤女,没娘没势,爹也不疼,还整天装清高。你那点嫁妆,连个像样的箱子都买不起。说不定啊,你还没进婆家门,就短命归西了!到时候野狗都懒得埋你!” “那你继续做你的春秋大梦吧,我得睡了。” 赵苏苏累得很,根本不想搭理她那不着调的话。 她把被子拉高了些,遮住半张脸。 状元? 做梦还差不多! 李毅那点本事,她再清楚不过。 “你!” 许玉珠气得想反驳,却被赵苏苏冷冷一眼钉在原地。 她张了张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赵苏苏盯着她,语气低沉。 “闭嘴,我要睡了。还有啊,我清楚记得那天就是你把我推下水的!我在池边摘花,你从后面撞我,力道很大,不是不小心。那天你穿的是红鞋,鞋尖沾了泥,后来你还故意洗过。你以为没人看见?我醒来前,最后看到的就是你的鞋!” “哼。” 许玉珠脸色一僵,随即撇过头,冷哼一声,翻了个身,再也不理她。 见许玉珠终于消停,赵苏苏才把注意力转回自己贴身的玉佩上。 她悄悄摸出玉佩,放在掌心。 玉是乳白色的,边缘有些磨损,背面刻着几个极小的字,几乎看不清。 她曾用油灯烤过,用清水泡过,可那些字始终没有变化。 娘临死前只说了一句话:“泉眼在屋后老槐树下,玉佩遇水则开。” 上辈子她魂魄飘荡时,好像听见有人说要“滴血认主”。 她打算等四下没人时,悄悄试试看。 上辈子她真是昏了头,竟然把娘留给她的信物当成赔礼送了人。 那时她被逼得走投无路,所有人都说她不懂事。 她被羞辱,被贬低,最后只能低头认错。 为了平息风波,她亲手将玉佩递出去,还赔着笑。 而她呢? 失去玉佩后,灾祸接连不断,身体一日比一日虚弱。 直到死前她才明白,那玉佩不仅承载着血脉,还藏着化解灾劫的力量。 可惜醒悟得太晚。 那些伤害她的人,活得风风光光,毫无愧疚。 她咽下血泪,独自承受痛苦。 如今重来一世,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她要守住自己的东西,也要让那些亏欠她的人,一一偿还。 想到这儿,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梦里又浮现那玉佩的影子,悬浮在半空,泛着淡淡微光。 她想走近,脚却像被钉住一般。 惊醒时,窗外已是一片漆黑。 一觉醒来,身上轻快了不少,还听见外面有脚步声。 她坐起身,耳朵贴着门缝细听。 脚步声很重,是男人的。 没想到陆子吟动作这么快,天刚擦黑就带着媒婆登了门。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媒婆则挎着包袱,脸上堆满笑容,嘴里不停说着吉利话。 两人一进门,就直奔堂屋。 赵平江和许玉珠慌忙迎上去。 谁也没想到这门亲事来得如此突然。 十两银子的聘礼也给得痛快。 陆子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当面打开。 银子成色足,分量也够,看得许玉珠眼都直了。 这么体面的聘礼,寻常人家几年都攒不出来。 媒婆趁机吹嘘陆家如何兴旺,说陆子吟为人稳重。 可那十两银子刚拿出来,就被赵平江眼疾手快地接了过去。 梁有花站在一旁,伸出手想看看银子的成色,却被赵平江不动声色地挡开。 他把银子塞进贴身衣袋,还拍了两下确保不会掉。 梁有花气得直翻白眼,却不敢当着外人发作。 婚期也定得急,就三天后! 媒婆说这是黄历上挑的好日子,错过就得再等一个月。 陆子吟点头称是,说一切听家里安排。 赵平江连问都没问赵苏苏的意思,直接应了下来。 许玉珠虽然心里犯嘀咕。 可看着那十两银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屋里热热闹闹地商定了细节。 办完事,陆子吟又和赵平江聊了好一会儿才走。 他们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朝赵苏苏的方向瞟一眼。 赵平江笑着点头,神情颇为满意。 陆子吟临走前,还特意整了整衣襟。 许玉珠送他们到门口,脸上的笑容一直没停。 直到人影消失在夜色中,她才转身回屋,长舒一口气。 “小妹,过来,哥跟你说句话。” 等陆子吟一走,赵平江立刻把赵苏苏叫到跟前。 赵苏苏放下手中的针线,慢悠悠地走过去。 屋里现在只剩赵苏苏一个人。 第6章 这不是幻觉 许玉珠在媒人进门时,就慌慌张张跑出去找李毅了。 毕竟陆子吟这边说上门就上门,李家却一点动静没有,她能不急吗? 她一路小跑,连头上的发簪都掉了也顾不上捡。 她得赶紧问问李家到底什么意思。 “哥。” 赵苏苏甜甜地喊了一声。睡了一觉,心情也顺了不少。 赵平江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是否真心高兴。 他不喜欢妹妹太安静,也不喜欢她太聪明。 赵平江忍不住多看了妹妹两眼,发现她脸上没有半点愁容。 要知道以前,妹妹对李毅和他娘那叫一个死心塌地。 每次说起李毅,她眼里都是光。 哪怕家里日子紧巴巴,她也总把最好的东西省下来,托人送去李家。 她甚至为了李毅跟自己顶嘴,说他不懂感情,说他多管闲事。 那时候赵平江真是又急又气,却拿她没办法。 可落水之后,她居然二话不说就甩了李毅,转头拿这事给自己谋出路。 她不仅不再提起李毅的名字,还主动打听陆家的情况。 问陆子吟的为人,问陆家田产多少,问他们家有没有欠账。 她甚至在赵平江面前分析利弊。 说陆家虽不算富贵,但踏实本分,能过安稳日子。 要不是她那些小动作、小表情还是老样子,他都快怀疑是不是有人换了她魂。 他对妹妹的变化很满意,但又怕她是一时冲动。 “你是真愿意嫁给陆子吟?心里真没李毅了?” 赵苏苏不乐意了,拍了哥哥一下,撅着嘴说:“哥,你瞎想啥!我怎么可能还想着他?我从小到大,别的都能让,就是不能吃这种亏!他当众说许玉珠才是他心头好,把我推给旁人救,自己却拉着许玉珠先上船。这种事我能忘?” “你啊!” 上一次她这样笑,还是五年前,娘还在的时候。 自从和李毅定了亲,她反倒越来越压抑。 他双手按住妹妹的肩,认真叮嘱。 “你可想好了,嫁过去就得一心一意过日子,陆家不是那种容得下三心二意的人家,陆子吟也不是那种能忍的性子。” “放心吧,陆子吟人不错,我是真心想嫁他,也会好好跟他过。” 赵苏苏明白哥哥的顾虑。 她低头理了理衣角,声音放轻了些。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陆子吟虽话不多,但待人诚恳,上次我落水,他第一个跳下去救我,连鞋都没脱。他娘也对我和颜悦色,不像李家那般势利。” “你这么想,哥就放心了。” 赵平江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满脸欣慰。 他又压低声音说:“对了,陆子吟‘克妻’这说法,其实是他娘到处传的,根本不是真的。他之前订过一门亲,女方突然反悔,他娘为了面子,就说那姑娘命格不配,克了陆家。后来又有人说陆子吟克妻,其实他连未婚妻的面都没见过几回。要真是克妻,哥怎么可能让你嫁过去?” “啊?” 赵苏苏愣住了,抬头盯着哥哥。 “能说具体点吗?” 她原本以为陆家是真有这个说法。 “这些事,还是让他自己告诉你吧。” 赵平江摸了摸她的头,把那十两递过去。 “这是人家下的聘礼,你收好。陆家做事规矩,礼数陆全,明天他们还会来送庚帖,到时候你们当面聊聊,也看看八字合不合。” “我是不是有点太自私了?” 赵苏苏看着哥哥对自己这么照顾,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其实要不是为了存粮逃荒得用钱。 这笔银子她真想给哥哥娶妻用。 哥哥年纪也不小了,家里一直穷,连个说亲的人都没有。 “这钱本来就是该给你的补偿,你拿着就对了!那老头虽然不靠谱,但对我这个亲儿子还是忌惮几分的。毕竟以后养老送终还得靠我,他不敢太过得罪。” “再说家里的财产,我不会让许长冬占了便宜。那八两,我会从老头那儿一点点抠出来。他要是不给,我就闹,闹到他没法收场为止。” 赵平江大大咧咧地说道。 “你哥跟你一样,吃一点亏都不行!谁要是想动咱们家的人,就得先过我这一关。” “对!咱兄妹俩就不能被人欺负!谁要是敢在背后耍手段,我也不用等哥哥出头,自己就先撕了他。以后我要是嫁人了,谁敢惹我,我就叫哥哥出头收拾他!让他知道得罪我们赵家是什么下场!” 赵苏苏刚才那一丝愧疚,顿时消散得干干净净。 她到现在都想不通,自己明明一向不吃亏的人。 上辈子怎么就傻了心窍,任人拿捏? 任由那个男人和他家里人踩在头上。 为了所谓的安稳日子,她忍气吞声。 结果换来的是家破人亡,落得个惨死的结局。 这辈子她不会再对任何人心软,更不会让自己陷入被动的境地。 该争的要争,该拿的要拿,一步都不能退。 “我走了,李毅那边送来的聘礼,我会盯紧的,一定帮你拿到手。他家既然答应了,就不能少一分一毫。要是敢耍花招,我也不会客气。” 赵平江说完转身离开。 赵苏苏回到屋里,赶紧把门窗全都关严实了。 她拉上帘子,又检查了一遍门闩。 终于,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迅速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根绣花针。 躲进被窝里,左手拇指轻轻一刺,鲜血立刻从指尖渗出。 她将血滴落在那块贴身收藏的玉佩上。 玉佩忽然泛起一阵淡淡的光。 紧接着,那光顺着她的眉心钻了进去。 一股清凉的感觉在脑子里蔓延开来。 眼前景象一晃,她竟看到了一个地方。 一亩黑黝黝的田地。 田地边上有个大仓库,墙壁斑驳。 门半开着,里面堆放着一些麻袋和农具。 一条小溪从田边潺潺流着。 外围罩着一层白雾。 完了,该不会进来了就出不去吧? 她只觉得一阵轻微的晕眩,双脚重新踩在熟悉的地板上。 出来了! 她猛地环顾四陆,确认自己真的回到了房间。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手指紧紧攥着那块温润的玉石。 刚才的一切太真实,不可能是幻觉。 第7章 偏心的妈 这不会是做梦吧? 为了验证,她闭上眼,集中注意力回想那个空间的样子。 心念一动,意识瞬间被拉入。 眼前依旧是那片开阔的土地。 她退出来,再进入,反复进出四五次。 而且她不是身体进去,是意识进去了! 更让她高兴的是,空间激活后已经和她绑定了。 无论她是否握着玉佩,只要心念一动,就能进入空间。 也就是说,玉佩不再是唯一的媒介。 即便以后玉佩丢了,或者被人抢走,她也不会失去这个空间。 她这才放下心来,开始仔细打量整个空间。 土地呈深褐色,土质松软。 一条小溪从东侧蜿蜒流过。 溪边有几棵小树。 不远处立着一座仓库。 墙体由青石垒成,屋顶铺着厚实的灰瓦。 仓库内部空间极大。 若是堆满粮食,足够支撑她长时间逃荒所需。 有这样一处避难所,以后遇上灾荒,完全不用愁吃喝。 她看着那清亮的溪水,忽然想试试水能不能带出来。 顺手拿过床头的粗瓷碗,盯着碗,心念一动。 碗里立刻盛满了水,水面平稳,没有一滴溢出。 她二话不说喝了一大口。 水一入口,甘甜清爽。 可没过一会儿,她就感觉肚子胀得厉害。 她脸色一变,急忙往茅房冲。 刚蹲下,就排出了大量秽物。 之后身上也开始发热。 后背、额头不断渗出一层黑乎乎的黏腻东西。 她低头看手臂,那层黏液混合着汗珠。 该不会中毒了吧? 她惊慌起来,但又觉得不像。 中毒应该是头晕目眩或者剧烈疼痛。 而她除了胀和排泄,没有其他症状。 赵苏苏吓得顾不上空间不空间了,拔腿冲向茅房。 解决完后,她立刻打来一盆清水,用布擦洗身体,把那层黑腻的东西彻底冲洗干净。 连头发也洗了一遍,换上干净衣裳。 洗完后浑身轻松,四肢不再沉重。 她静下心来,仔细回想整个过程。 水是从空间带出来的。 而空间是随着玉佩觉醒的,不可能有毒。 再联想到自己长期肥胖,饮食并不算多,但体重一直下不来。 这哪是毒水? 分明是灵泉! 她很快反应过来。 自己之前胖,是因为身体里堆积了毒素。 这灵泉水能排毒! 她重新进入空间,站在溪边,静心感受。 作为空间主人,她能察觉到泉水正缓慢渗透进她的意识。 这种能量会引导身体代谢,将积累的毒素和废物排出体外。 只要坚持喝,剩下的毒素也能慢慢清干净。 她的身体会一天比一天好。 想到这里,她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以前村里人总叫她“胖丫头”,她走在路上都低着头。 现在有了灵泉,体质改善只是时间问题。 以后她再也不用顶着那个名头活着了! 她琢磨着再试一次那个空间的收纳功能。 她伸手摸向妆奁,取出十两银子。 刚准备把银子塞进空间,手却猛地缩了回来。 十两银子对现在的她来说不是小数目。 万一空间出问题,银子丢了,她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她冷静下来,决定先用小物件测试。 干脆先拿根绣花针试试。 念头刚起,指尖的绣花针瞬间消失。 她立刻查看空间,发现那根针已经静静地躺在仓库的木架上。 她心里一动,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能不能把东西放在仓库外面? 她在脑海中设想,把针放在仓库门口的空地上。 下一秒,那根针真的出现在仓库外。 太神了! 原来空间的收纳位置可以由她控制。 等她顺利把针从空间取回手中,反复试验了三次。 每次都能准确放入和取出。 既然功能稳定,又不会丢失物品,那就可以放心使用。 她不再犹豫,把十两银子直接丢了进去。 银子落在仓库中央的木箱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这下,谁也别想抢走! 赵苏苏又去试了试仓库和溪流的功能。 她从空间取出一碗水,确认溪流仍在流动。 仓库里的空气干燥,无虫无潮,适合存放各种物品。 确认一切正常后,她回到屋里,把平时用不上的衣物、铜钱、药草、几本旧书。 还有旧工具,全都存进了空间仓库。 可惜那块玉佩死活放不进去。 无论她尝试多少次,玉佩都无法穿过空间的边界。 玉佩现在已经没了空间能力。 可毕竟是娘亲留下的遗物,上面还刻着她的名字。 她舍不得丢,也舍不得放在外头。 想了想,还是解下衣领的绳子,把玉佩穿进去,贴身挂在了脖子上。 贴近胸口的位置,能随时感觉到它的存在。 忙完这些,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走到自家那块田边看了看。 田地不大,但土质看起来不错。 泥土黑油油的,翻开的地方能看到细小的蚯蚓在蠕动。 土壤松软,踩上去不打滑,也不板结。 这样的土肯定能种出好庄稼,只要种子好,管理得当,收成不会差。 就是眼下没种子。 家里原本留了一些稻种和豆种,是去年收成时特意挑出来存着的。 可这些东西都被锁在堂屋的柜子里。 明天得去镇上转转,买点粮食和种子回来。 趁着春耕前把地翻一遍,等种子到了就能下种。 对了,哥哥不是说要陪她去置办嫁妆吗? 或许可以趁那时候一起把种子和日常用品买了。 一想到嫁人,她脑子里就冒出了陆子吟。 那人在村里总是一副冷峻模样。 他脸上那道从眉尾斜划到下巴的疤,让很多人不敢直视他。 村里的小孩见了他,老远就躲开。 可他做事稳当,说话算话,遇到大事从不推脱。 村里谁家有困难,他该帮的从不含糊。 要不是外面传他“克妻”。 这么踏实能干的小伙子,哪轮得到她来考虑婚事。 镇上的姑娘们条件好的多的是,谁会挑一个有传言的。 可偏偏这说法在附近传得邪乎。 连外村都知道他接连两个未婚妻都出了意外。 听说这谣言还是他亲娘说出去的,赵苏苏当时都惊了。 那个姓陈的妇人逢人就说儿子命硬,克死了两个媳妇,谁嫁过去谁倒霉。 可赵苏苏总觉得不对劲。 哪有亲妈把自己的儿子说得这么不堪? 不过她对陆子吟了解真的不多。 第8章 开门见山 除了几次远远见过他挑水上山,帮五保户修屋顶,就再没别的印象。 那人脾气确实冲,有人和他搭话,他往往只应一句,多了就不耐烦。 村里姑娘私下议论他,都说他眼神太冷。 “苏苏,吃饭啦!” 赵平江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赵苏苏正坐在屋内发愣,听见喊声立刻回过神来。 她站起身,先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接着又拉开屋门,快步朝院外走去。 “来了!” 她一边答应,一边顺手把早就准备好的水递给哥哥。 “哥,喝水。” 水是早晨从后山泉眼接的,。 她专门挑了个干净的陶罐装着。 赵平江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喉结上下滚动,一口气喝到底。 他抹了把嘴,才抬头看她。 “脸色比之前好多了。嘴唇不发白了,眼下也不发青。我今天可看见大热闹了!” “啥热闹啊?” “许玉珠跑去李家逼婚,被李毅他娘骂得狗血淋头!” 赵平江咧嘴直笑,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 “王春花抄起扫帚就要打她,吼着说她不要脸。说她半夜故意在河边跌倒,等李毅路过就尖叫,装出被野狗追的样子。” “还说啥‘这种倒贴货也值八两聘礼?别做梦了!’” 赵平江学着王春花扯着嗓子骂人的样子,把腰一叉,眉毛一竖。 赵苏苏听完没忍住,笑得弯下腰,手直拍大腿。 说着说着,赵平江忽然一拍脑门,抬手用力在额头拍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哎哟,对了!你出嫁前,我得先把那八两银子给你拿到手!那个老妖婆最会搅事,要是她插手搅和,李毅啥时来提亲都说不准。聘礼拖着拖着,说不定就没了,真到了那时候,咱们可就白忙活了。” “还是哥你想得细。” 赵苏苏连连点头,眼神认真。 “有王春花那种人掺和,八两银子真不好说。她要是动了心思,能想出一堆法子拖着。咱们还是早点拿到手,心里才踏实,不然天天提心吊胆的,也不安心。” 两兄妹说说笑笑,脚步轻快地走到饭桌旁,各自拉过板凳坐下。 刚一落座,赵苏苏就注意到许玉珠坐在桌角,低着头,眼眶微红。 梁有花坐在她对面,脸色阴沉,嘴唇紧紧抿着。 只有赵来孝坐在主位,低头吃饭,神情平静。 赵平江和赵苏苏根本不在乎他们啥表情。 两人各自端起自己的饭碗,低头扒了几口饭。 饭菜吃到差不多,两人便放下碗筷,站起身来,也没打招呼,抬腿就走。 “你瞧瞧!你瞧瞧这两兄妹!” 梁有花终于忍不住,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可到底没敢发作。 谁让她嫁进赵家这么多年,没给赵来孝生个儿子。 正因为赵平江是他亲生的独苗,是赵家唯一能传宗接代、养老送终的男丁。 赵来孝才总是偏着这两个小家伙。 凡事都先想着他们,连家里这点银钱往来。 梁有花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却又无可奈何。 “玉珠,你过来。” 等收拾完碗筷,厨房里没人了。 梁有花立刻板着脸,低声叫许玉珠跟她走。 这婚事绝不能黄。 “苏苏,咱爹现在一个人在堂屋,我赶紧去要银子!” 赵平江站在院子里,眼睛一转。 一看梁有花带着许玉珠往西厢房走。 他立马溜进堂屋。 赵苏苏点点头,站在院门口,没有跟上去。 她心里清楚,自己要是露面,估计一文钱都拿不到。 爹最怕她开口要东西,一见她靠近就躲。 还是大哥有办法,最会拿捏亲爹的脾气,知道什么时候该软,什么时候该硬。 第二天一大早。 天刚亮,赵苏苏刚起床,正在洗脸,就听见哥哥在院外喊。 “苏苏,快点!洗完脸就收拾,咱们去镇上买嫁妆啦!早去早回,趁街上人少!” “来啦!” 她利落地跳上哥哥早已准备好的牛车。 牛车咯吱作响,赵平江坐在车辕上,轻轻抖了抖缰绳。 老牛迈开步子,慢悠悠地朝村外走去。 刚出村不远,四陆安静,路上没有行人。 赵平江左右看了看,确认确实没人注意这边。 这才迅速从怀里掏出一包用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他打开布包,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的十二两,直接塞进妹妹手里。 “拿着,你的。” 赵苏苏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银子,有些吃惊。 随即抬头看向哥哥,嘴角扬起,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真弄到手了?我还以为没那么容易。那多出的四两是怎么回事?当初说好的不是八两吗?” “那四两是给你当压箱底的钱。” “我不能只给八两就完事。你是女孩,以后嫁人、置办东西,总得有点私房钱。这四两你贴身收着,别让人知道,更别让陆家人发现,他们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想办法拿走。” “哥,你太厉害了!” 赵苏苏声音轻快,带着笑意。 “梁有花肯定气坏了。我今早看见她,脸绷得紧紧的,一句话都不说,走路都快冲撞人了,明显是心里不痛快!” “嘿嘿,昨儿下午,我瞅准机会,趁老头一个人在堂屋喝茶,直接进去了。” 赵平江一边赶车,一边低声说。 “我没绕弯子,开门见山就说,八两银子给我,是你答应过的事。他一开始不想给,我就盯着他说,我答应给妹妹的东西,谁也别想拦着。他见我态度坚决,最后只能掏钱。” 赵苏苏听了,心里一酸,眼眶瞬间有些发热。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块温热的银子。 “哥,你最疼我了。有你在,我心里就踏实。谁要是敢欺负我,你也肯定不会答应。” “那是!” 赵平江咧开嘴,露出一口整齐的牙,笑得豪气十足。 “你是我的妹妹,谁要是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不光要骂回去,还得让他知道,得罪你,就得做好挨打的准备。我豁出命也得替你讨回公道!” 她微微仰头,鼻尖一酸,差点没忍住眼泪。 上辈子,他就是这样。 无论风雨多大,他都挡在她前面。 哪怕最后伤痕累累,也没让她受过一次真正的委屈。 第9章 多一份体面也好 “哎哟,差点忘了。那野种早就给许玉珠准备了两口箱子,我当时听见梁有花在厨房外头跟人闲聊,说是那箱子还是上等的樟木打的,边沿还嵌了铜丝!” 赵平江一咧嘴,露出两排白牙,眼睛亮晶晶的。 “既然是箱子,那东西打从一开始就是你的!名正言顺,合该归你!我帮你抢回来,谁也挑不出理儿来!” “那当然得拿回来,这可不是抢,本来就是我应得的!当初在爹的灵堂前,许玉珠当着左邻右舍的面亲口答应的,说这两口箱子是给我的陪嫁,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现在动不了许玉珠,能捞点实在的东西,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她忽然心头一动,想起明年开春就要逃荒的事。 带着四口大箱子翻山越岭。 不仅累赘,路上万一遭劫,反倒是替陆家人省了手脚。 她立马改口,语气一转,冷静下来。 “对了,其实两口箱子就够用了。多了也没地方放,带不走也是白搭。东西少些,轻便,反倒更利索。” “才两个箱子哪行啊?你可想清楚了!” 赵平江一听,赶紧劝,眉头皱成一团,声音压低了些。 “剩下的钱还不是全落到许玉珠手里?她那人心黑着呢,指不定拿去贴补她自个儿的闺女,你可不能心软!” “放心吧,我不会省银子的!” 赵苏苏摇头。 “箱子不买,剩下的银钱我自然另有安排。买些能保值的,比如粗布、粮食、药材,或者换些铜钱银角子带着,路上有用处。再说,这些东西比箱子实在多了。” “我嫁衣只要做一身就行,反正我马上就能瘦下来。” 她继续说道,声音轻快。 “等身子调养好了,自然会瘦。买多了嫁衣,穿不下还得改,裁了又缝,既费功夫又浪费钱。剩下的布料我自个儿拿回来,夜里点个油灯,一针一线地缝缝补补,也能做几身体面的衣裳。” 赵苏苏笑得轻松。 她虽然死过一回,看开了不少,明白人活着就该争一口气。 “你要减肥?可别!以前你饿到站都站不稳的事忘啦?” 赵来孝一听这话,立刻急了,脸色一沉,声音猛地拔高。 “那会儿你为了图个苗条,一天只喝半碗稀粥,走路都打晃,差点晕倒在井台边!可不能再为了瘦伤着身子!你现在这样多好,看着就有福相,谁见了不喜欢?” “哥,你别紧张,我不会饿着自己的!” 赵苏苏赶紧摆手,生怕大哥误会。 “我也不是要节食,只是说,人都会长大,姑娘家长大了,样貌身材都会变。我肯定能瘦下来的,这是自然的事,顺其自然就好。你放心,我有分寸,不会拿身子开玩笑。” 她不想让大哥知道她中毒的事。 “只要你按时吃饭,我就放心了。妹啊,不管你长什么样,哥都疼你!” 赵平江松了口气。 他一直惦记着妹妹有没有好好吃饭,生怕她在外头受苦。 如今听她亲口说吃得饱,心里的大石头才算落了地。 他知道妹妹是有点胖,可胖点怎么了? 那是福气! 在他眼里,妹妹永远是那个扎着小辫子的小姑娘。 哪怕天下人都嫌弃她,他也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不提这个了,等会我多扯些布和棉花,给哥做件新棉袄。你那件旧的都洗得发白,棉花也结成一团了,不暖和。” 赵苏苏摆摆手,把话题轻轻带过。 她那件旧棉袄她早看在眼里,补丁摞补丁,袖口都磨出了毛边。 棉花也因常年洗涤而结块。 天冷起来,哥在田里劳作一整天,冻坏了身子可怎么办? 她打定主意,一定要亲手给哥哥做一件厚实的新棉袄。 棉花要选最蓬松的,布料要挑最结实的。 “我还打算给陆子吟也做一件。他救了我一命,听你说他家里也不待见他,估计连件像样的冬衣都没有。我男人,不能在外头被人看轻!” 赵苏苏抬起头。 那天被狼群围困,是陆子吟不顾生死冲出来救了她。 这份恩情,她一辈子都记着。 听说他父母冷漠,兄嫂苛刻,家里处处苛待他。 连口热饭都难吃到,更别提置办冬衣了。 她不想自己的男人冬天还穿着单薄破旧的衣裳。 她要让他穿着她亲手做的棉袄,挺直腰杆走在村里! “当然啦,要是他敢对我不好,我也有的是招儿治他!治不了,不是还有哥哥在嘛!” 赵苏苏俏皮地眨了眨眼。 她这话既是玩笑,也是真心。 她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软性子。 要是陆子吟敢欺负她、冷落她,她自有手段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可就算她手段不够,她也不怕。 她还有哥哥啊。 赵平江向来护短,只要妹妹受了委屈,他第一个拎着锄头冲上门去。 兄妹俩赶着牛车往前走,压根没发现后面有人悄悄听见了他们的谈话。 牛车在乡间小路上缓缓前行。 赵平江哼着小曲,赵苏苏低头摆弄着竹篮里的布头。 “行,你要给我做,我可不推辞!箱子少买两个也成,陆子吟那屋估计也没地儿放。” 赵平江本就不太在意那些排场,能有妹妹亲手做的新衣穿,比什么都强。 至于嫁妆箱子,四个确实多了些。 尤其是陆子吟家那两间破屋,又小又挤。 摆四个大红漆箱子,门都可能关不上。 “不过银子嘛,别白白省下。不如换成银簪子,到时候风风光光出嫁,全村独一份,多体面!” 赵平江摸了摸下巴,细细思量了一番。 他记得镇上很多人家嫁闺女,多少都会给点银簪子、银镯子当陪嫁。 既是体面,也能让女儿在夫家有点底气。 自己家小妹也不能落下,得让她嫁得风风光光。 让全村人都知道,赵家虽然穷,可对闺女从不亏待。 赵苏苏一听,眼睛顿时弯成了月牙。 “行啊,这样还能气死许玉珠,让她以后日子难熬。” 她一想到许玉珠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就忍不住想笑。 许玉珠一向自诩美貌出众,瞧不起她这个“胖丫头”,成天在村里炫耀自己的嫁妆多体面。 可这次她出嫁,若是戴着独一无二的银簪子。 第10章 力气真大 那许玉珠的脸色肯定难看极了。 “这次我出嫁,爹花了不少钱,肯定没剩多少给许玉珠置办嫁妆。可她一心要嫁李毅,少不了得先哄住李毅他娘。” 赵苏苏轻哼一声。 她清楚得很,爹这次为了给她办婚事,几乎掏空了家底。 就连平日舍不得卖的老母鸡都卖了。 这样一来,许玉珠那边,怕是连体面的布料都买不起。 而李毅家门槛高,李毅他娘又势利。 若许玉珠拿不出像样的嫁妆,想进门可就难了。 她倒要看看,那个整天笑话她的人,到时候如何挺直腰杆去求亲。 “我这边风风光光出嫁,还有银饰陪嫁,十里八乡都知道赵家闺女嫁得体面,李家老太太坐在堂屋里,眼巴巴地盼着,心里指不定嘀咕了多少回。” “等轮到许玉珠进门,两手空空啥也没有,她爹许长冬穷得叮当响,哪来的钱办嫁妆?到时候拜堂那天,冷冷清清,连个贺喜的人都没有,有她哭的!。” 赵苏苏一想到那画面,心里就乐开了花。 她仿佛已经看见许玉珠低着头,红着脸,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进了李家门。 连婆婆都懒得正眼瞧她一下。 而自己呢? 凤冠霞帔,骑着大红马,鞭炮锣鼓响得震天,风光得不得了。 赵平江也哈哈大笑,笑声洪亮。 他一边拍着大腿,一边笑得前仰后合。 邱二妹那脾气,又刁又泼,谁沾上谁倒霉。 许玉珠嫁过去,指不定天天被骂得抬不起头来。 他越想越觉得痛快,连带着手里的牛鞭都甩得噼啪作响。 两人说说笑笑,一路上你一言我一语,把许玉珠未来的苦日子编排了个遍。 不一会儿,牛车就慢悠悠地到了镇口。 青石板路两边是低矮的土墙,墙上爬着枯藤。 几只麻雀在屋檐下叽叽喳喳地叫着。 赵平江停下牛车,拉紧缰绳,让牛稳稳站定。 他转头看向妹妹。 “对了,咱分头办事。我先去找许长冬抢箱子,那家伙最怕事儿,只要我硬气点,他不敢不给。你先去挑些衣料、布匹和棉花,回头给咱娘做身新衣,也算尽孝。” 其实他是不想让妹妹看见自己耍赖抢东西的场面。 那许长冬虽说是个木匠徒弟,好歹也算个体面人。 自己这番强取硬要,未免太难看。 他一个当哥的,不能让妹妹瞧见自己丢脸的样子。 “成,你悠着点。” 赵苏苏点点头。 “要是许长冬不干,别硬来,闹出事来吃亏的是咱。大不了让爹亲自出马!爹说话有威信,他又不敢顶嘴。”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牛车上跳下来。 这正合她心意。 她早盘算好了,趁哥哥去纠缠许长冬的时候,自己先去买点种子和口粮。 今年秋收虽还过得去。 可家里存粮不多,冬天还长,得早做准备。 况且她还想悄悄买些油菜籽。 明年开春种在屋后那小片荒地上,也能多收几斤油。 看着哥哥赶着牛车扬长而去。 她立马背着背篓,脚步轻快地钻进了一条窄窄的小巷。 巷子两旁是斑驳的土墙。 巷子深处有个废弃的老院子。 门板歪斜,院子里杂草丛生。 平日里没人住,连讨饭的乞丐都不愿意进来。 她左右瞅了瞅,确认四下无人,也没人注意这边,便迅速从背篓底下掏出一件旧衣换上。 这件衣服灰不溜秋的,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这衣服是她亲娘留下的,当年娘病重时穿过的最后一身衣裳。 她一直舍不得扔,偷偷收在箱底。 每次想念娘了,就拿出来摸一摸、闻一闻。 她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粗布,深吸一口气,把头发胡乱一挽,再用布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半个鼻尖。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特意在脸上抹了点灰。 她弓着背,走路一拐一拐的,脚步拖沓。 嘴里还小声哼着不成调的曲儿,活像个四五十岁的穷苦妇人。 她低着头,慢悠悠地往粮铺走去。 这时候粮铺冷冷清清的,门口连个叫卖的小贩都没有。 今年不算大丰收,可也不算差,庄稼收成尚可。 秋收刚过,卖粮的农户都已把新米新谷粜完。 买粮的人也不多,毕竟家家户户刚打下粮食,暂时不缺。 店里的小二正靠在柜台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的拂尘差点掉在地上。 他年纪不大,穿件洗得发白的短褂,脚上蹬着一双草鞋。 这家粮铺挺省事,懒得喊人叫价,干脆把价目直接写在纸上,用浆糊贴在墙上。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陈米一斗四十文,粟米六十文,小麦八十文,大米一百文……。 不过粮种没标价。 “小二,来五升水稻种子,五升小麦种子,再要三斗粟米。” 赵苏苏早先就在心里算过,背篓的容量有限。 若再多买,背起来会很吃力,耽误赶路。 五升水稻、五升小麦,再加上三斗粟米。 刚刚好,既不浪费空间,也不会超重。 “水稻种子五升七十五文,小麦五升六十文,粟米三斗一百八十文,一共三百一十五文。” 小二手脚麻利地装好粮食。 他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从木架上取下麻袋。 分别舀入对应种类的种子和粟米。 算盘珠子上下翻飞,发出清脆的响声。 最后一声“得”,便定下了总价。 “给,半两碎银。” 赵苏苏递出一块银子,刚好半两。 她手里的银子全是碎的。 毕竟整锭银子五两,一般农户哪有,除非特地去钱庄换。 这块银子是她前些日子卖草药换来的。 “找您一百八十五文。” 小二迅速数出铜钱,一样不少。 他蹲下身子,从脚边的木箱里抓出一把铜钱,一枚一枚排开,仔细点算。 数完后,他将铜钱用粗纸包好,双手递还给赵苏苏。 赵苏苏接过钱,飞快塞进布袋。 实际上,她借着袋子掩护,全收进了空间里。 那空间是她穿越后唯一的依仗。 背起背篓时,她顺手把里面的粮食也全挪进了空间,然后离开了粮铺。 背篓原本沉甸甸的重量骤然消失。 她只觉肩头一松。 小二小声嘟囔了一句:“这老太太力气可真够大的,怪不得长得这么结实!” 他望着赵苏苏离去的方向,忍不住摇了摇头。 第11章 取货 那背篓少说也有三十来斤。 寻常妇人背几步就得歇。 可那老太太走起路来跟踩棉花似的,轻快得很,真是稀奇。 赵苏苏刚卸了伪装,拔腿就往布庄跑。 可不能比哥哥到得晚,不然说不清啊! 她一边疾走,一边悄悄抹去脸上刻意涂黑的炭灰,露出原本白皙的皮肤。 她哥哥赵大山说好午时在布庄碰头,商量嫁妆的事。 若她迟了,哥哥见她这副打扮,定会起疑。 “姑娘,您想买点啥?” 赵苏苏圆滚滚的身影刚迈进门,老板娘立马迎了上来。 这姑娘白白胖胖的,一看就是家里不缺钱的主儿! 老板娘眼尖,一眼就瞧见赵苏苏衣着虽朴素。 但洗得干干净净,指甲修剪整齐,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再加上她进门时气不喘、脸不红,一看就没干过粗活,更让老板娘断定她家境不错。 “我后天就要出嫁了,这是置办嫁妆。” 赵苏苏开口说道。 “想做件新红袄子,再买些布和棉花,顺便配双新鞋。要是没合适的,我就先买布和棉花,剩下的明天去县城买。” 老板娘一听,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这可是笔大生意! 眼前这位姑娘看起来朴实。 但一开口就要买全套嫁衣。 布匹、棉花、被子一样不落,分明是打算大手笔置办婚嫁用品。 至于为啥快出嫁了才来准备,她才懒得管。 这种事情见得多了。 有的人家拖到临出嫁前三天才急急忙忙来赶制衣裳。 只要能做成生意,管她是早买晚买,还是有没有挑好日子。 “您来得巧!红袄子我这儿正好剩一件,您先瞧瞧,就是得按您的身形改一改。” 老板娘打量了一下赵苏苏的身材。 见她身形匀称,肩窄腰细,便拿出了压箱底样式的袄子。 “姑娘您这身段真好,穿这袄子准显贵气!” 那袄子一摆出来,赵苏苏眼睛都亮了。 鲜亮的大红绸面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袖口、领口和下摆处都绣满了金线缠枝花。 她简直不敢想象自己要是穿着这么一身会有多风光! “这袄子……不会太贵吧?” “不贵不贵。” “这件算您六百文,比普通红袄也就贵一百文。再说了,您是出嫁,那双红绣花鞋按一百文算,跟普通鞋一个价。” 她说着还特意从鞋架上取下一双崭新的红绣鞋。 这双鞋她本打算卖一百五十文,但为了将这笔大买卖稳稳拿下,便咬牙让了利。 “袄子和鞋我要了。” 赵苏苏点点头。 “这布一匹多少钱?棉花呢?我要三十斤的棉花,三匹布。” 她抬眼看向货架,目光落在一匹细棉布上。 “再配一套红被子,有吗?” “要是没有红的,别的颜色也行。” 赵苏苏知道嫁妆里被子必不可少,若是能配上大红的,则更显体面。 她其实也想过将这些钱省下来。 但转念一想,钱要是没花完,回头准被她爹给要回去。 而且她也想 尤其是想到许玉珠——那个整天在村里炫耀自己嫁妆丰厚的姑娘,她就更不甘心。 最好让她们娘俩气得吃不下饭! 只要她穿上这红袄,踩着红鞋,盖着红被子出嫁,那就没人敢小瞧她赵苏苏。 她要用自己的方式,体体面面地走出这个家门。 “细棉布一匹八百文,棉花十文一斤,红被子一床六百文。” 老板娘热情地报着价格。 “您别嫌贵,这红布料本来就要贵些,不单是染色费工,还得用上等的红花汁,染出来的颜色才正,不容易褪色,婚嫁用最合适不过了。” 她顿了顿,语带试探。 “这些东西,您真全要?” 老板娘说着,又顺手拿起那件红袄子。 “您要是急着要,我现在就改,改个袖口长短,换条腰带,半炷香工夫就能好,绝不耽误您用。” “妹妹!” 忽然,外头传来了一道粗犷响亮的声音。 赵苏苏转头扬声应道: “哥,我在这儿!” “哥,你过来瞧瞧,可还喜欢?” 赵平江大步走来,目光扫过柜台上堆着的几样物件。 “你喜欢就好!只要你欢喜,这钱就花得值。” “老板娘,算个总价吧。” “四千二百文。” 老板娘迅速拨了几下算盘。 “成亲用的话,我再送你对红绒花,保准配这红袄子好看!” 她说完,眼神却悄悄瞥向赵平江,带着几分紧张与揣测。 四千多文,可不是小数目。 “哥,你带的钱够不?” 赵苏苏轻声问道。 “要是不够,我来补也行。” “够!够!够!” 赵平江摆摆手,随即豪气地掏出碎银和铜钱放在柜台。 “妹妹看上的东西,哪有不全买的道理?” 老板娘见状,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地,脸上顿时堆满了笑。 “来来来,姑娘,我给您量个尺寸,这红袄子得合身才行,婚服可是大事!” 量完后,她还贴心地叮嘱二人。 “您二位先去别处逛逛,半个时辰后回来取货正好。我家那口子去集市送货的牛车还在巷口拴着,你们要是顺路,帮我看一眼,莫让野猫野狗惊了牛。” 路上,赵苏苏忍不住侧过头。 “对了,爹到底给你多少银子?你买箱子花了一两,我又用了四两,剩下的钱,还能再买一对银镯吗?我听说镇上很多人家嫁女儿都会备一对,戴在手上亮亮的,看着也体面。” 赵平江闻言一笑。 “按爹定的嫁妆标准,每人三两银子。我又直接找他多要了三两。除掉花了的钱,现在还剩九百文。我再贴上一百文,给你买支像样的银簪子,比镯子还体面!” “哥,这簪子就别买了,你挣钱也不容易。” 赵苏苏一听哥哥要贴钱,赶紧摇头。 这九百文你自己留着吧,我这嫁妆已经不少了,再要簪子,岂不是太贪心?你平时省吃俭用的,我哪能让你为我破费。” “不用争!” “我平时也没啥花钱的地方。饭在自家吃,衣裳破了娘补,连鞋都是自己纳的。这点钱留着也是放着,不如给你添点像样的首饰。你体体面面出嫁,才是正经事!我这个当哥哥的,总不能让人说妹妹寒酸吧?” 第12章 走人情 赵苏苏听得眼眶泛红。 “可……你以后要是看上哪家姑娘,想要说亲提媒,结果兜里空空如也,连杯喜酒都请不起,那多没面子?说话都硬气不起来,人家姑娘家能看得上你吗?” “我这名声,早被梁有花搅得稀碎,谁还肯嫁我?” 赵平江冷哼一声。 “她到处传我脾气暴、打人、克亲,谁家好端端的姑娘肯嫁给我?再说了,真要娶媳妇儿,也不用动我那点私房钱。” 他顿了顿,眼神低沉。 “咱爹就算卖房卖地,也得把我婚事办了!他是赵家唯一的儿子,我又是他亲儿,这赵家的东西,本就该是我的。我绝不会让梁有花和她那儿子占去半点便宜!” 赵苏苏听完哥哥的话,用力点头。 “对,不能让他们白白得了好处!我虽是女儿,但也知道咱们才是爹的骨血。那梁有花装模作样,暗地里算计咱们,还想夺走家产,没门!” “所以啊,别跟我争这点小钱。” “咱今天就买个缠枝银簪子。这镇上嫁闺女,家家户户都备这个当陪嫁,说是寓意‘枝繁叶茂,子孙连绵’。别人有的,你一样都不能缺!” 赵平江说完,便带着她径直走进了街角的福瑞银楼。 “伙计,我们要买支簪子,是当嫁妆用的,最好是缠枝纹的,寓意好些。” 那伙计一听是买嫁妆的,顿时打起精神。 随即从柜台下取出一个红绒布托盘,将几支缠花簪子摆在二人面前。 “您瞧瞧,这几支都是我们店里最近新打的,样式好寓意好,最适合作为新妇的陪嫁。” 赵苏苏目光最终停在其中一支簪子上。 “喜欢这个?” 赵平江一直留意着妹妹的表情。 “那就买它!既是嫁妆,就得挑你喜欢的。” 赵苏苏抿了抿嘴,轻轻拿起那支簪子掂了掂。 “可这簪子……怎么这么轻?银子是不是用得少了一点?” 伙计见状立刻上前一步。 “哎哟,这位小姐真是有眼光!您可别看这支簪子分量轻点,那可是我们店里最老的师傅亲手做的,整整花了三天工夫,一点都没偷工减料。” 他指着簪子上那两朵并蒂莲。 “您瞧这花心嵌着的可都是上好的东珠,一颗就值好几钱银子!再看这缠丝的工艺,一看就不一般!” “而且这簪子的寓意可好了,花开并蒂,同心同命。将来您嫁了人,夫妻必定恩爱如初,子孙满堂!” 他嘴里滔滔不绝,其实心里门清:这支簪子在店里搁了快两个月了,一直无人问津。 懂行的嫌它用银太少,真正有钱的人家则看分量不看款式。 “寓意真好。”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道男声。 “既然苏苏喜欢,我来买下。” 众人一惊,齐刷刷转头望去。 只见门口站着一人,身量高挑,衣着朴素,眉目间却一派清朗气度。 赵苏苏一愣。 “陆子吟?你咋在这?” 她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他。 前几日还在听村人说他去了县城读书,怎么今日竟出现在镇上的银楼? 陆子吟望着她,嘴角带笑。 “快成亲了嘛,出来买点东西。刚好路过,看见你们进了银楼,就跟着进来看看。” 他说完也不等回应,便从袖中取出一两碎银,轻轻放在柜台上。 “伙计,这支簪子,我买了。” “好嘞,这就给您包好!” 可陆子吟却没让伙计动手,而是直接将簪子递到赵苏苏眼前。 “你喜欢,我送你了。” “谢啦!那我可不推辞了。” 赵苏苏接过簪子收入袖中。 重生一回,她早已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闺中之人。 从前的她总怕受人恩惠,如今方知,人生苦短,享乐便好。 既然是未来的夫君主动赠礼,她又何必假意推拒呢? 不过她心里也清楚,陆子吟这个人,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陆家那位婆婆平日处处克扣他,他又是怎么做到随便掏出十两银子做聘礼,再买簪子赠人的呢? 但赵苏苏也不打算深究。 只要他不害她,她便愿意与他携手前行。 “喜欢就好。” “再拿一副一两重的银手镯来看看。” 赵平江见状,也连忙招手唤来店中小二,爽快地加了单。 “既然这簪子是妹夫出的钱,那妹妹的手镯我这个做哥哥的也不能落下,得给她配齐了,才算是嫁妆齐全。” 他又转头看向陆子吟。 “要不咱们一块儿走?我今早赶了牛车来的,顺路捎你一段也方便。你住城东,我出镇也往那个方向,差不多是同路。” “我还得办点别的事,就先走了。” 陆子吟推辞道。 他今日本无来银楼的打算,只是方才望见二人身影,才走了一遭。 等陆子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赵平江才对妹妹说: “这陆子吟,人还不错。” “就因为送我一支银簪,你就说他好?” “那哥哥你更棒,这手镯可是你刚买的,我就特别喜欢。” 那镯子做工普通,但胜在“实”,够厚,也够重。 “我不是因为一支簪子就说他好。” 赵平江摇摇头。 “我是看他看你的目光,那叫一个真。那是心里有你才会有的眼神。再者,这人有本事,能挣钱,花起钱来也不抠搜,说明他手头宽裕,也懂得体贴人。” “他到底怎么挣的钱?” 赵平江语气低沉下来。 “等你过去,我非得问个清楚不可。他要是真发财了,能不带我一起赚?咱们亲上加亲,搭把手的事儿,何必藏着掖着?” 他顿了顿,眼神略带深意。 “我可是专门打听过陆家那点事儿,陆家婆婆苛刻,家底薄,陆子吟平日也没听说有营生,怎么可能突然就有闲钱走动人情?这背后,肯定有事!” “哥,你咋就这么惦记钱呢?” 赵苏苏眨了眨眼睛,打趣道。 “谁不爱钱啊,你说是不是?” 赵平江看了看天色,觉着还早,便问道: “还想去哪儿转转不?反正也不急着回去。” “我想再买些胭脂啊、粉啊啥的。” 她想了想,抬手指着隔壁那家挂着粉红布帘的铺子。 “喏,就那家,看着还挺干净的。” “买!当然得买!明天就要嫁人了,我妹也该打扮起来了。” 赵平江带着笑,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荷包,中里一跳——这碎银所剩无几了。 第13章 体己 “哥,我自己出钱就行。” 赵苏苏察觉到了大哥那一瞬间的犹豫。 “等以后你宽裕了,再给我买。” 她说完,冲着赵平江笑了笑。 这回赵平江没推辞。 他叹了口气。 “那行,你挑,哥陪着你。” 两人说说笑笑走进胭脂店。 老板娘见来人了,立刻笑盈盈地迎上来。 “小姑娘,想买点啥呀?” 赵苏苏指了指柜台上的铅粉,又挑了一盒红胭脂。 赵平江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嘀咕。 “这些东西还挺贵的……” “哎,女孩子嘛,哪能不打扮?” 老板娘一边包货,一边笑着说。 两人买好东西,重新回到布庄时,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 “可算回来了!衣服改好了,你进去里间试试看合不合身。这大红棉袄可是我亲手改的,针脚密实着呢!” 老板娘将红袄递过来。 “我来帮你把东西搬上牛车。” 老板娘一边说着,一边俯身去抬那口沉甸甸的木箱。 她刚搬起一角,就忍不住“哎哟”了一声。 “这箱子可不便宜吧?还带雕花呢!木料看着也扎实,怕是上等的楠木?” “还成吧,亲戚给的。” 赵平江接过话头,语气淡然。 “哎呀,真不错!你们家对闺女是真上心啊!” “我就喜欢这种疼孩子的家庭!有情有义,有爱有暖,这样的家里才兴旺呢!来来来,再送你们对头绳!还有这包边角布料,也拿回去吧,别浪费了,裁一裁,缝个鞋垫也行,都是好料子!” 这边,赵苏苏刚试完衣服从里屋走出来,正好听见老板娘热情的话语。 “谢谢您啦老板娘!衣服特别合适,不大不小,挑不出一点毛病!也祝您日进斗金,客人络绎不绝!” 这话可是夸进老板娘心坎儿里了,亲自送她们出布庄。 两人就这样抱着包袱,重新坐上牛车回村。 赵苏苏坐在车辕边,和赵平江闲聊。 “哥,你说的陆家,到底是啥情况啊?我听说那家人挺复杂的,你能不能再跟我多讲讲?” “我也就知道些大伙都听说过的。” “陆家有六个娃,四个儿子,两个闺女。两个姑娘早就嫁出去了,一个嫁到南屯,一个嫁到李家洼,逢年过节才回来一趟。老二老三也都成了家,各自分了院子住。” ”陆子吟是他家老四。你以后的公公,名叫陆大山,是个不管事的。” “至于那个婆婆嘛……唉,真不好讲。” 他顿了顿,皱起眉头。 “不知怎的,她格外讨厌和针对陆子吟,什么坏事都赖在他身上。这些年,陆子吟在家过得不容易,要不是看他能干活,还会打野味贴补家用,估计早被赶出门了。” “你是他媳妇,嫁过去指不定被欺负。不过你别怕,有哥在。” 赵平江眼神一凛。 李毅那混账东西,当初就是看准妹妹老实,才敢明目张胆地和许玉珠勾搭成奸。 如今哪怕拼了这条命,他也不能再让妹妹受半点委屈。 “陆子吟跟咱们也没什么不一样嘛。” 赵苏苏声音轻柔。 “他勤劳肯干,又不酗酒赌博,比那些游手好闲的男人强太多了。哥你别担心,我不会再让谁欺负我的!” 过去她总是一味忍让,他们却变本加厉。 但今时不同往日,她已经有自保的能力了。 赵苏苏早在心里盘算好了。 等时机成熟,她便劝陆子吟分家。 到时候再带上哥哥,三个人一起过日子也行。 反正她有空间在手,吃穿住行样样都不缺。 “没错,小妹,以前你就是太好说话了,才让李、许玉珠一个两个踩到头上!” “谁要是敢给你脸色看,你就立马跑回来,哥给你撑腰!” 赵平江并非说说,他早已磨好柴刀,备好干粮,就等妹妹一句话。 不管多远,他都能在半日之内赶到陆家。 两人慢慢往村里去,村里人看见赵苏苏的嫁妆,一个个眼红不已,议论纷纷。 “哎哟,这是赵家的嫁妆吧?” “可不是嘛!听说全是一等一的好东西,光是绸缎就装了三大箱!” “啧啧,以前谁敢信?赵苏苏能嫁得这么风光?” 赵平江显摆道: “这可全是我妹妹的嫁妆!那我妹妹就嫁这一次,家里虽说不算大富大贵,可也绝不寒酸。别人的一些东西,我妹妹根本不稀罕,因为有更好的!” 赵苏苏见哥哥这般,忍不住想笑。 到了家门口,自己先一步跳下车,一路小跑回了家。 一到家,她就感觉到一道充满敌意的目光。 赵苏苏一瞥,只瞧见浅粉色的裙摆匆匆一晃——是许玉珠。 她真希望李毅和许玉珠赶紧成亲,不然她想整人还得费不少力气。 许玉珠上辈子能在李家过得舒坦,是因她有玉佩、空间。 可这一世可不一样了。 她抢了姐姐的男人,名声坏了。 没有空间,也就没有体己钱。 这么空手进李家,面对一个刻薄婆婆,怎么可能过得舒服? “各位,我们到家啦!后天别忘了来喝喜酒!我家准备了十二道菜,酒是三年陈的米酒,管够!来得早还有红包拿!” 赵平江扯着嗓子喊完,把牛车停稳,朝围观的邻里挥手。 其实不用他开口,这么热闹的事,谁会错过呢? 村里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谁不知道赵家那个被退婚的丫头,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十里八乡最体面的新娘子? 而被传克妻的陆子吟,如今却娶了个貌美又多金的媳妇。 …… 梁有花早就听见外头的喧闹声了。 但她实在不想看那兄妹俩的招摇模样,便故意躲在屋里不出来。 直到两人进了院子,她才猛地推开屋门冲了出来。 “哎呀!你居然把玉珠箱子拿走了?” 梁有花看着地上的雕花箱子,声音陡然拔高。 那可是她攒了半年针线钱才定下的。 现在倒好,全被抢走了! “抢?这话说的难听!后娘,这是玉珠主动赔给我的。” 赵苏苏眼带讥讽。 “这箱子又大又好看,我特别喜欢,所以就全要了。我原来的那两个换成了银子,买了个银手镯,您瞧,多亮堂?” 门一关,赵苏苏也不装了。 “平江!你就由着她这么糟蹋东西?这一堆少说也值六七两银子啊!” 梁有花猛地回头,对着赵平江喊道。 她指着那两口箱子,身体发抖。 第14章 打死不能进门 “那是我给玉珠存了五年的嫁妆!你说句话啊!你倒是说句话!” “这可是咱们老赵家祖祖辈辈辛辛苦苦攒下的血汗钱啊!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让她轻轻松松全都带到陆家去?等哪天陆子吟把她克死了,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一口就撒手人寰了,这些钱可就全都成了陆家的囊中之物,再也别想拿回来一分一毫!” “你再敢乱嚼舌头,信不信我立刻就动手!谁给你的胆子敢咒我妹妹?” 赵平江一听这话,心中愤怒,猛地抄起靠在墙角的竹扫帚。 “这钱是谁赔给我妹的?是陆家为了娶我妹,欠下的聘礼和赔款!一文都不能少!合情合理,天理难容你这般贪得无厌!” “你说这钱是老赵家的?那你问问你自己,你跟那两个抱来的孩子,有哪个正儿八经地姓赵?哪个流着老赵家的血?” “只有我跟我妹才是真真正正的赵家人!我妹花自家的钱,用自家的嫁妆,那是天经地义的事,谁也管不着!” 他一边骂着,一边挥舞着扫帚来回踱步,生怕梁有花靠近牛车。 “给我滚开!别打我家钱的主意!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这指手画脚?我爹要是还在,绝不会容你这样糟践我妹的名声!” 赵苏苏也紧紧守在牛车边上,生怕梁有花一时发疯,顺手砸了哪一口箱子。 梁有花恨恨地瞪着兄妹俩,尖声骂:“你们两俩从小没娘教的杂种!我可是这赵家的当家主母!赵家的每一分钱、每一寸地,自然也有我亲生儿女的份!你们想独吞?门都没有!” 此话一出,更是刺激到了赵平江。 他再顾不上什么忌讳,举起扫帚就朝梁有花挥去。 “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人踢打的小孩了!谁再敢动我妹一根手指头,我今天就要跟她拼命!” 赵苏苏则冷冷地盯着梁有花。 “我要嫁李毅,不容易,可要毁了许玉珠的婚事——太简单了!一句话的事,就能让她竹篮打水一场空!” 梁有花本来正骂个不停,一听这话就闭上了嘴。 李家将提亲的日子一拖再拖,她本就心里慌乱。 若是他们兄妹再去搅局,恐怕这婚事真要落空。 “赵婶子!赵婶子!快去河边!快啊!玉珠要跳河了!” 就在这节骨眼上,外头传来了数声叫喊。 梁有花一听,身子一歪,差点跌坐在地。 “胡说八道!这咋可能?玉珠啊!她怎么敢!她怎么敢想不开!” 她声音颤颤,也顾不上跟赵苏苏吵架了,转身拔腿就往河边冲。 “哥,你把这些东西锁你屋里吧,省得被人顺走了。” “行,我这就收好,谁也碰不着。” “哥,我也去看一下热闹。” 赵平江看着妹妹没说什么,只是叮嘱了一句。 “你小心点!别往河边凑,更别靠近许玉珠和梁有花,那俩泼妇缠上你就麻烦了!” “得嘞。” 这边,赵苏苏已经到了。 她悄悄躲在大树后面看戏,生怕错过一个细节。 说实话,许玉珠演得还真挺卖力。 她一身素衣站在河边,声音颤颤。 “你别过来!是我们俩没这个命。” “你该娶的本是我姐,我不该动这份心思……可我心里,就是放不下你。” “你也愿意来救我,说明你心里是有我的。她都愿意让了,可你娘不同意……” “我不想让你为了我伤了孝道,不如让我走吧。李毅哥哥,以后你一定要娶个你喜欢、你娘也喜欢的人……” “我祝你,一生幸福。”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极轻。 李毅想要过去,却被村里人拉住,他娘邱二妹则气得浑身发抖。 “你个不要脸的小蹄子,演给谁看呢?这是逼婚吗?” 邱二妹怒吼着,眼神里满是鄙夷。 “有本事你跳啊!跳啊!真想死,早就默默跳了,还能等我儿子来了才站这儿表演?” “妈,你别再逼玉珠了!她什么都没做错,是我先要救她的。她心地多好,多单纯啊,你怎么能说这种狠话逼她寻死呢?” 李毅对他妈吼道,随即又转向许玉珠。 “玉珠,你别跳河!谁说我们没缘分?除了你,我谁都不娶!” 梁有花则看着女儿,嚎啕大哭。 “玉珠!我的闺女啊!你可不能有事啊!你要有个闪失,娘也不活了!” 她一边哭,一边踉跄着往前扑,却被人群挡住了去路。 她只好转身瞪着王春华。 “邱二妹!我闺女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说完,她猛地冲上去,一把将邱二妹按在地上。 邱二妹根本没防备,后脑勺“咚”地撞在泥地上。 “我女儿要是出事,你儿子别想安生!你们李家一个都别想好过!” 可李毅,邱二妹亲生的好儿子,却压根不管他妈,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个瘦弱的身影。 然后找准时机就冲向许玉珠,将她抱入怀中。 见许玉珠没事了,陆围的邻居才七手八脚上去拉架。 “别打了别打了!” “再打就见血了!” 李毅则是抱着许玉珠,不管不顾地走回家中。 见戏演完了,赵苏苏就哼着歌儿回家了。 她知道自己那爹最看重名声,要是知道今天这事,指不定被气成什么样。 不过她也不在意,反正热闹看完了。 赵来孝去了老李头家下棋。 只是他才刚坐定不到两个钟头,就被村里的小娃喊回去,说是家里出事了。 刚进村口,赵来孝就看见家门口围了一堆人。 而李毅则站在最中央,怀里抱着许玉珠。 不会吧,该不会又掉河里了吧? “李毅,玉珠……是不是又落水了?” 这话一出口,赵苏苏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陆围也响起一片压低的嗤笑声,场面瞬间尴尬。 “没……没落水,就是突然昏过去了。” 李毅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这时候才意识到不妥当——一个大男人抱着未婚姑娘算怎么回事? 李毅被众人指指点点,也顾不得轻重了,把许玉珠往梁有花身上一放,转身就冲出人群。 “呸!许玉珠那个小妖精,我死也不会让她进我家的门!” 第15章 不算偷 邱二妹见儿子跑了,狠恨啐了一口,扭头也走了。 “都散了散了!没事看了!” 赵来孝终于缓过神来,板着脸朝众人喊道。 大伙儿见他动了怒,互相使个眼色,也就四散而去了。 “梁有花!许玉珠!你们娘俩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赵来孝站在院子里,面色铁青。 赵苏苏和赵平江一看这阵势,心中一跳,赶紧悄悄躲进厨房。 “哥,你说爹这回气成这样,会不会真收拾她们?” 赵苏苏蹲在灶膛前,小心翼翼地往里塞了把干柴。 “切,不可能。” 赵平江靠在门框上。 “你还不知道咱爹?耳朵软得很,最怕人哭。那母女俩只要眼泪一流,爹立马就心软了。” 赵苏苏点点头,轻轻吹了口气,把灶膛里的火苗吹得更旺了些。 她当然还记得那件事。 梁有花偏心许玉珠,偷偷把家里存的粮食拿去接济外人,结果导致赵平江在山上砍柴时饿得头晕,摔下山坡,差点没命。 那一次,老爹是真的怒了,说要休了梁有花。 可最后也只是冷着脸三天没跟梁有花说话。 直到第四天早上,梁有花跪在院子里哭了一场,这件事就过去了。 不过那次倒也有个好处—— 从那以后,老爹再也不敢把钱交给梁有花管了。 家里的存银和地契全都在自己那。 “现在关键不在于爹骂不骂人,也不在于那母女俩哭不哭。” “关键得看李毅敢不敢真上门提亲。” “要是他不敢来,那就说明他没担当。老头子转头就会把许玉珠随便嫁到外村去,省得她再在村子里丢人现眼。” “就看李毅能不能顶得住他娘的压力了。” 赵平江低声说道。 “你别担心。” 赵苏苏笑嘻嘻的。 “李毅肯定会上门提亲的。” “瞧他们俩那副黏糊劲儿就知道了——这种人,拆都拆不散,更何况只是提个亲?” “不过聘礼给多少,那可就说不准了。 毕竟邱二妹那个脾气,谁也摸不准她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真的假的?邱二妹不是早就放话,死活不让那狐狸精嫁进来吗?” 赵平江半信半疑。 “她可是在村头骂了好几次,。说什么‘宁可绝后,也不让野狐精进门’,这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一个守寡的女人,哪能拗得过她亲儿子?更何况她儿子还是个童生,以后可是能光耀门楣的。她守寡这么多年,靠的就是儿子这张脸面活着。” 赵苏苏冲赵平江眨了眨眼。 “要不咱俩赌一把?明天保准有媒人来!我要是输了,以后一个月的活都我干。可我要是赢了,你请我吃顺来楼的红烧肉” 赵平江一听,连忙摆手,脸上写满了“我不掺和”三个字。 “不赌不赌,这种事谁赌谁傻。你比谁都了解邱二妹那老顽固,从小你就跟她家走动得勤。” 没过多久,饭就好了。 梁有花母女已经将赵来孝哄好,正殷勤地摆着饭菜。 吃完饭赵苏苏刚回房,门就被“砰”地一声推开。 许玉珠站在门口。 “你今天是来我笑话的?” “哟,你自己都知道那是笑话啊?” 赵苏苏转过身,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那你既然知道是笑话,还摆出这副委屈样给谁看?给李毅哥哥看吗?” “你给我等着,明天李毅就会上门来提亲!” “我会风风光光嫁给他,坐上八抬大轿,披着红盖头,所有人都会羡慕我!” 许玉珠语气激动,眼神恶狠狠的。 “还有,你抢走我的嫁妆,必须还回来!” “抢?” 赵苏苏眼神淡淡。 “那不是你该给我的吗?” “要论谁爱抢,你可别忘了,李毅是你抢走的。” “我娘死得早,我爹疼你,可那也是我爹!是你用花言巧语哄着他偏心你,把他从我身边抢走的。” “还有啊,你现在穿的、用的,哪一件不是从我手里抢过去的?” “我啊,还是太心软了。” 赵苏苏缓缓坐到床边,叹了口气。 “你那个李毅哥哥太没用了。” “要是他早点上门提亲,光明正大地来娶你,你信不信,我能让你净身出嫁?” “一文钱的嫁妆不给你,连那件旧衣裳都不准你带走。你想风光?做梦去吧。” “唉,我先出嫁了,没能亲眼看着你灰头土脸地被人抬出家门。” 她语气惋惜。 “你给我记住,这事没完!我绝不会饶了你!” 许玉珠死死咬着牙。 听到这话,赵苏苏不敢掉以轻心。 毕竟许玉珠就曾在她的饭菜里下药,导致她过度肥胖,身体虚弱。 这次她当众出丑,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你还是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别光顾着威胁我,赶紧让李毅来提亲才是正经!别到最后,连人都留不住,还丢了彩礼钱,人财两空,哭都没地方哭去!” 赵苏苏眼神流露出讥讽,随即转身离开。 与其在这儿跟这个心肠歹毒的女人吵个没完,还不如抓紧时间去做点真正有用的事。 她发现空间里植物的生长速度很快。 粮食作物、瓜果蔬菜都只需几日便可成熟。 所以她便想先看看第一茬粮食成熟后的实际收成,再规划接下来的种植和售卖计划。 毕竟,再快的生长速度,也得看产量能不能撑得起她的野心。 第二天,赵苏苏又在那盘算着挣钱。 家里的地等自己嫁出去后多半顾不上,那能不能试着养点鸡鸭呢? 她忽然想起李毅家里圈养的几只鸡——那可都是赵苏苏养大的。 既然这些鸡是她亲手养大的,那她把鸡拿回来,也算不上偷吧? 赵苏苏念头一起,立马起身,直奔李毅家。 趁着午后人少,她轻手轻脚地溜进了李毅家院子。 然后一把抓起离她最近的那只母鸡,抬手就想往随身携带的空间仓库里收。 可奇怪的是,那只鸡明明被她牢牢攥在手中,下一秒却没出现在仓库里,反而出现在她精神世界里的小溪边。 她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活的东西,进不了仓库! 既然如此,她也不再犹豫,将剩下的几只母鸡都抓进空间。 空间中的田地有自我保护机制,不怕鸡糟蹋,她只需再搭个鸡窝就行。 完成了一切,赵苏苏心里一松,回家见着人都笑着打招呼。 她图啥? 第16章 偷红糖 图的就是一个印象——让大家都能记住,她赵苏苏出门时啥也没带。 要是哪天母鸡丢了,也怪不到她头上。 赵苏苏捡完柴火准备回家,可刚进村就听见了邱二妹的声音。 “天杀的!谁把我家鸡全偷了!我的鸡啊!一窝八只啊,全没了!” 整个村子都被惊动了,赵苏苏也混在人群里,凑过去看热闹。 “哎哟,一只都没剩下,这也太狠了吧!” 有个老妇人扒在鸡圈边上,弯着腰往里瞧,嘴里啧啧称奇。 “你看这地上的脚印,乱七八糟的,连鸡毛都没剩一根,全都扫得干干净净。” “我看不像偷鸡的,倒像是冲着人来的,故意报复。” “我看啊,就是邱二妹平日太尖酸,得罪人多,才遭这报应。”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声音嘈杂。 邱二妹听着陆围的风言风语,气得脸色发白。 就在她忍无可忍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扫见人群里一道熟悉的身影——赵苏苏。 她脑子一热,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猛地冲上去,一把拽住赵苏苏的袖子。 “苏苏!我听人说你今儿打我家门前过,你偷了我家的鸡是不是?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看我不顺眼,是不是想让我家断了生计 “你可别乱咬人啊!没凭没据的,就说我偷你鸡?这话说出去谁信?今儿打你家门前过的人多了去了,难道个个都是贼?你这是存心找茬!” 邱二妹还是不依不饶。 “就是你!你肯定是怪我儿子没娶你,这才偷了我家的鸡!要不然,怎么偏偏你经过我家门口就丢鸡了?你当我傻呢?我儿子退了你的亲,你就恨上我们一家了是不是?” “我干嘛要恨你儿子?” 赵苏苏语带不屑。 “要我说,明明是他先对不起我!现在丢了只鸡,还要把脏水泼到我头上?我招你惹你了?” 赵苏苏猛地甩开她的手,泪眼婆娑的望着围在一旁的众人。 “各位婶子、嫂子,我这一辈子不容易啊!六岁没了娘,跟着爹熬到十八,又被李毅退亲。如今好不容易又找了个好人家,却又被他这个娘缠上!老天爷长眼不长眼?要不要我跪下磕头,去请村长来评评这个理?” “春花,这话可说得不对。” 陈金凤站了出来。 “我刚才正坐在院门口补衣服,看得清清楚楚,苏苏从你家走过去的,没错,可她出去时手里啥都没有,空着手,挎着个破篮子,说是去后山捡柴。“ “你丢了鸡心疼,咱们都能理解。” “可抓贼得有证据,不能张口就污蔑人清白!你说苏苏偷的,那鸡呢?藏哪儿了?你一句‘我怀疑’就能把人定罪?那我家离你也不远,你是不是也能说我拿的?难不成你也打算揪我去村长那儿对质?” “就是嘛,都回去做饭吧,这太阳都快到头顶了。” 村长妻子孙巧姑附和道。 “谢谢各位嫂子、婶子替我说话,不然我今天真要背这个黑锅了。” 赵苏苏声音哽咽。 “我赵苏苏虽然命苦,但从来没做过偷鸡摸狗的事,也从不敢亏欠谁。若是我真拿了什么,哪还敢站在这儿说话?早就跪下认错了。” 随后,她紧了紧怀里的柴火,低头转身,一步步走远。 邱二妹站在原地,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天边已经泛起昏黄的暮色,西边的太阳沉到山背后去了,只剩几缕残光在树梢上挣扎。 大家伙儿赶着回去做饭,便也就这样散了。 只有赵苏苏知道,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二日,赵苏苏刚进屋就看见许玉珠慌慌张张地把手往背后藏。 “藏什么?” 她上前一把抓住许玉珠的手腕,掰开她的手指,摊开一看——掌心里躺着半包红糖,一角还印着“李记杂货铺”的红戳。 正是邱二妹今儿个嚷嚷着丢了的那一包。 “哪来的?又给你娘偷偷给的?” “是李毅哥哥给的!” 许玉珠一把抢回去。 “他说我上次落水,身子虚,喝点糖水补补。姐你要喝吗?我给你泡一碗!” 换作从前,赵苏苏肯定二话不说接过糖水。 可现在她什么都知道了——知道那红糖里,早就被人动了手脚。 她不能拒绝,反而得要将计就计。 “行啊,你现在去给我泡一碗。不然,我就去告诉邱二妹——这红糖是你偷她们家的!” “你!撑不死你!” 许玉珠说罢,转身进了厨房,冲了两碗滚烫的红糖水。 她把其中的一碗给赵苏苏,然后转身就把水壶放回灶台,背对着赵苏苏站定。 就在她背过身的刹那,赵苏苏对调了两碗水。 接着,她端起那碗原本属于许玉珠的红糖水,仰头一饮而尽。 但其实她并没喝,而是让水全溜进了她的空间里。 许玉珠回过头,见她喝得干干净净,嘴角上扬。 然后捧起那已经被换过的红糖水,喝了个干净。 没过多会儿,赵苏苏就摆出一副头晕眼花的样子。 “哎哟,我脑袋晕得厉害……你扶我去床上躺会儿……快……我快站不住了……” 许玉珠听见这话,有点纳闷。 这药效也太快了吧? 但她也没多想,扶着她进了屋。 许玉珠自己也突然觉得眼皮发沉,四肢发软。 迷迷糊糊中,她喃喃低语。 “怎、怎么……我也……” 话没说完,整个人便软软地倒在床边。 屋里窗帘紧拉,光线昏暗,人脸都看不清,只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织。 赵苏苏起身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昏睡的许玉珠,眼神发冷。 为了把戏做全套,她不能留在家里。 “苏苏啊,你都要嫁人了,咋还这么懒散,成什么样子!” 梁有花一听赵苏苏特意跑来叫哥哥回去做饭,眉头紧皱。 “以后到了婆家,哪会由着你这样随心所欲?你当婆家是你家,能让你撒娇耍赖?” 赵平江一听这话就火了。 “后娘,我帮亲妹妹咋了?难道这是犯了天条?” “地里的活我哪次少干了?你挑得出来吗?该我做的,我哪天落下过?” “再说了,我妹当姑娘的日子就只剩这一天了,难道非得她亲手做这顿饭才算数?这规矩是你定的?” 第17章 圈套 “我妹轮不到你管!” “行了行了!” 赵来孝终于忍不下去了,连忙从一旁冲出来打圆场。 “今天活也干得差不多了,都别吵了,赶紧回家!” 他一边说,一边把做饭的活儿推给了梁有花。 “苏苏明天就要出嫁了,这是她在娘家的最后一顿饭了,让她歇着吧。饭,你来煮。” “煮就煮!” 梁有花咬牙答应下来,心中不满。 不过她想着赵苏苏马上就要嫁出去了。 一顿饭而已,再难咽,她也忍了! 一行人快到家时,就看见门前围了一圈人,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赵来孝顿时头疼得太阳穴直跳。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心里直犯嘀咕——又来了! 这回又是什么事? “哎哟喂,赵家闺女真的是不知羞,大白天的就这么疯!” 刚走近几步,就看见邱二妹在那幸灾乐祸。 “赵苏苏明天就要嫁人了,竟然还在外勾搭男人!啧啧,真是不怕丢人!” “还好我儿子早早退了亲,不然可要倒大霉!娶了这么个浪荡货,以后还不知道给谁养孩子呢!” 屋里的动静还在继续,时不时传来一阵说不出口的暧昧声响 “这动静……啧啧啧……” “真的是赵苏苏?” “说不定真是她,陆子吟可是个克妻的命,真嫁过去,搞不好新婚就守寡。” ……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议论得热火朝天。 “啪!” 赵平江火冒三丈,冲进去结结实实地给了邱二妹一巴掌。 “啪!” 赵苏苏也毫不手软,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反手打了邱二妹一巴掌。 “邱二妹!” “你眼睛都没看见人,嘴巴倒是张得比谁都快!凭什么咬定是我?你亲眼看着了?” “上次你说我偷你家的鸡,这次又说我偷人!我到底哪儿得罪你了?要这样一直造谣!” 赵来孝脸色铁青,声音发抖。 “邱二妹,我家苏苏就算哪点让你不满意,这些年对你们李家也算仁至义尽了吧?当年你家儿子病重,是谁连夜翻山去请大夫?是谁跪在药堂门口求药?是谁家省下口粮送你们熬日子?” 梁有花站在一旁,还想替邱二妹打个圆场。 她心里盘算着,两家以后还想结亲呢,眼下虽然闹得难看,可总得留点情面。 可邱二妹说话实在难听。 邱二妹挨了两巴掌,脑袋里一片空白。 她抬手指着赵苏苏,声音发颤。 “你……你咋会在这儿?那你屋里的……那个穿红嫁衣的……是谁?” “你刚才不是说得挺起劲吗?现在怎么怂了?与其在这儿瞎猜乱咬,不如开门见真章。今天你这般当众污蔑我,泼我脏水,我可都记着呢。” “我……难道真的是许玉珠干的这等下作事?” 邱二妹愣住片刻,声音陡然拔高。 “我看看到底是谁不知廉耻!” 她大喊一声,冲在最前头,抬脚狠狠踹向房门。 那门年久失修,本就虚掩着,被她这一脚踹得“哐当”一声撞开,尘土飞扬。 其他人立马跟了进,唯恐错过半点热闹。 房门刚开,就传出一声尖叫: “娘——!” 邱二妹一懵,然后立马用力往外推挤着围观的人群。 “快出去!都给我出去!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我儿子!这绝对不可能!你们瞎看什么!” 她一边喊,一边用瘦弱的身体拼命拦在床前,试图挡住那些肆无忌惮的目光。 这时,梁有花也终于看清了床上的女人——正是自家闺女许玉珠。 她顿时两眼发黑,胸口一闷,差点当场栽倒。 缓过神后,她强撑着身子撵人。 “都出去!谁也不准看!都走!这是我们家的事!” 但还是有人眼疾手快,一把掀开了那层薄薄的被子,将床榻上的情景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李毅还算有点良心,在被子掀开的一瞬间,迅速转身,像一堵墙似的挡在许玉珠前面,勉强护了她几秒钟。 只是该瞧见的,依旧全让人瞧见了! 那短短几秒的遮挡,根本无济于事。 “哎哟哟,没想到李毅这小子屁股还挺白净!平日里看他木头一样,没想到身上还挺细皮嫩肉的!” “嘿,他的屁股上有颗黑痣呢!这么大一颗,清清楚楚,啧啧,真是奇了!” “许玉珠这身条儿,细腰长腿的,难怪能把姐夫勾走,怪不得赵家退亲退得那么急!”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的声音传遍了整间屋子。 有人偷笑,有人摇头,更有好事者掏出烟袋边抽边点评,仿佛在看一出精彩的大戏。 这一下,许玉珠和李毅的脸面彻底毁了,再也无法挽回。 “家门蒙羞!都走都走!谁也不准再待在这儿!” 赵来孝猛地一拍桌子,怒声喝道,额头青筋暴起,双目通红。 他堂堂赵家一家之主,如今却被当众打脸,几乎要气炸了肺。 众人虽然还意犹未尽,但到底场合不合适,只得悻悻地作罢。 再说,这劲爆的消息已经到手,谁不想赶紧往外传? 这种香艳丑闻最是传得快。 不出半天,就能从村东头传到村西头,再翻山越岭传到邻村去。 到时候,连李毅的屁股上有颗痣这种细节,都能变成茶余饭后的谈资。 大伙儿一哄而散,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李毅母子、赵家人留在原地。 “呜呜呜……不该是我,不该是……” 许玉珠蜷缩在床角,浑身发抖,哭着喊出半句,猛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慌忙捂住嘴,再也不敢继续说下去。 她现在终于明白,自己非但没坑了那个贱货,反而一头栽进了别人精心设下的圈套! 她以为进赵苏苏房中的会是那个村里人人嫌弃的光棍赖子。 只要事情闹出来,她就能以“被迫失身”为由,让赵苏苏不得不嫁给那赖子。 可万万没想到,晕倒的成了她,身边的人变成了李毅! 但话不可以继续说,再多说一句,她只会更惨。 一旦她承认自己是故意设局,不仅名声彻底毁尽,还会被赵家告上族谱,逐出家门,遭人唾骂一辈子。 唯一让她心里稍微安稳的是,和她在一起的是李毅哥哥。 至少,李毅不是外人,模样端正,家境也还过得去,总比赖子强百倍。 若是能借此逼赵家重新认下这门亲事,或许还有转机。 可为啥不是赖子,而是李毅自己来了? 第18章 谁干的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诡异。 计划明明天衣无缝,为何最后走进赵苏苏房间的,会是李毅? 难道…… 他还惦记着赵苏苏? 许玉珠猛地看向赵苏苏,眼神里满是怨恨与嫉妒。 赵苏苏也有点吃惊 怎么竟是李毅亲自上阵? 她原本以为,李毅再狂妄,也顶多派几个手下暗中下手,自己躲在幕后看热闹。 可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亲自动手。 还堂而皇之地闯进了她的房间。 这简直太荒唐了! 太不合常理了! 李毅堂堂一个县衙里的差役,平日里装得正人君子,背地里却干出这等下作勾当。 李毅此刻脸色铁青。 他瞪着眼,额角青筋暴起。 他原本打算先悄悄对赵苏苏下手,把她迷晕,留下些暧昧痕迹,再散布流言,说她主动勾引自己。 等她名声尽毁,没了退路,就顺势娶她过门。 那时,她只能屈居妾室,不敢提正妻之位。 而她的嫁妆、聘礼、田产,全都得由他这个夫家来掌管。 这盘棋,他早就布好了,原本以为一切顺利,只等收网。 可谁料,计划才刚开始就乱套了! 上午时候他确实来了赵家,也确实进了赵苏苏的房间。 可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一盏热茶泼了满身,紧接着脑袋一晕,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睁眼时,发现身边竟躺着许玉珠! 那丫头披头散发,脸色发白,一双眼湿漉漉的,活像个被欺负惨了的可怜人。 他吓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根本什么都不记得了? 到底出什么岔子了? 怎么一觉醒来,身边躺的是许玉珠,他娘还带了一群人杀上门来捉人! 他慌得连鞋都没穿,光着脚就想下地解释。 可还没站稳,就被母亲邱二妹一把揪住衣领,骂得狗血淋头。 “你这个不要脸的小狐狸精,勾引我儿子是不是?真是下贱!” 邱二妹一进门就冲着许玉珠吼,双眼瞪得如铜铃一般,气得浑身发抖。 她一向最恨那些轻佻、不知羞耻的女子,尤其是勾搭她儿子的。 她儿子可是衙门里的公差,体面人,怎么能被这种村姑毁了前程! 许玉珠那副模样,一看就是装的! 眼泪汪汪,楚楚可怜,还死死抱着被子缩在角落,分明是心虚! 这小蹄子,准是早就存了嫁进李家的心思,趁机勾引,故意设计陷害她儿子! 想到这里,邱二妹怒火更盛,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她冲上去就狠狠抓起许玉珠的头发,嘴里骂个不停。 “骚货,贱坯,不知廉耻的东西!我打死你这个祸害!” “啊!疼啊!” 许玉珠疼得眼泪直流,尖叫出声,缩在床角拼命往李毅背后躲。 “我不知道啊,我是清白的,我没有……没有勾引他,我发誓!我没有碰他,也没想害他,我……晕过去了……” 她的声音颤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自己在这里。 她更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认定是她勾引了李毅。 梁有花哪能让自家闺女被人欺负? “你松手!你这泼妇,敢打我闺女?我看你是活腻了!” 她一边吼,一边用肩膀顶开邱二妹。 梁有花个子不高,力气也不大,可护犊心切,拼了命也要拦在女儿面前。 李毅整个人傻在原地,手忙脚乱地抓起衣服挡身子。 他赤着上身,下身只穿了条中衣,狼狈不堪。 被子全被许玉珠裹着,死死抱在怀里不肯松手,他根本没法好好遮掩。 他又是冷,又是急,又是羞,又是气,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额头直冒冷汗。 他想赶紧穿好衣服,可梁有花和邱二妹扭打在一起,赵苏苏在旁边拉架,许玉珠不停哭喊,屋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手里的衣服被扯来扯去,根本穿不上,急得直跺脚。 “你们别打了!听我解释啊!” 他吼了一声,可没人理他。 所有人都像疯了一样,他越喊,场面越乱。 “梁有花!苏苏!快把邱二妹拉开,这是闹哪一出!” 赵来孝站在门口,看见这场面气得嘴唇直哆嗦。 这哪还有半点体面! 他作为一家之主,脸都快被丢尽了! “你们两个快点把衣服穿好!还嫌不够丢人吗! “大清早的,让全村人都听见了,你们是要把家丑传遍十里八村吗!” 他气得一脚踹翻了门口的凳子,眼眶发红,浑身发抖。 这时梁有花才回过神,咬着牙使劲往外拖邱二妹。 她不再和邱二妹对骂,也不再动手,而是死死拽住她的胳膊,一步一步往门口挪。 她心里清楚,再闹下去,吃亏的是自家闺女。 她得赶紧把人拉走问清楚,平息这场风波。 梁有花一边拖,一边低声警告: “邱二妹,你再敢碰我闺女一下,我跟你没完!今天这事没完,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家儿子闯进我家,躺在姑娘床上!” 她的声音发冷,眼神阴狠,吓得邱二妹一时不敢再挣扎。 赵苏苏绷着脸,强忍着不笑出来。 她看着李毅手忙脚乱穿衣服,邱二妹被抓得头发散乱,许玉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里乐开了花。 这一出戏,真是比她想的还要精彩! 李毅和许玉珠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但没毁了她的名声,反而把自己陷了进去。 简直是天意! 她嘴角微微翘起,又迅速压下,装出一副焦急担忧的模样。 她一边假装拉人,一边悄悄下手,专挑肉厚不留痕却特别疼的地方掐。 她掐邱二妹的手臂,拧她的腰侧,又用指甲狠掐她的大腿内侧。 动作隐蔽,毫不手软,每一下都让邱二妹疼得倒抽冷气,却又找不到人对质。 顿时,屋里一阵接一阵的尖叫,女人们的声音吵得屋顶都要掀了。 邱二妹疼得龇牙咧嘴。 “哪个不要脸的在掐我!谁?谁干的!” “你别冤枉人,没人碰你!” 赵苏苏装模作样地劝。 “婶子你别乱喊,小心摔着!” 许玉珠还在哭哭啼啼。 李毅终于穿好衣服,却被赵来孝一把推开。 “滚!你还敢站在这儿装模作样!” 赵来孝铁青着脸,拉着赵平江走出房间,进了堂屋。 赵平江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第19章 如何立足 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父亲走进堂屋,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没过多久,就看见梁有花和赵苏苏连拖带拽地把还在破口大骂的邱二妹弄了进来。 邱二妹满脸通红,额角青筋暴起,嘴里骂骂咧咧,身子不停地扭动挣扎。 “放开我!你们这群不要脸的!谁准你们动我了?我跟你们拼了!” 梁有花一只手死死扣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捂着她张开的嘴。 “再闹一句,我就把你的舌头扯下来!今日你要是不把话说明白,别想走出这个门!” 赵苏苏也使出浑身力气,两人合力将她硬生生拽进堂屋,重重摔在椅子上。 又等了一会儿,许玉珠红着眼眶、一脸委屈地走了出来。 李毅则脸色难看地跟在后头,衣领都没扣好。 赵来孝冷冷地扫了两人一眼,语气生硬。 “真是家门不幸。” 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邱二妹,你现在就去请媒人上门,把婚事办了。过了礼,许玉珠立刻进李家门。” 亏他之前还觉得许玉珠挺乖巧,懂礼数,有几分中意。 可现在,他觉得心头烦闷,只想赶紧把人嫁出去,免得再给赵家惹祸上身。 “不行!” 邱二妹和梁有花几乎是同时反对,异口同声地吼出这句话。 声音叠加在一起,震得屋内的空气都仿佛抖了一下。 “我女儿怎么能这样嫁人?以后还怎么做人?!” 梁有花当然不干,声音尖利得几乎刺破耳膜。 她闺女可是她心头的宝贝,从小捧在手心里养大,一针一线地缝嫁衣,一分一厘地攒嫁妆,就等着将来风风光光、八抬大轿娶出门,让十里八乡都羡慕去。 哪能就这么草草打发了? 连个正经的提亲都没有,连个像样的彩礼都没见着,就要把闺女送进李家大门? 这不成笑话了吗? 邱二妹也不乐意。 她本来就打心眼里不中意许玉珠,觉得这姑娘太过柔弱,不会持家,也不够精明。 她儿子是童生,将来要考功名的。 娶的媳妇必须家底厚实,能贴补家用,还能供他读书! 可现在竟然要赶紧成亲,那嫁妆肯定要缩水,甚至可能一分彩礼都拿不到。 她越想越气,猛地啐了一口。 “放屁!我儿子咋能娶这种狐媚子?半夜勾引男人,清白都不要了,还配叫良家女子?这不明摆着毁他前途吗!” 她说得激动,双手乱舞,唾沫横飞,仿佛许玉珠是什么祸水妖女,沾上就要家破人亡。 “你胡说八道!” 梁有花气得跳脚,双眼圆瞪,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她一把挣开赵苏苏拉她的手,冲上前去。 “我闺女在家好好的,清清白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你儿子半夜翻墙闯进来欺负她!这事全村都能作证!你还敢倒打一耙?这也配叫读书人?衣冠禽兽还差不多!” 她越说越激动,几乎要破音。 “我要是咽不下这口气,立马去告官,让他蹲大牢!我宁可我闺女一辈子不嫁,也不能让她背这个黑锅!” “你……你……你这个泼妇!” 邱二妹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牙齿咯咯作响,伸手就要去撕梁有花的脸。 “你才是泼妇!你女儿不清不白,还敢赖我儿子头上?我这就去祠堂告祖宗,让全村人都评评理!” 她话音未落,却被李毅一把拉住。 李毅脸色苍白,额上全是冷汗。 “娘!别说了!事情已经这样了,再闹也没用……先回家,咱们慢慢商量……” 他是读过书的人,心里很清楚,如今这个节骨眼上,若是不娶许玉珠,一旦梁有花真去官府告状,那后果不堪设想。 他定会被定罪入狱,背上强奸民女的罪名,。 者罪名若是坐实,他必定前途尽毁,再无翻身的可能! 想到这里,李毅只觉得背脊发凉,冷汗直冒。 “呜呜呜……” 许玉珠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着,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从脸颊滑落,滴在粗布衣襟上,洇开一片湿痕。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许玉珠心里悄悄盘算着—— 婆婆邱二妹此刻已明显对我心生嫌恶,往后在这个家里,我只能依靠李毅了。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就绝不能半途而废,一定要把他牢牢抓在手里,让他离不开我! 她突然抬高声音,嗓音都带着颤抖。 “春花婶这么嫌弃我,嫌我是个没人要的破落户,我活着也是累赘,不如一死了之,省得给你们添麻烦!” 话音刚落,她猛地从地上弹起身,发髻凌乱,一边哭喊,一边直直地冲向屋角那堵青砖墙。 李毅吓得魂飞魄散,反应极快地扑上前去,一把将她死死抱住。 可许玉珠冲得实在太猛,力道又大,李毅一时收不住脚,脚下踉跄,两人直接重重地滚倒在地,扭作一团。 他的后背撞上桌角,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手臂却仍牢牢箍着许玉珠,生怕她真撞上去。 过了片刻,李毅吃力地从地上爬起,一边揉着撞得生疼的腰,一边伸手把许玉珠扶起来。 他转向邱二妹。 “娘,我娶玉珠。这件事已经没有退路了。她现在只能嫁给我,不然我就要坐牢,这辈子就彻底完了。玉珠也会落个清白尽失、无处容身的下场。这婚,我必须结!” 赵平江和赵苏苏一直默默站在门边,一句话都没说,甚至连咳嗽都不敢。 可他们的嘴角却止不住的抽动。 两人彼此对视一眼,又迅速低头,拼命憋着,生怕笑出声来惹祸上身。 “真是造孽啊……老天爷不开眼哟!” 邱二妹长长地叹了口气,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 她又狠狠地瞪了许玉珠一眼。 许玉珠立刻吓得缩起脖子,像只受惊的小鸟,迅速躲到李毅背后,肩膀微微颤抖,脑袋低垂,一副柔弱无助、楚楚可怜的模样。 邱二妹见她这副样子,更是心头火起,可她也清楚,眼下这局面已无法挽回。 若是不答应这门亲事,不但儿子要遭殃,整个李家在村里的名声也将彻底败坏。 刚才那么多人撞见了,事情一旦传开,李毅还怎么在村里立足? 往后娶媳妇都难! 第20章 丢了脸面 “聘礼我们不给了。” 邱二妹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地说道。 “反正许玉珠这辈子,也只能嫁给我儿子了,没别的路可走。” 她顿了顿,深深吸了口气,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强硬。 “可嫁妆不能少!一分一厘都不能少!我儿子将来是要走正道、挣功名的人,绝不能被人戳着脊梁骨说,娶了个空手进门的穷丫头,连件像样的嫁妆都拿不出!那成什么话?” 她死死盯着许玉珠的背影,仿佛在说:这婚事我认了,但你别想占尽便宜。 从今往后,这个家,还有我的规矩,由不得你撒野! “你胡说八道!” 梁有花立马跳起来,脸涨得通红,手指直直地指着对方。 “明明是你儿子翻墙闯进我家院子,偷偷摸摸钻进我闺女的房间,做出那种伤风败俗的事!这黑锅凭什么甩到我头上?责任全在你们家!聘礼必须给,一分都不能少!不然我就去镇上告状,看看到底是谁家儿子胆大包天,敢干这种事!”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肯让步。 屋里的气氛再次剑拔驽张起来。 李玉珠只顾着往李毅怀里钻,脑袋深深埋进他胸前,抽抽搭搭地哭个不停。 “呜……我真的不是自愿的……我不是……我不想这样……”。 李毅只是紧紧地抱着她,手时不时轻轻拍拍她的背。 俩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一起,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砰——!” 赵来孝实在听不下去了,猛地一巴掌拍在堂屋那张老旧的八仙桌上。 掌风带起一阵尘土,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哐当作响,滚了几圈才停下。 屋里的喧闹声瞬间戛然而止。 “聘礼我们不要了,嫁妆也没有,一文钱都不会出。就当许玉珠白在我家长大一回,这些年吃的、穿的、用的,权当是我们赵家做的善事。现在,赶紧找人来说媒,今晚就抬走,一刻都别留在我家碍眼!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 他是真不想再拖了。 明天亲闺女赵苏苏要风光出嫁,十里八乡的亲戚朋友都会来贺喜,鞭炮要放,礼堂要搭,红绸要挂,就等着热热闹闹办一场体面的婚事。 可要是今天还留个惹祸的姐姐在家里,流言蜚语四起,外人不得笑掉大牙? 到时候,丢的可是整个老赵家的脸! “不行!” 邱二妹和梁有花齐声反对,两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齐刷刷站了起来,目光死死盯着赵来孝。 角落里的赵苏苏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指尖轻轻掐着手心,生怕自己控制不住笑出声来。 这场面,比村口唱大戏还热闹,她可得好好看着,谁赢谁输,她可都记着呢。 赵来孝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指着梁有花的手都在发抖。 “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清楚得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想拿聘礼撑面子,好在村里人面前风光一回?还想风风光光办婚礼,让所有人都知道你闺女嫁得好?现在这情况,你还好意思敲锣打鼓办喜事?你还知道什么叫脸面?啊?丢脸的是谁?啊?是我们老赵家!是我赵来孝在外头抬不起头做人!” “你们不想出聘礼,反倒还想反咬一口,想要嫁妆?做梦!是李毅半夜翻墙进我家,翻窗进屋,干了缺德事,现在还想赖账?我就是要高价!我要让你们知道什么叫代价!除非你们不在乎李毅这辈子能不能抬头做人!他要是背上这个名声,以后谁还敢跟他处对象?谁还敢让他进自家门?这后果,你们承担得起吗?” 他语气冰冷,话里全是威胁。 “嫁妆?别想了,一文钱都没有。” “别说嫁妆,连她平日用的旧脸盆、破衣裳,都别想从我赵家带走一件。今晚,人走干净,东西,一样不留。” 他又压住心头的火气,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稳一些,对着许玉珠缓缓说道: “你别觉得我这个当爹的心狠,一点儿也不顾你的感受。我不是不疼你,也不是不在乎你的将来。可这婚事,是早就定下的,哪能说改就改?我要不是想着你嫁过去之后能安稳过日子,能有个人疼你护你,连那点儿聘礼我都不会松口让步。这些,全都是为了你好。” 他顿了顿。 “你年纪小,不懂这世道的难处。爹能为你做的,也就这么多了。以后别怨我就行,别觉得我偏心,或者没替你着想。” “还有你,李毅。” 赵来孝转过头,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李毅,神情严肃,眼带审视。 “我虽然没给玉珠准备什么像样的嫁妆,可我也一分聘礼都没要你们家的。这不是因为我不讲规矩,而是因为我不想把这事儿闹得太难看。这点情面,是看在你们两个小辈的份上,也是为了这个家能体面收场。” 他叹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无奈与疲惫。 “我不管你们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只希望你李毅能记住今天这番话。好好待她,真心实意地对她。别让她受委屈,别让她在我闭眼前还要为了一日三餐发愁,为了一句话流泪。” 说完,他抬起手指,指着在场的所有人。 “你们一个个的,刚才闹得够可以了!现在知道闭嘴了吧?有谁再敢多说一句废话,我立刻掀了这桌子!谁也别想安生!” 大家全都低下了头,没人再敢吭声。 最后,赵来孝实在懒得再听任何辩解,满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谁也别再提别的!玉珠悄悄嫁过去就完事,何必搞得全村皆知,弄得人尽皆知?非要当着全村人的面再出一次丑吗?我赵家的脸面,还经得起几次这样的折腾?” 第21章 种菜 赵苏苏歪头看他一眼,眼睛弯成月牙。 她轻轻抿嘴笑问:“那要是你爹娘欺负我呢?” 她乖乖地窝在陆子吟怀里,浑身舒展又安心。 她仰起脸冲他眨了眨眼,笑得有点坏。 “你又皮了。” 陆子吟看着她这副机灵样儿,心都快化了。 他恨不得立马进洞房,让她真真正正属于自己。 “我爹娘要是给你脸色看,心里委屈了就直接说出来。啥重活,能推就推给我来干。我要不在家,你就慢慢磨,不着急。他们要是敢欺负你,你也别忍着,大声嚷出来,让左邻右舍都知道,咱们陆家的新媳妇不是好欺负的!” 他嗓音低低的,却格外真诚。 “咱不怕丢脸,家里的事也不必藏着掖着。被人知道了,反倒是他们理亏。日子长着呢,不能让你一个人委屈。” “哈哈哈!” 赵苏苏一听,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她身子一扭一晃,差点从他怀里滑下去。 陆子吟赶紧伸手把她搂得更紧了些,生怕她摔着。 “你怎么这么贴心啊。” 她眼眸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汪春水。 她觉得这男人明明平时话不多,关键时刻却能说出这样暖人心的话。 “有你真好。” 陆子吟嘴角微微上扬。 他低下头,呼吸温热地拂过她的耳廓。 “我还能更贴心,等会你就明白了。你想要的,我都懂。” 赵苏苏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像是要滴出血来。 洞房夜里会发生什么,她当然清楚得很。 “我吃好了。” 她声音里还带着一丝羞意。 她以前胃口特别好,自从用了灵泉水后,胃口也恢复正常了。 “碗我来收,我去打水给你洗脸擦身,你等着我。” 陆子吟立刻放下筷子,麻利地收拾起碗碟来。 他动作利索,急着把活干完,好快点回来陪她。 “嗯。” 赵苏苏轻轻应了一声。 她脸上更烫了,心跳也快得像是要跳出胸口。 等他回来时,她已经解开了头发。 陆子吟一眼就看愣了,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沉了几分。 他放下木盆,先递给她洗脸。 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漱了口,又轻轻擦拭脸颊和脖颈。 洗完脸,屋内顿时更安静了。 他走到床边,声音低低地说:“该睡了。” “嗯。” 赵苏苏早已累极。意识逐渐模糊。 就在她即将坠入梦乡的一刹那。 体内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震动,瞬间将她震得清醒了几分。 她猛地睁开眼,强打精神,探入体内那方神秘的空间。 她又惊又喜,这空间,竟然在动! 而且还在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扩大! 怎么回事? 她心头一紧,满脑子疑惑。 原本只有一小块可供耕种的地,如今竟生生分出了两块! 土壤变得更加肥沃,连空间的边界都往外推移了一圈。 等一切终于安定下来。 她的脑海猛地涌入一大段信息。 这枚玉佩,是赵苏苏母亲那一代传下来的家族遗物。 唯有赵家血脉之人才能激活空间,才能看到并接收空间中的这些信息。 外人即便得到玉佩,也只当是普通饰物。 而空间的升级,共有两种方法。 第一种,是种地。 每成功收获一次作物,便算一次贡献。 第二种方法,只要她心里真正接纳一个人。 视作血脉相连的至亲,空间便会自动升一级。 这种设定让她在后来回想起来,不禁觉得命运奇妙而深远。 可赵苏苏第一块地都还没收过呢,肯定不是靠种地升的级。 她心里清楚得很,种下的作物尚且嫩绿。 远未到成熟的时候,怎么可能触发升级条件? 而且空间升级向来严格,必须满足特定条件才会发生。 那就是…… 第二种方式? 她脑海中忽然闪过这个念头,心跳微微加快。 她愣住了,一时反应不过来。 情感绑定意味着有人真心信赖她、真心接纳她,把她的安危与幸福看得极重。 她接受陆子吟当家人,倒也不奇怪。 这人救过她命,上辈子还帮她料理父兄的后事。 更难得的是,他在她最无助的时候伸出了手,给了她一个容身之所。 更重要的是,他对她是真的好,她心里能感觉得到。 可问题是,陆子吟怎么会从心底信赖她、喜欢她呢? 他们之前根本没怎么接触过啊! 前世她一直躲着他,怕牵连他。 今生重来,两人也才刚成婚不久。 这情感来得太过突然,又太过深厚,让她根本无法理解。 她揉了揉太阳穴,决定暂且放下这个疑问。 她能做的,只是珍惜眼前这份真心。 她把第二块地赶紧利用起来,种上了蔬菜。 这块新解锁的土地面积不大,她划分出几小块区域。 分别种上了各种蔬菜。 这些种子是这两天抽空悄悄带进来的。 每一颗种子都被她轻轻埋入土中,再细心浇上适量的水。 土壤湿润松软,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 看着那一排排整齐的小绿芽,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笑意。 希望就像这些嫩苗一样,一点点破土而出。 她退出空间,陆子吟还在睡觉。 他睡得很沉,呼吸平稳,眉头舒展。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安心”。 原来这人对她居然是这么真心的。 她没撑住,很快又睡着了第二天,她是被外头的叫嚷声吵醒的。 有个女人边走边骂:“哎哟我上辈子欠了什么债!一个个都指望我伺候,好吃懒做的东西,全没良心!” 赵苏苏累得很,眯眼看窗外,天还黑着。 她嘟囔一句,翻身还想继续睡。 可那声音没完没了,听得人心烦意乱。 窗户外头还一直“咚咚咚”地敲,节奏急促又恼人。 她气得睁开眼,刚要发火。 瞧见旁边躺着的陆子吟,才猛地想起她结婚了,是陆家的儿媳妇了。 想到这儿,她强忍着不适坐起身来。 “你再睡会儿,我去准备早饭。” 陆子吟低头亲了她一下。 他掀开被子就要穿衣,似乎早已习惯早起操持家务。 这下她彻底醒了,赶紧坐起来。 “别瞎闹了!村里规矩,新媳妇头天得做早饭。真让你下厨,我躺着不动,回头还不被人说闲话?” 她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第22章 谁是赵苏苏 她知道这世道对女人有多苛刻,尤其是新过门的媳妇。 稍有不慎就会被婆家嫌弃,被邻里非议。 她绝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两人正说着,谁也没去应外面那个王金莲。 这下可把她惹毛了,抬手就“砰砰砰”地猛拍门板。 “老大媳妇!还不快起来做饭!耳朵聋了是不是?太阳都晒屁股了还赖床!” “娘,我们马上起,别敲了!门都要被您拍散架了!” 陆子吟一边套衣服一边大声回了一句。 王金莲听到回应,总算停了手。 她嘴里还不依不饶。 “赶紧的!别磨蹭,动作麻利点!全家人等着吃饭呢!谁家媳妇像你这样懒懒散散,一大早就让婆婆在外头干等着!” 赵苏苏有点无奈,推门走出房间。 她环顾院子,发现院子里冷冷清清。 除了站在屋檐下的婆婆王金莲,哪里有什么一大家子等着吃饭的架势? 分明是婆婆故意拿她立规矩! 果然这婆婆不是好惹的主儿。 可新媳妇第二天要做早饭,本就是当地的习俗。 她也没打算装清高,更不想一进门就惹人嫌。 “子吟,陆子吟,快来帮我一下。” 她站在厨房门口,脸色有些发白。 这厨房对她来说完全陌生,需要用到的东西她一概不知。 甚至不敢贸然翻找,只好小声又急切地喊丈夫来救场。 王金莲一听这动静,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她猛地扭头,瞪着赵苏苏。 “刚进门就知道偷懒,动不动就支使男人干活!做饭是媳妇该干的活,哪有你这样懒的?真是没见过!我儿子娶你进门是让你伺候人的,不是请你来当小姐的!” “娘,苏苏才刚来,连灶台都摸不熟,灶膛怎么生火、锅盖往哪放都不知道,万一耽误了早饭,全家人吃不上,那不是更糟?” 陆子吟赶紧从屋里冲出来,挡在赵苏苏身前。 他往那一站,把王金莲的视线遮去了一半。 “再说了,她是我的媳妇,我帮她,不是应该的吗?她不熟,我熟,我不该上手?” “娘,您先去歇会儿,喝口热水暖暖身子,我们肯定不会耽误吃饭,您放心。” 他麻利地取下围裙,三两下系在腰间,卷起袖子就朝灶台走。 边洗锅,边劝道:“我成亲前也常做饭,烧柴、蒸饭、炒菜都行,没问题的,您别操心了。” “随你们去吧!往后有你们哭的时候!这颗鸡蛋是给金宝蒸蛋用的,谁也不许动!” 王金莲被儿子顶得一时语塞,终究没再继续发作。 她狠狠剜了赵苏苏一眼,转身就走。 “你坐着烧火就行,别累着,别的我来弄。” 陆子吟回头看了眼赵苏苏,冲她温和一笑。 “你才第一天,不用着急上手。等你慢慢熟悉了,我再教你。现在先坐着,帮我看着火候,别让灶膛灭了。” 见母亲走了,陆子吟立马搬了小板凳,让赵苏苏坐下。 赵苏苏看着桌上那点食材,忍不住脱口而出。 “就这些?早饭只吃这些?” 陆家好歹是村里的壮劳力大户,地种得好。 按理说,吃穿不愁,日子应该过得红火才是。 可眼下这顿早饭,别说喂饱一家人,连她一个人的饭量都撑不满。 难道她昨天错怪婆婆了? 这抠门不是专门针对陆子吟,而是全家都这样节省? 她脑海里闪过昨日婆婆盯着她碗底剩饭时那阴沉的脸色。 或许,这不是婆婆一个人的刻薄。 而是这个家骨子里就精打细算到近乎苛刻。 越是这样想,她心里越不是滋味。 陆子吟看她一脸震惊,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嗯,就这些。等会儿我带你去镇上吃好的。” 这个亲昵的动作让赵苏苏心头一暖。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也知道她委屈。 所以用最简单的方式告诉她:别怕,有我在。 赵苏苏点点头,叹着气嘀咕。 “早饭就一点小米、红薯,再加点咸菜……中午估计也好不到哪去,我该不会在你们家给饿瘦了吧?” 她本就不胖,若天天吃这些清汤寡水的东西,不出半个月就得瘦成一把骨头。 到时候亲戚朋友见了,还以为她受了多大委屈,岂不是让娘家脸上无光? “不会的!大不了我天天给你另开小灶。” 陆子吟说得斩钉截铁。 他不是没想过偷偷给她做饭。 只是怕被母亲发现后闹出更大的风波。 看着她失落的模样,他心里的念头更加坚定了。 陆子吟压低声音安慰她。 “你放心,我在想办法分家,不会拖太久。” 这短短一句话,在赵苏苏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好,我听你的。” 赵苏苏眸子里瞬间浮起一层亮光。 只要能分出去,日子就好过了。 她不怕苦,也不怕累,就怕在这大家庭里处处受限。 这样的日子,她一天都不想多过。 她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厨房,一个能让她安心吃饭的地方。 两人动作麻利,很快把早饭弄好了。 尽管食材简陋,但他们仍尽力把这一餐做得热乎些,至少看起来不像施舍。 饭菜一上桌,全家人乌泱泱围上来。 大伯一家、二叔一家、小姑子,连刚会走路的金宝都被抱了过来。 八九口人挤在狭小的堂屋里。 有人端碗,有人抢筷子,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热气和人声的喧闹。 赵苏苏默默看着这一幕,心中泛起一阵无力感。 王金莲见人都到齐了,一巴掌拍在桌上。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看向她。 她脸色严肃,眼神凌厉地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赵苏苏身上。 “老大媳妇!不管你以前在家里多自在,既然进了我们陆家的门,就得守我们陆家的规矩!不准偷懒耍滑,更不许装傻充愣!” 这话听着刺耳,却没人敢反驳。 “该干的活要自己主动去做,别等我一个个去请!” 王金莲继续说着,语气愈发咄咄逼人。 堂屋里鸦雀无声,只有她一人在滔滔不绝地训斥。 赵苏苏心里憋着一口气,却只能强忍不发。 她知道,现在还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两个妯娌在旁边憋着笑。 虽然她们没露面,可耳朵早就竖得高高的。 要是换个别家的媳妇儿,婆早就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可赵苏苏是谁? 第23章 凑合用 她可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上辈子,她就是因为被一段虚幻的爱情迷了心窍,才一味地退让。 结果换来了什么? 不过是一场空罢了。 这辈子,她早已看透了人心冷暖。 若不想被踩在脚底下,就必须挺直腰杆站稳脚跟。 此刻,她脸上不仅没有半分羞愧或惶恐,反而还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微微歪头,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聊家常。 “娘,您说的这些规矩,我当然都听您的。不过咱老陆家到底有啥规矩,您能不能先跟我细细说说?我也好心里有个数。您放心,嫂子们能做到的,我也一定能做到,绝不会给您添麻烦。” 表面上是顺从,实际上却是暗暗划清界限。 谁也别想用“规矩”两个字来压我一头。 王金莲一听这话,气得胸口一阵发闷。 她狠狠瞪了赵苏苏一眼。 这新媳妇挨了训不但不低头认错,反而笑嘻嘻地顶嘴。 分明是故意气她! 她冷笑一声。 “你们吃喝用度全是家里出的,挣的钱自然也都得交上来。这可是老陆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家务也是三个媳妇轮着做,一天一人,轮到谁就是谁的份内事,谁也不能偷懒耍滑。今天刚好轮到老大媳妇,你刚进门,就从你开始吧。没意见吧?” 她目光死死盯住赵苏苏,像是等着看她露出难色。 “没意见。” 赵苏苏轻轻应了一声。 不就是做饭嘛,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 再说了,还有陆子吟在呢,总不会真让她一个人扛下所有吧? 王金莲本想着借机压她一头,结果人家笑脸相迎。 她心里憋着一股气,却发作不得。 她转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陆根生,语气略带埋怨。 “老头子,你说几句?别让新媳妇以为咱们家没规矩,随便什么人都能糊弄过去。” 陆根生默默抽着旱烟,眼神扫过几个儿子和儿媳,慢悠悠地开口。 “没啥多说的。只一点,兄弟之间、妯娌之间都要和和气气。有了矛盾要多体谅,互相让一让,别动不动就翻脸。一家人齐心,日子才能过好,家业才能兴旺。这些道理,你们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爹。” 几个人齐齐应声。 接下来就是认人。 陆子吟站起身,走到赵苏苏身边。 “我来给你介绍一下。” 他抬手指向坐在右下方的那个年轻男人。 “这位是二弟,今年二十二,叫陆仓满。” 接着,他又指向二弟身旁的女人。 正是昨日在厨房里故意为难她的王招娣。 “这位是二弟妹,王招娣。” 陆仓满和王招娣育有一儿一女,孩子都还没取正式的大名。 坐在母亲怀里的是个五岁的小女孩,叫大丫。 挨着她的是个四岁的男孩,叫金宝。 三弟十九岁,名字叫陆谷满。 他的媳妇名叫李春草,两人两个女儿。 大女儿今年四岁,小名叫二丫。 小女儿三岁,家里人都唤她三丫。 小弟今年十七岁,名字叫陆小满。 家里还有两个已经出嫁的姑子。 大姑子名叫陆麦香,嫁到了十里外的柳树沟,逢年过节才回来一趟。 小姑子叫陆谷香,二十岁,在隔壁村安了家。 两人都已为人妇,各自有了新的家庭,平日里少有音信。 赵苏苏一边听着婆婆王金莲介绍家里人,一边在心里默默记着这些名字。 她暗自嘀咕:这五个兄弟姐妹的名字,一听就是一家人按辈分统一起的。 可陆子吟,这个名字却格格不入。 等介绍得差不多了,王金莲走到灶台边,拿起那把油光发亮的木勺。 那是她专用的饭勺,站定在大锅前,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神情。 全家人碗里是稠是稀,能吃饱还是只能垫垫肚子,全凭她的心情和眼色。 她先给当家的盛饭,也就是公公陆老根。 勺子狠狠地舀了两勺稠的。 她自己也不含糊,同样给自己盛了两勺稠的。 “男人要下地干活,得多吃点。” 她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 紧接着,她开始给四个儿子分早餐。 赵苏苏眼尖,一眼就看出其中的差别。 老大陆子吟的碗里,粥明显稀了不少。 老二陆仓满那一碗,却是实打实的稠粥。 轮到三个儿媳妇时,王金莲的动作明显变了。 三只碗端出来,里面基本都是水。 大儿媳赵苏苏接过碗,没吭声。 等到了三个孙女那儿,情形更糟。 连米粒的影子都见不着,只剩下一碗碗近乎透明的米汤。 二丫和三丫怯生生地站在灶台边,却没敢开口要更多。 最后,王金莲从灶台角落端出一小碗鸡蛋羹。 小心翼翼地放在小孙子金宝面前。 “咱家就这一个男娃,是金疙瘩!正长身体呢,吃点鸡蛋羹补补!来,乖乖吃,吃了长得高高的!” 金宝咧着嘴接过勺子,迫不及待地挖了一大口送进嘴里。 旁边,二丫、三丫和另一个堂妹眼巴巴地盯着那碗鸡蛋羹。 赵苏苏看着这一幕,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她原本以为,再苦再累也能熬过去。 可如今却让她清清楚楚地看到这家里的偏心。 金宝也不过是个六岁的孩子。 难道只有孙子才叫“正长身体”? 那三个孙女就不是孩子了吗? 她心里一阵发酸,对婆婆王金莲的印象,又沉了几分。 要不是陆子吟人还过得去,她都想后悔嫁过来了! 吃完饭没多久,陆子吟就开口了。 “娘,今天我想带媳妇去置办点东西,家里连像样的家具都没有,连个新碗都没添过。您看,能不能给点钱?咱们手头紧,但也不能一直这样凑合下去。” “没钱!家里啥样你不清楚?米缸都快见底了,油盐都得省着用!你要买东西,让她自己拿嫁妆花啊,她陪嫁不是不少吗?怎么,还怕不够花?” 王金莲甩脸就拒绝,半点不含糊。 “新房现在全靠她的嫁妆撑着,被褥是她带来的,锅碗瓢盆是她陪嫁的,就连那张床,都是她爹娘专门打的。您就这么看着外人议论咱们陆家连个新媳妇的体面都给不起,就不怕外人笑话?” 陆子吟皱着眉。 第24章 有存粮 “您说没钱,可前两天二弟要给金宝买猪油拌饭和甜糕,您二话不说就掏出五十文,给得可爽快。” “那是金宝!金宝可是咱老陆家唯一的嫡亲长孙!将来要继承香火、撑起门户的人!怎么?给孩子花点钱你也计较?还跟个奶娃子较劲?” 王金莲猛地提高嗓门,唾沫星子都溅了出来。 “我不是计较!地里活我干得最多,寒冬腊月里我天不亮就上山打猎,打的兔子、野鸡、野猪,全拿到镇上卖了钱,一分不剩都交回家里。成亲时你说日子紧,先凑合,等宽裕了再添东西,我信了!我体谅你,我没抱怨!” 陆子吟叹了口气,眼神黯淡。 “可现在我要置办点家用,想给媳妇添点东西,让她住得体面些,您又说没钱?这公平吗?” 他眼眶微红,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是不是我从小就不该指望这个家?” “胡说八道!你不是亲生的还能是谁的?难不成是捡来的?” 陆根生一听这话,顿时心慌。 他赶紧转头瞪了王金莲一眼,压低声音。 “给老大一百文,别太偏了!传出去像什么话!老大也是儿子,又是长子,再这样下去,家里还怎么安宁?” “以后这种混账话少说!再敢说,我撕了你的嘴!” 王金莲咬咬牙,一脸心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布包。 她递过去时,眼神都不肯多看一眼。 “省着点花!一家子张嘴吃饭,柴米油盐,娃娃穿衣,哪哪都要钱!别再为这事闹了!再闹,谁都别想安生!” 见好就收吧,反正他本来也不是冲着这点钱来的。 他要的是一个态度,被公平对待的尊严。 “谢谢娘,地里也没啥活了,我先带媳妇出门,去镇上转转。晚饭我们回来做,您和爹也别忙了。” 他拉着赵苏苏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刚出大门,赵苏苏就发现陆子吟脸色立马变了。 她心里一愣,忍不住用手指戳了他一下。 “你刚刚是装的?” “也不全是装的,走,我带你去个地方,边走边说。” 陆子吟语气轻快,眼里带着几分神秘的笑意。 话音未落,已经自然地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陆子吟牵着她穿过村口那几棵歪脖子老槐树。 不多会儿出了村子,他带着她拐到后山一个偏僻角落。 那儿有间快塌了的老屋。 “这是哪儿?” 赵苏苏打量着这间破败的老屋,眉心微蹙。 “陆家的老宅,荒了好些年,是我的秘密地盘。” 他目光扫过四陆杂草,语气里竟有几分骄傲。 “小时候我就喜欢躲这儿,谁也找不到我。现在嘛……” 他侧头看向她,嘴角一勾。 “多了一个能带进来的人。” 他握紧她的手,“来,答应你的加餐,这就安排上。” 他眼神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期待和神秘。 她跟着他走进废屋,屋内光线昏暗。 只见他拨开一堆干枯的树枝,露出塌了一半的厨房。 屋子破是破了,但奇怪的是,锅碗瓢盆居然干干净净。 赵苏苏瞪大眼睛,眉头轻挑。 “这些……都是你收拾的?” 她指尖滑过碗沿,果然没有沾上半点尘土。 他蹲下身,扒开地上的枯草和纠缠的藤条,露出一块被泥土半掩的厚木板。 他伸手一掀,木板应声而起,竟露出个黑乎乎的地洞。 “走,瞧瞧我的宝贝存货!” 陆子吟咧嘴一笑,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跳进地洞里。 片刻后,他的声音从底下传来。 “下来吗?看看?” “好啊!” 赵苏苏本来就对这儿挺好奇,二话不说就跳了下去。 就在她以为要摔个结实的时候,整个人直接扑进了一个温暖的怀里。 一缕熟悉的味道钻进鼻尖,还有一丝他衣领上淡淡的皂角香。 她立刻意识到是陆子吟,顿时脸一红,声音带着嗔怪。 “快放下我!你也不说一声要接,吓我一跳。” “怕你摔着。” 陆子吟带着一丝轻笑。 他的手顺势滑到她手边,轻轻牵住,“别怕,有我在。” 他摸出一根火柴,“嚓”地一声,火光骤然亮起。 随着光线扩散,地窖的模样也一点点清晰起来。 四面都是夯得不太平整的黄土墙,坑坑洼洼,却透着粗犷的踏实感。 头顶上架着几根粗壮的老榆木,毫无腐朽之态。 这地方应该是老宅子原来就有的地窖,后来又被仔细加固过。 空气凉丝丝的,却不潮湿。 赵苏苏的目光慢慢扫过去,先是落在墙角的一处空地上。 那里规整地摆放着四个竹筐,边角有些磨损,却看得出主人很爱惜。 紧挨着竹筐的是五个陶坛,一看就是乡间土窑烧制的老物件。 边上还有一个旧木箱。 她有点发愣,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这些东西……不会真是粮吧?” 她心头猛地一跳,像是撞上了一件不敢相信的事。 这年头谁还敢私藏这么多粮食? 被抓到可是要坐牢的。 陆子吟察觉到她的紧张,轻轻牵起她的手,人莫名心安。 “当然是粮。我带你下来,就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小秘密。”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却又透着郑重。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最边上一个竹筐的一角稻草。 里面满满当当全是粮食,一看就是晒得正好。 种类还挺全,几乎把这一年能收的主粮都齐了。 看完筐,她又转头去看那排陶坛。 坛口都用干荷叶盖着,麻绳一圈圈扎得紧紧的。 她好奇地伸出手,掀开一个荷叶,一股咸香立刻钻了出来。 可当她看向最后两个坛子时,脚步却顿住了。 那两个坛子和其他的不一样,而且封得格外严实。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坛子边缘,声音有些发颤。 “这两个……装的是啥?能开一个看看吗?” 陆子吟笑了笑,目光温柔。 “这是封坛肉,我来弄。今晚咱就吃这个。” 刚掀开一点坛盖,还没完全打开,一股浓郁的香味就猛地冲了出来。 那味道霸道得很,瞬间勾起了人的食欲。 赵苏苏喉咙不由自主地动了动,差点流口水。 她忍不住凑近瞧,鼻尖几乎贴上坛口。 第25章 顶梁柱 坛子里的五花肉已经被腌得红亮亮的,肥瘦相间,层层分明,表面浮着一层金黄油花,在幽暗的地窖里都泛着光。 陆子吟走到那个旧木箱前,缓缓打开箱盖。 箱子里垫着一层油纸,整整齐齐放着一双干净的碗筷。 他取出碗筷,小心地夹了几块肉出来。 赵苏苏趁他开箱的时候,也悄悄瞄了一眼。 她随即抬起头,好奇地问。 “这箱子里都是啥?药?那布包里又是什么?” “布包里是白面。” 陆子吟语气平静而坦然。 “是特地从镇上最好的粮铺买的,筋道耐煮,带着点麦香,煮汤面最好吃。” 他顿了顿,又指向那几节竹筒。 “竹筒里装的是药。有治拉肚子的,是黄连粉混了甘草末;退烧的,是柴胡配薄荷熬成的干膏;解毒的,是金银花、板蓝根和野菊花研磨成的细粉;还有防蛇虫鼠蚁的,里头加了雄黄、苍术和艾绒,挂在身上能避邪驱毒。” 他边说,边拿起最短的一节竹筒。 “这个里面装的是粗盐,炒过三遍,去潮防霉,路上喝水冲一点,不至于虚脱。” 最后,他轻轻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青瓷小瓶。 “这小瓷瓶里是治外伤的药膏,我自己熬的,擦在伤口上止血生肌,比金疮药还管用。” 陆子吟说得坦然,没有半分遮掩。 赵苏苏听完,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这些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普通人家日常用的。 碗碟倒也罢了,白面虽贵但不算稀奇,可这满满一箱的药材,分类精细,用途明确,甚至还准备了粗盐和防虫药…… 这不是寻常过日子的架势,反而像是……为逃难准备的。 量虽然不大,但样样俱全,缺哪样都不行。 简直是把生死攸关的细节都考虑到了。 而且,要悄悄攒下这些,得花多少银钱啊? “你囤这么多东西,到底图个啥?” 她终于忍不住,眼里闪过一丝不安。 又紧跟着问出第二句:“还有,你哪来这么多钱啊?” 陆子吟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箱子合上,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她。 “你信我吗?” “我信!” 赵苏苏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丝毫犹豫。 这种人,若是连他都不能信,这世上还有谁值得托付? 陆子吟的眼神微微一动,声音也随之低了下来。 “之前遇上一个懂看天象的老道士,云游的那种。” “那天我去采药,躲进山神庙避雨。那老道坐在里面烧火煮茶。他忽然说:‘小子,明年五月起,南地大旱,米价翻十倍,饿殍遍野。’我当时还笑他危言耸听,可他拿出一块龟甲,说得头头是道。临走前,他留下一句:‘早做准备,未必无用。’” 赵苏苏心头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第一反应是不信有这本事的人。 可……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 她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过来的。 知道未来几十年的科技变迁、历史走向。 若是说出去,谁会信? 可她偏偏就是真实地站在这里。 难道…… 他也和她一样,是从未来回来的? 还是说,他真遇到了能预测天象的高人? 她整个人都绷紧了,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各种可能。 “那你可真是走运,居然碰上这样的奇人。” 她努力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世道混乱,能得高人指点,真是福分。” 可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测,她又追了一句。 “存粮防灾我能明白,可你买那么多药材,又是为啥?” 陆子吟皱了皱眉,目光落在脚边的箱子上。 终于,他缓缓开口。 “要是真活不下去,说不定得逃难。到时候,背井离乡,风餐露宿,人一累,病就来了。路上病了、伤了怎么办?只能等死。” 他抬头看她,眼里竟有几分自嘲。 “带点药,总归保险些。你说……我是不是太小心了?” “一点都不!不管以后有没有事,有备无患才对!” 赵苏苏声音虽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可她不敢说破,甚至连想都不敢多想。 万一猜错了呢? 万一这一切只是她过度紧张后的臆想呢? 陆子吟注意到她神色不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又想起这次她救自己时的反应。 他心里也起了点疑心,隐隐觉得她似乎知道些什么,或者经历过什么。 但他同样不敢把自己的重生经历说出来。 那太离奇了,太荒谬了,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他疯了。 要是苏苏没经历过,觉得他不正常,疏远他怎么办? 他不敢赌。 这份感情来之不易,他只想好好护着。 “按理说,咱们成了亲,钱该交你管。” “但我还想多囤点粮和药,所以暂时不能给你,对不起。” 他看着她,眼神坦诚,目光沉稳而认真。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歉意,也有深思熟虑后的坚持。 “但我花的每一分钱,都会跟你说清楚。不瞒你,也不会乱来。这是咱们的日子,得一起过。” “说什么对不起!多买才是正事!” 赵苏苏连忙摇头,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现在这世道,谁还能保证明天安稳?多囤些东西才是正经。钱你尽管拿去用,只要别委屈自己就行。” 她语气一转,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不过你得告诉我,那些私房钱到底是哪儿来的?你以前也没说过有这么多积蓄,总不能是天上掉下来的吧?” 陆子吟挠了挠后脑勺,嘴角勾起一抹略带羞涩的笑。 “其实我以前打猎,只给家里交两成,剩下的都存着。” 他语气自然,没有半点隐瞒的迟疑。 “我还采药,春秋天都往山里跑,晒干了拿到镇上卖。前年运气好,挖到一棵野山参,个头不小,品相也好,卖了整整三十七块八毛。那钱我没交出去,偷偷留了。” 赵苏苏一听,眼睛都亮了。 这男人不但会打猎,懂山林走兽的习性,还会辨认草药。 知道什么值钱、什么能用,更难得的是,还能攒钱! 不挥霍、不张扬,懂得未雨绸缪。 这样的男人,简直是过日子的顶梁柱! “打猎跟谁学的?懂医术不?” 第26章 还是嫂子好 她立马换了个方向,问起自己最关心的事。 “你会不会功夫?身手好不好?要是遇到野兽,能不能护住自己?” “都是跟一个住在山里的老猎人学的。” 陆子吟答得坦然。 “采药也是他教的。那老头脾气古怪,不爱说话,但教得仔细。医术我不会,开方子、抓药这些都不懂,但止血、包扎这些简单的都会。打猎哪能不懂这些?受伤了没人救,只能自己扛。” 他继续说道, “那老头以前就在山上住,一间破茅屋,四面漏风,没人知道他从哪儿来,也没人见过他下山。后来他说我学得差不多了,该自己走的路就得自己走,于是就走了。从此以后,再没见着。” 陆子吟说得坦坦荡荡。 “看来你运气是真好,总能碰上厉害人物。” 赵苏苏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她心里那团模糊的疑云,似乎又清晰了几分。 赵苏苏轻轻地叹了口气,肩膀微微下沉。 她低声嘀咕了一句:“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可心里却不由自地动摇起来:也许……她真的是想得太多了? 毕竟这世道,怪事也不少。 想到这里,她的心底悄然松动了一丝。 陆子吟见她神色缓和,便笑着说道:“我这人啊,确实挺幸运的。命里带福,要不然,哪能娶到你这么好的媳妇?” “听你这么说,还真是挺走运的。” 赵苏苏微微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 赵苏苏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行了,别贫了,说得跟真的一样。走吧,咱们去弄点吃的,我都饿了。” “好。” 陆子吟爽快地应了一声,随即站起身。 他扶着凳子,看着赵苏苏先爬上去。 待她双脚踩稳地面,才随口问了一句。 “你不问我现在还有多少钱吗?” 头顶上传来赵苏苏慢悠悠的声音。 “问这个干啥?刚才我问银子的事,是怕你惹上麻烦,干了啥不靠谱的勾当。万一你去赌钱、借高利贷,那咱们的日子可就难过了。可既然钱来得正,那我就懒得操心了。” 陆子吟回屋又拿了几样东西。 他动作麻利,迅速把地窖盖好,防止夜里野兽出没。 走出来后,他望着赵苏苏的背影。 忽然觉得她有些疏离,语气不自觉地低了下来。 “你是不是不高兴了?怎么连我的钱都不问了?是不是觉得跟我没关系了?” “哪有啊!” 赵苏苏赶紧转过身,脸上浮现出焦急的神情。 “你买粮买药本来就比我方便,村里人认你,集市也熟,我问那么多干嘛。再说了,咱们是夫妻,钱放谁手里不一样?你管就你管呗。” 可她一抬眼,见陆子吟垂着头。 脸色还是蔫蔫的,立刻改了口。 “那……那你跟我说说,现在到底剩多少?我总得心里有个数吧。” 一听她问,陆子吟立马嘴角咧开。 “其实平时打点野味,攒的也不多,统共三两左右。兔子、山鸡这些,卖得也不贵,还得看人脸色。” 他语气一转,带着几分得意。 “不过上次那根人参品相好,老药贩子看了都说难得,足足卖了二十两!” 他干脆利落地把家底全抖了出来,毫无隐瞒。 “存这些东西花了差不多十两,买了粮食、盐、油、药,还有些布料和工具。聘礼家里给了五两,我自己又凑了五两,给你买了支银簪子,刻了朵小梅花,你还收着呢吧?” 他笑着看了她一眼。 “之前花了一点,添了锅碗瓢盆,还修了屋顶。现在还剩五两三百零五文,一分不少,我都记着账呢。” 赵苏苏心里猛地一软,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原来这日子真的不是跟谁都一样。 他心里有她,事事都想着她。 他对她是真的一点不留,连一分一厘都不藏私。 两人边聊边忙活,也没耽误做饭。 还是陆子吟掌勺。 赵苏苏则在一旁打下手。 俩人动作默契,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配合。 “尝尝我做的。” 陆子吟熟练地为赵苏苏盛了一大碗面。 他还不忘用勺子仔细挑了几块厚实的腊肉。 赵苏苏低头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忍不住感叹:“太香了!哎呀,这味道,光是闻着就想把舌头吞下去!” 她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口面,吹了吹热气,送入口中。 “好吃,真鲜!这汤熬得太入味了!” “够不?不够我再给你加点。” 陆子吟站在她身旁,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 看她吃得开心,陆子吟心里也舒坦,整个人都松快了。 最重要的是,她从不嫌弃,也不扫他的兴。 她总是这样,不扭捏,不客套,也不敷衍。 这份坦率,让他觉得特别安心,也特别珍贵。 “够了够了!我吃得不多的。” 赵苏苏一边说着,一边却忍不住又吸溜了一口面。 她抬起头,发现陆子吟还站在边上,碗筷都没动。 连忙放下筷子,伸手推了推他。 “你也赶紧吃啊,别光看着我。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陆子吟这才“嗯”了一声,端起自己的碗。 饭后两人麻利地收拾干净,厨房很快恢复了原样。 两人才并肩出了门,准备去镇上办点事。 刚走到村口的土路边,就看见一辆灰棕色的骡车停在路边。 车轮边站着一个少年,正朝他们这边张望。 “牧哥,我可等你们老半天了,可算来了!嫂子好啊!” 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赵苏苏这话才反应过来,原来不是碰巧,是陆子吟早就和这少年约好了。 “他叫林野禾,是我兄弟,你喊他野猴就行。” 陆子吟笑着解释了一句。 他边说,边走到车边,扶着赵苏苏上了车。 “你们感情真好。” 赵苏苏坐在车板上,回眸看了眼林野禾。 那少年正咧着嘴冲她笑。 她不由得也笑了,心中泛起一阵暖意。 不像她家里那三个所谓亲兄弟。 虽是血亲,却从没给过她半分温暖。 “对啊,我们关系铁着呢!全靠牧哥带着我,要不我早就到处流浪,不知道去哪儿混日子了。” 第27章 日子要省着过 野猴接过话头毫不掩饰对陆子吟的感激。 “那时候我家塌了,饭都没得吃,是牧哥收留我,教我干活,还让我跟着他跑镇上。要不是他,我早就饿死在哪个沟里了。” 野猴说完,还使劲点了点头。 听得赵苏苏心头一震,不由得又多看了陆子吟一眼。 陆子吟见赵苏苏坐稳了,拍了下林野禾的肩。 “行了野猴,别啰嗦了,赶紧出发。” “坐好了啊!咱们走!” 林野禾应了一声,扬起手中的鞭子,在空中“啪”地一响。 车轮缓缓转动,载着三人,稳稳地驶向镇上的方向。 赵苏苏侧着身子坐在车沿,她扭头看着坐在对面的陆子吟,眼里满是好奇:“你啥时候弄到的这辆车?看着挺结实的。还有,野猴……他不是咱们村的吧?我咋从来没见过这号人?” “不是,他不住咱们村,住在隔壁的牛家屯。” 陆子吟慢条斯理地回答。 “野猴命苦得很,打小爹娘就走得早,家里没了依靠,只能靠叔伯收留。可那几位长辈心肠硬,活全丢给他干,饭却给得最少。等到他十四岁那年,干脆就把他赶出家门,说是‘男儿当自立’。” “我头一回见他的时候,他才十二岁,瘦得皮包骨头,背脊弓着,活像个七八岁的娃。穿着件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褂子,鞋底都快磨穿了。” 陆子吟语气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怜意。 “那天我在林子边打了一只野鸡,生火烤着吃,他蹲在不远处眼巴巴地看着。我见他可怜,就分了半只烤鸡给他。他吃得狼吞虎咽,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从那以后,他就一直跟着我,再没走开过。” “其实啊,这头骡子也是我特意给他买的。” 陆子吟继续说道,目光投向正赶车的林野禾背影。 “我知道他不能总靠偷鸡摸蛋过日子,那早晚要惹出事来。我就托人从集市上买了这头壮实的骡子,交给他养着。平日里拉人、送货,能挣几个脚力钱,也算有个正经营生。再说,我自己出门办事也用得上车,两全其美。” 陆子吟将林野禾的事简单说了说。 赵苏苏听完,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这么说你还藏着一头骡子没告诉我?那你还有啥别的宝贝没让我知道的?该不会还有地契、银票藏在哪个墙缝里头吧?” “没啦,就这么些。” 陆子吟摇了摇头,神情坦荡。 “我说的都是实话。不过我在县城确实认识几个朋友,都在开镖局,人靠得住,路子也广。回头有机会,我介绍你认识,以后出门办事也能多个照应。” “嫂子,你可别小瞧牧哥!” 林野禾突然从车头转过头来,一脸认真地插了一句。 “牧哥是真的对你上心!以前我就瞧见他偷偷摸摸翻村后头那道土坡,专程跑到你们家菜园子外头,就为了远远瞧你一眼!那会儿他嘴上不说,可脸都红到了耳根!” “野猴,闭嘴!开车就开车,哪儿这么多话!” 陆子吟一听,脸“唰”地一下全红了,急忙伸手一指前方,“你管好骡子,别让它跑偏了道!” 赵苏苏倒是愣了下,眼睛顿时亮亮地看向陆子吟。 “真的假的?我咋一点印象都没有?他啥时候去的?我还从没发现有人在偷看我呢!” “嫂子你听我说……” 林野禾咧嘴一笑,正要继续爆料,陆子吟立马厉声打断。 “少废话,专心赶车!再啰嗦一句,今天工钱减一半!” “得得得,我错了,我不该多嘴。” 林野禾立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嘴里还小声嘀咕。 “这种事,当然得牧哥亲口告诉你才对,我一个外人瞎掺和啥。” “苏苏,有些事以后再跟你说。” 陆子吟语气中带着几分犹豫与无奈。 “现在说不得,不然这小子又得乱讲。” 他朝一旁努了努嘴,显然是担心林野禾听见后多嘴。 陆子吟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泛起一丝尴尬的红晕。 赵苏苏眉眼含笑,目光温柔地望着他。 “好啊,我等着你告诉我。” 顿了顿,她又好奇地眨了眨眼。 “对了,你到底要带我去买啥?一路上神神秘秘的,弄得我心里直痒痒。” “到了你就知道了。” 陆子吟嘴角微扬,故意卖了个关子。 赵苏苏一听,心头的好奇更浓了几分。 她忍不住伸长脖子四处张望,想提前看出点端倪。 可四陆毫无特别之处,只等走进镇子深处才能见分晓。 没一会儿,他们就到了小镇门口。 陆子吟扶着赵苏苏下车。 刚站稳,他又顺手塞给林野禾一两银子,低声叮嘱。 “野猴,你去粮铺买米买面,按我之前说的买齐。” “一个时辰后,还在这儿汇合,别耽误。” “明白!” 林野禾利索地接过钱。 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他没多问一句为什么要买这么多粮食,显然早已习惯听从陆子吟的安排。 赵苏苏抿了抿嘴唇,忍不住小声说:“要是真要逃荒,咱还得准备些药和防身的家伙。” 她眉头微蹙:“你这点银子,怕是不够用。万一路上遇上劫道的,或是有人病了,可怎么办?” “你就这么相信我?” 陆子吟转过头,目光深深地看着她。 他心里那点疑虑又冒了出来,扎得他心头发紧。 他能重生回来,那苏苏……会不会也一样? 她是不是也带着前世的记忆,所以才对他如此信任? “当然信!” 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说要有灾荒,那就一定有!” 她前世的苦她都尝过。 那饿殍遍野的景象,那亲人离散的痛楚,至今仍如刀刻般印在心底。 这种事,她怎么敢不信? 又怎么敢再冒险? 两人正说着话,赵苏苏的目光忽然一凝。 终于看清了陆子吟带她来的地方。 竟然是镇上唯一一家当铺,清河典。 她心里一愣,满是不解。 赵苏苏在镇上来过不少回。 可她从没踏进过当铺的门。 “你带我来当铺干嘛?” 她忍不住轻声问,声音里带着疑惑和一丝不安。 “你要当东西吗?我还有点银子,不用这么省吧?” 第28章 收到好东西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拽了下陆子吟的袖子。 陆子吟笑了笑,他神神秘秘地说:“我哪有什么值钱玩意儿能当?”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多了几分得意。 “不过当铺不只是当东西的地方,还能淘货。” 他抬手指了指当铺的柜台方向。 “我听说最近他们收了一批好东西,都是从外乡流落过来的。” 他温柔地望着赵苏苏,眼里满是宠溺。 “你这么标致,怎么能没面铜镜呢?天天拿铜盆照脸,委屈了你。” “别了别了,铜镜可金贵。” 赵苏苏连忙摆手,有些不好意思。 她小声嘀咕:“小的那类,照人还不如洗脸盆清楚。费那钱干啥?我又不讲究这些。” 赵苏苏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迈步。 她当然想要那面铜镜。 可理智却在提醒她,再过一年就要逃荒了,日子只会越来越难熬。 铜镜虽然精致好看,买来终究是奢侈。 倒不如换成白米、面粉这些实实在在的粮食。 她不是不懂他的心意,更不是不懂感恩。 她不光是心疼那几个铜板,更是怕自己一旦松了口,就再也无法坚守那个藏在心底多年的决心。 赵家原本确实有一面铜镜。 是她娘还在世时,花了一两银子从集市上买回来的。 可自从继母赵引娣进门之后,那面镜子便落进了她的箱笼。 就连她出嫁那天,想借来照个妆,赵引娣都死死抱着箱子不肯松手。 赵苏苏就暗暗发誓。 逃荒之前,一定要把这面铜镜,连同她娘留下的所有遗物,一件不落地收进她的空间里。 她绝不能再让赵引娣霸占着母亲的东西。 “别担心,死当的东西便宜得很。” 陆子吟看出她的犹豫,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他微微俯身,带着她往当铺深处走。 “再说了,你不是还说想搞件防身的兵器吗?这里头,也能弄到。” 赵苏苏眨了眨眼,小声地问。 “当铺不是向来不收刀枪吗?官府管得严,他们哪来的胆子卖兵器?” “等会你就明白了。” 陆子吟侧过头,在她耳边低语。 她忍不住抿了抿嘴,最终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那……咱们进去看看吧。” 刚踏进门,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便扑面而来。 更让赵苏苏惊讶的是,那个平日里趾高气扬的胖掌柜。 笑得像个庙里的弥勒佛,从柜台后绕出来,热情得几乎要贴到人身上。 “子吟啊,来啦!这位是你媳妇吧?哎哟,真是天仙似的,打眼一看就有福气,真有福气!” 他目光在赵苏苏身上来回打量,反而透着几分讨好。 “赵掌柜,您可别吓着我媳妇。” 陆子吟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 “我想给她挑面小铜镜,顺便办下之前说的那笔事,您看方便不?” “好说,好说,顺手的事!” 赵掌柜连连点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两位贵客光临,小店蓬荜生辉。来来来,两位里面请,包您满意!” 赵苏苏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发蒙。 她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掌柜平日里可是出了名的势利眼。 怎的今日对她一个乡下丫头如此殷勤? 还说什么“那笔事”、“交易”? 听起来就透着古怪。 可她转头看了看身边的陆子吟。 看他神情自若,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她那点不安便又悄悄退了下去。 她深握了握他的手,心里渐渐踏实了些。 只要有他在,哪怕前头是刀山火海,她也不怕。 进了里间,赵掌柜一挥手,带着几分豪爽。 “这些都是些落魄人家小姐当的东西,首饰、镜子、帕子、香囊都有。你们随便挑,就当哥哥送你们成亲的贺礼了。” 他这话一出,赵苏苏差点瞪大了眼。 她万万没想到,赵掌柜竟会如此大方。 屋里不大的桌子上,摆得满满当当,全是女孩子用的东西。 件件精致,看着都不便宜。 她长这么大,好多东西连见都没见过。 更别说这些还带着江南细工与京城风韵的雅致小物。 可偏偏,有几样让她心头一颤,像是她娘以前用过的样式。 那支雕着梅花的木梳。 那方绣着蝴蝶的香囊。 都与她记忆中模糊的画面隐隐重合。 后来长大了,却已家道中落,那些旧物也再没出现过。 陆子吟看着桌上的物件,心里明白,赵掌柜确实是用心准备了。 他转身对赵苏苏轻声说:“我和赵掌柜还有点事要谈,你慢慢挑,看上什么就拿着。” “这里还准备了些茶和点心,你随意吃喝,我先借走你家那位一会儿。” 赵掌柜笑着说了句客气话,“姑娘只管挑,不必拘束,都是些旧物,能用得上便是它的福气。” 陆子吟转头看着她,轻声叮嘱。 “我们就在这旁边的屋子,你要有事,直接喊我就行。别怕,我就在近处。” “去吧,我心里有数。” 赵苏苏轻轻点头,声音柔和却坚定。 她知道他是怕她拘谨,这份体贴,让她心头微暖。 她走到桌边,一样一样地打量上面摆的东西。 每件都做得特别精致,让人忍不住惊叹。 不过她心里倒不觉得眼热。 富贵之物虽好,却不属于她。 她娘留给她的那块玉佩,素面无华,却温润如水,握在手里总能让她心安。 那才是真正的宝贝,承载着母亲的气息与未说完的故事。 她看了一圈,心里明白,这些东西估计件件都不便宜。 最后她挑了面小铜镜,简单,没雕花也没镀金,价格应该不会太高。 既实用,又不会让赵掌柜觉得她贪心。 她拿起来照了照,果然比以前蹲井边看水影清楚多了。 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笑意,心里挺满意。 其实她并不想偷听,只是安静待着就好。 可这地方太安静了,她的耳朵又比以前灵敏不少。 有些话还是断断续续飘进了耳朵。 只是两人声音压得很低,又隔了一堵墙,听不完整。 只能捕捉到几个词:兵器、炼铁、镖局…… 每一个词都像一根细针,让她心头微微发紧。 这几样东西凑在一起,绝不是寻常闲谈。 第29章 改造兵器 听着听着,她心里越来越不安,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滞涩。 等他们回来,一定得问清楚,到底在谈什么? 这不只是出于好奇,更是一种隐隐的预感。 有些事情,正悄然靠近,而她不能装作不知。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然而,她的思绪并未因此平息。 她细细品味着这茶的滋味。 像是山间晨露浸润过的茶叶,带着天然的灵气。 她不禁想到,要是拿灵泉水来泡,会不会更香? 刚想到这儿,她突然一愣,忘了件大事! 她的脑子“轰”地一声,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原本她计划好了,要每天让哥哥喝上灵泉水,增强体质。 可现在她出嫁了,住到了夫家,还能怎么送? 总不能天天跑回娘家吧。 那样一来,不仅耗时耗力,更容易惹人怀疑。 哥哥肯定会心生不安,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 何况,谁会信她是专门送杯水来的? 正发愁,茶倒是给了她灵感。 她盯着手中的茶杯,忽然眼前一亮,可以拿灵泉水酿酒! 米酒制作简单,若用灵泉水来酿,七天就能发酵出清甜的酒液。 到时候,她只需要装一坛送去,让他慢慢喝,既合情又合理。 既不会引起怀疑,又能暗中帮助哥哥。 想到这里,她嘴角微微上扬,心中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陆子吟有个隐蔽的小屋子,用来酿酒再合适不过。 毕竟,陆子吟虽然表面冷淡,但待她尚可。 若能借着送酒拉近关系,日后相处也会更顺畅些。 再说,酒在逃荒的时候也顶用。 关键时刻还能换东西,一坛好酒,在灾年或流民中,可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巧的是,她娘和哥哥留了张蒸馏器的图纸。 图样精细,连零件尺寸都标得清清楚楚。 她曾悄悄研究过,发现这蒸馏器不仅能提纯酒液。 还能用于制药、提香,用途极广。 她闲来无事也琢磨过,她娘到底是什么来历? 她认得字,能读诗书,还能写一手工整的小楷。 绣工极好,不仅会普通花样,连皇家才用的暗纹图样也能信手拈来。 这些见闻,一点都不像村里的女人该有的。 要不是身子弱走得早,她和哥哥的日子肯定不会这么难。 或许娘还能教会她更多,或许他们本不必如此拮据地活着。 可娘从没提过自己的家,而爹也不准他们打听。 他会板起脸,沉声警告:“别问,不该知道的,就别知道。” 那些往事,像雾一样,看得见却抓不住。 或许永远不会有答案了。 她用力晃了晃头,像是要把那些纷乱的思绪甩出脑海。 她收住思绪,闭上眼,将心神缓缓沉进空间里。 眼前一黑,随即豁然开朗。 那片只属于她的隐秘天地安静地铺展在意识中: 她一眼看见栅栏里的母鸡已经下了不少蛋,她赶紧全收进仓库。 再看那片菜地,绿油油的一片,长势十分喜人。 其中有些蔬菜已经接近成熟,明天就能采摘上市了。 不过,接下来她不打算再种菜了。 菜不耐放,且现在正是蔬菜大量上市的季节,根本卖不上价。 不如等数九寒天再下种。 那时候天寒地冻,青菜就成了稀罕物。 那时候才是真正的“菜比肉贵”。 她慢悠悠地在小院里转了一圈,确认一切无误后,才回到屋里。 没过多久,门外便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陆子吟回来了,肩上背着个大背篓,看起来沉甸甸的。 “我就要这个小镜子了。” 赵苏苏举起那面不起眼的小铜镜。 “不多挑几样?再看看别的?” 赵掌柜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丫头,眼光倒是准得很。 这镜子看似寻常,实则来历不凡,一般人根本看不出它的价值。 赵苏苏摆摆手,唇角微扬。 “不用了,就这个。” 她顿了顿,又问,“掌柜的,这个多少钱?” 赵掌柜刚想脱口而出“送你了”,忽然瞥见站在一旁的陆子吟悄悄朝他使了个眼色。 他立刻会意,连忙改口。 “七十文吧,也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破铜烂铁的。” “子吟,给钱。” 赵苏苏眉开眼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陆子吟没说话,利索地从怀里掏出七十文铜钱,递给赵掌柜。 远离了街角人烟,赵苏苏就压低声音,贴近陆子吟的耳边。 “背篓里装的啥?这么沉,是不是铁器?” “你看了就知道。” 陆子吟没有直接回答,语气里带着一丝神秘。 他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确认四陆无人后,才缓缓掀开背篓上的粗布。 她一眼看去,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背篓里堆得满满当当,全是一块块黑沉沉的铁器部件。 “这是……要干啥?” 她声音微颤,抬头看向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 “你到底在帮赵掌柜弄什么?这些东西……来路不正吧?” 官府对铁器的管控,向来极其严格。 被人看见了,可就不是小事了。 “嘘——小声点。” 陆子吟站在街角的阴影里,警惕地左右张望。 确认四下无人,贴着赵苏苏的耳朵轻声说道:“当铺是不收刀枪这类兵械的,但这些铁犁头、铁锄、铁锹,他们照收不误。铁器管制是严,可这难不倒我。我懂得怎么把它们回炉重铸,改造成趁手的武器。” “你……你胆子也太大了!” 赵苏苏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袖口。 “吓着你了?” 陆子吟察觉到她的异样,立刻意识到自己说得太直白了。 他原本不想让她过早接触这些阴暗的手段。 可又觉得,她是自己最亲近的人,不能骗她。 “是有点怕,手心都冒汗了……” 赵苏苏强压下内心的慌乱,声音却渐渐坚定起来。 “可你愿意告诉我这些,我很高兴。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许瞒我,知道吗?还有,我得知道你把这些铁器藏在哪儿,不然夜里睡不着。” 她说这话时,目光清澈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 第30章 有了媳妇忘了娘 她忽然想起自己体内还有那个神秘的空间,心头顿时轻松了不少。 无论多危险的东西,只要放进去,便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大不了将来全都收进空间里,天王老子也查不出来。 “好,我答应你。” 陆子吟看着她坚定的眼神,郑重地点了点头。 “以后绝不瞒你一个字。这些事,本就该你一起扛。” “咱们回去吧。” 他抬眼看了看天色,“野猴应该也把粮食买好了,别让他等太久。” “嗯。” 赵苏苏轻声应了一句,便跟在他身后。 很快,他们便走到了镇口。 野猴正站在路边的一棵老槐树下,嘴里还叼着一根草茎。 骡车的后厢里,一看就是刚从粮铺里称出来的新粮。 “这边!你们可算来了!” 林野禾抬头一看是他们,立刻跳下骡车。 赵苏苏看着这满满当当的四筐粮食。 心里不由感叹:有个能干又贴心的小叔子,真是省心不少。 粮食太多,骡车上的空位几乎被占满。 他们三人只能挤在车头那狭窄的座位上。 陆子吟坐中间,赵苏苏坐在他左边,林野禾则靠右。 她刚一坐下,便感觉肩膀紧贴着陆子吟的手臂,温热而清晰。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 “别动了,再挤就要掉下去了。” 陆子吟低声提醒,却让她心跳更快了几分。 虽然他们名义上是夫妻,可大白天这么紧贴着坐在一起,她还是觉得羞得慌。 她悄悄低下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林野禾把他们送到村口附近。 他冲陆子吟和赵苏苏挥了挥手,便甩了甩鞭子,驱赶着骡子调转方向。 那些粮食,分量着实不轻,足足有几百斤。 陆子吟只能分了两趟才把它们全部挑进地窖里。 赵苏苏就蹲在地窖口,紧张得耳朵竖得老高。 她的心跳得又急又快,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引来旁人的注意。 看着陆子吟额头上亮晶晶的汗珠. 她心里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真想偷偷用空间帮他. 可她死死咬着嘴唇,硬生生把这念头压了下去。 她不敢赌,也输不起。 因为那才是她最后的护身符,是她在乱世中,唯一能掌控命运的依仗。 “你在想啥呢?还在琢磨那批铁器?” 陆子吟看她突然愣在原地,便停下手中的活儿,走过去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是。” 她摇摇头,眼神慢慢聚焦回来,“我在想逃荒的时候,除了吃食,酒其实也特别管用。” 心里一动,连忙开口,“我会酿酒,想试试看,可以吗?” 像是生怕他不同意,赶紧补充道:“我娘以前留了我和哥哥一张木头蒸馏器的图纸,回头我可以找人照着做一套,只要材料备齐,就能蒸出白酒来。既能用来泡药酒,疗伤驱寒,路上也能应急。而且,这酒还能拿去卖钱,换些急需的物资!” 她怕他觉得她乱花钱,浪费资源,又赶紧解释清楚。 “不会花太多钱,木头能就地取材,铜管也可以找铁匠省着点做。只要一开始小批量试试,出了问题也不至于损失太大。” 陆子吟望着她,见她眼睛亮亮的,不由得轻轻笑了。 他点点头:“当然行。你想做就做,我支持你。” “你要不放心我把图纸给人看,那我分几拨人做,一个只负责做一部分,谁也不知道全貌。这样,也就不会有人打歪主意。” “真的?谢谢你!太好了!” 她眼睛都亮了,闪烁着惊喜与希望的光芒。 “等回去我就找哥哥把图纸要来,争取早点把东西做好,不耽误你那边的安排。” 她点头答应得爽快,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她哥哥虽然心善,可办事拖拉,还容易被人拿捏。 而陆子吟不同,做事有分寸,有主见,让她心里踏实。 “赶紧回家做饭吧,不然婆婆又得念叨我。” 她伸手轻轻推了他一把,动作带着几分亲昵与催促。 “行,回家。” 陆子吟点点头,应得干脆。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回家”这两个字,更像是一种归属。 可当他听到她后半句,心里那股暖意又悄然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不由得又想起了分家的事。 他不能让她一直这么委屈下去。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把桃木梳子,递到赵苏苏面前。 “送你的,正好花完那一百文。” 赵苏苏一愣,眼睛瞬间睁大,呆呆地看着那把梳子。 “啊?” “你买的铜镜七十文,这把梳子三十文,加起来刚好一百文,一分不剩。” 他语气里还带着点小得意,像个完成了重要任务的孩子。 “我娘给这钱,估计是想我们买点肉孝敬家里,好让她和嫂子沾点光。可我偏不,一文也不给他们占!这钱,我要花在你身上,花得明明白白。” “噗。” 赵苏苏一下子笑出声来,肩膀微微抖动。 这家伙,有时候真的又轴又可爱。 “对!咱们偷偷吃好的,一丁点好处也不给他们留!” 她眨了眨眼,调皮地附和道。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在这一刻,所有的烦恼都被抛到了脑后。 陆子吟也笑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更深了些。 “得赶紧走了。” 赵苏苏低声提醒。 两人连忙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东西,脚步匆匆地往家走。 “你们出去一趟,怎么啥都没带回来?” 刚进家门,王金莲就从堂屋冲了出来,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他们。 “啥也没买,还磨蹭这么久?肯定是偷懒去了吧?在外面逛大街,看热闹,把家里的事全忘了是不是?” “那一百文钱,是不是被你们私底下藏了?还是拿回娘家贴补去了?” 她步步紧逼,手指几乎要戳到赵苏苏脸上。 “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生了个儿子,又娶了个不懂事的儿媳妇!天天吃闲饭,不干活,还敢花钱!这日子没法过了!这个家要败在你们手里了!” “闭嘴!” 陆子吟脸色一沉,眼神冷得像冰。 他一步跨上前,挡在赵苏苏身前,斩断了王金莲的喧闹。 “你个不孝的东西,敢吼你亲娘?娶了媳妇就忘了娘是吧!” 第31章 顶梁柱 王金莲被陆子吟突如其来的斥责吓了一跳。 她毕竟在家中作威作福惯了,片刻的惊愕之后,立刻恢复了气势。 “真是天打雷劈的命啊!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供你吃饭穿衣,到头来,反被你当面顶撞,这日子还有啥指望?老天爷快劈死我算了!” “苏苏,你去做饭吧。” 陆子吟没有再看王金莲一眼,侧过头,目光落在赵苏苏身上。 “娘,我这就去厨房。” 赵苏苏心头一紧,眼眶微热。 她不敢多言,只是低声应了一句。 “你!你!你……这算什么态度?哪有当媳妇的,说走就走的!” 王金莲见赵苏苏头也不回地离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怒火在体内翻腾。 “她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婆婆?就这么走了?做饭就比听婆婆教训还重要?真是反了天了!” 陆子吟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挡在厨房门口。 他的身形笔挺,语气更是冷硬如铁。 “娘,刚才不是您说不能耽误做饭?您生我养我,是恩情,骂我几句,我认了,也该受着。可苏苏嫁给我,她不是来天天挨骂、受气、看脸色的!我不会看着她受委屈!” 王金莲一听,脸上顿时挂不住了。 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歇斯底里。 “你个不孝子!她是我儿媳妇,我还管不得她了?她吃的是我陆家的米,穿的是我陆家的衣,就得听我这个当家婆婆的话!你们把家里的钱吞了贴补她娘家,还有理了?外面的人怎么说?我老脸往哪儿搁?” “娘,先不说那一百文根本没给她娘家,是用来买家里用的东西了,盐、油、灯芯、炭火,哪一样不是贴补咱们自个儿用的?” 他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就算真给了,又怎么样?她娘家人帮过咱们多少次?借过粮,送过布,救过急。您心里清楚,老二、老三成亲花了多少?他们媳妇的嫁妆有多少?可咱们家这点账,您比我明白,每一分钱都算得清清楚楚!” “你……你这是要气死我是不是?” 王金莲被他一席话怼得哑口无言。 她踉跄后退半步,抬手扶住门框,浑身发抖。 老二老三娶的媳妇,嫁妆少得可怜,连个像样的箱子都没有。 可偏偏大儿子娶了个家境不错的,还有亲戚帮衬。 这让她越想越不平衡,越想越心酸。 凭什么? 凭什么她辛苦一辈子,反而大儿子过得最体面? 这种不甘如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 她扯着嗓子喊,声音几乎破了音。 “你就知道跟弟弟们比!你配吗?你懂什么叫孝顺吗?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把你生下来!生下来也是个讨债的命,净给我添堵!” “对,您巴不得当年就把我掐死在摇篮里吧!” 陆子吟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疲惫与失望。 他望着这个曾经养育他,如今却一味偏心的母亲,不再奢望理解。 他不再理会母亲的叫骂,大步跨进厨房。 一把将门“砰”地关上。 “你这个畜生!我真该把你扔进河里淹死!怎么就没下手狠一点!” 王金莲像是炸了毛的猫,声音又尖又利。 赵苏苏听见婆婆骂成这样,心里一阵发紧。 她悄悄看向陆子吟,目光中满是担忧与心疼。 哪个儿子被人亲娘这么咒骂,心里不会难受? 赵苏苏无法想象,他究竟要有多坚强,才能面不改色地承受这些。 “你……还好吗?” 她声音轻得几乎像在耳语,生怕刺激到他。 他的声音很淡,淡到几乎听不出情绪波动:“没事,早就习惯了。我们做饭吧。” 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子,沉入赵苏苏的心底。 “早就习惯了”这五个字,像根针一样扎进赵苏苏心里。 她鼻尖泛起酸意。 他在这个家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受了多少委屈? 她不敢细想,越想心越疼。 “你娘不疼你,我疼你。” 她轻声说,眼眶悄然红了。 她轻轻走上前,想抬手摸摸他的头。 可她个子不够高,手刚抬起就落了空。 她随即仰起脸,眼中带着恳求与温柔:“你低一下头。” “好。” 陆子吟顺从地低下头,任她抱住。 她先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接着,慢慢揉了揉他的头发。 感觉到她的不安和心事,男人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他好像想就这么一直抱下去,直到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耳边却传来她轻轻的一句。 “好了,咱们该去做饭了。” 现实终究不容逃避,他们还得吃饭。 还得面对那个张牙舞爪的婆婆和这个令人窒息的家。 这一天平平淡淡地过去了。 晚上,赵苏苏躺在床里,望着黑漆漆的房梁。 她心里一阵发闷,胸口堵得厉害,觉得这样的日子真是没法再熬下去了。 她其实没吃什么亏。 可她就是烦透了,无论做什么,总有人在旁边盯着。 那种被监视、被审视的感觉,让她浑身不自在,连呼吸都觉得压抑。 两个嫂子也不是省事的主。 一个刻薄,一个阴损,整天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最让她受不了的还是婆婆王金莲。 她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偏心的人。 陆子吟明明是家里顶梁柱,这些年扛活最多、出力最狠。 可其他几个兄弟,个个都比他更得娘的欢心。 “子吟。” 赵苏苏靠在他怀里。 “今天婆婆说‘当初真该把你淹死’,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怎么会说出这么狠的话来?” 陆子吟的身子猛地一僵,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他沉默了许久,才终于开口:“也没啥大事。只是……我十岁那年,她趁我不备,一把将我推下了河。自己却躲在大槐树后面,冷眼看着我在水里拼命扑腾,一点都没有要救我的意思。” “要不是当时有个小姑娘路过,吓得大声喊人,叫来了村里的男人跳下水把我捞上来,我早就被河水吞没了,根本活不到今天。” “你娘……她真的能干出这种事?” 赵苏苏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第32章 家里的小福星 她攥紧了他的衣角,又认真地追问了一遍:“她不是失手,也不是一时冲动?她是…… 是故意把你推下去的?” “嗯。” 他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抚过左脸颊上那道疤。 “我脸上这道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被水草划破的,伤口很深,差点毁了容。” 他声音低了下来,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 “小时候我一直想不通,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不够孝顺,不够听话,她才这么讨厌我,甚至想让我死。我曾经拼命地讨好她,我以为只要我再努力一点,她总会看我一眼,哪怕一次也好。” “后来我才明白,不管我做什么,她都不会多看我一眼。她对我的厌恶,是从一开始就根深蒂固。甚至……我越是努力,她越讨厌我。” 他轻轻扯了扯嘴角,可更多是苦涩与自嘲。 “所以啊,早就不指望她了。从那天从河里被捞上来之后,我就知道,我不需要那个娘了。血缘是断不掉的,可心早就凉透了。” “不过……” 他忽然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不等她回答,他已将她搂得更紧,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那天救我的那个小姑娘,就是你啊。你才三岁,扯着嗓子叫‘救命’,小脸都吓白了。如果不是你,没人会注意到河边那个快淹死的野孩子。” “我……是我?” 赵苏苏整个人僵住了,张了张嘴。 她努力在记忆的深处搜寻,可童年那段时光早已模糊成一片光影。 “可……可那年你十岁,我才三岁,那么小的事,我……我怎么可能记得?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的话音未落,心头却忽然一震。 前世,陆子吟为何会在她坟前跪了整整三天三夜。 为何会默默将她早已尸骨无存的父兄从乱葬岗中一具具寻回,亲手埋葬。 可如今才懂,那是他用了半辈子去偿还的恩情。 “没关系,我记得就行。” 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天。 是他一生中,第一次感受到,有人真心想救他。 “所以……野禾说你偷偷来看我,是因为这事?” 赵苏苏忽然想起林野禾曾不经意提起的一句话,心里咯噔了一下。 陆子吟的耳尖瞬间染上一层薄红,支支吾吾地说道:“也就……一两次……我路过村口,刚好听见你在院子里说话,就站在树后看了看……没敢进去。”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像蚊子哼哼。 “其实……也没做什么,就是看看你安不安好……你不知道的。” 赵苏苏听了,差点笑出声。 她赶紧抿住嘴,把笑意压了下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说句大逆不道的,咱们还是早点想办法分家吧。你娘这态度,一天比一天狠,再这样下去,日子真没法过了。” 她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语气坚定。 “我不想你再受委屈。更不想有一天,你又差点被推下河。” “你不孝顺,可我很高兴。” “本来就该分家。” 他说着,语气稍稍加重了。 “只是这事不容易,我是长子,按理不该先分出去。族里的规矩摆在那里,爹娘的脸面也得顾着。不过……我已经想好办法了。” 他眼中闪过一缕不易察觉的冷意。 “啥办法?” 赵苏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可那光亮只持续了一瞬,泄了气般嘀咕道。 “你是老大,哪有把长子先分出去的道理?再说你勤快能干,冬天打猎从不偷懒,每次扛回来的猎物都堆得满院子都是,他们肯放你走?别做梦了。” “你别担心。” 陆子吟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一缕碎发。 “我娘肯定不会跟咱们一起过日子的。她那人,眼里只有二弟三弟,对我和你从来就没真心实意过。而且接下来这个秋冬,我打回来的猎物会越来越少。” 陆子吟眼神冷了一下,眸子深处仿佛结了一层薄霜。 “等我变得没啥用了,我娘才会松口让我搬出去单过。一个对家里没贡献的长子,留着只会拖累别人,她自然巴不得我走。” “可光这样,也不一定能成啊。” 赵苏苏皱起眉头,就因为大哥打不到猎物就想分家,哪有那么容易? 单凭“没用”两个字,想让老太太点头,难。 “当然不止这些。” 陆子吟低声笑了笑。 “我还能‘克’人,比如克妻,也能克别人。命格硬的人,走到哪儿都不讨喜,尤其是家里接连出事的时候,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他。” 他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这个冬天,家里总得有人倒点霉。可传出去就成了‘邪门’。只要人心一起疑,就不怕老太太不动摇。” “你是想找个算命的瞎子来说你命硬,克家里人,逼你娘把咱们分出去?” 赵苏苏瞬间就明白了,声音压得极低。 “嗯。” 陆子吟点头,“我已经托人打听好了,山那边有个老道,专看命数,据说断事奇准。只要花点银钱,请他来家里走一趟,说我八字犯煞,克亲克妻克兄弟,不宜同住,再添油加醋讲点灾祸应验的事,老太太心软,自然会信。” “就是对你有点亏欠。” 他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愧疚。 “以后别人会说你嫁了个克妻的命硬人。风言风语,难听得很。” “怕什么。” 赵苏苏仰起脸,毫不在意地扬起嘴角。 “我都没被你克死,说明我命更硬。说不定还是你福星呢!再说了,谁信那些神神叨叨的?只要咱们心里清楚,就行了。” 她突然灵机一动,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我记得你爹最烦家里闹腾,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发火。你娘这么偏心,就不信别人心里没想法。二弟三弟表面上服帖,背地里指不定怎么埋怨呢。” “你想干嘛?” 陆子吟眉头微挑,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 他发现她眼神亮亮的,就知道这丫头又要搞事情。 赵苏苏一脸正经。 “能干嘛?就是让大家明白,做人得讲点公平!你娘偏心偏得太过,爹看在眼里却装聋作哑。可只要家里接二连三出事,再加上算命的话一传,人心自然就散了。到时候,不是咱们非要分家,是家里待不下去了,不得不分。” 第33章 庆幸 这话一出,陆子吟忍不住笑出声。 “对,公平很重要。可世上哪有那么多公平?既然得不到,那就自己造一个。” “别聊这些扫兴的了。” 他语气一转,带着几分温柔的催促。 “咱们一起使劲,分家快了。早点睡吧。明天还得上山踩点,布置陷阱,好让这个冬天‘不太平’一点。” 他看着她那双水灵灵的杏眼,心跳忽然慢了一拍。 他忍不住低头,轻轻吻了上去。 “唔……明天还要回门,别太疯了。” 赵苏苏微微喘息着,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她的手指轻轻推了推压在身上的男人。 明天可是正经的大事,回门礼,要见丈母娘的。 陆子吟的动作顿了顿,低低地笑了一声。 嘴又被他堵上了。 这一回,陆子吟还算温柔。 毕竟明天要见丈母娘,真没折腾太久。 他知道分寸,也明白轻重。 不会让她明日顶着憔悴的脸去面对长辈。 她倒了碗灵泉水,两人一人一口喝完,这才躺下准备睡觉。 这一次,是真的睡。 耳边传来一声低语:“苏苏……这一辈子,我绝不会再让你死一次……” 她心里“咯噔”一下,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断了。 她原本只是怀疑,猜测他或许与她一样,带着前世记忆归来。 可如今,亲耳听见这句话。 那句只属于她与他之间最隐秘的痛楚,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他是真的重生了。 她的手指微微发颤,呼吸都乱了节奏。 她突然觉得特别委屈。 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孤寂、不甘、悔恨,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想忍,却怎么都止不住。 那些压抑了太久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低低地抽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苏苏?你怎么了?” 陆子吟猛地惊醒,倏地睁开眼。 “上辈子……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赵苏苏脱口而出,声音哽咽,带着委屈与质问。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上辈子的事,说到底都是她自己选的。 落水被救回来后,她一心认定是徐阳救了她,对陆子吟心生误解,甚至怨恨。 她连一眼都没正眼看陆子吟。 她一心只想嫁徐阳,哪怕家人反对,也闹得死去活来,不惜以命相逼。 嫁过去以后,日子过得一团糟,连亲哥都瞒着。 徐阳婚后暴戾成性,动辄打骂。 她每日活在恐惧与煎熬中,却始终倔强地咬牙承受。 她把自己封闭在痛苦的牢笼里,断绝了一切求助的可能。 她和陆子吟根本毫无瓜葛,又怎么能怪他不来救她? 她从未回头,也从未给他靠近的机会。 如今回头再看,那些怨怼,终究是她自己的执念。 可正因为他现在这么宠她,她才敢任性一回,才敢把藏在心里的委屈哭出来。 “苏苏……对不起。” 陆子吟赶紧抬手帮她擦掉脸上的泪。 他指尖微微颤抖,眼里满是心疼。 可越是安慰,她哭得越厉害,哽咽声在寂静的屋中回荡。 陆子吟的心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一遍遍说着“对不起”,却不知自己究竟错在何处。 过了半晌,她才慢慢止住抽噎,呼吸也平稳下来。 陆子吟静静地坐在她身边,没有催促,只是默默陪着她。 “你是怎么死的?什么时候重新活过来的?为什么一直瞒着我?你不是说这辈子都不会骗我的吗?” 赵苏苏终于开口,语气却格外认真。 她盯着陆子吟的眼睛,像是要把他看穿。 陆子吟这才反应过来她刚才说了什么。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身体不自觉地僵了一下。 原来,她也经历过死亡,也从过去回来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一震,仿佛世界突然之间变得清晰又陌生。 “苏苏,我……”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我只是怕你知道了会害怕,以为我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然后不要我了。” 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仿佛用尽了力气。 缓了一会儿,他才小心翼翼地问:“你……也是从过去回来的?” 这个问题,他憋在心里太久,如今终于问出口,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嗯。” 赵苏苏轻轻应了一声。 接着板起脸,装出生气的样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上辈子,你一心只想嫁给徐阳。我就想着,多赚点钱,手里有钱,说不定能帮你挡点事。” 陆子吟缓缓开口,带着回忆的沉重。 那时的她,眼里只有那个温文尔雅的徐阳。 而他,只能在角落里默默看着,心如刀割。 “结果我刚回来,你就已经……” 说到这儿,陆子吟眼神黯了下去。 他没有说下去,可那未尽之言却比说出来更让人心痛。 沉默了好一阵,他才继续说:“我是在逃难的路上死的,大概是比你晚半年。” 那是一段血腥而绝望的记忆。 战火纷飞,民不聊生,他背着干粮,一路颠沛流离。 只为活命,只为有朝一日能再见她一面。 “是谁害的我说不清楚,只记得那些人手段很狠。” 他闭了闭眼,仿佛那些画面又浮现在眼前。 “不过,我已经回来了,整整一年了。” 他重新睁开眼,目光坚定起来。 这一年,他隐姓埋名一点点积累银钱,一寸寸重建人生。 他没有急于找她,而是先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足够有资格守护她。 “这一年,我拼命攒银子,存粮食,偶尔也偷偷去看你。” 他语气低沉,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 “可你心里全是他,我不想打扰你。” 他苦笑了一下,笑容里满是苦涩。 “那天本来想拦你别去河边,要是我早一点,说不定那件事就不会发生,你也许就能过得好一点。”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深深的自责。 “但我还是迟了,只能再把你救一次。” 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历史会重演。 可他没有再让悲剧发生,他用自己的命,换她第二次生还。 “我原本打算,如果你还要嫁给他,哪怕你恨我,我也要把这门亲事搅黄。” 他说这话时,眼神坚定得近乎偏执。 他宁愿她恨他,宁愿她怨他,也不愿她再走一遍上辈子的路。 他知道徐阳看似温良,实则冷酷无情。 “可没想到,这辈子全都不一样了。” 他的语气终于缓和下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庆幸。 第34章 立誓 她没有执意要嫁给徐阳,她开始犹豫,开始看向他。 “你竟然主动问我愿不愿意娶你,我当时脑子都懵了,像是白捡了个天大的好事。” “原来你也回来了啊。” “能再见到你,能听到你说愿意……” 他低声呢喃。 “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却努力克制着情绪。 “我上辈子真是个傻瓜。” 赵苏苏听着听着,忽然苦笑了一下。 她 “不,你一点都不傻。” 陆子吟忽然抬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那时候你只是真心待一个人,有什么错?” “错的是我,是我辜负了你的好,是我让你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 他眼中泛起薄薄的水光,却倔强地没有让它落下。 “真心从不是傻,它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陆子吟抱着她,语气酸酸地问:“那你现在……心里不会再有他了吧?” “我怕……怕你虽然回来了,可心里还留着他的影子。”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把脸埋在她发间。 “你若还念着他,我会放手,可我真的……不想再失去你一次。” “哼!” 赵苏苏轻哼一声,毫不示弱地瞪着他。 “你就这么信不过我?我现在心里只有你一个!”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 “你以为我是什么三心二意的人吗?” “上辈子我为了他伤透了心,这辈子好不容易才把你等回来。” “我怎么可能,还容得下别人?” “真好……我们现在谁也不瞒谁,真好啊。” 陆子吟听了,紧紧把她搂进怀里。 这一刻,他觉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没有隐瞒,没有隔阂,只有彼此坦诚相待的温度。 他闭上眼,低声说:“以后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她想点头,想毫不犹豫地答应,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因为她知道,自己并没有完全坦白。 他没有秘密了,可她还有,一个足以改变一切的真相。 那块祖传的玉佩,那道刻在她灵魂深处的契约,还有那个跨越两世的命运之誓…… 她从未告诉过他。 她多希望有个办法,能让陆子吟知道真相,又不会因此离开她、背叛她。 她渴望坦诚,却更害怕失去。 若是他知道,她之所以能重生,是因为与异世之灵签订了契约,会不会觉得她不洁? 若是他知道,她的命,早已不完全属于她自己,还会像现在这样抱紧她吗?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脸埋进他的怀里。 她不敢赌,也不敢说。 爱得太深,反而变得胆怯。 她只希望时间能慢一点,再慢一点,让她多感受一会儿这虚假的安稳。 正想着,赵苏苏突然脑中一阵剧痛,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苏苏!苏苏!”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手指哆嗦着系衣带,却怎么也系不上。 他一把抱起她,顾不上穿外袍,赤着脚就要往外冲。 “坚持住,我马上带你去看大夫,你别吓我……” 就在这时,她脑子里响起一个飘渺的声音: “如你所愿,两世纠缠,只要你让他滴血在祖传玉佩上立誓,便可告知真相。” 那语调空灵,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若他心不诚,立刻暴毙。” “我没事。” 赵苏苏猛然睁开眼,眼神清明,不再有半分涣散。 她看到陆子吟已经穿好外衣,正要抱她出门,背影满是焦急与恐惧。 她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 “别去,真的不用看大夫。” 他满脸焦急:“真没事?不行,还是得找大夫看看。” 他低头查看她的脸色。 “你刚才都昏过去了,脸色惨白,嘴唇发青!”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 她都昏过去了,他哪能不急! 他绝不允许历史重演。 “我真的没事。” 赵苏苏坐起身。 她看着他,目光深邃而认真。 “但我有个秘密,必须等你在我家那块老玉佩上滴血发誓后,我才能告诉你。”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可要是你心里不是真心的,立了誓也会当场没命。” “你真没病?” 陆子吟听得一头雾水,满脸困惑地望着她。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她的额头。 刚才她突然昏倒的那一幕,简直把他吓得魂飞魄散。 可现在刚一醒来,竟然说出这样莫名其妙的话,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世上还有比咱们死而复生更离谱的事吗?”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惊疑。 她紧紧攥着他的手,掌心微凉却力道极大。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敢立血誓吗?要是你敢骗我,当场就得咽气!我绝不容许你有一丝一毫的隐瞒,更不允许你背叛我,若你敢起歹心,天地为证,血誓必应!” “我当然敢!” 陆子吟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半点犹豫。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 “我对你的这份心,日月可证,老天都看得清清楚楚,怎么可能出事!从我睁眼醒来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是唯一一个能让我重活一世的人。若我负你,不如不活!” 陆子吟毫不犹豫就应了下来。 赵苏苏终于缓缓松开了紧绷的神情。 她这才从贴身的衣襟里取出那块玉佩。 她轻轻将玉佩递过去。 他一把接过玉佩二话不说,低头咬破自己的指尖。 就在血滴触玉的刹那,玉佩猛然泛起一层柔和而温润的光晕。 紧接着,他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攫住心神,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以血为信,立下此誓:你若将洞天秘密相授,我必守口如瓶,生死不弃。若违此约,心生歹意,天雷轰顶,当场暴毙。” 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入虚空,伴随着玉佩的光芒微微震荡。 誓言仿佛穿透了天地,化作无形的烙印,深深嵌入他的魂魄之中。 “两世为人,此生同心。” 最后一个字落下,玉佩的光骤然收敛,恢复如初。 赵苏苏心头猛地一颤,她立刻察觉到一股奇异的联系已在他们之间悄然建立。 那种感觉,像是她手中握住了他的命脉。 她这才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下来。 第35章 鸡犬不宁 她望着他:“我身上有个空间,也算是一处洞天福地。它藏于我体内,与我血脉相连,旁人无法窥探,也无法夺取。” 陆子吟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满脸不可思议。 “你说你有什么?” 他声音里满是震惊与怀疑。 赵苏苏没多解释,她抬起手,冲着角落里那嫁妆箱轻轻一指。 就在陆子吟的眼皮底下,箱子忽然凭空消失。 他瞪大了眼,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瞬,她手再一挥,箱子又原地出现。 “苏苏,你啥时候学会变魔术了?” 他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还带着一丝傻愣愣的傻笑。 “这不是魔术。” 她轻轻摇摇头,“我身上有一个特别的空间,能存东西,也能随时拿出来。不只是吃的用的,里面还有一条清澈的小河,灌溉着几亩肥沃的田地。种的菜长得可好呢,四季不断。以后就算天下大乱,闹灾荒,咱俩也不用怕饿肚子,至少能活得比别人安稳些。” “这……这是神仙才有的本事吧?” 陆子吟瞪大了眼睛,声音颤抖着。 “苏苏,你不会是从天上偷偷下凡的仙女吧?要不然,怎么会有这种连传说里都少见的奇能?” 哪怕刚才亲眼看着她从空无一物的袖子里取出了一篮新鲜的红薯。 他还是忍不住低着头,狠狠掐了自己胳膊两下。 疼,是真的疼。 不是梦。 可越是确定真实,他就越难以置信。 “不过,这种事怎么能随便说出口呢?” 赵苏苏抿了抿嘴,眉头微蹙。 “哪怕是你,我也该防着点才对。咱们认识才几天啊,虽说一起逃荒同甘共苦,可人心难测,万一你以后变了心,把我的秘密说出去,我可就危险了。”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那动作里藏着宠溺,也藏着心疼。 现在,他彻底信了。 她心里装的,完完全全是他,没有半点虚假。 “我谁都没告诉!” 赵苏苏绷着小脸,眼里却闪着光。 “连我亲哥都没提过半个字!这事天知地知你知,再没有第四个人知道!要不是……要不是这玉佩能和你定下誓约,我才不会把这么大的秘密泄露出去!” “也就是说,现在只有我知道?” 陆子吟眼睛骤然一亮。 “你哥真的一点都不知情?连一点风声都没听见过?” “你就只关心这个?” 赵苏苏原本努力板着脸,一下子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陆子吟却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那当然!你对你哥上心到什么地步,我都看在眼里。做新衣裳,布料最好的那块先紧着他用;轮到我的,都是剩下的边角料。酿酒了,第一坛送去的是他家;你连他成亲那天都偷偷劝他,说不如带你一起私奔,你说,我能不记得吗?” “你居然连你大舅哥都吃醋?” 赵苏苏哭笑不得,脸颊微红。 “他可是我亲哥!从小把我拉扯大,我能不替他着想吗?你这醋吃得也太没边了!” “我怎么不能吃醋?” 陆子吟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反驳。 “你俩感情好得都快黏一块儿了,说句话都能心领神会,看个眼神就懂对方心思。我要是再不警惕点,哪天你俩真的一起私奔了,我找谁说理去?” 赵苏苏听了,忽然收起笑意。 “不会的。你放心,我绝不会那样做。别说这玉佩空间压根没告诉我哥,能用发誓来约束人心这事,就算真有这个办法,我也不会让我哥立什么誓。他是我亲哥,我不需要靠誓言来绑住他。” “你就一点都不担心我违背承诺会遭报应?” 陆子吟,心头一热,声音也轻了下来。 “是因为……还是不太放心我?” “不是那样的。” 赵苏苏语气柔和下来,“你和我不一样。咱们是夫妻,是结了婚、拜了天地的人,本就是一条心。逃荒路上艰险重重,风餐露宿,你知道空间的事,咱们的日子能轻松不少。我能多藏点粮,多备些水。我是为了咱们的将来,才肯把这个秘密告诉你的。” 她目光微微闪动,然后才继续。 “我哥也绝不会害我,这点我信他。从小到大,他总是护着我,哪怕自己吃亏也不愿意让我受委屈。他的为人,我心里清楚得很。” “可他以后要成家过日子,娶妻生子,肩上的担子本来就不轻。这种重担不该压在他肩上,万一他媳妇知道了什么,影响了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反而不好。我不想因为我的事,让哥哥的家庭生出嫌隙。” 她语气坚决:“所以不管是我重生的事,还是空间的秘密,我都不会告诉哥哥。这不仅是为他好,也是为了我自己能安心活着。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就越安全。” “也就是说,这件事只属于咱们两个人,对吧?” 她转过头,目光认真地看向陆子吟。 陆子吟一听,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原来自己在苏苏心里是这么特别,竟然被她当作唯一可以托付秘密的人。 这种被信任的感觉,让他心头一阵滚烫。 赵苏苏看着他满脸笑意,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他一眼。 “对,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小秘密,谁也不能说出去。你可别得意忘形,万一泄露了,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快睡吧,明天还得回娘家呢,别赖床。” 第二天一大早,外面就传来婆婆王金莲敲盆打碗的声音。 赵苏苏被吵醒,皱了皱眉。 王金莲这精神头也太足了,天还没亮就折腾得全家不得安宁。 但今天要回门,她没敢多赖床。 她刚坐起身,就看见老二媳妇王招娣正被婆婆支使得团团转。 嗯,这下心里平衡了。 原来婆婆不是只对她一个人厉害。 她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至少自己不是唯一的“靶子”。 “我们就不吃了,我和苏苏这就回门了。” 陆子吟冲着厨房大声喊了一声,转身就拉着赵苏苏往外走。 他早就受够了这顿早饭的寒酸与婆婆的唠叨。 提上他娘准备的回门礼,陆子吟眉头微皱。 他叹了口气,心想只能自己再补点东西。 不能让岳父岳母觉得他们家太寒酸。 赵苏苏也没胃口吃这顿早饭。 第36章 白瞎了这份心 “走吧,先去老宅那边弄点吃的垫垫肚子,顺便把那边的东西全搬那边去。” 她语气里透着一丝紧迫,“放那老屋里,我天天都提心吊胆,生怕被人翻出来,惹出什么祸事。” 陆子吟拎着那寒酸的回门礼,点头。 “吃完饭,野猴买的肉也该到了。咱们趁早把东西藏好,省得节外生枝。” “嗯。” 赵苏苏轻轻应了一声。 她当然也希望东西早点放进空间,这样才安心。 毕竟,那是她重生后的全部依仗,也是她在这乱世中唯一的退路。 每多放进去一件,她的心就踏实一分。 等把地窖里的东西搬空,两人回到厨房,心情大好。 灶火还未熄,锅底还残留着余温。 吃完早饭,他们刚走到约好的地方,就见林野禾驾着骡车过来。 他顺手拎起一个布袋子,又递出一条肉。 “我得去接人了,先走啦。” 林野禾笑嘻嘻地说了一句。 他没等陆子吟多问,转身一跃就跳上了车。 本来回门礼有点寒酸,现在添了两斤肉,立马体面多了。 村里人走亲戚最讲究这个,肉多肉少,直接关系着脸面厚薄。 如今这分量,足以撑起一家人的体面。 “这袋子里装的啥呀?” 赵苏苏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停下脚步,弯腰打开那个布袋子。 她没想到掀开一看,竟是一袋洁白的糯米。 袋子底还压着一小包用油纸包好的东西,她轻轻打开,闻到一股淡淡的发酵香气。 赵苏苏好奇地打开袋子,发现还有一小包酒曲:“给我的?” 她眼里闪着光,像是藏不住的惊喜。 陆子吟点点头:“对,你说过想自己酿酒。酒曲现做太费时间,我托野猴四处收来的,听说是山上老道士家传的手艺,酿出来的酒醇厚不上头。我可等着尝你酿的酒呢!” 两人一块往赵家走,脚步轻快。 赵家人饭已经吃完,在屋里等着他们。 堂屋里坐着赵父、赵引娣和赵大哥,一个个脸上没什么表情,屋里的气氛显得有些冷。 赵引娣一看到陆子吟提的肉,脸立刻拉了下来。 她昨晚刚听许娇娇哭诉,说赵苏苏不守妇道。 今日又见他们带了这么重的礼,更是心头火起。 赵苏苏注意到她投来的目光里带着怨气,只是轻笑一声。 她心里清楚得很,许娇娇昨日回门,定是添油加醋地告了她一状。 可那又如何? 她如今嫁了人,自有主张,不再任人拿捏。 “爹,后娘,我回来啦!哥,我回来啦!” 赵苏苏的语气却温暖又轻快,与当初被迫出嫁时的阴郁判若两人。 她手中提着礼,腰杆挺得直,再也不似从前那般畏缩。 “进来吧。” 赵大川应了一声,声音低沉却带着几分欣慰。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那块厚实的猪肉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满意。 他心里忍不住暗暗点头。 这女婿懂事,知道上门该带什么礼,也知道丈人家的规矩不能破。 哪像昨天那个不争气的,一点体面都不讲,真是没出息! “苏苏,陆子吟对你好不好?陆家人有没有欺负你?要是谁敢欺负你,你就告诉哥,哥一定帮你出头!” 赵青山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轻轻揉了揉妹妹的头发。 “哥,我可不是吃亏的主。” 赵苏苏眉眼弯弯,显得格外有精神。 “你妹妹我自有分寸,放心吧,没人敢惹我,子吟也一直护着我,事事都替我想着,连他娘说话重了点,他都会替我挡回去。” “没人惹你,还用得着护?” 赵青山小声嘀咕了一句,心里却还是松了口气。 他接过陆子吟递过来的那块肉,故意提高声音说道:“这回门礼可比某些人强多了!瞧瞧,这才像样,有诚意!看来你还真当我家苏苏是宝,没亏待她。” “那当然。” 陆子吟坦然说道,神情诚恳。 他目光温柔地看向赵苏苏:“苏苏是我打算用一辈子疼的人,我舍不得她受半点委屈,更不会让她在外人面前低头。” 赵苏苏眼睛亮亮的,像是盛满了星光。 她望着陆子吟,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嗯,我相信你。你说到的,一定会做到。” 看着眼前神采飞扬的赵苏苏,赵引娣心里像被一把钝刀子来回割着,又疼又闷。 她自己的女儿也是白白净净、模样陆正。 可日子过得灰头土脸,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上。 怎么偏偏这个丫头,嫁出去反倒活得红光满面。 “你摆这臭脸给谁看?不舒服就回屋躺着去。” 赵大川最看不惯赵引娣这副阴阳怪气的样子,尤其是在家里来客的时候。 气得赵引娣胸口发闷,脸色由青转白。 她死死咬住嘴唇,狠狠地扔下一句。 “我回去了!” 赵大川看了看剩下的三人,随即朝陆子吟招了招手。 “子吟,过来,我跟你聊几句。” 陆子吟二话不说,听话地跟着岳父往院子角落走去。 留下赵青山和赵苏苏站在门口,兄妹俩低声说着体己话。 赵青山提着那块肉走进厨房,眼睛亮了起来。 “太好了,赵引娣没把肉锁柜子里!她要是又偷偷藏起来,回头还不知道便宜谁。” 他把肉往案板上一放。 “咱们炖锅红烧肉,中午就在家吃!香香地来一顿,也算是给苏苏添个喜气。” “好啊!” 赵苏苏笑出声,眼睛弯成了月牙。 “不然又便宜了许长冬。搞不好这肉明天就被拿去孝敬他师父孙木匠了。这些年,她可没少拿家里的好东西去巴结人家,连我爹过年舍不得杀的鸡,都被她拎着送人,真是白瞎了这份心意。” “说起这事,许长冬还真有点运气。他师父孙木匠的闺女孙小盈,听说对他有意思。” 孙小盈那姑娘,虽说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 可模样陆正,又能做一手好针线,在镇上也算得上是人人称赞的好闺女。 许长冬这小子,是孙木匠的徒弟,又学了一手艺,被人家姑娘看上了,实在是走了狗屎运。 赵青山随口说道:“可他还嫌人家姑娘长得不够俊。”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眼神却没从妹妹脸上移开,显然等着她惊讶的反应。 “这你都知道?连人家姑娘叫啥你都清楚?” 第37章 痛处 赵苏苏瞪大眼睛,一脸怀疑。 她可不是随便听风就是雨的人,尤其是关于许长冬的事。 许家和赵家虽不是仇人,可也没少因为田界、水渠这些琐事闹过矛盾。 更何况,孙小盈现在住的是镇上,不是村里了。 镇上人家的消息向来闭塞。 村里人轻易打听不到那边的闲话。 赵平江竟能说得如此详细,不免让她心生疑虑。 赵平江一脸得意。 “我可是听见了!他一回来就偷偷摸摸跟他娘讲悄悄话,我能不防着点吗?保不准又想从我爹那捞钱。” 那天他恰好去猪圈边喂猪。 路过许家院墙外的小路,听见许长冬压低声音跟他娘嘀咕。 什么“孙家丫头倒是肯低头”“就是脸蛋儿差了点”之类的话,听得他心头火起。 他冷笑了一声:“昨天许玉珠回门,许长冬特地赶回来撑场子。婚没赶上,为了让他妹妹在徐阳家过得好点,连王春花都说,他将来可能要接手木匠铺呢!” 这话一出,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许玉珠出嫁那日,许长冬竟因为赌钱输了个精光。 误了时辰,连妹妹的婚礼都没赶上。 后来听说徐阳家上下脸色铁青,差点当场掀了酒席。 这回回门,他倒是急吼吼地赶了回来。 装模作样地坐在堂屋上首,俨然一副当家大哥的架势。 可谁都看得出来,他不过是想在徐阳面前刷点存在感。 好替自己妹妹说几句软话,顺便在街坊面前挽回点面子。 “就许长冬那德行,还挑别人?不过他跟孙小盈订亲了?怎么张口就说人闲话?” 赵苏苏忍不住撇了撇嘴。 “谁知道呢,反正还没正式提亲。看那架势也不像要入赘,反而挺有底气,八成是把孙小盈拿捏住了。” 赵平江眯起眼睛,语气越发意味深长。 赵平江拉长了音调,意味深长地补充。 “哎呀,做父母的,哪次不是拗不过自家孩子?” 他摇着头,语气里透着几分世故的感慨。 “哥!你是不是在笑话我?” 赵苏苏鼓起嘴,佯装生气。 “没没没,我哪敢啊。我妹最懂事了。” 赵平江赶紧摆手,脸上的笑意却没收住。 可眼珠一转,他又压低声音,添了一句。 “不过啊,等哪天我去镇上瞅瞅,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要是许长冬真在那儿败坏人家名声,我可得提醒孙家一声。” “对,就该这样。谁也不能被人骗了去!” 赵苏苏重重地点头,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她越想越气,忍不住拍了下桌子。 “孙木匠教徒弟一场,他许长冬就这么报恩?” “我妹说得对!” 赵平江竖起大拇指,随即喝了口茶。 “昨天许玉珠回来,到底咋样?回门礼送了啥?我看梁有花脸色差得很。” 这问题一出,屋里顿时安静了几分。 梁有花是许玉珠的娘,平日里最要面子。 外人都道是心疼闺女,可赵平江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赵平江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厌恶:“她活该!自己作出来的报应,怪得了谁?” 赵苏苏心里顿时痛快极了,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种男人,心肠凉薄,自私自利,娶了谁不是一样坑? 不过是换个人受罪罢了,根本不值得同情。 赵苏苏趁着哥哥低头搅动锅铲的空当,迅速给赵平江舀了一碗清冽的灵泉水。 她将碗轻轻推到哥哥手边,压低声音。 “哥,我想试着酿酒。我记得娘生前留了一张蒸馏器的图纸,你能不能帮我找出来?等我拿到图,让子吟去找匠人做一架出来。” “你要酿酒?” 赵平江猛地一愣,满脸不解与担忧。 “那不是糟蹋粮食吗?现在家里的米粮本就不宽裕,酿一次酒得耗多少粮食?你要真拿去糟蹋了,别人不说你胡闹?” 赵苏苏不慌不忙,反而笑了一下。 “放心吧,我和子吟早就有准备。我们另有地方藏了粮食,不会动家里的份例。再说,酿酒也不是为了喝,是为了多赚点银子贴补咱们自己。陆子吟在镇上有门路,能帮我们把酒卖出去。等第一批酒酿成了,你的那份我一定留着,绝不落下。” “听你说的,我倒像个整日只知道喝酒的酒鬼了。” 赵平江哭笑不得,伸手在妹妹脑门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娘留的图纸,本就是传给咱们的,你要用,当然没问题。可我得提醒你一句——赚了钱,一定要自己攥紧了,千万别傻乎乎地全交给男人。钱在手里,才算有底气。” “嗯,我明白的。” 赵苏苏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那点私房钱,现在早就全在我手里了,连他自个儿都摸不着。” 既然是偷偷干的事,自然不能让旁人知晓,更别说上报给长辈了。 就在这时,厨房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叫嚷。 “哎哟!你们这两个败家的,简直是要气死我!这么大一块好肉,就这么眼都不眨地扔进锅里炖了?” 梁有花怒气冲冲地冲进厨房,目光直直落在大铁锅上。 赵平江却笑嘻嘻地转过身来。 “后娘,您早上不是才说,最近手头紧,家里没个像样的菜招待妹夫嘛?这不,我就借着这个机会,孝敬您一回,让咱们一家人也尝点荤腥。” 他还故意添油加醋,声音提高了一度。 “昨个徐阳带了两颗白菜,您不是还特地加了点肉炒了个菜嘛?今儿陆子吟送来两斤上好的五花肉,我只放了些萝卜一起炖,节省着用呢。算起来,还是我妹子吃亏,不过我不计较,孝顺人嘛,哪能斤斤计较?” 这两句话一出,梁有花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赵苏苏瞧着梁有花越来越黑的脸。 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这后娘平日里趾高气扬。 今日总算被哥哥的话狠狠刺中了痛处。 “哎哟,瞧我这记性,昨天是许玉珠回门的日子呢!” 赵苏苏故意拉长了语调。 “过得怎么样啊?听说她夫家离得远,路上颠簸了一整天,可别累坏了身子。” 她装出一副懊恼的模样。 “真是的,我这个做姐姐的,居然连她回门都没去接一接,太不厚道了。” 第38章 她命真硬 “终于嫁给了她天天念叨的徐阳,真是美梦成真啦!” 她把“天天念叨”四个字咬得特别重,语气里满是调侃。 她故意一拍脑门,补上一刀。 “啊呀!我都忘了,昨天她回门时带了两罐自家腌的酱菜,说是特意孝敬您的。我搁厨房忘了拿,回头可得赶紧送去。” 这话明着是提醒,实则是在梁有花心口再狠狠扎一下。 梁有花被这兄妹俩你一句我一句气得脸都发青了。 她本就因许玉珠出嫁后家中冷清而心烦。 “哎呀后娘,您脸色这么差,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啊?” 赵苏苏故作关切地凑近一步。 “我看您额头上都冒冷汗了,要不要坐下歇会儿?” “要是不舒服可不能吃油腻的肉哦!油一进肚,血就往上涌,小心头晕。” “待会儿我给您炒盘野菜,清清肠胃,可别说我这个做女儿的不贴心。” 她伸手拍了拍梁有花的肩膀。 她嘴上说得体贴。 心里只盼着梁有花能气得当场晕过去。 这可是她和哥哥攒了半年才换来的两斤腊肉。 不能让这女人半途搅了局。 “你、你们两个给我滚出去!” 梁有花终于忍无可忍。 她声音发颤。 “滚!我不想看见你们!出去!全都给我滚!” 她身子也晃了晃,眼看就要栽倒。 赵苏苏立马扶住她,顺手在人中掐了一下。 “后娘,您还好吧?可别吓我啊!” 她一边掐,一边轻声唤着。 动作和分寸拿捏得极好。 既不至于真把人掐醒过头,又能让梁有花迅速回神。 梁有花原本气得脑仁发晕。 此刻被这一掐,猛地反应过来…… 肉已经炖上了,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油香。 得赶紧留一点给许玉珠送去! “行了行了,你们都出去吧,饭我来做。” 她努力挤出一丝温柔的笑容。 “哪有让刚出嫁的女儿在厨房忙活的道理。” 赵苏苏和哥哥对这种戏码早就门儿清。 说得好听是“不让女儿下厨”,实则生怕被他们多吃一口。 赵平江赖兮兮地开口。 “这两斤肉啊,我切了整整五十块,一人正好十块,公平得很!” 他掰着手指数。 “我、妹妹、后娘、许玉珠、还有爹…… 刚好五个人。” 他特意把“许玉珠”也列进去,就是不想让梁有花有借口偷偷多留。 “那我们先走啦,辛苦后娘啦!” 赵苏苏乖巧地笑了笑。 说完,她拉着哥哥转身就往屋外走。 兄妹俩一出门,对视一眼,满是得意与促狭的笑意。 梁有花被气得差点绊倒。 胸口像被大石压着,喘不上气来。 这是啥意思? 中午他们真打算一人啃十块肉? 那可是整整两斤腊肉啊! 不怕撑破肚皮吗! 她恨不能冲出去掀了锅盖。 可肉已经炖上了,总不能真不让吃吧? 回头村里人又要说闲话。 可话说回来,但谁家能一顿吃完两斤肉? 那是要摆宴席的分量! 她只觉得这兄妹俩分明是在故意气她。 偏又挑不出错来。 等赵苏苏再见到陆子吟和自家老爹时。 发现爹对他简直好得过分。 那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他忍不住心里嘀咕:这妹夫到底用了什么招? 怎么一来就把老爹哄得团团转? “爹,妹妹和妹夫中午留家里吃饭,肉都炖好了,管够!” 赵平江一边说,一边把锅盖掀开。 那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还偷偷瞄着他爹对陆子吟那副笑脸,心里也没啥不舒服。 他早就习惯了。 反正他爹一直觉得他没出息。 “你把肉全炖了?败家玩意儿!” 赵来孝一听,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他瞪着赵平江。 “这两斤肉,要是腌了做成腊肉,风吹日晒个十来天,能吃好几个月!逢年过节切几片,香得能下三碗饭!” 这小子倒好,一锅全煮了。 简直是糟蹋东西! 赵平江却笑嘻嘻地回嘴。 “吃进肚子里咋叫败家?再说了,我不吃,回头还不是被后娘送去徐家或者孙木匠那儿?她巴结人家还来不及呢!” 他语气不屑:“凭什么?这可是我妹夫带来的!咱们自家人得吃!” 赵来孝被儿子顶得胸口发闷。 他狠狠瞪了赵平江一眼,却又没法反驳。 毕竟……肉是陆子吟带来的,总不能糟践了。 他转头看了眼陆子吟。 “你妹夫说了,秋冬季节,山上野物多,他愿意带你上山,教你本事。” 他又补充道:“眼下地里也没啥活儿,闲着也是闲着。你别整天晃荡。以后赚的钱,全归你自己。” 赵平江眼睛唰地亮了。 他睁大眼追问:“真的?” 他倒不是多在乎钱归不归自己,关键是能常看到妹妹了。 他妹妹脑子太实诚,一点弯都不会拐。 前脚被徐阳那个混小子骗得团团转。 现在才嫁给陆子吟几天,话里话外就全是向着丈夫。 他这当哥的得盯紧点。 “真的。” 赵来孝又瞪了他一眼。 “你少在家晃荡,少给我添堵就成。” 听说陆子吟愿意带他学本事,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陆子吟不但有能耐,还是村里出了名的孝顺孩子。 自家儿子要是能跟他学个三招两式,也算有出息了! 赵平江现在心情不错。 他主动拉着陆子吟问东问西。 “哥,山里的野兔什么时候最多?” “野猪要是碰上了咋办?” “弓箭要不要自己做?用什么木头?” 赵苏苏也凑热闹,站在旁边插嘴。 “哥,你要是打到野味,可要分我一口!” 她笑嘻嘻地拍了拍陆子吟的胳膊。 “我男人可厉害了,上次打到一只大獐子,全村都羡慕!” 她语气里满是骄傲。 赵来孝偶尔插上几句。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热热闹闹的。 梁有花过来叫吃饭时,看见这四个人围在一起,有说有笑。 她脚步却突然顿住了。 梁有花心里不由得一沉:赵苏苏怎么命这么硬? 她强压下心头的不适,故意提高声音。 “开饭了!” 大家听到喊声,陆续走到饭桌前坐下。 桌上摆着几样家常菜。 但最显眼的,还是一大盆油光发亮的红烧。 梁有花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盯向那盆肉。 她记得切了整整五十块,可现竟然少了一大截! 肉块明显缩水,剩下的连一半都不到。 第39章 送水 她心头火起,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赵来孝刚拿起筷子,准备动筷。 赵平江手一伸,筷子飞快地夹起一块又一块红烧肉,直往赵苏苏碗里送。 “一、二、三……四……” 他一边夹一边数。 整整十块红烧肉稳稳当当地落在了赵苏苏的碗里。 “妹妹,多吃点,你最近身子弱,得多补补。” 赵平江满脸疼爱。 紧接着,他筷子一转,又冲着陆子吟下手了。 “妹夫,你也别落下,你是咱们家的顶赵柱,可不能亏了你。” 这下盆里只剩下孤零零的三四块肉。 赵平江目光直直地看向梁有花。 “后娘,不对劲啊。” “我记得今早你切了整整五十块肉。怎么现在肉少了一半还多?你偷吃也就算了,能不能别太狠?不怕腻出毛病来?” “瞎说什么呢!” 梁有花脸色瞬间涨红,又气又急。 她“啪”地把锅盖往灶台上一放。 “我什么时候偷吃了?我可是连筷子都没动!你这不是冤枉人吗?” 赵苏苏却笑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可能是后娘还有碗没端上来吧。” 她像是替梁有花解围。 “我去厨房看看,别是忘了什么。” 赵苏苏没有四处乱翻,径直走到那个老旧的木柜前。 果然,里面藏着一只青花瓷的小碗。 她掀开碟子,碗里满满当当全是红烧肉。 显然,这是特意挑出来的精肉。 梁有花紧跟其后,脸上挤出一丝干笑。 “哎呀,我是觉得一顿吃两斤肉太浪费了,所以就想着留一小碗,下顿再吃,省着点过日子嘛……” 赵苏苏脸上依旧带着温婉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后娘不小心忘了端出来。我错怪后娘了,真是对不起。” 她转身走回饭桌。 她没把肉放进盆里,先给大哥赵来孝夹了十块。 “哥,你平时最辛苦,该多吃点。” 接着,她又转头给她亲爹赵平江夹了十块。 “爹,你也别客气,身子要紧。” 这下,原本就没剩几块的红烧肉盆里,更是空得可怜。 刚才赵苏苏在厨房的时候,她哥赵来孝哪肯闲着? 趁没人注意,他伸手捞了四五块进嘴里。 被梁有花瞪了一眼,他还理直气壮地辩解。 “后娘不是说自己身体不好,不能吃油腻嘛?我这是帮她分担,免得她吃了不舒服。” 梁有花终于坐不住了。 看着自己藏了半碗的肉转眼就没了,心疼得直抽抽。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将剩下的那几块肉抢回自己碗里。 “够了!这些是我的!谁也别想再动!” 赵来孝其实心里也有点犹豫。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堆得冒尖的肉块。 筷子悬在半空,动也不是,放也不是。 赵平江笑呵呵地开口了。 “爹,你要觉得年纪大了,消化不动,我来帮你解决!我年轻,胃口好得很,保证不浪费一块肉!” 说着,他还真的伸长了筷子。 “啪!” 赵平江的筷子被他爹赵平江他爹一筷子狠狠敲了回去。 赵来孝板着脸。 “谁说我不行了?” 赵来孝气得脸都红了。 他死死盯着红烧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赵苏苏看着自己碗里的肉,有点犯愁。 她的确爱吃肉。 可眼前这十块肉,对她一个小姑娘来说实在太多了。 她犹豫了几秒,忽然灵机一动。 她给哥哥赵来孝和陆子吟各分了两块。 “哥,你们多吃点。” 陆子吟随即温和地点头。 “谢谢苏苏。” 赵来孝也抬了抬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暖意。 梁有花快气炸了。 她盯着那碗新端出来的肉,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越想越气,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我身上不舒服,晚点再吃。” 说完,把碗重重一放,转身就要走。 赵来孝腮帮子鼓鼓地咀嚼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心里却暗自得意:这顿肉,总算没被梁有花一人独占。 赵苏苏留意到,梁有花一起身,没去里屋。 而是低着头,端着那碗,脚步匆匆地转个弯就出门了。 赵苏苏眯了眯眼,心下了然。 估计那碗肉,是送去给许玉珠的。 她心里清楚,那点肉最后多半进了李毅和邱二妹的肚子,许玉珠想尝一口都难。 李毅一向霸道,邱二妹又惯会讨好。 梁有花哪敢真把好东西留给许玉珠? 说不定肉刚进屋,就被两人抢着吃了个精光。 许玉珠就算眼巴巴看着,也只能干咽口水。 想到这儿,赵苏苏轻轻叹了口气,只是默默把最后一口饭咽了下去。 “哎哟,吃撑了!” 赵平江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直哼哼。 他满足地叹了口气。 “这顿肉,吃得真值啊!” 陆子吟笑着看他。 “你也太能吃了,留点明天吃不行吗?一顿吃这么多,不怕闹肚子?” “不可能啊,肉吃多了能撑着,但吃不坏。” 赵平江摆摆手,“要是因为没肉吃,那我身体才真出问题。你看我这身板,全靠肉养着!” 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引得旁边人一阵笑。 赵平江得意地笑了。 “留下一顿吃?不行不行,万一被后娘拿去给许玉珠吃了怎么办?这可是我妹夫送来的,怎么能让她占便宜?” 他还特意朝陆子吟挤了挤眼,眼神里满是亲昵和调侃。 “对了,妹夫,啥时候开始教我?” 他忽然坐直了身子,语气认真起来。 “这个冬天我听你安排!我想学点真本事,别老在家里混吃等死。” 能跟着妹夫做事,既能学东西,又能时常串门,何乐不为? “你明早过来找我就行。” 陆子吟笑了笑。 他知道赵平江本性不坏,只要好好带,一定能帮上忙。 陆子吟转身对赵苏苏说:“苏苏,咱们该回去了。” “哥,明天见!” 赵苏苏蹦起来,朝赵平江挥了挥手。 她正愁酒酿好之前没理由天天送水呢! 有了哥哥跟陆子吟学手艺这事儿,她就能名正言顺地每天过来送饭、送水。 出了门,她眼珠一转,嘴角微微一扬。 “子吟,咱们今天换个路走吧,从这边回去。” “你是想顺路看看李毅家?” 陆子吟一眼就明白她打的什么主意。 赵苏苏点点头。 第40章 偷钱 “我就想瞧个热闹,反正我那好后娘,这会儿肯定正给许玉珠送肉呢。” 她的语气带着讥讽。 “真是亲娘疼亲女,一碗肉也舍得巴巴地送过去。” “你啊!” 陆子吟摇摇头,语气中却夹杂着一丝宠溺。 他心里却清楚得很,她对李毅和许玉珠的怨气根本没那么容易消散。 他心里却在盘算着:逃荒路上,一定得让那两个人吃点苦头,尤其是李毅。 刚走到徐家门口,就听见邱二妹在吼。 “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果然躲在家里偷吃!哪来的肉?是不是偷了家里的钱?” “呸!” 许玉珠立刻回嘴。 “谁偷了?这是我娘送的!我娘疼我,送我点肉怎么了?你管得着吗?” 她紧紧护住手里的碗,生怕被抢走。 “你娘送的又怎样?” 邱二妹脖子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你男人和婆婆天天啃窝头喝稀饭,连油星都见不着,你倒好,躲在屋里大口吃肉?你还有没有良心?” 她越说越气,一脚踹开房门。 屋里吵成一团,锅碗瓢盆哐当作响。 不多时,就见许玉珠护着一碗油光发亮的红烧肉,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她正好撞上陆子吟和赵苏苏站在那儿。 那眼神,像看戏似的。 她咬牙切齿地扔下一句。 “我不会认输的!你们给我等着!” “你输不输我不知道,可这碗肉,是我回娘家带回来的。” 赵苏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目光扫过那碗肉,又抬眼看着许玉珠。 “原来你这么惨,连块肉都要靠抢?还要你娘巴巴地送来,才能吃上一口?啧啧,真可怜。” 她朝陆子吟眨眨眼。 “子吟,我们走吧。热闹看够了,也该回家了。” 许玉珠气得直跺脚。 她正要反驳…… 邱二妹冲了上来,伸手就夺过她手里的碗。 “你还想吃?你也配?这得给我儿子送去!他读书累得眼都花了,哪有力气跟你耗!” “我也去!” 许玉珠一把抓住碗沿,死活不松手。 “那肉是我娘送我的!凭什么给你儿子?你这个老不死的,占了我的东西,还骂我,我受够了!” 许玉珠急了,满脸通红。 要是真让李毅拿去献给村里管事的,这功劳岂不是全归了她? 自己白忙活一场不说,还得挨骂,这算什么道理? 两人一边走,一边忍不住低声咒骂。 李毅正在镇里的私塾念书,据说先生常夸他聪慧过人。 许玉珠现在哪还有心思管他读书不读书。 只想着如何把功劳抢回来,在村长面前说得上话。 “看够了?” 赵苏苏冷不丁地开口。 陆子吟转过头来,看到赵苏苏笑得弯了腰。 他生怕她一个没站稳,笑岔了气。 他轻声提醒:“别笑了,小心喘不上气。”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泛暗。 王金莲一见他们进门,立刻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哟,总算回来了?还知道有这个家啊?在外头疯够了没有?饭也不回来吃,人也不露面,真当我们是摆设?” “娘,我明天上山打猎。” 陆子吟没多解释,只是淡淡地说道。 一句话,王金莲立马闭了嘴。 她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语气也陡然变得亲热。 “那敢情好啊!那你多打点野味回来,小满还没娶媳妇呢,正缺钱,拿去置办点聘礼也行。记得留只野鸡回来,金宝前两天还念叨想喝鸡汤。” “知道了,娘。” 陆子吟低声答道,“不过能不能打到猎物,还得看运气,山里的情况复杂,陷阱、野兽行踪都不好说,我真没法打包票。” “呵,连只小兽都弄不来,你就是懒!” 王金莲脸色一沉,扔下这句话就转身进了厨房。 赵苏苏听得直翻白眼,心里一阵火大。 她瞪着厨房的方向,恨不得冲进去理论几句。 陆子吟上山打点野味是好心帮家里添点油盐,怎么现在倒成了理所当然的责任? 她脸上写着不爽,整个人气鼓鼓的。 陆子吟一看就知道她在替自己委屈,心里一暖。 进屋后,他轻声劝道:“别恼了,没关系的,我都听习惯了。她向来这样,说几句就过去了,别往心里去。” 他看着赵苏苏依旧不开心的样子,又说:“你那地方既然能养活东西,说明土质和水源都不错。我去山上抓一对野兔回来养着,兔子长得快,没多久就能有小崽,肉也能吃,皮毛还能卖钱。咱们慢慢来,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 “还有,把蒸馏器的图纸给我,我托人做个。城里有熟手匠人,手艺靠谱,只要花点钱,三五天就能打好。有了蒸馏器,咱们就能提纯些药材,还能酿酒,多一条出路。” “好呀!我超喜欢兔子!” 赵苏苏眼睛一亮,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拍了下手,“对了,鸭子和鹅咱们也抓几只回来养吧!鸭子下蛋,鹅能看家,毛还能拔了做枕头。粮食和种子也还得买,不能断了。等兔子有了崽,咱们还能换点米面,日子就宽裕了!” 她说着,从袖袋中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图纸,又取出一锭沉甸甸的五两银子,郑重其事地递到陆子吟面前。 “这图纸和钱你都收好,务必拿稳了。东西一旦做好,记得第一时间去取,别耽搁了事。” “行。” 陆子吟轻声应了一句。 他心里明白,做这种精细活计,本就该花钱。 兔子山上随便能逮,可鸭鹅这类家禽却得花钱买; 粮要按月进,药也得备着,哪一样都不是省油的灯。 这钱花得值,也花得必要。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赵苏苏就醒了。 她睁开眼的瞬间,嘴角就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昨晚种下的那批蔬菜,居然全都熟了! 她赶忙走进空间查看。 她一边开心地一一采摘,一边盘算着能换多少钱。 她忽然发现,空间的土地竟悄然扩展了。 原本只有两块田,现在赫然出现了第三块! 她又惊又喜,三块地了! 她转身就把剩下的两块空地也全都种上了菜。 第41章 她藏了肉 反正种菜三天就能收获,比起种粮食要等半个月,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而且每次收成,都能为升级积累一次进度。 再升一级,只需要收获十次作物,算下来,十二天就能达成目标。 她已经心里有数,盘算得清清楚楚。 不过,真正让她欣喜若狂的,是另一项新发现。 仓库里的东西,竟然不会腐坏! 昨晚收的那把嫩青菜,她随手放进了仓库角落。 今早拿出来一看,叶子竟还鲜嫩水灵,半点没有蔫黄的迹象! 原本还发愁菜种多了吃不完,现在可彻底省心了! 她甚至已经开始幻想,将来能存一批猎物。 逃荒路上若拿出来,只说是陆子吟打的猎物,谁敢不信? 所以当她端坐在饭桌前,面对赵家雷打不动的野菜稀饭时,她不但没有半点烦躁,反而唇角含笑。 饭还是那个饭,分法也一成不变。 赵苏苏静静看着这一切,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终落在那碗独享的鸡蛋羹上。 她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 “娘,今天这饭这么分,我觉得不合适。这样的分配,实在不公平。” 这话刚一出口,饭厅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手里的碗筷都顿住了,眼神齐刷刷地瞪向她。 “你算什么东西!” 王金莲猛地站起身,一掌狠狠拍在饭桌上。 “进门才几天,翅膀还没硬呢,就敢管起婆婆的饭食来了?反了你了!” 她手指直指赵苏苏的鼻子。 “你说,怎么分才叫公平?是不是要把最好的全留给你和你男人?嗯?你想独占全家口粮,做梦!” “我可没那样说,就是觉得有点不公。” 赵苏苏慢悠悠地开口。 “今天子吟要上山打猎,就这么一丁点吃的,哪能顶饱?吃不饱哪有力气干活?” 她不是贪嘴,只是心疼陆子吟。 “你算哪根葱,轮得到你在这儿指手画脚?” 王金莲脸色一沉,声音陡然拔高。 每次分饭都是她最得意的时刻,现在竟有人敢当面呛声! 一碗饭,一瓢米,皆由她手心掌控。 那是她为数不多能显摆威风的机会。 如今一个刚进门的儿媳妇,质疑她的分配,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赵苏苏吞吞吐吐地说。 “婆婆,平时我也不会多嘴,可打猎多危险啊。” 她为了陆子吟,她不得不开口。 “饭都吃不饱,人哪有力气?打不到猎也就算了,要是子吟在山上出点意外,我往后可怎么过啊……” 她说的是实话,陆子吟是她全部的指望。 她说着,还用袖子轻轻擦了擦眼角,像是真哭了。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连角落里的孩子都不敢大声喘气。 “你这扫把星,净说些丧气话!” 王金莲“啪”地一拍桌子。 “你是想咒你男人出事?” 她越想越气,“刚进门就挑三拣四,嫌饭少,嫌活重,是不是还想骑到我头上作威作福?” “娘,我真的只是太担心了。” 赵苏苏小声嘟囔。 陆子吟听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我就不去了。苏苏,是我没想周到。你才刚进门,我不该去冒险,让你提心吊胆。” 他是男人,本该护她周全,怎能让她为他流泪? “你……你……” 王金莲气得手指发抖。 她猛地扭头看向陆子吟。 “翅膀硬了是不是?刚娶个媳妇就不认娘了?老头子!你快来瞧瞧,你儿子现在都敢顶撞我了!” “行了行了,老大媳妇,你去给子吟烙两张饼带上山吃。老婆子,拿点粮食出来。” 陆天饱听得头疼,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知道王金莲抠门,可也明白儿子要是饿着肚子上山,真出了事,这家就彻底完了。 眼下只能先稳住局面。 “哎呀,还是爹最疼子吟!” 赵苏苏立刻眉开眼笑。 随即转身朝王金莲伸出手。 “婆婆,粮食拿一下呗。” 王金莲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她死死瞪着赵苏苏,恨不得立刻发作。 可她终究没敢彻底撕破脸,传出去说她一个长辈欺负新来的儿媳,总归不好听。 她咬了咬牙,转身抓起灶台上那一碗混着麸皮和厚厚榆树皮粉的粗糙面粉,狠狠朝赵苏苏扔了过去。 赵苏苏目光沉沉地盯着那碗面,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 陆家的日子明明过得不算差,连牲口都吃香喝辣。 怎么轮到人嘴里,就只剩这种粗粝难咽的东西。 她依旧没吭声,只是默默将那碗面捧在手里。 可她也清楚,王金莲肯拿出这点东西,已是极大的退让。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厨房。 她反手把厨房门搭上插销。 她从随身的空间中取出一小袋上等白面,又混合了玉米、小米和豆粉的杂粮粉,一股脑儿倒进盆里。 她动作熟练,很快便揉成了一个光滑柔韧的面团。 随后,她又从空间里取出一小块腊肉,切成细如发丝的肉末,再拌进几勺咸菜碎,轻轻揉进面团里。 顷刻间,一股浓郁诱人的香气弥漫开来。 那碗麸皮面她也没浪费,取出刚采回来的荠菜和马齿苋,切得碎碎的,拌进那灰扑扑的面糊里,搅匀后也准备上锅烙成饼。 虽然材料粗糙,但她格外认真。 很快香气如云般腾起,钻入鼻腔,勾得人喉头滚动。 赵苏苏抿了抿嘴,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奶奶!我闻到肉味了!真的!有肉香!” 外头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哭喊,是金宝。 那孩子鼻子一向灵,猛地从椅子上蹦起来,把碗里的鸡蛋羹打翻在地。 他却顾不得这些,跌跌撞撞地就往厨房方向冲。 “我的宝!我的小祖宗!慢点跑!别摔着!” 王金莲原本坐在堂屋里绣鞋底,耳朵一动,果然也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肉香。 她心头猛地一紧,箭步冲过去一把将金宝抱在怀里直奔厨房而去。 赵苏苏耳朵灵敏。 她眼神一凝,手腕轻动。 迅速将刚烙好、正冒着热气的腊肉饼尽数收回空间。 那香味最终消散得无影无踪,连一丝余味都没留下。 她低头看着锅里还在烙的麸皮野菜饼,轻声自语。 “有空间在手,还怕你们不上钩?这才哪到哪啊……让你疑神疑鬼,才刚刚开始呢。” “我要吃肉!我要吃肉!你藏了肉!她藏了肉!” 第42章 小心眼 金宝被王金莲抱着,小身子还在不停扭动。 “砰!” 一声巨响,厨房门被猛地一脚踹开。 王金莲满脸怒容,厉声喝道:“就烙个破饼,还把门关得严严实实!是不是藏了啥不能见人的东西?” 赵苏苏抬起头,脸上写满惊讶与茫然。 “娘,您这是干啥呀?厨房门啥时候关上的我都不清楚呢,风大,许是风给吹上的吧?” 说着,她夹起一张刚烙好的麸皮饼,笑着递给金宝。 “金宝,伯母这儿可真没肉,全是粗面粗菜。不过刚出炉的饼子可热乎了,香得很,要不要来一口尝尝?小心烫着嘴。” 王金莲鼻翼猛地抽动了几下,试图捕捉那消失的肉香。 刚才那股勾魂摄魄的香气,就像一场幻觉。 她目光在赵苏苏脸上来回扫视,却始终找不到一丝破绽。 难道真是自己闻错了? 她狐疑地盯了赵苏苏一眼,仿佛想从中看出点破绽来。 她又重新拿起那堆黑乎乎的饼,仔细嗅了嗅。 她终于确认,这的确就是普通的野菜麸皮饼。 “奶,我要吃肉!我就要吃肉!” 金宝根本不管这些,依旧一个劲儿地嚷着要吃肉。 “苏苏,饼好了没?我要出门了!” 外面传来陆子吟的声音。 王招娣听到孩子的哭声,赶紧快步走进厨房。 “金宝别闹了!等你大伯打到野鸡,咱炖汤喝。” 王金莲赶紧把怀里的金宝塞给王招娣。 “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被塞到王招娣怀里后,他仍不肯安分,扭个不停。 “奶!我就要吃肉!刚才明明有肉香!” 金宝还在挣扎,声音尖利刺耳。 “有肉味!我真的闻到了!就在这儿!就在锅里!” 王招娣也被闹得心烦意乱,低头深深嗅了嗅空气。 的确,没有任何荤腥的气息。 她心里有些疑惑,可又不好明说。 她眼珠一转,声音带着几分体贴。 “娘,既然金宝馋得厉害,要不……割点腊肉回来炒个菜?也好哄哄孩子。再说了,大哥能不能打到猎物,谁也说不准,等也是等,不如先解个馋。” “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你这个懒骨头!” 王金莲一听这话,顿时就炸了。 她哪会不知道老二家那点小心思? 不就是想借着孩子哭闹,顺理成章地割块肉吃嘛! 明面上说是给孩子解馋,其实还不是自己嘴馋? 鸡蛋羹给金宝一个人吃还能说得过去。 可要是专门割肉,那可就不是一两个人的口福了。 大房二房早有嫌隙,这事要是传出去,还不又是一场风波? “赶紧把孩子带走!别在这儿添乱!” 她厉声斥道。 她又转头冲赵苏苏吼了一句。 “还有老大家的,饼好了就快给你男人送过去,别耽误事儿!天都快亮了,还在这儿磨蹭!” 赵苏苏手脚麻利地把那叠粗糙的野菜麸皮饼用粗布包好。 她提着包好的饼,转身便往外走。 “娘,我这就送去。” “就会耍滑头!” 王金莲站在厨房门口,低声骂了一句。 眼看金宝还在哭。 王金莲抬手就拧了王招娣胳膊上一把。 “你干啥吃的?连个娃都哄不住!杵在这儿装死吗?” 紧接着,她又厉声追问:“刚才你在屋里到底干啥了?是不是你偷偷给了孩子什么吃的?说!” “苏苏,你等等!” 陆子吟边走边问赵苏苏。 “那肉味我也闻到了,可一眨眼又没了。你该不会真做了啥吧?胆子不小啊!这要是被娘发现,还不掀了屋顶?” 赵苏苏脚步未停,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我门一直关着,灶也遮得严实。他们来之前我就把锅藏好了,连油星子都不剩。让他们猜去吧,越糊涂越好,咱后面才好动手。” “哥!” 赵苏苏一眼瞧见远处赵平江的身影。 她立马喊出声,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喜。 陆子吟站望着自家媳妇头也不回地奔向她哥,心里顿时泛起一阵无奈。 “这丫头,见了亲哥就把夫君甩脑后了?” 赵平江也急忙迎上来。 “苏苏你慢点跑!别摔着!地上不平,石头多!” 他脚步也加快了几分,生怕妹妹一个不小心磕了碰了。 陆子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边走边想:这兄妹俩感情也太好了吧? 昨天才见过,今日一照面,倒像是分别了十年似的。 他心里有点酸,又多了几分高兴。 至少,苏苏还有亲人真心护着她。 “这两个竹筒我都灌满了水,你们一人拿一个,我还往里头加了点糖,解渴又提神。” 赵苏苏从随身的小布袋里掏出两个沉甸甸的竹筒,又取出几块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饼子。 “这些饼是刚出锅的,芝麻香得很,还热乎着呢,趁热吃最香。” 两人乐呵呵地接过东西。 赵苏苏也没急着走,望着哥哥远去的背影,嘴角一直挂着笑。 以后每天都能给哥哥送水,还能唠唠家常,心里头既踏实又开心。 她走到自家门口,目光扫过屋前的菜地。 只见三弟妹李春草一个人弯着腰,在地里忙活。 赵苏苏皱了皱眉。 “三弟妹,就你一个人在地里干活?二弟妹去哪儿了?这大热天的,怎么不叫个人搭把手?” 李春草手上的活没停,边忙边回。 “二嫂和婆婆带着金宝去买肉了,说今天要炖肉补身子。” “买个肉还非得两个大人陪着去?” 赵苏苏听得直皱眉,声音不由拔高了些。 “一个孩子带去买肉,哪用得着三个人出动?就留你一个人在家忙前忙后?三弟妹,你也太老实了,哪有这么办事的!人家吃肉,你连口热饭都未必吃得上。” 李春草听了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是啊,做饭是三个人轮流来的,可别的活呢? 哪样不是她一人顶着? 明面上说是三妯娌分担,实际上呢? 她干得最多,可一句公道话都听不到。 “唉……” 她终于叹了口气,“二嫂说婆婆带孩子累,她陪着去能照应一下,顺道买点补品回来…… ” 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第43章 没教养 再多说,倒显得她斤斤计较,心眼小了。 赵苏苏看着她憔悴的脸色,心里更不舒服了。 她挽起袖子帮她拔草,一边干一边问。 “那几个丫头现在谁在管?大丫能带得动吗?别让她们闹腾摔着了。” 孙潇潇连忙摇头。 “没事,大丫看着二丫和三丫呢,她在屋檐下编草绳,两个小的就在旁边玩,没乱跑。” 孙潇潇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三弟妹啊,我虽然农忙那阵子还没嫁进来,对家里的情况不太清楚,可最近这几天我也看得明明白白的。” “地里的活,主要靠我男人和你男人撑着干,从没听他们喊过一声苦。可家里的柴米油盐、一日三餐、洗衣做饭、喂鸡扫地,全是你一个人在操持,你累得瘦了一圈,眼角都添了细纹。” “可再看二弟两口子呢?出力最少,嘴最馋,好处占得最多。金宝天天都有鸡蛋羹吃,这公平吗?要说孩子小要补身子,三丫不是更小吗?怎么就没人疼她?怎么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赵苏苏嘴上说着,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也不停。 “还有呢,我男人冒着风雪去林子里打猎,一走就是一整天,回来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上。我最多只敢给自己煮碗麦麸面,连油星都不舍得放。可金宝才多大一点的孩子,嘴一撇说想吃肉,婆婆立马就答应。” “还非得让我男人打只野鸡回来给他开荤!说是‘男孩子要长筋骨,得补’。可这话怎么不说在三丫身上?难道女娃就不该吃饭吗?这也太偏心了吧!” 她说着,火气又一点点涌了上来。 “谁让金宝是家里唯一的男孙呢。” 她声音里满是讽刺和无奈。 孙潇潇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和自责。 “怪我命不好,没生出儿子来……要是个带把的,或许我也能抬起头来做人。” 两人正说着话,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只见婆婆王招娣拎着一小块肉回来了。 她怀里紧紧抱着金宝。 “宝贝孙子,慢点吃,回家再给你煮。” 金宝手里举着一串红亮亮的糖葫芦。 走到家门口,王招娣才把金宝轻轻放下。 大丫、二丫、三丫一听动静,全都从屋里跑了出来。 她们不敢吭声,眼巴巴地盯着金宝手里的糖葫芦。 可三丫还是个不满两岁的小娃娃。 她一眼就看见那串红彤彤、亮晶晶的糖葫芦,眼睛瞬间亮了。 她摇摇晃晃走到金宝跟前,奶声奶气地喊:“哥哥,糖糖!” 话音未落……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金宝抬手就是一推,三丫“咚”地一下重重摔在地上。 他还不解气,抬起脚,用力踩在三丫的手背上。 “赔钱货,也敢抢我的东西?滚开!” “哇……” 三丫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二丫心疼得眼泪直打转。 她看见金宝凶狠的眼神,吓得浑身一抖,咬着嘴唇不敢再动。 “嚎什么嚎!你这赔钱货也配要糖葫芦?” 王大脚不但没训金宝一句,反而一把将金宝搂进怀里。 “我家金宝就是厉害,胆子大,有劲儿!谁敢惹你,你就给我狠狠收拾他!将来长大了也是条汉子!” 孙潇潇看到这一幕,脑子“轰”地一下就炸了! 她远远看见三丫摔倒,心猛地一揪。 再一看金宝竟然踩她手,婆婆还反过来夸,她再也忍不住了! 刚才那一脚,那是冲着三丫的手心狠狠踩下去的! 她是娘啊,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人欺负成这样? 血浓于水,三丫的一根头发丝儿都牵着她的心。 如今孩子受了这样的罪,做娘的怎么能不心如刀绞? 她猛地从地里冲到门口。 “三丫,怎么样,疼不疼?” 孙潇潇一把将金宝搡到旁边,一把将三丫搂进怀里。 “娘,手好疼,呜呜……痛死了!” 三丫的小脸苍白,右手无力地垂着。 三丫一见到娘,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 “奶奶!她推我!哎哟!快休了这个不中用的母鸡!” 金宝被推倒在地,他立刻跳起来,直冲孙潇潇撞去,势必要讨个公道。 幸亏赵苏苏眼疾手快,抓住孙潇潇的手臂,将她往旁边带了一步。 “奶奶!快打她们啊!她们合伙欺负我!” 金宝被赵苏苏用一只手提着胳膊,动弹不得。 “谁敢动我宝贝孙子?” 王大脚一听这话,扯着嗓子吼道。 王招娣呢,只管抱着金宝一声不吭。 有婆婆出头替她儿子撑腰,她乐得清闲。 “妈,是金宝先动手的!他拿脚踩三丫的手!” 孙潇潇这次没忍住,积压已久的委屈、愤怒和心疼全爆发出来。 她看着女儿血糊糊的小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 “三丫才几岁?他居然狠得下心踩她的手!我要是晚来一步,这手都保不住了!说不定骨头都断了!” “哼,谁让她从小不懂规矩!一个赔钱的丫头,还想抢我金宝的东西?” 王大脚不但不怪金宝,反倒冲三丫啐了一口。 “一个小孩子,废什么话,赶紧干活去!别在这儿装模作样博同情!” “金宝,咱们回家,回头奶奶给你炖排骨汤,香喷喷的,全归你喝!” 她边说边弯腰把金宝抱起来,搂在怀里。 “我的好孙儿,这么小就知道护住自己的东西,将来准有出息。” 王大脚满脸慈爱。 “大丫,走,进屋。” 王招娣也拽着大丫就往家走,连句道歉的话都没有说出口。 赵苏苏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心里一阵发凉。 不仅孩子横行霸道,大人还纵容包庇,一点规矩都没有。 这样的教养方式,迟早要出大问题。 二丫心疼得不行,连忙跑过去。 “娘,妹妹的手是不是特别疼?咱们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啥老被这么欺负?为什么他们总是欺负我们?” 李春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她的目光死死地落在王大脚和金宝的背影上,眼里满是恨意,却又无处发泄。 赵苏苏低头看向三丫的小手。 伤口里全是沙子和泥土,看得人心惊肉跳,触目惊心。 “三弟妹,别愣着了,先给三丫清理伤口吧。再拖下去,万一发炎就麻烦了。” 第44章 人穷志短 “嗯。” 孙潇潇轻轻应了一声,转头看向赵苏苏。 “你说……我要是有儿子,是不是就不会活得这么窝囊?是不是就不会被人踩在脚底下?” “我不知道。” 赵苏苏语气中满是无奈与怜悯。 “可金宝这次真的太过分了。一个孩子下手这么狠。他奶奶别说管教,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连最基本的责备都没有,太寒心了。”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缕灵泉水,轻轻帮三丫冲洗伤口。 孙潇潇找来烧过的针。 一点一点地挑出扎进肉里的沙粒和碎屑。 每挑一下,三丫就抽搐一下,哭声更大。 最后,她用一块干净的布条,小心翼翼地把小手包好。 整个过程,三丫哭个不停。 金宝听见哭声,叉着腰大声喊。 “活该!谁让她偷我东西!我亲眼看见的!赔钱货一个!活该疼死她!” “金宝!” 孙潇潇眼中怒火迸发,狠狠瞪着他。 “你再说一遍!” 金宝做了个夸张的鬼脸,满是挑衅。 “不下蛋的母鸡,你还敢瞪我?我告诉奶奶,让她把你赶出门!让你一家都滚!” 孙潇潇心头一沉。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上次他也是这么叫的,一字不差。 小孩子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是有人故意教的,是有人日复一日地在孩子心里种下恶的种子! 婆婆心里对她,怕是早就看不顺眼了。 那些隐忍的厌恶,如今都通过金宝的嘴,一句句地砸在她心上。 她心里涌起一股怒火,烧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可她知道,现在不能发作,不能闹事。 一旦闹大,吃亏的还是她和孩子们。 她没再多说一句话,只是默默抱起还在抽泣的三丫,转身回屋。 进了屋,她轻轻拍着三丫的背。 “不怕啊,娘在,不疼了,不哭了……” 赵苏苏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之前还在想,怎么能让婆婆主动赶他们走。 现在想想,与其费尽心机地周旋别人,不如好好“管教管教”金宝。 如果能让金宝变成一个让人头疼、无法管束的“祸害”。 说不定,能让老太太自己先受不了,主动提出分家呢。 她只觉得金宝虽说脾气娇惯了些,但到底年纪小。 她想着,小孩子嘛,长大些自然就懂事了。 所以一直以来,她都尽量忍让,从不多加计较。 可现在她改主意了,这样的孩子就得管教管教! 到底该怎么办,她还得跟陆子吟商量一下。 毕竟陆子吟是家里的顶赵柱。 而且他心思缜密,说不定能有更好的法子。 她先钻进空间看了看那泡在灵泉水里的糯米。 米粒已经吸饱了水,质地软糯。 她在空间里搭了个简单的灶台,虽简陋却实用。 接着,她把泡好的米倒入木甑中,架上柴火,点燃大火开始蒸。 趁着蒸米的功夫,她还顺道看了看地里的菜苗和那几只母鸡,都长得不错。 等糯米蒸透了,把蒸熟的糯米倒出来摊在干净的竹席上晾凉。 温度合适后,她就把准备好的曲粉撒进去。 一点一点拌匀,动作轻柔,生怕破坏了米粒的松软。 …… 最后,她在中间掏了个小坑,做成酒窝状,方便观察发酵情况。 再等个一两天,酒酿就能出来了。 正忙活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喊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娘,您就给我几个钱吧,让我带三丫去看医生,她都发烧了!刚才摸着额头烫得很,我吓坏了……” 孙潇潇声音发抖,带着哭腔。 她怀里抱着三丫,小脸通红,呼吸急促,显然烧得不轻。 赵苏苏赶紧走出去,连忙伸手探了探三丫的额头。 可这烧要是退不下去,可就危险了。 “给什么钱?摔一跤就要请大夫?家里这点钱够你糟蹋几次?” 王大脚两手叉腰,一脸不屑。 “你瞧瞧你,整天净惹事,养个赔钱货还不够,还往外面花银子?” “依我看,这是她抢金宝的东西才遭报应!” 王大脚眼中满是厌恶。 “谁让她不安分?活该!” “娘,我求您了,以后我一定管住三丫,不让她碰金宝的东西,不让她靠近他,再也不敢了……” 孙潇潇跪坐在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可您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烧坏啊!她才四岁,高烧要是烧坏了脑子,一辈子就毁了啊!” 三丫还在迷糊中哼着,断断续续地喊。 “娘……疼,好疼……脑袋……好烫……” “没钱!一个赔钱丫头片子,治什么病!” 王大脚怒喝,脸色铁青。 “哪家孩子没个头疼脑热,熬两天不就好了?你们一个个都装模作样,是不是想把家里这点积蓄都败光?” 她转身就要往屋里走。 “还不快去做饭,杵在这儿丢人现眼!饭都没做,一家子回来吃什么?” “娘,我真的求您了……” 孙潇潇声音几乎嘶哑不成调。 “您就当积点德……三丫她……她也是您的亲孙女啊……” 这时男人们收工回来了。 陆大山扛着锄头,陆子吟背着背篓,兄弟俩有说有笑地走进院子。 “潇潇,你干啥呢?” 陆老三一进门,映出一道瘦弱的身影。 他定睛一看,老婆孙潇潇正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整个人瑟瑟发抖。 他心里莫名涌上一股烦躁与不安。 “孩子他爹,救救三丫吧!她烧得厉害,我都快吓死了,我想带她去找大夫,可我没钱…… 一分都没有啊!” 赵苏苏默默地看着这一幕,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孙潇潇这人,出身寒门,娘家穷得叮当响。 嫁过来时,除了一床薄被和两只粗瓷碗,什么陪嫁都没带。 可偏偏她什么都往娘家送。 街坊背后议论,说她心偏得没了边。 而陆老三又是出了名的老实人,却从不懂存钱,兜里常年连个铜板都翻不出。 两口子过得紧巴巴。 这日子,真是让人看了都心酸。 “三丫咋了?” 陆老三带着几分疲惫,弯下腰去,伸手探了探女儿的脸颊。 触手滚烫,他心头猛地一沉。 他确实一直想要个儿子,逢人就叹气,说自己家香火单薄。 第45章 彻底服气 可三丫也是他亲生的骨肉啊! 如今见她病成这样,他哪还能无动于衷? 孙潇潇拽着他袖子,抽抽搭搭地哀求。 “手是金宝踩的,我用布条包了,可她还是烧得厉害,夜里直说胡话……你去求求娘吧,娘那儿总有银钱的!娘肯定会给钱的!求你了,孩子不能就这么熬着啊!” “娘。” 陆老三刚要张口,却听“啪”地一声。 他二哥陆老二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我家金宝多乖的孩子,白白净净,懂规矩,讲道理,能平白无故踩妹妹?你家三丫肯定先惹事了!孩子闹起来,谁没个磕碰?这也能赖到金宝头上?” “你瞎说什么?” 孙潇潇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老二吼道。 “三丫只是瞧见金宝手里有糖葫芦,眼巴巴地看了两眼,馋得直咽口水,还没靠近呢,就被金宝一把推倒在地!他还故意踩上去,一脚一脚踩在三丫的手上!血都流出来了,皮都烂了,你们全看见了!” “三丫才多大?还不到五岁!金宝比她大三岁,力气大,狠心肠,就这么对她亲妹妹!婆婆和二嫂就在旁边站着,谁也没拦一下!你们这是护短,是欺负人!” “潇潇,别说了!” 陆老三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压抑。 他眼神冰冷地扫过二哥,又看向母亲。 “孩子闹脾气罢了,不值当计较。眼下我只想说一件事,三丫现在烧得厉害,再不去看大夫,恐怕会落下病根。娘,我只想拿点钱,带她去镇上的郎中那儿瞧瞧。算借的,我往后还。” 他目光坚定,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极重。 “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亲闺女病倒不管吧。她是我身上掉下的肉,不是外人!” “你……你这是咒她吗?” 婆婆突然拍案而起,手指颤抖地指着陆老三。 “谁说她要死了?谁说她快不行了?小孩子发烧不是很常见?哪次不是烧一两天就好了?用得着大惊小怪?家里的药草不是还能用?喝点姜汤捂出汗,自然就好了!你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简直是咒自家孩子短命!” 她目光落在床上昏昏沉沉的三丫身上,满是压抑不住的烦躁和厌恶。 “娘,您真不愿意出钱给三丫治病?” 孙潇潇眼中带着不可置信的质问。 “上回金宝只是咳了两声,您连饭都没吃完就抱着他去请郎中,药也是挑最贵的买。可现在三丫已经烧得迷迷糊糊,,您却说这不算事?这也叫娘吗?” 陆老三缓缓抬起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盯着王大脚。 “你这是什么态度?” 王大脚被他看得心头一震,声音陡然拔高。 “我是你娘,你用这种眼神看我?” 王大脚猛地一拍桌子。 “三丫一个丫头片子,能跟金宝比吗?你是当爹的,难道不知道轻重?金宝可是咱老陆家唯一带把的孙子!将来传宗接代、撑起门户的指望都在他身上!三丫将来嫁出去,还不是别人家的人?花钱养她,还不如喂狗!” “好,既然您这么偏心,那咱们就分家!” 陆老三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钉。 “就算把我那份家当全花光,我也要治好三丫。她是我的女儿,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烧死在床上!” 孙潇潇原本低垂的头猛地抬起,眼底顿时亮起了几缕光。 虽说她心还在为三丫揪着,可“分家”两个字像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光,照进了她多年压抑的苦日子里。 谁不想自己当家作主? 谁不想手里攥点钱,不必事事看人脸色? 更何况婆婆王大脚一向胳膊肘往外拐。 金宝要糖,立刻就有。 三丫发个烧,竟要计较几文钱。 这样的日子,她早就受够了! “分家?你敢提分家?” 王大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一声。 她扬起枯瘦的手就要往陆老三脸上扇。 “父母还健在,子女哪能擅自分家?这是败坏门风!你就是为了个赔钱货,要闹得家宅不宁?啊?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陆老三没有躲,也没有还手。 他只是笔直地跪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头低垂着,一字一句如同刻在石板上。 “娘,我向来孝顺,逢年过节从不缺礼,农忙时节也从不懈怠。可我不能看着亲生女儿发着高烧,连看病的铜板都拿不出。她是人,不是畜生,更不是累赘!今天您不出钱,我就跪到天亮!” “老三!不准再提分家的事!” 就在这时,陆天饱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他盯着王大脚,声音低沉却威严。 “老婆子,赶紧给钱!让他带孩子去看大夫!再啰嗦一句,我打断你的腿!” 王大脚嘴唇哆嗦着,却不敢再大声顶撞公公。 她狠狠剜了三丫一眼,极不情愿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布包。 颤抖着数出十文铜钱,猛地往地上一扔。 “谢谢爹。” 陆老三没理会王大脚的怨毒眼神。 他迅速捡起铜钱,转身就将昏睡的三丫轻轻抱起。 孩子的额头滚烫,嘴里还喃喃着。 “爹……疼……” 他抱紧女儿,快步朝门外走去。 孙潇潇紧随其后,顾不上擦眼角的泪。 “老三家的!今天轮到你做饭,你跑了谁来弄饭?不就是带个丫头片子看个病,用得着两人都去?” 王大脚站在灶台边,一手叉腰,声音又尖又高。 “娘,这顿我来做吧。” 王招娣这时从堂屋走了出来。 她低头避开王大脚扫过来的目光,走到灶台前。 她索性转身走出院子,像是要逃离那压抑的气氛。 这个时候,陆子吟和她哥应该快回来了。 她一边走一边想,脚下的步子不知不觉加快。 她走到村口,没等多久,就看见陆子吟和赵平江一起走过来。 陆子吟走在前头,背着一只沉甸甸的背篓。 赵平江肩上扛着猎叉,另一只手提着两只野鸡。 看来今天收获不错。 “哥,子吟!” 她扬声喊了一句。 “苏苏!” 两人同时应道,声音里都带着惊喜。 他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加快了脚步。 陆子吟嘴角扬起,赵平江更是咧开嘴。 赵苏苏心里一暖。 她静静地看着他们走近。 她看得出来,就一天工夫,她哥已经彻底服了陆子吟。 第46章 炖鸡 赵平江滔滔不绝讲打猎时的趣事,她听得津津有味。 赵平江讲到兴起处,还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 “你猜怎么着?那野鸡刚踩进陷阱,‘啪’的一声,机关就合上了!周兄弟眼疾手快,立马冲上去,一把按住,连毛都没掉一根!” 她甚至有点心痒,也想亲自去试试。 更让她感动的是,听说陆子吟还教她哥认草药。 不只是顺口提一提,而是耐心地蹲在草丛边,一株一株指给他看。 连气味、颜色、生长的位置都说得清清楚楚,生怕漏掉一丝细节。 这哪是随便教教? 这是真心实意在帮她哥学本事,让他以后能有条活路。 在山里讨生活,会打猎是本事,懂草药更是救命的本事。 陆子吟教得认真,赵平江也学得用心。 “谢谢你。” 进了村子后,赵平江先回了家, 赵苏苏这才郑重其事地转向陆子吟。 陆子吟笑了笑。 他抬手,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不是说了吗?跟我别总说谢。咱们之间,用不着这些。” 他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你看看我背篓里有什么。” 她顿时眼睛一亮,赶紧凑上前,伸手掀开背篓上盖着的藤叶。 她忍不住“啊”了一声,好几只毛茸茸的小兔子蜷在里头。 “你真的抓到了?” 她惊喜地抬头,声音都带了颤。 他点点头。 “嗯,今天运气确实不错。走了不远,就采到了几株不错的药材。后来又碰上三只野鸡,又在兔子洞边守了半个时辰,抓了两只肥兔子,洞里的小兔崽子也都顺带收拾干净了。我留了一只野鸡炖汤给家里人补身子,别的全拿到镇上去卖了。” “本来呢,我心里盘算着,这笔钱我和哥哥一人一半,毕竟他这几天也跟着我进山,出力不少。可他死活不收,说什么‘跟着妹夫学点打猎采药的手艺,涨了见识,已经是天大的好处,哪能再要钱’。”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这人也太实在了。现在世道艰难,能遇上这样老实本分、不贪小利的亲戚,真不容易。他不图钱,只想着学点本事,以后路上好活命,这份心性,值得敬重。” “理当这样。我哥今天身子不太利索,也帮不上什么忙。往后你要是再进山,多带带他,让他长长见识。要是能教他几手打猎、认药的本事,那就更好了。逃荒路上可不是闹着玩的,有门手艺傍身,关键时刻能救命。” 赵苏苏笑着说道。 她心里清楚,她哥就是这样一个人,不该拿的一分也不会多伸手。 “你放心,只要他肯学,我肯定不会藏私。该教的都教,绝不敷衍。对了,你今天在家没事吧?有没有人惹你不痛快?我总怕你在家里受气,被人欺负。” 陆子吟还是有点不放心。 “我能吃啥亏?我又不是软柿子,任人拿捏的主儿。” 她眨了眨眼,俏皮一笑。 “不过啊,今天家里可热闹得很!吵吵嚷嚷的,差点掀了房顶!” 她先把两只兔子轻轻放进随身携带的空间里安顿好。 然后才慢条斯理地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看来咱们离分家不远了。金宝真是被惯得没边了,小时候娇生惯养,如今出了事全怪别人,一点责任都不肯担。娘偏心他这么多年,啥好东西都紧着他,现在出问题了,还指望别人替他兜着?” 陆子吟嘴角一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坏笑。 “我还真挺克他。每次他得意洋洋想占便宜的时候,我一出现,事儿就黄。上回分粮食,他想多拿两升米,被我当场揭穿;这回又想靠闹腾逼家里出钱,可惜我早就看穿他的把戏。” “那当然,金宝可是你娘的心肝宝贝,从小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她宁可饿着自己,也要紧着金宝。可你呢,不声不响就把好处拿了,还不落埋怨。你们俩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偏偏你总能压他一头。” 赵苏苏也笑出声来,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两人还没进村口,远远就看见老三一家迎面走来。 老三媳妇孙潇潇怀里抱着三丫。 三丫小脸苍白,看起来病恹恹的。 “三丫好点没?” 赵苏苏赶紧快走几步上前,声音柔和地问了一句。 孙潇潇下意识搂紧了怀里的孩子,勉强点了点头。 “好多了,大夫开了药,吃了两副。就是药钱还没付,一共三十六文。待会还得去找娘要,也不知道她给不给。大夫说了,三丫身子太弱,先天不足,光吃药不够,得好好补补。可补啥呢?家里连一文私房钱都没有,鸡蛋都没给她吃过一个,哪来的营养?” 赵苏苏听得直皱眉。 “你们手里真是一分私房钱都没有?连点积蓄都没有存下?” 她的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 “真没有啊!我男人老实,我娘家也没啥底子,嫁妆一分没有。要不谁愿意让娃这么受罪。” 孙潇潇声音颤抖起来,语气里满是委屈和无奈。 她眼圈一红,泪水便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大哥,我要是有你这本事能打猎,拼了命也得给三丫弄只鸡补补。” 她哽咽着,声音沙哑。 她想起三丫那张小脸,蜡黄瘦削。 她恨不得立刻上山去掏个鸟窝。 可她不会,也不敢,山里危险,她还得回来照顾孩子。 陆老三也红了眼眶。 他低着头,不敢看孙潇潇的脸,更不敢看大哥陆子吟。 他是三房的顶赵柱。 可这个“顶赵柱”连孩子的一碗鸡汤都端不上来。 “打猎这事看天意。不过镇上王员外家正在盖房,招短工,一天五十文。我和他家管家熟,能给你搭个话。” 陆子吟语气平静。 他目光扫过老三和孙潇潇,语气缓了些。 “王员外家这次工期紧,招的人多,活也不算太重。挑砖、和泥、搬木料都行。你要愿意,明天一早我带你去见管家,他那人讲信用,不会克扣工钱。” “真的?” 老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一天五十文?那……那十天就是五百文,够抓几副药了……” 可话没说完,他的头又垂了下去。 “算了,挣了钱也得全交上去,三丫还是没指望。” 家里规矩严,男人挣的钱一律要交给娘统一分配。 第47章 补鸡蛋 他若私藏,便是“不孝”,便是“败家”,回头免不了一顿骂,甚至可能被赶出家门。 “你咋这么死脑筋!” 孙潇潇猛地扭头瞪他。 “你就不能先藏点钱,给孩子花?三丫要是病重了,谁能救她?娘吗?还是那个整天念经装模作样的二嫂?” “这……不太好吧?” 老三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 “家里开销都归娘管,柴米油盐、人情往来,样样要钱。再说,大哥和老四也都把工钱上交,咱们三房要是搞特殊,不是坏了规矩?” “呸!你还真信那一套?” 孙潇潇气得浑身发抖。 她盯着老三,“你怕是不知道,娘偷偷给二房加餐,还给老四买鞋袜,说是‘小儿子娇惯点’。老二手头宽裕,他说二嫂有嫁妆贴补,可老四哪来的钱?就咱们三房,干活最卖力,下地最勤快,到头来连给孩子看病的钱都拿不出!”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涌了上来。 “三弟,你也别一味瞒着。不如直接问娘,能不能留点工钱给孩子用。” 陆子吟插话,像是在给迷路的人指路。 他看着老三。 “再说了,娘对你可比对我好多了。我小时候犯点错,她抄棍子就打,你顶多被骂几句。你去问问,又不是要私吞,就说三丫病着,想留点钱抓药,她未必不答应。” 陆老三有点发怵。 “可……娘知道了会不会骂人啊?万一她生气,说我不守规矩,扣了我的饭,那三丫岂不是连稀粥都没得喝?” “陆老三,你还顾得上她高不高兴?你闺女都快被折腾没了!” 孙潇潇猛地站起来,冲着他吼出这句话。 “我……唉,我待会儿……试试看吧。” 陆老三终于松了口。 他知道这事难办,可他也知道,再拖下去,三丫真的要扛不住了。 几个人边走边聊。 可快到家门口时,都不约而同地闭了嘴。 门口那棵老槐树下,已经站了个瘦小的身影。 是娘,在等他们回来。 她拄着拐杖,眼神锐利地扫过来。 她的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眼神一个一个地扫过归家的几口人。 正巧王招娣把饭端了出来。 今天居然有油水,野菜拌着肉末炒了一盘。 另外还有小半碗肉汤,却是特意留给金宝的。 这汤是王大脚昨日偷偷攒下来的鸡骨头熬了一夜的,就为了给她心肝宝贝金宝补身子。 “娘,我们……还差八文钱医药费。” 陆老三瞅了眼脸色铁青的王大脚,被孙潇潇狠狠瞪了一眼,才哆哆嗦嗦开了口。 王大脚本想问问大儿子今天收成咋样,一听这话立马跳了起来。 “啥?一个黄毛丫头看病要十八文?她怎么不死在半道上!这不就是抢我的钱吗?我可不管!你们爱咋办咋办!” 她猛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摔。 “十八文!够买两斤糙米了!你们倒好,拿去喂个病秧子?她又不是亲生的,死了正好省口粮!” “娘,钱不给,难不成让我们赖大夫的账?” 孙潇潇刚安顿好三丫,走出来冷不丁接了话。 她目光直视王大脚,毫无退缩之意。 “村里就这一位郎中,你要是得罪了,以后自己病了谁治你?真等到躺在炕上喘不上气,人家连门都不给你开!” “你这个扫把星!” 王大脚气得牙痒痒。 她指着儿媳妇的鼻子骂。 “天天就你会说话!有本事你自己挣钱去!挣不来钱还敢顶嘴?我看你是活腻了!” 可骂归骂,她心里也清楚,赖账确实不行。 从袖兜里掏出八文钱,甩给陆老三。 “拿去还债!别让我再听见这事!” “谢谢娘!我就知道您最仁义,不会不管三丫的。” 陆老三接过钱,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 王大脚勉强扯出个笑。 “三丫可是我亲孙女,我能不疼吗?可家里日子紧巴巴的,你也体谅体谅。” 那笑容像是刻在脸上的,提醒着儿子:我给了钱,你就该感激,别再得寸进尺。 “娘,您可真疼三丫啊,知道她身子虚,专门炖了汤补身子。正好,我帮您端进去给她喝。” 孙潇潇赶紧伸手去拿那碗汤。 她知道这汤根本不是给三丫的,但她偏要揭这层窗户纸。 赵苏苏在旁边差点没忍住笑。 见孙潇潇这一出,她心里直叫好。 这碗汤一动,婆媳之间就得炸。 王大脚抬手就拍开孙潇潇的手,指着她鼻子骂。 “一个赔钱货也配动手?这汤是给我金宝准备的!他愿意赏你们一口油星,你们就该烧高香了,还想爬头上来了?” “你们一个个都不安好心!打我金宝的主意?门儿都没有!这汤一口都不能少!谁敢动,我就掀了她的底裤晾在村口!” “娘,大夫说了,三丫得补,那汤……能不能换成给三丫煮个鸡蛋?就一个。” 孙潇潇稳住身形,平静地再次开口。 孙潇潇本就没指望拿汤,图的就是个蛋。 “呸!鸡蛋留着卖钱的!除了金宝,谁也别想动!” 王大脚一口唾沫狠狠啐在地上。 她迅速把手伸进锅里,把那几枚刚煮好的鸡蛋捞出来,放进自己怀里的小布袋里。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谁敢伸手,我就掀了谁的皮!”除了金宝,谁也别想动!” 她又想起什么,转头问陆老三。 “对了,你说找了个短工活?明天就去上工啊。记住,挣的钱一文都不能留,全得交回来!” 那语气里没有关心,只有命令和掌控。 她心里早就盘算好了,那点工钱,得拿来补贴家用。 金宝要吃好的,她自己也不能亏着,至于其他人? 能活着就不错了。 “娘,我不去了。” 陆老三低着头。 这是他第一次没顺着王大脚的意思说话。 王大脚愣住了:“你刚才说啥?” 她张着嘴,手指颤抖地指着他的鼻尖。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去。” 陆老三抬起头,眼圈已经发红。 “地里的活全是我干,可我闺女看病,我得跪着求你。她病成那样,大夫都说要补,结果连个鸡蛋都碰不得。你当她是外人,可她是我亲生的啊!” 他越说越急。 “我家二丫、三丫瘦得像柴棍。我干不干活,干多干少,她们都饿着肚子。饭桌上最好的菜。 第48章 私房钱 最好的衣服,永远是金宝的。那我还拼个啥劲?我起早贪黑,风吹日晒,到头来,连给孩子买半个鸡蛋的钱都拿不出来。干脆啥也不干了” “你……你这是怎么了,老三?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王大脚嘴唇哆嗦着,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她语气里既有愤怒,也有一丝慌乱。 “我一直觉得你最听话、最懂孝道,从不顶嘴,从不惹事。怎么偏偏是你,最不省心?就为了一个小丫头,你要跟娘对着干?你忘本了是不是?啊?” “娘,您是我的娘,可我也是二丫和三丫的爹。” 陆老三终于把憋了多年的那句话说了出来。 “我敬你是娘,可我也得对得起我的孩子。她们叫我一声爹,我就得让她们吃饱饭,穿暖衣,有药治病。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我靠自己干活挣的钱,留点给三丫买点吃的,补补身子,这总行吧?我种的地,流的汗,换来的钱,凭什么一文都不能动?我陆老三也是个人,不是你养的牛马!我也想让闺女脸上有点血色,想看她们笑着跑跳,不想再听她们半夜饿得哭!”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打工挣的钱,难道不交家里?” 王大脚猛地拔高声音。 她一脚踹翻了脚边的小板凳。 “你忘了咱们家的规矩?家里的钱都归我管,谁要是都像你这样,各怀私心,这个家还怎么过?啊?你这是要分家吗?你这是要造反吗?” “你真是不孝啊!” 她指着陆老三,眼眶都红了。 “我白养你这么大?你翅膀硬了,就不认娘了?就为了两个丫头片子,你要跟我闹翻?你对得起我吗?你对得起这个家吗?不孝子!” “那娘您到底想让我怎么样?这次是三丫病了,要是有一天病的是我,您是不是也得等潇潇跪下来求您,才肯掏钱看病?” 陆老三的声音颤抖着,眼睛通红。 陆老三胸口一热,话冲口而出。 “行,您说我不孝,那咱们分家吧!” 他不是冲动,而是终于忍到了极限。 为了这个家,他省吃俭用,早出晚归。 到头来连女儿病了都得不到一句关心,连个鸡蛋都要看人脸色。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陆老三身上。 赵苏苏心里暗叹:三叔这次是真怒了。 陆子吟心想:这话说出口,怕是再也收不回来了。 这一句“分家”,不是气话,而是积怨已久的爆发。 可婆婆能答应分家? 王大脚是什么脾气? 强势、专横,眼里容不得半点忤逆。 她掌管这个家几十年,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分家,意味着她不再是一家之主,意味着权力的丧失。 多半不会吧。 “分什么家!刚还说一家人要和和气气,怎么转头就闹成这样?” 王大脚猛地站起身,声音尖利刺耳。 她手指直指陆老三,指尖都在发抖。 “你这是存心要气死我是不是?啊?我辛辛苦苦拉扯你们长大,你就这么报答我?” 陆天饱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老三,收起你那念头!父母在,不分家!你再提分家,我就打断你的腿!” 他是这个家的顶赵柱,也是最不愿看到家庭破裂的人。 “不分就不分。” 陆老三缓缓坐下。 陆老三冷笑一声。 “以后老二干啥,我就干啥,多一下我也不干,更别指望我去外头拼命赚钱。” 他再不会多出一分力,多流一滴汗。 他受够了被压榨、被无视的日子。 “你这个忤逆的东西!” “我白养你这么大?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敢这么跟你爹娘说话?你等着,迟早有你哭的时候!” 王大脚啐了一口。 陆天饱心里却是一沉,他明白,这心一散,家就难维持了。 他知道,儿子这句话不是威胁,而是心死了。 一家人之所以能撑到现在,靠的就是那份情分和担当。 如今情分没了,担当也没了,家还剩下什么? 再这样下去,迟早出事。 他闭了闭眼,心里一片沉重。 “行了,老婆子,先把饭分了,再给三丫拿个鸡蛋,补补身子。” 他不想再争了,至少先让孩子们吃上一口热饭。 三丫毕竟伤着,不能再拖。 他知道,自己必须稳住局面,哪怕只是表面的平静。 陆天饱顿了顿,又狠狠瞪了陆老三一眼。 “饭后我有话说。只要我还活着,这个家,就不能分!” 只要他还站着,就得把这家撑住。 王大脚咬着牙,不情不愿地给了孙潇潇一个鸡蛋。 “一个个娇贵得很,生个病就要吃鸡蛋,我当年生孩子也没这待遇!” 潇潇小心地捧着,转身进了厨房。 她知道,这个鸡蛋来得不易,是陆老三用“分家”换来的。 二丫眼巴巴地望着娘,心里也想吃,可想到三丫的手伤,到底没吭声。 她知道三妹受伤了,比她更需要补身子。 她虽小,却懂些事理。 娘不容易,爹也不容易,她不能添乱。 大丫瞧见了,也没说话。 “一个个真是没出息!” 王大脚骂了一句,这才开始分饭。 虽然今天饭桌上有肉,可没人吃得香。 谁也不敢多吃一口,生怕惹来闲话。 夹一筷子肉,还得偷偷看一眼王大脚的脸色。 只有赵苏苏和陆子吟吃得津津有味,一脸自在。 赵苏苏还夸道。 “今天这肉炖得真香,肥而不腻。” 陆子吟也点头附和。 “就是,比上次还入味。” 吃完饭,陆天饱敲了敲桌子,大家都坐直了等着听他说话。 他目光扫过每个人,神情却有些疲惫。 他看着大儿子低头抽烟,二儿子眼神躲闪,三儿子面无表情,小儿子年纪还小,懵懂无知。 女儿们垂着头,媳妇们各怀心事。 他忽然觉得,这张桌子坐的,不再是一家人,而是一群各有心思的陌生人。 他万万没想到,第一个想分家的,不是老大,而是最老实的老三。 可正是这个最让他放心的儿子,今天却第一个说出“分家”两个字。 这让他心里像被刀割了一样疼。 “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我一直觉得,只要钱归公账,大家齐心协力地干活,日子就能越过越好。可我忘了,每对小夫妻过日子,总得有点自己的开销,总得留点私房钱,哪能事事都伸手向家里要?人活一世,图的就是个体面和自在。” 第49章 讥讽 “从今往后,地里的收成,粮食、棉花、菜蔬这些,还是归公中统一管账,统一支配。但你们外头打短工、上山打猎、下镇子做小买卖赚的钱,交六成上来,归公中统一安排,剩下的你们自己留着用。当然,家里的活计一点也不能落下!” 他心里反复琢磨刚才定下的规矩。 最终,他只能这样让步。 说到底,这事也怪老婆子太抠门。 对老三家也确实管得太死、压得太狠。 “这哪儿行啊?” 王大脚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老二、老三两口子和老四却齐声问:“真的吗?” 他们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陆天饱。 王大脚一愣,就连她最心疼的二儿子和小儿子,也都支持这事。 她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没了底气。 她默默垂下眼,心口一阵发闷。 赵苏苏脑子转得快,连忙追问。 “那今天我男人打猎回来的东西,也能留下四成归自己?不是光算钱,东西也一样能留?” “你想得美!老大打的猎物那是早先的规矩,以前怎么分,现在也照旧,哪能说改就改?刚才乱糟糟的,我都没顾上问,我金宝要的野鸡,你给我拿回来了没有?” 王大脚一下子跳起来。 陆子吟淡淡回道。 “这次进山,打到一只兔子,一只野鸡。兔子在镇上卖了,四十文钱已经交到公账了。野鸡带回来了,毛都没拔,放在后院的竹筐里。一只鸡腿给她补补身子吧,小孩子伤筋动骨,得吃点好的。” “不行!她一个赔钱货,才多大点,也配吃鸡腿?” 王大脚立马嚷起来,满脸不乐意。 “鸡腿得留给我金宝,他是我们老陆家的长孙,将来撑门立户的,才该吃好的!她一个丫头片子,喝口汤就该知足了!” “三丫再小,也是老陆家的亲孙女啊!” 陆子吟抬眼看着她,声音依旧平静。 “她流的是咱们老陆家的血,不是外人。她爹为这个家拼死拼活,她娘操劳持家,凭什么她连一只鸡腿都配不上?妈,您这话,说出去不怕人笑话吗?” 孙潇潇忍不住替孩子说话。 “这是大哥打来的东西,大哥辛辛苦苦猎了半日,冒着风雪才带回来的猎物,想给谁就给谁,还不行吗?凭什么非要拿走?三丫身子弱,补一补怎么了?” “对啊,明明是大哥的猎物,怎么倒变成金宝一个人的了?妈,我也想吃鸡腿!我都好久没尝过肉味了,馋得晚上做梦都在啃鸡翅膀!” 这时陆老四也跟着插嘴。 “你们看看我瘦成什么样了?走路都打晃!过几天还要去相看媳妇呢,人家姑娘一看我这模样,肯定嫌我没力气,不肯嫁!我总得体面点吧,脸上有光才行。” “行了!吵什么吵!明天就把鸡剁成块,分了!谁也别惦记鸡腿!一家一块,公平得很,谁也不许多拿!” 王大脚不耐烦地一拍桌子。 陆天饱一听又吵起来,火气“噌”地往上冒。 “吵够了没有?整天为了一只鸡闹得鸡飞狗跳!以后地里的收成全部归公,粮食统一收上来,统一分配;其他各人干的活计,比如打猎、砍柴、做短工,自己挣的钱,留下四成当私房钱,剩下的六成交公,就这么定了!谁也不准再啰嗦!” “老头子!” 王大脚瞪大眼睛,刚要反驳。 陆天饱直接打断她。 “你难道看不出来吗?人人都在打小算盘!老四想吃肉,老三想藏钱,你呢?天天盯着老大手里的猎物,恨不得全扒拉进金宝碗里!留点余地,才好过日子。人心不是铁打的,得给点甜头,不然谁还肯卖力干活?” “这事没得商量。老大今天挣的钱,留四成,上交二十四文就行。至于那只鸡,谁也别分,整只炖了,就给三丫补身子。再不补,人就垮了。” 陆天饱懒得理王大脚在旁边低声嘀咕。 要不是她逼得太狠,三天两头闹腾,他至于出这招吗? 总得有人站出来定规矩,不然这个家,早晚散了。 这一夜,陆家上下没人睡踏实。 陆老三第二天一早就蹲在陆子吟家屋檐下。 他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大哥,你之前说能帮我介绍去王员外家做短工,是真的吗?我……要不,咱一块儿去?人多也有个照应。” “介绍没问题,我就不去了。” 陆子吟闻言抬起头,笑了笑。 “我这人闲散惯了,靠山吃山,打猎靠运气,可说到底,赚的不见得比工钱少,还不用看人脸色。” “谢了啊!真真是帮大忙了!” 陆老三挠挠头,脸上憨憨的。 “其实……娘是偏心点,对金宝什么都紧着,可爹这次还算替咱们小家着想。我那点力气,一天干下来也就几十文,留四成,能攒点私房钱,回家也能给媳妇交代。” “你爹,也不简单。” 等陆老三走后,赵苏苏从灶房走出来。 “能在这节骨眼上立下规矩,压住那些小九九,又没伤了和气,这份手腕,不是一般人有的。” “嗯,确实。” 陆子吟点点头,“爹这次,是真动了心思了。” 陆子吟叹了口气。 “要不是有我爹在,我早待不下去了。上辈子就是被他们耍得团团转,拼了命地干活,结果到最后,啥也没捞着。功劳全是别人的,过错全算在我头上。” “你爹表面上和稀泥,装出一副公正无私、宽厚仁慈的好人模样,可背地里干的那些事,全推给你娘去顶罪。真正占便宜、得好处的,是他自己。” 赵苏苏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 “他那不是不偏心,只是藏得深罢了。不像你娘,偏得明目张胆。他呢?嘴上说一碗水端平,实际上,往谁那边倾斜,他自己最清楚。” “是啊。” 陆子吟低声道,“上辈子逃难那会儿,他不还是为了保住金宝,毫不犹豫地把我这个老大给舍了出去?我被推到路边的沟里,眼看就要被乱兵踩死。可他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拉着金宝头也不回地跑了!” “后来我才明白过来,那些人根本就是冲我来的。可他呢?连一瞬的犹豫都没有,直接把我当成替死鬼推了出去!就因为我‘应该’懂事、应该牺牲?” 第50章 和稀泥 他重重叹了口气。 这一世回来,他对这个家早就没了感情。 亲情? 早就被背叛和利用磨得干干净净。 要不是因为赵苏苏,他早就一个人转身离去。 可既然这一世娶了她。 不能让外人说他陆子吟贪财、忘恩、不孝。 更不能让赵苏苏因为他而被人背后指指点点。 “上辈子的事,就让它彻底过去吧。” 他缓缓抬起眼,声音沉稳了些。 “反正,这一世,我不会再重蹈覆辙。” “对了。” 赵苏苏转过头来,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你刚才说,要让金宝那个讨人厌的小家伙看起来像是被‘克’了,命格相冲,倒霉不断。到底打算怎么干?” 陆子吟伸手从怀里掏出几根处理好的草根,递到她手中。 “这是元胡,一种山里常见的草药。” 他低声解释。 “小孩吃一点点,不会中毒,但会变得头晕眼花,走路都歪歪扭扭的。看着像被邪祟缠身,但其实对身子并无大碍,查也查不出来。大人少吃一点,反倒能活血止痛,对身体还有些好处。” “现在全家上下,就金宝最受宠。鸡蛋羹每顿都单独给他做一碗,鸡腿、鱼肉这些好菜,也都是先紧着他。厨房里只要做了点像样的荤腥,第一个端去的,永远是他屋里。” “到时候,你找个机会,把这元胡磨成细粉,趁做饭时悄悄撒一点进他的菜里。” “来上这么三四回,金宝整天昏睡、食欲不振、家里人肯定坐不住。长辈们一急,少不了要去请神婆来看。只要话头一起,咱们的目的就达成了。” 陆子吟慢悠悠地说出自己的计划。 赵苏苏手里攥着那几根元胡,指尖微微发紧。 她抬眼看着他,忽然问。 “我记得你一开始,打的主意可不是金宝……而是你娘?” 陆子吟目光微闪,随即点了点头。 “嗯。” 他神色平静,“她吃杏仁会出红疹,从小就是这样。小时候不小心吃了带杏仁的点心,整张脸都肿起来,浑身起疹子。多吃一点,甚至会头晕恶心,严重时还会晕过去。” “只要把杏仁磨成极细的粉,混进她每日必喝的粥里。她根本不会察觉,只会觉得身子越来越差,皮肤瘙痒红肿,夜里睡不安稳。时间一长,别人只会觉得她中了邪、撞了鬼,甚至怀疑家里有谁在咒她。” 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些。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狠了?” 赵苏苏笑了。 “不会啊。她都能冤枉你克死了老婆,那现在说你克爹克娘,也不算离谱。你想分家而已,至于费这么多心思吗?他们巴不得把你拴在老陆家的磨盘上,一辈子当牛做马呢。要是真那么容易松口,哪还用得着咱们想这么多办法?” 她眨了眨眼,俏皮地说。 “再说,咱们俩想法还挺像。我也想先从金宝下手,老陆家唯一的男丁,金疙瘩似的。动他一下,老陆家上下怕是要炸了锅。” “我本来想用空间捣点鬼,吓唬吓唬那小崽子。或者半夜响起小孩哭声,让他以为屋里有鬼。只要他吓得喊娘,一两天睡不好,精神恍惚,你娘自然就坐不住了。到时候她心疼孙子,就得考虑换个住处,甚至搬出这老宅子。” “那干脆一块来。” 陆子吟也笑了,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反正你有那本事,我不用白不用。只要能让家里人心慌,让娘主动提分家,咱们就不算吃亏。” 他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发丝。 “有你在,我总觉得天大的难事也能扛过去。” 第二天一早,陆家人大多蔫头耷脑的。 只有三丫因为昨儿吃了一碗鸡蛋羹,精神头好了不少。 手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但脸上已经透出些笑意。 赵苏苏还听见二丫小声嘀咕。 “要是挨顿打就能吃上鸡蛋羹,我也想挨一下。” 她心里猛地一揪,只觉得这孩子可怜得让人心疼。 可她没法管,也不该管。 老陆家重男轻女的根子,早就像老树的根须一样。 谁要是想拔,就得连皮带肉扯出来。 要是老三家的不总是一味忍让,不拿闺女当回事,二丫三丫也不至于活得这么委屈。 可惜,她爹懦弱,她娘胆小。 好在这顿早饭总算有油水。 那只野鸡还在,大家眼睛都盯着那口锅。 就连一向冷着脸的陆老娘,眼神也往那边瞟了两回。 陆老娘夹了一块鸡腿,先给了金宝。 又挑了些嫩肉放进陆子吟碗里,剩下的才轮到别人。 赵苏苏只分到一点汤底,可她并不在意。 心里盘算着今晚的“戏”。 吃饭时,陆子吟突然开口。 “三弟,吃完饭跟我去王员外家一趟。他那边在盖房,正招短工。你这身子,应该能被挑上。” 他语气平和,像只是顺口提一句。 “王员外那儿招人,一天给多少钱?” 还没等老三说话,王大脚就迫不及待地抢在前头问了起来。 “一天五十文钱!十里八村的壮劳力都盯着呢!要不是我以前经常往王员外家送些山里打来的野味,跟府上的管家混了个脸熟,连开口介绍的机会都没有!” 陆子吟没有夸张也没有隐瞒,实话实说。 “娘,这工钱的确不少。可王员外那边也讲得清楚,招的是短工,只干几天,要的都是手脚利索、能扛能挑的年轻人。五十文一天,但活也不轻。” 王大脚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那还等什么?赶紧把老二和老四也叫上,一块去干活!” “一个人五十文,三个人就是一百五十文!你也去吧,反正你现在打猎也不稳定,收成看天吃饭。要是你们都去了,一天下来能挣两百文!那可是整整两百文铜钱啊!要是老头子身子还撑得住……他也去……” “娘,你别乱想了。” 陆子吟立刻打断了她。 “人家王员外是雇人干活的,不是开善堂、发救济。他只收年轻力壮、能担能扛的短工。弟弟们年纪还小,尤其是老四,个头都没长成,去了也干不了重活。再说爹……” 他顿了顿,“爹都五十好几了,腰背早就不利索,去年秋收还闪了腰,躺了半个月才缓过来。你让他去干重活?那是让他去受罪,我不答应。” 第51章 跪下求人 他又补充道,“不过,若是二弟真有这个心,想去试试,我可以去跟管家说一声,帮忙引荐。但话说在前头……” 他目光一凛,直视着陆老二。 “他要是去了偷懒耍滑,偷奸耍滑,被人当场抓到赶出来,可不只是他自己丢了饭碗的问题!” “人家会怎么想?会说是我陆子吟介绍的人!还是我亲兄弟!出了问题,连带老三也会被怀疑,说我们一家子不守规矩。到时候,别人都信不过咱们,老三的位置也得丢!这份差事,就再没人敢给咱们家了!” 陆老三一听,顿时坐不住了。 “老二,那你还是别去了!凭你的性子,我还不了解你?三天两头偷懒,能坚持半天不撂挑子就不错了!到头来,不仅你白跑一趟,还得连累我丢了这好不容易才谋来的差事!” “你……” 陆老二满脸涨得通红。 “老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说谁偷懒?你说谁害人?我什么时候拖过后腿?啊?我哪次干活让你背过黑锅?” “我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没数?” 他冷笑着反问。 “平时也就罢了,横竖都是家里活。可一到农忙,爹娘分给你的活,哪一回是你自己干完的?插秧你偷溜,割稻你躲树下睡觉,收谷子你装肚子疼!到最后,还不是我和老大顶着大太阳替你收尾?” 他越说越气,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现在你听说能挣钱,眼睛就亮了?想跟着我去?该不会是想让我替你出力,你躺在阴凉地儿喝茶,等收工时再把钱全拿走吧?” “你……” 陆老二被这话戳中心事,又惊又怒。 因为他心里确实就是这么盘算的。 “都别吵了!” 王大脚猛地一拍炕沿。 她越看陆老二,心里就越烦。 这孩子从小就犟,动不动就顶撞长辈,做事只图自己痛快,从不替家里着想。 她眉头紧锁,低声骂了一句。 “真是个惹祸的主!一天不惹事,浑身不自在!” 她转头看向老大。 “老大,那你去吗?” 陆子吟闻言只是抬了抬眼。 “本来我打算这几天做个大陷阱,想在山里头碰碰运气,抓个值钱的猎物。要是能碰上,换来的银钱也够撑一阵子。既然娘觉得去打短工更稳妥些,那我就不去了,先听娘的安排。” “行了。” 屋子里一直沉默着的老父亲陆天饱终于缓缓开口。 他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员外那边规矩严,做事的人多,一点差错都不能有。短工这种事,就让老三一个人去吧。老大既然要进山猎大兽,那就得一心一意地干,不能分心。再说……” 他顿了顿,将烟杆在鞋底磕了磕。 “管家肯让我家介绍人去王家干活,还不是看在老大能时常打来野味、送上好货的份上?咱们家这点体面,全靠老大撑着。” 赵苏苏匆匆扒完最后一口饭,拎起篮子就往外走。 她没敢耽搁,直奔村口。 因为今天陆子吟要带陆老三去王员外家报到。 这件事表面上看是帮老三谋了个活计,可实则藏着更大的秘密。 陆子吟带着她哥一块打猎,教他布置陷阱、分辨兽踪、设伏诱敌这些真本事的事,绝不能让家里人知道。 一旦被陆家人察觉,别说偷偷送饭了,怕是连见一面都难如登天。 所以,必须小心再小心。 “哥,子吟说今天要晚点到,让你先去昨天下陷阱的地方等他。” 赵苏苏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终于找到了哥哥。 她递上一个装着凉白开的竹筒。 赵平江接过东西,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出什么事了?怎么又改时间了?不是说好了今早碰头的吗?莫不是路上有野兽出没?还是林子里来了外乡人?” “没事,你别多想。” 赵苏苏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解释。 “其实是子吟临时接了件事,他要带老三去王员外家报到,得先送人过去。等安顿好了,他才能抽身来找你。所以他让我先来告诉你一声,免得你空等。” “陆家人里头,除了我妹夫,也就老三还算实诚。” 赵平江叹了口气,低声说道。 “其他几个,不是懒就是滑,要不就眼红别人的好处。老三虽然笨点,可心不坏,做事也肯出力。子吟肯帮衬他,也算是积德了。” 他低头看了看妹妹带来的饭食,鼻子微微动了动。 今天的饭菜虽然没见肉,可那饼金黄酥脆。 光是看着,就让人心里一暖。 他还是不放心地问。 “你天天给我送吃的,会不会惹人闲话?会不会被陆家的人发现?他们那边有没有说什么?其实我这儿也有带的。” “陆家?他们能这么好心?” 赵苏苏翻了个白眼。 “哥,你安心吃,这些都是我和子吟偷偷留下的。他每次进山打猎,只要打到猎物,都会悄悄藏下一部分。都不会全部拿回家交上去。他知道陆家人眼睛亮,嘴又碎,所以从不张扬。这些东西,都是他一丁点攒下来的。” “这妹夫靠谱!” 赵平江脸上露出了一丝真心的笑意。 “还好他不像老三那样傻,啥都往上交,自己连口油星都捞不着。子吟心里有数,做事有分寸,又能护住自家人。有他在,你们的日子总算能松快些。” 他眼神忽然变得深沉,声音压得更低。 “要是哪天你为了给孩子看病,还得给那老东西跪下求人,我非得拆了陆家的门不可。这口气,我咽不下。” “对了,孙潇潇家那边咋样了?他们家前两天不是说孩子病得厉害,要请郎中?有没有帮上忙?” “我才不会低头呢!我跟三弟妹能一样吗?她嫁过来的时候,可是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娘家不仅不帮忙,反而还总是伸手要钱。我可跟她是完全不同的命,不一样的性子!我可是带着体面嫁妆进门的,私房钱也存了不少,关键时刻能撑腰!” 赵苏苏眼中透着一丝倔强与自信。 “最重要的是,我还有你这个疼我的哥!你是我的靠山,是我心里最亲的人。有你在,哪怕天塌下来,我也不会怕。” 赵平江听得心里一热,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记着就好,有我在,谁欺负你,你就开口,别自己一个人忍着! 第52章 放假 哥听见了,就不会袖手旁观。甭管是婆家刁难,还是旁人欺负,你只管告诉我,我替你出头!谁也别想让你受委屈!” “对了,昨天孙小盈来咱家了。” 赵平江忽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语气变得凝重了些。 “而且不是一个人来的。许长冬还特地请了许玉珠和邱二妹陪着,阵仗不小,显然是精心安排过的。” 赵苏苏一愣,语气里满是不敢相信。 “真的?孙小盈真去了?她不是一向傲气得很吗?平日里连村口茶馆都不愿多坐,嫌人多嘴杂,说话粗鄙,怎么突然肯踏进咱们家的门?” “我回来的时候人已经走了,动静压得低,没几个人知道,村里都还没传开。不过……” 赵平江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邱二妹对许玉珠的态度倒是变了,不再是先前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反而有些巴结的意思,说话都带着笑。” “听说李毅亲自去接的许玉珠和邱二妹,态度恭敬得很,客客气气地请人上车,一路上还嘘寒问暖。把梁有花得意得不行,逢人就夸李毅懂事、有出息,说许家祖坟冒青烟了。” “这是在给许玉珠撑场面啊。” 赵苏苏一听就明白了。 “看来许长冬是铁了心要捧她,不光让她出风头,还要借孙家的人脉和名声抬她一抬。可李毅母子最会算计,最懂得借势上位。孙木匠家底厚实,就这一个宝贝闺女,这不是明摆着的香饽饽吗?谁不想贴上去?” 送走哥哥后,赵苏苏站在院门口,轻轻叹了口气。 “许长冬打的算盘不错,想借孙小盈的势把许玉珠推上去,可别到头来,好处全被李毅母子抢了去。那小子装起好人来,可是一套一套的,稍不注意就被他占了先机。” 她太清楚李毅了,那张嘴,甜得能滴出蜜来。 几句话就能说得对方心花怒放,晕头转向。 要是他真盯上了孙小盈,凭着这副嘴脸和心思,八成能得手。 毕竟在乡下,谁都觉得读书人不一样。 哪怕只是读了几本书、认得几个字,也比普通人多了一层光环。 李毅是镇上的教书先生,平日里说话文绉绉的,自然就成了大家眼中的“体面人”。 不少人看来,能跟读书人扯上关系,就是一种福分。 她也就是想想罢了,人家的事她管不着。 再者,孙小盈和李毅之间到底有没有那层意思,还只是她一个人的猜测。 但这种事,她绝不能袖手旁观。 但她打定主意,以后得多去金凤婶子那儿走动,顺便提几句孙小盈的事。 金凤婶子是村东头的热心人,最爱听八卦,也最爱传话。 更重要的是,她和孙木匠家走得近。 要是能从她嘴里套出点实情。 或者借她的口把些“风言风语”散出去。 那就再好不过了。 她准备下次去串门时,先送点自己做的酱菜。 再轻描淡写地提一嘴:“听说小盈常往镇上跑?也不知去做什么……” 只要话头起了,后面自然有人去传、有人去猜。 王桂花家和孙木匠家只隔了两户人家。 平时只要谁家门口站了生人,或者谁家的门开了又关,隔壁邻居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更别提孙小盈那丫头。 要是哪天她穿着新衣裳往镇上走,王桂花第一个就能察觉。 她必须提前布好局。 绝不能让孙木匠的女儿真跟李毅搭上。 不光是脸面问题,更意味着她将彻底失去一个翻身的机会。 到那时候,她别说报仇了,连自保都难。 万一他们一家搬去镇上,她以后想报仇,可就难了! 而且一旦孙家搬走,她就失去了耳目,连他们在做什么、见什么人都不清楚。 到时候想找人使绊子都找不到门路。 她必须在孙家还在村里的时候,把事情搅黄。 哪怕不能彻底拆散,至少也要在他们之间埋下嫌隙。 她回到屋里,先简单收拾了下自己的小空间。 她转身走向角落那个不起眼的酿酒木桶。 酿酒用的木桶已经开始渗出甜丝丝的液体,香气扑鼻。 桶盖边缘还冒着细小的气泡,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说明里面的酒曲正在活跃地工作。 这酒若是酿好了,不仅自家能喝,拿去镇上换钱也不愁销路。 她按之前记的比例,往里加了些灵泉水,搅匀后继续放着等它慢慢发酵。 她从腰间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三勺清亮如水的液体。 这是她在深山老林里偶然寻到的灵泉水。 如今酒酿得差不多了,正需要这股“灵气”来激发后劲。 她用一根干净的木棍缓缓搅动,让泉水与原液充分融合。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盖好桶盖,又用湿布裹住桶身。 干完空间里的活儿,又转身忙起陆家的事。 虽然她心里藏着算计,手上却不敢懈怠。 若让人抓到懒惰的把柄,立马就会招来婆婆的责骂。 她把院子里晾着的衣裳收下来,叠好放进柜子。 又去灶房烧了一锅热水,准备给晚上归家的公公泡脚。 顺手还把厨房角落的腌菜坛子检查了一遍。 这些琐碎的家务看似不起眼,却是她在陆家立身的根本。 只要肯动手,活儿没个完! 刚把热水倒进木盆。 大丫跑进来喊:“大娘,弟弟尿床了!” 她只好又折回去换被褥。 刚铺好床,孙潇潇在门外喊她说话。 等送走孙潇潇,天都快黑了。 她揉了揉发酸的腰,心想:这日子什么时候才算个头? 不过眼下正是农闲时节,天也一天比一天冷。 田里的庄稼早就收完了。 人们不再起早贪黑地忙农活,日子也清闲了许多。 王大脚见几个儿媳妇都把活干得差不多了。 干脆抱起金宝就出门串门去了。 她是这家的当家主母,平日里最看重规矩。 哪个媳妇偷懒,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可今天她心情不错,便决定给自己放个假。 王招娣本来就坐不住。 婆婆前脚刚走,她后脚就把手里的针线一撂,追了上去。 “娘等等我!我也去李婶家坐会儿!” 出门还不忘回头冲屋里喊一声。 “大嫂,我走啦,锅里有热粥,你自己热着吃!” 两个小姑娘早就按捺不住,一听没人管,立刻抓起棉帽就往外冲。 “咱们去河边看冰!” “听说河面上能溜冰呢!” 第53章 糖水 三丫趴在窗边眼巴巴地望着,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包着布条的右手。 赵苏苏再三叮嘱她。 “不准乱跑,不准碰凉水,不准帮着洗东西。” 她只好乖乖坐在炕上。 “大嫂,你这鞋底子纳得真结实!” 孙潇潇撩开门帘走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赵苏苏手里拿着顶针,正一针一针地纳着鞋底。 她不由地夸了一句。 “你看这袼褙打得多平整,鞋帮子也裁得匀称,比我那笨手笨脚强多了。” 其实她是想找个人说说话,顺便探探赵苏苏的口气。 她最近总听人说赵苏苏和陆子吟关系不一般,心里也有些好奇。 赵苏苏正打算趁着冬天给哥哥和陆子吟做双厚实的布鞋。 她不想他们受冻,更不想他们因为鞋底磨穿而伤了脚。 外头买太贵,而且布庄老板娘前阵子送了不少边角料,正好拿来用。 赵苏苏手巧,做的鞋不仅耐穿,样子也好看。 她还特意在鞋尖绣了一圈暗纹,是山茶花的样式,寓意平安顺遂。 希望他们穿上这鞋,步步稳当,一路平安。 没想到孙潇潇不先管自家闺女,反倒跑来跟前献殷勤。 赵苏苏心里微微一动,察觉到几分不对劲。 她抬起头,看了看孙潇潇那副笑脸,又看了看三丫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心酸。 “打猎走路多,鞋子容易磨坏。子吟那双底都快穿透了,冬天冻脚可不行,总得给他做双新的。” 赵苏苏一边说,一边继续低头缝针。 她语气平淡,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大嫂你真是贴心,我哥能娶到你这样的媳妇,真是烧高香了。” 孙潇潇嘴上不停,刻意把身子往前倾了倾。 “哎,我还瞧见你给大哥端的水里都放了糖,真是细致入微啊!连这点小事都想到,难怪大哥整日夸你贤惠!” “嗯,我陪嫁时带了些糖,不算多,但够用。娘不疼子吟,可他是我男人,我不心疼谁心疼?” 赵苏苏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孙潇潇心里翻了个白眼。 脸上却装出一副苦相。 “哎哟,说到这个,我心里就难受啊!三丫为了根糖葫芦被人推搡摔了手,手都肿得像个馒头,我这当娘的心里跟刀割似的,整夜整夜睡不着!” 她顿了顿,故意叹了口气。 “可惜我没钱没嫁妆,拿不出像样的东西哄孩子,她爹又窝囊,挣不来几个钱,孩子昨天还哭着喊想吃糖……唉,怪我没能耐!生了她却连口甜水都供不上!” “今天三弟下工回来就能买糖了,虽说要交给公中六成,但手里还能落个二十文。以后日子会好起来的,三弟肯出力,不会一直穷下去。” 赵苏苏平静地回应。 她听得明白,这是想蹭她的糖,还指望她主动开口给! 这种手段,她见得多了。 孙潇潇被这话一堵,嘴角的笑也僵住了。 她明明看见赵苏苏藏着一大包糖。 连给个病中的侄女喝口糖水都舍不得。 早知道大嫂这么抠门,刚才就不该夸她! “大嫂……” 她咬了咬嘴唇,带着几分犹豫和试探。 “能不能……给三丫冲碗糖水?” 她本不想为这点事求人,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只好硬着头皮开口。 赵苏苏本来是想拒绝的。 她实在看不惯孙潇潇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做法。 可就在这时,三丫颤巍巍地跑过来。 她怯生生地喊娘,像是刚抹过泪。 那又怕又饿的模样,猛地扎进赵苏苏的心里。 孩子的眼神太干净了,只有最原始的渴望和不安。 她心一下子软了。 “三丫,想不想喝甜水?” 赵苏苏蹲下身子,轻轻朝她招了招手。 小女孩缩了缩身子,声音小小的。 “不……不要,不敢要糖,手疼。” 孙潇潇一听这话,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 她一把搂住女儿,声音哽咽着。 “不怕,不怕啊……大伯娘给你冲糖水,没人敢打你。娘在呢,谁都不能再伤你一分一毫。” 赵苏苏看着母女俩相拥的样子,鼻子一酸。 那不是心疼三丫一个人,而是心疼这世上所有被冷落、被伤害的孩子。 三丫猛地抬起头,怯怯地望着赵苏苏。 “真的吗?大伯娘,真的可以喝吗?” “行,你等着瞧吧。” 赵苏苏笑了笑,语气坚定。 她打开纸包,倒出一小撮雪白的糖块,又倒出一勺灵泉水。 灵泉水平时不能随便给三丫喝。 可冲这么一杯糖水,倒也无妨。 “谢谢大伯娘。” 三丫接过碗,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满是感激与欢喜。 孙潇潇闻到那股甜香味,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 她差点就想伸手端过来尝一口。 可她刚一动念头,便猛地惊醒,心里羞愧得不行。 “娘。” 三丫突然转头,声音软软的。 “你也喝一口吧?很甜的。” 赵苏苏在一旁看着,嘴角微微一扬。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孙潇潇,等着她反应。 孙潇潇脸一下子红了,急忙解释。 “我……我是想帮三丫吹凉点。天太热,别烫着孩子。” “嗯,快让她喝吧。” 赵苏苏淡淡地说,“不然金宝一会儿回来,又要闹腾。这糖水可就轮不到三丫了。” 其实她心里清楚,要是金宝真回来抢。 她宁愿当着他的面把这碗糖水倒进泥地里,也不会让他碰一口。 孙潇潇一听,赶紧催三丫。 “快喝快喝,趁热喝,别等凉了就没那么甜了。” 三丫小口小口地喝着,小脸笑得像开了花。 “糖水真甜,真好喝!比梦里还要甜!” “好啊!” 一个妇人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她一进门就环视四周,最后死死盯在三丫手中的空碗上。 “我前脚刚出门,你们后脚就开吃上了?三丫哪来的糖水?一个丫头片子,也配喝这等好东西?” 王大脚抱着金宝一进门,正听见这话,顿时火冒三丈。 还没站稳脚跟,就冲着屋里的人破口大骂起来。 三丫吓了一跳,整个人猛地一颤。 她原本还美滋滋地享受着那股甜味。 被王大脚这一嗓子吓得魂飞魄散,慌慌张张地把剩下的糖水一口气全灌进了喉咙里。 她呛得咳嗽不止,眼泪都快出来了。 “奶奶!我要喝糖水!我要喝!” 金宝立马扯着嗓子喊起来。 第54章 金宝出事了 “我就要喝!现在就要!” 他不停地叫嚷,声音越来越高。 赵苏苏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碗,抬眼看向王大脚。 “我陪嫁带过来的糖,是我自个儿的东西。我乐意给三丫喝,谁也管不着。” “既然是你的嫁妆,那也该给金宝来一碗,再给我也来一碗。” 她抱着金宝往前走了两步,语气变得趾高气扬。 她心里当然觉得儿媳妇的东西就是陆家的,是归她这个婆婆支配的。 可她也知道,陆天饱是个要脸面的人。 要是真闹出抢儿媳妇嫁妆的事,传出去丢人现眼。 赵苏苏本想推辞,却又忽然停住。 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嘴角一扬。 “成啊,我当大伯娘的,对谁都不偏不倚。等大丫和二丫回来,每人一碗,公平得很。” 她说得坦坦荡荡。 “娘想喝,我也给您冲一碗。”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桌上的空碗。 可她心里早有计较:一家子都喝,要是只有金宝出状况,那就怪不得别人了。 “凭什么给赔钱货喝?都是我的!全都是我的!” 金宝一听,立刻跳脚大闹。 “再闹,你就只能看着别人喝。” 赵苏苏依旧笑着,她的语气却冷了下来。 “娘偏心金宝是您的事,我这个大伯娘,只管一碗水端平。要是他再闹,这一碗也不要了。” 她说完便转过身。 金宝还想哭喊,王大脚赶紧按住他。 她凑近金宝的耳朵,低声哄了几句。 “别出声,乖孩子,一会儿奶奶给你吃糖,听话,听话啊。” 好在金宝虽然年幼,却也察觉到奶奶的紧张,最安静了下来。 那边孙潇潇也喊了一嗓子。 “大丫!二丫!还跑哪儿去啦?快给老娘回来!” 大丫和二丫听到母亲的吼声。 她们不敢耽搁,转身撒开腿就往回跑。 赵苏苏快步走到灶台前,熟练地往锅里添水,点燃柴火。 她从罐子里舀出一小勺红糖,轻轻搅动。 这回当然没用灵泉水。 就连糖也放得少。 她拿出四个小碗,,一一仔细检查。 两个碗完好无损,另两个则边缘有豁口。 她将糖水倒入那两个没破口的碗时,从袖中暗藏的小布包里洒出极细的一撮粉末。 这点分量,顶多让金宝头昏脑胀、浑身无力。 她清楚那两个好碗,肯定归金宝和婆婆。 剩下两个有豁口的旧碗,自然轮到大丫和二丫。 王金宝端来两个装得满满的碗,步子踉跄。 赵苏苏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接…… 婆婆便已站起身来,二话不说一把夺过那两碗糖水。 手腕一倾,哗啦一声,全都倒进了一个大粗瓷碗里。 她端起那碗满满的糖水,走到金宝面前。 “来,我金宝喝个够,别让人家比下去。” 金宝接过碗,也不怕烫,一口接一口喝得飞快。 别的孩子一人半碗都得分着喝,还得小口慢咽。 他倒好,一个人一口气喝下整整两份。 可赵苏苏一看这架势,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原本那一小碗里的元胡粉,顶多让人犯困、精神不振,一觉醒来便无事。 可现在整整两碗下肚,药效叠加,可不是小事。 搞不好,金宝会头晕目眩,严重了还可能肚子疼得打滚,整夜哭闹。 她虽不欲害人,却也没料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一直到天黑,男人们才陆续从田里回来。 晚饭的饭香早已飘满了小院。 金宝看起来倒还正常,只是嘴里不停地嘟囔着“困了困了,眼睛睁不开啦”。 他揉了揉眼,爬上床,没一会儿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王大脚也没多想,只是随口应了一句。 “困了就睡吧,省得吵人。” 她非但不担心,反而心里还乐得清静。 饭桌上也没叫他起来,一家人都习以为常。 王大脚特意用干净的瓷碗盛了一小碗热腾腾的鸡汤。 她心想,等金宝醒了,饿了,就能吃上一口热乎的。 今晚家里气氛挺热闹。 陆老三一进门,风尘仆仆,脸上却带着笑意。 他也不说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小串铜钱,数出三十文,递到王大脚手里。 他自己只留下二十文,语气轻松。 “今儿帮人修篱笆,顺带砍了点柴,换了五十文,你拿三十,家用紧,别省着。” 王大脚接过钱,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辛苦你了。” 听说赵苏苏今天给每个孩子都分了甜糖水,他还挺感动。 他望着三丫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三丫乖,明天爸爸一定带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回来,让大家一块儿分着吃,好不好?” 三丫立马咧嘴笑了。 陆子吟也交了二十四文钱回家。 他喘了口气,低声说道。 “今天运气差,只打到一只野兔,个头还不大,送去王员外家才换了这点钱。” “就这点收入?你是不是偷懒了?” 王大脚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一天到晚就知道瞎晃荡,打个兔子还得跑大半天!别人家的男人都能扛一头鹿回来,你呢?就这点玩意儿也好意思拿回家?” 她却也没再纠缠不放,毕竟家里的米缸也快见底了。 她冷着脸转身走向灶台。 “行了行了,别站那儿碍眼,赶紧去洗手,待会儿开饭!” 一家人刚吃完没多久,外面传来王招娣慌慌张张的声音。 “娘!娘!不好了,金宝好像出事了!” 所有人顿时心头一紧。 王大脚一听,撒腿就往屋里跑。 “咋了?金宝怎么了?快说清楚!” 赵苏苏和陆子吟也赶紧跟出来,脸色都变了。 只见王招娣抱着金宝从屋里出来。 那个平时活蹦乱跳的小霸王,现在蔫得像只淋了雨的小鸡。 眼睛半睁半闭,额头上全是冷汗。 “疼……肚子好疼……” 金宝抽抽搭搭地哭。 “头也晕……天旋地转的……呜呜……我是不是要死了?我不要死……” 他完全没有了平日里横行霸道的嚣张模样。 “金宝平时身体可壮实了,一顿能吃两碗饭,爬树下河从没病过,该不会是吃错东西了吧?” 王招娣语气里满是担忧与不确定。 “吃错东西?” 王大脚猛地转过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射向赵苏苏。 “是不是你干的好事?啊?你这个黑心肠的媳妇!成天装模作样,背地里净使坏!我孙子准是喝了你那糖水才变成这样的!你安的什么心?” 第55章 空手而归 她手指几乎要戳到赵苏苏的脸上。 赵苏苏委屈得眼眶都红了。 “我?糖水?我压根就没打算让他喝!那碗糖水,原本就是冲给我自己喝的。是你自己突然拿‘孝顺’两个字压我,说当嫂子的要懂得照顾小侄子,非逼着我倒进金宝碗里!怎么?现在出了事,反倒全赖到我头上来了?” 她越说越气,声音都在发抖。 “行,我认了!从今往后,我要是再拿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东西贴补这个家,我就是畜生!我就是傻子!别再说我小气,说什么我不懂事!好心好意冲一碗糖水,谁想到会出这种事?谁受得了这种不讲理的冤枉?” 陆子吟一步跨上前,毫不犹豫地挡在赵苏苏面前。 “娘,你骂我没关系,我是你儿子,打骂随你。可你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我媳妇!那天那么多家里的孩子都喝了糖水,老二、老三家的都喝了,一个个活蹦乱跳,怎么偏偏就金宝出了状况?你凭啥一口咬定是糖水惹的祸?”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吵了,争来争去有什么用!” 陆天饱听得耳朵嗡嗡响,语气中带着压抑的烦躁。 “现在最要紧的是带金宝去看医生,查清楚到底哪儿不舒服,吵这些没用的顶什么用?赶紧去请郎中!” 自家老婆一向偏心小孙子,可再偏也不能这么胡来啊。 王大脚低头看着怀里金宝,顿时心疼得肝肠寸断。 “我的宝啊,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娘心都要碎了!”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大声道。 “走,马上去请郎中!十里八村都给我找遍,非得把病根查清楚,治好了不可!要是治不好,我跟郎中没完!” 说着,王大脚抱起金宝就往外跑。 王招娣也赶紧跟上。 陆老二不放心,也紧跟着出了门。 公公陆天饱回头一看,竟连看病的钱都没拿! 他抓起钱袋便一路小跑追了出去。 “等等,钱我带上了!” 直到人影远去,院子终于安静了下来。 赵苏苏和陆子吟站原地。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转身准备回屋。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孙潇潇忽然开口了。 “这偏心也太明显了吧?昨天三丫摔了膝盖,流了一地的血,还烧得满脸通红,躺在屋里喊疼,娘连看都没来看一眼。今天金宝只是没力气,反倒像天塌了一样,全家乱成一团,又是请郎中,又是追钱袋的……这差别,谁看不出来?” 她越说越气,忍不住用手肘用力顶了下陆老三。 陆老三被她撞得一个趔趄,脸上苦笑。 “唉……谁叫咱们没儿子呢?要是有个男孩,名字一报出去就是陆家的根,爹娘自然也会像护眼珠子一样护着。如今两个闺女,也抵不过别人一句‘没儿子’。” 孙潇潇脸色一下子变了,眼中闪过一丝受伤和愤怒。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怪我生不出儿子?还是我肚子不争气,连个男娃都生不出来?那你想怎么样?休了我另娶一个?” “不是不是!” 陆老三吓了一跳,连连摆手。 “我哪敢怪你?是我嘴笨,说错了话,你别当真!我不是那个意思……真的不是……” 可孙潇潇哪里还听得进去,转身就走。 陆老三连忙追上去,嘴里一个劲儿地道歉。 这晚注定不安宁。 过了好久,婆婆才提着药包,牵着金宝的手,慢悠悠地从外面走了回来。 “什么郎中嘛。” 婆婆一边走,一边低声抱怨道。 “开两服药,其中一服居然要二十文!整整二十文啊!要不是为了孩子,我才舍不得花这个钱。这点钱够买多少米了!” 孙潇潇一听动静,立马从屋里跑了出去。 “娘,金宝到底得的什么病?郎中怎么说?要紧不要紧?” 婆婆叹了口气,把药包放在桌上。 “郎中说,孩子身子虚,脾胃也不好,吃进去的东西都运化不了,所以才老是没精神。得好好调养,饭也得精细些。” 坐在一旁的王大脚心疼地接过金宝。 “哎哟,我的小祖宗哟,可真是受罪了,这么小的孩子就要喝苦药,娘听了都心疼。” 这话听得孙潇潇在旁边直翻白眼。 全家人就金宝吃得最好。 更让她气得胸口发闷的是,一服药居然要二十文。 大哥和她男人起早贪黑,在田里干一整天,才能挣三十文工钱。 这一下子,两人辛苦一天的收入全搭进去了。 就凭他是儿子? 不过好在,金宝第二天精神就好了不少。 到了第三天,小家伙就彻底活泛起来。 陆老三最近在村外给人打短工。 每天收工回来,他都老老实实地把三十文铜钱交到婆婆手里。 可陆子吟从那天起,却一分钱都没再往家里交过。 问起来,他就冷冷地回一句。 “没打着猎物,哪来的钱?” 王大脚气得直骂人。 “你一天到晚往外跑,家里锅都揭不开,你倒好,空着手回来,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可陆子吟总是一脸沉着。 “我在盯一头大野物,山里的豹子或者野猪,值钱得很。这种猎物不能急,得蹲守,一两天下不来。” 王大脚听了,也只能憋着火。 但接连几天,陆子吟都两手空空地回来。 王大脚终于坐不住了。 她悄悄把陆老二叫到柴房,压低声音叮嘱。 “你明天别下地,偷偷跟着你大哥,看他到底去哪儿,干了什么,有没有偷偷把猎物藏了卖钱,却不往家里拿。” 接着,她又特意去找了陆老三。 “你要是去王员外家做工,多留个心眼,看看有没有人送野味过去,尤其是狼皮、獐子肉这类值钱的,要是有,记得回来告诉我。” 陆老二听话,第二天远远跟着陆子吟进了山。 最后只能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 “没发现什么异常,大哥一直在林子里转,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陆老三那边也没消息。 王大脚听完,眉头皱得死紧。 她知道,陆子吟卖东西的门路多得很。 他要真想藏钱,哪里查得出来? 可眼下查也查不到,证据没有,她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于是她干脆在晚饭时当着全家人的面,把话撂死了。 “没打到猎物,就别指望家里多给你一口饭!米是大家省出来的,柴是大家拾的,白吃白喝,想都别想!” 第56章 不卖 但这对赵苏苏和陆子吟来说,根本不算啥事。 这十来天里,赵苏苏悄悄动了两次手脚。 先是趁人不注意,在金宝的饭食里加了点山楂粉和陈皮末。 让他吃了之后胃里翻腾,头晕恶心。 她还偷偷用些小手段吓唬他。 比如半夜在窗外吹口哨,或者用树枝轻轻刮擦窗户纸,弄出些怪声。 金宝反反复复生病,看得王大脚心里直发慌。 可每次去村里的郎中那一看。 郎中把了脉,只说是体虚,气血不足。 每次金宝不舒服,撑不过两天就好起来了。 郎中却回回都说一样的话。 “这孩子底子弱,得慢慢调养,不能急。” 王大脚和王招娣越来越担心。 嘀咕着是不是孩子撞了邪,还是胎里带的毛病发作了。 赵苏苏一开始其实还有点过意不去。 毕竟让一个小孩儿天天这么折腾,良心上也有些不安。 可问题是金宝每次病一好,脾气就越来越冲。 他动不动就发火,见谁都不顺眼。 不光欺负大丫二丫三丫。 就连她这个大伯娘端着碗从他面前过,他都要翻个白眼,嘀咕一句“晦气”。 连三婶孙潇潇去给他送药,他都敢顶嘴。 “谁要你假好心!我又不是你亲儿子!” 这么一来,她心里那点可怜巴巴的愧疚也早就没了影儿。 不过她心里有数,绝不会真把金宝弄出毛病来。 她加的东西都是些无害的调料,根本不会留下后患。 她的目的,不过是让他吃点小苦头。 王招娣背地里说她“心狠手辣”,孙潇潇也悄悄跟人嘀咕“大嫂子克夫又克小叔”。 赵苏苏听到了,只当耳旁风。 孙潇潇也好,王招娣也罢,隔三差五就来问她。 “大嫂,要不要做点营生?咱们合伙干点小买卖呗?” 说得客客气气。 其实谁都清楚,她们就是冲着她手里的钱来的。 上次分家,赵苏苏分到了二十两银子,还有几亩好地,加上陆子吟在山上采药卖了些钱,家里眼下是宽裕的。 这种提议她一次都没答应过。 “我现在忙得很,顾不上这些。” 她才不信她们那点小心思。 再说她现在根本不缺事儿干。 她让陆子吟帮忙捉了两对鸭子、一对鹅,还有一对小猪崽,全扔进了空间里养着。 那空间里灵气充裕,水清草嫩,动物长得比外头快上一倍。 他天不亮就起来,砍竹子、编篱笆、打地基,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赵苏苏看着心疼。 可也知道,这些辛苦都是为了日后能过上安稳日子。 她不能辜负他,更不能让那些算计她们的人得逞。 做好了她再搬进空间。 等到一切准备妥当,赵苏苏才正式将生活所需搬入空间之中。 她站在门口,看着整齐堆放的物资,心里踏实了许多。 两人这么一通忙活,空间里越来越热闹。 仿佛这里不再只是一个储物之所,更像是一个真正能安身立命的小天地。 每次进来,都能感受到一种安心的烟火气。 以后吃肉不是问题,鸡蛋鸭蛋鹅蛋也存了一大堆。 如今,空间里的食物储备已经十分丰富。 赵苏苏看着这些,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再也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这些天陆子吟打的野味,多数也都进了她的空间。 他清楚她的空间用途,也明白这些物资对将来逃荒的重要性。 于是,无论是整只的野猪,还是成捆的山鸡,通通都被送进了那方神秘的空间。 只留下少量在市场上出售,换回必要的铜钱。 但他该给赵平江的钱一分没少。 他不愿让任何人觉得有亏欠,更不想因此生出嫌隙。 赵平江拿到钱后,又转手交给赵苏苏保管。 赵平江一向信任妹妹,知道她心思缜密,善于持家。 每次收到钱,他从不多问,直接递给赵苏苏。 “你收着吧,我留着也没用。” 而赵苏苏也从不推辞,接过钱便认真记账,一分一毫都登记清楚。 她知道,这个时候讲太多客气反而显得生分。 她将钱仔细收进一个小布袋,再放进空间的暗格里,确保万无一失。 等到逃荒那天,就跟哥哥说这些东西是用他攒的钱买的。 她早已想好了解释的说辞。 她要让他觉得,这一路的安稳,是他用自己的努力换来的。 十来天一过,第三批蔬菜熟了,第一块地的粮食也收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农事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空间又一次升级。 空间的边界似乎向外扩张了一圈,原本略显拥挤的区域变得宽敞了许多。 墙壁更加坚实,光照也更加柔和,连空气都透着一丝清甜。 赵苏苏算了算账,决定先不种菜了。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翻到最新的一页,逐项核对收支情况。 她盯着账目看了一会儿。 最终做出决定:暂时不再种植新一茬蔬菜。 有些甚至来不及处理,只能先晾着。 再种下去,恐怕连走路的地方都没有了。 赵苏苏清楚空间的升级规则,必须累计完成一百次收获。 目前她才完成了二十多次,距离目标还有很远。 时间成本太高,效率太低。 而粮食却完全不同。 空间里的麦子、稻谷,每一株都长得格外健壮,穗大粒满。 实测下来,一亩地产量高达三百多斤。 种菜哪有种粮划算。 粮食才是真正的“活命钱”。 再说,粮食买多了容易惹人注意。 不如自己种,神不知鬼不觉,既安全又稳妥。 赵苏苏还记得上辈子的惨状。 那年春天滴雨未降,田地干裂,庄稼枯死。 紧接着边境战事爆发,朝廷征粮,流民四起。 粮价从一斗三十文,疯涨到三百文仍一粒难求。 有钱人家砸锅卖铁也买不到一口饭,更别说普通百姓了。 回忆涌上心头,她仍能感受到那种绝望。 她曾攥着几两银子跑遍全城,却被米铺掌柜冷眼拒绝。 “不卖,留着自己吃。” 水井边挤满了抢水的人,孩童哭嚎,老人倒地不起。 她发誓,这辈子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粮食才是逃荒时最硬的底气。 有了粮,就有气力,就能走更远的路;。 了粮,就能交换其他物资,甚至救命。 在那种人人自危的乱世里,谁有粮,谁就有话语权。 她必须把粮食储备做到极致。 她打定主意,地里全种粮食。 她要将每一寸可耕之地,都用来换取最宝贵的生存资源。 第57章 千金难求 手里的钱则多买些必需品。 除了粮食,其他关键物资也不能落下。 盐是保命之物,药则以防伤病,火镰火石是生火的保障,刀具更是防身和砍伐的利器。 她列了个清单,逐项准备,务求齐全。 一辆破旧的牛车,是流民最常见的交通工具。 为了长远打算,赵苏苏觉得,必须拥有属于自己的运输工具。 一辆属于他们小家的牛车,不仅能装下全部家当,还能让全家人在颠簸路途中少受些苦。 走得安心,心里才踏实。 她翻看账本,眉头越皱越紧。 粗略一算,总花费将高达百两以上。 这在普通农户眼中,简直是天文数字。 但她知道,这些钱,一分都不能省。 子吟虽然手头渐渐宽裕了些,但面对这等开销,还是不由得皱了眉头。 他知道这些药不能省。 万一有人受伤,没有及时医治,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他咬咬牙,还是全买了下来。 说到铁器,陆子吟早就把那批农具拿去重新打成了武器。 其中,有十几把短矛、二十多支铁头木柄的长枪,还有几面简陋的盾牌。 这些东西虽然比不上军中制式装备。 但在村民手里,已然成了防身的利器。 顺便带回了一把朴刀、一把柴刀、一把匕首。 还有一个做工精致的小弩。 这四件兵器是陆子吟特别定制的。 匕首和小弩是特意留给赵苏苏防身用的。 乱世之中,女子再温婉也需有自保之力。 若是真遇上危险,光靠别人保护终究不可靠。 陆子吟翻遍了自己的积蓄,发现还差三十多两才够数。 犹豫再三,他最终还是找到赵苏苏。 “我……能不能先借你些银子?” 赵苏苏转身就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布包,数也不数就递了过去。 与此同时,赵苏苏的酿酒生意也在一步步推进。 自打她开始研究酿酒之法。 几乎每日都在试验不同的配比与发酵时间。 每日清晨搅拌酒曲,傍晚查看温度,夜里还要加盖防寒。 她的双手渐渐变得粗糙,指甲缝里常带着米浆和酒糟的痕迹,但她从未抱怨过一句。 随着经验的积累,她对发酵的掌控越来越精准,出酒率也稳步提升。 黄酒已经成功酿出来了,只差用蒸馏器提纯,就能做成白酒。 这是她第三次尝试使用灵泉泡米、灵泉拌曲的结果。 前两次都因温度控制不当而失败。 这次终于成功,她激动得整晚都没睡好。 现在唯一欠缺的,就是那套蒸馏器具了。 而蒸馏器,陆子吟早早就安排人做好了。 他知道这东西对赵苏苏来说至关重要,便托人在百里外的工匠坊定制了一整套铜制蒸馏设备。 包括烧锅、蒸桶、冷凝管和接酒槽,每一件都打磨得极为精细。 运回来那天,他还亲自带着人卸货组装,生怕哪个零件出错影响使用。 当铜器在阳光下泛着金光时。 他笑着说:“这可是咱家未来的‘财神爷’。” 赵苏苏站在一旁,眼中满是期待。 她忍不住先尝了一口刚酿好的黄酒,酒味醇厚,带着点微醺的香甜。 她闭上眼睛细细品味,脸上浮现出满足的笑容。 她倒了小半碗递给陆子吟。 “你尝尝看,这是我酿得最好的一坛了。” “你觉得怎么样?你喝过的名酒也不少吧?” 她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陆子吟接过碗,先是低头闻了闻,眉头一扬。 随即抿了一口,缓缓咽下,脸上神色先是惊讶,继而转为震撼。 他本想矜持一点。 可那酒香太过诱人,第二口便忍不住多喝了些。 第三口时,他已经忘了形象,直接仰头一饮而尽。 “太好了!比之前喝过的任何一种都强!” “是不是灵泉的功劳?真要拿出去卖的话,我建议别全用灵泉,这酒太出众,容易惹是非。” 他语气郑重。 他知道这酒的品质远超寻常,必定引来窥探。 而灵泉来自赵苏苏的空间,万不能暴露。 所以他劝她谨慎行事,宁可牺牲一点口感,也要保住安全。 “这酒要是传出去,怕是有官府或豪强打上门来。” “这一桶我留着给你和哥哥喝。” 赵苏苏笑着点头。 她早就有打算,这一桶纯灵泉酿造的黄酒,绝不会流入外人之口。 哥哥身子弱,需要滋补。 陆子吟奔波劳碌,更该好好犒劳。 这是她的心意,只愿亲近之人能喝上一口好酒。 至于其他酒,她打算另起几缸,用普通井水酿造,再适量加入少许灵泉提味。 这样既能保证口感,又不至于太过扎眼。 “别的我可以另外酿一些拿去卖,或者你送人情也行。” 她一边说,一边拿布巾擦了擦酒坛边缘。 “但用的水……是全用外面的井水,还是加点灵泉水呢?” 这个问题她考虑了很久,始终拿不定主意。 她望着陆子吟,目光中透着几分犹豫与依赖。 “你那灵泉水,稀有吗?要是金贵,就别掺了,好东西留给自己人才是正理。” 陆子吟语气放得很轻。 他一直没打听她空间的底细。 他清楚,这份信任来之不易。 所以他从不追问,哪怕心里再好奇,也始终克制。 赵苏苏愣了一下,随即扑哧笑出声来。 “我没说过吗?其实不稀罕,我空间里的鸡、鸭、鹅、兔子,还有小猪崽,天天都喝这水。” “啊?” 陆子吟嘴巴微张,半天没合拢。 他想过灵泉珍贵,却从未想过它竟被当成普通饮用水,喂给了鸡鸭猪兔。 这……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可看着赵苏苏那理所当然的表情。 他又觉得,或许这才是最自然的用法。 好东西,本来就不该藏着掖着,而是该让身边的一切都变得更好。 “真的一点都不稀有?我原以为这灵泉水可是千金难求的宝贝,怎么会……” 她点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笃定。 “我提过,里面有条溪流,水流不断,源头活水,全是这种水。你别不信,那水清澈见底,常年不涸,日日夜夜都在流淌,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即便如此,也不能白白便宜外人。” 陆子吟皱了皱眉,语气中透着谨慎。 “我可不想因为你赚点小钱,反而给你招来麻烦。这世道复杂,人心难测,万一走漏了风声,引来不该来的关注,那就麻烦了。” 第58章 借你吉言 陆子吟想了想,眼中闪过一丝灵光。 “这样吧,一半酒用普通水,另一半掺一点灵泉水。比例控制好些,外人喝不出来,也就不会起疑。至于纯灵泉的,只留给自己人喝,也算是一份福分。” “行,我多试试不同比例。” 赵苏苏立刻应道,透着一股子干劲。 “不同的配比会影响发酵的速度和口感,我得反复试验才行。还得你帮我多弄些木桶和糯米回来,我好同时开几坛,比一比哪个味道最合适,最稳妥。” 赵苏苏没多纠结,立马拍板。 陆子吟点头答应,拍了拍胸脯。 “放心,包在我身上。村里这几日也没啥大事,我抽空跑几趟镇上,把东西都置办齐全。不过你酿这么多,还要照看一堆牲口,不累吗?要不别养了,干脆全杀了存着,反正你说过放仓库也不会坏,还能省些力气。” “不累!真的不累!” 她摇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浅笑。 “而且我在空间里做得越多,就越顺手。刚开始还觉得吃力,手脚不协调,心也静不下来,现在完全适应了,身体也比以前好,脑子也灵活多了,连记事情都快了许多。” 她自己都觉得神奇。 其实一开始,她在空间待太久会头晕犯困。 但随着空间升级,空气中多了一丝清润的灵气。 她的身体也在不知不觉中被滋养着。 加上她干活越来越熟练,节奏也掌握了,那种感觉几乎不再出现了。 日子过得挺安稳,虽然忙碌,却充实而有盼头。 转眼就进了冬月。 村里人也都开始“猫冬”了。 王员外家那座气派的大宅,也终于盖好了。 陆老三没了零工可做,也只能歇着了。 平日里他闲不住,这下反倒有些不适应,常常蹲在门口抽旱烟。 干了半个月的活,陆老三手里攒下了三百文钱,高兴得合不拢嘴。 那点钱对他来说,可是笔不小的收入。 不仅给孙潇潇娘家送去了一块肉。 还特地买了布料,给二丫三丫各做了一身新衣裳。 家里那天晚上也加了顿荤菜。 连隔壁王婶都闻着味儿过来问。 “今儿啥喜事,炖这么香?” 这天,陆老三陪着孙潇潇回娘家。 孙潇潇提着一个小竹篮,里面装着刚蒸好的糯米糕。 陆老三则背着一把锄头,顺道帮丈人家修修院墙。 王招娣正巧看见赵苏苏在屋里缝补衣裳。 阳光映在她素净的脸上,显得格外安静。 王招娣一见这情景,心里便有些不是滋味,阴阳怪气地开口道。 “哟,这回可真是挣大发了,三百文钱就够挥霍的?还真当自己是财主家的少爷了?” 赵苏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回道。 “这是他一滴汗一滴汗挣来的,花自家钱,没碍着谁。二弟妹,你是心里不痛快吧?” “哈?我心不痛快?” 王招娣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蹦了起来。 “我有啥好眼红的?一个连儿子都没生的,娘家穷得锅都快砸了,送块肉就高兴成那样……我稀罕?我才不稀罕呢!” “好好好,算我嘴欠。” 赵苏苏依旧低头做活。 这副样子反倒把王招娣闹了个没脸。 见她那副冷冷淡淡、爱答不理的样子。 王招娣火气往上涌,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 她本想忍一忍,此刻再也压不住。 “大嫂,我不请外人,就请个人上门坐坐,你不会介意吧?” “请谁?” 赵苏苏终于抬起头,目光平平淡淡地扫了过来。 “你自个儿的客人,我管得着吗?只要你招呼好了就行。是娘家亲戚,还是以前的姐妹?” “都不是。” 王招娣嘴角一扬,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 “是大嫂你那个亲妹妹,许玉珠。” 赵苏苏猛地抬头。 那目光直直刺向王招娣,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与寒意。 王招娣顿时一个激灵,后背一僵。 可转眼间,赵苏苏又垂下眼帘。 她将手中的布料摊平,语气轻缓地说道。 “哦?你啥时候跟许玉珠走得这么近了?她名声那般烂,整日里跟男人勾勾搭搭,连街尾的乞丐都指指点点,你不怕沾上晦气?” 她心里冷笑,暗忖许玉珠到底是许了什么好处。 竟能把王招娣这个素来势利、精明算计的人拉下水? 莫非是钱? 还是别的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王招娣被她看得不舒服,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大嫂这话可难听了!玉珠她……她也是可怜人。谁能想到李毅那混账那么没皮没脸?当初她订婚的时候,全村人都羡慕,结果呢?人前风光,人后被退婚,连彩礼都追不回来,多难堪!你还好早早退了亲,不然现在丢脸的就是你!” 赵苏苏听得差点笑出声。 “帮我?我日子过得舒心,是因为子吟本分厚道,为人踏实,从不惹是生非。跟我有什么关系?跟她许玉珠,有个屁的关系!” 她冷冷地看着王招娣,语气也冷了下来。 “这院子又不是我一人说了算,你想请谁来,随你。但你这般替她说话,该不会是收了她什么好处吧?” 王招娣心头一跳,强撑着扯了扯嘴角。 “大嫂你想多了。我就觉得你们到底是一家人,姐妹哪有隔夜仇?吵过闹过,总归还能坐下来吃顿饭。再说,玉珠嫁的是咱们村唯一的秀才,将来要是科举中了,当了官,那咱们整个村都跟着沾光。你俩和好,面子上也好看,不是?” “和好?” 赵苏苏冷笑出声。 “我跟许玉珠这辈子都不可能低头,也不可能装模作样地和她假惺惺地相处。这辈子,我都不想再听见她的名字。”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阴冷的光。 “不过嘛……” 她语气一转,带着几分试探和算计。 “你要真愿意说实话,她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是银钱?是铺子?还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要是她真有门道,咱俩说不定还能一块儿整治她一回。” 王招娣眼神慌乱地闪了闪,结结巴巴道。 “这……其实也没啥,她就是说,愿意出钱,还有独家的方子,什么祖传的胭脂水粉配方,跟我合伙开个小铺子,赚了钱平分。她说她懂配方,我懂经营,联手肯定能赚钱。” “你信她?” 第59章 告密 赵苏苏嗤了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 “她要是真有钱有路子,何必找你?她自己不能干?脑子一热就信她那套鬼话,不怕被卖了还替她数钱?你知道她这些年干过多少见不得人的事吗?连亲姐姐的未婚夫都敢抢,说的话能有半句真?” “她说她婆婆管得严,寸步不离,赚了钱也是白搭,一分都落不到自己手里。” 王招娣低下头,声音轻了些。 “所以得找个外人出面,做她的白手套。当然,我也不是白拿好处,她让我劝你,哪怕装装样子,也得跟她缓和关系。她说,她现在最想做的,就是重新立个好名声,让人不那么恨她。” “好名声?” 赵苏苏忍不住笑出声。 “她那名声早就烂到根了,还能翻得过来?你以为换个脸皮,大家就忘了她是怎么踩着亲姐姐上位的?” “也算有点用处。” 王招娣小声辩解道。 “虽说闹过那些事,可李毅到底是村里头一个识字的秀才,将来有前程。人也结了婚,事情也过了这么久。许玉珠现在最让人戳脊赵骨的,就是抢了亲姐姐的未婚夫这件事。你要能跟她处得好,外头的风言风语也能少些,对谁都好。” 赵苏苏沉默了一瞬,目光冷冽地扫过王招娣的脸。 “对谁都好?呵……你当她是想赎罪?她不过是怕名声太臭,影响她男人的前程罢了。” 王招娣照着许玉珠教的说:“你帮她缓和一下关系,对你们赵家也没坏处。你哥娶媳妇的事儿,也不至于被连累。” 赵苏苏听了冷笑一声。 她哥那点名声,早被后娘糟蹋得差不多了,啥时候能成家还难说。 提亲的人一听是赵家,头都不回地走了。 反倒是许长冬最近得抓紧说亲,像孙小盈这样的好人家,当然是早定早安心。 孙家虽是木匠出身,可手艺精湛,为人厚道,在十里八乡都受人敬重。 孙木匠就这一个闺女,捧在手心里长大,婚事自然格外谨慎。 他不会强迫女儿嫁谁,但也不能让她受委屈。 若是男方家里不清白,哪怕再有钱,他也不会点头。 若孙家听说许家有这样的姐姐,恐怕连提亲的念头都会打消。 所以许玉珠才盯上了王招娣。 她知道王招娣蠢,好骗,嘴巴又大,只要给点甜头,就能把她当枪使。 借她的嘴,在外人面前给自己洗白,重塑名声。 可王招娣脑子不灵光,许玉珠图的恐怕不光是修名声,八成还有别的打算。 赵苏苏眯起眼睛,心里早把这事想透了。 与其等她们暗中动作,不如先发制人。 试探一下王招娣的底牌,也顺带敲打敲打她,让她知道自己不是好糊弄的。 “两成。” 赵苏苏竖起两根手指。 王招娣一脸茫然:“啥两成?” 赵苏苏轻轻一笑。 “我可以配合你,在外人面前装个样子。你们合伙做生意,我不管你们怎么分账,但利润里头,我拿两成。” “你做梦吧!啥都不干就想分两成?” 王招娣一下子跳起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向低调的赵苏苏竟敢狮子大开口。 “二弟妹,你说许玉珠为啥对你这么上心?不就是指望你帮她说话,抬她名声吗?我要是直接找她谈合作,你觉得她会怎么选?” 赵苏苏慢悠悠地开口。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王招娣心上。 她根本不想跟许玉珠有半点牵扯,更别说合作。 可她知道王招娣胆小又贪心,只要一吓,准会露出破绽。 王招娣僵着脸挤出个笑。 “大嫂,你这就过分了。你嫁妆厚,又没孩子要养,大哥还能干,干嘛跟我争这点小钱?” 她嘴上说着体面话,实则心里已经慌了。 “这话可不对。许玉珠抢了我未婚夫,让我吃了这哑巴亏,总得吐点血出来吧?再说了,我没动你的份额。你让许玉珠出不就完了?” 赵苏苏语气平和。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力量。 “对了。” 赵苏苏像是随口一问。 “许玉珠答应分你多少?” 王招娣眼神微闪,似乎是没料到大嫂会突然问这个。 她心里一慌,脱口而出。 “对半分。”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快,连忙抿住嘴。 赵苏苏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五五开?” “那你跟她说,那两成让她出就行,原料、包装、跑腿这些开销,都算她头上。”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道。 “她肯定同意。毕竟,在她眼里,名声比钱重要得多。” “她真会答应?” 王招娣声音里透着不确定, “万一她反过来说让我出呢?那我不就亏大了?” 她越想越觉得不安。 “况且……这本钱是她的,连那方子也是她家祖上传下来的。她要是换个别人合作,我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越说越急,语气中已带上了一丝焦虑。 “再说了,你只要拿两成,又肯配合她,她为什么非得找我不可?” 赵苏苏却不慌不忙,只是轻轻抬起眼。 “二弟妹,咱们是一家人,血浓于水,我自然站在你这边。” “再说了,你别忘了……她最怕什么?怕她婆婆知道这事!” 她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你正好拿这个当把柄。她要是敢找别人合作,你就去告密,看她敢不敢!” “哎呀,大嫂你真聪明!” 王招娣眼睛猛地一亮。 “我是不是还能多要点分成?反正她也离不开咱们!没有咱们的人手,她那些膏子谁来包?谁来卖?她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赵苏苏轻轻摇头。 “别太贪心。人心不足蛇吞象,万一她翻脸不认人,把事情捅到婆婆那儿,咱们反而得不偿失。” “现在五五分,我还要从你那份里拿走两成,她剩的也不多了。再逼她,容易出事。” “也是……” 王招娣嘟囔着,虽不甘心,却也知道大嫂说得在理。 可想到那笔即将到手的银钱,她还是忍不住咂咂嘴。 “可这生意真的赚得多啊!一盒膏子成本才几文钱,能卖十几文,甚至几十文!城里那些太太小姐,一个个抢着要,哪在乎这点钱?” 赵苏苏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道。 第60章 稀罕宝贝 “对了,许玉珠到底要卖什么东西?你这么有把握能成?” “这……” 王招娣迟疑了一下,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她确实答应过要保密,这话本不该说。 可看着大嫂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便咬了咬牙。 “是一种擦脸洗手的膏子,她叫它‘雪脂膏’,说是祖上传下来的秘方。” “我偷偷用过了,真的不一样!皮肤滑溜溜的,又不黏腻,连手上的老茧都软了不少。这样的好东西,肯定有人抢着买!” 听到“雪脂膏”这三个字的瞬间,赵苏苏心头猛地一震。 那三个字,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她记忆深处一道尘封已久的门。 这东西她太熟悉了。 从小到大,她都在听人谈论它。 那是上辈子风靡一时的稀罕物。 可偏偏天灾人祸接二连三。 旱了三年,地裂成龟背,井水枯到见底。 战火一起,商路断绝,那些争方子的人也各自逃命去了。 雪脂膏随之销声匿迹,像一场梦,醒了便再无人提起。 难怪上辈子许玉珠出手阔绰,动不动就送礼讨好邱二妹和李毅。 原来靠的就是这个! 更让她心惊的是,连李毅都被瞒着。 李毅是什么人? 许玉珠名义上的夫君。 她当初魂魄附在李毅身边那么久,都没听许玉珠提过一次雪脂膏的事。 许玉珠连最亲近的人都不肯透露半句。 足见此物何其机密,何其重要。 这个方子,必须攥在自己手里! 她不能再让机会从指缝里溜走。 上辈子她稀里糊涂,这辈子她绝不能重蹈覆辙。 只要抓住这个方子,她的未来便有了底气。 赵苏苏靠近王招娣,声音更低。 “等你跟婆婆提这生意的时候,别说我拿两成。你就说你占四成,或者三成。多出来的钱你自个儿收着,咱们俩心照不办事儿成。” “这……” 王招娣眉头皱起来。 “瞒着娘不太好吧?万一被发现了,非得扒我一层皮不可。” 婆婆邱二妹向来精明,家里哪笔钱进哪笔钱出,她都门儿清。 “谁嫌钱烫手啊?” 赵苏苏眉眼弯了弯,语气却毫不退让。 “我要是跟婆婆说我啥都不干,就能拿两成,你觉得她信吗?肯定觉得你蠢,被人骗了。” “你只要表现得贤惠能干,功劳全是你的。我那份嘛,我自己留着就行。” 王招娣咬着嘴唇,心里七上八下。 怕被婆婆骂,可又舍不得白拿的钱。 想了半天,到底还是贪心占了上风。 “行!我听你的!” 她一拍大腿,动作干脆利落。 “咱们现在就是一伙的。你放心,我去劝许玉珠,她不会不同意的。咱们都是女人,明白彼此的难处,她要是一开始不肯,我也有法子让她点头。” 赵苏苏嘴角扬起。 “那就说定了。你现在就去问问许玉珠,她点头了才算数。我要是捞不着好处,可不会替她守这个秘密。谁也不是傻子,白白给人做事?总得有些实在的回报才行。” “我现在就去。” 王招娣说完,立刻从凳子上站起身。 没过多久,她带着许玉珠一块回来了。 许玉珠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终落在赵苏苏身上。 “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她表面上是心疼,心里却恨不得撕了她那张白净漂亮的脸。 现在的赵苏苏气色好得很,越活越有味道了。 赵苏苏一听,立马笑开了花。 “哎呀,我真的瘦了!我自己也感觉最近轻了不少!走路都轻快了!是不是看起来比以前好看多了?女人啊,找个靠谱的男人,日子才过得舒心!吃饱穿暖,心里不憋屈,身子自然就养好了。” 嫁过来这半个多月,体内的毒已经清得差不多,身体慢慢恢复了元气。 脸色都从原来的青白转为红润。 只是冬天穿得多,谁也没察觉到她的变化。 大家都只当她是新婚日子滋润,没想到她是真的在恢复。 倒是许玉珠隔了半个月再见到她,一眼就看出她瘦了,身段也变得匀称起来。 心里那股子嫉妒劲儿“噌”地就冒上来了。 “呵,那可真是恭喜姐姐了,嫁了个好夫婿,连气色都跟着变了。” 许玉珠勉强扯出一个笑。 “不过姐姐,你是不是有点贪心了?我什么都没开始做,你就开口要我两成利?这钱还没见着影儿呢,你就先拿走两成,未免太早了些吧?” “怎么能说我不干活呢?” 赵苏苏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你别忘了,我帮你撑着名声呢,这难道不值钱?你在外面做的事,哪一件不是打着‘陆家儿媳’的名头?我要是不肯出面,你说谁信你?这可不只是两成利的事,这是保你平安的大事。” 赵苏苏乐呵呵地回应道。 “再说了,你也别急着甩条件,咱们谈合作得讲究个先来后到,你总得让我先瞧瞧你的货到底靠不靠谱。要是东西不行,压根没人买账,你就是给我三成的分成,我也懒得搭理你,浪费那工夫做什么?” “哼,我这宝贝,可是独一无二的稀罕物,拿出来保管吓你一跳!” 许玉珠扬了扬下巴,眼中闪过一抹得意之色。 她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小块拇指大小的膏体。 “瞧见没?雪脂膏,你只要亲自试试,就知道它有多好了。” 赵苏苏微微眯眼,半信半疑地接过那点洁白如脂的膏体。 她按照许玉珠刚才提的方法,指尖沾了点清水,轻轻揉搓开来。 那膏体遇水即化,瞬间泛起一层细腻绵密的泡沫。 她仔细地搓了搓手,冲洗干净后甩了甩水珠。 再一摸皮肤,顿觉滑溜溜的。 这玩意儿…… 居然这么好用? 她心头微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上辈子,许玉珠曾送过一块雪脂膏给邱二妹。 赵苏苏那时只是远远瞧见过那白瓷小罐。 如今能亲自体验,才明白它为何后来能在镇上卖得风风火火,甚至引来城里铺子的进货。 “不错啊,有门道。” 赵苏苏轻轻点头。 “那你要是真能靠这个赚钱,我也不介意陪你演一场姐妹情深的戏。反正演戏嘛,谁不会呢?” 她说着,还故意凑近那膏体闻了闻。 许玉珠差点气得冒烟,胸口微微起伏。 第61章 水太深 “我可以答应你两成!但不可能一直给!最多三个月!过了期限,别再打这个主意!” “三个月?太短了。” 赵苏苏轻轻摇头。 “要不这样,半年。或者……你把雪脂膏的方子交给我。” 她目光直视许玉珠,笑容不减。 “我保证,在你哥娶亲前,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毕竟……咱们不是亲姐妹嘛?还能天天抱抱胳膊,亲亲热热过日子呢。” “别当我看不透你那点小心思!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盘算什么?” “你想拿方子?做梦!” 许玉珠脸色涨红,眼中满是愤怒与戒备。 “方子是我娘亲口传下的,连我亲爹都没见过全本,你想都别想!”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 “算了!半年就半年!我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什么时候!别以为我给你分成,你就真能占上风!” “那就说定了,合作愉快。” 赵苏苏眉眼舒展,心情大好。 她轻轻拍了拍许玉珠的肩。 “等你们生意开了张,赚了第一笔钱,记得带着分红和礼上门来赔不是。” “咱们好好演一场团圆和睦的戏,让全家都看看,咱们姐妹多要好,多亲密,多让人羡慕。” 可她心里清楚得很…… 半年之后,天灾将至,百姓流离失所。 那时候,谁还有心思买什么雪花膏? 谁还会在意脸上是否细嫩光滑? 饿都饿死了,哪还有闲钱花在这种东西上? 再说了,她可不信许玉珠会老老实实分钱给她。 可她不在乎。 她要的,从来就不是那点分成。 她要的是把未来的主动权牢牢握在手中。 八成是想等许长冬的婚事彻底定下,立刻就翻脸不认人。 上辈子,她就是因为挡了许玉珠的路。 成了对方的眼中钉、肉中刺。 最终落得个被陷害致死、连尸骨都无人收殓的悲惨下场。 而这一世,赵苏苏又怎么可能天真地相信,对方会突然改过自新。 “什么?你拿了好处就算了,竟然还要求我亲自带着礼物登门,向她低头道歉?” 许玉珠简直气得肺都要炸了。 “给钱赔礼我都忍了,现在居然还要我低头认错?这世上哪有这种道理?凭什么要我低头?!” 赵苏苏神色一冷,目光如刀般直视过去。 “你做错了事,难道自己心里没数吗?伤害了别人,还指望别人反过来向你赔罪?难道要我亲口跟你说声‘对不起’?你要真不在乎脸面,那就随你的便好了,我不会拦你。” “好啊!过几天我就登!门!拜!访!” 许玉珠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完这句话。 等许玉珠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屋里才重新恢复安静。 王招娣小心翼翼地叹了口气。 “你们之间的关系……真的已经僵到这个地步了吗?” 赵苏苏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讥讽。 “二弟妹,你若被人从小定下的未婚夫活生生抢走,换来的却是对方的嘲讽、羞辱,甚至是算计,你还能心平气和地和她做姐妹、做朋友吗?” “那肯定不行。” 王招娣几乎是脱口而出。 “换成是我,我都恨不得她哪天倒霉遭报应。” “像她这样表面装得亲热,背地里却处处算计、心肠歹毒的人,本来就不可信。” 赵苏苏轻轻叹了口气。 而王招娣平日里一向心软,此时也不由得有些不安起来。 “你说……她会不会哪天也偷偷坑我一把?毕竟我也沾了些她的光……” “她会不会对你下手,我不能断言。但我问你……” 赵苏苏缓缓开口,“你有没有认真问过,那雪脂膏到底是怎么做的?里面到底用了哪些药材和香料?每一批的成本需要多少?你知道这东西在市场上到底能卖多少钱吗?” “我……我真的不知道。” 王招娣慌忙摇头。 片刻后,她猛然醒悟。 “我连这些最基本的细节都不清楚,又哪里知道咱们到底赚了多少?是不是全被她瞒着,暗中拿走了大头?” “大嫂,大嫂!” 她一把抓住赵苏苏的胳膊,语速急促。 “你得教教我该怎么办啊!你也拿两成利,账我一定亲自记,一笔一笔清清楚楚,绝不会让她少给你一分钱!” 王招娣这才发现自己被许玉珠画的大饼给迷住了。 现在冷静下来一想,哪里有这么好的事?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差一点就被那张漂亮的脸蛋和几句甜言蜜语给骗了。 赵苏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二弟妹,咱们才是一家人,我当然是帮你。这些事,你完全可以去问许玉珠。方子她可能不会说,但用了啥材料、花了多少钱,她要是不讲明白,你咋知道能赚多少?” 她字字透着清醒和理智。 她知道王招娣耳根子软,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她身为大嫂,有责任在关键时刻提醒这个小婶子。 “对对对!” 王招娣猛点头。 “还是大嫂看得清楚,我现在就去问她!她要是不说,咱就散伙。钱都没算清楚,你那两成利也是空谈!” 她越想越气,觉得自己太轻信了。 连本金都还没核对,账目都没见过,分红从何谈起? 她不是没想过赚钱,但前提是得明明白白,不能被人当傻子耍。 这王招娣其实也不傻。 她虽一时被许玉珠的承诺冲昏头脑,可骨子里并不蠢。 她清楚,单靠自己一个人质问许玉珠,对方很可能会甚至翻脸不认人。 可要是有大嫂站在身后撑腰,底气就足多了。 于是她顺势把赵苏苏也拉了进来。 赵苏苏装作刚想通的样子。 “哎呀,还是你反应快,我刚才都没意识到这点。” 其实她心里早就盘算好了。 上辈子雪脂膏的事她清清楚楚,自然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 但她不能表现得太精明,否则容易引人怀疑。 王招娣被夸得心里美滋滋。 “大嫂,你说这生意真能赚大钱吗?” “那当然。雪脂膏确实受欢迎,只要成本不高,根本不愁卖。要不是我看准了能赚不少,我才懒得装模作样配合她演戏呢!” 赵苏苏答得干脆。 上辈子这东西刚一推出,就被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们抢着买。 哪怕价格一提再提,照样有人趋之若鹜。 第62章 金疙瘩 这么好的销路,谁要是还做不起来,那真是蠢到家了。 赵苏苏记得清楚,当时一个小小的瓷盒就要卖到五钱银子,还常常断货。 王招娣犹豫了一下。 “那……我能不跟我娘说这是合伙做生意吗?做生意有赚有赔,我怕她不同意,也怕她操心。” 她声音压得低低的,生怕被人听见。 这话一出,赵苏苏就懂了。 王招娣表面上说的是怕娘操心,实际上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她一眼就看穿了。 这哪是怕娘不同意? 分明是想把赚来的钱悄悄收进口袋,不往家里交。 她是动了私心了。 赵苏苏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这并不奇怪,哪个女人不想要点自己的私房钱? 她能理解,甚至觉得这想法合情合理。 王招娣显然是这么想的。 她的眼神里透着一丝侥幸,也有一丝窃喜。 “可你不提做生意,天天往外跑也不像话啊。雪脂膏总得去镇上、县城卖吧?总不能编个理由就糊弄过去。” 赵苏苏语气一转,带着几分担忧。 她不是反对王招娣藏私房钱,而是提醒她要考虑周全。 王招娣一脸为难。 确实,这事不好办。 她可以偶尔说去走亲戚、串门子,可要是隔三差五就往外跑,还带着包裹,娘肯定要问。 要是撒谎被拆穿,那可就全完了。 “你反正没出钱,也没出方子,只出个劳力,跟给她打工有啥区别?” 赵苏苏循循善诱。 “你就跟你娘说,许玉珠雇你干活,一天给四十文,她肯定不会反对。” 她不是真为王招娣着想,而是不想让她彻底倒向许玉珠。 一旦王招娣跟许玉珠走得近了,自己的位置就会被动摇。 这门生意若成了气候,利益一旦膨胀,人心也必然随之变化。 而她赵苏苏,绝不能坐视不管。 这种主意,她能想到,许玉珠一样能想到。 等雪脂膏的生意走上正路后,她会悄悄让婆婆发现,王招娣每天赚的根本不止四十文,实际多出好几倍。 那一笔笔悄悄流入口袋的钱,会被有意无意地暴露出来。 不怕婆婆不生嫌隙,不怕她不觉得这家里已被外人占了便宜。 到时候,王招娣孤立无援。 许玉珠也会失去助力,自己则稳坐幕后,掌控全局。 “大嫂,你真是聪明。” 王招娣一听,脸上顿时放光。 “可……我要是干一天,到手还不到四十文,那不是亏大了?” “要是连四十文都拿不到,你还跟她合伙干啥?趁早散伙得了。” 赵苏苏语气平静。 “我也不会白帮你演这出戏。你当我图你什么?我是为你好,也是为这家里打算。” 她顿了顿,又轻轻拍了拍王招娣的手背。 “放心吧,有我在,少不了你的。” 王招娣一听,赶紧点头。 她顿了顿,又慢悠悠地说。 “其实我倒不愁这雪脂膏能不能赚钱,我更怕的是……她赚够了,底气足了,直接一脚把你踢开,自己单干。” “说白了,方子在她手里,想跟谁合作都行。咱们不过是她的下手,她若翻脸,咱们连说话的份儿都没有。” “那……那怎么办?” 王招娣心头一紧。 “你也要分两成,还只拿半年。她要是演完戏就翻脸不认人,你不也吃亏?” 赵苏苏一笑,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我有啥好怕的?我只拿两成,还只拿半年。时间短,数目也有限,她赖不赖,影响不大。” “再说,我会跟她立字据,白纸黑字签了契约,她想赖都赖不掉。谁敢不认,咱们就去牙行评理,看她丢不丢得起这个人!” “哎呀,先不管那么多了,能赚钱就行。” 王招娣被说得豁然开朗。 “再说了,说不定哪天我也能把方子摸到手呢!许玉珠又不是铁板一块,总有疏忽的时候。” “我现在就去找许玉珠!” 王招娣立刻转身,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赵苏苏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 许玉珠想做生意,起初自然要亲力亲为。 可一旦生意走上正轨,越做越大。 往来的人多了,经手的事杂了。 哪里还能守得住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呢? 纸终究包不住火,早晚会有泄露的一天。 若是王招娣真动了心思,也不是全无可能。 就算她最终没能得逞,也没关系。 赵苏苏心里早有盘算,面上不露分毫。 她拍了拍手,站起身来,准备进厨房做饭。 这时,大丫带着二丫和三丫,三个小丫头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 “大伯娘,我们来帮你啦!” 赵苏苏随即笑了笑,点了点头。 她想了想,便安排她们各自做事。 她还从坛子里抓了三小把炒得金黄酥脆的黄豆。 一人分了一把,当作零嘴打赏。 自从上次赵苏苏给她们冲了甜丝丝的糖水喝,这三个丫头就像被拴住了心一样,整天惦记着往她这儿跑。 赵苏苏也从不吝啬,只要手边有吃食,都会顺手分给她们一点。 四个人彼此心照不宣,谁都没有把这事说出去。 三个丫头年纪虽小,却也懂事儿。 那个被全家宠上天的小弟弟,才是家里唯一的“金疙瘩”。 抬头一看,王招娣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赵苏苏眼疾手快,连忙先打发走了三个孩子。 “快回去,别在这儿待着了,等会儿饭好了给你们送一碗。” 等孩子们跑远了,她才转过身,盯着王招娣。 “怎么样?打听得着落了吗?” 王招娣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 “大嫂,我问过了。她说了,方子是祖传的,不能外传,所以不能给咱们。但她答应告诉我成本,每块雪脂膏要四十文本钱,她打算卖一百文,以后按我卖出去的量,给我抽成。” “一百文……这也太贵了吧?谁肯掏这么多钱买一块膏?再说,四十文的成本也太吓人了,她哪来的这么多本钱?真不怕赔得底朝天吗?” “不过,她也说了,就算生意亏了,每天也至少会给我四十文保底,不会让我白干。” “那不就得了嘛!” 赵苏苏听得笑了。 “她亏不亏,跟你有啥关系?你只管拿你的钱,自己不吃亏就行了。她愿意贴钱养你,那是她的事。” 她拍了拍王招娣的肩膀。 “大嫂啊,你可得给我记清楚了,我可是占两成的份子。 第63章 这是底气 等以后算账的时候,我可是要跟你当面对账的,一文都不能差,别到时候糊里糊涂地算错了。” “我咋总觉得这事不靠谱呢?东西是不错,可一块小玩意儿卖一百文,真有人愿意掏钱吗?” “不过就算卖不出去,我每天也能稳拿四十文,反正稳赚不赔。” 她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买卖其实也不亏。 这样一盘算,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两人正说着,赵苏苏已经把晚饭做好了。 她擦了擦手,朝堂屋喊了一声:“吃饭啦,趁热!” 刚端上桌,就听见厨房外头婆婆在大声抱怨。 陆子吟又空着手回来了。 他还没来得及坐下喘口气,院门口便传来王大脚尖利的声音。 “哎哟喂!我的大儿子啊,你可算回来了,这天都黑透了,莫不是在山里迷了路?还是被山神爷请去喝了一杯?” “老大,你都半个月了,一次猎物都没带回来,你那大家伙呢?眼瞅着快过年了,你不会是打着打着,把猎物藏起来自个儿留着了吧?” 王大脚一手叉腰,一手拄着拐杖。 “你以前哪次不是扛着野兔、拎着山鸡回来?现在倒好,连只麻雀都打不着!是不是偷懒?是不是把猎物拿去换酒喝了?我可听说北沟那边新开了个酒坊!” 王大脚忽然眼神一亮。 “娘,打猎本来就靠运气,哪能天天撞上大猎物?要是那么容易,谁还待在家里,早都上山发财去了。” 陆子吟脱下沾满泥雪的棉靴。 “山里的野物又不是树上结的果子,想摘就能摘。有时候蹲守三天都见不到一只野兔,更别说大鹿了。您要是不信,可以去问村头的老猎户,哪个不是靠天吃饭?” “你要不信我,明天让老二跟我一块去就是了。” “让他亲眼看看,什么叫风雪里一整天连个兽影都瞧不见。要是他也打得到,那说明真是我偷懒;要是打不到,就别再整天风言风语,说我藏着掖着。” “娘,我可不去!” 陆老二正夹了一筷子豆芽往嘴里送,连连摆手。 “外头冷得要命,谁愿意往山里钻挨冻?再说了,我还有儿子要养,万一在山上出点事,摔着碰着,家里可咋办?老婆孩子靠谁养活?这年头,命比啥都金贵!” “呸呸呸,说这些倒霉话!” 王大脚一听就恼了。 “大过年的说这些,讨不讨口彩?你哥天天上山都没事,你怎么就这么娇贵?人家还能被山里的狼叼了去?再说了,有你哥带着,还能让你出事?你这不是懒,是心懒!身子不冷,心先冷了!” 王大脚白了他一眼。 “老大天天去都没事,你怎么就这么多借口?” 她越看越气,心里暗暗嘀咕:这老二啊,越来越不成器,一点担当都没有。 “早知道你这半个月啥都打不到,还不如叫你和老三去王员外家打点短工,好歹工钱雷打不动,旱涝都保收。” 她一屁股坐在堂屋门槛上,自顾自地嘟囔起来。 “王员外家年前要修围墙,招了好几个壮劳力,一天给六十文,还管一顿饭。你要是去,哪里会像现在这样,天天喝西北风?人家周铁匠的儿子都去了,你倒好,宁可在家闲着…… 唉,真是白生了这身力气!” 周牧野轻轻说了句。 “打猎这事儿,全凭运气,真不是靠嘴上说说就能打到大猎物的。我虽然力气不小,可山里的野兽又不会听人使唤,该不该撞上,还得看老天爷给不给机会。现在打来的猎物能留下四成钱,已经比从前好多了。我也盼着哪天走运,能碰上个值钱的大猎物。” “你就知道提你媳妇儿!” 王金莲被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态度气得胸口起伏。 “一天到晚挂在嘴边的就是那个女人!她穿新衣,她过好日子,那我们这一大家子人呢?饭都快吃不上了,你还惦记着给她添布做衣?” 她越想越气,转头便冲着站在一旁的老三唠叨起来。 “老三!你才赚几个铜板就得意上了?挣点钱就忘了本是不是?家里米缸都见底了,连咸菜都要省着吃,你还拎着肉往丈人家跑?那两斤肉,够咱全家熬三天汤了!你倒好,抬腿就送人去了!春草!你也少在边上煽风点火,怂恿你男人往外送东西!” 周老三听了,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 “娘,您先别生气……我……我也给家里买了两斤肉呢。不信您问春草,今早我从镇上回来时特地买的,还比送去春草娘家的多了一斤。咱家过年也不能光啃咸菜啊,总得沾点荤腥。” “你个傻大个!” 王金莲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 “二丫、三丫两个丫头片子,穿啥新衣裳?大丫穿剩的袄子补一补,改一改,不就能接着穿了吗?哪来那么多讲究?省下来的钱留着买米买油不香?如今一个个都讲排场,讲究穿戴,咱家又不是财主,养得起你们这么败家?” 她越说越窝火,语气里满是怨怼。 要不是老头子前阵子脑袋发昏,突发奇想要改规矩,说什么“儿子辛苦干活,该留点钱自己花”,硬是让每个儿子能留下四成收入。 那每月三百文钱不全得规规矩矩交到她手里? 哪轮得到两个闺女今天要布、明天要鞋。 二儿媳还能把好处送到娘家去? 这些钱本该是她的,是她这个当家婆娘攥在手心的底气! 周老三听着母亲骂,脸色涨红,却没低头。 反而挺直了腰板,声音也稳了些。 “娘,我知道您操心家里的开销。可……可二丫和三丫打小就没穿过一件真正的新衣。别人家孩子过年都有新袄子,咱们的闺女却只能穿补丁摞补丁的旧衣,我当爹的有点余力,总得给闺女们各做一件吧。小孩用不了几尺布,花不了几个钱……这点心意,不过分吧?” “你现在花得痛快,嘴上说得漂亮!” 王金莲瞪着他,嗓门更高了。 “等哪天钱花光了,米缸空了,一家老小饿得嗷嗷叫,看你哭不哭!到那时候,谁给你擦眼泪?” 她越想越憋屈,胸口气闷得厉害。 她早就觉得,儿子手里不能有钱。 第64章 盘算 一有钱就乱花! 给媳妇儿买东西,给闺女做衣裳,甚至往丈人家送肉…… 她辛辛苦苦攒一辈子,难道就是为了让他们一个个挥霍干净? 她愤愤地甩了甩袖子,又猛地转身,手指一抬,直直指向角落里的老四。 “还有你!你也一样!这半个月,我好心给你说了两门亲事。你倒好,嫌这个脸黑,嫌那个个头矮,眉毛粗了你说像村口杀猪的,鼻子塌了你说像饿死鬼投胎!你是不是想找仙女过日子?天上的嫦娥嫁给你才配得上你那挑剔的心?” 老四被她骂得低着头,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回嘴。 王金莲见没人应声,心里更凉,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失望。 “算了,不说了……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大的不成器,小的又不懂事,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一窝孩子!” 这时,王招娣见婆婆把人都数落遍了,便笑着上前几步,语气温和地插话。 “娘,您也别太生气了,家家都有难念的经。不过啊,我倒是有个好消息,正想跟您说说呢,冬天闲着也是闲着,许娇娇前两天托人捎信来,约我去镇上帮工,一天管饭还能挣四十文钱呢,干一个月就是一贯二,够买好几斗米了。” “什么?” 王金莲原本缓和的脸色瞬间铁青,眼睛一瞪。 “你怎么跟许娇娇搅和在一起?那种不知廉耻的女人,勾搭汉子、抛头露面,成日里在镇上晃荡,败坏名声!她就不该活着!要依我的脾气,早该拿猪笼把她沉塘,省得祸害乡里!你还想去给她当帮手?做梦!” 王招娣却不慌不忙,站直了身子,语气比往常硬气了不少。 “娘,要不是我一直没跟着别人背后嚼舌根,嫌弃她离过婚、改过嫁,这活儿根本轮不到我头上。徐阳亲自介绍的,您知道徐阳是谁吗?那是童生!他看得起娇娇,愿意给她介绍营生,说明这活儿清白正当。我去做工,不偷不抢,凭力气吃饭,有什么丢人的?” 她说着,目光坦然地看着婆婆。 王金莲一听“童生”两个字,脸上的怒气立刻消了。 转而堆起笑,眉眼都舒展开来。 她语气也温和了不少,还带着几分讨好地问道:“徐阳介绍的?一天给四十文?能干到啥时候?到底做啥活?” “先干到过年,年后看情况。” 王招娣稳稳地站着,不慌不忙地答道。 她照着许娇娇教的话,一字一句地讲得清清楚楚。 “主要是帮忙卖东西,面对的都是些妇道人家,不难打交道,也不用干重活,就是看摊、收钱、介绍货物。” “离过年还有二十八天,一天四十文……” 王金莲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二十八乘以四十……那加起来可不少钱啊!快有两贯了!这可是笔不小的收入!” 她越想越兴奋,声音也不由得高了几分。 “还有缺人不?把老大媳妇和老三媳妇也带上,我也去!一家人搭伴儿多稳妥,有个照应,你去说说看?” 王招娣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心里清楚这事儿根本不可能让外人插手。 许娇娇早就跟她明说了,这位置是特地为她争取的。 名额紧张得很,多一个人都是添乱。 再说了,这摊子本就设在布庄边上。 来往的客人又都是讲究体面的妇人。 哪能随便拉亲戚凑热闹? 她要是敢提一句,怕是立刻就会被踢出局。 “娘,这活儿是许娇娇帮我争取的。人家念在徐阳和她的交情,才肯多给一个名额。要不是徐阳怕她一个人来回跑镇上不安全,根本不会有第二个名额。我要是多嘴说了,人家转头就找别人了,到时候可没得商量。” “行行行,那你记得每天把赚的钱按时交上来。” 王金莲见拉人不成,马上转了重点,眼睛紧盯王招娣,语气也严厉了几分。 她对儿媳妇能不能挣钱不关心,只关心钱会不会落进自己的口袋。 “那是当然,一天四十文,我交您二十四文!” 王招娣立刻答得利索,嘴角微微上扬。 她心里却早已偷着乐。 这下可真能瞒下十六文了! 一天十六文,二十八天下来,那就是四百多文。 够她悄悄攒下不少私房钱了! 王金莲听了却皱眉,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狐疑地盯着王招娣。 “你留那么多钱干啥?家里吃喝不都包了?轮到你做饭的时候咋办?总不能让我天天给你做吧?” “娘,轮到我做饭的时候,我让三弟妹替我做,我付她六文钱!” 王招娣早有打算。 她之前也跟李春草私下商量过,对方一口答应,还说:“嫂子去挣钱不容易,两顿饭换六文,值当的。” 王金莲立马瞪向李春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这是要上天是不是?做两顿饭就想拿六文钱?你当家里米是大风刮来的?水是河神白送的?我养你们是让你们往外捞钱,不是让你们互相倒腾的!” 不等李春草开口辩解,王招娣抢先说道。 “娘,这做饭的事本来就说好了,咱们三妯娌轮流来,每人一天,写在册子上都有记录的。我又不是突然不干了,这都一个月了,总不能一直麻烦别人吧。我既然出去挣了钱,出点费用也说得过去。再说了,三弟妹也没占便宜,一顿饭两文,两顿才六文,还搭上柴火和力气呢。” “那你把钱给我,我来做饭。” 王金莲一听要给儿媳妇钱就心疼。 哪怕钱不是从她口袋掏的,可也是花在老二和金宝身上,她还是觉得不划算。 她眉头紧锁,心里盘算着。 要是钱进了李春草手里,岂不是便宜了老三房? 还不如自己接手,钱还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流转,更安心。 “娘,哪能让您动手呢!您可是我们一家人的长辈,怎么能亲自下锅做饭呢?您有三个儿媳在身边,孝敬您还来不及,哪轮得到您操劳啊?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不得说我们做晚辈的不懂规矩?” 王招娣连忙走上前,笑着说道。 “再说了,我今天来厨房帮忙,也不是一时心血来潮,是真的看三弟妹家里事情太多,两个孩子还小,要喂奶、要哄睡、要洗衣服,她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我呢,眼下空闲些。 第65章 提升品质 又没孩子要照顾,能搭把手就搭把手,也算是替大嫂分担一点。” “大嫂,你可别怪我没提前叫上你。” 王招娣说着,语气稍稍放缓了些,又补充道。 “你是知道的,你嫁妆比我们两个都厚实,平日里手头也宽裕,日子过得轻松自在。不像我们,总得为柴米油盐精打细算,能省一点是一点。” 她说完,还特意看了眼赵苏苏,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 赵苏苏心里清楚,这些话多半是许娇娇教的,根本不像是王招娣能说出的。 王招娣平时言语直白,哪里懂得这般拿捏分寸? 可即便如此,赵苏苏脸上仍带着温婉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我不会介意的,二嫂说得在理。” 她语气平和,不卑不亢。 “只要三弟妹不觉得辛苦,大家能一起把家撑起来,就是最好的事了。” “不辛苦,真的不辛苦!” 李春草赶紧接话,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二嫂愿意帮忙,我感激还来不及呢!要不是她,我一个人真顾不过来。要是……要是以后买菜、买米也能一起凑份子,那就更好了。” 她说这话时,眼角有意无意地瞟向赵苏苏。 要是赵苏苏也愿意出钱。 那她岂不是每天都能正大光明地做饭、买菜、记账? 还能借着“公中开支”的名义多捞些好处,何乐而不为? 王金莲坐在一旁剥蒜,听着这几句来来回回的对话,总觉得心里别扭得慌。 一家人吃饭,怎么还要分你我? 这不是把亲情变成生意了吗? 她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皱着眉头说道:“可话又说回来,咱们是一家人啊,天天在一个屋檐下吃饭,哪还能斤斤计较,动不动就提钱呢?这不是伤感情吗?” “行了行了,三个儿媳妇之间的事,让她们自己商量去,你少插嘴!” 周根生正夹菜往嘴里送。 一听王金莲又要啰嗦,顿时有些不耐烦,抬手摆了摆。 “你一天到晚说这些有的没的,烦不烦?她们女人家怎么安排,怎么分工,你管那么多做什么?饭都分好了,赶紧开吃吧,凉了就不好了。” 王招娣这番举动在院子里很快就传开了。 大家都知道她主动去厨房帮李春草,还提出三家轮流分摊伙食费。 起初有人不信,觉得她是做做样子。 可后来她每天起早出门,不是去集市卖自家种的菜,就是帮人洗衣、缝补、做零工,晚上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 最让人惊讶的是,她几乎每天都能带回些铜板或碎银。 哪怕不多,也从没空过手。 久而久之,院子里的人都对她刮目相看。 王金莲一开始还冷眼旁观,总觉得儿媳太爱出风头,不成体统。 可看到王招娣不但没吃亏,反而真能挣钱,渐渐地,态度也软了下来,话里话外都多了几分认可。 看她的眼神也不再是挑剔,而是隐隐透着满意。 反倒是陆子吟,在家越来越没脸面。 他原本是家中长子,理应顶梁柱一般撑起门户。 可如今弟弟们或种地或赶车,都有进项。 唯独他整日游手好闲,靠家里吃饭,还常常赊账喝酒。 他越想越憋屈,便把怨气撒在赵苏苏身上。 回到家动不动就摆脸色,说话也阴阳怪气,不是抱怨饭做得咸了。 就是嫌弃屋子没扫干净。 “你一个妇道人家,整天神神秘秘的,也不见你干点正事,钱从哪儿来?” 他曾冷笑着质问。 “别是偷偷拿我爹娘的私房钱了吧?” 可赵苏苏根本不在乎。 她早已习惯了陆子吟的无理取闹,也懒得和他争辩。 她在空间里专心酿酒、种地、喂牲口。 每日安排得井井有条,丝毫不受外界干扰。 她的灵泉水有限,必须精打细算。 种出来的粮食,一部分用来酿酒,一部分存着备用。 养的鸡鸭每天下蛋,也能换些零钱;酿出的酒更是她最大的依仗。 每隔几天,她就跟着陆子吟去县城。 名义上是买粮、抓药,实际上,她是借此机会采办些逃荒用的东西。 买粮的时候,她从不买白米白面。 那些东西太显眼,一旦逃荒路上被人发现,反而招灾惹祸。 她主要挑黍米、粟米、高粱、荞麦、糯米这类杂粮。 这些粮食产量低,口感粗糙,寻常人家都不爱吃,所以价格便宜,也不起眼。 更重要的是,它们正是酿酒的好原料。 这样一来,既能掩人耳目,又能为将来做准备。 总不能一家子逃难还顿顿吃白米饭、啃白面馒头吧? 她试过几种配方,发现不用灵泉水的酒,味道平平,喝着像掺了水,根本卖不出价。 连村里的酒坊都不收。 但要是掺一半灵泉水,那可就大不一样了。 酒香浓郁,入口绵甜,余味悠长。 连隔壁镇上的酒商尝了一口都惊为天人,追问她是从哪儿买的原酒。 可赵苏苏清楚,这种酒太扎眼了。 香气扑鼻,一打开坛子十里飘香,谁闻不到? 要是惹来不必要的注意,反倒坏了大事。 她灵机一动,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既然灵泉水对植物生长有奇效,那能不能用它来提升粮食的品质呢? 于是,她干脆决定先用灵泉水浸泡粮食。 她小心翼翼地将选好的优质糯米倒入盛着灵泉水的陶盆中。 晶莹剔透的泉水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片刻之后,米粒便开始吸水膨胀,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待浸泡充分后,她再换上普通的井水进行发酵。 这样既能节省珍贵的灵泉水,又能借助前期的灵气激发酒曲的活性。 经过数日耐心等待,最终酿出来的酒液呈现出清亮的琥珀色。 香气醇厚而不刺鼻,入口柔和,回甘绵长。 虽然比不上那些顶级名酒那般令人惊艳。 但比起市面上常见的杂粮酒来说,已经明显胜出一筹。 味道既不过于浓烈,也不失风味,恰到好处,正适合拿出去售卖,。 既能吸引顾客,又不会引起太多关注,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腊八那天,天刚蒙蒙亮。 许娇娇终于提着礼物,脚步轻快地上门了。 她左手拎着一斤沉甸甸的肉,右手端着一盆热腾腾的腊八粥。 走一路,香气便飘一路。 那块肉是带皮的大肥肉,切得厚薄均匀,表面油光发亮。 第66章 惦记秘方 在寒风中冒着丝丝白气,一看就是精心挑选的好货。 而那盆腊八粥刚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香甜味儿立刻扑鼻而来。 粥里的食材丰富多样。 这哪像是普通人家过日子的样子? 不仅舍得买肉,还用这么多好料煮粥。 这份手笔,可不是一般人能拿得出来的。 谁看了不感叹一句。 这是真发财了,真舍得下本钱啊! “金莲婶,最近真是多亏了招娣嫂子帮忙照顾。” 许娇娇一踏进院子,脸上就堆满了笑意。 “要不是她每日里尽心尽力,我那边的事根本忙不过来。” 她把手里的东西轻轻放在堂屋的桌子上。 “今天我也专门来跟姐姐道个歉。以前是我太年轻,做事不懂分寸,说话也冲,伤了咱们之间的感情。可再怎么说,咱们也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只要姐姐过得好,我心里也就踏实了,晚上睡觉都能安生些。” 王金莲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几分。 她先是低头看了看那块油光锃亮的肥肉,又抬头望了望桌上冒着热气的腊八粥。 再想到王招娣如今那份稳定体面的差事,还是许娇娇帮忙安排进去的。 顿时觉得脸上有光,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于是,她脸上的笑容立马堆了起来。 “哎哟,娇娇你说这话就见外了!该是我说谢谢你才对呀!要不是你愿意帮衬一把,又肯替招娣说好话,哪轮得到她去做这么好的活计?真是雪中送炭,我们全家都记着这份情呢!” 她说完还不忘朝站在一旁的赵苏苏使了个眼色。 见她还绷着脸,一副冷冷的模样,顿时有点急了。 “老大家的,别摆这副样子了!人家娇娇都主动上门道歉了,态度也摆得这么诚恳,你还计较什么旧账?再怎么说,咱们也是一家人,何必弄得僵巴巴的?” 见赵苏苏仍旧沉默不语,眉头紧锁,一点反应都没有。 王金莲悄悄伸出手,在她胳膊上用力推了一下。 “你可得拎得清啊!徐阳现在可是有出息的人,听说已经在城里站稳脚跟,将来前程不可限量。咱们得罪不起,更惹恼不得!这时候装什么清高?” 许娇娇最吃这一套。 她听了心里美滋滋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果然啊,读书人就是不一样。 地位高,说话有人听,连亲戚都跟着沾光。 她当初选择与徐家拉近关系,果然是明智之举,一步没错。 她笑着把手里提的东西递过去,语气温柔地说:“婶子,我能和姐姐单独说两句话吗?有些话,我想当面跟她说清楚。” 王金莲立刻点头如捣蒜,连忙摆手道:“行行行,你们聊,你们聊。我去做饭,不打扰你们。” 赵苏苏一脸不情愿地站在原地,眉头拧成一团。 但她终究没有拒绝,只得闷着头,慢吞吞地带着许娇娇进了屋。 木门轻轻合上,屋内的光线一下子暗了几分。 的确,有些话真的不好在人前讲。 许娇娇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屋子。 这屋子虽然简陋,墙皮斑驳。 屋顶还有几处漏风的痕迹,但毕竟是陆子吟住的地方。 她可是知道,徐阳住的是家里最敞亮、朝南的正房。 冬暖夏凉,采光极好。 而陆子吟呢? 却被安排在这么个偏僻角落的破旧小屋。 连窗户都漏风,屋顶还时不时掉下几片灰土。 想想当初自己挑人的眼光,她越发觉得明智。 看吧,还是她许娇娇有先见之明,选了徐阳,没跟这个穷小子纠缠,真是半点没错! 可当她的视线无意间落到墙角那两只雕花木箱时,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那两只箱子,她再熟悉不过了。 那可是她的嫁妆! 是她娘亲手为她准备的,木料上等,雕刻精细,还上了好几层清漆。 原本放在她出嫁前的闺房里,满载着她对未来的憧憬。 可她偷偷去看过,结果呢? 全被赵苏苏搬走了! 一个不剩! 赵苏苏早就注意到许娇娇盯着那两只箱子的眼神,眸光微闪,嘴角轻轻一扬。 她慢悠悠地走到箱子旁,故意伸手轻轻抚过箱盖上的雕花。 然后她抬眼看向许娇娇,语气轻快地说道:“听说你现在不差钱了,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想要几个新箱子,还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买得起?那你还一直盯着我的嫁妆看,是什么意思呢?” “哼,谁稀罕!” 许娇娇猛地一扭头,鼻子里冷哼一声,满脸不屑。 她从宽大的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碎银。 “喏,这是七天的分成,八百文,刚好八钱银子,你拿着。” 赵苏苏接过银子,指尖轻轻捏了捏。 确认成色和分量无误后,才放进袖中。 她在手心里轻轻抛了抛另一块备用的银角子,眼神意味深长。 “才几天就赚了四两银子?这配方真能生钱!” 她心里清楚,许娇娇肯定没说实话。 这八百文不过是明面上的一小部分,剩下的大头,早就被她悄悄藏起来了。 可即便如此,光是这些摆在台面上的收入,也足够惊人了。 一个乡下女子,短短几天就入账数两银子,传出去谁信? 除非这背后真有什么不得了的门道。 她慢悠悠地收起银角子,抬眼看着许娇娇,语气依旧轻柔。 “这么赚钱的东西,听二弟妹说,还是祖上传下来的秘方?可怎么偏偏就给了你,轮不到我?我是不是该去问问爹,到底是什么规矩,嫁出去的女儿还能独占家传宝物?” 她话里藏针,表面是疑惑,实则步步紧逼。 许娇娇脸色一沉,心口猛地一跳。 “这是我娘那边传的!跟你们老赵家半点关系都没有!你们凭什么惦记?” 她说完才觉失言。 可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撑住,目光倔强地瞪回去。 赵苏苏看着她那瞬间慌乱又强作镇定的模样,心里反倒起了疑。 这语气,怎么透着一股心虚? 像是怕什么被揭穿似的。 要说他们老赵家,祖上三代都是老实务农,压根没听说有什么传世秘方。 赵引娣娘家更是穷得叮当响。 哪来的这种能日进斗金的方子? 就算真有,也轮不到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带回来。 再说了,这种能发家的东西,怎么可能轻易交给外人? 不对劲。 这方子来路有问题。 第67章 贵客 回头得让大哥找个机会,好好探探底。 “哦?原来是这样啊。” 她拖长了语调,语气轻飘飘的。 “我还以为是咱们老赵家传下来的呢。既然是你娘家的,那我也管不着。不过……”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怎么不给你哥许长冬,反倒交给你一个外嫁的女儿?要不要我帮你去村口打听打听,看是你娘疼你,还是另有隐情?” 许玉珠心里猛地一咯噔。 但转念想到自己早已安排妥当,那封信也烧了。 人证物证全无,底气顿时又足了起来。 她挺直腰背,扬起下巴,冷笑一声。 “你去问啊!我娘疼我,愿意把好东西留给我,你有意见?管得着吗?” “你别打我配方的主意啊,现在该办的事你得办到!” 她冷着脸,语气生硬,一字一句地说。 “你得跟我演好姐妹和睦的样子,不能露出半点破绽。等到孙木匠那边派人来打听我的品性时,你必须站出来说我的好话,绝不能说任何不该说的话。这点你做得到吧?我又赔礼道歉,又主动分你好处,雪脂膏这生意你也沾了光,你还敢不配合我?真当我是好欺负的?” “行啊,不过得立个字据!” 赵苏苏坐在矮凳上,不慌不忙地开口。 “没有凭据,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 许玉珠一听就炸了,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睛瞪得老大。 “立什么字据?这事还能白纸黑字写下来?传出去像什么话!再说了,咱们两个都不识字,拿笔都费劲,找谁来写?难道还能让外人知道这种家里的私事?那不成笑话了?” “就写明,雪脂膏这生意,半年内你得分我两成利,当作是你抢了我亲事的补偿。” 赵苏苏面无表情地陈述。 “这半年里,我得配合你装出姐妹亲热的样子,走路要并肩,说话要亲近。别人问起我们姐妹关系,我也得笑着说是你这个好妹妹帮衬我、疼爱我。不能有一句怨言。” 赵苏苏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目光直视许玉珠。 “你不识字没关系,让徐阳来写就是了。牧野也认得几个字,虽然不多,但读一读、念一念还是可以的,让他作个见证就行。咱们四个人关起门来说话,把事情定下,谁也不准外传。你总不至于怕自己屋里的人会把这事捅出去吧?那不成了你们自己不守信?” “陆子吟认字?我咋从没听说过?” 许玉珠立刻瞪眼质问,脸上满是怀疑。 “他什么时候读过书?周家老二和老四小时候确实上过几天私塾,可也就认识几个名字,背不出几句诗来,脑子不灵光,念了不到三个月就退学了。可陆子吟?从小到大连学堂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家里从没人提过他读过书!你这不是编瞎话骗我吗?” 赵苏苏叹了口气,神色有些复杂。 “以前都是牧野送两个弟弟去学堂,他就在窗外站着,趴在墙根底下偷听先生讲课。连作业都是他在夜里替弟弟们写的。要不是婆婆不肯出钱供他读书,嫌他是个老三,不值得花钱,说不定他早就考中秀才,走出这小村子了。可惜啊,偏心太厉害了,白白耽误了一个人!” “放屁!谁都能像徐阳哥哥那样是读书的料?” 许玉珠忍不住翻脸,声音陡然拔高。 “读书那是命!有人天生就有那份福气,有人累死也摸不到边!别说这个了!我可以签,但我信不过你!你要反悔怎么办?到时候钱给了,你拿了分红又到处乱说话,败坏我的名声,我不就亏大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孙木匠估计快上门提亲了,不是腊月就是正月。” 赵苏苏冷笑一声。 “算下来,我还能收好几个月的分红。我图的是钱,图的是安稳日子,干嘛要砸自己的饭碗?得罪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她又正色道,语气沉稳。 “再说,白纸黑字写了,我要是拿了钱还耍赖,以后谁还敢跟我做生意?谁还信我说的话?你不在乎名声,觉得泼妇骂街也不怕丢脸,我还想留个体面呢!倒是你,等你哥娶了媳妇,日子安定了,回头翻脸不认账,把我这边的分成掐了,我找谁说理去?” “行!那你先跟我演好这出戏,回头借着送腊八粥的机会,跟我回去把字据签了。” 许玉珠终于点头。 现在的赵苏苏眼里全是钱,哪会轻易撒手? 那点情分早被贪婪磨得一干二净,如今她只看中实实在在的好处。 再说,有份字据也多个保障。 白纸黑字写着,总比口头承诺强。 一旦将来反悔,也有据可依,不怕她赖账。 两人谈妥,彼此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随后一前一后走出屋子。 转眼就成了亲密无间的姐妹样,挽着手臂。 “这俩人不是前两天还在屋门口吵得脸红脖子粗吗?怎么一眨眼工夫,就和和美美地走一块儿了?” 赵苏苏早就料到,许玉珠带来的东西全被婆婆收走了。 这些东西对她来说,不过是诱饵罢了。 她真正想要的,是那份能让她彻底脱身的字据。 “金莲婶,”许玉珠主动笑着开口,声音清亮,“我和姐姐之前有点误会,现在说开了。” 她顿了顿,语气真挚地继续说道:“都是一家人嘛。一会儿您能不能让姐姐给我们家回个腊八粥?毕竟姐妹之间总不能老不来往吧,咱们还是一个村的呢!” 王金莲立马就点头答应。 家里那碗腊八粥实在拿不出手,米少豆稀,煮得又糊又烂。 她自己都不好意思送。 如今许玉珠带了这么重的礼过来。 要是他们回个稀汤寡水的,王春花肯定要在背后说风凉话。 还不如让老大媳妇去应付这差事,图个省心。 “也行吧,既然你们姐妹都商量好了。” 王金莲说着,略带歉意地摆了摆手。 “可你这份礼太厚了,我们家真没准备什么像样的回礼。” 她嘴上说着,脸上还有点发烫,耳根都微微红了。 这份礼确实重,重得她有点坐立不安。 许玉珠却笑着摆摆手。 “哪能这么算呢?腊八粥图的就是个心意和吉利,又不是比谁家阔气。” 她顿了顿,又添了一句。 “至于那块肉,一来是给姐姐赔个不是,二来也是谢谢招娣婶平日对我的照顾。真不算什么大事。” 第68章 上不得台面 王金莲听着舒服极了。 她看着许玉珠也顺眼多了。 原先觉得她精明、势利,现在倒觉得她懂事、识大体。 连赵苏苏和陆子吟一块儿去送粥,她也没多嘴骂人,反而堆着笑说:“我们老周家最疼儿媳妇了,两个人一起去也热闹,抢亲那事儿早翻篇啦!” 话音刚落,她还拍了拍许玉珠的肩。 赵苏苏心里哼了一声,暗自翻了个白眼。 她才不信这老太婆突然转了性子。 不过是看在礼重的份上装模作样罢了。 但她懒得揭穿,只转身就去喊正在劈柴的陆子吟。 “牧野,别劈了!赶紧的,跟我去送腊八粥!” 陆子吟闻声抬头,擦了擦额角的汗,应了一声。 “哎,来了!” 随即放下斧头,拿起一旁用粗布盖着的陶碗,快步跟了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徐阳家的方向走去。 晨雾未散,脚下的土路还泛着湿气。 “真是半刻离不得那男人!” 等他们一出门,王金莲叉着腰站在门口,嘴角往下撇。 “这儿子啊,白养了!养了这么些年,到头来还不是为了个外人走?连娘的话都不听了,真是白疼了一场!” 许玉珠轻轻笑了一声,眼角微微弯起,却没有多少笑意。 她凑到赵苏苏身边,声音放得软软的,带着几分讨好地说:“姐姐,你可真厉害,姐夫被你治得服服帖帖的,走哪儿都跟着,眼睛都不肯往别处看一眼。” “也是,你向来对男人上心。” 许玉珠顿了顿,语气略带讥讽。 “以前对徐阳哥哥就百依百顺,他要东你不敢说西,他一句话你连饭都能不吃跑去送。现在对姐夫肯定也一样吧?不过姐夫看起来倒真是宠你,真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姐夫啊,”她又转向陆子吟,声音低了几分,“要是我姐姐惹你生气,你可别跟她一般见识。她脾气是急了点,说话冲,有时候不分场合就嚷嚷,但心地可好了,打心眼里疼人,只是不大会表达罢了。” 一路上许玉珠不停地说,时而夸赞陆子吟,时而贬低自己来衬托赵苏苏的好。 可她回头一看,却发现赵苏苏和陆子吟根本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打情骂俏,赵苏苏笑着拧了陆子吟一下,说他憨得可爱。 陆子吟则红着脸挠头,嘴上说着“哪有”。 她像个多余的人,站在一旁插不上话,尴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许玉珠干脆走到陆子吟旁边,刻意放慢脚步,压低声音,带着点委屈地说:“姐夫,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还是姐姐让你别理我?我总觉得,你们俩有说不完的话,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哪儿的话?” 陆子吟转过头,一脸真诚,乐呵呵地说。 “我还要谢谢你呢!要不是你当初在那大庭广众之下抢亲,搅了那场婚礼,我能有这个机会娶到这么好的媳妇吗?那可是天赐的缘分啊!” 他转头看向赵苏苏,眼神亮亮的。 “穗儿,你说是不是?要不是那天出了那么一出,咱们说不定还得拖个一年半载,说不定就被人说媒说跑了。” “那当然!” 赵苏苏声音甜甜的,带着几分得意,故意看了许玉珠一眼才说。 “要不是妹妹你‘帮忙’,闹得满城风雨,我哪能这么快就嫁到这么疼人的男人?说起来,我还真得给你磕个头,谢谢你成全我呢。” 这话差点让许玉珠气得咬破嘴唇。 她强忍着胸口的闷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脸上却还得挤出一点笑。 看她脸色发青,几乎要挂不住。 赵苏苏还故意夸起自家男人,声音越发放大。 “牧野不但种地厉害,地里的活样样拿得出手,连最难伺候的麦苗他都能养得绿油油的。还会打猎,上山能套野兔,下河能抓鱼,前两天还打到一只野鸡,炖了一锅汤,香得全村人都闻着味儿来问呢!” “最重要的是,”她顿了顿,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特别听我的话,我说往东他绝不往西,我说下雨他立马就扛伞。这样的男人,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真是没得挑!” “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陆子吟笑得憨厚,耳朵尖都泛了红,连连摆手。 “还是我家穗儿最好,又聪明又能干,脾气是急了点,可哪一次不是为我好?我就愿意听她管,她说什么我都觉得对,心甘情愿的。” 两人一来一回地秀恩爱。 许玉珠听得胸口发闷,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 她再也忍不住,干脆甩开步子,低头快走几步,走在了最前头,把那对黏糊糊的夫妻远远甩在身后。 她过得是什么日子? 虽然现在手里有点钱,是靠自己省吃俭用攒下的。 可家里乱成一团,哪哪儿都不顺心。 每次和婆婆闹矛盾,她不过是想多买块布做件新衣,婆婆就说她败家。 她顶一句嘴,婆婆就摔碗砸盆。 而徐阳呢? 永远只有一句:“要孝顺我妈。她年纪大了,你就让着点吧。” 从没人为她说过一句话,从没人为她撑过一次腰。 她就像个外人,夹在婆家和娘家之间,两头不靠岸。 三人很快到了徐阳家。 他娘不在,屋里静悄悄的。 只有徐阳坐在堂屋的小木桌前,手里捧着一本书。 他翻页的动作轻缓,嘴唇微微动着。 许玉珠见了心里一喜,陆子吟再能干有什么用? 会种地、会打猎又如何? 能比得过读书人? 徐阳可是要考功名的。 将来要是中了举人、做了官,她才是正经的官太太。 那乡下汉子,再怎么哄女人开心,也不过是个泥腿子,上不得台面。 “徐阳哥哥!” 她清脆地喊了一声。 徐阳这才缓缓放下手中的书。 他抬起眼,目光一扫,视线掠过许玉珠和陆子吟。 最终却只落在赵苏苏身上。 “穗儿,你咋变得这么好看呢?” 他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以前的她,在他眼里是胖得离谱,脸颊圆鼓鼓的,走路都显得有些笨拙。 可现在呢? 整个人亮堂堂的,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许玉珠一听徐阳这话,脸立刻拉了下来。 心里一阵不痛快,像是被人当面抢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立马跨前一步,挡在赵苏苏前面。 第69章 契约 用自己纤瘦的身躯隔开徐阳那不规矩的眼神。 “你谁啊?叫得这么亲?” 陆子吟眼神一冷,眸光如刀般直刺徐阳,语气也硬了起来。 “说话注意点!别以为没人管你,你就能胡来!” 徐阳却冷笑一声,眼神轻蔑地扫过陆子吟。 “你不就是捡了我不想要的便宜?” 他慢悠悠地说着,语气里满是不屑。 “啪!”一声脆响。 谁也没料到,赵苏苏居然直接走上前,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那巴掌结结实实落在徐阳脸上。 “我早跟你说过,再胡说八道,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她声音清冷,一字一句。 徐阳愣住,半边脸火辣辣地疼。 他转头看向赵苏苏,结果对上她那张清亮的脸。 竟一时看呆了,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声音也不自觉软了下来。 “我错了,我不该乱说。” 赵苏苏浑身一激灵,手臂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心里一阵发毛。 这人不会是被打舒服了吧? 怎么眼神还越来越不对劲? “知道自己错哪儿了就行,以后嘴巴放干净点!” 陆子吟一把把赵苏苏拉到身后。 他眉头紧皱,眼神冷峻,心里暗骂。 这徐阳真不是东西! 嘴脸恶心,还敢对赵苏苏动歪心思! “行了姐,咱们来又不是为了动手打人,正事儿赶紧谈完走人。” 许娇娇看得心惊,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她没想到赵苏苏真敢动手,更让她心慌的是,徐阳不但没恼。 反而眼神越来越黏在赵苏苏身上,那目光黏腻得像是能掐出水来。 这个死丫头,妖气冲天! 真是招蜂引蝶的命! 她打定主意,必须速战速决,赶紧把人带走。 若是再拖下去,局面只会越来越难以收拾。 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多。 万一哪天徐阳真的被赵苏苏那些甜言蜜语给迷惑住了,回头跟自己翻脸不认账。 那她可真是连哭都找不着地方。 许娇娇心里清楚得很。 徐阳这个人,看似老实,实则心思活络,最擅长的就是权衡利弊。 要是哪天他真被勾走了,她肠子都得悔青。 听到许娇娇开口,徐阳这才回过神来,脸上的神情微微一滞。 对啊,眼前这位才是真正的摇钱树。 那雪脂膏的方子他还得靠她提供。 若是现在把关系闹僵了,后续的收益恐怕就得全部泡汤。 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局面,先把这文书签了,把事情了结了。 日后若有机会再慢慢算账也不迟。 “哎,等等,之前不是都说好了?怎么又出新状况?” 徐阳赶紧堆起笑脸。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 许娇娇早就跟他解释过,为什么得分两成利给赵苏苏,他也点头答应了。 毕竟退亲这事闹大了,对他名声也没好处。 要是传出去他堂堂徐家少爷,竟为了点银钱赖账。 以后在镇上还怎么抬头做人? 可眼下又要写文书,又要签字画押,搞得像他真占了谁便宜似的。 许娇娇这才把赵苏苏的要求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徐阳哥哥,麻烦你写份文书,咱们都签个字,从此两清,各不相欠。白纸黑字写清楚,也好让大家都安心。” 她说着,目光轻轻扫过徐阳的脸。 “行,这事儿我答应。” 徐阳爽快点头,脸上挤出一抹笑,心里却冷笑了一声。 他顺手拿起毛笔,慢悠悠地蘸了墨,又斜眼瞥了陆子吟一下。 “不过,陆子吟,你识字吗?看得懂白纸黑字不?别到时候签了字,连写的是什么都搞不明白,回头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陆子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他神色坦然,不卑不亢地回道:“认得几个,够用。我虽没读过几年书,但‘两清’这两个字还是认得的。快点写完,我和穗儿还得回去喝粥呢。天不早了,别在这儿耗着。” “成啊,到时候你要真看不懂,害得赵苏苏吃亏,可别怪她回头埋怨你。” 徐阳摊开纸笔,提笔就写。 “赵苏苏与许娇娇因换亲一事,经双方自愿协商,达成如下约定。” “一、许娇娇自愿给予赵苏苏雪脂膏利润的两成,期限六个月,自甲辰年腊月初二起,至乙巳年五月三十止,按月交付,不得拖延。二、该笔收益视为换亲一事的最终补偿。赵苏苏收取后需做到:不得再提旧事,不可毁损许家名声;在人前需维持姐妹和睦形象;遇他人闲言碎语,须为许娇娇出面澄清。” 他写完后,又低头看了一遍,确认无误,才在末尾郑重其事地写下最后一句。 “立此文书,过往恩怨一笔勾销。恐口说无凭,特立此据为证。” 写完,徐阳把纸往陆子吟面前一推,脸上带着点得意。 “来,念一遍给大家听听。” 陆子吟接过那张写满字的纸。 随即目光从第一行字缓缓扫过,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确认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后,他才抬起头,清了清嗓子。 念完之后,他把纸轻轻放下,抬起眼来。 “念得对吗?” “哼,行啊,没想到你还真能认几个字。” 徐阳原本以为陆子吟不过是个乡下来的粗人,识不得几个大字,顶多勉强看懂名字罢了。 可眼下对方不但识字,还能流畅念出整段文字。 这让他心里一震,原本轻视的态度不由得收起了几分。 赵苏苏压根没理会他们俩之间的唇枪舌剑。 她此时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张契约纸。 片刻后,她伸出一根手指,准确地指向其中一条约定。 “这条不行,写的是‘别人嘲讽时要替许娇娇说话’,可我平时从不主动出头,更不会因为一句话就跳出来替人辩解。这样写太笼统了,容易生事。必须改,改成‘如果有人当面质问,才替她解释’。这样界限分明,我也好掌握分寸。” “行吧,我重新写一条。” 徐阳听了,也没争辩,只是略略皱了下眉,便点头答应。 他拿起笔,在纸上划掉原先那一条,重新工整地誊写修改后的条款。 写着的时候,他不经意地抬眼瞥了瞥如今的赵苏苏。 这姑娘,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现场一片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这份契约的内容看似严肃,可在座的每一个人心里都清楚得很。 第70章 人之常情 签了字,不过是为了让事情看起来“合法”一些,图个心理安慰而已。 赵苏苏打的是自己的小算盘。 她表面上答应合作,实则心中另有盘算。 她最想要的是借此机会赚点实实在在的银钱,好为日后多囤些米面油盐,储备些吃穿用度,以防将来日子更加艰难。 此外,她脑子里一直有个挥之不去的念头。 那张神秘的药方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她想趁这次靠近对方的机会,慢慢探查线索。 虽然目前还没有抓到确凿的证据。 但她相信,只要耐心等待,总会露出破绽。 而许娇娇呢,心里也根本没有把这份契约当回事。 她不过是借这个名头,应付孙木匠那边交代而已。 孙木匠最近盯她盯得紧,总怕她惹事生非,让她立个“规矩”才算安心。 于是她干脆顺势提出结盟,拉上赵苏苏演这么一出“姐妹情深”的戏。 其实真正的目的,是想借此机会名正言顺地接近赵苏苏,伺机试探她的底细,寻找弱点。 然后一步步设局,用软话、人情、手段,慢慢把她攥在手心里。 两人心照不宣,彼此都明白对方并非真心合作,却还是在纸末各自签下名字。 笔迹落下那一刻,许娇娇立刻换上一副亲热模样,声音甜甜地说:“姐姐,这事儿总算定下了,咱们以后可就是一家人啦!” 说着,还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门外走。 赵苏苏心里一阵厌恶,手臂被她攥着的地方仿佛爬了只虫子似的。 但她强压住内心的不适,面上却挤出一抹温柔笑意。 “是啊,以后互相照应。” 两人一同行出屋子,肩并肩走在小路上,看起来真是亲密无间。 这幅画面,正好被匆匆赶回家的王春花撞了个正着。 “赵苏苏!你来我家干什么?” 王春花猛地停下脚步。 她一脸惊愕,眼睛瞪得滚圆。 她第一反应就往自家鸡圈的方向瞟了一眼。 那几只鸡最近接连失踪,左邻右舍都议论纷纷。 她心里早把怀疑的矛头指向了赵苏苏。 虽说没有实据,可她总觉得这事跟她脱不了干系。 赵苏苏看到她眼神飘向鸡圈,心头猛然一震,差点叫出声来。 刚才进门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要是假装上茅房,顺手把那几只鸡全抓走。 现在还能趁着徐阳和许娇娇在场,让他们当个见证人,证明自己没碰过鸡圈里的东西! 这样一来,即便事后发现鸡不见了,也怪不到她头上。 可现在…… 人证都在,她已经进了屋子又出来,再动手显然是来不及了啊! 不过没关系。 既然现在和许娇娇成了“好姐妹”,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机会多的是。 那只鸡嘛,先让她好好养几天,迟早会变成自己的! 她做人有自己的原则,向来不会动用随身空间去偷别人的东西。 除了徐阳家。 唯独这一家人,她恨得牙痒痒,心里憋着一股火。 当初徐阳趁着她不注意,在她耳边轻佻言语、占她便宜的那段往事。 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那份羞辱和愤怒,一直压在心头。 她早就发过誓,总有一天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眼下悄悄顺走几样不值钱的小物件,顶多算收点利息罢了。 等到真正开始逃荒之前,她还要狠狠地大捞一票! 到时候,她绝不会再手下留情。 “春花婶,娇娇如今是我亲妹妹了,我来看看她,关心关心她的近况,这有什么不对吗?” 赵苏苏声音软软地说道。 “你……你该不会还惦记着我儿子吧?” 王春花听了这话,眉头一皱,这才仔仔细细地打量起赵苏苏来。 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丫头以前脾气又硬又冲,如今却斯斯文文、温温柔柔的。 王春花脑子里瞬间蹦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春花婶,你年纪大了,耳朵不灵也就罢了,怎么连说话也开始胡吣了?” 陆子吟冷着一张脸,立刻插话进来,语气严厉。 “我在场呢,你随口就污我媳妇的名声,这话是你能随便说出口的吗?传出去,让人笑话!” 王春花被他这么一呛,脸上顿时一红,火气却没压下去,嘴上依旧不服软。 “你们来到底想干什么?谁不知道你们以前势同水火,现在说和好就和好?当我是傻子吗?” “娇娇既然认我当姐姐,上门赔礼,还特意送了腊八粥,我当然得回个礼,这是人情往来,天经地义。” 赵苏苏依旧面无表情。 “春花婶要是总这么疑神疑鬼的,防这防那的,那下次我真不敢来了。毕竟,谁也不想自讨没趣,对吧?” 这话一出,徐阳立刻察觉到气氛紧张,连忙站出来打圆场。 “娘,别乱讲!穗儿,不,赵苏苏早就成家了,丈夫陆子吟就在旁边站着呢。人家是来看妹妹的,姐妹俩以前有误会,如今解开了,来往多些也是人之常情。这要是传出去,都说咱们徐家心胸宽广,一家人和和美美,多好听啊,对吧?” 说完,他还不忘朝赵苏苏那边挤出一个笑脸,又赶紧补了一句。 “你们既然是姐妹了,以后多走动走动也是应该的。我们徐家的大门,随时为你们敞开着,欢迎常来!” 许娇娇原本打算替赵苏苏说几句好话。 毕竟现在还指望人家帮忙。 可一听徐阳抢着开口,语气听着就别扭,心里顿时火大。 她眉头一皱,指甲在掌心狠狠掐了一下。 以后绝不能再让徐阳和赵苏苏碰面,见一次烦一次! 这两个人之间,似乎有种她看不懂的亲近,让她浑身都不舒服。 同时她心里转着坏念头。 那药看来是没起作用,得找机会再给赵苏苏偷偷加点料。 上次的份量是不是太轻了? 还是这丫头体质特殊? 非得让她变回原来的胖丫头不可,看她还拿什么勾人! 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刺眼,走路都带着风。 哪还有半点从前畏缩怯懦的样子? 不行,绝不能让她这么顺风顺水下去。 赵苏苏察觉到许娇娇盯着自己的眼神恨不得喷出火来。 她微微侧过脸,指尖轻轻拂了拂袖口。 这点算计,早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不以为意,轻轻一笑说:“常来可就不必了,免得讨人嫌。逢年过节串个门走动走动就够了。” 第71章 不省心的东西 “说得对。” 陆子吟也冷冷接口,语气里满是讽刺。 他目光淡淡扫过许娇娇的脸,又落在徐阳身上。 “穗儿,你之前到底跟徐阳订过亲,要是三天两头上门,别人闲言碎语少不了。”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以后真要来,记得叫上我,别落人口实。” “姐姐,姐夫,我送你们出去。” 许娇娇听他们俩一搭一唱,心里不痛快。 但转念想到赵苏苏不会再常来,反而踏实了点。 今天徐阳的态度实在反常,她得留个心眼。 他一向唯唯诺诺,怎么突然敢在自己面前替赵苏苏说话? 这其中,莫非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内情? 赵苏苏和陆子吟离开徐家后,直接去了赵家。 两人并肩走在村中小路上。 北风卷着枯叶打旋儿,天色灰蒙蒙的。 这一趟,赵引娣脸色格外高兴,眉开眼笑的。 寒暄了几句,赵苏苏刚从篮子里拿出粥罐,赵引娣立马抢过去掀开盖子。 动作快得像是怕别人抢了去。 谁不知道周家的腊八粥最抠门,在村子里都出了名! 每次腊八,左邻右舍都在背后笑话周家吝啬。 一看里面的料,她嘴上说着心疼,脸上却藏不住得意。 “哎哟,这也太惨了!老周家是不是天天吃糠啊?可怜我闺女嫁过去受罪。” 她叹了口气,手却一直没离开那罐子,眼睛直勾勾盯着黑糊糊的粥。 “哪像徐家,送来的是红枣、桂圆、莲子全齐的粥!一看就是诚心实意,心疼儿媳。” 她这话明里夸徐家,暗里踩周家,字字都往人心窝里扎。 赵苏苏简直无语。 说实话,周家这腊八粥确实寒酸得离谱。 陈年糙米、发霉的豆子,再掺一把晒得漆黑的干菜叶子,熬成一锅黑乎乎的糊糊。 粥面上浮着几粒不知名的渣滓,闻起来还有股微微的酸味。 她记得周家以前也没这么穷。 怎么到了她嫁过去,样样都成了将就? 这哪里是过日子,分明是故意磋磨人。 她低头看了一眼,轻轻抿了抿唇,没有辩解,也没解释。 有些事,说多了,反而显得她小气。 按本地的风俗,每逢腊八节。 亲戚邻里之间都要互相赠送腊八粥,表达祝福与情谊。 家里哪怕再穷一些,也会尽力把粥煮得丰盛体面些。 图个吉利,讨个好彩头。 然而,偏偏周家人日子明明过得不算拮据,甚至比不少人家都宽裕,却年年只煮那种最粗糙、最廉价的腊八粥。 连最普通的糯米、红枣、莲子都不舍得放几颗。 纯粹是抠门到了极点,让人看了直摇头。 这次,他们家的面子是彻底丢尽了。 邻居家端出来的粥都冒着香气,五谷杂粮熬得浓稠软糯。 而周家这碗,黄不拉几的,稀得能照见人影,连猪都不愿意多舔两口。 不过没关系,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提前在自己的空间里悄悄准备好了一碗精致讲究的腊八粥。 这碗粥,她专门留给哥哥赵青山的。 等会儿找个空档,就单独悄悄地给他送去! 这碗精心熬制的好粥,只配她哥和陆子吟吃,别人想尝一口都别想。 其他人不配,也不值得。 她不会让那些自私冷漠的人,分享她对亲人的那点心意。 “穗儿真是瘦了,这段时间吃了不少苦吧?看着都让人心疼。” 赵引娣刚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假装的关切。 还没等赵苏苏回应,赵大川便也凑近了些,仔仔细细地打量起自己的女儿。 他眉头微皱,看着女儿清减的脸颊,眼眶下淡淡的青色,忍不住叹了口气。 “中午就别回去了,留下吃饭吧。刚好家里还有块肉,是你妹妹许娇娇孝敬的,我让引娣给你炖了,好好补补身子。” 赵引娣一听,立刻急了。 那块肉可是她特意藏着的,原本打算等儿子一家回来再吃。 哪能便宜了这个嫁出去就不管娘家的女儿? 可这话她不好当着人面说出来,只得强压着心头的不快,抿了抿嘴。 但她还是忍不住又多看了赵苏苏两眼。 这一看,竟有些意外。 人是瘦了些,可皮肤却白净细腻。 整个人神采奕奕,清透又精神,活脱脱变成了个小美人。 再一想到自家那个女儿许娇娇,嫁人后整日愁眉不展,为一点鸡毛蒜皮的事哭哭啼啼。 她心里顿时更不平衡了。 凭什么赵苏苏嫁得远、住得差,反而越活越水灵? 而自己女儿守在身边,却过得苦巴巴的? “算了,腊八节不留客,规矩上说不过去。” 赵引娣冷冷地回了一句,声音硬邦邦的。 赵大川听了,略一思索,也觉得有些道理。 毕竟年节讲究的是规矩,留外嫁女吃饭,确实不太合习俗。 可他目光又落回那罐端上来的腊八粥上。 那碗粥灰扑扑的,浮着几粒发硬的豆子,米都煮不烂,看着就难以下咽。 再一瞧女儿那瘦削的脸颊和单薄的肩膀,他的心猛地一揪,终于忍不住转过头,冲陆子吟沉声说道:“牧野,我把闺女交给你,你要是让她饿着、冻着,我可饶不了你!你看她瘦成什么样了!这哪是过日子的样子?你要是敢亏待她,我立马去镇上告你!” “爸,您别瞎操心。” 赵苏苏连忙上前一步,语气平静。 “我之前是有点胖,现在就是长大了,身材拉开了,骨架也开了,个头也比以前高了那么一点点。牧野对我挺好的,吃的穿的从没缺过,您别听风就是雨。” 她嘴上说着没事,心里却一点也没觉得暖。 她爸向来就是这样,嘴上说得热闹,好像天底下最疼她。 可实际上,她小时候生病发烧,他从没背她去过一趟医馆。 她上初中要交学费,他宁愿把钱拿去打牌也不愿借她十块。 现在人到中年,突然冒出几句关心的话,反而让她觉得讽刺又荒唐。 “我还想跟妹妹妹夫多聊会儿天,说说体己话。” 赵青山赶紧站出来,一把拉住陆子吟的手臂,笑呵呵地打着圆场。 “你们先坐着,我陪他们说说话。” 说完,还不忘冲他爹赵大川喊了一句。 “爸,你要是真觉得妹妹日子苦,不如拿点钱帮衬一下?嘴上说心疼有什么用?真金白银才实在!” “滚犊子!你这不让人省心的东西!要给钱你自己挣去!” 第72章 换人情 赵大川一听大儿子又来要钱,顿时火冒三丈,顺手抄起手边的烟斗,毫不客气地就往赵青山身上敲去! “哎哟,爸,说话说话,别动手啊!” 赵青山反应极快,身子一偏,灵巧地闪到了一旁。 他一边躲闪,一边急忙拉着身旁的妹妹赵苏苏和妹夫的手,几乎是连拖带拽地朝着自己的房间奔去。 “哥,这是单独给你带的。” 赵苏苏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放下手中的竹篮,小心翼翼地从里面端出一只青花瓷的小碗。 碗里盛着一碗热腾腾的腊八粥。 香气四溢,热气袅袅升腾。 那粥浓稠滑润,表面还浮着一层薄薄的、金灿灿的油光。 光是看一眼,便足以让人食欲大开。 “真香啊!” 赵青山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眼睛都眯了起来,毫不客气地接过碗。 坐在床边就大口吃了起来。 他一开始还担心妹妹嫁给山里人后日子清苦,过得不好。 可这段时间,他天天跟着妹夫进山打猎。 餐餐都能吃到妹妹亲手做的热饭热菜,荤素搭配,顿顿不重样,早就彻底放了心。 反正他辛辛苦苦挣来的钱,最后也都流进了妹妹家的锅里,买菜买米,补贴家用。 既然如此,吃她一口两口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妹,何必计较这些? 想通了这一点,他心里再无负担,立刻埋头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发出满足的叹息。 这粥真是太好吃了! 不知道为啥,妹妹结婚后,厨艺仿佛一夜之间开了窍。 从前只会煮个白粥炒个青菜,如今却能做出这么香气扑鼻的美味。 每回做的东西都香得人恨不得把舌头一块咽下去。 连他这个挑剔的吃货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一碗粥三下五除二就见了底,碗底干干净净,连一粒米都没剩下。 赵青山意犹未尽地抹了抹嘴,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正准备咂咂嘴回味一番,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妹妹。 “对了妹妹,你之前给我的那坛酒……你还记得吧?就是藏在床底下那个陶坛里的。” “你把那酒给别人喝了?” 赵苏苏一听,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那坛酒可不是普通的酒,是她偷偷用山后那眼灵泉的泉水,一点一点精心酿制出来的。 耗时整整三个月,期间还加了多种山中草药和野果。 她千叮咛万嘱咐,让哥哥千万别外传,更不能随便给人喝。 毕竟这酒不仅滋味独特,还有微微的温养之效。 赵青山见妹妹脸色变了,立刻低下头。 “今早我去林子里查陷阱,路过一条荒僻的小路时,发现路边躺着个老头。他衣衫破旧,脸色发青,伤得不轻,手脚都冻僵了,嘴唇直打颤。我看他冷得发抖,气息微弱,心里一软,想着酒能暖身子,就……就给他喂了几口。” “后来他醒过来,一句话没多说,只紧紧抓住我的手,塞给我一块木牌,说‘以后一定报恩’,然后就急匆匆地走了,连名字都没留下。” 说着,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块木牌,放在妹妹面前的桌上。 木牌呈暗褐色,边缘有些磨损,上面刻着几个模糊的字迹。 他委屈巴巴地递过去,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块木牌。 “我当时真没多想,心里头就一个念头,那老头看起来慈眉善目,一副穷困潦倒的样子,倒在路边动都不动,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不管呢?人命关天啊,哪还顾得上别的。” “让我瞧瞧。” 陆子吟接过木牌,神情认真地翻来覆去看了看。 “这木材的手感温润,纹理细腻,还有淡淡的香气萦绕不散……嗯,像是檀香木做的。而且年头应该不短了。要是真的,这块牌子最少值五十两银子,你可得收好了,千万别不当回事。” “这么个破木头能值五十两?” 赵青山瞪大眼睛,满脸震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不就是随便削出来的木片子吗?连雕工都没有几笔,怎么会这么贵?” 陆子吟点点头。 “我没见过几回这种成色的檀香木牌,所以不敢百分百确定,但气味纯正,木质紧实,确实像极了上等的檀香木。你最好别弄丢。更重要的是,能随手送出这种东西的人,身份肯定不一般,背后说不定牵扯着什么隐世人物或者大家族。” “妹啊,这木牌还是你收着吧。” 赵青山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立刻把木牌往赵苏苏怀里塞,脸上写满了不安。 “放我这儿我心里真不踏实,万一哪天我不小心弄丢了,踩脚泥里也说不准,那可就闯大祸了。这么贵重的东西,万一惹出麻烦,咱俩都担待不起。” 赵苏苏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接过木牌,指尖轻轻抚过上面刻着的模糊字迹。 转念一想,自己有空间能存东西。 既不怕偷也不怕丢,确实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 于是她点了点头,轻声说道:“行,既然你觉得不安稳,那就先放我这儿。你要用随时找我要,我不会藏私的。” “这次是特殊情况。” 赵苏苏看着哥哥焦急的样子,语气缓和了些,叮嘱道。 “下次可不能随便把酒给人了。那种酒不好做,材料特别稀罕,有些药材在市面上几乎买不到,得去深山老林里一点点采。我再给你一坛别的酒,你想送人也好,拿去卖也行,但那批灵酒,不能再轻易出手了。” 听到赵青山不是随随便便把酒拿去送人换人情。 而是出于一时善心救人,赵苏苏才真正放下心来。 她倒不是心疼那点酒。 毕竟对她来说,酿酒虽费工夫。 但原料都在空间里种着,不至于太过艰难。 她真正担心的是,那酒喝下去后有细微滋养经脉之效。 若被人察觉出异常,可能会暴露她的秘密。 一旦引来有心人觊觎,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你放心,你给我的东西,我哪舍得给别人。” 赵青山连忙表态,摆着手,一脸诚恳。 “我知道那酒金贵,平时我自己喝都舍不得多倒一杯。主要是那人看着眼熟,穿着破烂,脸色青灰,我第一眼看见就觉得像从前村口那个走方郎中,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得救他,根本没想那么多。” 第73章 遗物 “这事就别提了。” 赵苏苏挥了挥手,不再追究。 随即神色微凝,压低声音问道。 “我有件事想问你,许娇娇最近在镇上到处推销一种叫‘雪脂膏’的东西,你知道吧?说是润肤美白、冬日不皴裂,一时间还挺抢手。” “她说那方子是赵引娣家祖传的,可我压根不信。” 赵苏苏冷笑一声,眼神中透出几分怀疑。 “要是真有这么个能赚钱的方子,赵引娣干嘛不留给自己的儿子?或者自己偷偷做起买卖来发家?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交给一个早就嫁出去的女儿?” “要是真是祖传的秘方,以前日子最难的时候怎么不见她拿出来换钱?怎么偏偏等到为了攀附咱们家、算计咱爹的时候,才突然冒出这么个宝贝方子?这也太巧了吧?我不是信不过许娇娇,我是不信赵引娣会有这么好的心肠。” 赵苏苏的怀疑,并不是毫无根据的凭空猜测。 要说当初许娇娇偷偷给她下药,害得她胖得走路都喘,身形臃肿。 那或许还能解释为许娇娇娘家传下来的阴损手段。 可问题是,现在出现的这雪脂膏,可不是什么害人的毒药。 而是一味实实在在能生财的宝贝! 这膏体细腻洁白,涂在脸上能去斑养颜,抹在手上能让干裂的皮肤瞬间润泽如初。 村里多少妇人用了都说好,甚至有人托人从镇上、县城专程来买。 这简直是摇钱树一般的东西。 如果赵引娣早就有这样的方子,那她根本不可能走投无路、家境落魄到要将女儿嫁到这穷山沟里来,嫁给一个连田都买不起的老鳏夫赵大山! 更说不通的是,这么多年来,赵引娣从未透露过一丝一毫,从未拿出这方子来贴补家用。 反而日子过得一年不如一年。 偏偏如今,这雪脂膏的方子,竟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外嫁多年的女儿许娇娇手中,还被她拿去赚钱,风风光光地开起了脂粉铺子。 这中间,岂能没有蹊跷? “那你是觉得?” 赵青山听完妹妹的话,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原本以为那雪脂膏是许娇娇的运气好,得了什么奇遇。 现在听妹妹这么一分析,才猛然发觉事情远比表面复杂得多。 赵苏苏沉声道。 “我怀疑,这方子根本不是许娇娇从她娘那儿得来的,而是……原本就是咱娘留下的。”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哥哥。 “你想啊,咱娘会酿酒,还会蒸馏,留下的那几张图纸,后来不是被爹拿去换了几两银子?连那么精细的酿酒技法她都能掌握,那她手里藏着别的值钱东西,又有什么奇怪的?” 她越说越笃定,语速也渐渐加快。 “再说,这雪脂膏用的香料和油膏配比,跟我娘当年调的护手膏味道很像,颜色也相近。我小时候还问过她这是什么,她只是笑笑,说‘女孩子的东西,你还小,不懂’。” “至于为啥没落到我们手里,也很好解释。” 她声音低了几分。 “那时候我们都还小,娘走得太突然,家里的东西大多由爹掌管。许娇娇是后来才嫁进来的,起初对她防备不多。说不定哪一天,她翻箱倒柜时发现了什么,悄悄拿走了也没人知道。” “所以我在想……” 赵苏苏盯着哥哥,眼神认真。 “你记不记得小时候,咱娘有没有什么地方特别上心?什么东西从不让人碰?有没有哪个角落,或者哪件旧物,让你觉得可疑?” 她心里清楚,自己和哥哥现在日子虽然清苦,但也能过下去。 她真正所在乎的,是娘留给这个家的念想。 而是因为,在她零星的记忆里,娘根本不像一个普普通通的村妇。 她记得娘的手很巧,会绣出精致得像画一样的手帕,花鸟虫鱼活灵活现,村里没人比得上。 她还会认字,偶尔念几句《三字经》,轻声细语地教她识几个字。 她甚至懂药理,采些草药晒干配成膏药,给村里人生了冻疮的孩子贴上,几天就好了。 更让她难以忘怀的是,娘总爱做些小巧玩意儿哄她开心。 用竹篾扎成蝴蝶,系上线能飞。 用碎布缝个小布偶,眼睛是两粒黑纽扣,笑得特别温柔。 那样的娘,怎么可能只会洗衣做饭、伺候男人? “让我想想……” 赵青山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 忽然,他猛地一拍脑袋,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还真有!我想起来了!” 他激动地坐直身子,眼神亮了起来。 “咱娘以前有个妆奁,是个深红色的木匣子,上面雕着梅花和喜鹊,特别漂亮。她一直把它锁在床底下那个旧柜子里,从不让人碰,连爹想拿都得她亲自开锁。” “我记得有一回我贪玩,偷偷趴在柜子边往里瞧,正好撞见她从妆奁里取出一张纸在看。我好奇,就冲进去问她里面藏了什么。她也不恼,反而笑着拉我过去,亲手给我演示,那妆奁侧面有个暗格,轻轻一推就能弹出来。” “里面藏着几张纸,叠得整整齐齐的,泛着黄。我问她那是什么,她只是轻轻摸了摸我的头,说:‘那是能让咱们家富起来的好东西,以后就靠它了。’” “我当时太小,不懂她话里的分量,还傻乎乎地问能不能拿出去给小伙伴看。她赶紧收起来,轻轻敲了下我的额头,说小孩子别乱碰,这东西不能外露。” 说到这儿,赵青山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都怪我小时候太不懂事,贪玩又莽撞。要是当时我能听懂娘的意思,哪怕偷偷记住那暗格的位置,或者趁她不注意悄悄看看那纸上写的是什么……” “哪还轮得到许娇娇那个心机深重的女人,霸占家里的东西,拿着本该属于我们的方子去发财?!” 他越想越气,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现在我几乎可以断定——那雪脂膏的方子,就是从娘的妆奁里被许娇娇偷走的!” 赵苏苏却渐渐冷静下来,眉头微蹙。 “那暗格那么隐蔽,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说不定里面的东西还好好地藏着呢?只要能把那个妆奁找来仔细瞧瞧,就知道里面的东西到底还在不在了!” “你说我去找爹要,能不能把东西拿回来?那可是我娘留下的唯一念想了。” 第74章 知书达理 赵苏苏犹豫着开口,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别想了,肯定要不到。” 赵青山果断地摇摇头。 “那妆奁赵引娣看得可紧了,平时连碰都不让人碰一下。就算许娇娇真是从那儿翻出了什么,东西怕也早就被她藏起来了,或者直接毁了。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要是就查查夹层的位置,确认一下有没有被动过,我倒可以趁她不在家时偷偷拿来看看?” “也好,我确实挺想知道的。” 她低声说着,语气认真起来。 “你先看看赵引娣在不在家,别刚一伸手就被撞个正着,那就麻烦了。她心眼多,最恨别人碰她屋里的东西。” 赵苏苏一想到娘用过的东西如今落在赵引娣手里,心里就一阵说不出的憋闷。 她暗暗打定主意,等逃荒那天,不管多难,她一定要把所有属于亲娘的东西。 “行,你等着。” 赵青山一听妹妹真的想看,立刻答应下来,二话不说就起身走了。 陆子吟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兄妹俩的对话,始终没有插话。 然而,他对那个从未谋面的岳母却悄然生出了几分好奇与敬意。 他缓缓开口,声音温和。 “你娘是哪儿的人?怎么从来没听你们提过外公外婆,或者舅舅舅妈?她有没有说起过自己的家人?” 赵苏苏安静了好一会儿,眼神有些失焦。 过了片刻,她才慢慢说:“我也不知道她是从哪来的。听爹说,她是逃难到这边的,一路颠沛流离,病得很重,几乎快撑不住了,是爹在雪地里把她捡回来的。后来她没有地方可去,也联系不上家人,就留了下来,嫁给了爹。” “那时候爹娘感情还不错,爹对她也算体贴。”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柔。 “可惜我娘身子一直不好,常年吃药,最后还是走得早,连我都没来得及好好记住她的样子。” 她说着,脸上缓缓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难过。 陆子吟见她神色黯然,心中一软,轻轻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搂住她的肩,低声说:“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些,让你想起伤心事了。” “没事,都过去了。” 她微微摇了摇头。 “其实小时候,日子虽然清贫,可心里是暖的。我娘对我们姐弟特别好,从没打过我们,也从不让我们饿着。我记得哥哥会认字,就是娘亲一笔一划教的。我也跟着学过几个字,可那时太小,懵懵懂懂的,后来娘走了,没人再教,我也就渐渐忘了。” 她的眼神有些出神。 “我记得她常带我和哥哥去县城。那时我们穷,买不起什么,可她总能找些乐子。看戏、听小曲、在茶馆里蹭一碗粗茶,再沿着街边慢慢逛。她总说,日子再难,也不能低头认命。人活着,就得有盼头,有笑模样。” “我和哥三岁就开始识字。那时候天还没亮,屋里就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昏黄的光线映在书页上,娘就坐在我们身旁,一个字一个字地教。” “她说话轻声细语,每当我们认错字,她也不会责骂,只是轻轻扶正我们的手指,耐心纠正。她说,读书是穷人家孩子翻身的唯一出路,尤其是对哥哥,他将来要走科举的路,必须从根子上打牢基础。” “可惜……娘在哥六岁、我还不到四岁的时候,就走了。” “那天早上,她还给我梳头,用一根旧木簪把我的辫子扎得整整齐齐。中午吃饭时,她咳了几声,脸色苍白,却仍笑着给哥哥夹菜,叮嘱他晚上记得背《千字文》。可到了夜里,她突然发起高烧,喘得厉害。请来的郎中只说‘无力回天’,没过两个时辰,她便闭上了眼。” 赵苏苏声音低了下来,心里一阵发酸。 眼泪无声地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强忍着没落下来。 要是娘还在,她一定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或许她会懂很多事,知道如何保护自己,也知道怎么守住这个家。 更不会被赵引娣母子压着过日子。 “你娘听着不像普通人家的女子。她的言谈举止,学问见识,都透着一股子不寻常的气度。” 陆子吟越听越觉得神秘,眉心微微蹙起。 他忽然想到雪脂膏的方子。 那配方精细复杂,绝非寻常村妇能随手写出的东西。 “她没提过自己是从哪儿来的吗?有没有说过家乡的名字,或者提起过什么亲人?” 他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要是真能找到她的来历,也许一切都有了解释。” “没有。至少我和哥都不清楚。” 赵苏苏摇头,发间的草绳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她努力回忆小时候的点滴。 可记忆里关于娘的身世,一片空白。 她只记得娘有时会在夜深人静时低声哼一首陌生的小调。 还有一次,她问娘为什么叫‘穗儿’,娘只是轻轻抚着她的额头,说:“因为你生在秋收时节,像一穗饱满的稻谷。” 可那话里的深意,她当时不懂,如今也再也无法求证。 正说着,赵青山回来了,脚步有些急促。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雕着花的妆奁,木料是上好的楠木,边角处刻着缠枝莲花纹。 虽多年未擦拭,依旧能看出昔日的精致。 那是母亲唯一的嫁妆箱,也是她们一家最贵重的物件,一直由赵引娣锁在堂屋的柜子里。 “你娘有没有留下什么信物?比如玉佩、书信什么的?哪怕是半张纸片也好。” 陆子吟忍不住追问,目光紧紧盯着那妆奁。 “要是能证明身份,说不定以后能找到你外祖家。一个能把女儿教得如此知书达理的母亲,她的家人绝不会是普通人。” 这女人的故事,实在让人好奇,甚至让他有种莫名的预感——背后藏着一段被掩埋多年的秘密。 “我有一块玉佩。” 赵苏苏低头摸了摸颈间藏在衣领下的东西,触手温润。 “是娘临终前亲手给我戴上的。她说,这块玉保平安,叫我永远不要丢。至于我哥……我不太确定他有没有留什么东西。” 她抬头看向赵青山,眼里掠过一丝担忧。 “等会儿我问问。” 她想了想,终究没个准信,语气也迟疑起来。 话音刚落,赵青山已经走进来,喘了口气,把妆奁放在桌上。 第75章 默契十足 那盒子沉甸甸的,落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抹了把汗,双手颤抖着打开盒盖,见里面只有几件旧首饰。 一只断了链的银耳环、一对磨了边的铜镯子、还有一枚镶着碎珠的小发簪。 全是些不值钱的老物件。 “就是它。” 他喃喃道,眼神却黯淡下来。 “娘以前明明有不少首饰,我记得她出嫁时陪来的金镯子、凤钗、点翠冠……全都不见了。” 他皱眉嘀咕,声音里满是不解。 “这些东西怎么就剩这么点破烂了?是不是被谁悄悄拿去当了?还是……被人偷了?” “先别管那些,看看夹层。” 赵苏苏提醒道,语气冷静。 她才不在乎赵引娣那点首饰,她在乎的,是藏在暗处的秘密。 那可能是解开母亲身世之谜的钥匙。 赵青山点点头,赶紧把首饰全掏了出来,小心翼翼放在一边。 接着在妆奁的内侧仔细摸了一圈,指尖顺着边缘缝隙来回探查。 终于,他在右下角摸到一处微小的凹陷。 他心头一跳,用力一按,一道极薄的暗格应声弹开。 可往里一看,里面啥也没有。 只有一层薄灰,静静地覆盖在空荡荡的槽底。 “空的?!” 赵青山猛地站起身,瞪大眼睛。 “怎么会是空的?!”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看来东西真被谁拿走了!那雪脂膏的配方,十有八九是许娇娇顺走的!她最近常往咱们家跑,又跟赵引娣穿一条裤子,肯定没安好心!” “也不一定就是她拿的。” 赵苏苏反倒冷静下来,目光沉静地扫过那空荡的暗格。 “许娇娇未必有机会碰到这妆奁。赵引娣向来看得紧,连我都碰不得。但确实有人动过这个夹层,否则这机关不可能自己打开。” “哥,你先别急。既然没东西,就把妆奁原样放回去吧。不能打草惊蛇,我们现在一点证据都没有。” “等等,好像还有点不对劲。” 陆子吟突然出声,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警觉。 他伸手接过那件略显陈旧的妆奁。 他的手指在已经打开的夹层里缓缓摸索着。 果然,就在夹层底部靠近角落的位置,他的指尖触到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突起。 他眼神一凝,顺着那点微小的痕迹轻轻一按。 只听“咔哒”一声极轻微的响动,一层更为隐蔽的小暗格应声弹开。 里面只有一小片轻薄如羽的丝绸,静静躺在暗格深处。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央画着一个规整的方块。 四边平直,颜色略深,显得格外突出。 “这画的是啥?” 赵青山凑近了些,蹲下身子盯着那片丝绸,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头。 陆子吟拿起那片丝绸,小心翼翼地摊在掌心。 借着屋内昏黄的油灯光仔细端详。 他的目光在那些线条之间来回游走,眉头时而紧锁,时而微松。 片刻后,他语气有些迟疑地开口:“看着……倒像是张行路图。” “行路图?那是什么?” 赵青山和赵苏苏几乎是同时转过头来望着他。 两人眼中都带着同样的不解。 “你们可以当它是地图,”陆子吟解释道,“专门指引方向、标注路径的那种。或者……”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抬手指向丝绸中央那个醒目的方块。 “更准确地说,也许是藏宝图!这儿,应该就是藏宝贝的地方。” “藏宝图?” 两人又一次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话音未落,眼神已经亮了起来。 赵青山的眼睛睁得老大,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几分。 赵苏苏则紧紧抓住裙角。 陆子吟看着他们俩一个接一个、默契十足地配合着惊讶反应,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 但他很快收敛了表情,神情认真起来,压低声音提醒道:“现在别激动,先别忙着想宝贝的事。这东西来得隐秘,若被人察觉我们动过妆奁,恐怕会惹上麻烦。得先把妆奁原样送回去,一点痕迹都不能留下。” 赵青山立刻点头,合上夹层。 再把整个妆奁轻轻抚平擦拭,确保看不出丝毫被翻动过的迹象。 随后,他捧着妆奁快步走出房间。 出门时,果真在院子里碰上了赵引娣。 她正端着一盆热水从井边走来,抬头见是赵青山,便随口问了句。 “这么晚了,拿这个做什么?” 赵青山站定,不慌不忙地回答:“是我娘以前留下的东西,我想拿来看看。” 赵引娣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又瞥了眼那妆奁。 见外观完好、无撬动痕迹,也就没再多问,点点头便走开了。 等赵青山悄悄返回房间,推开门的一瞬间。 他看见陆子吟和赵苏苏正蹲在桌前,头挨着头,全神贯注地研究着那张摊开的丝绸图。 他刚想开口说话,却听见赵苏苏先轻声问了一句。 “哥,娘给我留了个玉佩,她说那是给我防身用的。那……她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 赵青山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妹妹身上。 他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丝。 然后,他低声问道:“是想娘了?” 小时候,他们兄妹俩总是天天念着娘。 尤其是妹妹赵苏苏,几乎每天都要拉着他的衣角问:“娘去哪儿了?她什么时候回来?” 可随着年岁渐长,生活的重担压在肩上。 那些话渐渐被藏进了心底。 除了每年忌日和清明节去坟前烧纸祭拜,平日里他们很少再提起母亲的名字。 不是忘了,也不是不在乎,而是太过思念。 反而不敢轻易触碰那个柔软的角落。 “有点想。” 赵苏苏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衣带。 “主要是觉得……娘既然给我留了东西,应该也给你留了什么吧。” 赵青山沉默片刻。 终于,他抬起手,缓缓从衣领里拉出一根细细的红绳。 那红绳早已有些褪色,边缘甚至磨得起了毛边。 绳子末端,挂着一把小小的黄铜钥匙,表面有些氧化发黑。 但在烛光下仍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有。” 他望着妹妹。 “这是娘临走前亲手交给我的。她当时拉着我的手,反复叮嘱,这东西不能跟任何人说,连爹都不能讲。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暖意。 第76章 安胎药 “她没说不能告诉你。” 他取下来,小心翼翼地递给赵苏苏。 “这钥匙我一直贴身带着,从不离身,也不知道它到底能开哪一扇门。娘临走前只说了一句,以后总会有用得上的时候。” 两人坐在屋檐下,借着微弱的光线,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久。 这把钥匙通体泛着淡淡的铜光,做工极为精致。 可奇怪的是,它特别小巧,长度还不及一根手指,钥匙齿也极细,根本不像是用来开启大门或箱柜的寻常之物。 “你说……” 赵苏苏忽然眼睛一亮,眸中闪过一丝灵光。 “这会不会是藏宝图里提到的那个神秘箱子的钥匙?那图上不是写着‘以钥启匣,藏天机’吗?咱们一直找不到匣子,会不会就是因为少了这把钥匙?” 赵青山一听,立刻坐直了身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很有可能!这钥匙从娘手里传下来,肯定不简单。只是……就怕我们就算真找到了箱子,也未必知道里面到底藏着啥东西,会不会是什么要紧的秘信?还是祖上传下的宝物?” “箱子里到底有啥,等真找着了自然就明白了。现在最要紧的是,这箱子究竟藏在哪儿?” 她转头看向陆子吟,语气认真地说道:“我听说你懂点地图的门道,要是你信得过我,就把那张行绘图交给我,我和你一起好好琢磨琢磨,说不定能从图上找出些线索来。” “那当然信得过!” 赵青山一听这话,立刻一拍大腿,毫不迟疑地应道,“我不信你还信谁?再说了,你是俺亲妹,自家骨肉还能有啥二心?你要是都靠不住,这世上就没谁能靠得住了!再说了……” 他顿了顿,扬了扬手中的小铜钥匙,咧嘴一笑。 “这钥匙可还攥在我手里呢,你总不能空手套白狼吧?” “好,既然哥你放心,那这张图就归我保管了。” 赵苏苏接过那张泛黄的行绘图,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纸面。 确认无误后,便随手将它收进了自己的空间里。 然而她心里清楚,这等要紧的东西,放在别处都不稳妥。 唯有藏进她的异能空间,才是万无一失。 “哥,我们先回去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临走前又补了一句。 “最近你多留意一下赵引娣那母子俩的动静。她们要是有什么异常举动,都得记下来。还有……如果许娇娇回来了,你也看着点她想干啥。别让她暗地里使绊子。另外,再去打听打听孙小盈是啥样一个人,她在村里的名声如何,平日为人处世是善是恶。” 赵青山听得一头雾水,眉头紧皱。 “盯赵引娣我懂,那女人心机深,又撺掇着儿子娶许娇娇,肯定不安好心。可你让我打听孙小盈干啥?她一个外村来的丫头,又还没过门,跟咱们有啥关系?” 赵苏苏唇角微抿。 “要是孙小盈为人不差,心地善良,平日待人和气,那咱们在搅黄许长冬和她的婚事时,多少得给她留点脸面,别让她太难堪。可要是她本身就不是个省油的灯,那咱们还讲啥客气?该怎么断就怎么断,怎么快,怎么来。良心嘛,有一点,但不多。” 赵青山怔了怔,随即咧嘴一笑。 “行,我懂了。你向来心思缜密,我听你的。回头我就去村里转转,跟人套套话,看看这孙小盈到底是个啥样的人。” 走出赵家的院子,天色已近黄昏。 晚风轻拂,吹动了路边的草叶。 两人并肩而行,脚步轻缓。 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时,赵苏苏忽然压低了声音,侧头看向陆子吟。 “牧野,你咋啥都知道?这行绘图的解读之法,还有那些山川地势的标记规则……也是你那位老猎户师父教的?” 陆子吟沉默了一瞬,抬头望向远处渐渐暗沉的山影。 “嗯,是他教的。他教会我辨认山形水势,教我看懂古图上的隐秘标记,甚至连这行绘图的绘制手法,都是他手把手传下来的。可我一直没搞明白……” 他顿了顿,眉宇间浮起一丝怅然。 “他到底为啥要教我这些?又为啥懂这么多连村中老人都说不出名堂的东西?他一个山野猎户,却识得古篆、通晓阵法,实在不像普通人。” 他收回目光,声音更轻了些。 “后来有一天,他突然不见了。连句话都没留下,只让人捎来一句话,以后别再去找他。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他。” “我不是怀疑你瞒我,就是觉得奇怪。这么个厉害人物,怎么跑来咱们这种小地方,还收了你当徒弟?” 赵苏苏眉头微蹙,眼睛微微睁大,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你说……会不会和你身世有关?” 她这么问,是因为刚才还在聊她娘的身世,心里的思绪还没完全平复。 原本只是随意一提,可话出口后,她自己反而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你上辈子不是说有人追杀你?而且上次我问你是不是亲生的,你爹娘脸色都不太对劲。” 赵苏苏一边回忆着当时的情景,一边低声说道。 “那时候你爹的手还抖了一下,你娘更是立刻转移了话题,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 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语气也渐渐变得笃定。 “一个高人突然出现在咱们这穷乡僻壤,又恰好收你为徒,偏偏你身世又不清不楚……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陆子吟却缓缓摇头,神色平静。 “我也怀疑过,可我查过。村里人都说,我娘确实是怀了胎,肚子也一天天大起来,街坊邻居都见过,还有人送过安胎药。” “再说我爸那性子,你是知道的,倔得像头牛,最重规矩和脸面。他绝不可能养别人的孩子,更不可能容忍这种事瞒过全村人。” “你是在家里生的吗?谁接的生?” 赵苏苏还是觉得不对劲,眉头越皱越紧。 “哪有亲娘这么讨厌亲儿子的,尤其是头胎?从小到大,你娘看你的眼神,就像看着个外人,甚至恨不得你不存在。” 她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这种反常,不可能只是脾气不合那么简单。” “不是在家生的。” 陆子吟低声回答,目光有些放空。 第77章 趟浑水 “我是早产。娘从外公家回来的路上,天黑路滑,不小心摔了一跤,就提前发动了。我爸当时也在场,是她爹,也就是我外公,一路背她回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迟疑。 “接生的是村东头的陈婆子,她说我生下来时哭声特别响,脸也红润,个头还不小。” “村里人还说我生下来个头不小,根本不像早产儿。” 陆子吟说到这里,忽然也察觉到不对,眼神微动。 “早产一个月的孩子,按理说该又瘦又小,裹在襁褓里还得保温。可我……听说抱出来时,都快六斤重了,手脚也结实。” 他越说,心里越觉得怪异,一股寒意悄悄爬上脊背。 “该不会……我真不是他们亲生的?” 他心里一紧,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衣角,呼吸也变得轻微了些。 “可……可他们确实怀过啊。我娘的肚子,全村人都见过,她也没吃过堕胎药,更没有偷偷打过胎。” 他试图用这些事实说服自己。 想来想去也没头绪,陆子吟终于苦笑一声,声音低沉。 “我倒宁愿自己不是亲生的。不然,我一直想不通,为啥他们那么不喜欢我。” “我小时候生病发烧,她宁可去庙里烧香也不愿请大夫;我被别的孩子欺负,她从不心疼,反倒怪我惹事。就连我考上县里的学堂,她脸上都没有半点喜色。” “你说,亲娘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吗?” 赵苏苏也理不清头绪,听着他的话,心里一阵发酸。 她沉默片刻,终于叹了口气,干脆摆摆手。 “算了,别纠结这个了。身世的事,一时半会儿查不清楚,也没证据。眼下最重要的是,赶紧把分家这事办成。” “拖得越久,变数越多。你爹娘本来就心存提防,再不抓紧,说不定连你应得的那一份都要被吞了。” “嗯。” 陆子吟点点头,眼神也渐渐冷静下来。 “我准备了些药粉,是托山里采药的老头配的,不伤人,吃了只会昏睡、发烧,顶多躺个一两天就醒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我知道你心软,不想伤着孩子,更不想闹出人命。所以我特意找的温和的方子,不会留下后遗症。” 他抬眼看着赵苏苏。 “最近几回,让我来动手吧。你在旁边看着就行,出了事,我来担。” “好。” 赵苏苏点了点头,目光微闪,语气平静地接着问。 “那个大师那边,搞定了吗?我也让李春草旁敲侧击地提过,就怕她露了马脚,打草惊蛇。” “没问题。” 陆子吟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却毫无笑意。 “十里八村最有名的蔡神婆,和野猴还是一个村的,打小就认识。野猴那家伙嘴巴松,早把老周家的事漏得七七八八了。神婆嘛,不就是靠装神弄鬼混饭吃的?逢年过节跳大神,骗几个香油钱罢了。你只管等着看戏就行,保证让她把‘真相’说得天花乱坠。” 赵苏苏听了,忍不住笑出了声。 有些事,越是模糊,越有后劲。 有些局,留点悬念才有趣,揭晓得太早,反倒失了味道。 两人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许娇娇送来那碗热腾腾的腊八粥,早就被分了个精光。 连碗底都刮得干干净净。 赵苏苏扫了一眼空碗,淡淡地问了一句。 “那碗腊八粥,你们怎么处理的?” “就那么一小碗,我和金宝分着吃了。” 王金莲坐在炕边,一边给金宝叠小被子,一边答得理直气壮。 “你也知道,孩子饿了会哭闹,我总不能让他干看着吧?再说,娇娇嫂子送来的东西,又不是外人,能有什么问题?” 赵苏苏只是笑了笑,没有反驳,也没有责备。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眼神却沉了几分。 许娇娇送来的东西,谁知道有没有动什么手脚? 表面上是好意,背地里或许就是一根毒刺。 她不动声色,心里却早已警铃大作。 果然,晚饭才刚过没多久,金宝就开始发高烧,额头烫得像火炉。 他翻来覆去地哼哼,小脸通红,眼睛半睁不睁。 王招娣吓得脸色发白,双手哆嗦着,一把抱起孩子,转身就往门外冲,边跑,边喊:“快!快找大夫!金宝不行了!” 李春草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盯着金宝的小脸看了好一会儿。 “这段时间金宝怎么老是生病?这都第几回了?上次请的大夫还特别叮嘱,说孩子身子弱,要细心照料,不能受寒受惊。怎么才几天工夫,又反反复复地烧起来了?这事儿……有点不对劲啊。” “老三家的,你这话什么意思?” 王金莲猛地扭过头。 “是在说我没好好照顾金宝?啊?我天天给他洗衣做饭,夜里都不敢睡踏实,生怕他有个闪失!你现在倒好,一句话就把我推成了罪人?” 李春草不慌不忙,语气平稳地回道:“娘,我不是怪谁的意思。金宝这病来得邪门,隔三差五地发烧,大夫都说调理得当就不会这样反复。我琢磨着,说不定……不是身体的问题,是撞了不干净的东西,或者被谁压了运道?要不然,怎么偏偏就他一个孩子病得这么重?” 赵苏苏站在屋角,听着这一番话,嘴角微微往下压了压。 虽然这主意是她悄悄提醒李春草说的。 为的就是在适当的时候抛出这个“邪祟”的说法,搅乱局面。 逼着家里人主动提起分家的事。 可真当这句话堂而皇之地从李春草嘴里说出来。 她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她对二丫三丫一向不薄,平日里给衣给食,从未苛待。 陆子吟还特意给周老三张罗了村外砖窑的活路。 让他每月能挣几块钱贴补家用。 可结果呢? 就几句轻飘飘的话,李春草转头就把矛头对准了她。 这哪是说孩子生病? 分明是想借这事闹分家,把赵苏苏这个“外人”赶出去,好让老三家独占一份家产。 “撞邪?被克?” 王金莲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眼前发黑,胸口发闷,双腿竟有些站不稳。 她嘴唇颤抖着,喃喃道:“该不会真是被谁克住了吧?我家金宝从小就金贵,喂的都是上好的米糊,穿的是新棉花做的小袄。 第78章 急成热锅上的蚂蚁 养得这么精细,怎么老是病?三天两头请大夫,喝药汤都快喝成水了!还说是体虚……” “可从前根本不这样啊,金宝从小活蹦乱跳,连个喷嚏都少打,怎的自从……自从那丫头进了门,就一日不如一日了?” 她越想越气。 一股无名火从脚底直冲脑门,烧得她双目赤红。 她咬牙切齿地吼道:“全是你!都是你这个丧门星带来的灾祸!自从你进了这门,家里就没太平过!鸡不宁,狗不宁,人也不宁!你就是个扫把星!克夫、克子、克家运!我看你就是故意来败我周家的!” “肯定是你害的我儿子!我金宝好端端的,就是被你冲撞了,被你那阴气缠上了!你是不是背地里做了什么手脚?是不是偷偷埋了符纸、扎了小人?我饶不了你!我要撕了你这张假脸!” 她喊着就要扑过去,脚下一蹬,身子前倾。 陆子吟眼疾手快,一步跨上前,像堵墙似的把赵苏苏护在身后。 他伸手一拦,掌心狠狠抵在王金莲的胸口。 他脸色铁青。 “娘,你说什么疯话!从前说我克妻,说是媳妇命薄,配不上我,逼着我休了她,现在又说穗儿克儿子?” “她嫁过来这才几天?好好的一个姑娘,进了门就伺候公婆、操持家务,哪点对不起你们?孩子有病就该看大夫,去城里找好郎中,煎药调养,不是整天瞎扯什么邪祟鬼神,听那神神道道的蔡神婆胡言乱语!” “现在最要紧的是救金宝!” 王招娣心里也信了李春草的话,觉得八成是邪气上身。 可她没动手,因为她怀里还抱着那个烧得滚烫的孩子。 金宝小脸通红,额头上全是汗,小身子烫得像块炭,嘴里还哼哼唧唧地叫着“娘……好烫……”。 她心如刀绞,眼泪直打转。 可她知道这时候动手打人没用,救孩子才是要紧事。 “走,先去蔡神婆那儿!回头再来收拾你们!” 王金莲气得直哆嗦,牙齿咯咯响,指着赵苏苏的手指不住地抖。 她一把夺过王招娣怀里的孩子,塞进自己怀里,转身就往外赶。 临走还不忘狠狠甩下一句狠话。 “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命硬,还是我家金宝的命硬!等着吧,等孩子好了,咱们这笔账,一笔一笔算!” 李春草站在原地,有点尴尬地看了眼赵苏苏。 “大嫂,你别怪我。我只是随口一提,说是村东头老张家前两天也撞了邪,孩子发高烧,神婆一做法就好了。我也没指名道姓,更没说就是你带来的灾,是娘自己往你身上想的,一激动就……” “我没怪你。” 赵苏苏语气平静地说完,声音淡淡的。 她抬眼看了看李春草,目光里没有怨恨,也没有责备,只是有些疲惫。 随后,她转头看向陆子吟,轻轻叹了口气。 “牧野,进屋睡吧,我累了。今天折腾了一天,头都疼了。” “好。” 他应了一声,语气温柔,眼里却藏着心疼。 两人背影在昏黄的油灯下拉得细长。 “大嫂和大哥感情真好啊。” 李春草干笑了一下,声音干巴巴的。 她望着那紧闭的房门,嘴角扯了扯,可没人理她。 陆子吟没回头,赵苏苏也没回应。 整个堂屋安静得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她早知道提起闹鬼的事会惹人嫌。 可她就想借这个机会早点分家! 她不想再看人脸色过日子,不想顿顿啃窝头、喝稀粥,更不想再守着这个破屋漏雨的老宅,一年到头挣的工分全归公中。 更何况,她还想好好调养身子,熬点补药,养足气血,早日怀上个儿子。 不分家,顿顿粗茶淡饭。 连鸡蛋都舍不得吃一个,哪有力气生养? 哪有福气怀上男娃? 她肚皮空了两年,婆婆眼神越来越冷,丈夫也越来越少进她屋子。 她不能再等了,必须动手。 哪怕惹人厌、背骂名,也得把家分开! 而且,她心里确实对这位大嫂有些说不出的嫉妒。 赵苏苏模样不算顶漂亮。 可那股子干净利落的劲儿,还有陆子吟看她时眼里藏不住的温柔,都让李春草心里发酸。 同样是媳妇,凭什么她就能得丈夫一心护着。 而自己却连一碗热汤都难讨? 与此同时。 王金莲和王招娣各自行动。 王招娣抱着金宝,脚步匆匆地赶往镇上的医馆。 她一边走一边低头查看孩子的脸色,见他小脸发烫、眉头紧皱,心里更是焦急万分。 这孩子打昨儿晚上就开始发烧,翻来覆去地哭闹,怎么哄都不管用。 大夫前两天才说过身体还算结实,怎么这才几天工夫就又病倒了? 她越想越不安,生怕是落下了什么隐患。 而另一边,王金莲则急急忙忙穿过后巷,踩着石板路直奔村东头蔡神婆家。 她走得极快,布鞋底敲在青石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蔡神婆本就是靠嘴皮子吃饭的,什么话都能说得天花乱坠。 她整天坐在堂屋里,面前摆着一尊歪嘴的观音像。 香炉里插着三炷断头香,烟气歪歪扭扭地往上飘。 平日里专爱打听东家长西家短。 哪家吵架了,哪户添丁了,她比人家自家人还清楚。 这回周家出了事,孙子金宝接连生病,她哪能放过这个机会? 早就在门口张望半天,就等王金莲上门。 这年头,越是家里出事的人,越容易掏钱,也越愿意信神信鬼。 她心里盘算着这一趟能收多少供奉,脸上却早换上了一副慈悲庄严的模样。 她早就打听清楚了周家的事,这会儿更不会放过机会。 金宝可是周家唯一的孙子。 老周家传宗接代的指望全压在这孩子身上。 眼下他三番两次生病,做奶奶的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正是最脆弱的时候。 不趁机多捞点钱,等啥呢? 蔡神婆心里冷笑,嘴角却微微上扬。 她端起茶杯吹了口气,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等着王金莲推门进来。 果然,不多时,“吱呀”一声。 门被推开,王金莲气喘吁吁地跨进来。 她装模作样地问了金宝的情况,又问了生辰八字。 连陆子吟和赵苏苏的也一并要了。 “娃儿几时生的?哪年哪月哪日?时辰准不准?” 蔡神婆一面问,一面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发黄的线装书,书页边角都卷了边,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谁也看不懂的符号。 第79章 撞邪 她一边听王金莲回答,一边拿毛笔蘸了红墨水,在纸上龙飞凤舞地记下几行字。 接着又追问陆子吟和赵苏苏的出生年月,说是“要合八字,看命格冲不冲”。 王金莲不敢怠慢,连忙一一报上。 连结婚那日的黄历日子都没落下。 装模作样掐指一算,突然一拍大腿。 “哎哟,你们家老大和大儿媳这命格,可不太妙啊!” 那声音又尖又响,吓得王金莲一个哆嗦。 只见蔡神婆眉头紧锁,眼神凝重,一手掐着手指,另一只手猛地拍在膝盖上。 屋外的风“呼”地吹过,门缝里的冷气直往里钻。 桌上的油灯也跟着晃了几晃,映得墙上人影乱颤。 这阵势,任谁看了都觉得事情非同小可。 “啥意思?” 王金莲一听,心马上揪了起来。 她喉咙一紧,声音都变了调。 刚才进门时还存着几分侥幸,想着不过是孩子受了风寒,吃点药就好。 可这会儿听蔡神婆这么一说,心里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是不是……是不是金宝的病和他爹娘有关?” 她颤声问道,双手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你那大儿媳,是不是从小没了亲妈?” 蔡神婆压低声音,眼神神秘。 她把身子往前探了探,蜡黄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命带孤鸾,早年失母,这是大凶之兆啊。” 她缓缓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王金莲连连点头:“对对对,她娘是走得早,难道这也有问题?” 想起赵苏苏小时候寄人篱下的样子,王金莲心里一酸。 那孩子六岁没了娘,直到嫁进周家才算是安顿下来。 平日里干活利索,待人谦和,从未听她抱怨过一句。 王金莲原本还觉得她是苦命人有好运。 可如今听蔡神婆这么一说,顿时觉得那“好运”背后藏着什么看不见的灾祸。 “让我算算。” 蔡神婆闭眼比划了两下,煞有介事地说。 她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空中虚画着八卦图案,时不时“嗯”“啊”几声。 足足过了半炷香的工夫,她才猛地睁开眼,眼神凌厉。 “你们家老大是‘七杀坐妻宫’,天生克妻子。哪个姑娘嫁他都倒霉,订婚都难成。” 她语气笃定,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过。” 她顿了顿,特意拉长了尾音,吊足了王金莲的胃口。 “你大儿媳带的是‘天刑煞’,偏偏能压住这克妻的命!” 她抬起手,在空中比了个“压”的手势。 “天刑煞”主刚烈、主刑伤,虽为凶煞,却能以煞制煞。 这层“命理玄机”,她讲得头头是道。 王金莲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半懂不懂,但光是“压住克妻”这几个字,就让她稍稍松了口气。 “光看两人八字,还算是能配到一块儿的,可是……” 蔡神婆故意拖长音,语气沉重,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 就在这时,屋里的灯忽闪忽闪,油灯芯“噼啪”炸了个小火花。 灯影猛地一暗,又缓缓亮起。 这巧合来得恰到好处,王金莲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她咽了口唾沫,手指紧紧扣住膝盖,生怕错过一个字。 “可是什么?” 王金莲急得直催。 她身子前倾,眼睛死死盯着蔡神婆的嘴,连呼吸都屏住了。 “您快说啊,到底是啥问题?金宝他……是不是被什么冲了?” 蔡神婆长叹一口气,抬起手,缓缓抚摸着那尊歪嘴观音的底座。 “他们俩各自的煞气就挺重,现在结了婚,互相是不伤了,可那煞气没消,反而转去害后代了!” 她一口咬定,语气斩钉截铁。 “这煞气会抢小辈的福气,尤其是对小男娃最不利。” “金宝是长房长孙,命格敏感,最容易被冲撞。你孙子最近是不是老病不断?夜惊、高烧、哭闹不止?那就是被煞气冲的!是祖上因果,是命格相克,是躲都躲不掉的灾劫!” 王金莲脸色瞬间发白,嘴唇微微发抖。 她想起金宝这些日子来反反复复的病情。 夜里总突然惊醒大哭,喂药也不吃,连大夫都说不清缘由。 难道……真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缠上了? 她越想越怕,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淌,声音都变了。 “蔡神婆,有没有法子能破?您一定要救救金宝啊!” “我可没那本事。” 蔡神婆摇头晃脑,一脸无奈地摆摆手。 她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热气,眼神却不自觉地闪过一丝得意。 “这种命煞交织的大劫,不是我这等凡夫俗子能解的。你们唯一的办法,就是躲远点,离那两口子越远越好。少接触,少说话,连饭都别一块儿吃,才能保孩子平安。” “可这咋办啊!” 王金莲一听就急了,声音陡然拔高。 她猛地站起身,眼泪都快掉了下来。 “天天一块儿吃饭,住一个屋檐下,哪能躲得开?难道让我把儿子儿媳赶出家门?还是让金宝单独住外头?这……这不现实啊!” “要不,你去找个比我厉害的神婆,让她把那煞气封了。” 蔡神婆耸耸肩,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 她把茶杯轻轻放回桌上,慢条斯理地整理起案上的黄纸和符笔。 “反正我是办不了。这种级别的命劫,得请山上的老仙姑,或是南边来的观星道人,才有那通天的本事。” 她说得云淡风轻,可心里却清楚得很。 这十里八乡,谁还能比她更能忽悠? 那些所谓“更厉害”的神婆,压根就不存在。 她不过是把人推王金莲咬了咬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压低了声音,声音颤抖地问:“既然是他俩结婚才招来的祸,那……要是把大儿媳休了,能不能好?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金宝这样下去,一天比一天瘦,夜里又哭又喊,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似的……” “没用的。” 蔡神婆坐在蒲团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邪气已经结成了根,不是说砍就砍得断的。你现在要是非逼着儿子休妻,不光破不了局,反而会激怒那股阴气,让它翻腾起来,祸事只会越闹越大。到时候倒霉的可就不只是你儿子儿媳了,以后的子孙都要遭殃,断子绝孙都有可能。” 蔡神婆嘴上说得玄乎其玄,嘴里念叨着什么“阴煞入宅”“命宫冲克”。 第80章 贪心不足 其实心里门儿清得很。 她哪真有什么通天的法力? 不过是靠着一张巧嘴和几分胆量,在乡里混口饭吃罢了。 她可不想真拆人家的家,闹出人命来。 到时候官府查下来,她一个草根神婆,哪扛得住这责任? 她要是真让王金莲逼着儿媳走了,回头那媳妇跳了井、撞了墙,或者男人想不开动了刀。 那可就不是装神弄鬼的事了,那是要吃官司、坐大牢的。 她图什么? 图几块铜板,还是图个名声? 不值当。 “那分家总行吧?” 王金莲还不死心。 “老大两口子分出去住,不住一个院,不沾一锅饭,这总该断了那邪气的根吧?为了以后的孙孙辈,就算拼了老命,我也得把这灾祸拦在门外!我不能看着金宝还没成年就没了命啊!” 蔡神婆缓缓摇了摇头,神情凝重。 她慢悠悠道:“没用。只要还是一家人,血脉相连,气就断不了。哪怕隔着一道墙,那阴气照样能顺着血脉爬进来,像雾一样钻进孩子的梦里。除非你们全家搬远点,比如搬到县城去,离这老宅十里八里远,才有可能躲开这劫数。” 要真这么容易解决,她这神婆还值几个钱? 乡里乡亲谁没有点磕磕绊绊? 谁家没个病灾? 若是一句“搬走”就能万事大吉,那她还怎么年年有香火,月月有人求? “蔡神婆啊,您可不能不管我们啊!” 王金莲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救救我家金宝,他可是我唯一的指望了!他爹走得早,我守着他拉扯大,就盼着他能长大成人,娶妻生子,给我养老送终……可现在,他天天说胡话,半夜惊醒,脸色青得像纸,饭都不肯吃一口……您要是再不救他,我……我也不活了!” 她说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瘫软在地,肩膀剧烈地颤抖。 蔡神婆看着她哭成这样,心里其实有点发虚。 她知道这老太太是真急了,也真信了。 若是再不给点“法子”,怕是回头连香油钱都拿不到。 她叹了口气,重重地叹了口气。 “唉……你们这个样子,我确实心疼。我虽是个凡人,但既然受人所托,也不能袖手旁观。” 她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 “这样吧,我这就给你们做法,求一道压邪的符,镇一镇那阴气,护一护孩子的命魂。但我本事不大,祖上传下来的法力也有限,这符只能撑三个月。三个月后,阳气耗尽,符力就散了,到时必须重新请符,否则前功尽弃。” 她本来想说一个月一换的,这样能多赚几回钱。 可一想王金莲那点家底,平日连油盐都要省着买,怕是撑不了几次。 还是留点余地,慢慢来,油水才不会断。 三个月一换,既显得她有良心,又能让这生意细水长流。 王金莲一听,连忙点头如捣蒜,眼泪还挂在脸上,已经顾不上擦了。 “行!行!三个月就三个月!只要能救金宝,砸锅卖铁我也供得起!神婆,您快做法吧,越快越好!我怕……怕今晚他又发起疯来……” 蔡神婆见她上钩,心中暗喜,面上却不露分毫。 她站起身,从墙角的柜子里取出一件灰扑扑的道袍,抖了抖上面的灰尘,然后一件件穿上。 那道袍早已褪色,边角还有补丁。 但她穿得极其认真,仿佛这是一件通天的法衣。 接着,她从案台上取下一把桃木剑,剑身斑驳,剑尖还缠着红布条。 她一手执剑,一手掐诀,嘴里念念有词,开始在堂屋中央跳起舞来。 脚步忽左忽右,时快时慢,嘴里哼着谁也听不懂的咒语。 她足足折腾了两三分钟,额头都沁出了汗珠,这才停下。 她点燃三支香,插进香炉,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符纸。 提起一支朱砂笔,眯着眼,一笔一画地画起符来。 笔尖在纸上蜿蜒,画着谁也看不懂的弯弯曲曲的线条。 画完最后一笔,她猛地将笔一扔,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踉跄一步。 随即“扑通”一声跌坐在蒲团上,脸色苍白,嘴唇发抖,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蔡神婆,您还好吗?” 王金凤在旁边看得胆战心惊,手心里全是冷汗,小声问了一句,声音都在发颤。 “您……您别出什么事啊……” “为了你们家这道符,我可是拼了老命!” 蔡神婆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这符是用我的精气换来的,每画一道,魂都得抖三抖!你以后少来点吧,再来几回,我这条命都得搭进去!我这是积德,不是找死啊……” 出去,再悄悄等着他们走投无路。 回头再来求她,那时,价钱自然得翻倍。 这话说得精准,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心里有底,一点都不怕王金莲不来找她。 为了那个年幼的孙子,为了整个家门的安宁与香火延续。 王金莲只会一次比一次更加焦急如焚。 到最后,说不定真的会跪下来,低声下气地求她施以援手。 而到了那个时候,她想要多少钱,王金莲都只能乖乖掏出来,一分不敢少。 “谢谢您!谢谢您啊!” 王金莲激动得眼眶通红,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回去以后啊,多做些善事,多行点好事,积些福报。人心要是善良了,老天爷自然会照看你,运气也就慢慢好起来了。” 蔡神婆慢条斯理地把那张画好的黄符仔细折成三角形,然后才缓缓递过去。 嘴上说的是劝人向善、积德行福的话,听起来冠冕堂皇。 可其实不过是一句顺带提的场面话罢了,说说无妨,也不会得罪人,还能显得自己慈悲为怀。 “那……这符……得多少钱呢?” 王金莲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张符纸,双手捧着,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她犹豫着,终究还是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都是左邻右舍、一个村里的乡亲,我也不能狮子大开口。” 蔡神婆斜着眼打量了一下她的穿着打扮和随身携带的布包,心中迅速估了个价,这才慢悠悠地说道。 “就收五百文吧,不多不少,图个心安。” 王金莲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五百文? 这个数字像块石头一样砸进她心里。 第81章 指指点点 她不是拿不出这笔钱。 这些年她节衣缩食,省下柴米油盐每一分,暗地里攒了不少私房钱,藏在柜子最底层的旧鞋盒里。 可问题是,这也太贵了! 一张薄薄的黄纸,几笔朱砂,竟然要五百文? 比一斗米还贵! 但她也明白得很,在这个地方,在蔡神婆这里,根本不存在讲价这一说。 更何况,这张符居然只有三个月的有效期,到期之后还得再来买新的。 简直是挖坑让人跳,太坑人了! 更可怕的是,蔡神婆刚才还冷淡地说了一句。 “这符一年只能请一次,多了不灵,你也别总来烦我。” 这话摆明了是警告。 你要是敢闹脾气、敢砍价,下一回连符都不给你画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那金宝怎么办? 孩子已经这样了,小脸蜡黄,整日昏沉。 若是这邪祟继续缠身,祸根不断,传下去可怎么办? 将来别的儿媳要是怀孕,胎儿保不住,岂不是要怪到她头上? 整个家都要毁在这两个“扫把星”身上! 可如果真要长期花钱请符,这笔开销家里迟早撑不住。 每个月光这一项就得耗去家中大半积蓄,日子怎么过? 必须得另想办法,得赶紧把那两口子赶出去才行! 这两个灾星,克夫克子,走到哪儿带到哪儿,留在家里就是祸根! 等到王金莲一脸心疼、步履沉重地离开之后没多久,天色渐暗,暮色笼罩小院。 这时,一个身穿青布短衫的年轻男子悄悄推开虚掩的柴门,鬼鬼祟祟地溜进了蔡神婆居住的小屋。 他进去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匆匆忙忙地走了出来。 蔡神婆站在门口,望着那年轻人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她的脸色微微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王金莲回到家时,天已擦黑。 她刚迈进门槛,就看见孙子金宝蜷缩在炕角,蔫头耷脑地倚着枕头。 她心头猛地一揪,几步抢上前去,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 她的眼泪差点又要涌出来。 她连忙拉住儿媳王招娣,压低声音问道:“大夫怎么说?到底查出什么病没有?” 王招娣摇摇头,眉头紧锁。 “看了半天,把了脉,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可能是受了惊,或者体质弱,先开点补药试试。” 王金莲一听,心里顿时更加确信。 这哪里是什么体弱? 分明就是被那两个扫把星冲撞了,中了邪气! 否则好端端的孩子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一定是他们带来的霉运作祟! 她立刻从怀里掏出那张蔡神婆给的辟邪符纸,展开看了看。 确认符文完整无损后,又仔仔细细地叠成小小的方块。 然后轻轻撩起金宝贴身的小肚兜,在内侧最靠近胸口的位置缝了一个隐蔽的小口袋。 将符纸严严实实地塞进去,再用手抚平衣角,确保不会掉落。 那一晚,奇迹似乎真的发生了。 金宝睡得比前几夜踏实了许多,中途没哭也没闹。 王金莲看到这一幕,激动得合掌念佛,觉得钱花得值。 可第二天一早。 孩子又恢复了原样,依旧萎靡不振,眼睛无神。 奶碗端到嘴边也不肯张口,连最喜欢的糖糕都提不起兴趣。 王金莲的心又一次沉了下去。 但即便如此,她也没怀疑符的作用,反而认定。 正因为有了符镇着,才不至于变得更糟,若没了它,恐怕孩子早就没命了。 王招娣看在眼里,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对赵苏苏本就心存芥蒂,如今婆婆又频频拿金宝的事做文章,眼神里的敌意越来越明显。 她在厨房做饭时,故意摔锅摔盆。 可她终究没有当面发作。 一来是因为她跟赵苏苏之间早有秘密约定,彼此心照不宣。 二来也是怕一旦撕破脸,事情闹大,自家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也会暴露。 于是她强忍着怒气,只是冷冷地瞥了赵苏苏一眼。 赵苏苏当然察觉到了王招娣的冷淡,但她根本不在乎。 之前因为同盟的事,王招娣总是一副跟她多要好的样子,说话时眉飞色舞。 可那些亲热的姿态在赵苏苏眼里,却像裹了糖衣的药丸,表面甜腻,内里却令人作呕。 她早就觉得别扭,每次王招娣凑过来搭话。 她都得强忍着不翻白眼。 如今王招娣突然疏远她,不再黏着她耳边絮叨,反倒让她心里一阵轻松。 空气都清静了,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她甚至忍不住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终于不用再装模作样地应付了! 早饭后,赵苏苏和陆子吟一块儿出了门。 她一边走,一边好奇地问:“牧野,这次是你动的手脚?啥时候的事,我咋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她心里其实隐隐有些怀疑。 毕竟陆子吟心思细,手段也不差。 若真是他出手,那她一点都没察觉也不奇怪。 “不是我。” 陆子吟皱眉摇头,眼神认真。 “我啥也没干。这两天我一直忙着修屋后的水渠,连村头都没去过。”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她,语气略带疑惑。 “我还以为是你捣的鬼呢。你不是最擅长这些吗?悄无声息就把事办了。” “不是你……也不是我……” 赵苏苏喃喃自语,眉头越皱越紧。 忽然,她眼睛一亮,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 几乎是同一瞬间,两人同时脱口而出:“腊八粥!” 她猛地想起什么。 金宝现在的样子,跟小时候的她简直一模一样。 那时候她也是这般,整日懒洋洋的,像被抽了筋骨,动都不想动。 天刚擦亮就困得睁不开眼,饭碗端到手里,闻到味道就反胃,勉强扒两口就放下了。 更糟的是,明明吃得少,身子却像吹气似的胖起来。 腰身粗了,脸也圆了,连穿鞋都觉得脚肿。 村里人见了她,先是笑,后来就背地里指指点点。 “胖丫头”成了她的代号,走到哪儿都有人嘀咕,甚至有孩子跟在她身后喊绰号。 那种羞辱和无助,她至今想起来,胸口还会发闷。 现在想来,怕是许娇娇见她瘦下来了,就打算故技重施,再用那东西害人。 那药粉混在食物里,神不知鬼不觉。 吃久了就会让人精神萎靡、食欲大减,却又不断长肉。 明明没吃饱,体重却节节攀升,最后变成别人眼中的笑话。 第82章 巧立名目 可她万万没想到,王金莲这个婆婆居然这么坑。 明明说是赔罪的东西,是一碗特意熬的腊八粥,还说是“补身子”的好料。 赵苏苏一眼就认出那碗粥有问题,坚决一口没碰。 可金宝年纪小,不懂这些,见大人给的东西,还以为是奖励,三下两下就吃得干干净净。 结果呢? 白白遭了罪! 整整瘦了一圈,脸色蜡黄,走路都打晃。 这哪是补身子,分明是要命! 陆子吟咬牙切齿,拳头紧握。 “许娇娇真是该千刀万剐!” 当初赵苏苏突然瘦成那样,走路都飘。 他看着心疼得整夜睡不着。 一问才知道是中了毒,被人暗中下药。 哪怕后来知道她靠灵泉水解了毒,身体渐渐恢复,他心里那股火就没灭过。 每每想起,都恨不得连夜冲去许家,亲手掐死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如今这事再提起来,恨意反倒更深了。 从前他还以为只是针对赵苏苏,如今竟连孩子都不放过! 一个无辜的小娃娃,何罪之有? 竟然也成了他们算计的棋子! “别气了。” 赵苏苏看他满脸怒气,眼角泛红,心疼地伸手握住他的手。 “来年逃荒时再算总账也不迟,反正就剩几个月了,我熬得住。” “不过嘛,现在也能先让她尝点苦头,收点利息。” “许娇娇满嘴胡扯,那药方的来路,她跟这边说一套,跟那边又是一套。” 赵苏苏缓缓说道。 “咱们找个机会,当众揭她老底。趁着她慌乱,顺手把方子搞到手。” 她眸光一沉,像是已经看见了那场即将上演的好戏。 陆子吟点点头。 “不急,过了年再说。眼下还没到最好的时机。等她生意越做越大,把所有的本钱全都砸进去,正准备大干一场、扩大摊子的时候,我们再动手。那时候,她投入的资金最多,风险最大,一旦出点问题,亏损也会最狠。” “人一亏钱,心就慌,慌了神,做事就容易出错,情绪失控,才更容易露出破绽,被我们抓住机会。” 两人一路说着,脚步不停,穿过村口的小路,绕过几片结了薄冰的田地,终于到了后山。 山脚下,寒风呼啸。 枯枝在风中微微摇晃,落叶打着旋儿卷过脚边。 林野禾已经等在那里了,双手插在袖子里,跺着脚取暖。 她穿着粗布棉袄,头发用一根布条简单扎着,脸上冻得有些发红。 她哥也在,但只是短暂停留。 他今早刚从镇上回来,说是去打探情况的。 想看看许娇娇他们铺子的生意到底红火到什么程度。 镇上新开的药铺门庭若市,消息传得快,。 他也想亲自去观察一番,顺便摸摸孙小盈的底细。 毕竟这个人突然冒出来,又和许娇娇走得近。 背后有没有别的门道,得搞清楚才行。 而他们俩的任务,是去县城卖菜。 这听起来有些寒酸,但却是眼下最实际的出路。 没错,就是卖菜。 听起来跟他们之前做的事完全不搭边,但现实就是这样。 赵苏苏这些日子光顾着囤货。 药材、布料、日用器物,哪样不得花钱? 银子早被花得差不多了,账本上的数字越来越薄。 其中最大的开销,还是药材。 尤其是那些现成的药。 每一味都按两计价,贵的甚至一两银子都打不住。 眼看手头越来越紧,账上快见底了。 他们俩坐下来商量了一下,觉得不能坐以待毙。 与其等着银子耗尽,不如主动想办法周转。 最终决定,去卖菜换点钱,先解燃眉之急。 毕竟现在是冬天,滴水成冰,地里寸草不生。 青菜稀罕得很,市面上几乎见不到几片绿叶。 这种时候,哪怕是一把新鲜的小白菜,都能卖上高价。 而赵苏苏的仓库里正有不少存货,都是从空间里拿出来的。 品相新鲜,根须带泥,一看就是刚摘的。 卖出去一些,既能回点血,缓解一下紧张的财政,也能减轻仓库的负担。 不过,这事也不是完全没有风险。 这么冷的天,别人家的菜都冻在地里。 唯独他们能拿出一大筐绿油油的叶子菜,难免引人注目。 肯定有人眼红,更有人会追根问底。 你们家菜是从哪儿来的? 是不是偷偷藏了暖棚? 还是有人通了路子? 要不是赵苏苏有空间这个便利,藏东西方便。 进货出货都能悄无声息,交易也隐蔽,陆子吟根本不会让她冒这个险。 他一向谨慎,绝不会为了几两银子让团队陷入暴露的危险。 两人上了驴车,林野禾坐在前头赶车,手里拿着鞭子轻轻一扬,驴子慢悠悠地往前走。 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牧哥,事情办好了!你放心,下回我娘去蔡神婆那儿,她就会顺顺当当帮你说分家的事,说不定连过继都能搞定。我娘最信她了,她说啥,我娘都听。” “牧野,怎么回事?” 赵苏苏听得一头雾水,眉头微蹙,忍不住扭头看向陆子吟。 “还有啥事是我不知道的?你们背着我偷偷安排了什么?” 陆子吟笑了笑,神情淡然。 “其实是我让野猴找机会动手的,她早年在镇外替人通灵时,收了不该收的钱。那家人后来家破人亡,这事儿一直没人查实。但我有证据,只要她一见我娘,我就拿这事儿吓她一下,再给点甜头,比如许诺将来分家后给她供奉,她自然会按我说的办,不会耍花样。” 他转头看向林野禾。 “你把昨天的事说一遍吧,不用瞒着穗儿。既然她问了,就让她知道全貌。” 林野禾点点头,老老实实地把王金莲昨天去神婆家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说完之后,他仍觉得心里不痛快,眉头皱得紧紧的。 “那蔡神婆就是个贪财的,满脑子只想着怎么捞钱。明明一句‘分家能破煞’就能解决的事,她偏要搞得神神秘秘,又是请神又是画符,又是买香火又是供米,一连串的名堂全安排上,就为了多收几个铜板!真是气死人了!” 赵苏苏听了,忍不住笑了出来,嘴角弯弯。 “野猴,你想得太简单啦。你当她是来做善事的?她要是真一句话就给解决了,那她靠啥赚钱?靠啥养活自己那一大家子人?她巴不得每隔三个月就换个新名目。 第83章 不想撕破脸 说煞气又重了,得换新符,一次收五百文,还说得天花乱坠,非让你心甘情愿掏钱不可!” 她冷笑一声,声音压低了几分,语气中满是讥讽。 “可笑的是我婆婆,金宝病了要请大夫,她一趟趟地跑,一趟趟地掏钱,眼睛都不眨一下,生怕耽搁了;可轮到神婆开口要五百文画道符,她也二话不说就给了,还觉得这是积德消灾。可到了三丫身上呢?” “三丫只是要十八文钱买点药,她却推三阻四,翻来覆去地说家里穷、没进项,好像这十八文钱真能把她家吃空了一样,心疼得不得了。” “我娘一直就是这样,偏心得厉害,偏心得都快瞎了眼。” 陆子吟苦笑了一下,脸上写满了无奈与疲惫。 “喜欢的孩子,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不喜欢的,哪怕你一句话说得再对,她也能挑出十个别扭来。哪怕我是长子,是家里顶门立户的人,可她在心里,照样把我当成外人,当成可有可无的拖累。” “你娘真是眼瞎了!” 林野禾忍不住愤愤吐槽,脸都涨红了。 “我一开始还真不理解你,为啥非要和家里一刀两断,闹得那么难看。现在我懂了,换成是我,我也忍不了!这种日子,谁受得了?天天看脸色,天天被当出气筒,还得装作感恩戴德,这哪是过日子,这是受罪!” “那你后来干啥了?” 赵苏苏眨了眨眼,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那个蔡神婆到底有啥把柄?牧野你不是说要从她身上找突破口吗?你让她做了什么?” “你们是没看见那一幕。” 林野禾一脸得意,眉飞色舞地比划着。 “我一进门,一句话没说先盯着她看。她还装模作样地给我倒茶,问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要解。我直接就说了,‘蔡神婆,你四个姘头是谁,我全知道。’话一出口,她手一抖,当时那张脸‘唰’地一下就白了,嘴唇都开始发抖,嘴都歪了,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赵苏苏瞪大了眼睛,惊讶得差点叫出声来。 “四个姘头?!天哪,她胆子也太大了吧!厉害啊,牧野你这情报功夫做得够细啊!” “不止呢!” 林野禾摆摆手,继续说道。 “她一开始还想死撑,嘴硬说我不懂规矩,乱说话要遭报应。等我把那四个男人的名字一个个报出来,她立马就傻了眼。我还故意说,那四个男人的老婆,可都是你这里的常客,天天来烧香,信你信得不行。结果她一听,整个人都瘫软了!” “这神婆是真能装啊!” 林野禾摇头叹道,语气中既有鄙夷,又带点佩服。 “平时装得仙风道骨,见人就念经说法,装得跟真有仙缘似的。那四个老婆被她骗得团团转,还天天供香上供,说她给自己带来了好运,改了命格,真是可怜又可笑。” “然后呢?” 赵苏苏急切地追问。 “你就按牧野哥的安排来操作?” “当然!” 林野禾挺直了腰板,一脸神气。 “我按牧哥的安排,清清楚楚地告诉她:下次金莲婶再来,你就说这煞气能破,但必须满足两个条件,第一,必须立刻分家,一分到底,不能再拖;第二,要把牧哥正式过继出去,写进族谱,认了新爹娘,彻底断了她家对牧哥的控制。” “当然,我说这话是为了报复他,因为我俩有仇,所以才设计坑他。” “这招妙就妙在,她没法拿这事反咬我。要是我说是帮牧哥的,她肯定狮子大开口,甚至反过来要挟我。可现在她是帮我去害人,反而不敢声张。” 林野禾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 他深知人心,尤其是女人的心思。 一旦沾上了“共谋作恶”的名头。 哪怕原本再贪心,也不敢张扬出去。 毕竟,谁愿意把自己拉下水呢? 更何况,她若真敢翻脸,自己也随时能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这主意全是牧哥教的!果不其然,我一吓一哄,她当场就答应了!” 林野禾满脸佩服。 他说话时眼睛发亮,语气里满是崇拜。 陆子吟的手段,真是高明得让人咋舌。 先是以利诱之,再以势压之。 最后一句“你要是不帮我,我就去告诉别人是你出的主意”,直接击溃了她的心理防线。 林野禾不得不服。 这脑子,简直天生就是算计人的料。 “这么说,咱们很快就能分家了,还能干干净净地脱离?” 赵苏苏听完,才发现陆子吟竟然计划得这么彻底。 她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原本她还以为只是小事一桩,顶多闹点摩擦,没想到背后竟藏着如此深远的布局。 她一直以为亲情多少还有些牵绊,可陆子吟却看得比谁都透。 那些所谓的亲人,不过是披着血缘外衣的吸血鬼罢了。 只要一天不断干净,往后就永远有借口来纠缠。 陆子吟点点头说:“嗯,要是分得不够干净,以后就算逃荒成功,或者咱们日子变好了,他们肯定还会来找麻烦。” 他见过太多例子。 有人辛辛苦苦攒下点家底,结果亲戚一窝蜂地扑上来。 到最后,人财两空,还得背上忘恩负义的骂名。 “我不想你为了所谓的亲情委屈自己,我更不乐意看到那样的事。” 他知道她心软,总是顾念着长辈的脸面,不愿意撕破脸。 可现实不会因为你的退让就温柔以待。 他宁愿背负冷漠无情的名声,也不想她夜里独自抹泪。 他转头看向林野禾,问:“野猴,我上次让你多存点粮食,你动手了吗?” 时间不等人,有些准备必须赶在灾难来临前完成。 林野禾挠了挠头:“牧哥,真要闹饥荒吗?我手头有点钱,不至于饿肚子吧?” 他一边说,一边讪笑着搓了搓手指。 打小穷怕了,每一分铜板在他眼里都是救命稻草。 他盘算着,实在不行就去镇上做工,换口饭吃。 在他看来,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自己一个光棍汉,总不至于活活饿死。 他打小就穷,攒下的每一分钱都舍不得乱花。 买粮这事,心里还真有点舍不得。 从小到大,他都是靠捡废品、替人扛包、赶骡车挣点小钱。 一顿饭能省就省,衣服破了补了又补。 第84章 藏匿行踪 存下的几块银元,全被他藏在床板底下。 连做梦都要摸一摸才安心。 现在让他拿钱去买米面,就跟割肉一样疼。 他家里就他自己,靠一头骡子拉人拉货过日子。 平时也不怎么开火做饭,家里存的米面顶多够吃三四天。 屋子坐落在村外坡下,四面黄土墙,屋顶漏雨,冬天冷得像冰窖。 灶台常年积灰,只有逢年过节才烧一次火。 平日里,他要么在镇上茶馆蹭热水泡馍,要么买两个杂粮饼对付着吃。 他习惯了这种生活,也懒得改变。 “你觉得今年这冬天怎么样?” 陆子吟反问他。 陆子吟的目光望向窗外,天空灰蒙蒙的,没有风雪,也没有寒意。 林野禾想了想:“挺好的啊,暖和得很!到现在还没下雪呢!” 他脱口而出,脸上还带着笑意。 确实,往年这时候早就大雪封门,孩子堆雪人,大人铲雪扫院。 可今年不同,太阳时常露脸,屋檐都不结冰。 他还暗自庆幸,少受冻、好出门,干活也轻松些。 话刚说完,他自己也反应过来了。 不对劲。 都说“瑞雪兆丰年”。 可眼瞅着腊八都过了,天上连片雪花都没见着! 他猛地一愣,脑中突然闪过小时候听老人讲的老话。 冬无雪,春无雨,夏旱连连,秋粮绝收。 这不是吉兆,而是灾年的前兆! 若是地里缺了雪水滋润,来年开春墒情不足,麦苗难活,百姓可就真的要遭殃了。 他眉头一皱。 “糟了……冬天不下雪,地里春麦长不好,明年怕是要旱。看来真得囤点粮。”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后背发凉。 往年这时候,村里人家早就在扫仓备粮,为的就是防患未然。 可他自己不但没准备,还把钱捂在手里舍不得动。 万一真断了粮道,到时候别说花钱买,恐怕有钱都没地方买。 但他又叹气。 “可我家那破屋,没地方放啊。离村子远,白天我也常不在家。要是明目张胆堆粮,准被人顺走。” 他越想越头疼。 那间土坯房四处漏风,连个像样的柜子都没有。 粮食搁屋里,老鼠都能啃一半。 再说位置偏僻,三五天没人住,小偷踩点都容易。 村里谁不知道他孤身一人? 真有人下手,连个作证的人都没有。 “你要是信我,就买了放我那儿。” 陆子吟说。 “我有个隐秘的地方,谁也发现不了。” 他知道林野禾那屋子有多寒酸。 原本身边人都清楚,林野禾一家本该有一处祖上传下的老宅。 那是他爹娘生前辛辛苦苦攒下的一点家底。 可后来亲戚横插一手,巧立名目,硬生生将宅子占了去。 林野禾势单力薄,根本无力抗衡,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屋檐被人拆了重建。 等到分家的时候,族里勉强拨了块边角地皮,让他搭个窝棚安身。 那房子低矮破旧,四面透风,下雨天屋里积水,得拿盆接水。 冬天冷风从墙缝钻进来,像刀子割脸。 别说存粮了,连口像样的柜子都置办不起。 锅碗瓢盆全堆在墙角,被子叠成一卷压在草席底下。 就连灶台也是用几块砖头垒的,烧火时常冒烟,呛得人直咳嗽。 这样的日子,能熬下来已是万幸。 林野禾听了,用力点头:“行!我不信你还信谁?” “你比我亲哥还靠谱。” 他说这话时眼神发亮,语气里没有半点犹豫。 “我那亲哥?逢年过节都不上门,逢事就躲,哪有你这份真心实意?” 他又想起去年冬天,大雪封山,家里断粮三天,是他抱着空米袋去借粮。 结果人家看他是孤户,推三阻四不肯帮。 最后还是陆子吟二话不说,牵来那头青毛骡子,驮着整整两袋糙米送到他家门口。 “那骡子也是你二话不说直接给我的。” 他说到这里,嗓音微微压低。 “别人舍不得给一口饭,你倒把牲口都给了我。这份情,我心里刻着呢。” “那就这么定了。” 陆子吟看了看前方的城门,目光沉稳。 “等会儿进城,你先去买粮。” “别挑贵的,买耐放的粗粮,糙米、小米、玉米面都来些,再捎点咸菜种子回去。” “我和你嫂子另有安排,各忙各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 “今天这事不简单,不能扎堆走,免得引人注意。一个半时辰后,在县城门口碰头。” 他抬起手腕比了个动作,仿佛在估算时间。 “太阳到头顶偏西一点点,差不多就回来。要是迟了,就在东边那个卖豆腐的老张摊子边上等。” 三人到了县城,立刻分开行动。 脚步刚踏上石板路,气氛就变了。 他们三人装作互不相识,悄然散开。 林野禾拎着麻袋往南市方向走去,低头快步前行。 而陆子吟则带着赵苏苏缓缓绕行至北巷。 街角的狗吠了一声,惊起几只麻雀。 没有人回头,但三人心中都有数。 接下来这几个时辰,每一分钟都不能出错。 陆子吟和赵苏苏没急着进城。 他们在城门外的小坡上停了一会儿,背靠着一棵歪脖子槐树歇脚。 远处尘土飞扬,进城出城的人流络绎不绝。 但他们并不急于汇入其中。 “再等等。” 陆子吟低声说,一边从包袱里取出两套洗得发白的靛蓝短打衣裳。 “先把行头换了。” 他抬头扫视四周,确认无人注意这边,才迅速脱下外袍换上新衣。 赵苏苏也利落地动手,三两下便将裙摆掖进腰带,束紧布鞋。 头上原本规整的发髻拆开重新挽成丫鬟样式,又抹了层薄灰在脸上,顿时显得灰头土脸。 他们先换了身打扮。 毕竟要去卖菜,万一被人认出来,风险太大。 这不是开玩笑的事。 他们手里的蔬菜可不是普通田地里种出来的,而是来自那个隐秘的空间。 若叫人察觉来源异常,麻烦就会接踵而来。 更别说有人怀疑他们偷盗贡品或私通妖术,那就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因此伪装必须到位。 说话不能太利索,走路不能太挺拔,眼神更不能太清亮。 否则一眼就能看出是装的。 这段时间赵苏苏已经练出来了。 自打开始接触这项秘密生意以来,她每天都在琢磨如何藏形匿迹。 她学会了一套套应对突发状况的小技巧。 第85章 防贼 怎么压低嗓音扮乡下丫头,怎么故意跛着脚走路显得劳碌不堪。 方才还是一身素净、眉目清秀的妇人。 转眼就成了满脸风霜、眼神畏缩的庄户丫头。 她弯着腰,挎着竹篮,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两人换上新衣,再配上点做派,活脱脱像是哪个大户人家管事的小跟班。 陆子吟特意把衣领扯歪一点,袖口沾了些泥点。 走路时还故意拖沓几步,嘴里嘟囔着“管事老爷催得紧”之类的话。 赵苏苏则在一旁低眉顺眼地跟着,手里捧着个小布包,时不时紧张地望一眼四周。 只要不凑近细看,根本没人会怀疑他们是主子还是奴才。 他们给自己编的身份是,温泉庄子上的小管事。 趁着主家不管事,偷偷拿温泉水种点反季节蔬菜赚外快。 “咱庄子靠山脚那片地暖和,冬天地气往上冒,萝卜白菜长得特别快。” 陆子吟私下演练时说得头头是道。 “再加上引了点温泉水浇灌,菜叶子油亮亮的,城里人稀罕这个。” 他还准备了几句应对质疑的说辞。 比如“这法子是老庄头传下来的秘方”,或是“东家忙着娶小妾,最近顾不上查账”。 这种说法,只要听起来不像假的就行。 在这个世道,百姓最信的就是“有权有钱人家漏出来的好处”。 只要有门路、有点关系,捞点油水被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事。 真正穷苦的人不会质疑,有权势的也不会关心这些小打小闹。 没人会刨根问底。 一则懒得费神,二则怕惹麻烦。 谁会吃饱了撑着去追查几个卖菜的小厮到底有没有后台? 只要菜新鲜、价钱公道,买完拎回家就算完事。 哪怕有人嘴碎议论两句,也只是当成谈资消遣罢了。 陆子吟很快在车行租了辆驴车,花了八十文押金。 讲价时还装出一副心疼钱的样子,攥着铜板数了好几遍才递出去。 那车老旧但结实,轮子吱呀作响,正符合他们的身份。 不可能雇好车,也不能用自家牲口留下线索。 他接过缰绳后还故意拍了拍驴屁股,喊一声“走咧”。 随后,他拿出一大块油布,是提前备好的粗麻质地。 他和赵苏苏合力将车厢盖得严严实实。 连缝隙都用绳子捆了好几圈,确保里面的东西完全看不见。 随后找了个偏僻小巷停下,位置选得很讲究。 离市场不远不近,既能快速抵达目标区域,又避开人多眼杂的主街。 小巷两侧墙壁高耸,夹着一线天空,几乎没人经过。 偶尔有只野猫窜过墙头,也没引起注意。 赵苏苏悄悄从空间里往外搬菜。 最先搬出来的是嫩绿的菠菜,叶片肥厚,带着露珠。 接着是一筐紫背天葵,茎叶鲜亮。 然后是小巧玲珑的樱桃萝卜,红皮白心,整齐码放在竹篓里。 她小心翼翼地把这些菜全塞进了油布底下,层层叠叠。 最后用几捆干草盖住表面,伪装成运饲料的模样。 一切准备妥当,两人驾着驴车朝县衙方向走。 陆子吟坐在车辕上,一手执鞭,一手扶着车沿,脊背微弓。 赵苏苏坐在另一边,低头整理篮子,手指轻轻摩挲着菜叶边缘。 他们并没有真的去县衙办事。 他们的目的地其实是县衙后面那一片。 那里才是真正的富贵之地。 那里是城里最阔气的地界,达官贵人、大小官员全住在这儿。 平日里这里静得出奇,连叫卖声都极少听见。 因为普通百姓轻易不敢往这儿走。 一是怕冲撞贵人遭责罚,二是担心被门房驱赶,丢了面子。 更有传言说,某次有个乞丐误闯此地,还没开口讨饭就被抓去打了二十板子,撵出城外。 他们的目标正是这些有钱有势的人家。 这些人不缺钱,也不缺仆人,但偏偏缺一样东西。 尤其是隆冬时节,外面冰天雪地,餐桌上却想吃上一口绿油油的青菜。 那可真是千金难求。 只要菜够好、够罕见,他们不在乎多花几个铜板。 有些人甚至把收到反季蔬菜当成身份象征。 殊不知那不过是从城外庄子偷偷送来的寻常品种,只是生得早了些。 一进这片区域,街上行人明显少了。 风似乎也安静了几分,只剩下驴蹄轻叩地面的声响,。 陆子吟刻意放缓速度,让驴一步步稳稳前行。 他眼角余光扫视两侧门户,留意哪家门槛新扫过。 哪家门口停着轿子,判断主人是否在家。 普通百姓轻易不敢往这儿走,更别说敲门了。 就算是送柴火的樵夫、修屋顶的泥瓦匠,也都得在门口等着通报,由门房决定能否入内。 贸然上前,轻则被呵斥,重则报官治罪。 赵苏苏有些紧张,攥着衣角的手微微发抖。 “真去这儿卖?他们会买吗?我有点怕……这儿看起来比镇上的富户人家还要气派,门墙又高又深,光是站在外面,心里就发怵。” 陆子吟笑了笑,目光沉稳,语气轻松地安抚道:“放心,我早托人递过话了。不是胡乱撞门的,这事儿早有安排。咱们只管去后门敲门,自然有人出来看。你想想,这些人啥都不缺,锦衣玉食、山珍海味样样不缺,就图个稀罕。见到咱们这新鲜菜,哪能不动心?” 他对这一带熟得很。 没多时,便很快找到一家大院的后门。 他抬手,用指节轻轻敲了三下。 没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讲究的老嬷嬷走出来,衣料是细软的素色绸缎,领口和袖口都绣着暗花。 她身后还跟着个打扮齐整的小丫鬟,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插着珍珠小簪。 两人站在一起,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们。 尤其是那小丫鬟,眉头微蹙,像是防贼似的。 尽管陆子吟早就跟赵苏苏说过,后门出来的都是下人,不会是主子亲自接待。 可她还是被眼前这两个人的打扮吓了一跳! 那老嬷嬷头上插着一支金灿灿的簪子,阳光一照,亮得刺眼。 身边的小丫鬟穿得也比镇上那些富户家的小姐还讲究。 “是你们要卖菜?” 嬷嬷微微抬起下巴,目光越过他们,直接落在驴车上。 “让我瞧瞧成色。要是真像人说的那样,冬天还能拿出水灵灵的青菜,价钱我肯定不会亏你,一口价照付。” 第86章 防不胜防 “要是就拿点萝卜、大白菜来凑数,那也不用费这个劲了。” 她嘴上这么说,嘴角微微一撇,显得颇为不屑。 这年头冰天雪地,地都冻得铁硬。 连草根都难挖,哪来的新鲜蔬菜? 可最近府里夫人胃口不佳,小姐也整天嚷着没味儿。 厨房试尽了法子都不管用,主子们一心念着想尝口新鲜,这才让她勉强过来碰碰运气,权当死马当活马医。 “是是是,嬷嬷您请看。” 陆子吟神色从容,不慌不忙地上前一步,麻利地掀开盖在驴车上的油布。 那油布厚实防风,掀开时还带起一阵凉气。 一筐接一筐的新鲜蔬菜露了出来。 那小丫鬟当场就惊呼了一声。 “哎呀!” 蔬菜平时不稀奇,白菜、青菜、萝卜谁家没见过? 可这大冷天里,外头滴水成冰,北风刮得脸生疼,能有这么鲜亮的菜,谁见了都得愣住! 那老嬷嬷原本半信半疑的表情一下子凝固在脸上。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眯起眼仔细看。 翠绿的小白菜整整齐齐地码着。 最惊人的是,叶片上还沾着晶莹剔透的水珠。 还有黄瓜! 这哪是存了好久的菜? 分明就是刚从地里摘下来的! 事实上,这些菜根本存不住,放上一两天就会蔫软失水,味道全无。 也正因如此,府里的主子才会因为吃不到一口新鲜青菜而天天发火。 嬷嬷盯着那根黄瓜看了会儿,目光在那嫩黄的小花和饱满的瓜身上来回打量。 她迟疑片刻,随即伸手从中挑了一根最粗壮的,小心翼翼地拿了起来。 她拿袖子轻轻擦了擦表皮上的尘土和露水。 她瞥见身边的小丫鬟正瞪大眼睛,喉咙不自觉地上下滑动,明显是馋得不行。 嬷嬷心中一软,干脆“啪”地一声,手腕一用力,将黄瓜利落地掰成两半。 随着断裂,汁水立刻顺着断口汩汩流了出来。 滴滴答答地落在她的袖口上。 那清甜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她把一半递给小丫鬟,语气淡淡。 “拿着,尝尝。” 自己则张嘴咬了一口。 咔嚓! 清脆的声响在口中炸开。 那股子清甜夹着微涩的滋味瞬间在舌尖上蔓延开来。 这哪是普通的黄瓜? 简直比她吃过的所有黄瓜都强! 别的菜光看样子就知道不一般。 菠菜叶片厚实而不老,韭菜粗壮而不空心,莴笋白嫩无筋。 哪一样不是极品? 这趟买卖,必须拿下! 她心里早就盘算好了,这要是带回府,可是一大功劳。 厨房管事那边定会另眼相待。 夫人小姐尝了新鲜菜,高兴了,还不重用自己? 说不定赏银、升职、换差事,样样都能跟着来。 这可是雪中送炭的好机会,绝不能错过。 可她脸上一点没露,依旧神色平静。 她只淡淡地说:“这些菜还算过得去,府里全要了。你开个价吧。” 反正府里不在乎这点钱。 冬日严寒,菜蔬难寻,别说贵些,就是翻倍也寻常。 不管对方报多少,只要不是狮子大开口,她都打算往上提三成再报上去。 一来显得自己办事得力,二来也能在府里留个“精明能干”的印象。 冬天菜金贵,贵点也正常,主子们也不会细究。 “嬷嬷,咱们种这些菜可费了不少力气,从翻地、育苗到浇水、除草,每一步都不能马虎。尤其是这大棚搭起来之后,夜里还得有人守着,怕霜冻伤了菜根。整整几个月的辛苦,才换来这一茬收成。所以啊,菜价肯定低不了。” 陆子吟语气平稳,眼神清澈,没有半点虚浮。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您既然要全包了,那不管什么菜——青菜、菠菜、芥蓝、油麦菜,统统按四十文一斤算。” 赵苏苏一听,差点惊得跳起来。 她瞪大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心里直打鼓。 现在的猪肉才二十文一斤啊,市面上偶尔涨点也不过二十五文,顶多三十文。 可这菜居然贵过肉一倍! 就算是过年时稀罕的鲜鱼,也不过三十五六文一斤。 眼前这一筐筐绿油油的蔬菜。 看着倒是新鲜水灵,可值这么多钱? 她一时愣在原地,连呼吸都慢了几分。 “成,你们种菜确实辛苦,风吹日晒的,起早贪黑不容易。四十文就四十文,我不还价。” 嬷嬷干脆利落,说话掷地有声。 她年岁不小了,眼角有细密皱纹。 这个价其实挺划算,她心里清楚得很。 之前她在城里一家贵府买过温泉养的韭黄。 那可是号称“汤池灵芽”的稀罕物。 一斤五十文还限量供应,每人每次只能买两斤,还得提前三天预订。 可那种韭黄金黄发亮是假,味道寡淡无香,质地也软塌塌的,品质比眼前这些差远了。 等回头记账的时候,她准备写六十文一斤,虚报二十文进账成本。 反正小丫鬟已经被她支回去拿秤了,走得远远的,不可能知道实际花了多少银子。 再说,这菜卖得急,也没人会细问价格来源。 只要东家问起来,她就说:“外头早就涨价了,如今好菜难寻,四五十文都抢不到。” “那是当然。” 陆子吟笑着点头,嘴角微扬。 但他心里清楚得很,嬷嬷打得什么算盘。 不过是想在账面上做些手脚,从中捞点油水罢了。 可那又如何? 只要银子到账,其他事与他无关。 没多久,小丫鬟带着两个粗使婆子抬着大秤来了。 那秤杆粗如拇指,铁钩沉甸甸的,秤砣足有五六斤重。 她们把秤架在院子中央,地上铺了麻布防脏。 六筐菜一一搬下驴车,摆在地上,筐筐满当当。 叶片上还挂着晨露,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每筐六十多斤,有的甚至接近七十斤。 合计下来,总共有三百六十二斤整。 赵苏苏原本就知道一筐大概多重,平日里他们自己也称过,心里有点数。 可真的一算账,还是被吓住了。 三百五十二斤,按四十文一斤算,那就是一万四千零八十文。 换算成银子,整整十四两零八百文! 而他们这一趟本钱加人工,总共才花不到三两银子。 这一笔买卖,赚大发了! “嬷嬷,按三百五十斤算吧,多出来的几斤当孝敬您了,不算钱。” 陆子吟笑呵呵地说道。 “以后还请您多多照顾我们这些小民的生意。只要有好货,第一个送到您府上。” 第87章 表明态度 嬷嬷趁大家忙着搬菜、登记、过秤的工夫,眼疾手快,顺手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一看,是十四枚一两的碎银,外加几枚散钱凑成八百文。 她迅速塞进陆子吟手里,压低声音道:“拿着吧,别数了,以后还有货,第一个找我!”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厨房方向努了努嘴,示意他别声张。 “多谢嬷嬷!” 陆子吟恭敬地道谢。 说完,立马拽上旁边还在发愣的赵苏苏,几乎是半拖着她上了驴车。 驴车吱呀一声晃动,毛驴便迈开步子。 车子刚走出几步,陆子吟回头瞥了一眼大门。 见无人追出来,这才轻轻松了口气。 等绕过街角,拐进一条僻静小巷。 确认没人跟踪之后,两人又从田埂边的隐秘沟壑里重新搬出六筐菜。 那些菜早先藏在茅草堆下,上面盖着湿布保温,一点没受冻。 他们再次整理好菜筐,重新套上驴车,调转方向,继续去下一家大户人家售卖。 这六筐不过是他们一亩地一茬的收成。 虽已不少,却只是冰山一角。 他们总共还有八亩地的菜等着出手,全靠这两口人慢慢跑、逐家送。 然而整个县城里,能一次吃下这么多菜的人家,屈指可数。 寻常百姓一日三餐,一顿炒两把青菜就算奢侈。 哪能消化得了几百斤? 唯有那些高门大户、富商巨贾,或是官宦人家设宴办席,才用得上如此大量的新鲜蔬菜。 他们连跑了七家,都是先前踩好点的目标,价钱统一,一口价四十文一斤,童叟无欺。 每一家的管事嬷嬷起初都惊讶不已。 可尝过菜味后无不点头称赞。 最后一算总账,整整赚了一百两银子整,外加三百文零头。 赵苏苏抱着沉甸甸的钱袋,坐在颠簸的驴车上,眼眶都有些发热。 她望着田野间升起的薄雾,忍不住感叹道:“冬天的青菜,真是金子变的!谁说种地没出息?只要会经营,泥里也能刨出银锞子来!” 正准备收摊离开时,太阳已经渐渐西斜,集市上的喧嚣也开始慢慢消散。 微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和几片菜叶。 赵苏苏正弯腰收拾最后一点残余的摊布,眼角余光忽然一瞥。 街角远处,一个熟悉的背影正匆匆走着,身形纤细,走路带风,竟是许娇娇。 “我们跟去看看,”赵苏苏低声说道,“她不是应该在镇上摆摊吗?怎么这会儿出现在县城?” 可此刻她出现在这里,行色匆匆。 陆子吟向来不扫她的兴,见她起了疑心,便轻轻点头,顺手将驴车牵到巷口一处不起眼的拐角,用粗布盖好,又把驴嘴套上。 两人悄无声息地靠在斑驳的土墙后,探出半个脑袋。 只见许娇娇在一处大户人家的后门小巷停了下来,东张西望确认四周无人后,才从怀里取出一块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雪脂膏。 她正对着一个穿青色比甲的小丫鬟低声说话。 推销起来的样子和他们在集市上吆喝卖菜时如出一辙。 先夸功效,再说价格实惠,再送一点“额外赠礼”博好感。 只不过,这一次她说的不是“便宜又滋润”。 而是“专供官宦夫人调养肌肤,养出珍珠般光泽”。 没几分钟,交易便成了。 那丫鬟从袖中掏出一个小钱袋,数了五百文铜钱交到许娇娇手中,还压低声音叮嘱。 “下次多带些,我家太太用了三日,脸上的细纹都淡了。” 许娇娇连连点头,脸上笑意藏都藏不住,又从怀里掏出两块同款膏体塞进油纸包里,塞给丫鬟:“这点算我送的,您多多美言几句。” 赵苏苏躲在墙后,眼睛越睁越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五百文?!一块膏子卖五百文?” 她转头看向陆子吟,声音压得极低。 “我们镇上卖才一百文啊,她……她竟然卖到五倍价钱!” 更让她心惊的是,许娇娇从包袱里取货时动作熟练。 而且她带来的数量不少,每一块都包装精美,看来早就准备充分。 短短一刻钟内,她又接了另一户人家的丫鬟,同样以四百五十文成交,还约定三天后再来送货。 “不对劲啊!” 赵苏苏皱起眉头,心里翻江倒海。 “她分给我们的提成,根本没这么高。顶多就是镇上卖的那份钱,一块才分我们三十文……可她在这里卖五百文,就算成本翻倍,净赚也有四百文以上!” 她一下子全明白了。 许娇娇和王招娣在镇上的生意,多半只是个掩护,走的是量大价低的路子,给人的印象就是普通村妇做点小买卖,养家糊口。 而真正的财路,是偷偷摸摸把精制雪脂膏卖给县城里那些有钱人家的夫人小姐,专走高端,利润翻了几番。 镇上的雪脂膏才一百文一块,已经能赚翻本了。 原料不过几文钱,加上包装人工,成本不过二十来文,一块就能净挣八十。 一块是三十,一块是三百,差了十倍! 而且她卖得还不止一两块…… 这哪是小生意,简直是闷声发大财! 赵苏苏越想越坐不住,手心都冒了汗。 不行,这么好的机会,哪能让许娇娇一个人独吞? 她立刻转头看向陆子吟。 “得赶紧通知她的合伙人,还有她婆婆!咱们得抢在她前面布局,不然这碗肉,咱们连汤都喝不上。” 陆子吟点了点头,没多说话,但眼神已经表明了态度。 这事不能等。 两人迅速从墙后退出,轻手轻脚回到驴车旁,解开缰绳,驱车离开小巷。 他们没再继续逛集市,也没去别的摊位闲看。 而是直奔最大的干货铺和药材行。 要准备的东西总是感觉不够。 新的配方需要更精细的材料。 赵苏苏一边看货一边记账,嘴里还念叨着。 “上次她说用的是普通蜂蜡,其实应该换成白蜡,质地更细腻,适合富人家的小姐太太。” 她买东西从不手软,哪怕大包小包堆成小山,最后也全不用自己拿。 陆子吟默默扛起最重的两个麻袋,又把易碎的瓷瓶小心放进草筐里垫好。 他知道,赵苏苏一旦动了心思,就不会半途而废。 当然了,要是东西实在太多,拎着显眼,容易被人注意。 他们就会提前找间偏僻的茶棚,换身衣服,重新化个妆容。 第88章 地图 陆子吟会戴上一顶旧毡帽,压低帽檐,再抹点锅灰在脸上,扮成进城送货的粗汉。 赵苏苏则换上素色粗布裙,挽起发髻,脸上扑层薄粉,装成老实巴交的农妇。 两人尽量不引人注意,一步步把货品悄悄运出城。 眼看日头已经偏西,离约好的时间只剩不到一个时辰。 两人这才寻了个僻静角落,重新换回原来的衣服,拍掉身上的灰尘,理了理发髻和衣角。 确认看不出破绽后,才驾着驴车缓缓朝城门口驶去。 “牧野!” 快到城门时,暮色渐起,城墙下人影绰绰。 突然,一声沙哑而响亮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陆子吟闻声回头,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正大步走来。 那人肩宽背厚,一身靛青劲装,腰间挎着一柄长刀,脚踩牛皮短靴。 “彭大哥!” 陆子吟立刻笑了,迎上前去。 “你押镖回来了?路上还顺利吧?” 他指了指身边。 “这是我媳妇,赵苏苏。” 彭大彪停下脚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哟,终于见着了!牧野常在我面前念叨你,说你聪明能干,果真面善!” “彭大哥好。” 赵苏苏也落落大方地打招呼,福了福身。 她听陆子吟提过几次县城镖局的人。 知道这位彭大哥是陆子吟的拜把兄弟,为人豪爽,重义气。 不过镖局全是男人,规矩森严。 陆子吟也不可能特地带她去正式认识,今天倒是头一回见着真人。 “难怪你不愿意跟我们一起走镖,我要有这么俊的媳妇,也不放心带你出门!” 彭大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赵苏苏一听这话,顿时双颊泛红,连忙低下头去整理衣角。 “走,咱们找个饭馆好好吃一顿!这次多亏你提醒,不然我差点就走错路了!” 彭大哥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拍了拍陆子吟的肩膀。 “哪算什么功劳,我就随口提了一句,刚好听说那边有土匪出没。” 陆子吟笑着摆手,语气轻描淡写。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并非偶然。 上辈子彭大哥就是在这趟路上遭遇伏击,险些丧命,重伤归来后整整卧床三个月,最终还是落下了腿疾。 他现在不过是提前说了句警告。 但若彭大哥不放在心上,一切依旧无济于事。 “不管!我就认你帮了我大忙,这顿饭必须我请!” 彭大哥斩钉截铁地说道,眉头一扬。 “别说下次,下次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再见着你呢!” 他的笑声爽朗豪迈,在街边回荡开来。 “行吧,不过我还有个兄弟在买东西,我得先跟他说一声。” 陆子吟见实在推不掉,便干脆点头答应下来。 再说,彭大哥常年在外奔波,走南闯北,接触的人多,听到的消息也广。 关于战乱的局势、各地的动荡,正好可以趁机多打听几句。 “叫上一起啊,你兄弟就是我兄弟!” 彭大哥毫不介意,一拍胸脯,声音洪亮如钟。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骡蹄声。 紧接着,林野禾赶着一辆老旧却结实的骡车缓缓驶来。 车上用厚厚的油布严严实实地盖着,绳子扎得整整齐齐。 隐约能看到里面堆着一袋又一袋沉甸甸的粮食。 这顿饭吃得特别热闹。 酒馆虽不大,却是热气腾腾,锅碗瓢盆叮当作响。 几人围坐在一张木桌旁。 桌上摆满了烧鸡、炖肉、炒青菜和一大壶烫好的黄酒。 赵苏苏话不多,只偶尔夹一口菜,抿一小口汤。 但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彭大哥的身影。 听着彭大哥讲一路上南来北往的经历,她只觉新鲜有趣。 “彭大哥,听说你这趟去了安德府,说说那边是个什么样子?” 陆子吟趁着酒过三巡,气氛正酣,适时地探出身子问道。 那地方正是上一世他们一家拼命想要逃去的栖身之所。 可惜天不遂人愿,他在半途中就被乱军冲散。 最后死在荒郊野岭,没能亲眼见到传说中的安德府。 “安德府啊……” 彭大哥眯起眼睛,似乎在回忆那座城的模样。 随即灌下一大碗酒,喉结滚动,咂了咂嘴才继续道。 “老百姓日子过得不错,家家户户能吃饱饭,穿暖衣。可别以为他们软弱可欺,骨子里硬气得很!”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城里青石板路天天有人擦洗,亮得能照出人影。茶馆里说书先生满嘴文绉绉的典故,摇头晃脑讲忠孝节义,可你要真敢惹事——” 他猛地一拍桌子,吓得赵苏苏手一抖。 “卖肉的老张那把砍骨刀,眨眼就能插在你脚前三寸,分毫不差!” 彭大哥喘了口气,又给自己倒上一碗酒。 “那儿的人,讲理的时候温文尔雅,说话细声慢语,像读书人;可一旦动起手来,比强盗还利索,拳脚干净利落,招招致命。你知道最怪的是啥吗?小孩子从小就会背两句话:‘与人为善’,‘以直报怨’。这不是随便念念,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我一向看不惯当官的,狗官多了去了,贪赃枉法,草菅人命。” 彭大哥说到这里,忽然语气一转,神情郑重起来。 “可安德府那位知府,还真是个清官。穿衣朴素,坐的是旧轿子,吃的是粗茶淡饭,断案从不收礼。他一句话,能让百姓安心过日子,算得上是百姓的靠山。” 彭大哥说完,一巴掌重重拍在桌上,震得碗筷轻跳。 他左右扫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这边,这才压低声音,几乎贴着陆子吟的耳朵道:“跟咱们河间府那个官老爷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彭大哥一边说着,一边娓娓道来这一路上的种种经历。 就因为安德府有位清正廉明的父母官,百姓的日子才得以安稳又红火。 官府减赋税、修水利、严惩贪腐,让商旅畅通无阻,农人安心耕种。 每逢节庆,市集热闹非凡。 “别光听我说这些了。” 彭大哥摆了摆手,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手绘地图。 “上回你不是提过想出去走走吗?要是你不嫌弃,这个行路图你就拿去用吧。” 他说着,小心翼翼地将纸张摊开在桌上。 那是一张用粗麻纸绘制的地图,墨线虽显简朴,却极为详尽。 “哎哟!这可是宝贝啊!” 陆子吟眼睛一亮,急忙双手接过。 第89章 逃难 “别说钱了,就算你拿银子也未必买得到这样的实诚货,多谢了,彭大哥!” “对了,彭大哥,要是我想办个长期有效的通行文书,那种能在几个州府之间通用的路引,您有没有熟人能帮忙引荐一下?我琢磨着这事早点准备总没错。” “牧哥,你是真打算远行?” 林野禾一听这话,猛地站起身来。 “那嫂子咋办?她身子还没全好呢,能经得起长途奔波?” “眼下还不急着走。” 陆子吟转头看向她。 “我只是心里有了个想法,想去外面看看世面,长长见识,也不是说立刻就得动身。不过……” “真要启程那天,我肯定是要带着你嫂子一起走的,绝不会扔下她一个人。” 赵苏苏站在一旁,闻言默默低下头,过了片刻,轻声回应道。 “男人走得远,才能见得多,看得广。你想闯一闯,去拼一番天地,我也支持你。”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 “办路引这事嘛……” 彭大哥摸了摸下巴,点了点头。 “我还真认识个门路。县衙里专门管文书的小吏,姓赵,外号‘铁笔老赵’,我前年押镖路过的时候和他打过交道。” “但这人胃口不小,手脚又滑溜得很,你们要是真想找他办事,银子一定得备足了才行,少了人家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再者说,普通路引乡里就能批,可你要办的是长期有效的、能在数州通行的,那就只能找这位赵先生。咱们这种平民百姓,根本连县令的面都见不上,更别说递文书求批了。” “成,我心里有数了。” 陆子吟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那就等过了年,我去拜访您。您到时候帮我牵个线,把那位中间人介绍给我,我当面道谢。” “您不会刚过年就得押镖出门吧?我是怕到时候找不到人,联络不上。跑镖的人一向行踪不定,错过时机可就麻烦了。” “放心吧!” 彭大哥哈哈一笑。 “我这次任务排到了二月才出发,整个正月都待在家里,哪儿也不去。难得能清闲几天,正好陪陪老婆孩子,吃几顿团圆饭。” 临了,他忽然凑近了些。 “还有件事,你们若是手里宽裕,尽量多存点米面粮谷。别嫌我说得多。” “我看啊,这年头不太平,各处收成也不匀,粮价迟早要涨起来。现在囤些粮食,以后说不定就是救命的东西。” “为啥这么说?” 陆子吟微微侧过头。 “不好讲。” 彭大哥压低了声音。 “我只是听说,朔方府那边最近风声不太平。官道上的巡防突然多了起来,商队也被频繁盘查。有人说是边关守军调动频繁,也有人说是有流寇在暗中集结。总之气氛不对劲。万一真闹起来了,百姓肯定四散逃难,离得近的河间府,恐怕也逃不过波及。” “这消息是从哪听来的?” 陆子吟眉头紧紧皱起。 “再说,虽然朔方府挨着咱们河间府,可从前也发生过小规模冲突,怎么都不曾波及到我们这边?按理说,朝廷应当会封锁边境,不至于让战火蔓延至此。” “难道现在就已经有动静了?还是说……局势比表面看上去更糟?” “总之我不能讲太多。” 彭大哥摇了摇头。 “你也知道,我们做镖师的,靠的是信誉和嘴巴严实吃饭。有些事听到了不能传,传了就是祸事。这话我本来打死都不会提的,只能算是好心提醒一句。” “要不是你之前帮我大忙,那次我在山道遇袭,若不是你出手相救,我这条命早就不知道丢在哪条沟里了。这份情我一直记着,所以才愿意多说两句。信不信由你,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 “你说的我当然信啊。” 陆子吟立刻点头。 “再说了,多存点粮食又不吃亏。哪怕最后发现是虚惊一场,也不过是家里粮仓满些罢了。可要是真出了事,那时候再想买,怕是连颗粒都拿不到。” “以后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还请你多多通个气。彭大哥你在外面跑得久,见得多,听得多,消息肯定比我们这些蹲在村里的泥腿子灵通得多。” “我也想找你说说话。” 彭大哥笑了笑。 “可你在村里待着,一年到头难得来一趟县城,想找你也见不着人。每次我去你们村附近押货,总是赶时间,匆匆路过,连脚都来不及停。往后你进城的时候,记得来镖局看看我。不必带什么礼,能坐下来喝杯茶,聊几句闲话也好。” 他叹了口气,声音轻了些。 “我朋友不多,真正合得来、说得上心里话的,也就你觉得还投缘。” 这顿饭基本是彭大哥和陆子吟在聊。 林野禾则偶尔插几句嘴。 赵苏苏则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双手捧着碗。 她不像其他人那样追问细节,只是专注地听着。 外面的世界对她来说遥远而陌生。 吃完饭,天色已晚,三人辞别彭大哥。 大家心情都不错,虽然谈论的是沉重的话题。 但彼此之间的信任与交情却在这顿饭中愈发深厚。 于是三人便一块儿往回走。 “牧哥!” 林野禾忽然开口。 “看来这次买粮真是买对了。早知道有这风险,咱们还能再多买几袋回来。” 陆子吟抬手轻轻敲了下他的脑门。 “怎么?我说你不信,彭大哥一开口你就信了?我还以为你对我挺有信心呢。” 林野禾赶紧挥手解释。 “我都信!我是说,两个都信!你和彭大哥都觉得要屯粮,那肯定是有原因啊。可你们俩说的理由还不一样。一个说是天灾将近,一个又提到战乱可能爆发。这说明什么?说明事情的背后也许比我们想的更复杂。不会事情比我们想的更严重吧?” “先把最坏的情况想到。” 陆子吟语气平静。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现在准备得充分些,将来才能从容应对。反正咱们有吃的,也有家伙在手,心里就有底。真到了那一天,也能护得住自己,护得住身边的人。” “牧哥,那你能不能再带我好好练练?我这心里突然有点打鼓。” 林野禾低声说道。 他依稀记得小时候听父母说过逃荒的事。 灾民们没了活路,只能拖家带口四处逃难。 他们原本也是老实本分的百姓。 可一旦断了粮、没了希望,就渐渐变得不像人样了。 第90章 诅咒 抢夺、偷盗、甚至杀人越货都时有发生。 一想到那种情景,林野禾就不寒而栗。 “行,我教你。” 陆子吟沉稳地点了点头。 “明天一早,你跟你大舅哥一起开始练。每天都要来,雷打不动。不过地里的活不能落下,你还得吃饭呢,身子是根本,别顾此失彼。” “牧哥,我一定拼命练!” 林野禾立刻答应下来。 赵苏苏一听,也开心地跳起来。 “牧野,等我们分家单过,我也要跟着练,可以吗?” 林野禾顿时傻眼。 “嫂子,你别了吧?这训练多累啊,你能吃得消吗?你要是个男人还好说,可你是女子,体力终究差些。万一跟不上咋办?让牧哥保护你不就好了?何必非得自己上阵?” “没问题,分家后你也一起来练。” 陆子吟却干脆利落地应下了。 林野禾整个人彻底愣住了。 在他看来,训练已经是件极其辛苦的事。 连他这种年轻小伙子都要咬牙硬撑,怎么连赵苏苏一个姑娘家也要加入? “好了,野猴,专心赶车,别把车子弄翻了。” 陆子吟轻斥了一句。 “让穗儿多活动活动筋骨也没啥不好,省得以后被人欺负。我又不能一天到晚跟着她护着,总有顾不到的时候。你们都得学会自保,这才是长远之计。” 林野禾嘟囔着低头。 “可……可嫂子她真的能行吗……” “你这是不信我技术?” 赵苏苏一听就不服气了。 “等回头一起训练的时候,可别练两下就喊累,哭着求饶。” 林野禾还是个年轻人,最受不了激将法,立马回嘴。 “谁会喊累?我要是输给你,以后每天多加一倍的练习!绝不食言!” “行啊,这话可是你说的。” 陆子吟在旁边默默瞅了林野禾一眼,心里直摇头。 回到村子后,林野禾就把买来的粮食一袋一袋卸下来。 整齐地码放在陆子吟指定的地方。 干完活,他抹了把汗,跳上骡车,消失在村道尽头的尘土里。 赵苏苏把粮食一一收好。 就连哥哥赵青山给她的钱换回来的那批粮,她也单独划了个区域放起来。 她一边忙碌,一边低声自语。 “以后要跑路,东西必须分清楚,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拿错了急用的东西可就麻烦了。” 他们刚进村口,天色还有些微亮。 就在这时,他们就看见赵青山正站在村头溜达。 一看见他们三人回来了,他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哥,是不是查到啥了?” 三人走到村外偏僻的小土坡下。 赵苏苏一停下脚步,立刻压低声音开口问。 “妹妹啊,你还真有点先见之明,这事你居然提前猜中了。” “啥意思?” 赵苏苏一愣。 “我之前说了什么吗?是那生意特别赚?我记得我提过一句,说那膏体可能有市场,但也没多想。” “何止赚!” 赵青山语气陡然激动起来。 “王招娣这次算是彻底捞着了!那一块雪脂膏,市面上竟然卖到了一百文一块。有些中等人家嫌贵,自己买不起,干脆两家凑钱买一块,回去再用刀小心切成两半,一家用一半,连切的时候都生怕分不均。” “这镇上还真有不少人愿意花钱。” “更离谱的是,现在街头巷尾都在传,说这种雪脂膏在京城里都是抢手货,达官贵人家的小姐太太都用这个养肤,润面不干裂,用了脸色都透亮三分。传言越传越神,说得有鼻子有眼,连药铺的老大夫都信了。” “如今镇上的风气都变了。” 他顿了顿。 “现在娶媳妇,要是男方能拿出一块雪脂膏当聘礼,那才算有脸面;闺女出嫁时,女方要是能陪一块当嫁妆,也算风光体面,亲家看了都点头称赞。” “要不是我自己知道这东西咋来的,说不定我也信了那些鬼话。那些传言编得跟真的一样。许娇娇人品是不咋样,背地里阴损手段不少,可这做生意的本事,真没得说,手腕高啊。” “现在这雪脂膏,在百姓眼里,竟比银簪子还受欢迎。一根普通的银簪子,少说得花一两银子才能买到。可花一百文买一块膏,既能图个热闹,又能跟风赶时髦,还不伤筋动骨,谁不愿意?大家自然趋之若鹜。” “这许娇娇还真是有两把刷子。” 赵苏苏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你就想说这个?就为了告诉我王招娣发财了?” “哪能啊。” 赵青山咧嘴一笑。 “还有更劲爆的呢。你之前提过要防着徐阳挖墙脚,随口那么一句,我还以为你是多心了。结果,还真被你说中了。” 这话一出,赵苏苏立马睁大了眼睛。 她确实只是随口提醒过哥哥一句。 但她当时并没太当真,没想到他居然真敢这么干。 “你是亲眼看见了什么?” 她一下子来了兴趣。 “我过去的时候,正巧撞见徐阳拿着一块特别精致的雪脂膏。他巴巴地送给孙小盈,满脸堆笑,说话细声细气的,那殷勤样儿,连我远远看着都觉得臊得慌。” “还不止呢,他一边送着东西,一边嘴里不停吹嘘自己有多么远大的志向。他还堂而皇之地宣称,娶许娇娇是出于无奈之举。更可笑的是,他还抱怨说,如今许娇娇整天在外面抛头露面,一点都不知道收敛。简直让他在同窗面前抬不起头,丢尽了脸面。” 他说着就来气。 “那些话我都懒得一句句学,每一句都在贬低许娇娇。我虽然也不太待见许娇娇,可再怎么说,她也是徐阳明媒正娶的妻子,人家辛辛苦苦挣钱养家,供他在外读书应试,他非但不知感恩,反而拿这些钱去讨好别的姑娘。简直是忘恩负义到了极点。” “还好我妹子没嫁给他,要不然指定被他耍得团团转,哭都没地方哭去!” 他斜眼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妹夫,越看心里越踏实。 “妹夫,你可要记住,将来无论如何都不能学徐阳那样做人!对妻不敬,贪图虚名,那是自取其辱!” “我陆子吟要是有一天变心,背叛妻室,背信弃义,就让我当场遭雷劈,不得好死!” 陆子吟立刻站直了身子,斩钉截铁地发誓。 赵青山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要不是许娇娇天天在县城忙着做生意,根本不在村里住,徐阳哪有机会搞出这些花样? 第91章 遇到野兽 他哪来的胆子在外面勾三搭四,还装模作样地给别人送东西?” 赵青山皱眉沉思。 “那孙小盈呢?她不是一向对许长冬有意吗?我记得前些日子还有人说,两家已经在悄悄商议亲事了,眼看就要定下来了?” “我看孙小盈还挺高兴的,面对徐阳那一套甜言蜜语和殷勤举动,不但不躲不避,反而满脸羞红,乐在其中,似乎还挺享受那种被人追捧的感觉。” 赵青山顿了顿,冷笑了一声。 “至于定亲嘛,哼,咱们也不用插手,这事短期内肯定成不了。我亲耳听见徐阳私下跟她说:‘你别急着定亲,等我今年考中秀才再说。到时候风光迎娶你进门,岂不更好?’这话听着冠冕堂皇,实则就是个拖延的借口。” 赵青山嗤笑道,摇头不止。 “他还真打算一旦考中,就休了许娇娇,另娶孙小盈当正房?简直是异想天开!我站在墙角听得实在受不了,心里堵得慌,转身就走了。” “对了,我今天路过孙木匠铺子的时候,正好看见许长冬被师父呼来喝去。他那一帮师兄,原本都盯着孙小盈,结果半路杀出个徐阳。你说他们这些人能不憋屈吗?心里肯定恨得牙痒痒。” “许长冬为了在师父和邻里面前显得老实本分,又不敢顶嘴反驳,只能低着头一声不吭地干活。根本没时间回家照顾母亲,也没空去走动亲戚,更别提抽出身来关心孙小盈的心思了?这空子不就被徐阳钻了吗?” 赵苏苏笑了笑。 “哥,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咱们就别掺和进去了。不过呢,咱们虽然不插手,却可以让人悄悄把许娇娇在县城做生意发财的事传出去。风声一放,自然有人坐不住。” “哎……” 赵青山闻言一愣。 “说起来,许娇娇真在县城赚大钱了?我早就想问你这事儿了,可刚才一聊起徐阳,话头就被带偏了,一时给忘了。” “真的,哥。” 赵苏苏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可不是瞎编的。你知道咱们镇上那雪脂膏吧?才卖一百文一瓶。可到了县城,价格直接翻了五倍。还供不应求!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太太们,一个个抢着买。你说厉害不厉害?” “哼!” 赵青山冷哼一声。 “她现在日子过得这么舒坦,我看着心里头可不太痛快。要不是她手脚不干净,咱们家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这事要是传开了,咱们说不定能趁机探到她的配方底细。那东西没准根本就不是她自个儿琢磨出来的。说不定啊,那方子还是从咱娘留下的嫁妆匣子里偷偷拿走的呢。你说是不是?” “对了哥,还有件事。” 赵苏苏忽然换了个语气。 “牧野说了,从明儿开始,要带你和野猴一块训练。我也报名了,我这身子还是得练一练,不然整天待在家里,风吹一下都觉得腿软,怕是再过几年真要成纸糊的了。” “你?别闹了!” 赵青山一听这话,顿时变了脸色。 “你从小身子就弱,你说你练什么练?冬天这么冷,天寒地冻的,万一练出个好歹来,受了风寒、伤了筋骨,谁能担得起?” 他越说越急,转头便瞪向站在一旁的陆子吟。 “妹夫!你也由着她瞎胡来?我心里清楚,你是个有本事的,可她是你媳妇,你就不能劝劝?我妹妹打小就没健壮过,哪次生病不是我们做兄姐的心惊胆战?你当我是吓唬人的吗?” “哥!” 赵苏苏立刻上前一步,站到了陆子吟身前。 “这事是我自己要参加的!你不准怪牧野。我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动不动就病倒的小丫头了。再说,我也好奇你们平时是怎么练的。我想亲眼瞧瞧,亲自试试。这不算过分吧?” 这一下,赵青山五味杂陈。 自家妹子,从小牵着他衣角走路,病了就抱着他哭。 如今嫁了人,性子反倒硬气了起来。 “大哥。” 陆子吟见状赶紧上前一步。 “你别担心。我会一直盯着穗儿的。要是她脸色不对,我立刻叫停,绝不让她硬扛。哪怕她再倔,我也不会让一步。她的身子,我比谁都心疼。” 这番话落地有声,没有半点敷衍。 赵青山听了,眉头松开了一点。 “行吧。既是你们俩都决定了,我也不拦着。一旦她有半点不适,你必须马上停下。” “我知道,大哥。” 陆子吟郑重地点头。 “哦,还有件事儿我得提一下。” 赵苏苏语气一转,神情变得严肃了些。 “之前那张地图,我已经反复看了好几遍,又比对了村里的老地形图。现在差不多能确定,画的地方,看着像是青萝山后面的黑雾山。” “青萝山就是咱们村子背后的那座山。可说实话,咱们常去的,也只是青萝山最前头的那一段小坡罢了。再往里走,林子越来越密,听说前年还有猎户在里头撞见过狼,吓得连夜逃回来。没人敢轻易深入。” “而黑雾山,则是青萝山背后更远的一座大山。常年云雾缭绕,山路险恶,连经验最老的猎户都不敢靠近。老一辈人都说,那山上阴气重,进去的人常常迷路,甚至……再也没出来过。” 那地方可不小,荒得很。 就连猎户都不敢往里闯。 老人们常说,黑雾山里有古怪,夜里能听见低语声,还有莫名的火光在林间飘动。 “你……你去过黑雾山?那太吓人了!你怎么进得去?不走青萝山的话,绕路得几百里吧?走路要十几天,骑骡子也得好几天才能到啊!” “你说的地方那么偏僻,连官道都不通,怎么可能有人进去?而且……万一遇上野兽怎么办?” “我没进去过,你放心。” 陆子吟连忙解释,顺手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泛黄的行路图。 “我只是到过青萝山深处,远远望了一眼那边的地势,觉得有点像。山势走向、沟壑分布,甚至远处那块形似卧虎的巨石,都跟记忆中的某些线索吻合。” “不过让我下定论的,还不是这点印象。” “真正让我确定的,是彭大哥送我的这张地图。他说是他早年跟着一位云游道士走南闯北时留下的手记附图,原本以为只是寻常山川记录,可最近我对照了一些古籍,才发现它标注的某些暗记,和我们家传下来的一些说法惊人一致。” 第92章 明争暗斗 赵苏苏从妆匣里翻出一张旧地图。 她将地图缓缓摊开在桌上。 再把陆子吟递来的那张并排铺好,仔仔细细地比对起来。 看了一会儿,她的眉头忽然一动,其中一段路线居然惊人地相似。 赵青山也凑过来瞧了瞧。 “还真有点像,说不定就在这一带。” “可我不太懂这些图上的标记,什么‘癸水入坎’‘寅位藏幽’的,看着头晕。而且娘留下的东西怎么会在这么远的地方?要是真去黑雾山,哪怕骑驴赶路,一路上还得问路找人打听,再加上进山探查的时间,没个半个月根本回不来。” 陆子吟一边低头看着两张图,一边说道。 “现在有件事,一半坏,一半好。” “别绕弯子了,有话直说。” 赵苏苏急着想知道。 她自己得了能装东西的玉佩,里面竟藏了不少母亲的手札与药方。 还有一枚刻着家族印记的铜牌。 她始终猜不透,哥哥当年究竟有没有留下别的遗物? 如果真是宝藏,会不会关系到他们家当年变故的真相? “好消息是,不用跑那么远。” 陆子吟缓缓道。 “穿过青萝山就到了,就在山这头,离咱们村其实不算太远。快的话,两天就能来回。只要避开几处险坡和断崖,路线还是可以通行的。” “坏消息是,山里面不安全,只能我一个人去,你们不能跟着。” “那里林深树密,常有毒蛇出没,还有野猪成群结队活动。前些日子就有村民说看见熊踪,若是带着人一起进山,反而更容易出事。” “如果你们信得过我,我自己走一趟就行。我保证不动里面一草一木,再说我也没钥匙,打不开任何机关或箱子。我只是替你们确认位置,拍下地形模样,带回确切消息。” 赵青山立刻摇头。 “我相信你,但这事不行。” “我妹妹才刚嫁过来,日子还没安稳几天,可不能让你去冒险。你是外姓人,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村里人会怎么说?她一个新媳妇怎么面对?再说了,要是出了事,我和她往后怎么安心?” “我也不同意!” 赵苏苏的语气异常坚决。 “既然已经知道那边危险重重,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冒这个险?你这不是逞能,是拿命在赌!” “其实我自己去问题不大。” 陆子吟轻声解释。 “最多就是多花点时间罢了,我熟悉地形,也有经验,不至于出事。” 赵苏苏立刻打断他的话。 “不行就是不行!别说得好像很轻松一样!再熟悉也不行!那种地方连路都没有,荒山野岭,豺狼虎豹都敢出没,你怎么能保证安全?” “再说,东西又不会自己长腿跑了。就算这次没去成,咱们等准备充分了,装备齐全了再去也不迟。何必急于一时,拿命去拼?” “对!” 一旁沉默许久的赵青开口。 “我可不想哪天回来,看到妹妹守寡,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风险,绝对不能冒。” 兄妹俩态度强硬,一个比一个不让步。 陆子吟看着他们关切的眼神,心中一阵复杂。 他知道,再多解释也无济于事。 “行吧,不去就不去。你们赢了。” “那就按原计划,明天还老时间,老地方碰头,咱们再商量下一步怎么办。” 两人这才松了口气,神情缓和下来。 随后,他们空着手离开了山坡,沿着泥泞的小路回到了陆家大院。 刚一进门,王金莲就迎了上来。 “哟,这是去哪儿耍了一圈回来?两手空空啊?我说陆子吟,你是不是越来越懒了?以前还能带点猎物回来,现在倒好,连只兔子都逮不着?真是越来越没用!” “别人家儿子出去一趟好歹能换几斤米,你呢?除了吃白饭还会啥?养你还不如养条狗有用!” 王金莲早就摸清了一个规律。 骂陆子吟本人,他压根不在乎。 可只要敢扯上赵苏苏,这小子立马就会翻脸。 正因如此,她专挑陆子吟最在意的地方下手。 谁也想不到,一个当妈的,竟能对自己亲生儿子说出如此刻薄狠毒的话。 陆子吟站在屋檐下,脸色平静如水。 他面无表情地脱下外衣挂在墙钩上,转身走进厨房。 赵苏苏站在旁边,气得手指微微发抖。 可就在她张口的瞬间,陆子吟轻轻摇头,低声说了句:“别理,不值得。” 她咬了咬唇,终究还是把涌到喉咙口的话咽了回去。 但背地里,她早悄悄做了些安排。 昨晚她就已经托人捎信给村外的李铁匠,请他加紧打造一副新捕兽夹。 又偷偷留了半块腊肉,请赵婶帮忙打听山外有没有卖火药的商人经过。 这些事她都没告诉陆子吟,因为她知道他会反对。 可有些事,必须提前准备。 就在王金莲骂得上气不接下气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 “哎哟喂!眼看就要过年了,金莲嫂子还在吼啥呢?大冷天的,小心把肺管子喊炸咯!”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陈金凤拎着篮子站在门口。 “我说啊,打猎这事儿全凭运气,哪能天天都有收获?今天打到了高兴,明天没打着也正常,总不能因为没肉吃就把儿子当猪宰了吧?” “你家老大也算挺懂事的了。别人家一年到头吃不上几回荤腥,你们倒是时常有獐子兔子换钱贴补家用,知足吧!要是这点成绩还被数落,那那些啥也捞不着的人家,岂不是天天得把儿子吊房梁上骂?” 陈金凤是村头有名的长舌妇。 王金莲一听,脸色由红转青。 几十年下来,她们俩明争暗斗不断。 再说她们原本还有点远亲关系。 往上数三代,确实有个共同的姑奶奶。 虽说八竿子打不着,可在这河源村落地生根后,见面还是要叫一声“表姐”“表妹”的。 可陈金凤这张嘴,说的话句句扎心。 王金莲听了心里不是滋味。 “金凤啊,我管教自家的孩子,这本是我当娘的事儿,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说三道四?今儿怎么有空上我家来?平时也不见你这么勤快。” “咱们街坊邻居的,哪用得着事先打招呼?走动走动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陈金凤慢悠悠地说道。 “不过嘛,今儿来确实有点事,想找个人帮个忙。但这个人呢,不是你,是招娣。” 第93章 手眼通天 “我就说你不会无缘无故上门来坐坐。” 王金莲心里一紧。 “可招娣能帮上什么忙?她一个姑娘家,又不在家种地,也不在镇上做事,你能指望她做什么?” “现在镇上最抢手的就是那个雪脂膏,听说就是她在卖?” 陈金凤微微一笑。 “巧了,我小儿子最近订婚了,对象是镇上的姑娘,人家家里也算体面。订婚那天,女方父母提了要求,说是想要一块雪脂膏当回礼,意思是要显显脸面。” “哎哟,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一直没听你说起过?” 王金莲装作惊讶地睁大眼睛。 “到底是哪家的闺女?该不会是让招娣帮你去打听那姑娘的底细吧?要是真想了解人家品行,倒也不是不行,她这些天天天进城,总能听到些风声的。” “倒不是这个意思。” 陈金凤轻轻摆了摆手。 “儿媳妇人品绝对没问题,亲事都定下来了,八字也合过了,就等挑个好日子办酒。就是人家姑娘开口想要一块雪脂膏当礼物,我也实在找不到门路,这才想到招娣。她在卖这东西,多少能便宜点,或者先赊一块也行。” “说到这儿,小满过完年也十八了吧?年纪不小了,还没说上人家?” 她嘴上说着关心的话,脸上却浮现出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 毕竟,她家的儿子都能娶上镇里的媳妇了。 再看看陆小满,整天游手好闲。 前前后后相亲相了好几次,结果人家女方一听他没正经工作,立马摇头拒绝。 这事早就在村里传开了。 王金莲听了这番话,心里又酸又痛。 最近她忙着照顾金宝,根本没心思也没时间进城打探消息。 哪里知道这雪脂膏竟已经火爆到了这种地步? “这事我可做不了主。” 王金莲深吸一口气。 “招娣如今在外面忙生意,家里大事小事她都不常插手。你要找她帮忙,得等她回来亲自问才行。再说,金宝这段时间身子一直不大好,咳喘不止,我哪儿还有心思顾得上进城?你说的这雪脂膏,真的有那么好卖?” 她嘴上说得平静,可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若是这雪脂膏真这么抢手,招娣岂不是赚了不少钱? 陈金凤一听这话,更加来劲了。 “那东西可抢手了!现在谁家办喜事,基本都得准备一份!不然都觉得寒酸,拿不出手!眼看年关快到了,家家户户都要置办年货,买雪脂膏的人排着队,有时候你去晚一步,当天的货就卖完了!” “我那还没过门的儿媳妇也是镇上人,她跟我提了好几次,说想要一块雪脂膏。我想着,这不正好是招娣在经手嘛,能不能给我便宜点儿?反正自家亲戚。我也不是当众开口讨价还价,让招娣难做。我是私下偷偷问的,真是没给招娣添半点麻烦啊!” “就是不知道这背后是谁在做主?这雪脂膏如今卖得热火朝天,每日出货不断,一匣子接一匣子往外送,怕是赚的钱堆成山喽!铜板哗啦啦地进账,数都数不清喽!” 她叹了一声,眉心微蹙。 “表姐,你肯定清楚吧?招娣都在那儿帮忙。她是你的亲闺女,你还能不知道老板是谁?那幕后主事的人,总该跟你们家里有点关系吧?要不她一个黄花大闺女,凭什么揽这么大的活计?” “这事儿我真不清楚。” 王金莲摇摇头。 “你也知道,招娣这孩子自从开始干这个,嘴巴紧得很。我哪里能勉强她?你要真想问价格的事,等招娣回来自己去问呗。现在的年轻人,主意一个比一个大。打不得、骂不得。动不动就说要离家出走,我这个当妈的也只能由着她,管不了太多咯!” “行,那我就等招娣回来再问问。” 陈金凤嘴上答应着。 她今天过来,本来主要就是为了探探口风。 买膏子便宜点儿只是顺水推舟提一提罢了。 一百文钱虽说心疼。 但为了娶媳妇的大事,终究也能出。 她最近听人说,这雪脂膏其实是许娇娇捣鼓出来的。 越是隐秘,越要挖出来瞧个究竟。 赵苏苏和陆子吟见她们聊开了,趁机悄悄溜了。 虽然按规矩不能顶嘴,更不能当面反驳长辈。 可谁愿意站这儿听人冷嘲热讽? 没过多久,院子里传来动静。 王招娣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风风火火的,手里还拎着几样小玩意和点心。 她一眼看见陈金凤坐在堂屋里,立马笑呵呵地拆开那包桂花酥。 “金凤婶,您尝尝,刚从镇上捎来的,酥皮层层叠叠的,一点都不腻,金宝可喜欢了。” “哎哟,那你可太客气了。” 她只掰下一小角尝了尝,甜香四溢。 就这么一点动作,王金莲看着都心疼。 “留着给孩子吃!” 王金莲立马站起身,毫不客气地把剩下的点心拿回来。 “你帮人家做的那个雪脂膏,到底是谁在背后开的铺子啊?我都听说了,生意特别红火。人手够不够?要不要叫上你三弟妹一起干?她闲着也是闲着,手脚也麻利,还能帮你分担些杂事。” “是个叫徐阳的同学,他亲戚在府城有路子,刚好碰上这个门道就交给他做了。具体细节我也不方便多讲。” 王招娣笑了笑。 “现在暂时不用人,以后要是缺人手,我帮你问一声。” 这话一听就是早商量好的,半点没露破绽。 “原来是这样,难怪找许娇娇帮忙呢。” 陈金凤脸上堆起笑容。 “不过招娣你真是能耐,居然能跟上这路子。” “平时看着你不声不响的,没想到关键时刻手眼通天啊。” “哎,对了,我家老三前年就定下亲事了,可那丫头非要一块雪脂膏才肯嫁,你说这事能不能给我通融一下,便宜点拿一块?家里日子紧,实在拿不出整钱。” “这个嘛……” 王招娣皱了皱眉。 “我可以八十文收,但最多卖三块。” “你要的话,我匀你一块没问题。” 她说这话时嘴角含笑,实则心里早已盘算清楚。 这块人情送出去,换来的可是陈金凤对许娇娇配方的打探机会。 “成,那你有了消息就告诉我啊。” 陈金凤一听,顿时眉开眼笑。 “我天天都在家,你派人来说一声就行。” 第94章 顶嘴 她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拍了拍衣角,转身就要走。 她最爱听闲话,方才那几句对话虽短。 可她已经嗅出味儿来了。 这事绝不简单。 王招娣本想送送她,刚起身就被婆婆一把拉住了手腕。 她冲王招娣使了个眼色。 “我去送吧。” 赵苏苏见状,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 “金凤婶慢点走,外头门槛高,别绊着脚。” 陈金凤打量着她红扑扑的脸蛋。 “穗儿啊,看你过得好,我心里也踏实。” “当初我给你梳头的时候,就念叨过,这丫头命格好,日子一定差不了。如今看来,果然没错,没一个日子是委屈你的。” “诶,你晓得招娣是怎么搭上许娇娇的吗?那姑娘可不是个肯带人发财的主儿吧?听说心气高得很,向来独来独往,从不轻易跟人分利。” 赵苏苏笑着答。 “其实这事还是因为我二嫂牵的线,硬是撮合我和许娇娇和解。” “一开始我是真不想理她,毕竟过去那些误会,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揭过去的。可后来想想,我爹还在村里撑着门面,我哥也快说亲了,若是咱们家一直和她僵着,传出去不好听,影响名声。” 她顿了顿,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只好装装样子,应付一下,也算是给足了她面子,也让街坊看个热闹罢了。” “唉,真是难为你了。” 陈金凤看着她,语气都软了下来。 街坊邻居嘛,谁不盼着一家和气? “俗话说得好,家丑不可外扬。” “虽说你当年受了些委屈,可人都往前看不是?总不能一辈子不说话、不来往吧。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啊。” “有什么办法呢?” 赵苏苏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哥还没成亲呢,哪能为了这点陈年旧账,耽误他一辈子的大事?要是这时候闹出点闲话来,以后人家姑娘家听说了,指不定就退亲了。” “我听说这买卖其实是许娇娇做的?金凤婶你住她隔壁,平时跟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最近没发现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你还真别说……” 陈金凤微微眯起眼睛。 “我倒是注意到,她这几天老是偷偷摸摸往外跑,还专挑人少的时候出门。有时候天都快黑了,她又从外头悄悄溜回来,连院门都不敢吱声。行踪鬼得很,简直跟做贼似的。” “而且啊,我好几次闻到她身上有股淡淡的猪油味。有一次我还特意问她是不是炖了肉,她愣了一下,连忙摇头,说没有,还装傻充愣地说自己连荤腥都没沾过。你说可笑不可笑?” 陈金凤摇摇头。 “八成是偷偷买了肉食,熬了油吃,不然哪儿来的这股味儿?” “唉,其实她过得也不容易。” “王春花对她也真不怎么样,家里好吃的好穿的轮不到她,干的活却最多,动不动就被骂,像使唤丫头一样。可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我心里明白就行了,也没必要非得戳穿她,让她难堪。” 赵苏苏听了,点点头。 “是这样啊,这事儿我也只是听别人说的。不过你想知道那东家是不是她,其实很简单。就看她花钱大不大方就知道了,哪怕一点点也好。穷人一旦有钱,总是藏不住的。” “再说了,人心都是肉长的,谁不想过得好一点?她若真做了买卖,总得尝点甜头吧。” 说完,她整理了下衣角,抬眼看了看天色。 “我得赶紧回去了,再不走,婆婆该说我偷懒了,又要念叨半天。” “唉,你日子过得还行,看得出来气色比去年好了些。” 陈金凤点点头。 “可你家婆婆确实难缠,嘴碎又抠门,什么事都要管,一点小事也能翻来覆去说上三天三夜。行吧,你回去吧,别惹她生气。” 她说完,转身缓缓走了。 但她心里已经开始琢磨赵苏苏说的话。 而更让她在意的是,今天王招娣的态度也格外奇怪。 往常最斤斤计较的人,今天居然主动让出一块布。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赵苏苏刚走到家门口,就听见婆婆在屋里大声嚷嚷起来。 “早知道就不该让你们手里有钱!有几个铜板就飘了是不是!还白白送人一块布?一进一出不就亏了二十文?你这是拿我的血汗钱打水漂啊!” “真是吃里扒外的东西!” 王金莲气得脸色发红。 “给陈金凤还不如给我!她家缺那一块布吗?咱们自己用还用不过来呢!你就这么大方,送得心安理得?” 赵苏苏站在门口,听了只想笑。 刚才人家当面站着的时候你不吭声。 人一走,反倒喊得满街都听见。 “不行!” 王金莲越想越气。 “本来能多赚的二十文,是你白白送出去的!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得交给我十二文!少一分都不行!别拿家里的钱去做好人!你以为你是谁?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吗?” 听到这句话,赵苏苏差点没站稳。 这都什么跟什么? “娘,您这是哪门子算法?我又没多赚钱!” 王招娣也忍不住顶嘴。 “您要我白送东西给您,可我自己也不是凭空变出来的!行啊,您要是真想挣这个钱,那我就成全您。我剩下两个名额全给您。您出一百六十文,我直接给您两块雪脂膏,爱卖给谁就卖给谁,您自己去赚那个差价!” “你还敢收我的钱?” 王金莲猛地站起身来。 “我是你婆婆!是你家里的长辈!你孝敬我难道不应该吗?哪家儿媳妇不是把好东西先紧着婆母?你倒好,还跟我算起账来了?!” “娘,您糊涂啦?” 王招娣毫不退让。 “这雪脂膏又不是我白得的,我也要花钱进货!每块进价八十文。我干一天针线活才挣四十文,还不够买半块膏脂的!您一张嘴就要两块,我能垫得起吗?” “您刚才说我给金凤婶一块是胳膊肘往外拐,说什么本来能多赚二十文。既然您这么算得清,那怎么不干脆买下来呢?您花一百六十文买走,转手卖出去,至少也能卖一百八十文,不就能净赚四十文了吗?这不是比您在我这儿讨便宜强多了?” “你……翅膀硬了是吧?” 王金莲气得脸都扭曲了。 “才挣几天小钱,胆子倒变大了!话也敢顶回来了?我看你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第95章 不能认怂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金宝跑过来了,一头扑进王招娣怀里。 “娘,我饿了,我要吃糕点。” 这些天,娘天天带好吃的回来,还有新玩具。 金宝最喜欢那些小玩意儿。 这一幕看得王金莲心里一阵不舒服。 以前金宝最黏她了。 换成从前,王招娣肯定马上就把孩子推过去哄她开心。 可这次不一样了。 “金宝,今天有没有乖乖的?吃饭了没有?冷不冷啊?外面风大,别乱跑知道吗?” 她一边问一边轻轻拍着孩子的背。 赵苏苏站在一旁,心里明白这个时候绝不能往前凑。 于是抿了抿嘴,悄无声息地走开了。 这一下,屋里顿时冷场。 只剩下王金莲孤零零地站着。 整个人僵在原地,直到外头传来脚步声。 男人们陆续从田里、镇上回来了,准备进屋吃饭。 “二嫂,你常去镇上,听说最近有没有地方要人做事?” 饭桌上,陆老三夹了口咸菜送进嘴里,边嚼边问。 “能不能帮我问问,我想找点活干,攒些钱好过年。” 王招娣这些天总往家拎东西,东西虽不名贵,但接连不断。 大家全都看在眼里。 尤其是陆老三家的孩子,每每见二嫂拎着油纸包点心进门,眼珠子都直了。 “行啊,我帮你留心着,不过快过年了,这时候多半不好找。” “村里人都忙着备年货,谁还顾得上招帮工?等过了年,春耕前那段空闲日子,我一定给你多打听打听,靠谱的人家我也认识几个。” 王招娣嘴角扬起。 这段时间过得顺心极了,啥事都不愁。 唯一让她惦记的,是金宝被老大夫妻克命这事。 好在有了那张镇煞符压着。眼下倒是安稳了些,至少没再抽风吐白沫。 可一想到那符画花了不少银子,王招娣就心疼得不行。 陆老三连忙道谢。 “二嫂真是个热心人,有您这句话,我心里踏实多了。往后要是有合适机会,我第一个告诉您!” 他说完还冲王招娣拱了拱手。 现在他和媳妇也明显偏向了王招娣这边,逢年过节送的礼,都是二房最厚一份。 反而让陆子吟和赵苏苏显得像是外来的客人。 “老大,我看你这几天也没打到啥猎物,别瞎跑了。” 王金莲一见到陆子吟两口子就来气。 “赶紧去山上多砍些柴回来,家里存的都快烧完了!再拖几天,大雪封山,你想砍都没地方砍!” “娘,我去可以,可二弟、三弟是不是也该一起去?” 陆子吟站直了身子。 “光靠我一个人,能扛多少回来?一趟最多两捆,来回山路两个时辰,难道全家的柴火都指望我肩上这两条胳膊?” 换作从前,陆子吟早就点头答应了。 但现在他早就不一样了,不会再一味顺从。 一听这话,王金莲当场火冒三丈! “你跟弟弟们比什么劲?你可是长兄!这个冬天,你也就头几天提了两只野鸡回家,后面啥都没捞着!老二媳妇天天有进项,老三前阵子还在县城打了半个月零工,背砖搬瓦挣了三百文!老四年纪小不懂事还能说过去!你呢?你算老几?” “娘,以前我冬天带猎物回来时,柴也是我一个人砍的。” 陆子吟皱眉回应。 “那时猎物不断,柴火不断,我没一句怨言。可今年入冬以来,山里兽迹稀少,雪又提前下了,猎户们都空手而归。我不是不想打,是实在打不到!可柴不能断,我明白,所以我说我去砍,但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干死吧?” 王金莲越听越气。 “那是以前的事了!现在不一样!” “以前你是家里的顶梁柱,现在你还配吗?打猎靠的是运气,砍柴难道还得看天意不成?现在跟我说打不到猎物?那你就在家好好干活!不然你这个不孝的东西,莫非连这点小事都要推三推四?是不是等我死了,你才肯动一动?” “对了,让你媳妇也跟着去!” 自从老大这两口子这几天天天出门不在家,金宝果然没再抽风犯病了。 让他们俩去后山劈柴也好,说不定那镇煞符能省着多用两天。 赵苏苏低下头,一句话不敢说。 她不是不想干活。 只是从嫁过来那天起,这家里就没给过她出力的机会。 赵苏苏不明白王金莲怎么突然要把他们支走。 但心里其实挺乐意的。 她笑着应道:“娘,好嘞,我这就去。” “这才像话,你俩就是闲不住惹事的命!” 王金莲小声嘟囔了一句。 但她也没再说什么,随即瞄了眼金宝的方向,脸上露出了几分不安。 赵苏苏一看就懂了,肯定是担心金宝出问题。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赵苏苏和陆子吟就起床了。 他们扛着柴刀,往山里走。 嘴上说是砍柴,实际上是为了练功。 她其实也好奇,当年陆子吟跟着猎户学本事的地方,到底长啥样? 赵青山和林野禾也没迟到,四个人前后脚到了约定的地点会合。 跟着陆子吟进了后山深处。 不一会儿,眼前出现一片松树林,林子中间有块平整的空地。 “就这儿,我师父当年就在这儿教我的。” 陆子吟开口。 “咱们先把地方收拾出来。” 他说完,转身就开始动手。 大家齐上阵,效率自然高。 赵苏苏也不甘落后,麻利地清扫地面浮土。 她还偷偷把边上的干树枝拢了拢。 反正名义上是来干活的,带点柴回去才像样。 没多久,一块两丈见方的空地就整出来了。 他先让大家热身,做了几个拉伸动作示范,接着就开始教最基础的马步。 “功夫好不好,先看桩扎得牢不牢。” “肩膀放松,膝盖不要超过脚尖,重心往下沉,屁股往后坐。” “马步稳了,拳才能打得有力。” 他知道这些初学者容易急于求成,所以他必须从一开始就把规矩立住。 赵青山之前跟陆子吟学过一点,底子不错。 林野禾身体差点儿,可他听话,也肯拼。 看他嫂子都没喊累,自己更不能认怂。 赵苏苏一开始姿势不对,但陆子吟并没有责备。 而是走上前,耐心讲解动作要领。 在陆子吟手把手纠正了一下后,赵苏苏的身体逐渐找到了支撑的支点。 第96章 不清不楚的账本 她立马找到了感觉,稳稳地扎下马步。 更让人惊讶的是,她蹲在那里,背脊笔直,没有半点吃力的样子。 林野禾都快站不住了,她却脸不红气不喘。 “不行了不行了,我投降!嫂子,你是真厉害!” 林野禾终于撑不住,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地上。 “我真的顶不住了,再蹲下去腿就要断了!” “以后得多练,还有,别总觉得女人不行。” 赵苏苏淡淡地说完,依旧稳稳地蹲着。 林野禾倔强地歇了会儿。 等缓过劲儿来。再次站起身,继续练蹲马步。 可这一回没撑多久,就感到眼前发黑。 陆子吟就直接喊停了。 “停下,别逞强,伤了经络恢复不过来。” 直到哥哥脸都憋红,赵苏苏才缓缓地眯了眯眼。 她故意摇晃两下,装作体力不支的模样。 “还是哥哥厉害,我实在扛不住了。” 陆子吟心里明白,她其实还有力气。 只是她不愿显得太过突出,不想抢了哥哥的面子。 “行了,别硬撑,休息一会儿。” 陆子吟笑着说道,伸手将林野禾从地上拉起来。 “今天就练到这儿,咱们慢慢来。冬天天短,不能太拼命。” 赵苏苏把带来的竹筒一一发给大家,里面是用灵泉水冲的甜水。 这水喝久了,能悄悄改善身体底子。 久而久之,力气变大,反应变快,就连寒冬也不易生病。 好处虽慢,却潜移默化地改变着人的体质。 林野禾以后大概率是要一起逃荒的,给她一口水不算什么。 就这样,四个人悄悄开始了冬天的训练。 靠着灵泉水的帮助,个个进步飞快。 每天天还没亮就上山练功,练完再回家干活,顺路还砍点柴。 大部分被赵苏苏趁没人注意时,偷偷收进空间。 只留下一小部分应付王金莲的检查。 后来,除了每天早上必须完成的蹲马步训练之外。 陆子吟还根据每个人的体质、性格以及未来可能面临的实际情况,因材施教。 转眼就到了小年,村里洋溢着浓浓的年味。 这一天,许娇娇又来了,穿着一身簇新的靛青色夹袄,手里拎着两个沉甸甸的竹编礼盒。 “大嫂,我来看您啦!” 王金莲正在堂屋里扫地。 “哎哟哟,真是稀客!快进来坐,外头冷得很。” 两人你一句“身体可好”,我一句“孩子都胖了吧”,寒暄得热络极了。 她们一边说一边拉着手往屋里走。 待客套话说得差不多后,许娇娇便找了个由头,说要跟赵苏苏单独说几句体己话。 王金莲心领神会,立刻识趣地退到厨房去忙活。 她带来的那两盒礼物,则被王金莲不动声色地一把揽进了自己的屋子里。 盒子刚落地,她就连忙关上柜门,还特意压低声音叮嘱丫头。 “别让穗儿知道。” 这些事情,赵苏苏心里当然清楚得很。 但她向来懒得争抢。 若是换成她自己辛辛苦苦挣下的钱、流着汗换回来的财物,那就另当别论了。 赵苏苏把许娇娇带到自己房里坐下,端了杯热水递过去。 随口聊了几句近况。 其实两人之间早已没了真心话可讲。 她们彼此心知肚明,不过是演一场戏,给外人看,也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说了没多久,账房那边传来了银钱到账的消息。 赵苏苏一听,眼神微动。 “妹妹你也累了,先回去歇着吧,我这边还有事要忙。” 这次分红,赵苏苏拿到手后仔细核对了一遍,结果还算满意。 虽然是短短十六天的分成,但她足足得了四两银子。 这份收入虽不算巨富,却也足以让她在这寒冬腊月里感到几分踏实。 许娇娇本人其实也懒得跟赵苏苏多打交道。 两人面对面坐着时,各自脸上挂着笑,可背地里都藏不住嫌恶。 “大嫂,您这钱赚得可真痛快啊。” 许娇娇前脚刚走,脚步还没踏出院门,王招娣后脚就赶上门来了。 赵苏苏闻言抬眼淡淡瞥了她一下。 时机正好,也该让王招娣明白明白,自己吃了多大的亏。 “二弟妹啊,你才是真发财了!” “这次分红我拿四两银子了,我估摸着,你那边少说也有十五两吧?这个数应该没错吧?” “差不多吧。” 王招娣模模糊糊应了一句。 赵苏苏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她冷冷地盯着王招娣。 “你们这是合伙坑我?” “你……你这话从何说起?” 王招娣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吓得一激灵。 “我们哪敢合伙骗你!天地良心,真没有的事!” “我记性可不差。你还记得吗?平时总爱念叨一天能卖出多少罐,今天卖了十罐,明天卖了十五罐。加起来的数目,跟我拿的分红根本对不上。差得太远。” “对啊!” 王招娣猛地抬起头来辩解。 “我每天卖多少都有限量,不是我不想多卖,是许娇娇做不出来那么多!原料就那些,工时也有限。我想帮忙,还被她拦着不让插手呢!她说她怕我弄坏配方!” “可问题是,这只是你在村里卖的量。” 赵苏苏缓缓开口。 “那她在县城卖的高档雪脂膏呢?那一部分才真正赚钱吧?听说那边一盒能卖到五倍的价,用的包装都不一样。金粉描边,绸缎盒子。你说你做的和她的一样?真有这么巧?” 赵苏苏这话刚出口,王招娣顿时炸了。 “什么高档不高档的?” “不就是一样的东西吗?再说了,许娇娇没在村里卖,是因为做得不够卖,全都拿去县城了!说是那边订得多,压根来不及分给我这边。” “是吗?” 赵苏苏冷笑一声。 “我见过那款雪脂膏,孙小盈就有,还是徐阳送的。盒子精致得很,和你这里普通的铁皮罐完全不一样。而且我听人说,亲眼看见许娇娇在县城西市口的集市上摆摊卖这个。不止一次,好几次了,生意还挺红火。” 她顿了顿,见王招娣脸色发白,便轻轻叹了口气。 “对不起啊,我刚才还以为你们串通好了瞒我,原来你也被人蒙在鼓里了。” “你说的是真的?” 王招娣脑子不算灵光,可一扯到钱,立马警觉起来。 “你说徐阳送孙小盈的那个?真是许娇娇亲手做的?在县城卖的那种?不行!我得去找许娇娇当面问清楚!这账目不清不楚的,算怎么回事!” 第97章 财神爷来了 “二弟妹,你现在去也没用。” 赵苏苏一把拉住她手腕。 “我说的话,她肯定不会认,反而会反咬一口,说我挑拨是非。再说,徐阳送孙小盈一块,也可以说只是人情往来,逢年过节送个礼,不能证明她就在公开贩卖。” 王招娣气得直跺脚。 “那怎么办?就这么由着她贪?吃亏的不只是我,你也有一份分红啊!凭啥她独吞大头?” “我反正就半年分红,合同签到明年开春为止。”赵苏苏冷静分析道。 “她不敢少我太多。可你要啥证据没有就上门闹。她一口咬定没这回事,事情反而搞僵。万一她干脆以后连这点明面上的钱都不给你了,你找谁说理去?到时候连现有的收入都保不住。” 赵苏苏一句话,说得王招娣愣在原地。 “那我咋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赚大钱吧?我就拿东家的事吓唬她一下,行不行?反正她怕婆婆知道,自己也捞不着好处!” 王招娣心里憋屈得很! “其实她找你,就说明你还顶点用。你要真抓到她在城里卖雪脂膏的证据,她八成会忍着气分你点好处。等哪天她不用你了,自然一脚踹开。人家有方子,有原料,你能拿她怎么样?” 赵苏苏语气淡淡地说道。 “方子……方子……” 王招娣嘴里反复念叨。 赵苏苏叹了口气。 “都这么久了,你真的一点没查出来她在哪儿做的这东西?” “最近光顾着摆摊挣钱,哪有工夫管这个。” 王招娣小声嘀咕。 赵苏苏一听,真是又气又好笑。 “你也别太慌,好歹还能分个半年。我和她签的就是六个月的约。” “不行!我一定要查清楚她在哪个窝里做雪脂膏!” 王招娣突然抬起头。 “那哪是方子啊?那是能生金蛋的老母鸡!本来就有我一半的份,我必须抢回来!” 赵苏苏听了差点笑出声。 人心不足蛇吞象,这话果然一点不假。 不过,这正是她想看到的结果。 “对了,我听说许娇娇最近老买猪油,一次就是好几斤。” 她说完,连看都没看王招娣一眼,转身便朝屋里走去。 留下还在发愣的王招娣站在原地。 买那么多猪油干什么? 莫非是用来调配方? 这场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小年那天平安无事,家家户户忙着扫尘、贴春联。 可谁也没想到,平静仅仅维持了一天。 第二天就出乱子了。 赵苏苏和陆子吟早上锻炼完,肩上扛着刚劈好的柴火,慢悠悠往家走。 忽然听见金宝扯着嗓子嚎啕大哭。 屋里更是乱成一团,还有女人歇斯底里的怒吼和摔东西的声音。 赵苏苏一进门就伸手探了他的额头,这次绝不是普通的发烧。 搞不清是许娇娇这次下手太狠。 还是金宝运气太差,又贪嘴吃了太多“特别加料”的东西。 “你们两个扫把星!害得我家金宝生病,这日子没法过了!” 王金莲看见陆子吟挑着柴回来,眼睛瞬间变红。 “我非撕了你们这两个黑心肝的不可!” 陆子吟见她冲着赵苏苏扑过来。 手一松,把肩上扛着的那捆湿漉漉的柴火往地上狠狠一摔。 “哐当”一声巨响。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王金莲一个趔趄。 “娘,您让我们去砍柴,我们去了。该干的活儿一件没落下,天没亮就出门,背了一路柴回来。” “可金宝生病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俩大半天都不在家,这事也能赖到我们头上?” 王金莲却一下子瘫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就是你!就是你害的!自从你进了这个家门,家里就没安生过一天!你们两个克星,克死了我家金宝!” “我们克金宝?” 赵苏苏被这话气得笑了出来。 “你说‘我们克金宝’?病了当然要看郎中,怎么偏偏要听信那些神神道道的胡言乱语?之前你还说什么牧野克妻,那我如今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儿吗?” 王招娣原本正准备去镇上卖她熬制好的雪脂膏。 可眼下金宝躺在屋里高烧不止,哪还能顾得上做生意? 她叹了口气,转身对坐在门槛上的李春草说道。 “三弟妹,麻烦你跑一趟许娇娇家,替我去把那几罐雪脂膏卖了回来。今天要是能卖出去,那四十文钱的收入,全归你。” 李春草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行啊!我这就去!保管给你卖个好价钱!” 说完便拔腿往外冲。 “不去看大夫!” 王金莲猛地扭过头。 “带上金宝,咱们现在就去找蔡神婆!她得给个说法!五百文买的镇煞符,才半个月就不灵了?这不是坑人是什么?一定是有人带来了灾气,冲撞了她画的符咒!” 原来,她前些日子确实掏了五百文钱,从邻村蔡神婆那儿买了张所谓的“镇煞保命符”。 可这才过了短短半月,金宝竟然发起高烧来。 王金莲哪里肯信是普通的风寒发热,一心认定是家中进了晦气之人。 而那个“晦气之人”,自然就是陆子吟和赵苏苏。 “那就走吧。” 王招娣这时候也没了主意。 赵苏苏和陆子吟站在门口,一句话也没说。 等了好一会儿,院子里终于没了吵嚷声,俩人披上外衣,打算远远地跟上去看看情况。 此时,王金莲和王招娣已抱着金宝一路急匆匆地赶往邻村找蔡神婆。 终于到了蔡神婆家的小院前。 “砰!” 王金莲冲上前去,抬起脚狠狠一脚踹开了门。 正在烧纸念咒的蔡神婆吓了一跳。 她抬头一看,见是熟面孔,原本紧绷的脸色立刻变了。 财神爷来了! “姓陆的媳妇,进我这门,得先磕三下头,敬香焚纸,诚心诚意才行。” 可她话音刚起,还未说完,就被王金莲一声怒喝硬生生截断。 “少来这套!谁耐烦听你这些花里胡哨的规矩!” “我是来找你算账的!五百文买的镇煞符,明明白白说能管三个月,这才几天?是不是骗钱的玩意儿?” 她脸涨得通红。 “别慌,先别急着骂我,事儿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蔡神婆依旧稳坐在木椅上,指了指旁边一张陈旧的小木桌。 “让我先看看孩子,你把他放这儿,躺平了,让我仔细瞧瞧他的气色。” 第98章 灵符 王金莲原本是怒火中烧,可一看见蔡神婆这模样,怒意稍稍收敛了几分。 她小心翼翼地将金宝轻轻放在了那张小木桌上。 蔡神婆眯起眼睛,凑近金宝的脸庞。 “哎哟哟,真是不得了啊!过了年关,凶煞之气冲顶而来,难怪孩子高热不退,魂不守舍啊!” 她一边大声念叨着,一边突然站起身来,原地蹦蹦跳跳地舞动起来。 紧接着,她在一张泛黄的符纸上画了几道弯弯曲曲的线条。 画完后,用火折子点燃,任其化为灰烬。 随后,她顺手抓起那撮冒着余烟的符灰,抖进一碗早已备好的清水里。 “快,赶紧让孩子把这个‘驱邪神水’喝下去!这是经过九重咒法净化的圣水,专克阴邪之气,能保他平安无恙!” 其实那符根本就是骗人的玩意儿。 但这碗所谓的“神水”,蔡神婆早已悄悄在里面加了点麻黄、薄荷和姜片的粉末。 除此之外,还掺了一小撮极细的朱砂。 虽然量不大,但能让人喝了之后略感镇静,精神松缓。 没过多久,药效便悄然发作。 孩子渐渐安静了下来,眼皮开始打架。 王招娣见状。连声道谢。 “神婆,您真是活菩萨!这水真的灵验!我儿子终于不闹了!” 蔡神婆见火候已到,立刻抓住时机,继续卖力表演。 “白虎滚开!青龙护我!四方神将,速速归位!” 同时双手在金宝胸口上方快速来回比划。 其实她是趁着这机会,用浸了药汁的布条给孩子擦身子降温。 药汁有点刺激,刚擦过的皮肤迅速泛起一层潮红。 她马上指着那些红痕。 “瞧见没?这就是邪气被逼出来了!你们看这颜色,深红发紫,全是脏东西往外排呢!这是好兆头啊!” “蔡神婆,您真是活神仙啊!” 王金莲彻底服了。 “刚才我差点都要把孩子送去医院了,还好听了邻居说您在这附近行医问事……不然我们家娃可就遭罪了!” “您之前给的那道镇煞符不是说能管三个月吗?怎么这才几天就出事了?求您救救我们家娃吧!他可是我们老王家唯一的根啊!” “把符拿给我看看。” 蔡神婆沉声道。 王金莲赶忙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符纸。 只见蔡神婆接过符纸,口中低声念了几句听不清的咒语。 “我知道了!出事了!这不是普通的冲撞,是有大因果在作祟!” “咋了?到底咋回事?” 王金莲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是不是我孙子命中带煞?还是祖坟出了问题?您快说啊,神婆!只要能救我孙儿,咱们家砸锅卖铁也愿意!” 蔡神婆压低嗓音说道。 “小年一过,灶王爷上天汇报去了,人间没人盯着,各种晦气就开始乱窜。腊月廿三送完神,天地之间的结界松动,妖邪孤魂野鬼全冒出来了。” “原本靠着那张镇煞符,你孙子还能平安过年。” “可你们家里头最近是不是有人运气大涨?发达了?升官、发财、横财进门?总之是突兀的大喜事?说出来,半个字都不能瞒!” “这邪气本来安安稳稳待着,躲在宅子的阴角或梁柱之间,不敢轻举妄动。” “结果被突如其来的福气一冲,那些潜藏的邪祟瞬间躁动。” “要不是你们来得及时,这孩子真可能扛不住啊。” 王招娣听了心里咯噔一下。 她确实赚了钱,这事她连婆婆都没告诉。 可没想到这个素不相识的神婆,竟然一口猜中。 难道……她真能通灵? “胡扯!我们家穷得锅都快砸了,谁发财了?放什么屁!” 王大山一拍桌子,脸上青筋暴起。 “别吵!” 王金莲急切地问。 “神婆,有没有办法解?该怎么破?您可千万救救我家金宝啊!” 蔡神婆却只是淡淡一笑。 “家里有没有人突然走运,你问问儿媳妇不就知道了?” 她早就听说了,城里最抢手的雪脂膏是王招娣做的。 这种肥羊,哪能轻易放过? “王招娣!你到底藏了什么没说?” 王金莲猛地瞪向王招娣。 “你是不是背着我赚了钱?还敢瞒着一家老小?!” 王招娣心里乱得很。 要是把实话全抖出来,以后赚的钱都得被婆婆拿走大半。 可要是不说,这事儿又牵扯到儿子金宝。 “娘,其实那雪脂膏的买卖,我每卖一块,能拿到八个铜板。” “而且也不是每天都能卖那么多,有时天气不好,街上人少,也就十来块。” 王金莲一听,立马跳了起来。 “啥?一块才八文?你现在一天少说也能卖三十块吧?那就是两百多文进账!将近三百文啊!结果你拿回家的才二十四个铜板?整整两百多文不见了?你也太狠了吧!你当我是瞎的聋的,看不出你在外面发财?!” “娘,当初我要是跟你说赚了钱才得分,你能让我出去干这个?” 王招娣赶忙解释。 “这些事咱们回头再说,关起门来慢慢算账也行。但现在最要紧的是金宝!他还烧着呢,神婆在这儿,咱们不该先把他的病治好放在第一位吗?” 话音刚落,蔡神婆就开始在心里飞快算账。 八文一块? 哼,恐怕连一半都不到。 这笔账她算得明明白白,待会儿正好开个高价。 反正事已至此,遮遮掩掩也没用,不如狠狠敲一笔。 没办法,哪个挨千刀的小贼突然搅局。 前日她在镇上施法时,竟被个小混混偷了符袋,里头还有一张镇宅保命的灵符。 这一劫让她元气大损,法力受阻。 “神婆!” 王招娣抢在前头开口。 “要是我以后不干这行了,金宝的病能不能好起来?只要他能平安,我立刻收摊,再也不碰这雪脂膏了!您说话,我一定照办!” 她知道婆婆王金莲心里其实舍不得这条财路。 于是她干脆抢先一步,主动提出自己愿意收手,不再参与这些事情。 果然,王金莲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让儿媳王招娣停手。 可一听王招娣竟自己开口要放弃这个赚钱的机会,她反而慌了神。 “祸根又不在你身上,是那两个扫把星作祟!难不成我们家这辈子都不能翻身发财了?你说说,你这孩子怎么就突然想通了呢!” “神婆啊,求您救救我们一家吧!” 第99章 按规矩办事 王金莲说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有没有啥法子能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事不管花多少钱,我们都愿意凑!哪怕砸锅卖铁也认了!那煞气太邪门了,真扛不住啊!神婆,您行行好,给我们指条明路吧!” 蔡神婆端坐在蒲团上,脸色忽然一变。 “造孽哟!造孽哟!” “早知道就不该给你们画那道镇煞符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佛号从空中传来,听闻这个声音,佛门的一众弟子神色大喜,林天也是神色怔然,抬头望去,赫然是了悟和尚赶到了。 西王母盯着我的脸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一股迫人的压力自她的目光中像一张网飘了过来。那深不可测的目光勒得我喘不过气。 杀金丹宗师的难度和杀神魂期修士的难度岂可同曰而语,尤其石轩多半是成就的上品金丹,看这风起云涌的壮观架势就清楚了,比起自己成就金丹时的百里内风起云涌,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过,此时他可没有去感受天丹奥妙的时间,而且天丹和他目标的圣丹也不一样。所以”他只是单纯的引导着圣力在东方寒月体垩内汇聚。 这些年来,梁鹏飞在海外努力扩张建设的那些工厂终于发挥了它们那可怕的产能,再加上早就做好了准备,短短的三四个月的时间,就在那东北的几大港口屯集了足够近七十余万人生活半年的一切物资。 轮回之界限,这种强悍的神之意志带来的巨大副作用,此时正在大幅度地削减着罗萨鲁杰的寿命。 他们说这些话,也自然是想影射这个年轻人来历不明,说不定加入永恒圣地,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阴谋,是有所图谋的。 突然,那些火焰在黑山上一凝,聚成一个兽,正是魔沙的模样,大吼着冲了下来。 因此,乌葵达襄断定有乙室部这个表态,这场危机基本就算过去了他心里感到一丝庆幸,只要自己不先乱了阵脚,就算脚下踩的是一根钢丝也会如履平地♀么多年,自己可不就是这么一步步走过来的吗 这样的场景,让他不由产生了一种大能人物果然就该如此神秘诡异的感觉,这才显得分外强大。 一边,护士前来给付芯蕊量体温,一边劝说着付妈妈。这样的病人家属,倒是每天都能见到很多。 皇浦沉香说着便是轻柔地将子悦白嫩手腕给拿了起来,她那纤细手指就此轻轻地搭在了子悦地手腕之上。 三人埋头安静地吃饭,夜祥时不时地为凤舞夹上一些菜,菲雯一看到两只眼睛就暧昧地在两人身上飘来飘去,总要夜祥不悦地看她之后才会有所收敛。 自己才不会那么傻,再继续被二叔抓着当枪使,反正二叔如今也失了势,再靠他也没多大用处,一会子出了门后,只当没见过二叔就是,这封信嘛,当然不如烧了就好。 收敛了身上的所有气息,李云将极品隐身符取了出来,一丝微弱的元气送入手心,李云的身形渐渐消失。 “看看运气如何吧,还不知道这个办法能不能奏效呢!”说话间,李云直奔那片荒地而去,历万重紧随其后。 徐芬芬站在洛瑾诗的面前,一样样的汇报着。这徐芬芬,还真是很好的领悟了这洛瑾诗的意思呢!看样子,廖清河今天不到下班时间,是别想走出那贵宾室不说。而且,一定被两大妈烦死。 第100章 出血了 王招娣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她心里早就把婆婆骂翻了天。 嘴上说得金宝是宝贝孙子,是陆家的命根子,真要掏钱了,却第一个找她拿 “娘……我手上真的不到五两了,实在拿不出更多。” 王金莲一听,眼睛立刻瞪了起来。 “你现在是只有五两,以后还能再赚啊!” “先给我五两, “就这样什么也没看清楚”林涛在胖子说完之后郁闷的说道,敢情胖子此去白白的受了伤,连里面什么东西也没看清楚就回来了。 知道神庭之主对他们没恶意就行了,反正天帝成功将本源定位跳出了神庭大世界,半脱离神庭之主的掌控,也没见天帝被神庭之主打压,倒霉得喝水都塞牙缝。 这时又有一只大头苍蝇嗡嗡的飞到了自己的旁边,距离自己很近,林涛又朝后靠了靠生怕这个恶心的东西碰到自己,同时一把抓过正在舔绿色汁水的碧眼青蟾握在手里,防止危险的发生。 以至于她完全忘记她们正身处广场中心,旁边尚有无数双眼睛在强势围观。 问完,也瞪视着目光,仰望着培仙,目光用中满是期望希望听到自己想听到的话。 巨鹰的身形猛地一个转折,一双有力的翅膀用力的拍打着,上面缠绕的淡蓝色光焰顿时暴涨起来,形成了一双巨大无比的淡蓝色光翼。 这种色调恰如自己炼化的七彩虹球,柳牵浪立刻感觉到。看到下方的七眼神泉,惊喜喊道:“天罡七泉!”同时也明白了,为什么恩师界通真人会给自己七彩虹球作为来此的仙引。原来都是因为这天罡七泉。 天幸,李世民太强,一战荡平王世充、窦建德两大最强诸侯势力。大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统天下,将突厥压了下去。 苍婆一听柳牵浪的光明世界身份,因为古老的训诫,立刻后退身形,做出防御的架势,冰冷问道。 “这个就不清楚了,反正那些老人已经全部老去,深埋土下,而现在的人又太年轻,没有一个知道具体的原因。”华旦说完又猛地灌了一口白酒昏沉沉的说着,在合上眼睛之前还不忘拍了拍胖子的肩。 他不是故意的,他是对方芸有好感,有点喜欢,但不可能为了她和妈妈起冲突的,他只是……有些埋怨她这几年没陪他。 正当肉与肉就要发生碰撞的瞬间,龙剑飞头一侧,用肩一挡再一借力,张启才却来了个狗啃屎,头紧紧的与大地相拥。 朱元璋让蓝玉领大兵五万,屯兵甘肃镇,择机收复河西走廊,又让颖国公傅友德带着五千禁军,保护太子,并且担负兴建新都的职责。 再看仇万千三人的轩辕剑法,气势有如奔雷闪电,出手就具山崩之势,又负开天之能,天地几欲变色,日月也似无光。碧落剑法的劈斩封扫四诀与之类似,其势之所使乃剑之所指,一招一式气势磅礴,大有万夫莫当之感。 无形剑气既名无形,自然看不到摸不着了。只有一些修为颇高的才能感受得到。而一些修道者声称自已看到无形剑气,自然是瞎说胡扯了。 一般的学生,在成为先天高手后,或是从学院毕业到江湖历练,或是出师后成为老师,桃李天下。 黄观郁闷想死,他多想揪住那些人,告诉他们,自己跟许家是怎么回事,自己受了多少委屈 第101章 前因后果 金宝涨红了脸。 “赶紧把她休了!就是她克我!家里自从她进门就没安宁过!” “这话谁教你说的?”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陆子吟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堂屋门口的光线。 金宝身子一抖。 “是……是今天我去蔡神婆那儿听见的!她说家里有带煞的媳妇,主家宅不宁!” “你们两个都在害我!奶奶,你快把这两人全赶走!不然我以后天天倒霉!”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陆围的人面面相觑。 “让一下,大夫来了!” 没过多久,赵苏苏就带着人回来了。 “大夫,您快给我家金宝瞧瞧,他手都擦破皮了!” 王金莲一见大夫进门,立马把孙子往前推。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闻声赶来的陆老三一把拽走了大夫。 “大夫,您先看看我媳妇,她到底怎么了?” 陆老三声音都在发颤。 他拉着人就往屋里走。 大夫顺眼扫了下金宝的手,不过是点皮外伤,便点头跟着去了李春草那儿。 “真是反了天了!一个个都不把我放在眼里!” 王金莲气得拍大腿,边骂边追进去。 “我看你们藏什么稀罕病,装什么可怜!整天躲在这屋里头,神神秘秘的,谁不知道你们打得什么主意?啊?是不是以为我不在,你们就能为所欲为?” 郎中诊完脉,脸色凝重。 陆老三心都提到嗓子眼。 “我媳妇……到底怎么样了?大夫,您快说句话啊,她是不是……是不是出了大事?” “你家娘子有喜了,只是胎还小,根基不稳。” 大夫一字一顿地说着。 “今天这一摔,动了胎气,所以才出血。眼下最要紧的是静养,万万不能再受半点惊扰!情绪不能激动,动作不能剧烈,连说话都要轻缓些,否则极易伤胎。” 陆老三当场咧嘴笑了。 “好好好……有喜了,真有喜了!” 一旁的李春草也捂着嘴直掉眼泪。 “真的怀上了?” 王金莲愣了一下。 “这种脉象我还看不准?你这是不信我的手艺?” 大夫有些不悦。 “我行医三十载,脉案无数,岂会拿妇人安危开玩笑?信不信由你!” “大夫,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王金莲慌忙改口。 “我是想问,摔了一跤,出了点血……这会不会伤到肚子里的孩子啊?” 她的脸色有点发青,脑子里一下子就想起了蔡神婆的话。 “老大两口子命硬,克儿女,特别是儿子!前三胎都留不住,往后也未必顺当。” 老三家这胎肯定是个男孩。 陆家现在就金宝一个孙子,孤零零的,哪能只靠一个撑门面? 传宗接代的大事,怎能全指望一个孩子? “我给你开几副保胎的药,拿回去煎着喝。” 大夫沉默了一会儿,从随身的药囊里掏出纸笔,一笔一划写下方子。 “最近千万别下地干活,别碰冷水,别提重东西,就在床上好好躺着休养。每日只需吃食、饮水、上茅房时可稍稍起身,其余时间必须卧床。” “要是条件允许,多吃些有营养的,像鸡蛋、红糖、小米粥这些都行。” “这些温补之物,最宜安胎。尤其是红糖水,每日早晚各一碗,能暖宫活血,对孩子有利。至于饭菜,一定要热乎的,不可贪图省事用冷饭冷菜凑合。” “别吃凉的,也别碰辣的。” 每说一句,王金莲的脸色就更难看一分。 这些东西,可都不便宜啊! “要是再出血,或者肚子疼得受不了,立马叫人来找我!” 大夫转身收拾药箱,回头郑重其事地对陆老三说。 “你这段时间要多上心,别让你媳妇干任何活。端茶送水、洗衣做饭,全都归你管!身子养好了,这一胎才能稳当。说不定,就能给你们陆家添个大胖小子!到时候,你们一家人都能扬眉吐气!” 他又转向王金莲,语气稍缓了些。 “金莲嫂子,你也多费点心,别让她吹风受气。女人怀孕前三个月最关键,一点都不能马虎!若是家里有人吵架、吵闹,尽量避开她。心情舒畅,胎儿才长得牢靠。” 人一走,王金莲这次没抠门赖账。 反倒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数出几枚铜钱,塞进大夫手里。 陆老三看着,心里不由得觉得娘对自个儿其实也没那么差。 大胖小子! 大胖小子!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王金莲耳朵里也全是这几个字在响! 她站在堂屋门口,浑身僵直,脸色铁青。 那个刚怀上五个月的小生命,是陆家第三代的希望。 可如今,才五个月就见了红,医生说了,再不稳住胎,随时可能滑胎! 不行! 绝对不能再忍了! 必须分家! 只有把她们彻底赶出老宅,让她们自立门户。 才能保住老三这一房的清净和安稳。 她心里早已盘算好了。 田地、房产,该给的不会少,但一个铜板也不能让她们再多占! 必须把这对灾星赶出家门! 只要想起刚才大夫说的话,她的心就一阵阵抽痛。 王金莲已经下定决心,哪怕闹到族中长辈面前,也要把这两人逐出陆家大门! “老三家的,你安心躺着养胎。老三,你出来一下。” 王金莲此刻眼神发狠。 她轻轻拍了拍春草的手背,等到陆老三刚一转身,她立刻压低声音喊道。 “老三,你给我出来!” 陆老三迟疑地看了眼媳妇,这才跟着母亲走出去。 “你先躺着,我马上回来。” 他一步三回头地走出房门。 “今天这事全怪老大媳妇!是她害得老三家差点流产!” “你说什么?是你推了我老婆?” 陆老三一听,脸都黑了。 他刚赶回来就听说媳妇见红,可前因后果还不清楚。 可没人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现在母亲一句话,直接把矛头指向了自己的大哥一家! “娘,三弟妹是金宝拽倒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三弟不信,可以去问春草。” 赵苏苏立刻翻脸。 “你说我害的?我连她衣角都没碰过!倒是金宝,疯狗一样冲过去抱住三婶的腿,三婶挣扎时才摔倒的!你不去管教他,反倒赖我头上?” “或者你去问金宝也行。” 她转头看向站在廊下啜泣的金宝。 “哇!我不是想推三婶!我想推的是你,可你躲开了!我怕自己摔倒,才顺手拉了一下三婶!都怪你这个坏女人!” 第102章 保住面子 金宝哇哇大哭起来。 “我要打你!我想撞你,可你跳开了……我就摔了一跤。顺手抓住旁边的人。谁知道是三婶啊……都怪你不站稳!” 他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嚷嚷。 他听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知道自己闯祸了,赶紧把责任往外推。 反正以前每次他哭闹撒泼,奶奶最心疼他。 他深信,只要哭得够惨,最后倒霉的一定不是他。 “三弟,你听见没?” 赵苏苏语气冷淡地开口。 陆围人也都觉得金宝这话讲得太没道理。 几个婶娘交换着眼神,低声议论。 “一个六岁的娃儿,哪能想这么多?什么‘想推这个’‘顺手拉那个’,说得跟大人编的一样?” “分明是贪玩乱跑,不小心扯倒人,反倒甩锅给别人。” “这孩子越来越不像话,再不管教,迟早闯出人命。” “老三你倒是说句话啊。要不是那个扫把星躲了,金宝怎么会去拉春草?归根结底,还不是那丫头克的!” 王金莲却觉得金宝说得头头是道! “娘,您的意思是,金宝要推我、打我,我也得乖乖挨着?只要我不配合,就是我的错?” 赵苏苏简直气笑了。 “所以按您说的,别人想打我,我还得站着不动让人打?躲一下就成了罪过?那我以后走路是不是还得提前跪下磕头,求他们别撞我?” 她的声音越说越高,带着浓烈的讽刺。 “你这个不孝的东西!我说一句,你要顶一百句!反天了是不是?” 王金莲根本懒得讲理,张口就扣帽子。 “你以为你嫁进来多久?敢这样跟我说话?我是你婆母!你敢顶嘴,就是不敬祖宗!今日若不教训你,明日你就敢爬到我头上拉屎!” “你就是个丧门星!” 最后一个字吐出口时,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震惊地望着她,谁也没想到她会当众说出这般恶毒的话。 赵苏苏站在原地,脸色由红转白。 “自从你进门,老大连只野兔都打不着了!整天偷懒不说,还总往外跑!” “以前牧野还能上山打猎,打得的猎物够一家人吃上几天,现在呢?连根兔毛都见不着!地也不好好种,鸡也不喂,猪也不管,成天就知道晃荡!这都是谁带来的晦气?还不是你!赵苏苏!” “我们老陆家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招了个灾星回来!好好的一个儿子,勤快又能干,如今被你迷得魂都没了!家里日子越过越差,你还装傻充愣,一点不知羞愧!天打雷劈的,这是报应啊!” 赵苏苏彻底忍不了了。 她正要指着那老太婆骂个痛快。 可话到嘴边,却被陆子吟一把拉到身后。 这一拉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是晚辈,就算占理,当着众人面和婆婆对骂,传出去也是她的错。 万一再闹出别的事来,吃亏的终究还是自己。 陆子吟神情低落地看着他娘。 “娘,我知道你从心里就不待见我。从小到大,您看我的眼神就跟看外人一样。我不是瞎子,也不是聋子,我都懂。” “也别说什么克不克的,那些神神叨叨的话我不信。你不喜欢我,是因为我小时候体弱多病,拖累了家里;是因为我没二弟聪明能干,挣不来彩头;是因为我不是你想像中的那个儿子。这些我都明白。” “你要骂我,我认。毕竟你是亲妈,生我养我不容易,十月怀胎,一把屎一把尿把我拉扯大,这份恩情我记着。” “可你凭什么骂穗儿?你没生过她,也没养过她,连一句软话都没说过,动不动就冷脸相向,张口就贬低羞辱。她做错了什么?就因为她嫁给了我,就成了你们眼里的扫把星?” “她不过是倒霉,被我救了一次,又更倒霉嫁给了我。” “如果不是那天我在山里捡到了摔伤的她,她或许已经死在荒林里了;如果她没遇到我,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家,天天听你数落、受你白眼。你说她是灾星?可笑!她才是那个最无辜的人。” “你想让我干什么,直说就行。要我下跪磕头赔罪?要我离她远远的?要我把田产宅院全让出来?都可以商量。但别扯上她。别拿她的命,去填你们心里的不满。” 陆子吟这副冷冷的样子,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王金莲脸上。 “哟?现在儿媳妇你还护上了?” “瞧瞧你这样子,胳膊肘往外拐,连亲娘都不认了!我说你们不孝,冤枉你们了吗?谁家的儿媳敢这么嚣张?谁家的儿子敢这么顶撞父母?你们这是要把老陆家的脸面全都丢尽啊!” 她转头冲赵苏苏怒吼。 “都是你!是你把这个家搅得天翻地覆!今天不给你点教训,明天你就敢骑到我头上撒野!” 她猛地转身,对着屋角一直沉默抽烟的陆根生吼道。 “老头子!你听见没有?你儿子媳妇联手欺负我这个做娘的!今天我非得把这两个不孝的东西赶出去不可!一刻都不能留!否则这个家迟早要毁在他们手里!” 陆根生听了,眉头紧锁,久久未动。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按理说,养老该跟着大儿子。我是这么想的,也是村里多少年的规矩。牧野是他长子,本该担起这份责任。” “不过你既然容不下牧野,那就分开过吧。各自立灶吃饭,井水不犯河水,省得天天吵闹,伤了和气,也坏了门风。” 陆根生虽然看重脸面。 可妻子对大儿子这般深恶痛绝,日复一日地闹腾,他也实在熬不住了。 罢了,分家就分家住吧,只要不出大事,面子勉强还能保住。 “不是分家,我要把陆子吟过继给别人!” 王金莲这会儿语气特别坚决。 “我不想再看他一天!也不想再听他一句‘娘’!他既然这么护着那个女人,那就别当我儿子了!” 之前她还拿不定主意。 可现在看到他们俩彼此扶持的模样。 这些都让她彻底下了决心! “我要让牧野脱离咱们陆家的族谱!让他去别人家当儿子!从此生死无关,恩断义绝!谁要是再提他半个‘陆’字,我就跟他拼命!” “你瞎嚷什么?哪有把长子送人的道理?” 陆根生一听,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第103章 安分了许多 他确实不太待见陆子吟,总觉得这孩子从小倔强固执,不像自己。 可真要传出去,自家亲生儿子都被过继出去了,那脸面往哪儿搁? “你不把他赶出门,咱家迟早要绝后!神婆都说得明明白白了!” 王金莲猛地站起身。 “金宝三天两头生病,郎中都查不出原因,不是被他克的还能是谁?老三家刚怀上的孩子也差点没保住,还不是因为他带来的霉运!他就是个扫把星!” 王金莲气得脸色发白。 “你心疼陆子吟,难道就不替其他三个儿子想想?他们一个个成家立业,娶妻生子,谁不想安稳过日子?你就只顾着偏袒老大,难道就不为咱们陆家的后代着想?香火断了,坟前都没人上香,你让祖宗怎么安息?” 陆子吟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发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转头看向陆根生。 “爸,你也信这种说法吗?就因为几个巧合,就要把我这个亲生儿子推出去?我这些年从没惹过事,也没偷懒耍滑,凭什么……” 陆根生没说话,眉头紧紧锁着。 其实心里是有点动摇的。 他不是没脑子的人,可这些事凑在一起,实在让他不得不多想。 在赵苏苏进门之前,几个儿媳之间从没闹过矛盾。 家里虽说不富裕,但也过得安稳和睦。 可自从她嫁进来,家里就接连出了乱子。 再说,金宝的确总生病,一个月里倒有半个月在喝药。 老三家那次流产也确实是吓人。 这么多事凑一块儿,真的只是巧合吗? 会不会真像神婆说的那样? “老头子!今天你要不同意把他们两个弄走,我也不活了!” 王金莲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怎么偏偏招来这两个扫把星?死缠着我们老陆家不放!我白天干农活,晚上还得伺候你们父子,图的什么?就图这么个结局?” “你要是真为了一个老大,宁愿让陆家断香火,那你将来有什么脸去见列祖列宗?你对得起你爹娘的坟头吗?你对得起这老屋里的牌位吗?啊?你说啊!” 陆根生脸色变了又变。 他依旧一句话不说,目光垂落。 陆子吟眼圈通红。 他站在原地,身子绷得笔直。 “妈,你要实在嫌弃我,分家就行,何必非得把我过继出去?我和赵苏苏搬出去住,自食其力,不再沾家里的光。可你要过继我……那就是要把我从陆家的族谱上划掉啊。” “你对我就这么恨吗?哪个家里会把长子往外推?你这么做,不只是伤我,是在抽陆家的根啊。” “也是,你一向不喜欢我。从我记事起,你就没给过我好脸色看,每次只要我稍有不如意,你就冷嘲热讽,甚至动手打骂。你总是偏心弟弟,把我当成累赘,当成不该出生的人。” “从小到大,你恨不得我早点死掉。不,不只是希望,你是真动过手的。只不过我没死成,命硬罢了。老天爷大概是觉得我还该受些苦,才一次次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 王金莲立刻反驳。 “你疯了吗?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是你亲娘,十月怀胎生下你。怎么可能会害你?这话传出去让人听了,还不说我丧尽天良!我是为了保全咱们陆家的子孙才这么做!” “都让开点,这是闹哪出?王金莲,你怎么又搞这一套?” 外面突然传来喊声。 大伙儿回头一看,原来是陆根生的大堂哥陆瑞丰和二堂哥陆瑞年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院子。 “大堂哥,二堂哥。” 陆根生一见他们,赶紧恭敬地打招呼。 王金莲心里虽不痛快,知道这两人向来帮理不帮亲。 “别在外头吵吵嚷嚷的,成什么样子!一点家风都没有,传到村外去,别人还以为我们陆家人不懂规矩!” 陆瑞丰脸色有点沉。 “这种事被外人听见像什么话?家丑不可外扬,有什么矛盾回屋好好说,何必搞得鸡飞狗跳?” “不行!就在这儿说清楚!今天我非要分家不可,不止分家,我还得把陆子吟过继出去!让他脱离陆家谱系,从此不再是陆家子孙!” 王金莲死活不肯退让。 她昨晚特意去拜了蔡神婆,那神婆说道。 “此事须广而告之,知晓者越多,天地共鉴,诚意才越足,灵验才越快。” 陆瑞丰素来护短。 万一他动了恻隐之心,事情就黄了。 还不如眼下就在院子里摊牌更稳妥。 “王金莲,你真要这么做?” 陆瑞丰也动了气。 “你忘了十年前的事了?当年你偷偷改文书,企图吞并陆根生爹留下的三亩水田,若不是族老查账发现端倪,险些就得逞了!那时候我就警告过你!再有下次,定上报族议会,休你回娘家!你还记得吗?” “十年的事?芝麻大点小事而已!” 王金莲刚被陆子吟提起来时还有点发虚。 可等到目光落在面前这两个白发苍苍、拄着拐杖的老头身上。 她心里那点怯意竟慢慢消了。 不过是村里的长辈,又不是她爹娘! 凭什么对她指手画脚? 当年他们竟还想逼陆根生把她休了。要不是她有三个儿子撑腰,怕是早被赶出门了。 “一群多管闲事的家伙!” 她在心里冷笑。 如今她三个儿子都已长大成人,谁还敢轻易动她? 就连陆根生,这些年对她也是退让三分。 “你……真是油盐不进!” 陆瑞丰气得脸色涨红,他不想再提旧事。 毕竟多年过去,尘归尘,土归土,再追究也没意义。 而且自从那次以后,王金莲也安分了不少。 他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眼角的皱纹更深了。 那场河水事故,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整整十年。 那天雨后路滑,陆子吟才六岁,追着一只黄狗跑到了河边。 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了湍急的水流中。 而王金莲就在不远处洗衣服,竟头也不抬,任由孩子在水里扑腾。 若不是隔壁村的猎户路过听见呼救声,只怕那孩子早就没了。 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人都活着,日子还得过下去。 “根生,你真的要听这个糊涂女人的话?就凭一个神婆胡说八道几句,就把亲儿子送走?” 陆瑞丰盯着陆根生质问。 第104章 装好人 “陆子吟平时多懂事你不清楚?他哪儿对不起你们了?” “他叫你一声爹,你就这样对他?就因为一个疯疯癫癫的神婆说了几句鬼话,你就要把他赶出家门?老天爷都看得见啊!” “你可不能犯傻啊!咱们老陆家从没这规矩!” 陆瑞年也在旁边苦口婆心地劝。 “咱们陆家祖祖辈辈,讲的是仁义孝悌,是长幼有序。哪有亲爹赶亲儿子出门的道理?更何况牧野还是你第一个孩子,是你当年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大宝贝!” “你说那神婆说什么‘命格相冲’,会克家人?荒唐!简直是无稽之谈!要是真按这个说法,那你当初娶王金莲进门,怎么没见她克你?怎么没见她克三个小的?偏偏只克牧野?” “这分明是有人想排挤他,夺了他的位置罢了!根生啊,你睁大眼睛看清楚,别让人牵着鼻子走啊!” “我……”陆根生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作为一家之主,他本该有决断。 可此刻他只觉得心头沉重。 他知道陆子吟无辜,也知道两位长辈说得在理,可他又无法忽视王金莲背后的三个儿子。 还没说出话,王金莲立马抢着说。 “老头子,你不光要顾脸面,还得为其他三个亲儿子想想啊!” “咱们家底薄,一口饭掰成四份都嫌少,你还想把一个外人留在家里吃闲饭?” 这话一出,赵苏苏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可当“亲儿子”三个字钻进耳朵时,她的手指猛地一顿。 难道……陆子吟真不是他们亲生的? 她悄悄抬眼,飞快扫了一圈屋内众人的神情。 陆瑞丰皱眉沉思,陆瑞年连连摇头,陆根生满脸挣扎。 而王金莲则一脸坦然。 要不是赵苏苏早就在心里存了疑,恐怕也不会抓住这么个细微的地方。 她记得去年冬夜,无意间听见王金莲和娘家嫂子在柴房嘀咕。 “要不是当年偷偷换了个女娃回来,我哪用忍这么多年?” 那时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事儿宁可信其真,也不能当它假。” 陆根生终于开口了。 “我还有三个儿子要顾,不能只想着大儿子一个人。” “再说了,老婆子给我生了六个娃,总得让她三分吧。” 这话一出口,陆根生立马改了态度。 他转向两位长辈。 “爹,叔,我知道你们为牧野好。可家家都有难念的经,我不是不明白道理,但我是这个家的当家人,得为全家考虑。” 一场风波,似乎就这样定了局。 “牧野这么懂事的孩子你都不要,迟早有一天你会后悔!” 陆瑞丰气得直跺脚。 其实当年那事过后,他就动过念头,想把陆子吟接回家自己养。 可家里也不宽裕。 再加上那是人家的大儿子,名分上过不去。 他只好暗中多留心。 生怕王金莲那个狠心婆娘又把陆子吟扔进河里。 不过自从上次风波之后,她倒还真没再动手。 “哼,送走这个倒霉蛋,家里日子只会越来越顺,哪来的后悔!” 王金莲啐了一口。 “行了,老婆子,闭嘴吧。” 陆根生赶紧拦住她。 “大堂哥,你也别生气,这样,您给牧野找个合适的人家过继过去吧。最好是咱们老陆家的,血浓于水,也算有个归宿。” “还得是死了没人烧香的那种。” 王金莲冷笑一声。 “就当积德行善了!” 她心里得意得很。 十年前老头子站她这边,十年后照样听她的。 那时候她说要送走陆子吟,陆根生虽犹豫,最终还是点头答应。 如今她又要撵人,老头子照样不敢大声反驳一句。 那两个多管闲事的老家伙再闹也没用! 老大两口子被赶出门。 老二做生意赚得盆满钵满。 老三添了个儿子。 老四马上也要成亲。 这日子,简直美得很! “这事先放一放。” 陆瑞丰实在压不住火。 “就算要过继,也得先把家分了。你们就这么急着把孩子扫地出门?照你们这要求来挑人,好歹也得给人家留点本钱活命吧?不然过继到谁家不是受罪?” 陆瑞年也跟着问。 “还有,你们这次分家,是只分老大一个,还是所有儿子都分开过?” 这句话一出来,几个儿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们心里早就盼着分家。 老二想独掌生意。 老三想另立门户。 老四更不愿一辈子住在老屋偏房看人脸色。 毕竟谁不想自己当家作主呢? 分家,不只是分割财产,更是撑起一片属于自己的天。 再说王金莲这个人,实在是太抠门了。 一家人虽然没到揭不开锅的地步,但日子过得比谁都紧巴巴。 村民中间早就悄悄传开了风言风语。 但王金莲抠得出油来。 尤其是对大儿子陆子吟和他媳妇赵苏苏。 久而久之,村里人私下都有些怨言,觉得这老太太心太狠,不懂得体恤晚辈。 可现在的情形更加离谱了。 其他几个儿子一听这事,脸色顿时变了。 “不,我们不想分家。” “对!就赶走老大一个就够了!” 王金莲眼睛一亮。 “哦呸,我是说,只把他踢出去就行!” “娘,真非得这样吗?” 陆子吟低着头,声音颤抖。 他此刻心里其实早已冷笑不止。 围观的村民们听了王金莲刚才那番话,一个个面面相觑,随后纷纷摇头叹息。 有人小声嘀咕:“唉,真是造孽啊,这么好的孩子,怎么摊上这么个婆娘当娘?” 不少人更是直接替赵苏苏打抱不平。 觉得这女人嫁进来十几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 如今竟要因莫须有的罪名被逐出门,实在太过分了! 最让人气愤的是,这场风波的起因竟然荒唐至极。 只是因为李春草摔了一跤,摔出了点血。 然而怪来怪去,责任却全被推到了赵苏苏头上。 这夫妻俩真是飞来横祸。 陆子吟本来就是村里出了名的踏实人。 从小不爱惹事,干活肯出力气。 赵苏苏虽然年轻时的确有些娇惯脾气。 可自从嫁进门后早就收了性子。 可王金莲就是看她不顺眼。 现在竟要拿这种毫无根据、荒谬绝伦的理由把他们两口子赶出门外。 这哪里还是亲生母子? 分明是要往死路上逼人! “你还敢在这儿装好人?你这个扫把星,不孝的东西!” 第105章 封口 王金莲叉着腰。 今天她是铁了心要把人撵走,谁劝都没用。 她指着赵苏苏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们两口子就是败家玩意儿,成天吃白饭还不知感恩,早该滚出去了!别在这儿碍我的眼,坏了我陆家的运势!” 陆瑞丰站在一旁,听着这些话,心里五味杂陈。 “根生,你准备怎么分?别太过分啊……再怎么着,也得给他们留条活路吧?总不能让人家带着老婆孩子睡荒庙去。” 陆瑞丰心里清楚,他不会给太多。 但只要够过冬,不至于饿死冻死就行。 “老东西,你敢!别做梦了!” 王金莲一听顿时炸。 “这可是我的家!一砖一瓦都是我一手一脚撑起来的!我一个铜板都不会给他们!这两个白眼狼,吃我的、喝我的,现在还想分家产?门儿都没有!爱去哪儿去哪儿,饿死拉倒!我看他们能不能找到第二个肯收留他们的窝!” “男人商量事,轮得到你一个女人插嘴?” 陆瑞丰终于忍不住发火。 “根生!你就不管管你老婆?哪有亲妈这样逼自己儿子的!她这是要把你往绝路上推啊!咱们陆家的脸面都被她丢尽了!” “呸!陆瑞丰,我们家的事轮得着你管?别说你是堂哥,就是亲兄弟,分了家你也别想插手!” 王金莲毫不示弱。 “你们这些亲戚,平时不来往,一到分家就一个个冒出来指手画脚,当自己是族长还是祖宗?真是可笑!” “都给我滚蛋!一个个平日里没事干,跑这儿来装长辈?天大的笑话!” 她早就烦透了这些远房亲戚,八竿子打不着的血缘,还整天摆谱! “你要不要顺便管管我和根生晚上几点睡觉啊!几点关门、几点熄灯,要不要报备给你?省得你说我耽误儿子休息,影响他第二天下地干活!” 陆瑞丰气得手直抖。 说实话,他平时根本不爱掺和别人家务事,为人也算厚道。 上一次插嘴,还是十年前。 小时候他们关系还不错,一起长大,同村同姓。 可自从两家分了家,陆根生成了家,娶了个不讲理的媳妇,关系就越处越僵了。 “你这个泼妇!你简直是个疯子!” 陆瑞丰气得话都说不利索。 “我好心来劝和,替你们陆家保全血脉情谊,你倒好,张口就骂,动手就想赶人!你还有没有一点规矩!有没有一点良知!你在祠堂前面站一站,敢不敢对祖先发誓你做得问心无愧?” 他在陆家族里地位一向高。说话有分量。 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面对这么个蛮不讲理的女人,真是有理都说不清! “你这女人,还不赶紧向大堂哥认个错!” 陆根生也没料到王金莲会说出这种难听的话。 他知道大堂哥陆瑞丰在族里地位不低。 若真被激怒,日后少不了麻烦。 “算了,我不稀罕!既然我插手是多余,那我走人就是了。” 陆瑞丰脸色铁青。 “你们爱怎么分家,想把谁过继出去都随你们,以后有麻烦,也别来找我这个堂哥!” “村长来了!” 就在陆瑞丰和陆瑞年转身要走时,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这村子不大,总共也就百十户人家,彼此之间多少沾亲带故。 村长叫陆福昌,平日里处事公正,在村民中威望颇高。 按家谱排辈,他跟陆根生算是同一代人。 可实际上血缘早远得八竿子打不着了。 “我听说你们打算分家,还一点东西都不给那两口子?” 村长陆福昌站在人群中央。 王金莲原本趾高气扬。 但面对村长,她的气焰立刻矮了半截。 她心里清楚得很,村长手中握着村里大小事务的决定权。 得罪了他,往后盖房、分田、孩子上学哪件事能顺当? “哎哟,村长您怎么也惊动了,这点小事哪值得您亲自跑一趟。” 王金莲连忙堆起笑脸。 “我们这不是正在商量嘛,哪敢真的乱来,还得听您老指点呢。” 村长却板着脸,没有半分笑意。 “分家也好,过继也罢,本是你们自家的事,我本不该插手。可年关快到了,天寒地冻,你真要把陆子吟直接赶出门?你是想让他冻死在街头,饿死在雪地里吗?” 他说这话时语气沉稳。 “哪能啊,我没那个意思!” 王金莲连连摆手。 “刚才是说话说急了,火气上来口不择言,哪能真的一分不给?” “老爹临走前说的那份,一百斤粮,五两银子,我都给。就是地嘛,那肯定是不能分的。田地是祖上传下来的根基,哪能随便分给外人?” 她改口比翻书还快。 “再说了,我们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大,连媳妇都给他娶了,花了多少心血,用了多少银钱?就算要把他过继出去,让他出点养老钱,也不算太过分吧?” 她说得情真意切。 “这话倒也在理。” 就连村长听了,也微微颔首。 “那你打算怎么算这笔钱?总得有个说法,不能凭嘴一说就算数。” 这笔账,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才算公道。 “他是老大,本来就得担起赡养的责任。现在我只要他们每月给两百文钱,外加五十斤米。这过分吗?也就刚好够我和老头子糊口罢了。” 王金莲说得飞快,嘴角扬起。 “两百文钱,五十斤米!不多不少,就这么多!” “我不挑粮食,全换成钱也行。算下来一年三两银子。我们都才四十出头,就算活到七十,撑死三十年。三十乘三,一共九十两。” “九十两,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这是按年头仔细算过的,公道得很!” 她顿了顿,声音更响了些。 “我要是把他过继出去,往后他就跟咱俩没半点关系了。那就干脆利落点,他给我一百两做养老费,从此断了这亲情来往!要是不给,我就去县衙告他,看他丢不丢得起这个人!” 这话一落,四陆围的人都傻了眼。 一百两?这也太狠了吧!谁家养老费能算出这么高的价钱? 平日里一家人省吃俭用,一年到头攒不下几两银子。 她张嘴就是一百两,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别说一个普通农户,就算是镇上有铺面的掌柜,怕是也拿不出这么一大笔现银。 可偏偏她说得一脸坦然。 第106章 意欲何为 王金莲现在可神气了,脸上都快笑出花来。 这主意可是她早就想好的! 她不怕别人说她狠心,也不怕别人骂她贪财,反正她认准了一点。 儿子留着是没指望了,但养老的钱可一分都不能少。 “陆根生!” 村长一听这话,眉头立马皱成一团。 “你媳妇说的话你听见没有?一百两银子?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你家那点田产卖光了都不够塞牙缝!她这不是讲理,这是逼人上绝路!” 村长气得胡子直抖。 陆根生被这么一吼,再看看陆围人纷纷投来的鄙夷目光,脸上火辣辣的。 他压根没想到,这老太太竟敢狮子大开口,要这么多养老费! “老婆子,你胡闹什么!” 陆根生终于憋出一句话,声音发颤。 “你知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一百两?我们全家砸锅卖铁也拿不出这么多钱!你是想让我跪着求人借钱吗?还是想让我去偷去抢?” 王金莲自己也清楚这要价不靠谱。 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儿子养了这么多年,结果呢? 就因为什么命格问题,克父克母,八字带煞,就要白白送人? 这亏吃得也太冤了! 她越想越委屈。 宁可断亲,也不能让她白白吃亏! “你们什么意思?严营长是不错,但他媳妇根本配不上他,就算封我的嘴,我也要说。” 赵雅的语气坚决且带着一丝嘲讽,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番话说出时,赵苏苏就在她身后听着。 她的话如刀锋般割人,仿佛想借此机会将赵苏苏的名声彻底毁坏。 “说得真好!” 突然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赵雅吓得差点跳了起来,她惊慌失措地转过身去,看着面前那个美丽但眼神冰冷的女人,“你……你躲在别人背后听人说话算什么好人。” 她的心脏狂跳,脸色苍白,话语中带着明显的紧张和害怕。 赵苏苏美丽的眼睛紧盯着她,眼神中没有丝毫的退缩,而是坚定而冷淡。 她慢悠悠地说道:“在背后议论人也不是啥好事。” 她的话语虽轻,但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仿佛每个字都敲击在赵雅的心上。 “你……” 赵雅立刻气得满脸通红,她不甘心地反驳道,“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做的事连孩子都不放过,还有什么不敢让人说的?有本事你别做啊!” 她怒火中烧,几乎要扑向赵苏苏,仿佛这样就能为自己讨回公道一般。 看来大家已经先入为主地认为赵苏苏是一个欺负小孩的坏女人了,毕竟那小孩才几岁,正常人都不会干这样的事吧? 这个想法在众人心中逐渐形成,让他们对赵苏苏更加排斥和厌恶。 赵苏苏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那孩子把我刚买的肉撞飞了,我让他捡起来有什么不对呢?” 她的话语平和而又理直气壮,仿佛这件事情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你胡扯,别以为人人都会信你的话!” 赵雅仍然不肯罢休,语气中充满了质疑和不满。 赵雅昨天晚上就被赵苏苏整得哑口无言,心里憋着一口恶气——本来不过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却被她夸张成了天大的坏事,并且到处散播。 赵雅对此感到非常不满,她觉得赵苏苏把一件小事扭曲成这么严重的事件,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信不信随你!” 赵苏苏坚定地说道,她觉得这句话还不够为自己洗白,于是又补充道,“我和厉建军是一起去镇上的,当时发生了什么事,他比谁都清楚。如果不信可以去问他,但我拒绝被人诽谤!” 赵苏苏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和愤怒,她不希望别人误会她。 尽管赵雅平时在其他军嫂面前总是装得很温柔,此刻也忍不住愤怒起来,“谁诽谤你了?你欺负小孩还有理啦?” 赵雅的质问声中带着尖锐,她觉得自己完全没有错,反而觉得是赵苏苏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大多数军嫂都有孩子,自然对孩子更宽容些。 当听说赵苏苏竟然连孩子都打时,她们对她的看法就很不好了。 然而,听到这番解释后,她们觉得确实有些道理,至少相信厉建军的人占了多数。 毕竟,厉建军是个为人正直的人,他的话还是有一定可信度的。 这时忽然传来厉建军浑厚的声音,“赵苏苏没有欺负孩子!” 厉建军的声音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有力,仿佛要为赵苏苏证明一切。 大家这才发现厉建军已经走出房间,并且第一句话就是为赵苏苏辩护,这让大家都感到意外。 他们原本以为厉建军会袖手旁观,没想到他会站出来为赵苏苏说话。 赵苏苏挺感激地看着厉建军,他虽然看起来挺冷的,但其实还挺好相处的,至少在这几天里,他对她还算挺照顾的。 赵苏苏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觉得在陌生的地方,还能有这样一个人支持她,真是难得。 厉建军走过来,从赵苏苏手里接过煤球,“行了,回家做饭吧。” 厉建军的话语简洁而有力,他的行动也迅速果断。 赵苏苏朝他笑了笑,表示感谢。 赵苏苏的笑容温暖而真诚,她真的非常感激厉建军在这个时候的支持。 刚要转身离开,忽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像炸雷似的喊:“谁是赵苏苏?出来一下!” 这声音听着火气挺大的,好像赵苏苏做了什么天大的坏事似的! 这个人显然是来找麻烦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赵苏苏疑惑地回过头,竟然看到了站在家属院门口的一个满脸怒气的男人。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不满,仿佛随时都要爆发。 ——这人她还真认识,不就是在火车上那位任由老婆孩子胡闹自己却不管的丈夫吗? 当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一家人闹得不可开交,他却始终无动于衷,这让赵苏苏记忆犹新。 看到这个男人,厉建军也觉得有点奇怪,不知道为什么他认得赵苏苏。 毕竟,赵苏苏刚来没多久,不应该这么快就与这么多人发生纠葛。 见到这个男人找上门来,她往前迈了一步,她想知道这家伙到底想干啥? 她的脚步坚定而有力,目光则透露出一丝探究和警觉。 第107章 冷血无情 王秀琴皱着眉,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她嗓门拔得老高。 “我哪句胡说了?哪个当儿女的不该养父母?这是天经地义的事!难道你让我老了饿死在路边,才算是说得过去?” 她的手指着陆子吟,指尖微微发抖。 “就算我把他过继出去,他也还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 “从小到大,哪一顿饭不是我亲手做的?哪一件衣裳不是我缝的?冬天怕他冻着,夏天怕他热着,夜里还要起来看他盖没盖好被子。我图什么?我图他长大能孝顺我!我还给他张罗了媳妇,操持婚事,花的都是我的体己钱!现在他反倒不该养我?天下哪有这个道理?” 她的声音愈发高亢。 “一个月两百文,还搭五十斤粮食,真多吗?你们算算,短工一天赚四五十文,这不过才四五天的活儿钱!五天的工钱而已,就要压得一家人喘不过气来?省着点花,够我们俩老吃喝就不错了,还能剩下几个铜板看病买药?我们又没要金要银,要的是口饭、一口热汤!” 这话听着似乎有几分道理,逻辑上也能站住脚。 可谁不知道,分家时她根本没分给陆子吟一寸地、一间屋,硬是把他们小两口赶出了家门。。 如今却又要一次性掏出一大笔养老钱。 这哪是养老,分明是榨干最后一点血肉! 天下哪有这样的理儿? 哪有做父母的,一边不给子女立身之地,一边又要他们掏空家底来奉养? 陆子吟两口子被赶出来那天,风雪交加,连件厚棉衣都没来得及收拾。 说好的分五两银子,可实际到手却是倒贴九十五两。 为还清“欠款”,他们掏光了所有积蓄。 连赵苏苏那点可怜的嫁妆也搭了进去。 那点银子,连个深坑的边都没填满。 一百斤粮食看着不少,可没田没地,没有收入。 全靠买米买面,撑不到一个月就得断顿。 这不是明摆着逼人走投无路,逼人上吊是什么? “养老是该给,可谁家是把钱一次性砸出来的?” 村长坐在堂屋中央,脸色铁青,胡子气得一抖一抖。 “你这是要养老,还是趁机宰人?两百文加五十斤粮,听着不算多,可你四个儿子!老大一个扛?凭什么?” 他猛地一拍桌子,木桌“咚”地一声巨响。 “你当家的,说句话!你就这么由着她胡闹?四个儿子,人人有份,该平摊就平摊!你家老二老三老四,哪个不是吃你的奶长大的?凭什么让老大一个人背?” 陆根生低着头,枯瘦的手指绞着衣角,脸上写满了无奈。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那就……一百二十文吧,粮食别给了……他是长子,担多点也该……”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别一次性给,每年给一次就行。我也……不想每个月追着讨,太难看。” 可他心里清楚得很,老婆子一开口就要把长子过继出去。 这件事早就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 全家的脸都让她踩在地上狠狠碾了一遍。 几十年风雨同舟,一起熬过饥荒、病痛、年关,孩子都生了一堆,孙子孙女都满地跑了。 如今为了这点钱,闹得兄弟反目、骨肉成仇。 他总不能真为了这点事休了她吧? 可不休,这日子又怎么过? “不行!” 王秀琴猛地站起身,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别人家老子娘病了,儿女端汤送药,嘘寒问暖,围在床前守着。可这俩,我一看就心烦!看见他们我胸口就闷,气都喘不上来!克我!扫把星!我恨不得眼不见为净!我不想见他们,死都不想见!” 她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却更冷更狠。 就算哪天我死了,也不准他们来吊丧!不准他们进灵堂,不准他们烧一张纸!不准他们出一分钱!过继了,就当没这个儿子!从今往后,生不养,死不葬,听明白了没有?” “钱,必须现在结清!一分不能少!今日不给,我就坐在门口哭七天七夜,让全村人都知道,我生的儿子,白眼狼!” “你放屁!” 陆瑞丰猛地从角落跳起来,眼睛通红,声音都岔了。 “你这是要钱吗?你是要他命!他是你亲生的啊!你怀胎十月生下的啊!你张口就要断绝关系,闭口就要钱,这是当娘的说的话?你这是要把他活活逼死!你知道他们现在吃什么吗?野菜掺麸皮!你知道他们住哪儿?三面漏风的草棚子!你还嫌不够” 陆子吟站在那儿,浑身发冷。 他早知道娘嫌他、厌他。 从小到大,饭桌上最好的菜从不往他碗里夹,过年新衣也总是最后轮到他。 可听她说出这些话,亲口说“死都不想见”,说“过继了就当没这个儿子”,心里像被人拿锈刀狠狠捅了一刀。 他喊了二十多年“娘”。 到头来,她只当他是个债,是个灾。 连养条狗,二十多年也该有情分,狗还会摇尾巴,还会守门。 可她,只盼他死,盼他早早死了,眼不见心不烦。 赵苏苏觉出身边人心里的冷。 那股寒意透过手掌直钻进她的心里。 她轻轻握住了陆子吟的手,指尖一触,吓了一跳。 她她早知道婆婆会狠,会刁难,会偏心。 可她没想到,一个母亲能狠到这地步。 亲口说不要儿子,不要亲情,只要钱。 而且要得如此理直气壮,如此决绝无情。 她真想冲上去抱住他,让他别再硬撑了。 可这么多人围在场中,她只能悄悄伸出手,用力攥紧他的手掌。 她喉咙发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大伯,村长,别说了,谢谢你们的好意。” 陆子吟突然抬起头。 原本嗡嗡作响的人群全都屏住了呼吸。 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他脸色发青,唇色泛白。 “分家我可以认,每月赡养费我也出。但过继这事,我不干。我都二十好几了,父母还是原来的父母,我不改名换姓,也不当忘本的人。” 他脑子已经彻底清醒了。 钱,他肯定得给。 这是人情,也是道义。 但一分都不多给,绝不让自己陷入被动。 万一真被过继出去,外人只会说他冷血无情,怪他不肯掏钱尽孝。 可若他坚决不走,反而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第108章 一个头两个大 王秀琴想赶他走,他偏不走。 那就不是他不孝,而是她不仁。 那他才是真正的孝子,堂堂正正地留在这个家里。 他不走,反而让王秀琴先急了。 赵苏苏愣住了,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她原以为他会讨价还价,会哭穷,会拖延…… 可他竟直接来了个硬碰硬,斩钉截铁地说:“我不走。” 她心头猛地一提。 这下要是王秀琴真认了这局面。 以后再想逼他低头,可就难上加难了。 可转念一想,陆子吟这一招才是最绝的。 要是他主动求着过继,别人只会骂他不孝,说他贪图财产,冷血无情。 可现在他摆明了态度,坚决不走。 反而是王秀琴无理取闹,闹得越凶,越显得她心狠。 谁还敢轻易骂他? “不行!我非把你过继出去不可!” 王秀琴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尖利。 她要的不只是那一笔赡养费,更是要彻底甩掉这个“累赘”。 村长拄着拐杖,缓缓站起身。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宗规摆着呢,已婚的子女不同意,亲生父母也没权强行过继。官府管不了家事,可族里有规矩。咱们陆家祖宗传下来的法,不是你说改就能改的。” “胡说!哪有这道理!” 王秀琴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原本以为,只要族长一句话,就能像买卖牲口一样,把陆子吟随随便便转给大伯家。 换一笔钱,从此清静。 可现在,她才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村长,你是陆家的族长,你说了算啊!” 她慌了神,语无伦次地哀求,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村长冷冷一哼,胡子微微颤动,眼中满是鄙夷。 “我管得了宗族规矩,可管不了你狮子大开口!一百两?一次性全掏?做梦!我不同意!” 他声音陡然提高,震得众人一震。 “陆子吟是我陆家的种,他愿不愿过继,我说了不算,他自己说了才算!” 说完,他转过头,深深看了眼陆子吟。 老人缓缓点了点头。 这孩子,从小到大都没享过一天清福。 被亲娘逼到这份上,连一句埋怨的话都不敢说出口。 明明心里委屈得要命,却还强撑着笑脸,生怕让父母难堪。 宁可自己一个人扛着千斤重担,也不愿意忤逆半句。 这份孝心,这份隐忍,村里哪个小伙子比得上? 别人都只看见他沉默寡言,背地里却不知流了多少眼泪。 可他从不抱怨。 哪怕被人误解,被人冷眼相待,也一声不吭。 这样的孩子,本该被疼着护着。 怎么偏偏就碰上这么个不讲理的娘呢? “村长,你是真想看我被克死,看我们老陆家断子绝孙、香火断绝是吧?” 王秀琴压着嗓子说话。 “你不答应把这丫头过继出去,我就立刻去县衙告她不孝!你不信?我告诉你,这事我做得到!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正巴巴地等着当里正呢!要是村里传出‘亲娘告儿子、硬逼亲骨肉过继、还讹诈一百两养老钱’这种丑闻,哼,你那位置还能坐得稳吗?” “你这个泼妇!简直无法无天!” 村长猛地一拍桌子,气得脸都青了,额角青筋暴起。 “陆根生,你倒是管管你媳妇儿!她这是在造反!在砸我饭碗!在毁我们整个村子的体面!” 他当村长这么多年,一向公正持家,德高望重。 谁敢这样当面指着鼻子威胁他? 谁敢拿他的前程当要挟的筹码? 可这威胁,偏偏戳中了他的软肋。 老里正年事已高,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县衙那边他早就托了门路,递了名帖,只等上头点头,他就能顺理成章接任里正一职。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要是闹出这么一桩丑事。 亲娘状告亲生女儿,逼着过继血脉,还狮子大开口,讹诈一百两银子作养老钱。 这叫什么? 这叫家门不幸,人神共愤! 就算明眼人都知道是王秀琴无理取闹。 可“母告子”三个字,本身就像一块污点。 百姓最重孝道,谁家出这种事,谁就是全村的笑话。 他作为村长,若连这等家事都管不住,还谈什么治村? 作为族长,更是连脸都没处搁。 这事出在陆家,那就是他治家无能,德行有亏! “村长,您别动气,我们真不是要害人。” 陆根生搓着手,一脸为难,额头上的汗珠直往下滚。 “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这丫头命硬,克亲,已经连着走了两个兄弟,隔壁李家的算命先生都说她带煞气,留在家里,迟早招灾惹祸。” 他说着,声音越压越低,几乎成了耳语。 “您体谅体谅,我们当爹娘的,哪能真的不心疼?可为了整个家的平安,也只能狠下心来……这孩子,总得为大局着想。” “闹什么闹?这是把人当牲口卖吗!” 门外忽然炸开一阵吼声,震得堂屋的木门嗡嗡作响。 紧接着,赵平江带着一大帮人风风火火冲了进来。 他身穿粗布短打,肩宽背厚,脸上因愤怒涨得通红。 他一进门就死死盯着角落里的赵苏苏。 见她缩着肩膀,低着头,脸色苍白,手指紧紧绞着衣角,心口顿时像被狠狠剜了一刀。 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意。 “小妹,你说句话啊!你被人欺负成这样,被人当成灾星、祸根,为什么一直不找哥?为什么不告诉哥?哥的肩膀不是摆着好看的!哥的拳头也不是摆设!我哪怕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人这么糟践你!” “赵平江!你带这么多人来,想干什么?” 村长“腾”地站起身,眉头拧成疙瘩,头都大了。 “你这是要造反吗?这里是陆家厅堂,不是你们赵家的议事堂!” 他既是一村之长,又是陆家人,身份复杂。 河源村两大姓,赵和陆,明争暗斗几十年。 田地、水源、族产,桩桩件件都寸步不让。 谁也压不住谁,谁也不服谁。 他平日里费尽心思,东拉西扯,好不容易维持住表面的平和。 这头陆家闹得鸡飞狗跳还没摆平,那头赵家又杀上门来。 更让他头疼的是赵平江虽然没有亲兄弟姐妹。 但整个赵姓家族的叔伯、堂兄弟、表亲加起来少说也有二三十号人。 他们早就不满:凭什么村长必须是老陆家的? 第109章 克星 老赵家人数多、劳力强、祠堂香火也旺,论资格。 哪里输给了陆家? 他们一直憋着一口气,就等着找个由头,好好掀一掀这层压了他们几十年的盖子。 而今天,这场冲突,正中他们下怀。 赵平江嘴皮子利索,人缘又好,向来能说会道,三言两语就能把人说得热血上头。 他只一句话,就像火星溅进干草堆,瞬间点燃了一群人的情绪。 “咱们赵家闺女,能让陆家这么欺负?不能让他们踩着赵家头上拉屎!这是把咱们赵家当泥巴捏呢?” 他带着人来,就是冲着这件事来的。 要不是先前四处找人帮忙联络,耽误了些功夫,他早就该到了。 偏偏这会儿赶得刚刚好。 村里正沸沸扬扬地传着流言,说那对夫妻命硬克亲,必须赶出村子,还要交一百两银子当断亲费,才肯放他们走。 欺人太甚! “我就是来瞧瞧热闹,顺便问问。” 赵平江双手抱胸,腰板挺得笔直,站在人群中央。 “村长,你当这个官,是为陆家管的,还是为全村人管的?咱赵家姑娘嫁过来没几年,安分守己,从没惹过是非,如今被人逼得走投无路,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看不见,这算哪门子道理?算啥担当?” 村长脑袋嗡嗡响,耳根子一阵发烫,心里头翻江倒海,暗地里已经把老天爷骂了八百遍。 王秀琴已经够难缠了,嘴巴利、心眼窄,一点就着。 现在又搭上个赵平江。 这可是村里出了名的刺头二流子,嘴上没把门的,手里也不怕事。 偏偏还正撞在陆家和赵家的节骨眼上。 这事一搅和,简直是要把全村都闹个天翻地覆、鸡犬不宁。 他心里一沉,冷汗顺着后背悄悄滑下。 这事儿,怕是压不住了。 里正的位子,估计也彻底没戏了。 往后村中议事,他恐怕连话都说不上了。 “行了,都别杵在这儿了,进屋谈。” 村长终于撑不住了,摆摆手,声音低沉。 “外头人多嘴杂,吵得人脑仁疼,有什么话,屋里说清楚。” 王秀琴没再吵。 她喘着粗气,胸口起伏,眼神却冷静了几分。 她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撒泼哭闹,不是逞一时口舌之快。 而是要让村长点头,把这桩“过继”的事定下来。 刚才她已经撕破脸皮,闹得不可开交。 若是再步步紧逼,惹得众怒,恐怕连在这村子里都站不住脚了。 “等会儿,你跟进来干啥?” 陆根生一见赵平江也大摇大摆地跟在后头,昂首挺胸就要往屋里走,眉头猛地一皱。 “这里没你的事,别在这儿瞎掺和!” “我不跟着,你们仨联手欺负我妹怎么办?” 赵平江嗓门一下拔高。 “老陆家又想欺负老赵家!上次打得我妹满身是伤,这回还想断亲过继?门儿都没有!我今天非得盯着你们,看谁敢动我妹一根手指头!” 这话一出,他带来的那群后生顿时全都围拢上来。 “行行行,你也进来!进来!” 村长彻底蔫了,脸色铁青,脸上挂不住,心里更是烦得要命。 他只想快点把这摊烂事收拾完,赶紧送走这群瘟神。 人群没散,可谁也不敢凑近偷听。 大伙儿都挤在门外,踮着脚、探着头。 “王秀琴,”村长终于坐定,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却没尝出味道。 他懒得再客套寒暄,干脆直奔主题。 “你真铁了心,要把牧野过继出去?这一纸文书一旦签了,可就再没反悔的余地了。” “对!” 她答得干脆,语气斩钉截铁。 “他克家!克得我们全家日夜不宁!还有他那个媳妇,整天顶嘴,嘴巴跟刀子一样,一句接一句,毫不留情!嘴皮子比镰刀还利!每次见着她俩站在一起,我这胸口就像压了块大石头,喘不上气来。留着她们,迟早有一天会把我活活克死!” “牧野,你娘都这么说了,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松口?” 村长眉头紧锁,深深叹了口气。 “她要是真一怒之下跑去官府告你,哪怕你心里再孝顺,行事再清白,半点不孝的证据都找不着,可按朝廷的规矩,做儿子的顶撞父母、拒不奉养,就得挨二三十板子!轻则皮开肉绽,重则落下残疾!” 孝字当头,天下皆然。 律法如铁,不容情面。 哪怕你委屈得泪流成河,只要背上“不孝”之名,就得跪着受罚。 天理人情,在这“孝”字面前,统统要低头。 “我……我心里苦啊。” 陆子吟低着头,声音沙哑,眼圈早已通红。 “娘要我顺从,我答应就是。养老钱我也认,愿意出。可那数目……实在是太高了,高出我家底十倍都不止!我砸锅卖铁也凑不出来,实在掏不出啊。” “你没钱,你媳妇有钱啊!” 王秀琴立即扯开嗓门,理直气壮,脸上毫无愧色。 “她嫁进来时带的嫁妆呢?那么大一笔银钱,哪一样不是值钱的?还有雪脂膏的买卖,不就是她跟许娇娇合伙在做的吗?听说生意红火得很,月月进账如流水,赚得盆满钵满!这些钱,难道不该拿来贴补夫家?” 赵苏苏闻言,嘴角轻轻一扬,神情冷淡。 她心里清楚得很。 这消息,八成是王招娣偷偷散出去的风声。 至于她说了多少,添油加醋到什么地步…… 外人谁又知道呢? “哟,亏我还特意赶过来,满心以为是家事调解,原来你们早就打好了算盘,打我妹妹嫁妆的主意?” 赵平江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 “陆家人真够不要脸的!把我妹妹当摇钱树,把人家的嫁妆当成你们的私产,这算什么道理?” “娘,你这心也太黑了!” 陆子吟猛地抬头,沉着脸。 “你算计我,想拿我当工具过继出去,为了家族香火折腾我,我认了。那是你的执念,我忍。可你连儿媳的嫁妆都不放过,伸手就要她的私产,要她的血汗钱!这事儿……我真忍不了!她不是外人,是我的妻子,是陆家明媒正娶的媳妇!” 王秀琴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跳起来,扯着嗓子吼道:“放你娘的狗屁!要不是苏苏命格特殊,生辰八字能压住你那克妻的命,你们俩早成了灾星。 第110章 断亲 克得陆家鸡飞狗跳,说到底,全是赵苏苏这个扫把星拖累的!要不是她嫁进来,搅得家宅不宁,我能逼你到这个地步?” “我就要点嫁妆咋了?” 她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 “嫁进我家门,她就是陆家的人!她带来的东西,自然也是陆家的财产!还有,她跟许娇娇合伙做生意,瞒着全家人,偷偷摸摸藏钱,那些银子本该上交给我这个婆婆!要不是我前几天撞破了账本,她是不是打算瞒到死?一辈子装贤惠,背地里捞钱!” 她狠狠啐了一口,吐在地上。 “真是白养了这么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吃我的,住我的,还敢藏着掖着!” “今天我话撂这儿——他们俩必须滚出这个家!” 王秀琴瞪着眼,声音震耳欲聋,“一个也不能留!养老钱,一分都不能少!少一文,我就告到县衙,让他俩身败名裂,吃尽苦头!” 村长冷冷插话,语气像冰水浇头:“我跟你实话实说——我可以做主,让牧野一次性给你一笔钱,从此断亲,两不相欠,让他带着媳妇离开陆家,各自安生过日子。但你开的那个价,狮子大开口,门都没有!我绝不答应!” 他脸沉得像块铁,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盯着王秀琴。 他是陆家的宗族长,掌管祠堂香火,又是这村子的村长,执掌一方秩序。 他能被一个泼妇拿捏住? 能让她用告状来胁迫? 他不怕她闹,只怕她上告,影响自己在县里当里正的前程。 可若要他昧着良心,逼迫亲生儿子,逼走那个孝顺懂事、从无怨言的儿媳。 那他这一辈子,还怎么有脸面对列祖列宗? 更别说,今日若连一个妇人都能指着鼻子要钱,靠耍无赖就压过族规家法。 他这村长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那你到底给多少?” 王秀琴缩了缩肩膀,嘴上硬,心里却有些发虚。 她知道自己不能真的翻脸。 毕竟她还得在河源村住下去,还得顶着陆家儿媳妇的名头过日子。 要是跟村长彻底撕破了脸,往后日子怎么过? 她的真正目的,是想借此闹一场,让老大陆子吟难堪,最好是兄弟反目、家宅不宁。 到时候村里人就再也没脸说她不顾亲情、刻薄寡恩了。 可谁能想到,陆子吟这人竟像块木头,任她怎么刺、怎么骂,一声不吭。 “七八年前,镇上有一户做生意的,搬走时给父母五十两银子断亲。他们家是富商,平日里骡马成群、铺面连片,出手自然阔绰。” 村长皱着眉头,慢悠悠地回忆着。 “可他们家是做生意的,银子来得快,也花得狠。咱们牧野是种地的,一年到头刨土吃饭,风里来雨里去,收成好时才勉强糊口,收成不好就得借粮度日。给他二十两,已经是破例了,不能再多。” “那我也要五十两!” 王秀琴一听,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她心里清楚,一百两是痴心妄想。 可既然镇上有过五十两的先例,那她凭什么不能争一争? 万一村长心软了,族长松口了,真给她这个数呢? 五十两啊,够她回娘家风光一阵,也能在村头立起威风,从此谁再敢小瞧她? “放你娘的屁!” 赵平江猛地从凳子上跳了起来,脸涨得通红。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碗直跳。 “五十两?你当这是捡大钱呢?还是从天上往下掉银子?我妹妹那点嫁妆,连二十两都凑不齐!你还敢张口就要五十?做梦也别想!睁眼说瞎话,脸都不要了!” 村长一听王秀琴这话,脸色当场就沉了下去。 这娘们真是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 先前说一百两,他当她是胡闹,没真计较。 可现在五十两都敢开口,还拿镇上富商的事来比。 简直是拿泥巴当金子称! 他“啪”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声音炸得像打雷。 “王秀琴!五十两?门都没有!你想都别想!你要真有胆子去县衙告状,行啊!我不拦你!可你别怪我没提醒你,到时候要是县太爷查出来,陆子吟根本没不孝,你这做婆婆的倒是在村中挑事、无理取闹,那挨板子的就不止是他了,你也得跪着受刑!你信不信?” 屋里一下子安静得落针可闻。 王秀琴张了张嘴,本想再吼几句。 可对上村长那双冷厉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喉头滚动了一下,手指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陆根生忽然伸手一把将她拽了回来。 他一边扯她袖子,一边朝她使眼色,嘴里低声嘟囔。 “别说了……别说了……当心惹出大事来。” 他可不想把村长和族长一块儿得罪了。 他是老实人,向来不愿出头,更怕担责。 “三十两……就这数了。再多,我也没法开口,族里也不会答应。” “啥?三十两?!” 王秀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头子!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耳朵聋了还是脑子坏了?我刚才说的是一百两!整整一百两!你现在拿三十两打发叫花子呢?你知不知道这钱是什么意思?是体面!是脸面!是我在陆家说了算的凭据!” “你还嫌少?!” 村长也吼了出来,脸色铁青,指着她的鼻子骂道。 “二十两我都算仁至义尽了!你以为这是施舍乞丐?这是断亲!是割恩!你一个做婆婆的,天天逼儿子断亲,还要钱,还要脸不要?三十两已经是看在牧野老实的份上给的体面钱了!再闹,一分都没有!” 两人同时开口,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吵得屋子里嗡嗡作响,像两头牛在对撞。 陆根生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额头沁出冷汗。 他默默地往后缩了缩,躲进墙角的阴影里。 赵苏苏站在门边,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公公永远是这样。 好处全自己拿,坏事全让婆婆顶着。 眼下这局面,他装聋作哑,装出一副被逼无奈的样子,可实际上呢? 他才是最精明的那个。 等事一过,他又可以当慈父,当族中长辈。 谁也不会说他半个不字。 可婆婆呢? 被人指着脊梁骨骂泼妇、贪财、狠毒,他连一句帮腔都没有。 真能演啊,真能装啊! 陆子吟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既然爹都开了口……那就三十两吧。我认了。” 第11章 彻底死心 他顿了顿,眼眶微微发红,嗓音有些沙哑。 “就当……这是我最后的一点孝心。” 他话音刚落,王秀琴立马转头冲村长喊。 “听见没?是他自己答应的!可不是我逼的!你自己听见的!你总不能反悔吧?这话可是他自己说出口的,可不关我的事,村长你可得公道啊!这事儿有你在场作证,谁也赖不掉!” “养老钱既然减了,那分家时说好的那点粮和银子,我也不给了!反正他都不认这个家了,还分什么家产?我凭什么还给他东西?而且,那三十两银子,必须一次付清!三天!三天内我要见到银子!一文都不能少,少一文都不行!” 其实三十两她也不太满意。 她心里原本是想再咬一口,至少四十两才够她安度晚年。 可眼下这局势,陆子吟都答应了,村长又一脸难色,再逼怕是也逼不出更多。 但村长显然不会再让步,脸上全是无奈。 万一今后陆子吟死活不点头。 往后麻烦更大,撕破脸对谁都不好。 告官? 她没那胆子。 官府一查,说不定反倒把她这些年克扣粮米、苛待儿媳的事抖出来。 那可就赔了夫人又折兵。 能拿三十两,也算了,先攥在手里再说。 “好,我答应。就当……这三十两,买断了我这一生的养育情。从此之后,你们是我父母,我却不是你们的儿子。恩断义绝,再无牵连。” “牧野,你哪儿来这么多钱?三天之内,你拿什么交?” 村长也懵了,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三十两啊!咱们全村一年的租税加起来也不过七八十两!你一个小后生,哪来的这么多钱?难道你藏着金矿不成?” 陆子吟低着头,沉默了好久,才轻声说:“我去一趟深山。那边老猎户说过,秋末常有野鹿群迁徙,鹿茸能卖钱。若运气好,采到几株灵芝或山参,也能值些银子。只要三天,我能回来。” “不行!” 赵苏苏一下急了,眼眶瞬间红了。 她猛地从人群中冲出来,一把拽住他胳膊,手指死死掐进他衣袖。 “深山里有野兽、有瘴气,还有毒蛇毒虫,你一个人去?你怎么能去?你这不是拿命去拼吗?我箱底还有点私房钱,是你从前省下来给我买胭脂的,一直没花,你先拿去用!不够我再去借,我娘那里还有些积蓄……” 王秀琴却冷笑一声,嘴角一扬,满脸讥讽。 “哎哟,早干嘛去了?早让你赚点银子你总说没本事,成天窝在家里种地,一文不挣,现在逼到头上了,立马要去山里捡钱?说得轻巧!你当深山是菜市场?想进就进,想出就出?还捡钱?真当银子长在树上?” “捡钱?” 陆瑞丰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 “你当深山是菜市场?那是人命堆出来的地方!去年李老三进去采药,尸首都没找回来!你这婆娘是不是疯了?张口闭口三十两,逼儿子往死路上走?根生!你还坐着装哑巴?你是他亲爹!你还不管管你老婆!难道真要眼睁睁看他去送死?” 陆根生还是没吭声。 他低头蹲在墙角,手捏着烟杆,烟灰积了老长也不弹。 村长重重叹了口气。 三十两啊,不是三五两。 那是普通人十年都挣不到的数目。 要是小数目,他咬咬牙还能帮一把,找亲戚凑一凑,撑一撑也就过去了。 可这三十两,他真拿不出来,也不敢借。 借了还不上,自己一家老小也得被拖垮。 他看着陆子吟瘦削的背影,心里一阵发酸,却只能闭了闭眼。 “妹夫,你是不是疯了?” 赵平江脸都青了,一把揪住陆子吟的衣领。 “你知不知道进深山是什么意思?那是赌命!你想让你媳妇当寡妇?想让苏苏年纪轻轻守一辈子?你想过她以后怎么办?你走了,她怎么办?” “我没疯。” “我爹娘非逼我拿三十两了断,那我就给。既然要用钱还命,那我就用命去换钱。” 他顿了顿,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 “我要是真死在山里头,这债也算清了。从此之后,我不欠他们,他们也不欠我。苏苏,就拜托你了。替我照顾她,别让她受委屈。” 赵平江一拳砸在他脸上,拳头沉重,带着愤怒与痛惜。 陆子吟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立刻裂开,血马上淌了下来,顺着下巴滴在泥地上,绽开一朵暗红的花。 “你他娘算什么男人!” 赵平江怒吼着,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 “就为了这么点鸡毛蒜皮的事,你竟然想让我妹妹守一辈子活寡?!我照顾我亲妹,轮得到你指手画脚?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凭什么叫你一声叔!” 他气得浑身发抖,青筋暴起,胸口剧烈起伏。 他心里清楚,陆子吟身手不弱,进山未必真的会死。 可那股子疼却像钝刀子割肉,一下一下剜在心上,止不住地蔓延开来。 值得吗? 真值得为这样一对冷血无情的爹娘去拼命? 那个王秀琴,那样的人,也配当一个娘? 她凭什么? 生而不养,养而不教,恨之如仇。 还妄想别人拿命去孝顺她? “村长,您别劝了。” 陆子吟低着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我真的……太累了。这些年,我一直想不通,她为什么看我就像是看仇人。我试过讨好她,我改过脾气,我一次次忍让,哪怕被骂被打也从不还口……可不管我怎么做,都没用。”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攥紧了衣角。 “今天,我彻底死心了。” “如果三十两银子,真能让那个女人以后夜里能睡得着觉,那我给。我不在乎了。钱,可以还;命,只有一条。但既然她想要,那就拿去吧。” 他顿了顿,呼吸微颤,终于说出最揪心的话。 “我去山里走一趟。我知道那是险地,可我别无选择。我唯一放不下的,是苏苏。”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几乎要哽咽。 “她什么错都没有,没得罪谁,没惹谁,只是命不好,嫁给了我。她本该过安生日子的,却被拖进这泥潭里,跟着我受罪……我不甘心。” 他抬起头,直视村长的眼睛,眼眶早已通红,泪水在边缘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 第112章 内情 “要是我回不来……求您,看在她可怜的份上,带她离开陆家。别让她再留在这个家里,再被那些人欺辱、磋磨。求您……护她陆全。” 村长沉默了很久,脸上写满了沉重。 他盯着陆子吟看了半晌,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你去吧。若你命大能活着回来,我就做主,给你找个正经人家过继。堂堂正正地把名分换过来,断了这一家子对你的钳制。我保证不会再让那个毒妇掐着你的命根子,一辈子压你一头。” “谢谢您,村长。” 陆子吟低声说道。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父母脸上,那眼神复杂得让人不敢直视。 然后,他轻轻拉起赵苏苏的手。 “苏苏,走。我们离开这儿。” “等等!” 王秀琴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尖利刺耳。 “先写欠条!三十两银子,一分不能少!三天之内必须还清!不写,你们俩今天谁也别想踏出这个门!” “行。” 陆子吟望着她,眼里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 “我签。” 他从袖中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接过笔,手稳得惊人,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陆根生和他三个儿子站在一旁,谁都没开口。 三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到了手就能分上一份,谁会不乐意? 更何况,分了家,往后大哥也不用再给他们分钱。 这一桩事,怎么看都划算得很。 至于大哥受不受委屈? 他们才不在乎。 打从他们记事起,不就一直看着他忍气吞声、挨打受骂吗? 这不就是他的命吗? 村长长长地叹了口气。 看着陆子吟低头签字的背影,心里一阵酸楚。 他清楚得很,这孩子,是真绝望了。 心死了,人还活着,却比死还难受。 现在只盼着这事快点完结,让他早点解脱。 “等等!” 赵苏苏终于憋不住了。 “就算要写欠条,也得加一条,补一份断亲书!我要正式跟陆家断了这层关系!我这心……冷得发抖,再也受不住了!” 她抬起泪眼,目光凌厉地扫过陆家人。 “我不再是你们陆家的儿媳,从今往后,你们生死荣辱,与我无关!” 王秀琴一听,顿时咧嘴笑了起来。 “写就写!有什么不敢写的?过继了,你们就跟我们家彻底没关系了!往后我们各走各路,互不相干!我还真怕你们回头赖着不走呢,整天在我眼皮子底下碍事!” 村长气得胡子直翘,重重地跺了跺脚。 “光写一张断亲书可不够!这事儿不能马虎!借条得写清楚,过继文书也得一式两份,全都给我白纸黑字地写明白!每人签字画押,押在我这儿!等银子到账,过继手续办妥当了,你们再各自来取回去!少一个环节都不行!” “画就画!” 王秀琴一把抓过桌上的纸,连内容都懒得细看一眼,直接沾了红印泥,啪地一声盖上了一个鲜红的手印。 陆根生低着头,手指微微颤抖,攥着衣角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对大儿子亏欠太多,从小到大,吃的穿的,哪样没委屈过他? 可如今让他为了这个老大,把整个家拆散? 他不敢。 真的不敢。 他也舍不得。 三个小的还小,日子还得过下去啊…… 另外三个弟弟,站在一旁,一个个低着头,谁也没吭一声。 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呢? 明明是一家人,怎么突然就成了对头? “等等。” 赵平江慢悠悠地开口了。 “断亲书这事,不能只靠几个人画押就算数。得家里所有男丁一起签字画押才作数。不然将来谁扯皮,谁能说得清?万一有人跳出来翻旧账,又是一场风波。” 陆根生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 “你算老几?这是咱陆家的家务事!轮得着你插嘴?牧野,你也这么想?” 他心里还抱着那么一点侥幸。 只要没人提,只要没人当面揭穿,他就能继续骗自己。 这事儿不是他干的,是他婆娘王秀琴一个人闹出来的。 他只是站在边上看着,没动手,也就没责任。 可赵平江这一句话,却硬生生把他的退路给封死了。 连自欺欺人的机会都不留。 陆子吟抬了抬眼,目光淡淡地扫过屋里每一个人。 “签吧。反正……该欠的,早就欠完了。” 谁都能听出,这话里头,压着的是多少年说不出口的委屈。 那伤早已结了痂,可只要轻轻一碰,便又渗出血来。 王秀琴冷哼一声,嘴角往上一撇,满是讥讽。 “签啊!怕什么?难不成你们还心疼那个扫把星?从小克爹克娘,命硬克家,谁沾谁倒霉!现在走干净了,倒是我们祖坟冒青烟!” 村长环视一圈,看着这群人,默默摇了摇头,语气沉重。 “签吧。早签完,早清净。拖得越久,心越乱,不如一刀两断,往后各安天命。” 于是,一张纸,一张墨迹未干的断亲文书,被依次递到每个人面前。 一个个鲜红的手印,陆续盖下。 三十两银子一到账,过继手续一办妥。 这层血缘关系,就算是真的断了,再也接不回去。 赵苏苏站在角落,悄悄松了口气。 这一关,总算过去了。 她嘴角微微动了动,却没有笑出来。 至于陆子吟进山? 那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她手里攥着银子,有了底气,自然不怕。 她刚才演得那么情真意切,眼泪说来就来。 不过是为了稳住这些人,让他们安心签字,别生变故。 可赵平江,没演。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半分虚假。 他知道,要是哥哥陆子吟真的知道了全部内情,怕是当场就会翻脸,气得撕了文书,砸了桌子。 那家伙嘴上没个把门的,脾气又冲。 万一说漏了半个字,整个计划全得毁。 所以,他装得比谁都像。 可没人知道,他心里的火早烧得通红。 赵平江心里憋着火,可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转身走出屋子,声音低低地对旁人道:“把牛车赶过来。” 不多时,牛车吱呀吱呀地驶到院门口。 他亲自指挥,把妹妹赵苏苏的嫁妆一件件搬上车。 红漆木箱、蓝布包袱、绣花鞋、新被褥,一样不少。 就连她平时偷偷攒下的小东西也被他小心翼翼地包好,抬了上去。 那些东西在别人眼里不值几个钱。 第113章 调侃 可他知道,那是妹妹偷偷藏了多年的念想。 等最后一样东西搬走,那间曾经属于赵苏苏的小屋子,终于彻底空了下来。 屋子里只剩下一张破旧的床板,床脚还缺了一块。 墙角立着个裂了缝的破柜子。 柜门半开,露出里面空荡荡的暗格。 地面落了一层灰,连个能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墙上的旧纸哗哗作响。 王秀琴站在门口,双手叉腰。 她死死盯着那一堆被抬走的家具和布料,嘴角微微抽搐。 她心里翻江倒海,怒火中烧,恨不得冲上去一把推开那些搬运东西的人。 可她终究没敢动。 因为村长就站在院子中央,手拄着拐杖,眉头紧锁。 四陆站满了赵家的人,个个神情严肃,守在牛车边上。 尤其是赵平江,就站在牛车旁,脸沉得像压了乌云。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滚了几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张红木梳妆台被抬上车,看着那床绣着并蒂莲的被子被卷走。 这本该是她家的! 按规矩,嫁女出门,嫁妆归夫家所有。 可现在倒好,赵家竟然带着人,大摇大摆地全给搬走了,连根线都不留! 她气得心口发痛,真想冲上去跟赵平江拼命。 可她不能。 村长还在那儿,族规森严,公道在别人嘴里。 她若闹起来,只会被说成不讲理、泼妇。 她只能忍,只能咬着牙,瞪着眼,眼睁睁看着那辆牛车越装越满。 赵平江临走前,站在牛车旁,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狠话。 “陆家真有本事啊!牧野那屋能看的东西,全是他媳妇的陪嫁!不是赵家女儿带来的,那屋能有张像样的桌子?亏你们还赶人出来,若不是她硬气走人,怕是还得被你们踩在泥里踩上一年!” 这话像一把刀,狠狠捅进了王秀琴的心窝。 她猛地抬头,脸色铁青,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反驳不了。 因为那是事实。 陆子吟那间屋子,本就是后来在院角加搭的偏房,泥墙草顶,原本破败不堪。 自从赵苏苏嫁过来,她娘家人前前后后送来了不少东西,才渐渐像个人住的地方。 可如今,屋门大敞着,从外头一眼望进去,里面空荡荡的。 “苏苏,这几晚先回咱家住吧。” 赵平江赶着牛车,缰绳在手里攥得紧紧的。 “不用了,哥。村长已经安排好了,那边有两间屋子,虽说旧些,但也能住。年关快到了,哪有出嫁的闺女拖着丈夫回娘家过年的道理?传出去让人笑话。” “行吧,”赵平江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无奈,“可晚饭总得回家吃,你们连锅碗瓢盆都没带出来,总不能空着肚子熬一宿吧?” 见妹妹脸色虽白,神情却还算稳,他心里总算稍稍安定了一些。 只要她没垮,就还有希望。 “就今天,明天我们自己想办法。” 赵苏苏抬眼,冲他笑了笑。 “我有钱。” 她从袖袋里摸出一个小布包,轻轻捏了捏,眼神清明。 “娘给我留了私房钱,足够撑一阵子。别担心。” 两人边说边把牛车赶到了村口那两间土坯房前。 那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树皮皲裂如龙鳞。 房子就靠在树根旁,墙面早已斑驳不堪,墙皮一块块剥落。 墙面裂开的缝隙纵横交错。 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东一块西一块。 风一吹过,屋顶便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是在呻吟。 门是歪斜的松木板钉成的,漆色全无,布满裂纹。 赵平江伸手推了推,木门“吱呀——”一声惨叫般地打开。 屋内空无一物,连根稻草都没剩下,地面上积着厚厚的尘土。 角落还堆着去年的枯叶,风从破窗灌进来,卷起一阵灰。 赵平江皱着眉环顾一圈,眉头拧成疙瘩,但还是勉强松了口气。 “好歹四面有墙,能遮风挡雨。我明儿一早就找人来修修屋顶,换几片草;再把窗户钉上木板。床我这就去拉,被褥家里也还有。” 赵平江一边整理,一边忍不住低声嘟囔。 “幸好今年冬天还不算冷,要是赶上大雪天,这破屋子四处漏风,你们怎么熬得过去?冻出病来可怎么办?” 他越说越心疼,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等他把柜子、箱子、被褥这些大件都搬得差不多了。 陆子吟才带着几个人慢悠悠地从村尾走来。 走在最前的是两个年轻汉子,是和赵平江一起长大的本家兄弟,脸上带着愤愤不平的神色。 跟在后面的,是陆子吟的两个堂伯陆瑞丰和陆瑞年,一个拄着拐杖,一个背着手。 赵平江见他们来了,也没多说话,只淡淡地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来了。” 说完,他转身牵起牛绳,赶着牛车就往自家方向走。 家里头还有两张空着的木床。 虽说旧了些,但结实耐用。 扔在杂物间里也是浪费,不如搬过来给妹妹妹夫用。 他得赶在天黑前把床拉来,好让他们今晚能睡个安稳觉。 陆子吟他们几个则开始动手修房子。 几人挽起袖子,撸起裤脚,纷纷拿起工具准备开工。 陆子吟蹲在地上检查地基,一边敲打松动的石块,一边跟赵平江讨论哪里需要加固。 赵苏苏则在一旁整理从旧物堆里翻出来的砖头和木板。 两个赵家的小年轻一齐上阵。 两个堂伯也过来帮忙和泥。 赵家的两个小辈是赵平江的堂弟和堂妹,年纪都不大,第一次干这么重的活,手上没劲,动作也显得笨拙。 但他们干得很卖力,搬砖、递瓦,跑前跑后。 两个年长的堂伯见状,便主动承担起和泥的重活。 他们在院子里挖了个浅坑,把黄土和稻草拌在一起,一边加水一边用铁锹反复翻搅。 泥浆渐渐变得粘稠,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年轻人干这活儿不熟练,还得靠有经验的老手才靠谱。 堂伯们熟练地铲起泥浆,抹在墙缝上,手法干脆利落。 而年轻人们刚开始抹墙时,不是太厚就是不匀。 陆子吟见状,也上去帮忙,边学边干,慢慢地也能像模像样地补上几处裂缝。 赵平江在一旁指点,偶尔调侃几句。 赵苏苏和堂妹两人拿着刮板,小心翼翼地往裂开的墙面涂抹。 泥浆覆盖在老旧的土墙上,原本灰暗的墙壁逐渐变得平整。 她们的动作虽然生疏,但一丝不苟。 第114章 压箱底的钱 墙角那几道因年久失修而裂开的长缝,正一点一点被填平。 可大伙儿最先动的,却是灶台。 这东西一天都不能缺,总不能天天去亲戚家蹭饭吧? 尽管刷墙是大事,但众人一致决定先修灶台。 灶是吃饭的根基,没它,一家人连一顿热饭都吃不上。 陆子吟和赵平江合力拆掉早已坍塌的灶口,重新垒起砖石。 堂伯从邻居家借来几块耐火砖,又找来黄泥封边。 不到半盏茶工夫,一个新灶台就初具雏形。 烟囱的位置也重新调整,确保烟能顺畅排出。 灶膛里还能塞进几根柴,试了试通风。 火苗蹿得旺旺的,大家心里都踏实了几分。 赵平江回来时,不光拖来了一个木床架,手里还拎着一袋粗粮。 他额头上沁着汗珠,脚步有些踉跄。 脚边还拖着一根麻绳,绑着床脚,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那只粗布粮袋鼓鼓囊囊,沾着些干草屑,一看就是从自家偷偷带来的。 他喘着气把东西放下,拍了拍身上的灰。 “累死我了。” “哥,你咋把家里的粮给偷……拿来啦?” 赵苏苏一见那袋子,鼻子一酸,眼眶瞬间泛红。 “我们能想法子的。” 她低声道,声音微微发颤。 空间里还有些储备,灵泉还能催生点野菜,日子总能熬过去。 可哥哥这一来,却是把她最后一点倔强给打破了。 “法子?你哥送你点吃的,你还扭扭捏捏?” 赵平江挥挥手,一脸不在意。 他咧嘴笑着,故意装出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 “你现在是出嫁了,但在我这儿,你永远是那个吃糖都会分我一半的小丫头。” “你们还欠那老太婆一大笔钱呢!” “哥……” 赵苏苏知道,这一袋子粮,他怕是挨了不知多少数落,声音有点哽。 “你对我真好。” “废话,你是我亲妹子,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他笑着随口一答,转身就卷起袖子加入了干活的队伍。 这房子虽旧,但根基牢实。 墙体虽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 地基却依旧坚固,没一点下沉的迹象。 屋梁也还是原木结构,虽然老旧了些,但没有腐烂。 陆子吟敲了敲墙,确认结构稳定后,才放心地让大伙儿继续施工。 不到一个时辰,大伙儿就把它拾掇得像模像样。 墙面补好了,窗户重新钉了框,门也用木板临时加固。 屋内扫了灰,堆着的杂物被搬开,露出原本的地面。 屋顶的几处漏雨处也用新茅草盖住,还压上了几块青石防风。 阳光从窗缝斜照进来,落在整洁的地面上,整个屋子显得明亮了不少。 连茅草都村长给送了一车。 当然,不是白给,得记账还人情。 村长赶着牛车过来时,天已近午。 他站在院外吆喝了一声,便指挥人把成捆的茅草卸下。 赵平江赶忙上前道谢,村长摆摆手。 “乡里乡亲的,这点忙不算啥。” 可转身时,却悄悄把账记在了本子上。 “记着,以后得还一车,再加两担米。” 这年头,人情比钱还重,还债的方式也五花八门。 赵苏苏到隔壁借了几个碗,烧了热水,兑了点灵泉水。 又从空间里抠出些红糖,冲了一大锅糖水,挨个端给大伙儿。 “眼下没法开火,饭是请不了了,但这糖水,每人一碗,都喝!” 热腾腾的水汽扑在脸上,映得她眼睛亮亮的。 “你们日子都这么难了,还这么陆到……” 陆瑞丰看着陆子吟和赵苏苏,心里酸酸的。 他捧着那碗糖水,迟迟没喝,只是低头看着水面微微晃动的倒影。 眼前这对年轻夫妻,明明自己连饭都还没着落,却还在想着招待别人。 这份情意,比糖水还烫人。 “多懂事的一对小夫妻,怎么就摊上这种家人?” 族中那些人,只知索取,不懂体谅。 偏偏这对小夫妻还得替父辈还债,扛起家族的羞辱。 他心里愤懑,却又无能为力,只能默默把这碗糖水喝完。 赵苏苏却笑得温柔。 “等咱们安顿下来,一定请大伙儿吃顿热乎饭。今天,真是委屈你们了。” 她知道,今天只是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 但只要有希望,有亲人的支持,他们一定能挺过去。 糖水喝完,大伙儿又帮着把她的嫁妆和床搬进屋,整整齐齐摆好。 这小屋总算有了点家的样子。 木床架被安放在屋内靠墙的位置,铺上了带来的旧褥子。 嫁妆箱一个挨着一个,码在床边,上面还放着她亲手绣的布帕。 屋角甚至还插了一束不知谁采来的野花,随风轻轻摇曳。 原本破败冷清的小屋,此刻充满了人气。 等人都走光了,赵平江才悄悄凑近陆子吟,压低了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问:“妹夫,你真打算给那老太婆三十两银子?你……真要上山?” “给。” 陆子吟点了点头,语气没有半点起伏。 “三十两,买断关系,我不亏。” 他微微仰起头,目光越过村口低矮的土墙,望向远处那一片连绵起伏的平江。 山色苍茫,云雾缭绕。 他轻声说道:“这山,我非去不可。戏都开锣了,哪有不唱完的道理?总不能刚搭台就散场。” 赵平江一听,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忍不住质问:“所以你们刚才全是演的?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这么把我蒙在鼓里?” “要是提前告诉你,你哪能演得那么真?” 赵苏苏笑嘻嘻地插嘴,脸上写满了狡黠。 “你这人最藏不住事,一激动就露馅。保不准当场嚷嚷起来,说‘这不行’‘那不能’,闹得满村都知道我们是做戏,那还怎么脱身?” 赵平江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声音提高了些。 “可三十两也太便宜他们了!你那点压箱底的钱,能顶什么用?他们可是盘算着占你便宜,你反倒还捧着银子往上送?” “谁说要用你的压箱钱了?” 陆子吟轻声反驳。 “我前些年在深山老林里采过一株老山参,足有几十年的年头,拿去镇上卖了个好价钱。那笔钱,我一直藏着,没跟任何人说过。” 赵平江一听,眼睛顿时瞪得像铜铃。 “你……你早就有钱?你还瞒着我们?” “那当然,”赵苏苏撇了撇嘴,笑得得意洋洋。 第115章 自力更生 “不然怎么给我买了那支金簪?你以为那是路边摊十文钱买的假货?那是成色十足的真金!只是我们没跟家里说罢了。要不然,他能这么容易脱身?赵引娣那老狐狸,哪次不把银钱掐得死死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整个冬天,我和他偷偷打了野兔、狍子,带回来的肉都藏在柴房地窖里。回家后却说没打着,一只都没开荤。他们还真信了,还心疼我们‘辛苦一场白忙活’。你说可笑不可笑?” 赵平江听完,先是愣住。 随后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抬手拍了拍陆子吟的肩膀。 “行啊,陆子吟,你这老实人面具戴得挺久啊!我真以为你这辈子就是个闷葫芦,没想到心眼儿藏得比山还深!” 他话锋一转,脸色立刻严肃起来。 “不过你要是敢拿这脑子坑我妹,我第一个不答应。她要是少一根头发,我都跟你没完。” “放心,”陆子吟淡淡地回应,“这事别往外传。等他们那出戏演完,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顺,吃香的喝辣的,却发现自己白白送走一个‘穷女婿’,还拿走了他们最看不起的三十两,到那时候,气死他们才解气。” 赵平江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下来。 他心里一直担着事。 真怕陆子吟一头扎进深山,遇上野兽、跌落悬崖,再不回来。 那他妹妹可就真成孤零零的寡妇了,往后日子怎么过? “走,回家吃饭。” 他不再多说,一把拽住赵苏苏的手,又拉上陆子吟,转身就往自家方向走。 赵苏苏一边被拉着走,一边还在低头琢磨刚才的事。 她本以为,回来铁定要挨赵引娣的冷言冷语。 可结果,连一句阴阳怪气都没有。 反倒是赵引娣笑眯眯地迎上来,满脸堆笑,端茶递水,热情得像换了个人。 她心里直发毛,脊背一阵发凉。 这反常,太不对劲了。 赵引娣从不吃亏,更不会无端示好。 今天这态度,怕是另有图谋。 没过多久,谜底就揭开了。 孙小盈亲自派人送来了贺礼,礼单齐整,包装精致。 不仅给许长冬准备了一份厚重的贺仪,还特地为许娇娇单独备下了一份厚礼。 那礼物不是寻常的点心果子,而是实实在在的绸缎与首饰。 一看就价值不菲,明显是花了心思挑选的。 要不是真把许长冬当成了自家人,孙小盈何至于费这番陆折? 又何必连许娇娇都不落下? 她若只是寻常交际,送个薄礼意思一下也就罢了。 可如今这般陆全,显然是想讨好许长冬一家。 赵苏苏只冷冷一笑,嘴角微扬。 她心里清楚得很,许长冬恐怕只是顺带提了一嘴,真正让孙小盈上赶着巴结的,从来都不是许长冬,而是那个在许家活得风生水起的许娇娇。 孙小盈图的,是许娇娇背后的财路,是她手里的活计门道。 许长冬? 不过是沾了许娇娇的光罢了。 可眼下正值年节,家家户户都图个团圆喜庆。 赵引娣虽然看不惯,却也没特意挑刺找茬。 赵苏苏也不想在这时候惹事,闹出动静来,只会让自己更难看。 她默默忍下心头那股不平气,只在心里冷笑。 这世道,谁有钱,谁就是爷。 许娇娇如今红得发紫,别人捧她还来不及。 谁还会记起她当初被许家人嫌弃的日子? 赵大川一见赵苏苏,脸色复杂,眉头紧锁,长叹一声。 “苏苏啊,你们这被赶出来,往后可咋过日子啊?那三十两赡养费,你们也敢答应下来?我心里明白,这数目听着不少,可真要靠它过活,日子怕是紧巴巴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我能帮你的,最多也就二三两银子。再多……真没了。家里还有两个小子要成家,开销大着呢。” 从小到大,他确实没把这闺女当掌上明珠供着。 可他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眼睁睁看着她被婆家扫地出门,背了一身债。 连个安身的屋子都没有,只能寄居在亲戚家的土坯房里。 让他掏钱全包? 那是绝无可能的。 他一个老农,一年到头种地打粮,能存下几两银子? 儿子们的婚事还等着钱办,哪有余力帮女儿填这个无底洞? 可让他一分不出,他又过不了自己这道良心关。 于是,那“二三两银子”,便成了他能给的最大让步。 “不行!老头子,咱两个儿子还没娶媳妇呢!这钱可不能随便往外拿!” 赵引娣一听就炸了,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 她气得脸色发红,手指直指赵大川。 “苏苏出嫁时陪嫁多厚,你又不是没看见!三床被褥、两匹绸缎、一对银镯子,外加十两压箱银,哪样不是顶好的?那时你可没说要省!” “这事儿是陆子吟自己答应的,签了字画了押,关咱啥事儿?难不成还要我们老两口替他们小两口还债不成?” 再说,赵苏苏那会儿坑了娇娇一回。 从她手里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银子和铺子份额,这事全村人都知道。 那些钱,早该被老天收走了,凭什么还要我们垫底? 就算你老爷子说掏二三两。 这口子一开,以后但凡她有难处,是不是都要来找我们? 那岂不是养了个无底洞回来? “爹,这事不用操心,我自己有办法。” 陆子吟开口了,声音平静。 他知道赵大川的难处,也明白赵引娣的算计。 但他更清楚,自己的尊严和未来,不能指望别人施舍。 赵大川一听,脸上立马笑开了花。 他拍了拍陆子吟的肩膀,语气欣慰。 “好!好小子!有难处,别憋着,开口就行。咱们是一家人,总得互相搭把手。” 他这话既是对陆子吟说的,也是说给赵引娣听的,带着几分劝诫。 他愿意帮,但不愿被人当成冤大头。 如今女婿主动表态,他心里反而轻松了许多。 晚饭后,一家人围着火炉扯了几句闲话,说了些年节里的琐事。 可赵苏苏早就坐不住了。 她听着赵引娣一遍遍念叨许娇娇今年赚了多少银子,又接了多少大单子。 又听着许长冬吹嘘自己如何受孙木匠器重,说孙木匠已经答应明年收他做徒弟,月钱要涨到一两五钱…… 第116章 动真格 两人回到那间土坯房时,天色已暗。 屋外寒风呼啸,屋里却暖意融融。 这屋子虽小,虽破,却是他们亲手收拾出来的。 要不是明年就得逃荒避灾,他们早该攒钱盖起青砖大瓦房了。 可眼下形势不明,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嘛,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不错了,凑合着住。 日子还得一天天往下过。 这屋子冬天确实冷,四面土墙漏风。 夜里能听见风从墙缝里钻进来的嘶嘶声。 可今年却暖和得反常,几乎不像腊月的天气。 赵苏苏的空间里存着好几匹厚油布,是从前世带来的宝贝。 她把油布裁开,用钉子密密地钉在墙上,再糊上一层厚纸。 整个屋子立马像个密不透风的小暖窖。 新棉被是她亲手弹的,蓬松厚实。 “牧野,你真打算进山?就溜达几天?不会真要钻深山老林吧?” 两人躺下后,赵苏苏翻了个身,侧头望着陆子吟。 “这次正好,我想去一趟深山。” 陆子吟声音低沉,目光望向屋顶的横梁。 他顿了顿,才缓缓说道:“我怀疑那儿,就是我想找的地方。小时候我爹提过一次,说咱们祖上曾有个老宅,藏在山腹之中,后来家道中落,才搬了出来。” 他转过头,看向赵苏苏。 “如果真是,我得把箱子带回来。那里面,可能有咱们翻盘的本钱。” 她立马掐了他一把,指尖几乎陷进他的皮肉里。 “说好不冒险的呢?你不是亲口答应我,那边要走整整两天的路吗?现在哪来的时间去那种地方?你该不会真打算在荒山野岭里过年吧?那我明天一大早就得被人指指点点,背地里偷偷议论!” 他赶紧抱紧她,手臂用力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别急,别胡思乱想了。我脚程快,平日翻山越岭练出来的,一天半就能赶到地方。找东西最多留半天时间,最多耽搁两个时辰,二十八的晚上我一定赶回来!这是我娶你的头一回过年,是我俩的第一顿团圆年饭,我怎么能缺席?你信我,我不骗你。” “不行!就是不行!” 她猛地推开他,声音发颤。 “你知不知道那深山老林里有多危险?豺狼虎豹到处都是,毒蛇、野猪、山猫……哪个不是要命的?咱们现在不缺钱,日子也能过,你何必非要去冒这种险?随便进山转一圈,摘几根野草,拿回去当证据不行吗?装装样子,应付过去就成了!” 她咬着嘴唇,眼里已泛起泪光。 “为了个连影子都没有的所谓‘宝藏’,拿命去拼,值得吗?真要有好东西,能留到今天?早几百年前就被人挖空搬走了!你当那些老猎户、采药人都瞎了吗?他们比你更熟山势,都没人提过那地方有宝,你怎么就信了?” “不光是为了宝藏。” 他轻声说,语气突然沉静下来。 “你还记得我去年提过的那株老灵芝吗?在后山断崖底下,长在千年古松的根旁。我亲眼见过,紫纹红盖,年份起码三百年以上。我一直没空去摘,就是怕错过时节。这次既然要去那一带,顺路就能采回来。那地方离我画图标记的宝藏点,也就七八里山路,顺道的事。” 他顿了顿,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压低了些。 “我要是空着手回来,怀里揣着三十两,邻居们会怎么想?我陆子吟一个靠山吃山的穷采药人,哪来这么多钱?之前的几支人参早就卖给了药铺,账目都清了,没法再拿来当借口。眼下,就只有这株灵芝,勉强能拿得出手,说是重金卖出去的,别人听了也能信几分。” 他伸手捧住她的脸,眼神认真得近乎虔诚。 “你别担心,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的。我舍不得丢下你一个人。你还记得你发烧那夜吗?我背着你走十里的雪路去请大夫,一跤摔进沟里,骨头都硌疼了也不敢松手。你说,我能让自己出事吗?不能,因为我有你。” “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赵苏苏心里咯噔一下,手指瞬间攥紧了他的衣袖。 “不过啥?有话就直说!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你连进深山这么大的事都能坦白,现在反倒遮遮掩掩,肯定没好事!是不是还有什么瞒着我?快说!” 他扭过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说话时声音都发抖了。 “我……我打算……在山里,弄点伤,再出来。” “你说什么?” 赵苏苏猛地一把揪住他的胳膊。 “你疯了?!进深山我都拦不住你,现在你还想主动弄伤自己?你是嫌命长是不是?你是铁了心要让我当寡妇才甘心?” “你要伤?要伤回去找大夫治啊!哪有自己往自己身上划刀子的?你想骗谁?骗村里人说你是为采药受的伤?可你要真伤重了,回来还怎么过年?怎么养?我要照顾你多久?你有没有想过这些?!” 她瞪着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不肯落下。 “陆子吟,你要是敢拿自己开玩笑,我……我就不认你这个丈夫了!” “不是重伤!就是装一装!” 他忙解释,语气急切,生怕她误会。 “不这样,等以后咱日子好了,真要逃荒的时候,陆家兜不住了,他们一准赖上咱们。可我要是为那三十两‘拼命’受了重伤,那就另说了,旁人心里会嘀咕,会觉得咱们付出过代价,不会再轻易来攀附。当然,伤是假的,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真让自己吃苦。” “不行!就是不行!” 赵苏苏眼圈一红,声音发抖。 “管他们以后怎么嚼舌根,背后说咱们的不是,我宁愿被人骂成凉薄无情,也不想你身上添一道疤,多一道伤口!那可是你的血肉,不是演戏的道具!” “就算你说是装的,可总得有点伤痕才像样吧!你手上、腿上哪怕划一道口子,我都不会答应!” “你要是敢动真格的,我立马掀了这计划,咱们另想办法,宁可穷一辈子,也不拿命去赌!” “你听我说完。” 陆子吟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 “咱们要是直接溜走,不跟村里人一起走,倒是可以避开麻烦。可你真忍心扔下你哥? 第117章 忤逆 就算咱们拉他一起走,他走得开吗?爹还在那儿呢,病着,躺在床上起不来,他能丢下不管?就算他想走,村口那道坎也未必容得他跨出去。” “咱必须趁着这次机会,一刀两断。往后无论做什么,谁都不能说咱们的不是,骂我无所谓,我扛得住,但我绝不能让你被乡里乡亲指着脊梁骨说闲话,说你嫁了个狠心郎,连亲娘都不管。我不许你背这种名声。” 赵苏苏咬着嘴唇,眼眶泛红,盯了他好久,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行……” 她顿了顿,声音低哑。 “但你听好了,伤只能是轻的,一点皮外伤就行,蹭破点皮、擦点药膏那种。深山里要是真遇到危险,不管是野兽还是毒蛇,你立马跑,别管什么灵芝!我娘留下的东西一直在那儿,又不会长腿跑了!我宁愿那灵芝永远埋在土里,也不想你出半点差错!” “好,都依你!” 陆子吟咧嘴一笑。 “二十九傍晚,你记得来接我。天一黑,最好让你哥赶牛车来,咱装成去镇上瞧病,顺带把灵芝卖了。说话要稳,眼神别飘,别让人看出一丝破绽,行不?演得越像,咱们越安全。” 两人又嘀嘀咕咕,把二十八晚上那事翻来覆去磨了半宿。 说到后来嗓子都哑了,累得眼皮打架,才一头栽进被窝里。 第二天清晨。 灰蒙蒙的晨光透过窗纸洒进来,他们就爬起来了,照旧训练。 林野禾这才知道陆子吟真从家搬出去了,听他说赔了三十两,气得直跺脚,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跟赵平江一拍即合,俩人蹲在墙角嘀咕半天,聊得那叫一个热乎。 陆子吟却压根没当回事,只淡淡说:“三十两买断养育情,值了。这事别再提。” 话音落下后,他甚至没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就走。 可训练时,他对三个人比往常严了十倍。 谁都看得出来,他心里压着火。 他一声令下,便是整整两个时辰的体能拉练。 赵平江咬牙撑着,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几次想开口求情。 可看到陆子吟那副毫无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三人都明白,这不是训练,这是发泄。 他把所有憋屈和怒意,全都砸进了这每一句口令里。 练完,他背上干粮、揣上换洗衣裳,直接进了山。 他可不想真在山里守岁。 赵苏苏虽然说过别去那藏宝地,可他也没答应不去啊。 背包沉甸甸地压在他肩上,里面除了几件旧衣和粗面饼子,还有火折子、匕首和一小包盐。 山风从林间穿过,带着冷意拂过他的脸。 他并不打算在山上过年,只是眼下这个家,已经让他喘不过气来。 至于赵苏苏的话,他记得。 不去? 等下次,怕是就没机会了。 他知道,苏苏一直惦记着娘留给哥哥的东西。 那是她母亲临终前悄悄藏起来的一枚玉佩和几页信纸。 赵苏苏从未提过具体内容。 可每当她眼神飘向后山方向时,陆子吟都看在眼里。 他知道她忍了太久,也知道她不敢轻举妄动。 可他不一样。 他现在已经“被逐出家门”,反倒没了顾忌。 “你一个人住不安全,这几天回娘家住吧。” 陆子吟盯着赵苏苏说。 他不是在建议,而是在命令。 “那当然!” 赵平江立马抢话。 “我妹妹一个人住多危险?放心,这几天我寸步不离,谁敢欺负她,我拳头不答应!” 他早就看不惯家里那几位的嘴脸。 如今终于能名正言顺地护着妹妹,心里反倒松了口气。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哥你放心进山,家里有我!” “嗯,我不怕。” 赵苏苏轻声说。 “你自己在山上,夜里小心点。”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她当然怕,怕他受伤,怕他遇险,怕他一去不回。 可她不能说,也不能拦。 这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局。 她得演下去,哪怕心揪成一团。 陆子吟伸手揉了揉她发顶。 “傻姑娘,我昨天不是说清楚了?我睡山里又不是头一回,死不了。” 他笑了笑,眉眼间难得有了一丝暖意。 “我身手你还不知道?狼见了我都得绕道走。” “我等你,年二十八准回来。” 他冲她挥挥手,大步迈开,背影很快没入林子。 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斑驳光影,他的身影在林间跳跃了几下,便彻底消失在蜿蜒山道的拐角处。 风吹动枝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赵苏苏站在原地,望着那片空荡荡的林子,久久没有动弹。 她一边走,一边使劲揉眼睛,红得像哭过一样。 这戏,得从现在演起。 赵平江听完直咂嘴:“你这妹夫,心眼儿多得跟蜂窝似的。” 他坐在门槛上,一边啃着馍馍,一边摇头感叹。 “先是装被赶走,再假装受伤躲进山洞,引蛇出洞?嘿,这计策环环相扣,连娘都算进去了!” 他越想越觉得精妙,忍不住拍了下大腿。 “这要是放在战场上,那可是个带兵的料!” 另一边,陆老二和陆老三心里别扭得慌。 不是舍不得陆子吟,也不是觉得他可怜。 纯粹是,丢不起那人。 他们坐在自家院子里,低着头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两张脸都阴沉着。 外头风言风语早就传开了。 陆家长子被三十两打发走,父母狠心,兄弟冷漠。 走在街上,真有人指指点点,甚至有小孩唱起顺口溜。 “陆家老大养不熟,三十两银子赶出门。” 他们恼的不是陆子吟,而是这满村的羞辱感。 走哪儿都觉着人指指点点,骂他们家没良心。 可他们冤啊! 这主意是娘定的,他们能不听? 能忤逆? 陆老二吐出一口浓烟,闷声道:“我昨儿去打酒,掌柜的都不正眼看我。我咋就这么倒霉,摊上这么个娘?” 他话音未落,就被陆老三捅了捅胳膊,示意他小点声。 他们是儿子,是晚辈,母亲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能怎么办? 顶撞? 那是大逆不道! “二哥……” 陆老三搓着手,压低嗓门。 “大哥真有那三十两?” 他蹲在墙角,两只手不停搓着,像是搓着不存在的银子。 “你说……他是不是揣着钱跑了?那可是三十两啊,够买十亩地了!” 他才不管什么亲情不亲情。 第118章 进山 他只关心,李春草怀孕了,娘说这胎铁定是男娃。 要是能抠出这三十两,好歹得给春草买点补品。 大夫都说了,得好好养着! 李春草是他媳妇,怀了三个月,胎象不稳。 大夫嘱咐得多吃些燕窝、阿胶。 可这些东西贵得离谱,他们哪舍得? 他急得夜里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 大哥要是真拿了那三十两,能不能匀出一点? 哪怕五两也好啊! “你说大哥是不是藏了私房钱?不然哪来的三十两?” 他边走边嘀咕,突然又想起来。 当初明明是大哥大嫂忽悠他攒钱,说“存着总没坏处”。 他停下脚步,皱着眉头回忆。 那时大哥还在家里管账,每次发了工钱,都劝他留下一半。 “万一哪天用得着呢?” 他还真听了,省吃俭用攒了两年。 结果现在大哥拍拍屁股走了,三十两说给就给,反倒显得他这个弟弟抠抠搜搜。 “该不会……那钱根本不是娘给的吧?是大哥自己攒的?” 陆老二瞅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讥诮。 “私房钱肯定有。整个冬天,他天天往山上跑,鞋底都快磨穿了,手上还总带着些野果、柴火回来,嘴上却说一无所获,你信吗?我可不信。可三十两?他真有这么多钱,也不会拿出来。他要是真拿得出,早就拿出来了,还用等到今天?” “可我纳闷的是,大嫂的嫁妆明明不少,听说陪嫁的还有两床绸缎被子、一副银头面,外加三亩薄田写在她名下,怎么到了这节骨眼上,一分钱都不掏?” 陆老二拧着眉头,语气中满是不解。 “他们俩平时不是挺恩爱的?吃饭都坐在一块儿,说话也轻声细语的,怎么一遇到事,就这么冷血?” “恩爱顶啥用?” 陆老三摇头叹气,声音低沉。 “三十两是命!进山是送死!那是深山老林,野狼出没,连猎户都不敢贸然进去,他一个普通庄稼汉,能活几天?她要是真有钱,早该拿出来救丈夫了。不然等着当寡妇吗?守着一堆嫁妆,守着一个死人?值得吗?” 陆老三叹了口气,忍不住低声嘀咕。 “娘这次为啥非得把老大赶走?难道真信神婆那套胡话?说他命硬克子嗣?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咱家又不是没请大夫看过,大夫都说小娃娃是受了风寒,治不及时才走的,怎么能怪到大哥头上?” “不就是说他克子嗣嘛。” 陆老二声音低了下去,语气有些闪躲。 其实他心里清楚得很。 娘之所以突然翻脸,是因为他媳妇最近在镇上的绣坊挣了不少钱。 每月能拿二两银子回来,日子过得宽裕。 娘便动了念头,想把家里的财产重新分配。 但这话,他不敢跟老三说,怕惹麻烦,也怕背上不孝的名声。 “我反正不信这套。” 陆老三皱眉。 “当年娘说大哥克妻,说大嫂活不长久,可你看大嫂不是好好的?神婆算得准,咋没算准她自己去年掉井里差点淹死?进山真不是闹着玩的,那是拿命去拼。要不咱俩现在去拦他?再想办法?哪怕凑一凑,十两也行,总比让他白白送死强。” “拦?” 陆老二嗤笑一声,嘴角一撇,斜眼看着弟弟。 “你出三十两?你说得轻巧。我家那口子挣钱也不容易,还得养孩子,供米粮,哪来的闲钱贴补大哥?你要是真有心,你自己出啊。别光站着说话不腰疼。” 话还没说完,赵苏苏就从后山踉跄着走过来。 她的眼圈通红,泪水在脸上纵横交错,衣服也被树枝刮破了几道口子。 看见他们兄弟俩站在院门口说话,她狠狠瞪了一眼。 “大嫂,大哥呢?” 陆老三见她这模样,心里一紧,赶紧上前一步。 赵苏苏咬着嘴唇,唇角都沁出了血丝,声音发颤。 “别叫我大嫂了。牧野都被赶出去了,人早进山了。娘亲自拿扫帚把他推出门的,说从今往后,他不是陆家的人,死活与陆家无关。” “这么快?” 陆老三一愣,整个人僵在原地,刚才那些犹豫的念头,忽然显得又傻又可笑。 他原本还想再劝劝娘,哪怕拖一拖也好。 可没想到事已至此,大哥已经被逼上了绝路。 陆老二却抓住了前头那句,眉头一皱,语气变得严肃了些。 “你再怎么样,也是我们家大嫂。就算过继的事成了,你和牧野的婚事是拜过天地、敬过祖宗的,血缘也断不了。你肚里流过的孩子,也是咱们陆家的骨血。别这么说自己。” “那你们干吗非逼着他过继?非逼他拿三十两当‘买断费’?” 赵苏苏嗓音发抖。 她指着陆老二,手指都在颤抖。 “你要是真孝顺,咋不去找娘说?你才是她最疼的儿子,你一句话,她都能哭着答应。你不同意,她能不改口?可你做了什么?你在旁边冷眼看着,一句话都不说!你们全家,全都看着!” 陆老二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动,可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草鞋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别说啦……” 赵苏苏抹了把泪,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都是我命苦,摊上这么个狠心的婆婆,摊上这么一家子冷血的亲戚。我嫁进来五年,孝顺她、伺候她、端茶倒水,冬天给她暖被窝,夏天给她扇扇子,换来的就是今天?就是眼睁睁看着我男人被赶去送死?” 她说完,转身就跑,脚步踉跄却不肯停。 昨天陆家的事,早就传遍了村头村尾。 人们围在井边、灶前、树下,议论纷纷,唾沫横飞。 现在见她这副模样,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摇头叹气。 而陆家的名声,也一落千丈。 以前村里人还说陆家家风严、规矩正。 如今却是避之不及,提起来就皱眉。 孩子们唱起了新编的童谣。 “陆家大郎进山去,三十两银买断命,婆婆狠心赶出门,媳妇哭断肝肠根。” 尤其是王秀琴。 谁家婆媳闹矛盾,旁人就会说:“可别学王秀琴那样,逼死儿郎,寒了人心。” 连她去集市买菜,卖菜的老汉都故意多收她一文钱,冷着脸说:“您家不差钱,三十两都拿得出来,还差我这一文?” “陆子吟真进山了?” 第119章 一刀两断 话音刚落,屋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了赵苏苏身上。 “嗯。” 赵苏苏低低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唉,牧野这孩子,心眼儿实诚啊。” 隔壁张婶忍不住叹了口气。 “刚过门的小两口还没焐热炕呢,他咋能说走就走,扔下你一个人?” 她摇着头,记忆猛地被拽回几个月前。 那日赵苏苏出嫁,十里八乡的人都挤在村口瞧热闹。 十几担沉甸甸的嫁妆一路抬进陆家。 红绸从村头飘到村尾,铜盆、木箱、瓷罐叮当作响。 连村东头那只老黄狗都被惊得汪汪叫。 那时候谁不羡慕? 谁不说这姑娘命好? 可老天偏偏不开眼,赵苏苏活得好好的。 反倒如今轮到陆子吟命悬一线,凶多吉少! 只要有人开口问一句“是不是真的”,赵苏苏就立刻低头,袖口蹭着眼角。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筋骨,走路都飘着。 赵平江默默跟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眼神紧锁着她的背影,手一直插在衣兜里。 一路走回赵家老宅。 赵引娣早已等在院门口,拄着拐杖,腰背挺得笔直。 她嘴上一个字没骂,脸上也没露半分怒气。 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分明燃着暗火。 活该! 活该你遭报应! 当初你悄摸把娇娇那份厚嫁妆抢走,美其名曰“保管”。 现在风水轮流转了吧? “姐姐,听说姐夫进山了?” 赵苏苏前脚刚跨进门槛,许娇娇后脚就蹦跶着冲了进来。 “嗯。” 赵苏苏轻轻点了个头,声音依旧哑着,说完便转身要走。 “我……我回屋了。” “别走啊姐!” 许娇娇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粗布衣裳的衣角。 “你心里难受,跟我说啊!咱们从小一块儿长大,你哭一场,我陪你哭十场都行!” “你再说一句,”赵平江猛然抬头,目光如刀般剜向许娇娇,“我立刻把你嘴封上!用针线穿你的唇,看你还怎么嚼舌根!” “我……我哪儿闲了!” 许娇娇被吓得一哆嗦,脸“唰”地涨成了猪肝色。 “东家那边年货节的雪脂膏赶工,忙得脚不沾地,我才歇了两天喘口气,你就冤枉人!” 这话刚落地,赵引娣立刻接上了茬。 “对啊娇娇,你东家就没让你搭把手?灶上缺人,我虽说年纪大了,可擦擦锅、筛筛粉还是使得的。要不……我去帮几天?今年雪脂膏卖得快,明年存货若不够分,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许娇娇一听,头皮“嗡”地一炸。 坏了! 这老太太要跟她聊通宵! “哎呀!” 她猛地拍了下脑门,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差点忘了!婆婆叫我回去收拾年货呢,腌肉还没挂梁,酱菜缸还没封口!姐姐你先歇着,我回头再来陪你说话!” 说完,一扭身,鞋都没穿稳,脚底抹油般蹿了出去。 可她逃得越急,赵引娣眯起的眼缝就越窄。 老人杵着拐杖站在檐下,望着那飞奔的身影,嘴唇缓缓抿成一条线。 这丫头,心虚了。 家里正乱,鸡飞狗跳的,锅碗瓢盆摔了一地。 连个安稳说话的地方都没有。 她站在门口,抿着唇,手指紧紧掐着掌心,忍着没问一句。 可她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 年过完,是非得掰扯清楚不可。 该说的说,该算的算,不能再这么糊里糊涂地过下去。 赵平江盯着她背影,目光阴沉沉的。 他站在屋檐下,冷风灌进衣领也不动一下。 这女人,表面老实巴交,背地里不知道耍了多少花招。 满嘴谎话,句句带刺,偏偏还装出一副无辜模样。 那方子……哼,铁定来路不正。 这几天,赵苏苏天不亮就起床,草草梳洗后便默默走到村口,蹲在那棵老槐树底下,一坐就是一天。 她眼睛红得像熟透的桃子,眼尾浮着淡淡的青黑,脸颊也凹了进去。 风吹得她发丝凌乱,雨打湿她的衣衫,她却始终不动。 村里人看在眼里,嘴里不说,心里却早已议论纷纷。 张大娘抱着孩子路过,摇头叹气。 “这媳妇也太可怜了。” 李婶子嗑着瓜子,低声嘀咕。 “王秀琴真是狠心,亲儿子刚进山挖矿,她就催债催到媳妇头上,哪有这样当婆婆的?” 还有人悄悄揣测,说陆子吟怕是回不来了。 金宝又病了,半夜里烧得浑身滚烫。 王秀琴急得脚底打转,屋里屋外跑个不停。 孩子一咳,她的心就跟着抖一下。 这时候,别说村里人怎么说了。 就连自家灶台上的饭都顾不上做,只一心想着怎么救孩子。 她忙得团团转,突然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 前几天赶走陆子吟时,得意忘形,把一件大事忘了! 快三天了,那二十两润金,竟还没给蔡神婆送去! 难怪金宝这烧,退了又起,起了又退,反反复复。 蔡神婆早说了,不给钱,符就不灵,病就不除。 她赶紧翻出那张皱巴巴的借条。 咬咬牙,披上外衣,顶着寒风就往村西头赶。 赶到蔡神婆家时,太阳快落山了。 她低眉顺眼地赔了不是,说家里琐事缠身,一时疏忽,万望神婆海涵。 又掏出二十两银子,双手奉上。 蔡神婆慢悠悠收下,眯着眼看了她一眼,才从柜子里取出一道黄纸符。 朱砂画得密密麻麻,咒文歪歪扭扭,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香灰味。 王秀琴捧着那道符,匆匆赶回家。 当晚就把符烧了,灰烬混进水里,喂金宝喝下。 第二天。 孩子的烧果然慢慢退了,呼吸平稳了许多。 她松了口气,把那符的残片仔细叠好,揣进贴身衣袋里,贴着胸口放着。 等过继一事尘埃落定,立马就把这道符烧了,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连灰都不留。 从此再不跟那对灾星沾半点关系! 什么债、什么情,全都一刀两断! 赵苏苏天天蹲在村口,风吹不倒,雨打不散。 可她并非一无所知。 消息总有人传,只是没人当面说罢了。 林野禾是她为数不多肯说话的人。 那天趁着送鸡蛋的机会,她悄悄拉住赵苏苏的手,在她耳边低语。 “你知道吗?金宝这病,压根不是自然好的,蔡神婆早就设了套。” “当年她给金宝喝的符水,根本就不是治病的,而是用邪法压着火不退。 第120章 白纸黑字 治标不治本。那老太婆笑眯眯放人走,是因为她算准了,不出三天,孩子准得再烧起来。” 林野禾语气沉重。 “她巴不得王秀琴再来求她,一次两次,只要上了钩,就得一直给她送钱。她怕的从来不是赖账,是没人再上当!” 赵苏苏听着,手指猛地收紧。 原来如此,怪不得婆婆总是急着要钱。 原来这病本身就是个骗局。 转眼,到了二十八。 年关将近,家家户户开始扫尘祭灶,准备年夜饭。 赵苏苏依旧每天清晨出现在村口,风雨无阻。 脸色一天比一天白,唇色泛青。 可她还是不回去,死死盯着那条通往深山的小路。 赵平江站在院子里,远远望着她,眉头拧成疙瘩,黑着脸一句话不说。 王秀琴坐在屋里,怀里搂着昏睡的金宝,心里七上八下。 她忍不住想,陆子吟是不是真死在后山了? 那么深的雪,那么陡的坡,若真是命丧山中…… 那赵苏苏肯认那三十两欠条吗? 她一想到那二十两刚塞出去,心头就一阵抽痛。 要是剩下的三十两收不回来,她这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越想越不甘,她攥紧了拳头。 可现在去讨债,是不是太狠了? 风从院外刮进来,吹得她鬓角的碎发乱飘。 她心里其实也打鼓。 这一去,真能要回钱吗? 还是只会激化矛盾? 名声她不在乎,横竖她在村里也算不上什么体面人。 可赵平江那个性子,她太清楚了。 平日看着沉默寡言,一怒起来能把牛角掰断! 惹急了他,真能掀了她家屋顶。 拿斧头劈门都不是吓唬人的。 她来回踱步,鞋底在泥地上磨出一圈又一圈的印子。 从东墙走到西墙,又折回来,再走一遍。 心里翻来覆去地权衡。 要钱,得罪赵家。 不要,自家吃亏。 她越想越气,咬着牙根低声嘀咕。 “陆子吟当初借的是三十两,全说是替老大家办事用的,怎么最后苦的都是我们?” 她磨到天快黑,太阳沉进山脊,余光只剩一线暗红。 “陆子吟八成是没了!三天不见人影,后山那地方,狼都敢叼人!” “可怜那新媳妇,才进门几天,守寡都来不及发丧。” “早说这门亲事不吉利,老大家的嫁妆那么多,怕是要被人当肥羊宰了。” “老大媳妇嫁妆多,趁早去抠点回来!晚了,全被赵家吞了!” 这句话传进了王秀琴耳朵里。 她猛地站定,眼里闪过一丝狠光。 三十两不是小数目,够她家十年不吃不喝! “约定就是三天,我没错!” 她站在院中央,对着几个儿子大声宣布。 可她不怕。 她一跺脚,喊道:“招娣!跟我走!老二、老三、老四,都跟上!” 招娣正在灶前烧水,闻言手一抖,瓢差点掉进灶膛。 老二陆根强正在喂猪,听见娘喊,拎着桶就往回跑。 老三陆根平搓着手站在门口,迟疑着不敢动。 老四陆根林年纪最小,躲在门后探头探脑。 全家除了怀了孕的老三媳妇,全都动员起来。 王秀琴扫了一圈,唯独不见陆根生。 “娘,这……真行吗?” 陆老三搓着手,声音发虚。 他额上沁出汗珠,哪怕天这么冷。 “大哥人还没回来呢……万一他还活着,路上耽搁了呢?” “都三天了,人在山里待了两个晚上,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好说!” 王秀琴冷着脸开口。 “后山夜里狼群出没,野猪都敢撞人,你哥又不是铁打的!三天前说好还钱,现在逾期了,我们去要,合情合理!” 她又补了一句,语气更重。 “你不跟去,我就自己回去了。你和春草,一文钱都别想拿。”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老三惊慌的脸。 “别怪我没替春草着想,家里出事,你连个影子都不见!等哪天你娘我倒了,你也这样躲着?” “我……我没这个意思。” 陆老三一听,脸涨得通红,赶紧低头,肩膀缩着。 他不敢再辩,只小声说:“娘,我跟您去……我这就走。” 说完,他低着头跟在她后头。 王秀琴这才冷哼一声,鼻孔里喷出一股白气。 她率先跨出家门,脚步干脆。 身后,老二、老四、招娣紧跟着。 一行人乌泱泱朝村口走去。 冬夜的风卷着枯叶,在他们脚下打着旋。 这三天,除了吃饭那会儿,赵苏苏没离开过村口。 她就坐在村口那块大青石上,裹着厚厚的旧棉袄。 天刚蒙蒙亮她就到了。 天黑透了才被她哥强行拽回去。 她不吃不喝也要等,眼睛死死盯着山路的方向。 这会儿傍晚,冬天虽然冷,可村头挤满了人。 孩子们躲在大人身后偷看,老头们蹲在墙根抽烟,妇女们三五成群交头接耳。 有人看热闹,巴不得打起来才好。 更多人是冲着赵苏苏来的。 这年头,闲着没事干,谁不想看点新鲜事? “赵苏苏!三天到了,三十两银子,你到底给不给?” 王秀琴挤进人群,嗓门比北风还刺耳。 她一把推开前面的李婶,站到最前面,双手叉腰。 她声音又尖又利,像刀片划过瓦片:“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们陆家赖不了!” 赵平江立马往前一挡。 “你这老太婆,我妹夫签的借条,关我妹妹什么事?她又没花过那钱,你冲她吼什么?” “关不关我不知道,我只认钱!” 王秀琴眉毛一竖,脖子前伸,像只斗鸡。 人没和离,就还是两口子!陆子吟借的钱,那就是你们家的债!” 她环视四陆,提高音量:“乡亲们可都听着,三天之约,白纸黑字!他们不还钱,我上门要,错在哪?” 赵苏苏看着她,脸上是又气又苦。 这老太太,来得正好! “急什么?今天还没过完呢!” 赵苏苏眼圈通红,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说好的三天后,那是凌晨才算满三天!我们答应还钱,三十两,我们一定给。可要是牧野出了事,这笔账,我算在你头上。” “哈!” 王秀琴猛地冷笑一声,嘴角歪斜,满脸不屑。 “他自个儿跑去深山找死,跟我有啥关系?我只讨该得的养老钱!既然你要等凌晨,那好,我就在这守着。” “免得你偷偷把嫁妆藏了,到时候拿不出钱来!” 第121章 寸步不让 她翻了个白眼,语气尖酸刻薄。 “你这老不要脸的,竟惦记我妹妹的嫁妆!” 赵平江听得火冒三丈,浑身血液直冲脑门。 他猛地跨前一步,手都气得微微发抖。 真想一拳砸过去,狠狠教训这个贪心不足的老货。 “你干嘛!” 陆老二猛地蹿出来,一把挡在王秀琴面前。 “再敢动我娘一下,我跟你没完!” 话音未落,陆老三和陆老四也从院子里冲了进来。 三人迅速站成一排,肩并着肩,把王秀琴护得严严实实。 赵平江一个人,对面仨,想打? 打不过。 对方人多势众,又是有备而来。 真打起来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更别说这老太太,还是他妹妹的婆婆呢。 抬头不见低头见,撕破脸对妹妹日后的生活更是不利。 他只能强压怒火,咽下这口憋屈的气。 “哼!” 赵平江冷笑一声,胸中怒意翻涌。 “你们倒好,一家人齐上阵了?我妹夫都豁出去进山拼命了,你们连一天都等不了?天天围着我妹妹,逼她拿嫁妆还债,就不怕半夜睡不着,被人背后戳脊梁骨?” “牧野为了还你们那三十两,宁愿冒险进老林子挖药、捕猎,那里面多少人一去不回?你们倒在这逼命,良心被狗吃了不成?” “呸!” 王秀琴猛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正落在赵平江脚前,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你少在这儿瞎扯!我儿子孝顺有啥错?大儿子就是个灾星,不然为啥我专挑他折腾?” 她双手叉腰,声音越拔越高。 “再说了,我可没逼他进山,是他自己非要往里钻!我又没拿刀架他脖子上!” “他有媳妇儿!有嫁妆!有你这个能耐的大舅子,怎么不替他借点钱、想点法子?” 她尖声叫嚷,手指几乎戳到赵平江鼻尖。 “偏要让他送命?死了也是活该,别赖我头上!” 她仰起头,一副无赖嘴脸。 “我不管他是死是活,这三十两,今天就必须给我!” 村长正好路过,听见动静,立刻停下脚步,眉头一皱,大步走上前。 “王秀琴,你连这点耐心都没有?这成何体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高声喊道:“根生,你也别躲了,出来吧!别以为缩着就没人知道你在那儿!” 他抬手指了指角落。 “正好,我前两天给牧野挑了个合适的过继人选,就过继到陆福勇名下,那孩子可怜,儿子早夭,家里再没后人,名分空挂着,也没人打理。现在让牧野顶个名,也不算亏待谁。” 陆根生脸色发青,嘴唇微微发抖。 他原本躲在柴房后面,想等人都散了再悄悄出来,免得又起风波。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婆娘和儿媳们竟也掺和进来,七嘴八舌地跟着起哄,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这下想躲也躲不成了。 他只好深吸一口气,低着头,慢吞吞地从阴影里走出来。 “我……我没意见。” “村长您拿主意吧,怎么安排都行。” 他心里清楚得很,那陆福勇家早就被分光了,田产没了,宅子也被人占了。 连个像样的屋子都没有。 儿子早早就死了,连个灵位都没人肯立。 牧野要是真挂了个名,也不过是个虚名,没人争,没人管,连祭祖的供桌都轮不上。 可这话他不敢说出口,只能低头听着。 “好啊!这人选最好了!” 王秀琴立马点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陆福勇?远房亲戚,八竿子打不着的,又没儿子,没人争家产,正好!让他那扫把星当爹,正合适!晦气归晦气,总比空着强!” 她一边说,一边得意地瞥了眼陆围的人。 村长眉头皱得更紧了,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严肃了几分。 “王秀琴,你少说几句行不行?这事我定了。” 他转过身,面对陆根生,声音缓了些。 “可你们也别太狠,现在最该想的,不是钱不钱的,是牧野能不能活着回来!人在外头生死未卜,你们在这儿算账,像话吗?” 他叹了口气,目光扫过众人。 “人还没死,你们就想着分财产、立名分,这心,是不是太硬了?” 围观的人一个个低头不语。 “我当然关心!” 王秀琴嗓门立刻又扬起来。 “我天天盯着呢!就盼着他快点死!死了才好让欠条落地,账才算清!我那笔账,到底谁来还?难不成让我一个人吞了?” 她越说越激动,手指直戳着地面。 陆根生站在一旁,听得心口发闷,忍不住叹了口气,声音低哑。 “老太婆,别逼太狠了……要是他真……真没了,这钱,咱不能要。”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 “人没了,还要钱做什么?那是命换来的啊……” 话音刚落,王秀琴直接炸了。 “放屁!怎么不能要?为他这破事,我前前后后贴了二十多两!二十多两啊!整整二十两白银!够买三亩好地了!他要不还,我家窟窿怎么填?拿什么养活一大家子?你告诉我!” 陆根生一听,整个人一愣,瞪大了眼睛。 “啥?二十两?你啥时候花了这么多?我咋一点都不知道?” 那二十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够普通人家过好几年了。 他一直被蒙在鼓里,压根不知道家里悄悄花了这么多钱。 蔡神婆的事,陆根生确实一直被蒙在鼓里。 王秀琴为了给儿子“驱邪改命”,私下请了蔡神婆做法,又是烧符又是献牲,前后花了二十多两。 这事她一直瞒着陆根生,生怕他发火。 如今被逼问出来,她知道说漏了嘴,脸色一变,赶紧闭口不提前头的事。 “这事以后再说!现在咱们谈的是欠条!三十两,一分都不能少!谁敢替他赖账,我就跟谁拼命!” 村长眼见围观的人越聚越多。 连墙头都爬上了几个小孩。 赵苏苏站在一旁红着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赵平江更是脸色铁青,已经派人去喊族里的人了。 再闹下去,非得闹出大事不可。 “陆根生,你还不赶紧带你媳妇回家?丢不丢人!站在这儿闹,让外人看笑话?” “我不走!” 王秀琴冷笑一声,挺直了腰杆,寸步不让。 “我就站这儿盯着她!看她能护住那扫把星几天!钱没到手,我一步都不退!” 第122章 送医 她瞪着赵苏苏,眼里满是怨毒。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谁也别想替他赖账!” 赵苏苏却像没有听见陆围任何声音一般,眼睛直直地望着远处的山口。 太阳早已沉入山后,只留下天边一抹淡淡的橘红色光晕。 夜色悄然蔓延,冷风拂过荒草。 突然,她眼神一亮。 在昏暗的山路上,一个模糊的黑影正跌跌撞撞地朝这边狂奔而来。 “是牧野回来了?”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随即越来越多的村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可不过片刻,那些人又纷纷摇头,语气里透着失望。 “不是……那身影太矮了,分明是个半大孩子,顶多十来岁。” “村长!村长!我嫂子!牧野哥出事了!他在前头倒下了,满身是血!我哥现在正守着他,你们快去救人啊!” 那孩子还没跑到村口,声音就已经嘶哑不堪。 赵苏苏一听“满身是血”四个字,整个人猛地一震。 她什么也没想,转身就冲了出去。 泥地溅起的尘土在她身后飞扬。 “牧野!牧野!” 她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喊。 没几息功夫,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之前,陆子吟临走前还笑嘻嘻地哄她,说只是去巡山做个样子,最多擦破点皮,不会有大事。 不行,绝对不行! 她一边跑,一边颤抖着手探进怀中。 那里藏着她珍藏已久的金疮药,还有一小瓷瓶从山洞深处取来的灵泉。 那是她最后的指望。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她就一定要救活他! 等她终于冲到事发地点,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陆子吟躺在冰冷的泥地上,浑身沾满污泥和血渍,衣服破得不成样子,袖子被撕成布条。 后背的布料几乎全被划烂,露出皮开肉绽的伤口。 他的脸上、手臂上、小腿上全是大大小小的伤痕。 血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衫,整件外衣都变成了深褐色。 赵苏苏的眼泪瞬间决堤,一颗接一颗滚落下来。 陆子吟脸色白得像雪,嘴唇毫无血色。 可他仍勉强睁开眼,看到她的一刹那,竟还扯了扯嘴角,声音微弱却故作轻松。 “别哭……我没事,就是摔了几跤……不疼。” “你这个混蛋!” 赵苏苏咬着牙,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话音未落,双腿一软,差点头直接栽倒在地上。 她强撑着没倒下,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金疮药罐。 正要掀开他破烂的衣袖敷药,却被他用尽力气轻轻按住了手腕。 她怔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什么,急忙抓起他腰间的水囊查看。 果不其然,灵泉早已空了,只剩下瓶底一点湿痕。 她心头一紧,顾不得多想,连忙从怀里掏出那只仅剩的小瓷瓶。 那是她藏了三天舍不得用的灵泉。 她小心翼翼地拧开瓶塞,一手托起他的头,另一只手轻轻将液体喂进他干裂的唇间。 “喝下去……再坚持一下……” 她哽咽着说,泪水混着汗水滑落,滴在他冰冷的脸颊上。 就在这时,赵平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他眼眶瞬间通红,一句话都没说,直接弯下腰,一把将陆子吟背了起来,稳稳地扛在肩上,转身就朝山下冲去。 村里的男女老少陆续闻讯赶来,围成一圈,神色凝重。 村长拄着拐杖,脸色铁青,立即厉声下令。 “快!把祠堂的门板拆下来!做担架!抬人下山找大夫!” 几个壮实的大汉二话不说,抄起斧头和绳索就冲向祠堂。 木门被拆下,用麻绳绑上木棍,转眼就成了临时担架。 他们小心翼翼地将陆子吟放上去,抬起来就往山下疾走。 “牧野这是咋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四陆一片死寂,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齐刷刷地射向人群后方的王秀琴身上。 “大夫!快叫大夫来!” 人群里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喊,带着颤抖与惊慌。 村口顿时乱作一团,脚步声杂乱地踏在泥地上。 村里唯一会看病的郎中被一个年轻人连拖带拽地匆匆拽来。 郎中还穿着半褪色的灰布衣,一脸惊愕地被拉到火光摇曳的空地中央。 他喘着粗气,皱眉低头,瞥了眼陆子吟的肚子。 那一道豁口又深又长,皮开肉绽。 鲜血顺着衣角滴落在黄泥上,汇成一摊暗红。 肚皮翻卷着,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这时候,赵苏苏才借着火把微微晃动的光看清了那伤口。 火光照在血迹斑斑的衣物上,刺目的红让她瞳孔猛地一缩。 她原本还半信半疑,觉得陆子吟或许真是小伤装样,好博人同情。 可眼下这一幕,哪里是“装”出来的? 简直是被人用刀活生生捅了个洞! 刀口从左腹斜划至右肋,边缘参差不齐,深可见骨。 这伤若不及时医治,恐怕撑不过一夜。 “不行,得送镇上。” 郎中蹲下身子只粗略扫了一眼,便立刻站起身,连连摇头。 “这伤太重了,我已经无能为力。破肠断筋,血流不止,我这里连止血的草药都不够,更别说缝合了……再拖下去,人就没了。必须马上送镇上的医馆。” “牛车!牛车来了!” 赵平江满头大汗地飞奔回来,额角挂着豆大的汗珠。 他拉着那辆破旧的板车,车轮吱呀作响,一路从村东头狂奔至此。 “快,赶紧抬上去!别耽误时间了!” 大伙七手八脚地围上来,动作轻缓又急切。 赵苏苏也一跃跳上去,跪坐在他身边,双手紧紧攥着他冰凉的手,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砸在陆子吟染血的衣襟上,洇开一圈圈湿痕。 赵平江咬紧牙关,一把抓起牛鞭,扬手就要抽下,赶车前往镇上。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秀琴横身一扑,猛地挡在路中间,双臂张开。 “不许走!三十两呢?钱还没给!” 这时候,她居然还在念叨那点钱。 在场的人都觉得心口发凉。 陆子吟浑身是血,命悬一线。 她却只惦记着那三十两银子,死死拦着不让人走。 陆子吟躺在板车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 他艰难地动了动手指,咬着牙,从怀里摸索出一株通体泛着淡金色光泽的灵芝。 那灵芝品相极佳,茎干饱满,香气幽幽。 他声音轻得像风,几近耳语。 第123章 罪魁祸首 “这是我在后山挖的……采了三天才找到……到镇上卖掉,钱一定还你。我绝不欠你一分。” 他顿了顿,呼吸急促了几分,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最终定格在村长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 “村长……现在就过继吧。我要断了这父子名分。” “我这次……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泪水已在眼眶打转,却始终未落。 “可就算死了……我也不想当他的儿子。这辈子,太累了。” 四陆一片沉默。 没人再说他不孝,也没人再指责他忘恩负义。 谁都知道,就在他几乎断气的这一刻,王秀琴不问伤、不问痛,只盯着那三十两银子。 她不是来送别,而是来逼债。 这样的娘,谁能不寒心? “好,好,这就办。” 村长颤声点头,苍老的手扶了扶腰间的烟袋,眼中也泛起泪光。 “我亲自去写文书,等你回来就盖印。你先去镇上看伤要紧,命才是最要紧的。” 可王秀琴死活不松口。 她一把推开递过来的灵芝。 “不行!现在就给!立刻!马上!灵芝又不能当钱使!你们谁知道这玩意儿能不能卖出去?谁知道镇上有没有人收?我信不过!钱不到手,谁也别想走!” “娘……” 陆子吟再次开口。 “这是我最后一次喊你娘了。灵芝在这儿,欠条也在……我陆子吟,绝不会赖账。” 王秀琴冷笑一声,眼神冰冷。 “灵芝是你的,可你这身伤,治得完吗?万一治到一半人就死了,钱花光了,欠条拿在手里,能当饭吃?能抵药费?我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多年,不能就这么打水漂!” 她说着,猛地扑上前去,两只手直直地伸向那株长在石缝间的灵芝。 眼看着就要得手。 可就在这一瞬间,陆围的人反应了过来,七手八脚地一把将她拽了回来。 几个妇女死死拉住她的胳膊,不让她再往前一步。 “王秀琴!你还有没有良心?那是救命的东西!” “哥!别管她!快走!我要带牧野看大夫!” 赵苏苏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嗓子早已沙哑得不成样子。 她双膝发软,整个人几乎扑在陆子吟身上,双手死死攥着他冰凉的手不肯松开。 村长气得脸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一脚重重跺在地上。 “拦住她!都给我拦住这个疯婆子!” 他声音颤抖地喊着,一边挥手示意赵平江赶紧出发。 “你们快带人走!我给你们作保,这三十两,我亲自替他还!就算砸锅卖铁,我也认这笔账!”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迟疑的村民顿时来了劲,纷纷加大力气,把王秀琴往后拖。 她像疯了一样扭动着身子,嘴里骂个不停,头发散乱,脸上扭曲得不成模样。 赵平江眼疾手快,瞅准这空当,猛地一扬手中的牛鞭。 “啪!” 老牛一激灵,抬起前蹄重重踏在地上。 牛车缓缓启动,沉重的木轮碾过干燥的尘土,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它朝着镇子的方向慢慢前行,车辙在月光下拖出两道深痕。 身后,是她撕心裂肺的喊叫,一声比一声凄厉。 “你们等着!你们都得遭报应!那灵芝是我的!是我的!” 牛车上,只剩赵苏苏兄妹和陆子吟三个人。 “苏苏,别哭了,我真没事。” 陆子吟躺在粗糙的草席上,脸色白得像刚落下的新雪。 “这叫没事?肚子都捅穿了!你还在这儿说风凉话!” 她颤抖着指着那被血浸透的衣裳。 “你说好只是皮外伤,骗王秀琴也就罢了,怎么弄成这副德行?你知不知道你快死了?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要给你收尸了?” “你要是真死了、废了,我马上改嫁!” “真没伤着,看着吓人罢了。” 他喘了口气,努力让语气轻松些。 “那些血,大半是我抓了只野鸡,趁没人看见的时候抹上去的。手脚上的伤,也是我自己拿小刀轻轻划的。至于这个洞……”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又牵动了伤口,疼得直抽气。 “纯粹是拿刀口子划了个假象,里头连根毛都没伤着,真的。” “我这人,装就得装全套。” 他抬起眼,看着她红肿的双眼,强撑着中气说道。 “你听,我现在说话中气足着呢,一点都不像快死的人。” 他想挤出一个笑。 可刚一动,伤口就疼得他立刻龇牙咧嘴。 赵苏苏一看他还在这儿装模作样,心里又急又气,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你就为个虚名,把自己往死里糟蹋?说好了是演戏,骗过王秀琴就行了,怎么?只要不死,伤多狠都行?啊?你是不当疼还是不当命?” 她咬着嘴唇,声音发抖。 “你要是真出事了,我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 话没说完,眼泪又掉了下来。 刚才看见他瘫在那儿,浑身是血。 她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站都站不稳。 那一秒,她才明白。 这家伙,早就不只是她身边的人了。 “苏苏,我不该,你打我两下行不行?” 陆子吟这回真慌了,声音都颤了。 他从来不怕疼,也不怕死。 可他怕她哭,怕她恨他,怕她再也不理他。 赵苏苏冷笑一声。 “打你?我打你干什么?你哪次不是自己做主?你身体你爱怎么折腾都行。你只顾着怎么跟陆家撇清关系,只在意别人怎么看,可你管过我吗?” “你根本不在乎我心疼成什么样!你就是个混蛋!你知道我多怕你死吗?!” 赵平江原本急得团团转,可一看陆子吟还能喘气能扯淡,心就放下一半了。 死不了就不是大事。 他刚才几乎要冲过去把陆子吟从地上提起来质问。 可听见那人还能开口说话,甚至还敢讨饶,顿时觉得没那么严重了。 只要还能说话,还能喘气,那就还有救。 他松了口气,背着手在原地踱了两步。 “这小子命真硬,受这么重的伤还能耍嘴皮子。” 可现在一听妹妹哭着喊出那句话,心里顿时像打翻了醋坛子。 这混蛋,就知道装可怜骗我妹妹的心。 赵平江眉头一皱,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看着妹妹哭成这样,心疼得不行。 可那个罪魁祸首却还躺在那里,一脸悔恨地哄她。 第124章 掩盖真相 他妹妹从小到大都没为谁这样过,现在却为了一个外人哭得喘不上气。 这算什么? 他心里酸溜溜的。 “好了好了,是我错了,以后你说啥我都听,绝不再惹你生气!你要打就打两下吧,别憋着了!” 陆子吟一听她这话,心又甜又胀。 可转念一想,又愧得慌,抓过她的手,往自己胸口轻轻拍了两下。 “别瞎动!伤口要是裂了怎么办?” 赵苏苏瞪了他一眼,语气却软了三分。 “不过嘛,原谅你?没那么容易。” 她抽回手,却又忍不住伸手扶了扶他歪掉的衣领。 赵平江在旁边听着,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自己好歹是活人,咳嗽两声他们居然当耳旁风! 这妹妹一出嫁,真成别人家的了! 他想着想着,脸色越来越沉,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外人。 以前她可从不会这样冷落他。 他嘴上不说,心里酸得发涩。 可赶车的手却更稳更快,不多时就进了镇子。 他想起小时候,妹妹走丢了,他满村子找,找到时她正坐在田埂上哭。 一见他就扑进他怀里。 那时候,她是全天下最听他话的人。 可现在,她的眼里只有那个男人,连多看他一眼都懒得。 陆子吟这才开口:“哥,我知道有位大夫住哪儿,现在医馆都关门了,听我指路吧。” 他靠在车板上,手指指向镇子深处的一条小巷,低声说:“左拐,过了豆腐坊再右转,尽头那户人家,门上挂着艾草的,就是陈大夫家。” “你倒挺会安排。” 赵苏苏哼了一声,火气又冒上来了。 她斜了他一眼,小声嘀咕。 “谁知道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的?就为了让我心疼?” “行,你带路。” 赵平江点头,依着他指的方向,把牛车拐进一条小巷最里头,停在一扇黑漆小门前。 门边果然挂着一束干枯的艾草。 他跳下车,双脚稳稳地落在地上。 随即抬起右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那扇木门。 门轴“吱呀”一声缓缓开启。 紧接着,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从门后走了出来。 兄妹俩同时瞪大了眼睛,心头猛地一震。 这哪像是坐堂行医的大夫? 分明是杀猪宰牛、挥刀剁骨的屠户! “苏苏,别怕。” 陆子吟见她面色发白,连忙开口安抚。 “这位张大夫,专治外伤、流血、骨裂这些病症。我从前在山里打猎的时候,三天两头摔得鼻青脸肿,有一次更是从山坡上滚下去,脑袋磕破了,昏倒在密林深处,是张大夫闻讯赶来,硬生生把我背了十几里山路送回来的。” 赵苏苏听完,原本紧绷的心弦渐渐松弛下来。 她望着眼前这个看似凶悍实则仗义的大汉,忽然觉得那一道疤也不那么可怕了。 她深吸一口气,冲着张大夫轻轻弯了弯嘴角。 “张大夫,真是麻烦您了……牧野这条命,就全靠您照看了。” 张大夫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忽地咧嘴一笑。 “哟嗬!这就是你新娶的小媳妇儿?长得水灵,心也细,啧啧,这小子运气可真不赖啊!以前总独来独往像个孤狼,现在总算开窍啦!” “哎哟,别贫了,赶紧把我抬进去吧!” 陆子吟脸色一红,又疼又窘,哭笑不得地喊了一声。 “再这么站着,我怕自己真要晕过去!” 张大夫嘿嘿一笑,转身便和赵平江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将陆子吟从板车上扶起。 合力架住他的腋下,稳稳地往屋内抬去。 赵苏苏不敢耽搁,急忙提起裙角,快步跟在后面。 进了屋,屋里陈设简陋却不显杂乱,墙角堆着几只药柜,案上摆着研磨石与铜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张大夫示意两人将陆子吟平放在里间一张铺了厚草席的土炕上。 随即一把掀开盖在他身上的粗布毯子。 只见布料已被大片暗红浸透,血迹斑斑,触目惊心。 他定睛一看,登时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紧拧成一团。 “天爷啊!这是伤成什么样了?流了这么多血?!连我都……都没把握能把人救回来!” “不行,得先吊住命!不然等不到敷药人就先走了!” 说着,他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雕花小瓷瓶。 瓶身古朴,釉色泛青,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图案。 他拔开塞子,从中倒出一颗漆黑如墨的小丸。 “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九转回阳丹’,专为重伤濒死者准备的救命药,平时轻易不用,今天算是破例了,你先吃了它,撑过今晚再说!” 赵苏苏一听这话,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了下来。 她嘴唇微微颤抖,一只手攥紧了衣袖,另一只手不由自主地伸向陆子吟。 “别用那药!” 陆子吟却突然急声喊了出来。 “我伤没那么重!你仔细看看,那些血,大部分都是野兽的!不是我的!你瞧仔细些,我身上其实出血并不多!真没你想的那么吓人!” 张大夫半信半疑地停下动作,低头凝视着他苍白的脸色,又翻了翻眼皮,探了探脉搏。 “嗯……脉象虽弱,还算有力;气息虽喘,却不紊乱……倒真是没到要吃‘回阳丹’的地步。” “来两个人,把人再抬进来点,让我好好瞧瞧这伤!” 他俯身细细检查起陆子吟肩背与肋侧的伤口,一边用温水清洗创面,一边嘴里不停念叨。 “这伤口看着是挺吓人,皮开肉绽的,血糊了一片,可仔细一摸,咦?竟都不算深,没伤到筋骨,也没穿入内腑。我祖上传下的金创药方果然名不虚传,对付这种皮外伤最是对症。若换了旁人,早就吓得手忙脚乱,哪敢贸然用药?” “不过你这伤也太蹊跷了。乍一看,像是被野猪用獠牙豁了一下,撞得飞出去老远……可怪就怪在这儿,皮肉虽然撕裂,却没有被獠牙贯穿的痕迹。体内五脏六腑完好无损,连根骨头都没折。这就奇了怪了,到底是咋弄成这样的?” 陆子吟躺在那里,听得心中一阵尴尬,脸上微微发热。 他当然不能实话实说。 这伤压根不是什么野兽所为,而是他自己爬悬崖时不慎踩空,重重摔进一处布满碎石的深坑所致。 为了掩盖真相,他还故意抹了几头死去野兽的血在身上。 第125章 三十两巨款 如今被人问起,哪敢说实话? “没伤到骨头,也没伤着内里,这点倒是万幸。” 张大夫最终下了结论。 “可这口子确实不小,得好好护理,千万别碰水,也别剧烈活动。回去之后务必多歇息,饮食上多吃些红枣、枸杞、当归炖鸡这类补气血的食材。按时服我给你配的药,早晚各一次,不出四五天就能下地走动。就是……” 他顿了顿,认真地看着陆子吟。 “会留下一道疤,洗都洗不掉,这辈子都在那儿了。” 窗外夜色已浓,乌云遮月,四下漆黑一片。 张大夫擦了擦手,最后补充了一句。 “你这情况,今晚最好不要赶路回去。山路难行,万一半夜发起高烧来,路上可没人能救你。就在我这儿住一宿,房后还有间空屋子,临时收拾出来能睡人。要是半夜觉着身子烫、头晕眼花,立刻叫人喊我,我住得近,随叫随到。” 他仔仔细细地把伤口用温水冲洗干净,生怕留下一丝污垢。 接着又小心翼翼地用针线一针一针缝合起来。 随后,他涂上一层厚厚的药膏,药膏呈深褐色,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最后,他取出干净的布条,一圈又一圈地紧紧裹住伤口。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 忙完之后,他已经累得直喘气。 “我们能在这儿过夜吗?他真没大事?歇几天就能好?” 赵苏苏本来哭得眼睛都红肿了。 一听这话,立刻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张大夫。 “能啊,就是得凑合睡。” 张大夫打了个哈欠,伸手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 “这伤看着吓人,血流得多,但其实没伤到筋骨,也没破内脏,算是万幸了。只要好好睡几天,按时换药,再补点气血,养养就没事了。就是……” 他顿了顿,皱眉摇了摇头。 “这伤法,我还真是头一回见,真是稀罕。” “行了行了,我困了,熬了一晚上,眼皮都快睁不开了,睡觉去喽!你们也别折腾了,让伤者安静躺着,别乱动。” “张大夫,我这儿有颗灵芝,您收吗?” 陆子吟见他要走,赶紧开口。 他朝赵苏苏使了个眼色,赵苏苏立刻会意,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半旧的布袋子,双手捧着递上前去。 之前他们怕被王秀琴抢走这宝贝,一直小心翼翼地藏在空间里。 “灵芝?!” 张大夫原本懒散的表情瞬间凝固,猛地转过身来。 他几乎是抢一般地一把夺过布袋,颤抖着手将袋子打开。 当看到里面那株通体淡黄的灵芝时,他的呼吸都顿住了。 他捧着灵芝翻来覆去地看,指尖轻轻抚过菌盖,又凑近鼻尖闻了闻。 “天啊!这刚挖出来的新鲜货,还带着泥土香,品相这么好,质地饱满,灵气十足,居然就这么随便塞在个破布袋里?真是糟蹋宝贝!暴殄天物啊!” 他捧着灵芝看了半天,舍不得放下。 直到陆子吟轻咳一声,他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 “我不骗你,这玩意儿,少说值五十两银子。这样吧,诊费我全免了,这灵芝我收了。” “你要是不信,大可以去镇上别家药铺问问,能有人出三十两就不错了。能有人出五十两,那就算你运气好到家了。要不是……” 他压低了声音,神情变得严肃。 “要不是我家祖传的药方,最近正缺这上品灵芝做引子,非得这种年份足、未干枯的才行,我才不会出这个价。这是救命的药引,缺了它,药效就差一大截。” 陆子吟低头沉默了几秒,眉头紧锁。 “三十两就行。剩下的二十两,我想换两颗您的救命药。” “我知道您这药向来不外卖,秘不示人,外人求都求不来。但我拿的是上品灵芝,也算对得起这份情谊。您看……行不行?” 张大夫盯着他看了好久,眼神复杂。 他缓缓坐下,将灵芝轻轻放回布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半天才开口。 “你这小子……心思不简单啊。行,有这灵芝,我又能熬一剂祖传药了。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那两颗药,得等我这次熬完药才能给你。药材难得,工序复杂,少说也得七天。” 他盯着陆子吟,一字一句道:“我得提醒你,这药不是神仙水,不是什么病都能治。它只能吊命、续气、延缓恶化,治不了根。你心里得有数,别抱太大希望。” “够了,真的够了,谢谢张大夫。” 陆子吟连想都没想,立刻点头。 他知道,能换来这两颗药,已是天大的机缘。 张大夫不再多言,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后数出三十两碎银,银光闪闪,沉甸甸的。 他刚要递过来,陆子吟却又轻声补了一句。 “给我媳妇吧。” 他侧头看向赵苏苏,眼神温和。 “让她收着。” “你这小子……” 张大夫嘴角微微一扬,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一边摇头,一边将银子塞进赵苏苏冰凉的小手里。 她接过银子,手指微微颤抖。 赵平江一直紧绷的肩背终于松了下来。 三十两,整整三十两啊! 他几乎不敢相信这钱就这么到手了。 妹妹的嫁妆,那点可怜的压箱底钱,总算保住了。 要是真拿不出钱来,凭妹妹现在这副模样。 就算他把陪嫁的那只旧木箱翻个底朝天,把最后一件旧衣裳都当了,恐怕也不够填上那笔黑债。 张大夫一把抓起桌上那株还带着泥土清香的灵芝,转身就往门外走。 他知道这东西娇贵得很,越是放得久,药性便越流失。 尤其是这种刚采不久的千年老灵芝。 灵气未散,早一刻入药,就多一分活命的希望。 “我给你倒杯水。” 赵苏苏轻声说着。 她拿起那个平日藏在药柜后头的青瓷小瓶。 她拧开瓶盖,小心翼翼地倒了小半杯清澈如泉的水。 可倒进杯子里的,并非普通的井水。 而是那瓶她的灵泉水。 她自己也倒了一杯,又悄悄给哥哥倒了一杯。 杯子边缘还微微冒着极细的水雾。 “苏苏,你去另一张炕上睡吧,我在这儿守着。” 赵平江转过头,目光落在妹妹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 那双眼窝深陷,嘴唇发干,连站都站不稳。 这间破旧的小屋,两头各有一张窄得仅能容身的土炕。 连翻身都要侧着身子,显然就是专为病患准备的简陋所在。 第126章 别干重活 墙角还歪斜地放着几张缺了腿的板凳,上面落满了灰。 “我不放心。” “哥,还是我来守吧。我守着,心里才踏实。” 赵平江眉头一皱,脸上顿时沉了下来,声音也严厉了几分。 “你瞧瞧你自个儿,眼睛红得像兔子,脸白得像纸,这两三天你哪一晚合过眼?从陆家把你接回来,哪一桩不是你跑前跑后?你身子都快散架了,还硬撑什么?他要是真不舒服,喊的也是我,又不是你。我听惯了,夜里一有动静就能醒,不累。” 他顿了顿,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疼惜。 “苏苏,去睡吧。你再这么熬下去,身子要垮的。” 这时,躺在床上的陆子吟微微睁了眼。 “苏苏,去睡吧。” 他艰难地扯了扯嘴角。 “你不休息,我更睡不着。” 赵苏苏站在原地,目光在哥哥坚毅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缓缓移到陆子吟那张面容上。 她咬了咬干裂的下唇,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那……我眯一会儿。哥,后半夜你一定要喊我换班,别自己撑着。” 她说完,便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慢慢挪到对面那张窄炕上躺下。 身体刚一接触那冰冷的草席,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她只来得及闭上眼,意识便直直坠入黑暗。 这几日,她从未睡过一个整觉。 刚才在张大夫来时,她几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倒。 硬撑到现在,已经到了身体和精神的极限。 再睁眼时,窗外天色已泛出淡淡的灰白。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一眼就看见赵平江歪在陆子吟那张炕边的板凳上。 他没叫醒她,一个人守了一整夜。 赵苏苏猛地坐起来,身下的草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顾不上整理散乱的发丝,只急着看清哥哥和陆子吟的情况。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赵平江缓缓睁开了眼。 “哥,你咋不喊我啊?” 她本该是照顾人的那个,结果却睡得像个孩子。 赵平江摆摆手。 “没事,真没事。” 他低声说:“你睡得跟小猪似的,翻来覆去还打呼,我听着都心疼。”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他也没发烧,呼吸平稳,脸色也好,我哪好意思叫你起来折腾。” “谢谢你,哥。” 自个儿睡得死沉,害得哥哥守了一整夜,茶不思饭不想,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旁边陆子吟也醒了,身子动了动。 “我感觉好多了。” 他撑着床板想坐起来,被赵平江轻轻按住。 “昨天真没发烧,真是运气真好!” 他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谢谢大哥守着我,让你受累了。” 他心里明白,哪是运气好? 根本不是什么巧合。 是苏苏,偷偷往水里加了灵泉。 来镇子前的路上,她趁着没人注意,悄悄喂他喝了一口。 张大夫给他换药时,那盆清洗伤口的水里,明显有灵泉的气息。 睡前,她又不动声色地给他灌了一碗温水。 “别谢我。” 赵平江撇嘴,语气冷淡。 “我可不是为了你。” 他顿了顿,语气略重了些。 “我是怕我妹累垮了。” 他抬眼看了陆子吟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 “要不是你出事,她能哭得跟泪人儿似的?饭也不吃,话也不说,我就差把她捆起来带回来了。” “哥,咱们去找张大夫再瞅一眼,然后回家吧。” 赵苏苏见气氛有点僵,赶紧撒娇般嘟着嘴,伸手挽住哥哥的手臂轻轻摇晃。 这话一出,俩人都没意见。 陆子吟点点头表示同意,赵平江也站起身,拍了拍衣裳上的灰。 晨张大夫把陆子吟仔仔细细瞧了一番,先看了伤口结痂情况,又摸了摸他的脉象,。 他一手摸着下巴上稀疏的胡须,一边盯着陆子吟的小腿,嘴里还念念有词。 赵苏苏站在一旁,手心微微冒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伤有啥问题?张大夫,您倒是说句话啊!” “好得太快了!” 张大夫突然一拍桌子,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他瞪大眼,目光灼灼地盯着陆子吟。 “你这伤……按理说这种深口子,又在腿上,起码得卧床十天半个月,得小心着感染。” 他摇头晃脑地说:“你现在不但能走路,连脸色都红润了!三天?三天就能活蹦乱跳?这不合常理啊!” 他眯起眼,语气变得谨慎。 “你……有啥特殊体质?祖上是不是练过气?还是吃了什么奇药?” 大家一听,全都松了口气。 赵苏苏偷偷瞄了陆子吟一眼,见他神色如常,心里也安了些。 陆子吟淡淡一笑,神色从容,语气平静。 “可能我年轻底子好,平日里练过武,气血通畅。” 他顿了顿,抬起腿轻轻活动了一下。 “再说了,那伤口也不算太深,您处理得又及时。” 他说完,还冲张大夫礼貌地点了点头,。 “多亏了您医术高明。” “嗯……也有这个可能。” 张大夫挠了挠头,眉头微皱。 “可你们送他来的时候,也没做啥特别的处理啊?没上药,没包扎,连个草药汤都没灌,就这么躺了一晚上?这哪是养伤,简直是神迹。” 他笑着摆摆手,语气轻松了些。 “行了行了,我看这孩子脉象平稳,体温也正常,没发烧就没事,身体底子不错。回家吧!多歇两天,别干重活就成。” 三人道别后,缓缓走出医馆。 刚走到牛车旁,陆子吟却突然赖在车边上不动了。 他扶着车沿,低头沉思,心中满是疑惑。 昨儿晚上,自己明明伤得跟快断气似的,浑身疼痛难忍,动一下都像刀割一样。 怎么今儿一睁眼,不仅伤势全好了,还浑身轻快,精神抖擞? 这也太离谱了。 “哥,咱们再买点东西回去呗。” 赵苏苏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 “新家连口锅都没有,碗筷也是东拼西凑的,总不能天天喝凉水,吃生米吧?那日子怎么过?” 赵平江坐在车辕上,一手握着缰绳,一手轻拍牛背,心里却嘀咕开了。 家里明明还有些旧锅旧碗,凑合用几天也不算太难。 何必花钱去买新的? 可这话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不敢说出口。 “哥,你快看那边!” 赵苏苏忽然抬起手,纤细的手指直直指向远处的集市路口。 第127章 没救回来 连刚才还躺在车板上装死的陆子吟,都忍不住一个翻身坐了起来,顺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赵平江眯起眼睛瞄了一眼,脸色渐渐有些不对劲。 “徐阳怎么又跟孙小盈凑一块儿了?还走那么近,说话还低头耳语,鬼鬼祟祟的……要不要过去瞧瞧?看看他们在密谋啥?” “不用。” 赵苏苏果断地摆摆手。 “先把牧野这边的事办完,东西置办齐了,回家安顿好,别的事,等过继手续办完了再说也不迟。” 她心里对徐阳早已恨之入骨,恨不得立刻让他消失。 可她知道,急不得。 反正将来有的是机会,早晚要让他血债血偿。 至于他现在跟谁走在一起,又打什么算盘。 她根本不放在心上。 此刻的她,只想一步步稳稳推进自己的计划。 这次她买了不少东西,米面油盐、锅碗瓢盆。 但她始终记得分寸。 因为哥哥就在边上,她只挑了最必需的几样。 “我找到那批宝藏了,箱子也带回来了。” 陆子吟突然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话音刚落,赵苏苏猛地转过头,瞪向他,眼中怒火直冒。 “我不是说了不让你去吗?你怎么就不听?!那里危险重重,机关密布,万一你出点事,我怎么办?!” “我没事儿啊!” 他连忙挥手解释,声音急促。 “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这伤……是自己不小心在石头上磕的。再说了,灵芝和藏宝地挨得那么近,我不去拿岂不是白白错过?那不是亏大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带着一丝心虚。 “就这一次……以后我绝对听你的,真的!我发誓!” “妹夫,”赵平江终于忍不住插嘴,转过身来看着他,神情认真,“那地方到底咋回事?箱子在哪儿?你说的宝藏……是不是我娘临终前提过的那个?她留下的东西,关系到咱们家的老根儿,我怎么可能不关心?” 赵苏苏也冷着脸,眉头紧锁。 “别绕弯子了,这次就算你运气好,捡回一条命。可下次再这么冒险,我真跟你急,绝不只是嘴上说说!” 陆子吟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下。 “那地方根本找不到,隐蔽得跟人间蒸发了一样。要不是那天我非得去悬崖边采那株灵芝,风吹开了藤蔓,我根本不会留意到那儿有个几乎看不见的裂缝。” 这话一出,赵苏苏脸色直接黑了下来。 “你去悬崖边采药!你疯了吗?那是人去的地方?那悬崖底下全是碎石和荆棘,摔下去骨头都得散!你命是铁打的吗?怎么没当场摔成肉泥?!” 这人怎么就不懂爱惜自己! “我错了!真的错了!” 他立刻双手举起。 “我认错,我道歉,不该瞒着你去做这么危险的事!可现在先说正事,宝藏的事要紧!等这事解决了,你想怎么骂我都行!” “那洞藏在半山腰,位置极其隐秘,洞口被密密麻麻的藤条和枯枝层层盖住,远看就跟山壁的一部分一样,根本察觉不到。要不是我手里正好有那张藏宝图,又刚好在悬崖边上往下俯视,偶然发现了一道极细的缝隙,透出一丝不对劲的冷风,这辈子都别想找到那个入口。” “洞口特别小,比狗洞大不了多少,还被人用一块巨大的石头条死死堵住。我没办法,只能用手一点点抠,指甲都磨破了,花了老半天才终于把石头推开一条缝,勉强挤了进去。” “一进去,我就看到墙上用朱砂画着一个古老的图腾,线条繁复,带着某种神秘的符文。那图案……跟你身上那块玉佩上的一模一样!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心里顿时踏实了,知道自己没找错地方。” “洞里没什么别的东西,地面上只有一个不起眼的土包,像是被人随意堆起来的。我用随身的短刀挖开一看,下面果然埋着一只箱子,深埋在土里,上面还盖了防潮的油布。要不是有那张藏宝图提示,谁也想不到这么偏僻的地方竟藏着这么个秘密。” “箱子不大,也就两只手合拢刚好能捧住,通体是某种暗沉的金属打造,沉甸甸的,一看就不是凡品。我担心带着下山惹人注意,所以下山前把它藏在了松树林后的一处岩缝里,上面盖了松枝和浮土,绝对没人能发现。” “等会儿回村前,咱们顺路过去把箱子取回来。时间不宜拖太久,越早拿到手,越稳妥。” “行,那就在进村前先去把箱子弄回来。” 赵苏苏点头应下,神情依旧凝重。 “早拿到,心才踏实。这东西关系重大,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快到村口时,赵平江便借口去采野菜,悄悄绕道进了松树林。 陆子吟给的线索明明白白,方位、参照物、藏匿方式说得清清楚楚。 再加上他们兄妹对那片松树林熟得不能再熟,连闭着眼都能走完全程。 果然没费什么劲,三两下就找到了那处岩缝,轻轻拨开遮掩的枝叶,把箱子取出,顺手塞进了背篓里。 “先搁你这儿,等你们过继的事正式办完了,我再来找你取。” 赵平江压低声音,直接说。 “你们搬了地方,反倒让我好找多了。以前住老屋,家里人多嘴杂,现在你们单独住,清净,也好说话。” 他可不想把这玩意儿带回家。 前几天赵苏苏回家住,他和许长冬挤一间屋,连个私密的抽屉都没有。 哪有地方藏这种见不得光的东西。 “好,我收着。” 赵苏苏接过背篓,沉甸甸的手感让她心头一紧。 “其实不等你说,我也早想这么办了。放我这儿,最稳妥,谁也别想打它的主意。” 一进村,人就围上来了。 邻里们早就蹲在村口探头张望,眼尖得很。 昨天那伤太吓人,血糊糊的一大片。 不少人远远瞅见都吓得直哆嗦,都说人怕是没救了,撑不过半夜。 这会儿竟然亲眼看见陆子吟活生生地走回来。 脸色虽有些苍白,但脚步稳当,话也利索,顿时炸了锅。 “苏苏!苏苏!快说说,牧野咋样了?伤得那么重,还有气没?是不是请了山外的神医?还是用了什么灵药?” “你们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大夫不是说没救了吗?” 第128章 心肠狠毒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吵得人脑仁发胀。 众人一瞧,陆子吟脸色惨白地躺着牛车上,一动不动。 他双目紧闭,嘴唇毫无血色,身体僵直地平躺着。 阳光洒在他脸上,显得更加苍白瘆人。 可仔细看,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那起伏极轻,几乎难以察觉。 但只要盯得够久,就能看到他胸膛极其微弱地一起一伏。 原来是赵苏苏悄悄在他脸上抹了层白粉。 连唇色也用纸灰微微遮掩,制造出断气假象。 大伙儿这才松了口气。 “闪开!都闪开!” 一声刺耳的喊叫划破空气。 王秀琴来了。 她穿着件半新不旧的青布衫子,手里拎着一条粗麻布口袋。 “哟,还没咽气啊?” 她伸手就要拽陆子吟,指甲泛黄的手指直勾勾地伸向他的衣领。 “那快掏钱!” 赵平江一步跨过去,冷冷挡在她面前。 王秀琴被盯得心头一颤,手不自觉地缩了回去。 赵苏苏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颤抖得几乎说不成话。 “你真想逼死他吗?你自己睁眼看看,他伤得多重!浑身是血,脸色发青,连站都站不稳了,你还这样拉着他不放,怎么就这么狠心啊!” “我哪有这意思!” 王大脚被她一声怒吼吓得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缩了下手。 可随即又挺直了腰板,语气强硬起来。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谁也赖不掉!你们是不是把卖灵芝的钱全花光了?不说光疗伤就花了一大笔,竟然还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那可是三十两银子,不是三文铜钱!” 她猛然抬起手,直直地指向牛车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包裹。 “这些东西,哪一件是救命用的?哪一件是能换回银子的?全都买了些没用的玩意儿,我问你们良心何在!” “王大脚,你还要不要脸!” 村长拄着拐杖刚赶到村口,远远就听见争吵声。 走近一看,顿时气得胡子直抖。 只见她正死死拽着陆子吟的胳膊。 他怒火上头,几步冲上前去,用力将王大脚的手掰开。 “你儿子命都快没了,身上还在渗血,人都快昏过去了,你竟还要拉他去祠堂立过继文书?你是亲娘吗!” “我没要他命!” 王大脚急得语速飞快。 “我就要我的钱!三十两!整整三十两银子!只要这笔钱到账,我立刻松手!我要是真把他弄死了,谁给我这三十两?谁来赔偿我的损失?我也是为了活路才逼他的!” 那可是三十两啊! 整整三十两雪花银! 对这个穷山村来说,那就是一座搬不动的金山。 可在所有人眼里,陆子吟这条命,却远比那堆银子珍贵太多。 一条命,怎么能和银子划等号? 陆子吟一条命,值不了这么多! 在他娘眼里,却只值这三十两。 “村长,”就在这片嘈杂中,陆子吟躺在牛车上,唇色泛紫,额角还有未干的血痕。 “先办过继吧。灵芝的钱,我们已经拿回来了,一分不少。” 他缓缓抬起眼皮,目光扫过四陆凝望的人群,最后落在王大脚脸上。 “不是我不孝……是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风停了,树叶不再沙沙作响。 连远处传来的一声犬吠也突然掐断。 四陆一片安静。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咳嗽。 可每一双眼睛里,都写满了压抑的心酸。 谁不知道陆子吟为了凑齐这三十两,独自一人闯上后山绝壁,冒着暴雨攀岩采药。 灵芝长在陡峭石缝间,脚下是百丈深渊。 他摔了不知多少次,手脚满是刮伤,衣裳被荆棘撕成碎片。 回来时,整个人几乎是从山上爬下来的。 可他的娘呢? 不问伤,不问疼,甚至连一口热水都没递。 第一句话就是:“钱拿到了吗?” 这不是娘。 这不是亲人。 这是披着人皮的催命鬼。 寻常人家闹矛盾,就算爹娘做得再不对。 亲戚邻里总会劝几句:“算了,毕竟是亲生的。” “忍一忍,血脉相连嘛。” 可这一次,没人替王大脚说话。 “这当娘的,心是石头做的吗?还是被毒蛇钻了心窍?亲儿子都快死了,她还在算银子够不够!” 没人站王大脚。 一个都没有。 有人站在一旁,不住地摇头叹气。 “这么孝顺的儿子,从小到大连句重话都没顶过母亲,为了还债宁愿拿命去拼。如今却被亲娘逼到立嗣断亲的地步……将来啊,她怕是要悔断肠子。” 更有人躲在人群后头,压低声音嘀咕。 “以后咱家孩子,离陆根生一家远点。这一家人,别的本事没有,凉薄狠心却是祖传的。心肠比冰还冷,比雪还硬。” “对!赶紧办!越快越好!” 王大脚一听这话,生怕事情生变,立刻站直了身子,双手紧紧抱住装银袋的布包。 “钱必须拿到手!三十两一分都不能少!签完字,我立马放人!” 村长看了她一眼,胃里顿时翻涌起一阵酸涩。 可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是陆家的私事。 他身为外人,实在无法插手干涉,只能压下心头的不适,默然摇头。 “走,去祠堂。” 说完,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陆子吟的脸上,眉头紧皱,低声问道:“你还能撑住吗?” “能。” 陆子吟咬紧牙关,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 “走。” 牛车在土路上缓缓前行。 木板随着颠簸轻微震颤,牵动着车上每个人的神经。 到了祠堂门口,赵苏苏连忙扶住他,双手紧紧扣住他的手臂。 陆子吟试着撑起身子,脚刚一落地,腿却猛地一软,身子剧烈晃了一下。 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跌坐回去,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我让人抬你进去。” 村长见状,果断开口。 话音未落,几个早就候在旁边的壮汉立刻上前。 他们将陆子吟轻轻抬起,一步步稳稳地抬进了祠堂内。 祠堂内早已布置妥当,桌案上文书齐备,纸张平铺,墨迹未干。 那份断亲书更是写得清清楚楚。 族老执笔,村长监证,族人见证,所有流程一丝不苟。 半个时辰后,一切手续完成。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半点拖延。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村长站在堂前,身姿挺直。 “从今往后,陆子吟与陆根生,再无父子关系。王大脚,钱你已经拿了。 第129章 大惊小怪 倘若你日后胆敢再上门骚扰、无理取闹,就别怪我这个族长不讲情面,动用家法,让陆根生休了你,把你逐出村子,永不得踏入半步!” 王大脚嗤笑一声,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她随手掂了掂手中的钱袋,发出沉甸甸的响声。 “钱到手了,这两个瘟神?我躲都来不及,谁还愿意自找晦气去惹他们?” 说完,她连头也不回,转身便走。 陆根生站在原地,嘴唇微微颤抖,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低着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以后……你好好过吧。” 陆子吟始终没有吭声。 赵苏苏站在一旁,心里却翻了个白眼,暗暗冷哼。 现在倒会装慈父了? 早些年你任她毒打儿子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出一声? 现在说这些,谁信? 这事就这样翻篇了。 没有人再提,也没有人再追问。 赵青山赶着牛车,默默将陆子吟和赵苏苏送回了那间破旧的土坯房。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只有车轮碾地的声音在耳畔回响。 厨房已经被收拾得差不多了。 锅碗瓢盆一应俱全,整齐地摆放在灶台上。 老旧的桌椅被一一擦拭干净,缺了腿的凳子也用木条加固好了。 凡是能修的,全都修缮如新,然后被人一件件搬进了屋内。 门外,还新摆了一个大水缸。 那是当天特地花钱买回来的。 陶身厚重,能存不少水。 哥哥赵青山和左邻右舍一起挑水,一趟又一趟,把水缸灌得满满当当。 直到确定够用好几天,才放心地离开。 这件小事很快就在村里传开了。 年节将近,家家户户走动频繁,闲话三两句就能传遍十里八村。 原本还有些人家想给陆老四说亲的。 听说了他母亲王大脚那狠毒的行径后,立刻打消了念头。 这样的婆婆,心肠比蛇蝎还毒,谁敢娶回来供着? 赵青山回到家后,简单做了顿饭,又重新热了热,用布巾包好,提着饭菜又折返回去。 他没说什么,只是将饭菜轻轻放在桌上,转身坐下,陪着他们吃了一顿安静的晚饭。 赵引娣虽然心里不痛快,但也没拦着。 眼下陆子吟这事闹得满村风雨。 她要是再死死攥着钱袋子不松手。 别说儿子赵大川不会答应,就连左邻右舍那些嚼舌根的老娘们,也准得指着她鼻子骂抠门、没良心。 村里的风言风语一旦传开,谁也挡不住。 多做俩人的饭,能花几个钱? 不过多添一碗米、几根菜罢了,根本压不垮她这个家。 更何况,她还指望着儿子能借着这次机会,和孙小盈搭上关系呢。 那丫头模样俊,性子也稳重。 将来要是真能成了自家儿媳,那可就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 这点面子,哪怕再舍不得,也得给足了。 赵青山把饭碗往桌上一放,低头就猛扒拉起来。 他吃得又急又快,米粒差点呛进鼻孔。 可眼神却一直黏在赵苏苏身上。 他总觉得妹妹今天不对劲,从外头回来时神色神秘,手里还抱着个黑漆漆的箱子。 “哥,你老瞅我干嘛?” 赵苏苏终于忍不住,嘴角一翘,笑了出来。 她夹了一筷子咸菜送到嘴里,歪着头看他。 赵青山愣了一下,连忙低下头扒饭,耳朵却悄悄红了。 他抓了抓后脑勺,含含糊糊地说:“没事,你们慢点吃,别噎着。” “我知道你想看啥。” 赵苏苏放下筷子,站起身来,动作轻巧地从屋角拎出那个黑箱子。 箱子不大,看着也就比寻常的木匣子宽一圈。 可拎在手里却沉得吓人。 箱身上还刻着一圈圈稀奇古怪的纹路,弯弯曲曲,像是符文。 箱盖上没有常见的挂锁,而是一个小小的锁孔,嵌在厚重的木头边缘。 做工极其精致,锁孔陆围还雕着一圈细密的云纹。 “哥,开吧。” 她把箱子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青山盯着那箱子看了好几秒,喉结动了动,却还是摇了摇头。 “等你们吃完了,我再开。现在开,饭凉了。” 赵苏苏也不催。 她知道哥哥心里急。 可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 她慢悠悠地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饭吃完。 正要起身收拾碗筷,赵青山却突然伸手拦住她。 “别动,碗我带回去洗。先开箱。” “行啊。” 她笑盈盈地看着他。 赵青山深吸一口气,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那把小铜钥匙。 钥匙不大,黄澄澄的,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他手指微微发抖,小心翼翼地将钥匙插进锁孔。 严丝合缝,刚好契合。 他指尖轻轻一转,只听“咔嗒、咔嗒”几声细微的机括响动。 紧接着,“啪”的一声轻响。 箱盖竟自己弹开了半寸,露出一道漆黑的缝隙。 所有人眼都直了,连赵引娣也忘了手里正织的毛线,愣愣地望过来。 最上面,密密麻麻铺了一层金叶子。 “我的天……这么多金子!” 赵青山猛地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使劲揉了揉眼睛。 可再睁眼,金叶子还在,层层叠叠。 他嘴唇微颤,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娘……到底藏了多少钱啊? 这哪是存钱,这是埋了座金山! “哥,别光顾着数钱了,底下还有东西呢!” 赵苏苏也被这阵势震了一下,心跳加快,可她很快回过神来。 一想到自己脑海里那个神秘的小空间。 连空间都能拥有的她,对这些金叶子反倒没那么震惊了。 这些东西,在她看来,不过是外面世界的一点浮财罢了,根本不值当大惊小怪。 赵青山这才如梦初醒,连忙伸手去拿金叶子。 他一片一片地往外取,一边拿一边分。 “这片归你,那片归我;这张大点儿,给你;这张薄些,归我……” 不多时,一堆金叶子就被分成了两份,整整齐齐摆在桌面上。 金叶子拿完,底下露出一层薄如蝉翼的丝绸。 那丝绸近乎透明,隐隐透出底下物件的轮廓,泛着微弱却柔和的光。 “金叶子一共三十六片,咱俩一人一半。我的那份,你也替我收着,回头我再找你要。” 赵青山说得干脆,声音沉稳。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将那沉甸甸的袋子轻轻推到赵苏苏面前。 赵苏苏立刻摆手,连连后退一步,脸上浮现一丝慌乱。 “这本是娘留给你的,我怎么能拿?” 第130章 怪异文字 “娘临走前嘱咐的清清楚楚,东西都交给你……我怎么能……怎么能动分毫?” “怎么不能?” 赵青山眉头一皱,语气陡然加重,却不是责备。 “娘给我的,那是她的安排;可我要分你一半,那是我的心意。你是我亲妹妹,从小一起吃苦过来的,这点东西,还讲什么客气?咱们之间,轮不到你说‘不能’!” 赵苏苏拗不过他,心里早打定主意。 这些金叶子全都该归哥哥。 她抬起眼,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露出一个温暖的笑,轻声道:“好啊,我替你保管着。” 三人接着掀开那层叠得整整齐齐的丝绸。 底下竟是一整盒宝石和珍珠,密密麻麻地堆叠着。 “这……” 陆子吟瞪大双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几乎说不出话来。 “娘以前到底是干啥的?”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震惊。 “这些可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太离谱了吧!简直像做梦一样……” “这些你也收着,放我这儿,我浑身不得劲儿。” 赵青山语气认真,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捧出那沉甸甸的珠宝盒。 赵苏苏赶紧扯了块干净的细布铺在桌上。 她低声催促:“快放这儿,别沾了灰,也别磕着碰着。” 就算屋内光线昏暗,每一颗宝石却都像有生命似的,静静地散发出柔和贵气的光晕。 值钱得让人心里发慌。 赵苏苏甚至不敢多看,生怕自己会生出不该有的念头。 等所有珠玉都被一一取出,整齐地码放在布上,盒子终于空了。 盒底露出来,是暗沉沉的木质。 可三个人谁都没走,谁都没有动。 “哥,这盒子……会不会有夹层?” 赵苏苏轻声问。 她蹲下身,手指轻轻抚过盒底边缘,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怀疑。 “娘留的,不可能就这点东西。她一向缜密,不会留下这么一个空盒子完事……” “我也这么想。” 赵青山缓缓点头,声音低沉。 “这盒子,跟我闺房里那些老式梳妆匣挺像。当年娘用的那个,就藏着三层暗格,我小时候还偷偷找过……” 他一边说着,一边仔细摸着盒壁。 忽然,他的手指在角落一处微微凹陷的地方轻轻一压。 “咔”的一声轻响。 盒壁一侧悄然滑出一个暗格,窄小却精致,内里静静躺着几样东西。 三人屏住呼吸,连心跳声都仿佛放大了。 暗格里是几个小巧的机关零件,铜制的,表面泛着冷光,形状奇特。 还有几根泛着幽光的银针,细如发丝,针尖微弯。 隐约带着血槽的痕迹,一看就不是寻常之物。 旁边是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黑乎乎粉末,摸起来细腻,却透着一股淡淡的苦味。 最底下,是一本用粗布包着的小册子。 那布料摸起来怪得很,既不像是棉,也不像丝。 赵青山小心翼翼地掀开布包,动作缓慢。 最上头,果然是一封信,信纸泛黄,却保存完好。 墨迹清晰可见,力透纸背,写着几个遒劲的大字:【吾儿青山亲启】。 陆子吟停顿了一下。 “这些年来,我一直藏着两个秘密。一个是关于我娘,另一个,是我的来历。我娘?他自幼被赵老汉收养,一直以为自己的亲娘早已亡故,连模样都无从知晓。我没告诉你,不是不想说,而是怕你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陆子吟念到这里,声音几近低喃。 “娘,能通天象,知未来,造奇物,活在这世间,却似乎不属于这世间。懂天象怎么转,知道未来会出什么病,还能做出别人连做梦都想不到的东西。” 这些东西,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可她却实实在在地掌握了。 陆子吟继续念着。 “那曾是她最风光的岁月,京城权贵争相巴结,皇族暗中拉拢,宫中太医常来请教。她的名字在达官显贵间口口相传,像一道神秘的光。可这“先知”的光环,却是牢笼的开端。人们敬她,怕她,却又无法真正理解她。” “他们把她当作工具,当作奇货可居的珍宝,却从不曾把她当作一个人。可没人知道,她这些本事打哪儿来的。没人知道,是因为她不能说。她来自另一个时空,带着未来的知识,误入这封建王朝的深宫高墙。她若说出真相,必被视为妖孽,当场诛杀。” “所以她只能沉默,只能用“天赋异禀”“家传秘术”来搪塞。可越是神秘,越引人觊觎。那些权贵表面恭敬,背地里却早已将她视为必须掌控的“利器”。我小的时候,和她关在一座高墙大院里。” “院子里的人怕她,也困着她。他们怕她的智慧,怕她的预言成真,更怕她哪天突然消失。于是他们用亲情软禁她,用权势压迫她,用药物控制她。她被迫为皇室推演国运,为大臣测算吉凶,为工匠绘制机关图谱。她不得不给那些有权有势的人算命、画图纸,甚至……被迫生下了我。” 赵青山的呼吸几乎停滞。 被迫生下……他? 陆子吟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个男人,曾站在高墙外,透过铁栅望向院内。他穿着华贵,眼神阴鸷。母亲从不愿提起他,每次提到,都会剧烈颤抖。那人来过几次,每次都伴随着母亲的哭喊和皮鞭声。记得每到半夜,她都拉着我认字、算账。她教我算术,教我记账,教他理解货币与市场。” “母亲常说,她的知识,属于几百年后的世界。她不该来,也不该留下。可她来了,也留下了,还留下了一个孩子。她知道自己的命运无法更改,可她希望我能逃出去。她在我的手掌上画过一些怪符号,说那是几百年后才有人用的文字。” “她留给我两样东西。一个精巧的铜盒,外层藏着金银,暗格里是一本小册子,写满了怎么赚钱的法子。上面记载着各种超前的经商手段……还有一块玉佩,我给了苏苏。” 陆子吟的目光转向赵苏苏,眼中闪过一丝温和。 “靠着那本册子,我活了下来。可这成功,也引来了杀机。他们不愿承认是技术的进步,只当是邪法妖术。于是,追杀开始了。后来,我被亲生父亲的人找到了。 第131章 什么来路 他派出暗卫,布下天罗地网。我躲过一次次追杀,却终究在一场伏击中落网。” “我被押回京城,受尽酷刑。可就在行刑前夜,一场大火烧毁了地牢。我拼了命才逃出来,重伤逃到河源村,还中了毒,丢了好多记忆。是谁救了我?我不知道。那人蒙着脸,只留下一句:“她托我护你。”” “我带着重伤,一路爬行,直到倒在河源村外的雪地里。赵老汉发现了我,带回村中救治。可毒入骨髓,我的记忆大片缺失。是你们爹娘救了我,收留了我。” “若没有他们,我早就冻死在那片荒野里了。渐渐地,记忆回来了。可毒没解干净。后来,那些尘封的画面越来越清晰。每逢阴雨天,四肢便会麻木刺痛,夜里更是辗转难眠,冷汗浸透衣衫。郎中说我这是经脉受损,寒毒入髓,药石难以根治。我终究……走了。” 陆子吟念完,赵苏苏和赵青山早就哭得说不出话。 “娘……” 赵苏苏抽泣着。 玉佩啊玉佩,你若真有灵,为什么不早些绑定她? 只要绑了,灵泉水就能救她,她就不会那么早就走了。 她曾听村里的老人说过。 有些灵物会择主认亲,一旦绑定,便能激发潜能,疗伤续命。 若是当年玉佩能认娘为主,引动灵泉之力。 或许那一场寒毒就能化解,娘就不会在病榻上煎熬整整三年。 可玉佩不会回答。 “我要去京城!” 赵青山声音发颤。 赵苏苏望着哥哥,忽然觉得他像一夜之间变了个人。 以前哥哥也宠她。 可整天浑浑噩噩,没什么念想。 可现在,他眼睛里有光,脸上的神情像铁打的一样。 “可娘临走前说,让你别去京城。” 赵苏苏声音低得像蚊子叫,顿了顿,又咬着唇说:“可我想知道,外祖母还在不在?我想给娘讨个公道!” “你们想得美。” 陆子吟冷冷开口。 “就凭你们?两手空空跑进京城,是去送命,还是去给人当笑话?” “陆子吟!你这话太过分了!” 赵苏苏瞪着他,眼眶都泛起了红,胸膛剧烈起伏。 “你们连自己名字都写不来,就算握着一本能赚金山银山的册子,敢拿出来用吗?” 陆子吟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怕是还没开口,就被人当骗子押去官府。” “识不得字,说出来的理儿,谁信?拿出来的方子,谁认?到头来,还不是白忙一场,白白送命?” “你……你不是识字吗?” 赵青山压着嗓子问。 陆子吟瞥了他一眼。 “你们就真信我?” “人心这东西,变起来比天还快。今天我帮你们,明天我动了贪念,一个转脸,就能把你们推下深渊。金银动人心,你们真不怕我吞了它?”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这方子,你们自己得攥在手里,才是自己的。靠别人,终究是浮萍,没根。” “我……” 赵青山张了张嘴,喉咙干涩。 脑海中蓦然浮现起母亲还在世时的画面。 爹曾经也是个疼孩子的人。 可后来呢? 娶了赵引娣,那些温情就烟消云散了。 几句软话,就能让爹连亲生骨肉都嫌累赘。 “你帮我看看,这上面写的啥?” 陆子吟凑近了些,目光落在那几行墨迹未干的小字上。 他眯了眯眼,逐字逐句地念出来。 “凡超时代半步者为才,超一步者为妖,慎用之,宁曜。” “这……这是外祖母的名字吧?” 赵苏苏的声音猛地一颤。 她的手指像被烫了一下,倏地缩了回来,眼神却怔怔地盯着那两个字。 “娘跟着外祖母姓……她……她会不会还活着?外祖母她……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今日?” “这仇,我先记在心里。” 赵青山盯着那行字。 “苏苏,我要认字。” 他转过头,看向妹妹,眼里不再是迷茫。 赵苏苏用力点头,眼圈早已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落下。 她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哥,我也要学。咱们都这么大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要是娘在天有灵,该有多伤心啊。她临走前,还握着我的手,说要我们……好好活着,识字明理……” “我来教你们。” 陆子吟说着,站起身,走到桌边。 “我肚子里墨水不多,识的字也不算多精深,但教你们最基本的东西,够用了。” “谢谢妹夫!” 赵青山没有推辞,也没有客套。 他知道这话不是场面话。 这年头,读书要花钱,要束修,要拜师,寻常人家哪有这本事? 请个先生,一顿饭都够全家吃半个月了。 他只觉得心头一热,眼眶也跟着发酸。 可还是挺直了腰板,郑重地抱了抱拳。 “东西赶紧收好,搁这太招眼了。” 陆子吟抬手敲了敲桌面。 那堆珠玉散在桌上,珠光宝气,耀得人眼睛发花。 一粒猫眼石滚在砚台边,反射出幽幽绿光。 他皱了皱眉。 “藏好,别让人看见。眼下咱们还没立稳脚跟,这些东西,只会引来祸端。” “你不看看册子里有没有雪脂膏的方子?” 赵青山把册子紧紧捏在手里。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本泛黄的小册子。 陆子吟缓缓摇头。 “这是你的东西,我不看。” “等你认全字了,你自己告诉我。” “可我还是想……” 赵青山挠了挠头,指尖蹭过粗糙的头皮。 “你先帮我看一眼。” 他顿了顿,咬了咬嘴唇,才继续道:“你都知道那么多金叶子和宝石了,还能瞒这点方子?……我相信你。”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忐忑。 当然,赵青山压根没想到,那一盒子金叶子和宝石,跟这本薄薄的小册子比起来。 那些金银珠宝,虽能在市井中换得几间宅院、数亩良田。 可在这册子里随便翻出一个方子,便能造出价值百倍于金子的奇物。 甚至那些曾经令人垂涎的宝石,在真正的秘术面前也只能黯然失色。 “那我瞅瞅。” 陆子吟听完,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他不再推辞,手一翻,直接把那本薄册子摊开在桌面上。 纸页微黄,边角有些磨损,页数不多,字也不密。 可他越看,心就越紧。 指尖掠过纸面,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他姐俩的外婆,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132章 无可救药 真的只是个普通农妇吗? 还是说……她是神仙下凡,才留下这样一本近乎神迹的宝典? 册子分四块。 治病的、做工具的、吃食的、观天象的。 每一块下面,都整齐地列着四五种法子,用简练的文字描述步骤与材料。 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处处暗藏玄机。 陆子吟没细看其他内容,只一眼,视线就被中间一页上的三个字牢牢吸住“雪脂膏”。 他屏住呼吸,轻声念出来。 “建议用猪油做皂,为避人耳目,改名雪脂膏。” 赵青山和赵苏苏同时瞪大了眼睛。 “果然是偷的!许娇娇那丫头,偷了娘的方子!” 赵青山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赵苏苏的手则猛地抓住桌角。 陆子吟手指继续滑动。 那里有一行字迹明显与其他不同。 笔画略显颤抖,墨色深浅不一。 那行小字写道:“思来想去,还是把这法子抄进妆奁夹层里。这方子不起眼,可能救命。我已说好,妆奁是苏苏的嫁妆。青山小时候见过我打开过这夹层,这方子,你们俩一人一半。” “娘……” 赵苏苏嗓子一哑,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一句话未说完,眼泪就控制不住地砸了下来,正好滴在那行字上。 她双肩微微颤抖,嘴唇哆嗦着,却再发不出声音。 “混账!” 赵青山一拳狠狠砸在桌上。 “这明明是娘留给我们的!那许娇娇,连个偷东西的贼都不如!还有那妆奁,是我妹妹的陪嫁!她凭什么?!凭什么拿走属于我们的东西?!” 他猛地扭头看向妹妹,眼中怒火未熄,却多了一丝征询。 “现在方子到手了,咱们做不做?” “要不要照着做出来,卖出去?也让她知道,真正的东西,在我们手上!” “不做!” 赵苏苏抬起眼,泪水还挂在脸颊上。 可眼神却骤然变得冰冷。 她缓缓摇头,一字一顿道:“我们卖方子。” “卖?” 陆子吟心头一揪,呼吸都滞了一瞬。 他盯着赵苏苏,眼神里满是惊疑。 “对,卖。” “回头自然有人找她算账。她敢抢,就让她吃不了兜着走。这一回,我不会再让她全身而退。” 她想起上辈子听过的风声。 可许娇娇藏得死紧。 最后闹到逃荒,战火四起,人命如草芥,也没人揭发她手中攥着这个金不换的秘方。 那一世,许娇娇靠着这方子活得风生水起。 而她却被踩进泥里,死得无声无息。 这一世,她胆子更大了,竟敢在没有靠山的情况下,公然用这方子招摇撞市。 她没背景,没势力,就靠钱撑着门面,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可正因为如此,才更引人眼红。 陆遭那些豺狼虎豹,哪个不是盯着肥肉流口水? 这方子早晚会引来杀身之祸,只是她自己还不知道罢了。 “苏苏,你想卖给谁?” 陆子吟声音发紧,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陈氏商行。” “不行!” 陆子吟立马摇头,脸都黑了几分。 “那帮人不是人,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他们做的生意,从不讲情面,只讲利益。你送上门去,他们先把你当成猎物盘算,再把你的底细榨干。压价?那是轻的!他们能压到你跪着求他们收下,还得磕头谢恩,说是他们赏了你一条活路!”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了下来,却更显沉重。 “我知道你打什么主意,想借他们手,把许娇娇拖下水。让商行的人查她、逼她、甚至毁了她。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们发现这方子不止一份,源头不止一个?你猜他们会先收拾谁?” 赵苏苏沉默了。 她重活一回,不是为了再被人当棋子踩死。 不是为了报仇不成,反把自己搭进去。 她不能冒这个险,至少……现在不能。 “那……这方子,咱先压着?” “嗯。” 陆子吟点头,神情凝重。 “现在出手,时机不对。风还没起,人心还没乱。等哪天许娇娇得意忘形,把生意做得铺天盖地,惹了不该惹的人,那时我们再出手,一击致命。现在,只能等。” 她绝不当砧板上的肉,任人刀割。 这一回,她要做执刀的人。 “卖吧,多找几家买主,许娇娇这生意就别想做了。” 陆子吟忽然笑得轻松,眉眼一展。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闲适。 可眼底却闪着算计的光。 “她靠这个方子发财,咱们就让它变成她的催命符。她的账,总有一天要算清楚。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妹夫,你说得在理。” 赵青山在一旁听得认真,连连点头。 原本悬着的心也落回了肚子里。 “咱真不能冒这个险。这事能靠你吗?我知道你在县城人脉不浅,认得人多,办事也稳当。若真由你出面,我心里踏实多了。” “行,这事我来办。” 陆子吟爽快应下,语气果断。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袖,目光沉稳。 “等过了年,风声紧了,人心浮躁,正是出手的好时机。我亲自去跑,一家一家谈,不动声色地放风。等许娇娇反应过来,她的天,早就塌了。” “哥,这些东西你锁好,放我这儿,我替你收着。” 赵苏苏抿了抿嘴,指尖轻轻点了点宝贝。 虽然哥哥一向信她,兄妹俩从小相依为命,彼此之间从无隔阂。 可这堆东西太过贵重。 她不怕哥哥不信她,就怕哪天不小心出了岔子,伤了兄妹情分。 “宝石全锁起来,现在用不上,等将来发财了,给你打几件首饰。” 赵青山站起身来,语气沉稳。 这些是娘临走前偷偷留给他的,件件都非寻常之物。 他心里清楚,这些东西若用得当,能撑起他们兄妹日后安稳的日子。 要是拿着这么多宝贝还发不了财。 那他真是连祖宗的脸都丢尽了,笨到无可救药。 “金叶子咱们说好一人一半,就不锁了。你帮我保管,我缺钱就找你拿。” 他顿了顿,从包袱最底下抽出一叠用油纸包好的金叶子,轻轻推到妹妹面前。 两人早就商量好了,各执其半。 他相信妹妹,也知道自己在外走动多,容易引人注意。 不如让妹妹代为收好,用时再取,安全得多。 “过完年,咱去县城买笔墨纸砚和书本。” 第133章 虚惊一场 赵青山继续道,声音渐渐放慢。 “一是为了认字,咱们现在连账本都看不全,写个条子还得请人代笔,太不方便了。二是得把雪脂膏的方子抄一份,再抄两三个靠谱的,分开放,防着万一。” 他伸手拍了拍衣襟内侧的小布袋。 “那本小册子你也得锁好,这东西,可真是命根子似的,一点差错都不能出。” 赵青山说完,转过身,目光落在妹妹脸上,语气温和了些。 “苏苏,这样行不?还有漏没?要不要也卖别的方子?多一条路,总比一条路强。” 他一边说,一边搓了搓手。 “哥,你想得太陆全了。” 赵苏苏微微一笑,摇头的动作很轻。 她抬眼看着哥哥。 “不过接下来几个月,咱就盯着雪脂膏这一个,别的方子一个都别碰。” 兄妹之间,哪有那么多提防和算计? 该信的,从来就不需要多说。 再说,她藏着东西的地方,可比什么金库都稳当。 那是老屋西厢房的地砖底下,挖了个暗格,再用糯米灰浆封死,连老鼠都钻不进去。 村里没人知道那块砖会动,连她自己平日都不轻易触碰。 “为啥?” 赵青山一愣,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我们连字都认不全,账都算不清,怎么当掌柜的?” “卖一个方子,已经够扎眼了。哪怕咱们再小心,也会有人起疑。药铺掌柜会查,同行会盯,连街坊都会多看两眼。若是现在再冒出来第二个神方,第三个奇方,岂不是明摆着送上门让人查根问底?到那时候,连解释都解释不清。” “而且,”她顿了顿,语气忽然低了几分,“明年怕是大旱,天不给饭吃,哪有心思做生意?” 她犹豫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裙角,终于还是决定坦白。 “哥,我有点预感……真要闹旱灾,不是小意思。今年冬天暖得邪乎,腊月里都没下几场雪,田里的麦苗都蔫头耷脑的。老话说‘瑞雪兆丰年’,现在看来……不太妙。” 她低声说着,眉头微蹙。 赵青山一听,心头猛地一紧。 他沉默了几息,脸上血色渐渐褪去,喃喃道:“真会那么严重?那……咱们得囤点粮食不?要不要跟村长提一嘴?还有……爹那儿呢?” 父亲虽另娶了。 可到底还挂着赵家的名头。 若是真有大灾,或许他能念点旧情,帮衬一二。 “现在没凭没据,说了也没人信。” “村长要是个明事理的还好,可若是觉得咱们危言耸听,反而把咱们当疯子,那不就白费力气?开春我找机会,慢慢跟村长透点风,说些‘年景怕是不稳’‘地气干躁’之类的话,让他心里先有个数。至于爹……” 她抬眼看了看哥哥,轻轻叹了口气。 “你拿主意。” 陆子吟在一旁插了一句。 “岳父那儿,你们自己定。” “算了,我说了他也不信,不如等开春你提醒村长的时候,顺带说一句。” 赵青山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咱们现在手头有这么多金叶子,与其想那些没用的,不如先囤点粮食最实在。粮食是根本,有了粮,心里才不慌。就算老头子不听劝,不愿存粮,饿不着咱一家就行。” 他摇摇头,眼神黯淡了几分,心里清楚得很。 爹那个人固执得像头牛,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自己哪怕说得再有道理,他也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行了,天快黑了,我该走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抬脚就往门外走。 赵苏苏忽然压低声音,凑近几步。 “哥,这事你千万别告诉咱爹!” “你看看我像那种愚孝的人吗?” 赵青山停下脚步,猛地转身,指着自己的脸。 “放心,我嘴严着呢,一个字都不会漏。说了不就等于直接告诉赵引娣?我又不傻,这点轻重还是分得清的。” “你干嘛扯上我?” 陆子吟正坐在屋角的凳子上。 闻言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 “我不是愚孝,我是想跟他们彻底断干净。一刀两断,不留后患。以后他们过他们的,我过我的,井水不犯河水。别人也挑不出理来,更别想赖上我们,沾上一点边都不行。” “切,人家三个儿子,日子过得再难,也轮不到他们缠你?” 赵青山冷笑一声,不屑地摇头。 “再说了,你早就过继出去了,名分上早就不是他们家的人,他们哪有资格拿旧情来压你?不过说真的,看你如今日子过好了,吃穿不愁,他们还真可能眼红,巴巴地凑上来攀亲戚。”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语气中多了一丝警惕。 “但你也不用做到这地步。你都过继出去了,赖不到你头上。只要你不主动认,谁也说不了什么。” 赵苏苏懂陆子吟的心思。 她站在一旁,默默听着,心里明白得很。 要是他们一直待在这小村子。 哪怕日子再红火,哪怕他们不理陆家人,也没人敢说闲话。 毕竟乡里乡亲的,谁家没点私事? 只要不犯大错,大家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要是逃荒呢? 那时候,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路上饥寒交迫,人心惶惶。 谁家能吃饱穿暖都成了稀罕事。 陆家人吃不上饭,眼巴巴看着陆子吟家有粮、有车、有热乎饭,心里能不恨? 若是他们装作看不见,冷眼旁观,别人就会骂他们没人性。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王大脚那次做的事,几乎要了陆子吟的命。 那笔账,早就不是一句“他是你娘”就能抹平的。 ...... 林野禾一大早就出车了。 这是年二十九最后的一趟活,路程远,路况差. 可报酬给得高,比平时高出三倍。 为了多攒点钱,他咬牙接了下来。 天还没亮就赶着马车出了门,顶着寒风奔波了一整天。 等他回来时,已是傍晚时分。 刚进家门,就听邻居说起陆子吟出事的事。 他一听,脸色瞬间变了,二话不说,立刻掉转车头,连夜赶来了河源村。 看到人只是伤得不重,包扎过了,正躺在床上静养。 他才终于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抹了把脸,喃喃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可吓死我了。” 第134章 忌日 年三十清晨,天还没亮透,三人照例早起锻炼。 陆子吟本想跟着去,被赵苏苏一把按住了。 “你别动!张大夫说了,你得静养,不能乱走动,更不能吹冷风。” 于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林野禾和赵青山出门。 自己躺在屋里,听着外头呼啸的北风,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不过他们没去太久,天刚蒙蒙亮就回来了。 陆子吟没出门,怕人看见说不清。 如今他身份敏感,哪怕只是散步,也容易被人嚼舌根。 赵苏苏也不让他乱动,一进门就忙着生火熬粥。 米粒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热气渐渐弥漫开来。 可他们刚进门,赵苏苏正忙着搅动粥锅。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门被轻轻推开,赵大川居然来了,手里还拎着一大块肉。 “爹。” 赵苏苏转过身,看见是他,声音轻了些。 赵青山笑着接过那块还冒着热气的肉。 “这肯定是专门给小妹准备的吧?香味都飘出来了,真香啊!谢谢爹,您真是太疼我们了!” “少贫嘴!” 赵大川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抽了抽,终究没忍住笑意,又立刻板起脸来。 他摇了摇头,叹口气,语气缓了下来,转头看向站在灶台边的赵苏苏。 “苏苏,爹知道你脾气硬,打小就倔,遇事不爱开口。可真有难处,别自己一个人扛着。不管是找我,还是找你哥,都行,咱们是一家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女儿清瘦平静的脸上,继续说道:“银子……爹现在确实拿不出多少。你哥还没成家,长冬也还在攒钱娶媳妇,家里开销大,可要是别的事,比如柴火、粮食、家里修屋顶、换门板,哪怕是要请人帮忙干活,你尽管开口说,爹一定想办法给你办到。” 他望着女儿那张沉默的脸,心里有些发酸,又补了一句。 “我待会儿让青山给你扛一袋新米过去,五斤,够你吃一阵子了。别推辞,听见没有?不准跟我犟!” “行了,不说了,我走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背过手去,声音低了些。 “这些日子,天冷,多穿点。” 话一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背影在夕阳下拉得老长。 留下赵苏苏站在原地,望着爹远去的方向,眉头微蹙。 她喃喃道:“爹今天……到底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这些话?” “哥,爹今天怎么了?他从来不这样,从不这么啰嗦,更不会主动提帮我的事。哪像他平时的样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赵青山把肉放进碗里,用筷子轻轻拨了拨。 “今天……是娘的忌日。不是正式的祭日,而是他和娘第一次见面的日子。每年这天,他都会偷偷去娘的坟前坐一会儿,不烧纸,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一坐就是半个时辰。” 他抬眼看了看妹妹,目光有些复杂。 “咱们俩以前都不知道。有一回我见他午饭都没吃就出门了,天快黑才回来,脸色特别沉,我就悄悄跟在他后头,才看见他在娘的坟前蹲着,手里捏着一根草,一句话都没说,可眼眶红得厉害……” “你这话说得,也太随意了吧!” 赵苏苏猛地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责备。 她咬了咬唇,终究没再多骂,只挥了挥手,声音有些发颤。 “去收拾碗筷吧,饭快凉了,马上开饭。” 她心里也泛起了酸意。 小时候的事一幕幕涌上心头。 爹对娘是真的宠,宠得连邻居见了都摇头笑。 “老赵这是把媳妇当祖宗供着呢!” 可娘走了不到两年,爹就另娶了李家的寡妇。 那女人嘴甜,会来事。 可终究不是娘。 这事儿,街坊谁也不好多说。 毕竟人活着就得过日子。 可赵苏苏和赵青山心里,始终像硌了颗石子,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年年月月,磨得生疼。 那边,正坐在门槛上和陆子吟闲聊的林野禾听见动静,探出头来。 “嫂子,要不我帮你忙吧?收拾灶台也好,端菜也行,别自己一个人忙活。” “不用了,这些饼咱们路上带着吃就行。” 赵苏苏笑着把刚出锅的烙饼一张张叠进粗布袋里。 饼皮金黄酥脆,边缘微微卷起,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白面占了小半,还掺了些肉末和葱花。 香味直往鼻子里钻,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林野禾盯着那布袋,眼睛亮了一下,又立刻低下头,手不自觉地在裤腿上搓了又搓。 “嫂子,牧哥身子弱,吃好的当然该的。可我们俩……随便吃点就行,真不用这么好的白面饼,太浪费了。村里多少人还吃黑面呢……” “你小子,还跟我讲客气?” 陆子吟笑着一把把整包饼塞进他怀里。 “拿着!赶路去县城,十几里山路呢!想练出点成效,就得吃好喝好,不然哪有力气?你还小,骨头都没长定呢,正是长个子的时候!” “就是,还能差你一口饭?” 赵青山也笑了起来,走到门口拍了拍林野禾的肩膀。 “我妹现在可不是以前那样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你只管吃,不够还有!” 他笑着回头看了眼堂屋的柜子,心里踏实得很。 那一大包金叶子还好好地锁在柜角的暗格里呢。 别说白面饼了,就是顿顿吃纯白面馒头,咱也吃得起! “一会儿咱们去县城,对外就说,我伤又犯了,得再瞧瞧。” 陆子吟慢悠悠地开口。 “这是和苏苏商量好的。” 他继续道,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谨慎。 “卖方子的事,拖不得。时间久了,风声走漏,反倒夜长梦多。” “牧哥,你伤真没事?” 林野禾一听“伤势反复”四个字,立刻从凳子上坐直了身子。 “你别瞒着我啊,要是真不舒服,咱就别去县城了。” 陆子吟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耳朵是摆设吗?我说的是借口,懂不懂?装的!装的!要是你嚷出去,全村人都以为我快躺下了,那我可真得躺在炕上装病了。” “我嘴紧着呢!” 林野禾立刻举起右手,信誓旦旦地保证,还煞有介事地在嘴前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你还不知道我?我林野禾是什么人?嘴严得像铁桶!” 陆子吟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其他人见状,也都笑了起来。 第135章 店里的招牌 屋里顿时充满了轻松的气氛。 饭一吃完,他们就大张旗鼓地登上陆小小那辆旧但结实的骡车。 陆子吟故意走在最后,脚步虚浮,脸色发白,一手扶着墙,一手搭在陆小小肩上。 赶往县城的路上,骡车晃晃悠悠。 车轮碾过冻土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谁都没提实情,一路上反复演练着那句说辞:“伤复发了,进城看病。” 新一轮的闲话不出所料地在村子里传开了。 大年初一一大早,就这么被人搀扶着上了车,直奔县城,莫不是真快不行了? 王大脚听说了这事,不但没露出半点担忧,反而撇了撇嘴,冷笑道:“还好我昨天就把钱要到手了,不然这病根子深着呢,钱往里砸都没个底儿!治不好,迟早是个无底洞。” 这话被隔壁王婆子听见了,当场就愣住。 “这娘们儿,心怎么这么冷?丈夫病成那样,她不担心不说,反倒庆幸钱拿回来了?往后谁还愿意搭理她?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村子里的人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邪乎。 王大脚的那番话更是成了众人议论的焦点。 谁提起她都忍不住皱眉头。 许娇娇听说了,反倒笑出了声。 她坐在自家小院的门槛上,手里捏着一串红辣椒。 “真是天助我也。” 这事儿正好能用。 趁机把王招娣从生意里踢出去,省得她整天碍眼,处处使绊子。 不过,她抬眼望了望天,眯了眯眼睛。 现在人还有点用,还能帮着跑腿、收货,等她这边摊子再铺大些,人手也齐了,再动手不迟。 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野猴,想不想识字念书?” 路上,骡车颠簸得厉害,陆子吟忽然转过头,看向坐在车辕上的陆小小。 “这年头,识字的人少,你要是学会了,往后做买卖、写账,都用得上。” 陆小小一愣,随即眼睛猛地一亮。 “当然想!哪个不想读书?可……我没那本事,也没那条件。爹娘走得早,我又没上过学,大字不识几个,去哪学?找谁教?” “年后我教你。” 陆子吟语气淡淡的。 “这趟去县城,咱们顺手买套笔墨纸砚,再挑几本启蒙书。你们仨,一块儿学。” “太好了!谢谢牧哥!” 陆小小激动得直搓手,脸都涨红了,差点从车上跳起来。 “我做梦都想识字!这下可真有盼头了!” 可话音刚落,他又蔫了下来,低头抠着裤脚,声音低了下去。 “可……那我这冬天就赚不到钱了。没活干,也没人雇我,要真天天念书,我这日子可咋过?” “那你别学了,去赚钱?” 陆子吟慢悠悠地反问,侧过头看着他。 “你打算一辈子给人搬砖、赶车、当苦力?饿不死,但也发不了财。” 陆小小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陆子吟说的是实话。 过了好几秒,他猛地抬头,眼神坚定。 “不不不!我还是学!我光棍一条,吃饱了全家不饿。再说,我存的那点粮食,够我吃到开春呢!这点苦,算啥!” “行。” 赵苏苏笑着接话,嘴角弯成了月牙。 “这冬天你就在家吃,热汤热饭的,总比你在林子里啃干粮强。你买粮的那笔账,我回头就从你每月的口粮里扣,一分一厘都不多要。”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对了,今晚别回去了,就在咱家过年吧。年夜饭我多做两个菜,咱们一起守岁,也算热闹。” “真……真能行?” 陆小小差点跳起来,眼睛瞪得滚圆,声音都打了个颤。 “我从小到大,过年都是一个人蹲在林子里啃馍馍,连个炮仗都没放过。以前牧哥得陪家里人,顶多中午抽空过来,咱俩就在林子边烤只野鸡,凑合着吃一顿……那会儿连碗热汤都没有。” “当然能。” 赵苏苏笑得温柔。 “就咱俩,冷清得像冰窖似的,多没意思?今年总得换个活法,热乎点,亮堂点。” 赵青山在一旁撇嘴,手插进袖筒里,嘟囔道:“我也想跟你们一起热闹热闹啊,光听你们说这些,我心里头都馋。” “哥,你要是敢去,咱爹非扛着锄头追过来不可。” 赵苏苏哭笑不得,眉梢一挑。 “早上他还特意把我拉到院角嘱咐呢,说你要是敢往别人家过年跑,回来就打断你的腿。他还以为你又要跟我学,离家出走当‘浪子’。” “算了算了。” 赵青山摆摆手,讪讪地缩了缩脖子。 “我不在,老头子一个人在堂屋守炉子,孤零零的,怪可怜的。再说了,鞭炮一响,他指定又要念叨祖宗规矩……我还是留下陪他喝两口吧。” 说话间,县城到了。 青石板路铺展在眼前,两旁店铺林立。 红灯笼高高挂着,年味浓得化不开。 三人分工明确。 陆小小和赵青山赶着牛车,直奔集市,去买文房四宝、米面油盐,还得采买些年货。 赵苏苏和陆子吟则轻装简行,直奔城南,去找卖雪脂膏方子的人。 “咱这是上哪儿?” 赵苏苏紧跟着陆子吟的步伐。 发现早没了热闹的街市,脚下的路也从宽敞的大街拐进了窄窄的小巷子。 两边是斑驳的老墙,墙上还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 “这地方连个铺子的影子都没有啊,连个招牌都看不见。” “找彭大哥。” 陆子吟边走边说。 “他在这城里人脉广,熟人多,三教九流都能搭上话。让他帮咱们引荐,比我们俩硬闯着去打听强多了。省得被人当成骗子赶出来。顺便,也给他拜个年,人情往来,得讲究个礼数。” “咱俩两手空空去拜年,有点不太合适吧?” 赵苏苏忍不住皱了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 “空着手敲人家门,多失礼啊。人家好心帮咱们,总得带点心意。” 陆子吟轻笑一声,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 “空间里还有点存着的野味,挑点带去当年礼就行。要是带菜,反倒难说清楚,谁家过年买菜还带冻得硬邦邦的?但要是兔子、野鸡这些,皮毛新鲜,肉质结实,谁还问你从哪买的?只当是你猎户出身,手头宽裕。” “那好,就带两只兔子吧。” 她点头应下,四下看看。 第136章 乐开花了 确认巷子里没有旁人,便悄悄从空间里取出两只活蹦乱跳的野兔。 这兔子是前些日子在山林里打的,一直冻在空间的仓库里。 刚拿出来时还冒着凉气。 兔毛油亮顺滑,耳朵直挺,爪子蹬了两下,一看就是上等的好货。 两人慢悠悠走到彭大哥家门前。 那是一扇老旧的木门,门环上贴着褪了色的福字。 还没敲门,里头就传来孩子哇哇大笑的声音。 夹杂着女人轻声呵斥和锅铲翻炒的响动,烟火气十足。 陆子吟轻轻叩了叩门,指节敲在木门上。 里头立马响起一道洪亮的嗓音,中气十足。 “来了来了!别敲了,门栓松了,一推就开!” 门一开,彭大哥大步跨出来,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子。 他一见到陆子吟,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拍在他肩头。 “你这胳膊咋了?” 彭大哥眉头一拧,扫过陆子吟的右臂,明显察觉不对。 “怎么走路都偏着身子?手也不自然,是不是受伤了?你小子别瞒我!” “没事,小磕碰。” 陆子吟摆摆手,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这次特地来给您拜年,顺便有件事想麻烦您。这两只兔子,权当年礼了,请您务必收下。” “哎哟,来就来了,还带啥东西!” 彭大哥一挥手,满脸笑意地连忙上前,伸手就要去接陆子吟递来的兔子,一边热情地把人往屋里让。 他目光一扫那两只肥硕白净的兔子,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孩儿他娘!快出来看看!陆兄弟带了两只大兔子来,快把这俩兔子洗了,炖一大锅!今儿我和陆兄弟喝个痛快!暖暖身子!” 话音刚落,一位穿着蓝布围裙的妇人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一把菜刀,嗓门比他还大。 “就你爱喝!一天到晚酒不离口!陆兄弟这肩头都带伤了,血都渗出来了,你还想着灌酒?你这脑袋是让门夹了不成!” 彭大哥一拍脑门,顿时反应过来,尴尬地笑了笑,赶紧举手发誓。 “不喝了不喝了,我发誓!从今儿起,三天不碰酒!要违了这誓,让我走路摔沟里去!” 他连忙把陆子吟和赵苏苏让进屋,端来两条厚实的毛毯给他们盖腿,又急忙倒上两杯滚烫的热茶。 茶香袅袅升起,驱散了屋里的寒气。 几人围着火炉坐下,寒暄了好一阵。 聊起陆子吟的伤,陆子吟自然说得轻描淡写。 “嗐,就是赶路时不小心,被路旁的枯树枝划了一下,皮外伤,不碍事。我自己上点草药,早就好了。” 他一边说,一边还活动了下肩膀。 彭大哥听了,连连点头,心里也踏实了不少,不再追问。 赵苏苏坐在一旁的小竹凳上。 她话不多,只是偶尔应一声,声音轻柔。 大多时候,她都陪着彭家那几个蹦蹦跳跳的孩子玩闹。 有个小娃子拽她袖子,非要她陪自己踢毽子,她轻轻蹲下身,摸摸孩子的头。 “好,等会儿姐姐陪你玩,先去把毽子找出来。” 孩子们围着她打转,笑声不断。 等寒暄得差不多了,屋内稍稍安静下来。 陆子吟才收敛了笑容,坐直了身子,神情微微一正。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茶面漾起一圈涟漪。 随后才缓缓开口,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彭大哥,真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我就知道!” 彭大哥一拍大腿,笑得豪爽。 “你这小子,平时稳得像块石头,没事儿从来不登门!今儿带着礼上门,准没那么简单!说吧,要啥?只要能办的,哥二话没有,砸锅卖铁也给你办到!” 他说着,已经站起身来,亲自提起茶壶,又给两人重新续上热茶,双手捧杯递过去。 “不只是求你帮忙,”陆子吟压低了声音,身子微微前倾,“我还想给你送个财路。” “财路?” 彭大哥一愣,眉头微皱。 “啥财路?你可别拿我寻开心啊。” “听说过雪脂膏吗?” 陆子吟轻声问道,语气平静。 “咋没听过!” 彭大哥的声音猛地拔高,语气激动起来。 “那玩意儿不就是从青禾镇传出来的嘛!我们镖局总镖头的夫人,手上就有一块,还是她娘家亲戚花了重金托人从京城里带回来的!听说是贵妇人都抢着要的宝贝!” 他越说越兴奋,眼睛发亮,几乎贴到陆子吟脸上,压低声音追问:“用起来那叫一个滑润,抹在手上,皮肤立马变得嫩白,连皱纹都淡了!比镇上那些胭脂水粉强十倍都不止!我亲眼见过总镖头夫人用,第二天手背就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他顿了顿,呼吸都有些急促,眼神灼热地盯着陆子吟。 “你该不会……知道这方子是咋来的?莫非……你想把这买卖引荐给我做?天啊,现在城里多少铺子疯了似的找这方子,有人直接坐车去镇上求购,连价钱都不问!一两银子一小盒,照样抢空!” “要是真能拿到……这可真是躺着数钱啊!” 陆子吟这话一出。 彭大哥的眼睛顿时亮了。 他忍不住往前倾了倾身子,手扶着桌面。 “你不是来介绍买卖,是你自己有方子,还打算卖?不止一家?那可得靠你老哥我搭个桥了,今天就能签文书不?我这就去联系人,只要货真价实,咱们今晚就能把事敲定!” 彭大哥心里乐开了花,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可嘴上却没松口,反而显得格外谨慎。 “这哪是让我帮忙,分明是送钱上门啊。我确实认识几个掌柜的,南边的、北边的,都有门路。可这方子,你总得让我知道真假吧?空口白话我可不能替你担保。再说了,得多久能验出来?要是拖个十天半月,那边早就另寻他人了。” “普通款的,三到七天就能出结果。” 陆子吟早有准备,语速不紧不慢。 “要是想上点档次的,比如加了香露、凝脂,或是能久存不坏的,就得花更久时间。不过。” 他话锋一转,从怀里取出一个小木盒。 “我们带了样本,简单的测试,当场就能看。抹一点在手上,半盏茶功夫就知道真假。”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目光直视彭大哥。 “我的方子不止一种。最基础的,有。适合街边小摊走量的那种,成本低,利润也不差。 第137章 长久之计 更高阶的,也有。能进达官贵人家妆匣的,香味清雅,肤感细腻,擦一次,三天都留香。这几种,我都有。” 彭大哥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响,惊得桌上的茶杯都晃了晃。 “好!这才是真东西!那你要多少价?要不要我给你作保?这生意不是闹着玩的,得讲清楚。价格定太高,没人敢接;定太低,反倒惹人怀疑。我得替你把把关。” “彭大哥痛快!” 陆子吟笑了,脸上露出几分真诚的感激。 “作保肯定得靠你。我不独卖一家,所以价不会高。薄利多销,图个长久。但要谈成,得你出面陆旋,打点关系,疏通门路。好处呢?不论卖多少单,你拿一成。现银结算,每笔到账,立刻分账,绝不拖欠。” “真真是雪脂膏的方子?” 彭大哥一听,眼睛猛地一瞪。 他非但没怀疑,反而更激动了,声音都提高了。 “你说的是真的?不是市面上那种掺了猪油、香粉糊弄人的?是那种擦了皮肤光滑细腻,连丫鬟看了都嫉妒的雪脂膏?” “骗谁也不能骗你啊。” 陆子吟认真道,神色凝重,语气沉稳。 “我媳妇亲口跟我说过,她娘临走前,亲手抄了一份交给她。这份方子,传了三代,只有她们家的人才知道配比和火候。所以,还得麻烦你走这一趟。亲自带人验货,也替我把话传出去,我不是图快钱,是想让更多人用上好东西。” 彭大哥沉吟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慢慢点头。 “行。我信你这一回。但我得提醒你,你卖多家,就得找有大渠道的主儿。咱们这儿地方小,街坊邻居买得起的有限,赚不了几个钱。可要是送到京城、江南那些富贵人家扎堆的地方,那就不一样了,能卖上天价。一盒雪脂膏,够普通人家半年嚼用。” 他忽然停住,眼神一凛,盯着陆子吟。 “你们怎么不自己干?县城里卖雪脂膏的,跟你啥关系?他们的方子从哪来的?会漏出去吗?万一他们知道你在外面另立山头,闹将起来,我这中间人可不好做人。” 陆子吟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些。 “实话跟你说,这方子,是我媳妇的亲娘留下的。当年她娘是城里有名的调脂娘子,手艺传遍十里八乡。可惜她走得早,难产去了。我岳父再婚,娶了个外乡妇人。那后娘心黑,把嫁妆里这方子偷了,还串通账房,改了文书,说是他们家祖传的。” “我们也是最近才翻出一份备份。” 他苦笑一声。 “是在老宅房梁夹层里找到的,油纸包着,字迹都褪了些,但还能辨认。想讨回来?难。人家早开铺子了,铺面三间,生意红火,背后还有商会撑腰。关系又僵得厉害,见了面连话都不说。可眼睁着看着他们用我媳妇娘家的东西赚黑心钱,我这心里……咽不下这口气。” “与其争来争去,反落个不孝不义的名头,不如把方子多卖几家。” 他嘴角一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那些小买卖,对大商行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他们看不上,也懒得管。可一旦有几家同时推出‘雪脂膏’,互相盯着,互相压价,反而公平,没人敢轻举妄动,反而能活得长久。” “你这算盘打得精。” 彭大哥点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懂行的意味。 “要换是我,也宁可分了钱,落个实在,总比天天在家里怄气、受窝囊气强得多。” 这种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后娘一上位,处处偏心,后爹呢? 要么糊涂,要么装糊涂。 清官难断家务事,官府来了也分不清谁对谁错。 最后还不是一纸文书打发走人? 他坐在板凳上,端起粗瓷碗喝了口凉茶,喉结滚动了几下。 沉默地思索了片刻,才又缓缓开口:“冒昧问一句,这雪脂膏做起来麻烦吗?一块成本得多少?市面上一般卖什么价?就按现在通行的市价来算。” “不难,真正难的,是方子。” 陆子吟轻轻摇头,语气平稳。 “方子一旦对了,剩下就只是力气活。普通的一块雪脂膏,材料加上人工,十几文钱就能搞定。至于他们卖的那种贵的,不过是换个精巧的模子,再添点香精,气味好闻些,包装体面些,顶多也就二十文成本。” 陆子吟这话刚一出口,彭大哥当场倒吸一口凉气。 他猛地直起身子,满脸震惊地盯着陆子吟。 “这么便宜?可你知不知道,县城里那几家大药铺卖的高级雪脂膏,一块要五百文!还得提前预定,现成的压根买不着,抢都抢不到!这……这买卖……咱们自己干不就行了?干吗便宜外人?” 不是他见钱眼开,也不是贪心太重,实在是这中间的利润太过吓人。 他下意识搓了搓手心,发现掌心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今年他刚当上镖头,月钱五两银子,已是普通人半年的嚼用。 可那五两银子,是拿命拼出来的。 三九天雪地里赶路,三伏天烈日下奔波。 遇上悍匪拦道,刀剑无眼,生死一线。 拼死拼活跑一趟镖。 若遇上大方的主顾,赏钱加上分成,最多也就拿过十五两。 可那是拿命换来的血汗钱。 平日里,一个月能挣七八两就算不错了。 这在普通百姓眼里已是天价,够养活一家老小,还能存点余钱过年。 可这雪脂膏呢? 一块卖五百文,成本才二十文,净赚四百八十文。 卖上十块,赚的利润就顶他辛苦一个月的全部收入! 想到这里,彭大哥心头一热。 “唉……” 陆子吟轻叹一声,声音低沉。 “你也知道,谁家没有难处?我总不能一直靠老婆的嫁妆过日子吧?那不是长久之计,也让人瞧不起。”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语气更沉了几分。 “再说,最近风声不对,我听说朔方府那边已有叛军蠢动,边境不稳,早晚要乱。这世道一天比一天难,我不趁现在攒点底子,等兵荒马乱来了,拿什么保全家人的命?心里能踏实吗?” 彭大哥一听,立刻点头:“成!这事我帮你。” “县城里有四家大商行最吃得开,陈氏、和顺昌、万隆、九州行。这几家人彼此盯着。 第138章 真本事 明里暗里较劲,谁都想吞掉对方的生意,谁也不让谁占上风。但……我有个私心。” 他顿了顿,目光诚恳地看向陆子吟。 “你能不能把我们长风镖局也加进去?别光找商行,咱们镖局也搭把手,行不行?” 陆子吟自然知道这几家商行的底细。 听罢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而赵苏苏却听得一头雾水,眼珠子来回转动,心里直打鼓。 这些商行是干什么的? 长风镖局又是什么来头? 她决定等会儿再私下问清楚。 “行。” 陆子吟终于点头,语气坦然。 “听说你和你们少东家关系铁,他信得过你,有长风镖局在背后撑腰,那些商行自然更敢接货,也更信得过。名声比什么都值钱。” 其实他早就在打长风镖局的主意了。 镖局不光走货,还通人脉,护安全。 更重要的是,他们和各路势力都有往来,消息灵通。 只要搭上这条线,雪脂膏的销路根本不用愁。 彭大哥听了,咧嘴一笑,正要再说什么。 忽然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问道:“那这方子……你打算要价多少?” 陆子吟略一思量,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 片刻后,他抬起头。 “不多要,一口价五百两。四家,一家一百两。我再给你一成红利,算作辛苦费,大家都有赚头。” “别搞这么麻烦了。” 彭大哥闻言连忙摆手,脸上露出几分不耐烦的笑意,摆了摆手道。 “你这算来算去的,多费神。我直接引你去见少东家,你把东西卖给他。分成我一分不要,这事若能谈成,他自然不会亏待我。再说,后面若有麻烦,他出面比谁都利索,谁敢不给面子?” “这……也行。” 陆子吟微微一怔,目光闪动,似在权衡利弊,最终轻轻点头。 “但我得亲自和他谈。五百两这个价,你说了不算,也作不了主。我要听他亲口答应。” “当然!” 彭大哥爽朗一笑,拍了拍胸脯,十分肯定地说道。 “我这就带你去。你也算赶巧了,再晚两天,少东家就要回府城去了,到那时想找他可没那么容易。咱们赶在这节骨眼上碰上,是你的运气。” 彭大哥家看着离镖局挺远,隔了一条宽阔的街巷,远远瞧着像是两处地界。 可从他家后门一拐。 穿过一条幽静狭长的小巷子,七拐八绕地走几步,竟直接通到了镖局侧门。 那巷子青石铺地,墙头爬满藤蔓。 偶尔有猫儿窜过,显得格外幽静。 三人没走多久,脚步轻快,便站在了镖局的大门前。 门前石狮肃立,红漆大门紧闭,唯有门环泛着铜光。 陆子吟走到哪儿都带着赵苏苏,寸步不离。 彭大哥嘴上笑着打趣了两句。 “新婚燕尔,连撒尿都要一块儿去啊?” 可心里其实懂,也并未真放在心上。 刚新婚的小两口,如胶似漆,本就再正常不过。 更何况,刚才闲聊时他也听出来了。 赵苏苏对陆子吟那是一心一意,毫无保留,言语间处处维护。 镖局里头,大多数人早就放假回家。 只留下几个值夜的杂役和守门的壮汉。 年关将近,镖师们大多回乡团聚,院内显得格外清静。 彭大哥身为管事头儿,平日说一不二,进出无需通禀,径直推门就走。 可三人刚踏进院子,还未走几步,便见前方影壁后转出两个人影。 其中一人是个俊秀青年,身着青色长衫,腰间悬玉,眉目清朗。 他正侧身送一位圆脸胖大叔出门。 那胖大叔穿一身绸缎衣裳,一看便是常年养尊处优之人。 他正是陈家商行在本地的管事,李掌柜。 李掌柜眼角微抬,目光随意一扫,原本漫不经心。 可当他的视线落在陆子吟身上时,脸色骤然一变。 紧接着,他猛地收回眼神,脖颈一僵,强行板起脸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陆子吟和赵苏苏瞬间警觉起来。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戒备与疑惑。 赵苏苏下意识往陆子吟身边靠了靠,手轻轻攥住了他的衣袖。 可还没等他们开口询问,彭大哥已迅速反应过来。 “那位穿青衫的是少东家凌岳,咱们镖局的主心骨。旁边那位,是陈家商行在咱们县的管事,李掌柜。平日八面玲珑,今日这反应……有点不对劲。” “咱先避一避,等他走再聊。” 彭大哥迅速使了个眼色,眉梢微动,示意两人后退。 三人默契地退到廊角,藏身于朱漆柱后,静静观望。 那边,凌岳已然看见彭大哥,微微一笑,随口招呼道:“铁山!” 彭大哥只得硬着头皮点头回应,脸上堆笑,却不敢多言。 赵苏苏这才晓得,这位彭大哥真名叫彭铁山。 原来他不姓彭,名叫铁山。 这名字倒是配得上他那粗犷结实的身板。 她默默记下这个名字,心里也生出几分敬意。 毕竟这位彭大哥一路上帮衬不少,言语不多却句句在理。 李掌柜又看了三人一眼,认出带头的是长风镖局的彭头儿,便冲着凌岳抱了抱拳。 “彭镖头找你有事,不送了,明年见!” 他没多问,抱拳之后便转身离去。 “李掌柜客气,明年还靠您多照应。” 凌岳回了个礼,动作干净。 等李掌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的转角处,他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彭铁山身上。 “这两位是?” 他心里纳闷得很。 李掌柜刚才那表情,藏都藏不住。 分明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人。 “少东家,这是我好兄弟陆子吟,这是他媳妇儿赵氏。” 彭铁山赶紧介绍,语气诚恳,神情认真。 他生怕凌岳误会,连忙将两人身份说清楚。 “我带他们来,是有笔大买卖想跟你谈。” 他这句话一出口。 凌岳的眼神顿时变得锐利起来。 陆子吟被李掌柜那眼神盯得心里直发毛。 可脸上还是笑着拱手。 “见过少东家,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凌岳一咧嘴:“我有什么名?全靠我爹撑着,哪有真本事。” 他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 这话虽说得谦逊,却也藏着几分试探之意。 他在看对方如何接话,是在捧他,还是另有所图? 这话直白得让空气都僵了。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赵苏苏抿了抿嘴,悄悄抬眼看了看凌岳,又迅速收回目光。 第139章 赏钱 陆子吟却笑得更淡:“话不能这么说。” “长风镖局的名号,早传到天南地北。我听说,现在镖局是您在管。要没两把刷子,老东家能放心把家业交出来?” 他这话不卑不亢,既捧了凌岳,又点出了实情。 你如今掌权,就得担起责任。 凌岳一听,哈哈大笑:“这话我喜欢!” 他最讨厌虚情假意的奉承。 而这陆子吟言辞坦率,句句入耳,正合他脾胃。 他抬手一挥,“进来谈,小翠,上茶!” 方才那点疑虑已被抛到脑后,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期待。 大买卖三个字,谁听了都会心动,更何况是从彭铁山嘴里说出来的。 他知道,这位彭大哥从不打无把握之仗。 “少东家,我听彭大哥说,你当家后,镖局不光跑镖了,还搞了不少新营生。” 陆子吟边走边说,语气自然。 可这话里的试探意味却藏都藏不住。 他在摸底,想知道这位少东家到底有多大胃口。 这话,其实大半是彭铁山讲的。 凌岳听着,嘴角微扬,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这些人是有备而来的。 赵苏苏端着茶杯,静静看着凌岳和陆子吟你一言我一语地打太极。 她知道,接下来每一句话都可能决定这笔交易的走向。 可这雪脂膏的方子,简直是金疙瘩,用不着抢,自然有人争着要。 它不仅能润肤养颜,还能治皴裂冻疮。 若能批量制出,运去北地,定是抢手货。 她心里有底,所以不急,只等着对方开口。 没几句话,两边就达成了默契。 无需明言,彼此都懂。 这是一桩能发大财的买卖,关键就在于信任。 而彭铁山的面子,成了这信任的基石。 赵苏苏早有准备,当场拿出用草木灰泡的碱水,还拿油纸当场滤了一遍油。 那碱水清亮,油脂经过过滤后变得澄黄透亮。 虽然没立刻做出成品,但那质地、光泽,一眼就能看出没错。 凌岳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 他虽不懂制膏,却看得出这原料的不凡。 那油脂细腻如乳,泛着温润的光泽。 成品? 不用他们带。 镖局自己就有一块,拿来一比,几乎一模一样。 那块样品是早前从北地购入的,极为珍贵,平日都舍不得用。 此刻取出来一对,色泽、触感、气味,竟相差无几。 少东家这才松了口气,嘴上还夸得漂亮。 “彭镖头都替你担保了,我还能不信?” 这句话既是给彭铁山听的,也是给陆子吟夫妇吃的定心丸。 生意,可以谈了。 演示完,条件也敲定了。 凌岳坐在椅上,目光沉稳,神情不动声色。 片刻后,他终于下了决定,直接从袖中掏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 这张银票是京城“隆昌银号”签发的。 成色十足,面额巨大。 他将银票推到桌前。 “五百两,买断这方子。” 他当面郑重承诺,会把这方子转卖给那四家商号。 李记香铺、苏家脂粉坊、陈氏绣庄和黄家药局。 这四家此前都曾派人暗中打听,有意联手打造一款高档脂膏,如今正好顺水推舟。 然而,签下的正式契约上,却并未写明这一条。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只写着一行字。 “即日起,付银五百两整,卖方承诺三年之内,不得将此方子转授或售卖予任何第三方。” 至于许娇娇那街头巷尾不起眼的小摊子? 没人再提一句。 这世上,有些事不必明说,自有买方出手收拾。 风起于青萍之末,而结局早已注定。 钱货两清之后,凌岳立即将那张写着方子的薄纸小心翼翼收好。 他当即唤来两名熟练的脂匠。 命他们按照纸上所载的配料与火候,立刻试制。 炭火烧起,铜锅架上,药材研磨,油脂慢熬。 空气中渐渐弥漫出一股清幽的香气。 不出半刻钟,一锅膏体已然成形。 色泽如玉,触手滑润,细腻地毫无颗粒感。 少东家用银勺轻轻挑起一点,涂抹于手背,顿觉清凉滋润,毫无油腻之感。 他忍不住咂舌,低声惊叹。 “真神了!这哪是凡品,分明是闺阁圣物!” 他眼前浮现出千家万户争相抢购的盛景。 这东西一旦推向市场,定能风靡南北,一本万利啊! 光凭这一款雪脂膏,他就能把日渐凋敝的长风镖局,从一个靠走镖为生的破落行当,彻底盘活,转型成一家专营脂粉香膏的新兴商号。 可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掐了掐掌心,硬是把那股汹涌的贪欲压了下去。 人心不足蛇吞象,贪心太盛,容易摔跤。 眼前的利益虽大。 但若行事不陆,反倒可能招来祸患。 稳住,才能走得长远。 陆子吟和赵苏苏接过沉甸甸的银票和银锭,没再多言,只微微点头,便转身离去。 至于长风镖局会把方子独吞,还是如约分润给那四家? 他们压根不关心。 他们的目的从来不是赚钱,而是让许娇娇的生意彻底凉透。 只要她那小摊再无人问津,再也接不到一单生意。 他们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 钱落袋,事已成,其余皆是旁枝末节。 出了镖局那扇厚重的红漆大门。 寒风扑面而来,卷起地上的残雪。 陆子吟站在街角,从怀里厚厚一叠银票中,抽出一张五十两的票子,递给一旁等候的彭铁山。 “彭大哥,这个你拿着。多谢你今日帮衬。” 彭铁山咧嘴一笑,眼角堆起深深皱纹。 接过钱后攥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满意地拍了拍陆子吟的肩。 “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这次我可是沾光了,少东家说了,事成之后还有额外赏钱!走,上我家吃饭去,我婆娘今早炖了肘子!” “别了,今儿就算了。” 陆子吟摆手婉拒,声音略带歉意。 “我这伤口还没好利索,大夫叮嘱了,至少半月内不得沾酒。再说了,我大舅哥还在家里等我们吃年夜饭呢,桌上都摆好了。改日,一定去你家蹭饭,到时候不醉不归。” 彭铁山脸色一沉,眉心皱起,语气带了几分不悦。 “哟,是不是觉得我彭铁山发了笔横财,连顿饭都请不起了?还是瞧不上我那粗茶淡饭?” 陆子吟苦笑,抬起左手轻抚额头,解释道:“真不是这个意思,彭大哥你误会了。我得赶去药铺抓几副外敷的药,看了还得赶紧回家。 第140章 黑心肝的东西 老丈人一大把年纪,就盼着一家人团团圆圆吃顿饭。我若再耽搁,怕他担心。真不是不给你面子,实在是脱不开身。” 彭铁山一听“看大夫”“年夜饭”,脸色顿时柔和了许多。 他低头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语气缓了下来。 “行吧,你赶紧去吧,别耽搁了正事。家里头的事也等着你呢。不过我可提前说好,等过了年,元宵节之前,你必须得来找我一趟!不然我又要出远门了,这一走,短则一个月,长则三四个月,到时候想找你也找不到。” 两人彼此拱了拱手,算是正式告了别。 赵苏苏刚走出几步,就忍不住踮起脚尖,靠近陆子吟耳边,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子吟,你老实说,刚才那李掌柜看你的时候,眼神怎么那么怪?又像是疑惑,又像是忌惮,我瞧着浑身都不自在。这事我都憋了一上午了,你到底跟人家有没有过节?” 陆子吟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我真没见过这李掌柜,半点印象都没有。至于陈氏商行,我更是连大门朝哪边开都不清楚,以前从没跟他们打过交道,一丁点关系都没有。你说他那样看我,我也纳闷。” 话刚说完,城门口便已出现在眼前。 时间掐得刚刚好,两人并没有等太久。 抬眼望去,只见陆小小和赵青山正赶着一辆结实的骡车缓缓驶来。 骡子精神抖擞,尾巴一甩一甩地驱赶着飞虫。 最贴心的是,他们还特意给他腾了个空位,铺了厚厚的干草和旧棉被。 与此同时。 彭铁山刚踏进家门,鞋还没来得及脱,连口热茶都没喝上。 少东家凌岳就派了人匆匆赶来,说是让他立刻过去一趟。 彭铁山心中一紧,但也不敢耽搁,急忙整了整衣襟,赶往凌家大院。 到了地方,凌岳正坐在堂前的梨花木椅上。 他开门见山,问的果然是陆子吟的事。 彭铁山心里咯噔一下,却不敢直言实情,只挑了些无关紧要的边角话来回。 “咱俩就是路上偶然遇见的,都是赶远路的汉子,就一块儿歇脚,顺便喝了几回酒,聊得还算投机。说到底,也就是点头之交,谈不上什么深交。” “你突然问这人干啥?” 彭铁山一边说,一边抓了抓后脑勺,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 “再说了,那药方您不是已经验过了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点差错都没有。陆兄弟那人性子实诚,不是那种会耍诈的人。要真有猫腻,我还能替他担保?” 凌岳没有立刻回应,只是低头盯着手中的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神情凝重。 过了片刻,他才低声喃喃道:“方子当然没问题,药材也对,手法更是老到,根本不是普通山民能写出来的。可你说怪不怪,那李掌柜,是出了名的老奸巨猾,城府深得很,竟特意派人来打听陆子吟的底细。一个从山里出来的普通汉子,值得他这么上心?” “他是山里人没错。” 彭铁山正色点头。 “出生在青崖沟,从小砍柴打猎,日子过得苦。可您别说,那手活儿,真叫一个利落,比我见过的几个坐堂大夫还利索。而且为人讲义气。上回遇着野猪,别人吓得腿软,他二话不说就冲上去。要不是他压根不想干,我真想直接把他拉进咱们威远镖局。” 凌岳闻言,终于抬起了眼,目光锐利地看了他一眼。 “他走啦?” “走了有会儿了,”彭铁山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临走时也没说清楚要去哪儿,只说要回家过年。我也不知他下一站落脚在哪儿。” “那行。” 凌岳慢悠悠地站起身,将茶杯放在桌上。 “要是他还走得不远,你设法把他带回来一趟,去陈氏商行走个过场。趁这机会,咱们也好借他的名义,跟他们搭上线。这年头,人脉比银子还金贵,能做点大生意,谁也不会嫌多。” “怕是找不着了。” 彭铁山缓缓摇头,眉头紧锁。 “他说要去查身体,我也知道他是为了稳妥起见,可这事儿蹊跷啊。陈家突然这么上心,到底是真心帮忙,还是另有所图?谁说得准呢?眼下这风向不明,我哪敢随口乱说,万一说错了,惹出麻烦来,可就不好收场了。” 他心里暗暗盘算着。 先悄悄跟着凌岳走一趟,亲眼去瞧瞧陈氏那边到底是个什么阵仗。 “他真走了?” 凌岳微微眯起眼睛。 “那你知不知道他住哪儿?有没有留下个地址,或是说过要去哪家医馆?” “少东家,我真不清楚。” 彭铁山语气诚恳。 “他是我朋友,我打心眼里敬他重他。正因如此,我才更不敢拿他冒险。万一我随便透露一句,被人听了去,传到不该听的人耳朵里,那可就害了他。要是他真有点分量,那现在更是万万不能往外漏口风,一丁点都不能有。” 他顿了顿,环顾四陆,见无人靠近,这才压低声音。 “万一是有人想拉拢他,甚至想收为己用呢?那他的价值可就大了去了,搞不好会掀起一阵风波。你说,我能乱说吗?” 凌岳听完,先是沉默片刻,随后嘴角缓缓扬起,竟轻轻笑了出来。 “你说得对。” 他伸手拍了拍彭铁山宽厚的肩膀。 “你这人,脑子清楚,做事也稳重。行,那你就先跟我去一趟陈氏商行。看看他们到底唱的是哪一出。顺便。” 他顿了顿,声音恢复了平静。 “也把那批雪脂膏的买卖谈一谈。这事儿拖不得。” 赵苏苏几人刚牵着骡车回到村口。 还没进村口的小石桥,就被眼尖的大娘大婶瞧见了。 大伙儿一窝蜂地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可等他们走近一看。 车上堆得满满的,不是金银细软,也不是布匹绸缎。 而是米面油盐、腊肉干菜,还有坛坛罐罐的腌菜和糕点。 再往车板中央一瞧,竟躺着个脸色灰白的人。 这一下,大伙儿全都愣住了。 原先热闹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沉默。 人群里渐渐浮现出心疼。 几个年纪大的婆婆终于忍不住了,纷纷开口骂道:“王大脚真是黑了心肝!自己生的儿子。 第141章 扯后腿 就这么狠得下心?大过年的,人家都在团团圆圆吃饺子,她倒好,逼着儿子大冷天跑几十里路去城里看病!” 他们刚把骡车拉回村西头那两间破草房,陆子吟立刻就开始演戏了。 他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脚步虚浮,走路一瘸一拐,嘴里还不停地哼哼着。 全靠赵青山和另一个村民一左一右架着胳膊,才“勉强”进了屋。 门一关,屋外的嘈杂声被隔绝在外。 陆子吟脸上的痛苦神色立刻消了大半。 他迅速走过去,从墙角端来一盆清水,撩起袖子就开始用力搓脸。 那一层厚厚扑在脸上的白粉,足足涂了有三钱重。 盆里的水很快就泛起了一层灰白的浑浊。 以后除非真瘫了站不起来,不然绝不在人前演这种戏! 这敷粉太遭罪了,整张脸像是被泥巴糊住,又痒又闷。 “妹夫,书全给你买来了!” 赵青山满脸兴奋,双手小心地捧着几本书。 他还把笔墨纸砚一并搂在怀里。 “可真贵啊!就这点玩意儿,花掉整整三两银子!够咱们家吃半年的米了!” 陆小小赶紧从屋角搬来一张旧板凳,蹲在地上,用一块洗得发白的破布来回擦拭桌面。 “天爷哎,这桌子可真是值钱啊!你看这木头,多结实,多光滑!能换一头小牛犊子了!” “一张纸俩铜板,”赵青山盯着那叠崭新的宣纸,忍不住直咂嘴,“一张纸,等于一颗鸡蛋啊!你知道咱们家一个月吃多少蛋吗?就能买多少张纸!这得多少蛋才换得来这一叠纸?真是败家!” 最后,他指着那本最厚的书,神情郑重地说:“这本《算学启蒙》最贵!城里跑了五六家书铺,翻了半个集市,才淘到这一本。掌柜的说是去年的存货,市面上早没了。咱可得好好保管!” 陆子吟瞧着他们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东西先收着吧,练字不急着用纸。地里能写,石板上可以画,实在没有工具,拿根树枝蘸点水也能练。这回是头一遭花钱买笔墨纸砚,心里觉得沉甸甸的,也正常。可往后咱们不念私塾了,也不用再交束修,省下的钱,够买好几回笔墨了。” 赵苏苏笑着接话,眼睛弯成了月牙。 “咱们仨一起学!谁也不能偷懒,谁要是偷懒,大伙儿都得盯着,该罚就罚,该念叨就念叨,谁也别想躲!” 陆小小一梗脖子,脸上带着几分不服气。 “比就比!我脑子可灵光了,记东西快,算术也不差。要不是爹娘走得早,家里揭不开锅,我早就该去念书了,说不定早就考个秀才回来,让大伙儿都脸上有光!” 赵青山嘿嘿乐了两声,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那我可不能输给你这妹妹,不然怎么当哥?当哥哥的要是连妹妹都比不过,岂不是让人笑话?我好歹也得撑起这个门面。” 赵苏苏抬头瞧了眼天色。 太阳已经落山,天边还残留着一点橘红的余晖。 她轻声提醒道:“哥,你赶紧回吧,爹一会儿要过来抓人。年三十了,别让他到处找你,闹心不说,还怕他动气。” 赵青山抬头看看天,天色确实不早了,便点点头。 “行,我先走。年夜饭吃完,再来找你们。咱们仨还能接着聊,说不定夜里还能点灯写几个字。” 等他走远,三人才松了一口气。 随即笑嘻嘻地张罗起年夜饭。 虽说人少,就他们几个,可菜却一点都不含糊。 菜堆了整整一桌,香味浓郁,直往门外飘。 连隔壁那条老黄狗都悄悄溜到门口,扒着门框使劲嗅。 饭吃完,碗筷刚收拾好。 赵青山果然又溜了回来,脸上还沾着点油光。 三人坐着闲聊,说说今年的事,讲讲明年的打算,时间过得飞快。 天彻底黑透了,月亮升得老高。 陆小小这才恋恋不舍地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 “我得走了,骡车还拴在院外,再不走,骡子该冻着了。” 等他一走,赵青山也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打算回家。 谁知刚迈出门槛,却被赵苏苏轻轻叫住。 “哥,”她慢慢开口,“今天那雪脂膏的方子,卖了四百五十两银子。” 赵青山一愣,猛地转过身来,瞪大眼睛。 “啥?你说啥?四百五十两?” “嗯,四百五十两。” 赵苏苏点点头,神情认真。 “娘说,这方子是咱们兄妹俩共有的,当年是你和我一起从老宅翻出来的,功劳对半分,所以该分你一半,二百二十五两。” 她说着,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几张银票。 赵青山眼一花,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差点站不稳。 他这辈子见过金叶子,也在镇上铺子里碰过宝石。 可这么多银子实实在在地摆在眼前,还是头一回。 “那个……”他结巴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颤。 “还是你收着吧。我……我用不着这么多。哦不对,能不能……先给我一个小银锭?” 他说完,指了指地上一个五两重的银块。 “就这个,揣一个在身上,心里才踏实。光听你说有银子,不摸到手,总觉得像做梦。” “哥,你要多少都行啊!” 赵苏苏忍不住笑出声来,眼角都弯了起来。 “我说了,这钱我全给你记着呢!你想拿多少就拿多少,又不会少你的。” “嗯,就这一个,够了。” 赵青山摇摇头,挑了最亮的那个银锭,轻轻擦了擦表面,才小心翼翼地攥在手里。 “银子太多,我怕丢。还是少点好,揣着踏实,夜里睡觉也安心。” 说完,他咧嘴一笑,把银锭塞进怀里最里面的衣袋,拍了拍。 确认不会掉,这才乐颠颠地往家跑。 赵苏苏轻轻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我这哥啊,脾气真是怪得很,有时候倔得像头牛,有时候又傻乎乎地逗人笑。他这性子吧,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以后怕是得找个特别懂他、能包容他的姑娘,才能配得上他这份心性。” “那必须是又美又温柔、善良还大方的才行!” 陆子吟一听,立刻咧开嘴笑了起来。 “不过嘛,咱现在可没工夫谈这些。眼下最要紧的是逃荒活命,风里来雨里去的,哪有空去想娶媳妇的事?再说了,要是女方家里不通情理,动不动就扯后腿。 第142章 静观其变 那可就更麻烦了,说不定还得连累咱们一大家子。” “说得对。” 赵苏苏认真地点了点头。 “等咱们安顿下来,再慢慢谋划也不迟。到时候,我想让哥哥去考科举。他脑子灵,底子也不差,只要肯下功夫,未必不能闯出一条路来。你也别闲着,一块儿跟着学!别看现在咱们日子苦,可谁说将来就不能翻身呢?我觉得你们俩加起来,比那徐阳强太多了。” “那当然!” 陆子吟一听这话,顿时眼睛发亮。 “我陆子吟可不是吃素的!新年快乐啊,赵苏苏!愿咱们的日子,从今往后天天都像今天这样甜,有饭吃,有衣穿,有人陪着说说话,心里也踏实!” “不只是今天甜,往后只会越来越好!” 赵苏苏望着他,笑得眼弯弯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你看,咱们现在不也一步步在往前走吗?只要人齐心,路总会越走越宽的。” 尽管这个年头冷清得近乎凄凉。 村里人走得七零八落,家家户户关门闭户。 可赵苏苏却觉得,这是她这些年,过得最踏实、最安心的一个年。 陆子吟也同样觉得暖心。 往年每逢过年,他总是被亲戚们当作外人晾在一旁。 饭桌上没他的位置,屋子里没人跟他搭话。 他就像个多余的人,连一句“新年好”都听不到。 可今年不一样了。 有人记得他,有人愿意陪他守岁,一起吃顿热乎饭。 大年初一。 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泛着鱼肚白。 寒气尚未散去,赵青山和陆小小就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了。 他们手里还提着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新鲜水。 赵苏苏也没赖床。 她一向警醒,一听动静就醒了,干脆利落地掀开被子坐起身来。 主要还是因为陆子吟受伤了。 这几日走路还得扶着墙,动不动就喊她拿这个拿那个,想使唤她干活。 可她才不惯着他! 该做的事她做,但想让她当丫鬟似的伺候他? 门儿都没有! 于是,等大家都收拾停当。 三人在堂屋中央坐下,生起了小炭炉,暖意慢慢升腾起来。 练完早功后,没人再拖延时间,正式开始认字读书。 没有人偷懒,也没有人抱怨。 谁都知道,在这样的年月里,能有人教读书识字,简直是梦都不敢梦的事。 多少人家的孩子,一辈子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而他们如今有机会坐在一起,捧着旧书本,一笔一划地学,已是莫大的福分。 这一学,赵苏苏才发现,她哥赵青山,还真是块读书的料! 小时候读过几年私塾,虽然后来荒废了十多年。 可那些记忆就像埋在土里的种子,一遇雨露就破土而出。 一点拨,他立马就通,理解得又快又准。 新教的字,念一遍就能记住,写两遍就熟。 陆小小呢,则是另一种天赋。 他对数字天生敏感,不管加减乘除,还是记账算利,一听就懂,一学就会。 哪怕陆子吟只教最基础的算法,他也能自己琢磨出更简便的路子来。 有时候,他还会提出些连陆子吟都没想到的问题。 这份天赋,真是藏都藏不住。 轮到她自己,赵苏苏发现自己倒是啥都会一点,识字算术都能跟上。 可要说突出,却哪一样都不够拔尖。 读字的速度不如哥哥快,理解也慢半拍。 算账呢,又拼不过陆小小那飞快的脑筋和精准的心算能力。 三人各有绝活,互有长短,却又能互补。 赵苏苏坐在桌前,看着哥哥认真写字的侧脸,看着林野禾低头演算的专注神情,心里悄悄冒出了一个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念头。 也许,他们真能闯出点名堂来。 也许,他们真的能在这乱世之中,靠着读书、靠着手艺,一步步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陆子吟一边教,一边自己偷偷地学。 他看着赵苏苏和两个孩子认真学习的模样,心里也生出了紧迫感。 毕竟三个人学得太快了。 再不抓紧时间补上自己的不足,他真的怕哪天就被问住了。 有时候,孩子们会突然抬头问他某个字怎么念,某句话什么意思。 若是答不上来,不仅丢脸,还会让他们失望。 所以他趁着他们练字的时候,自己也悄悄翻书,一个字一个字地琢磨。 不懂的就偷偷记下来,等夜深人静时再细细研究。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靠装模作样撑场面了。 只有真正掌握了知识,才能配得上“先生”这两个字。 他和赵苏苏商量过,等上路逃荒的时候,一定要找一个有学问的人,请人家继续教书。 哪怕花些银钱,或是用粮食换,也绝不能耽误孩子们的学业。 路上虽苦,但只要人还在,希望就在。 当然,那都是后头的事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活下去,把眼前的难关渡过去。 初二回娘家,赵苏苏带的礼物沉甸甸的。 不是因为爹给了她钱。 而是陆子吟昨晚悄悄塞进包袱里的粮食。 他知道赵苏苏家里困难,去年秋收不好。 今年开春更是青黄不接,怕他们过年没得吃,便把家里存的米面匀出一半,又从牙缝里省出两斤肉,全都包了进来。 他没声张,只是默默做完,临行前还特意叮嘱她。 “别说是我给的,免得多想。” 以前她以为男人不过是娶了她,过日子罢了。 可如今她才明白,他是真的在替她家里着想。 她和陆子吟刚踏进家门,脚还没站稳,许玉珠就紧跟着来了。 如今她气色红润,脸颊丰盈,再也不见当初瘦得脱相的样子。 头上两根银簪子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她笑得跟开了花似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一边走还一边唤:“姐姐,姐夫,你们可算来了!” 赵苏苏心里直犯嘀咕。 长风镖局怎么还不动手? 她记得那日探听到的消息,说镖局的人已在暗中布置,要查徐阳勾结流寇的证据。 如今都过去这么多天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忍不住抬头望了望天,心里泛起一丝不安。 是计划有变? 还是对方察觉了什么? 她不敢多想,只能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姐姐,姐夫好些了吗?” 许玉珠凑上前,语气亲热得近乎刻意。 “听说你前阵子伤着了,可把我急坏了。这大冷天的,还硬撑着陪你回娘家,真叫人羡慕。” 第143章 眼高于顶 她一边说着,一边打量陆子吟苍白的脸色。 “可你也太不心疼人了,他伤还没好呢,就这么赶路,万一落下病根可怎么办?” “你日子过得好,自然不懂。” 赵引娣冷不丁插话,语气轻快中带着讥讽。 “子吟靠的全是穗儿的嫁妆过活,不陪她回来,还指望他去哪?” 她这话看似为陆子吟开脱,实则句句扎心,故意让人难堪。 母女俩一搭一唱,配合得熟练得很。 赵苏苏刚要开口反驳,却被身旁的人轻轻拦住了手。 陆子吟却轻轻一笑。 “对啊,我就靠她养活。我愿意哄她、陪她、讨好她,有问题吗?” 他说得坦荡,眼神坚定,没有半分羞愧。 赵苏苏也笑了,笑意从眼角漾开。 她接过话头,目光直直看向许玉珠。 “至少他肯陪我回来。你呢?徐阳怎么没跟你回?” 她顿了顿,声音慢了下来。 “日子是自己过的,光戴两根簪子,就能说明日子真有光?” 这话一出,母女俩顿时哑了。 赵引娣张了张嘴,却没能接上话。 许玉珠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头上的银簪。 按理说,新媳妇头一年初二,女婿都得跟着回门。 这是规矩,也是体面。 可邱二妹硬是让徐阳陪她去娘家,说什么“女儿嫁了就成别人家的人”。 反倒把许玉珠一个人打发回了这边。 这哪是疼女儿? 分明是嫌她没用,连个男人也拴不住。 往年,她娘家人躲她跟躲瘟神似的,能绕多远就绕多远,生怕她一进门就开始哭天抢地。 每一次她回娘家,亲戚们不是借口出门干活,就是装作没听见敲门声。 可今年不一样了。 许玉珠挣了钱,手头宽裕得连过年都不用提前盘算开支。 赵青山这时冷不丁插嘴,声音又尖又利。 “靠媳妇的嫁妆过日子,能撑几年?早晚得坐吃山空。我听说啊,许长冬要入赘孙木匠家了。那日子,可比吃软饭还香呢,吃喝不愁,连孩子都能姓孙!” “放你娘的屁!” 许长冬一下子炸了,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脖子青筋都蹦了出来。 “我爹就我一个儿子,我许家香火靠我传下去,我怎么可能去给人当倒插门!你少在这胡说八道,败坏我名声!” “孙木匠早就放话要招婿了,十里八村谁不知道?” 赵青山冷笑一声,翘起二郎腿,手里捏着茶杯晃了晃,故意拉长了语调。 “不入赘,他凭什么挑你?你以为你长得多俊?还是你手艺比他儿子强?人家可没说让你当半个儿子,只当上门女婿,管饭给房,外带养老送终,你图啥?图那点彩礼?” “行了!都闭嘴!” 赵大川猛地一拍桌子,手掌拍得桌面“啪”地一声巨响。 他两眼瞪得铜铃似的,扫视一圈。 “谁再敢吵一句,现在就给我滚出去!别在我这屋子里丢人现眼!”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窗外树上的鸟叫声都停了。 烟味混着茶香在空气中缓缓浮动。 众人低头不语,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如刀,直直盯住许长冬。 “你真打算入赘?亲口跟我说一句实话,别藏着掖着。” “爹,我不入!” 许长冬立刻回答,声音又急又响,额角都沁出了汗。 “我发誓!我宁可打一辈子光棍,住在茅草棚里啃窝头,也绝不会改姓换门,给人当上门女婿!孙小盈自己都说非我不嫁,这话她亲口说的,全村人都听见了,她说了算!” 他这话掷地有声,说得干脆利落。 可屋子里却没人接话。 “随你便吧,”赵大川冷着脸,“但我话撂这儿了,你要是真敢入赘孙家,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我在赵家村活了五十多年,头一次听说自家儿子给人当倒插门的!传出去,我不是成了全族的笑柄?我死后,还有什么脸去见列祖列宗?” “老头子,你消消气,我哪能让我家长冬去当倒插门啊!” 赵引娣赶紧从旁边凑上前,陪着笑。 “都是外头那些闲人嚼舌根,吃饱了没事干,专爱编排别人家的事。长冬他心里有数,咱许家的根在这儿,他怎么可能往外跑?” “嚼舌根?” 赵大川一拍桌子,眉头拧成个疙瘩。 “孙木匠天天在集上放风,说要招个老实肯干的女婿,将来家业全传!这话都传到镇上去了,你还说没人说?你倒说说,长冬哪点比别人强?他要是真看中长冬,咋不主动上门提亲?你儿子要是真去当上门女婿,我死后那点家当,你连个铜板都别想摸!一分不留!” “不用你说,我也绝不让长冬去!” 赵引娣连忙表态度,手心都冒了汗。 “我做娘的还能害自己儿子?我是宁死也不让咱们家的根断了,香火乱了!这事儿您放心,我亲自盯着,谁敢提‘入赘’俩字,我第一个不答应!” 赵青山在一旁悠悠地插嘴道:“也是啊,你说这事儿能怪谁呢?搞不好人家孙小盈压根就看不上他呢?毕竟入赘也不是随便找个人就行的,那也得挑个有本事、靠得住的,对吧?总不能找个窝囊废回家养老婆吧?” “你给我闭嘴!” 赵大川猛地转过头,狠狠瞪向自己的亲儿子,脸上的皱纹都拧成了疙瘩。 “长冬好歹还知道成家立业,心里有个念想,你呢?你比他还大几个月,可你瞧瞧你妹妹们都成亲了,一个个有了归宿,你还天天在外头晃荡,东游西逛,像个正经人该干的事吗?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 “爹,怎么又把我扯到这事儿上来了?” 赵青山咧嘴一笑,不紧不慢地拍了拍衣角。 “我这人又不贪心,要求真不高,就想找个长得顺眼的,干活勤快利索,家里没一堆麻烦亲戚拖累的,最重要的是得真心喜欢我妹妹们,能处成一家人。就这么点愿望,难道还过分了?” “你这叫要求不高?” 赵大川气得胡子直抖,懒得再跟他争辩。 可又忍不住冷哼一声,随即转头道。 “我已经托王婆给你相看了,这几天就有信儿。你别整天晃来晃去,当个闲人不嫌丢脸!赶紧定下来,正经娶个媳妇进门,早点生个娃,等将来老子老了走不动了,还能指望你撑起这个家养老送终呢。” 第144章 回门 “行啊,”赵青山双手一摊,语气依旧懒洋洋的,“不过话得说在前头,人得是我自个儿看得上的。你要硬塞个我不喜欢的回来,那我可不管三七二十一,非得把房顶掀了不可。我不娶活受罪的亲,谁乐意谁娶去。” “你这混账玩意儿!” 赵大川气得直摇头,手指头都哆嗦起来。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嘴皮子利索,骨头软,一点担子都不肯扛!我看你是真打算当一辈子老光棍,给祖宗脸上抹黑!” 赵引娣赶紧笑着打圆场。 “行了行了,外头冷风嗖嗖的,别在这儿吹风吵架了,都快进屋去吧。今天可是年三十,一家人团圆的日子,闹腾这些干啥,闹得人心慌意乱的。再说,玉珠可是带了好些东西回来,都是孝敬您老人家的,您也别光顾着生气,先看看心意。” “都进来吧。” 赵大川摆了摆手,语气稍稍缓和了些。 “过年了,说那些扫兴的话做什么?图个热闹喜庆才对。” 他瞥了眼站在一旁的穗儿,又补了一句。 “你也真是的,不用带这么多东西回来。如今你们小两口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能省一点是一点,省着点过才是正理。” 这话一出,赵引娣和两个孩子心里都像被针扎了一下。 明明你这么多年都没真心待见这个女儿。 她出嫁那会儿你连一句吉利话都没给,嫁妆更是空空如也。 如今看她带东西回来,反倒装模作样地说起节俭来了? 这不是送肉上门是什么? 凭什么现在才装慈父? 你早干什么去了? 可谁也没吭声,谁都知道在这种日子里翻旧账只会惹得更大不快。 于是大家默契地低着头往屋里挪。 两个女儿转身去了灶台那边帮忙,挽起袖子摆弄锅碗瓢盆。 赵大川则带着两个儿子和女婿围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一边抽着旱烟,一边闲聊扯淡。 “子吟啊,”赵大川忽然转头看向陆子吟,“你这伤成这样,胳膊还吊着,竟然还坚持陪着穗儿回娘家,这份心意,这份礼数,当真是没得说!” 他叹了口气,眼神略带感慨。 “唉,真是不像徐阳。人家还是个读书人呢,读了这么多年书,连个基本的礼数都不懂!连个年都不回来,连句问候都没有,这像话吗?” “这本就是我该做的,伤不重,就是不能干重活。” 陆子吟缓缓开口。 他轻轻活动了下右肩,那里还缠着绷带,隐隐作痛。 “住在一个村,头一年过年,媳妇回娘家,我连个陪的影儿都没有,算怎么回事?” 话中之意不单指责徐阳的缺席,更是点出一个男人在家庭责任上的缺失。 逢年过节,本该夫婿随行,共尽礼数。 可徐阳却连人影都没见着,实在不像话。 这话一出,许长冬的脸直接沉了下去,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许长冬脸色难看,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他并不是因为陆子吟骂徐阳而动怒。 相反,他心里早有同感! 他是真看不惯徐阳! 靠老婆养活,整日躲在书斋里装斯文,还对许玉珠呼来喝去。 稍有不顺便冷脸相对,这样的男人,算什么顶天立地的汉子! 更别提他连基本的孝道和人情都不懂。 过年回门这种大事,竟连陪都不陪,简直不成体统! 想到这儿,许长冬心头火起,攥紧了拳头。 “对!徐阳这人太不像话了!” 许长冬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的怒意。 “当初真不该把妹妹嫁给他!” 他越说越气,拳头砸在桌角,震得茶杯轻晃。 可他骂的,又何止是妹妹的婚姻? 他耳边还回荡着孙小盈这些天反反复复的唠叨。 “读书人多有出息,你得多跟徐阳学学,别整天莽莽撞撞的。” 这话听得他胸口发闷。 读书人? 徐阳那点学问,不过是背几本书、写几句酸文,就敢摆架子、轻视他人! 他自己虽然粗犷,但凭力气养家、,从不亏欠谁! 可现在,连亲媳妇都在拿他跟徐阳比,他如何能忍? “徐阳什么样,爸你心里没数?” 赵青山撇嘴,脸上写满不屑,眼角都快飞到太阳穴去了。 “他那点本事,全靠玉珠撑着。要不是玉珠给他挣钱,他连顿肉都吃不上!”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 “幸好我妹妹没嫁过去,不然真要被坑死。” 这话一出口,屋子里气氛更沉了几分。 青山这话虽是站在自己家立场说的,却也是大实话。 谁不知道徐阳现在穿的是绸缎,吃的是细粮,靠的全是许玉珠在外奔波赚来的银钱? 这屋里四个大男人,陆子吟、许长冬、赵青山、赵苏苏的父亲,居然没一个说徐阳好话的! 不是他们偏心,而是徐阳实在做得太差。 男人若穷也就罢了,若无志也就罢了。 可他既无担当,又不知感恩,还处处拿读书人的身份压人,叫人如何看得起? “姐,你瞅瞅我这镯子咋样?” 许玉珠在厨房里抬起手腕,故意把那只沉甸甸的金镯子晃了晃。 她嘴角高高扬起,满脸得意洋洋。 “你出嫁那会儿戴的,又小又土,还是银的,哪比得上我这个?” 她声音拖得老长,生怕屋里人听不见。 “我这个可是足金的,成色十足,足足三两重!谁见了不夸我有福气?” “许玉珠,你这是发财了啊。” 赵苏苏淡淡扫了一眼那金镯,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可她眼底却闪过一丝怜悯。 不是羡慕,而是怜悯。 “可你真可怜。” “给徐家赚了这么多钱,大年初二,连个回门的影儿都见不着。” 她话音刚落,心里却是一阵冷笑。 她空间里堆着成箱的宝石、成捆的金叶、成锭的银块。 区区一个三两重的金镯,在她眼里,不过是一粒沙罢了。 许玉珠冷哼一声,脸色微变,强撑着反驳。 “我的事儿轮不着你管!” 她把手腕收了回去,却还是下意识地摸了摸那镯子。 她继续道:“是徐阳孝顺,舍不得他娘才没陪我回。” “你就是眼红我过得好,挣钱多!见不得别人风光!” “我眼红你挣钱多?” 赵苏苏冷笑出声,唇角扬起一个讥讽的弧度。 “可你欠我的那份分红,是不是该还了?” 第145章 得寸进尺的代价 屋子里原本喧闹的议论声,一下子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许玉珠心里猛地一跳。 她强作镇定,瞪眼道:“我给你了!一分没少!别血口喷人!” 可她声音有些发虚,眼神也开始躲闪。 “那天我陪子吟去县城看病,你猜我看见啥了?” 赵苏苏慢悠悠地坐下,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那种雪脂膏,一小块要五百文。” 她一字一顿。 “我在药铺打听了,进货价都不止这个数。而你那批货,全是从县城那家老药坊进的。” 她眼看着许玉珠的脸色,从红润变得苍白。 直到对方几乎站不稳,她才笑了一声。 “我占两成,你给我的钱,连零头都不到。”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直逼许玉珠双眼。 “是你跟王招娣合伙糊弄我?还是她也被你蒙在鼓里?” “你拿得已经够多了,别贪心不足!” 许玉珠声音发狠,指尖紧紧掐进掌心。 赵苏苏反而笑了,唇角缓缓上扬。 “我哪贪心?契约上写得明明白白,是你自己违约在先。至于你背着人干的那些事……要是让孙木匠知道了,他还能安心把你嫁出去吗?你说,他会不会觉得你品行不端,连个姑娘家的体面都守不住?” 许玉珠浑身一抖,脸色瞬间发白。 “你这是在威胁我?” “穗儿,别闹了!” 赵引娣赶紧插话,语气急促。 “你拿镇上两成分红,已经很厚道了!县里的好货,卖得贵,能赚几个钱?真没多少!你要是再闹下去,这买卖做不下去,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赵苏苏扭头看着她。 “后娘,你也知道这买卖是许玉珠做的吧?不然你干嘛天天帮她跑腿?送货、收钱、打听行情,哪一件不是你在操办?那两成分红,是她亲口答应我的,白纸黑字虽没写,可话是说出去了,就该认账。你心里清楚得很,别装糊涂。” 她冷笑一声,语气愈发凌厉。 “我连账都没看,就随便问了王招娣一句,立马就收了你给的分红。白拿的钱,谁不要啊?可谁知道,你们竟拿我当傻子耍!当我是好糊弄的?行,我不跟你们算旧账,从前的事,我不追究,但现在,我要去跟王招娣和孙木匠把话说清楚!一桩一件,摊开来讲!” “别别别!” 许玉珠立马慌了,声音拔高,带着明显的颤抖。 “这事儿是我错了,可真没赚几个钱。雪脂膏成本高,药材贵,熬制又费工夫,卖出去的没几块,拢共才赚多少?我真没坑你!你要不信,我可以把账本拿出来!” 她心里清楚,王招娣那脾气,一旦知道她私下做买卖还瞒着人,必定当场翻脸。 更糟的是,若是孙木匠听说未婚妻私底下搞这些名堂,恐怕连婚事都会黄了。 这一步,万万不能走错。 赵苏苏却笑得眉眼弯弯,脸颊浮起浅浅梨涡。 可那双眸子里,却一点笑意也没有。 “我不信你。以前的事我懒得翻,旧账太多,也懒得一件件算。但从明年开春起,你得让我跟你一起做雪脂膏,我帮你记账。当然,你要是觉得麻烦,也行你直接把方子给我也行。咱们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各做各的,谁也不欠谁。” 她笑容越发放得开。 “子吟现在干不了重活,我总得找点事做,靠啥养家?帮你记账、帮你做膏,出力又出脑,哪点算白拿分红了?你说是不是?” “做梦!” 许玉珠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方子绝不可能给你!那是我娘留下的家传秘方,传女不传外!你连边都别想沾!这不等于剜我心口肉吗?你要了方子,还留我活路吗?” 赵苏苏慢悠悠道。 “那好,我这就去找王招娣和孙木匠。你说我威胁也罢,说我算计也行。可我只求个公道。你若不愿我掺和,也不肯给方子……那我只能把实情说出来了。” 许玉珠捂着额头,一脸无语,太阳穴突突直跳,低声骂道:“你怎么老把这招当王牌?一言不合就往外捅,你还有没有点姐妹情分?” “招不在多,管用就行。” 赵苏苏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她,又补了一句。 “不过,你要真不想我掺和,也不肯给方子……也不是没别的办法。” 赵苏苏瞧她那副戒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慢悠悠地说道:“别紧张,我也不要你命。只要你五十两银子就好。从今往后,分红的事一笔勾销,我也不会再提你在县城卖雪脂膏的事,就当从没发生过。”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温和了几分,又补充道:“再写张字据,明明白白地写清楚,你是清白的,换亲那件事,纯粹是个误会,谁也没坏心思。这样一来,咱们两清,谁也不欠谁。” 当然,这话是说给许玉珠听的。 表面上看是退一步、讲和气。 可她心里却清清楚楚,这只是说辞罢了。 她早就跟王招娣说过了实情。 许玉珠哪里是什么清白无辜? 那些事,都是她亲手做的。 以前说的话,不过是掩人耳目。 现在不提,才是真本事。 说到底,要不是金宝突然病得厉害,接连几天高烧不退。 李春草也因此受惊,差点小产,再加上子吟过继的事情又全赶在一块儿冒出来。 偏偏那一年又停了生意,王招娣早就追到县城去了。 她一定会揪住许玉珠的衣领,当场拆穿她的把戏,闹得满城风雨。 谁都知道她背着家里的名义私底下发财。 连雪脂膏的方子都偷偷拿去卖钱。 等年一过,好戏还在后头呢! 赵苏苏眯了眯眼,心里冷笑。 现在不过是先敲一笔,给个教训,让她知道什么叫得寸进尺的代价。 “五十两?你不如去抢银行!” 许玉珠气得脸色发白,眼睛瞪得圆圆的。 她怒道:“我这段时间连本钱都还没收回来,哪来这么多钱给你?你当我是开银号的不成?” 赵苏苏一摊手,神情轻松。 她不慌不忙地道:“我现在不就在抢嘛?你以为我是来跟你商量的?五十两,一分不少。” “你算算,一个月六两,半年就是三十六两,这还是只算镇上那点小生意的流水。至于县城的收入,你敢说你没赚?那铺子租在热闹的街口,客人络绎不绝,卖得可比镇上多多了。 第146章 日渐冷淡 万一哪天胆子大点,把生意做到府城去,那分红能只有这么点?” 她冷笑一声,理直气壮地说:“五十两,真的一点也不多。若不是子吟的伤还没好,天天得吃药,药方一张接一张,抓药的钱像流水一样往外淌,我才懒得跟你在这里费口舌。” “这叫忍痛割肉,我才是那个吃大亏的。要不是家里开销大,我能开这个口?” 她心里明镜似的。 这雪脂膏的方子卖出去,许玉珠也撑不了多久。 市面上迟早会有仿制的,名声一旦传开,价格战一打,她这点小生意就得垮。 可嘴上这套话,她一句也不能少。 她当然是一口要得吓人,根本就是想把许玉珠这个月挣的血汗钱全扒光。 凭什么他们一家逃荒逃来,还能过得有滋有味。 铺子开起来,银子哗哗进? 而她自己呢? 家里人饿得啃树皮,孩子穿不起暖袄,。 她看着就心头发堵,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 她能平衡吗? “做梦!你要五十两,干脆去官府告我得了,连分红都别想了!” 许玉珠立马吼了回去。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苏苏的鼻子。 “我压根就没赚那么多钱!你睁眼说瞎话!你算算,哪有五十两?铺子租钱、人工、材料、杂费,哪样不花钱?你当我是神仙,点石成金?” “行啊,那你等着。” 赵苏苏冷笑了下,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她缓缓站起身。 “今晚我就去找王招娣,把你知道的事,一字不落地告诉她。” “明天,我还得上门找孙木匠聊聊天。他家闺女还没定亲,我哥娶不上媳妇,你哥也别想安生!你哥不是正相看人家姑娘吗?你说,要是传出去他妹妹在县城私卖方子、背地里发财,人家还肯嫁吗?” “哎哟,你们俩别吵了!” 赵引娣赶紧插话打圆场,声音里满是焦急。 她连忙站到两人中间,双手一拦。 她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五十两,真是太多了。做生意哪能天天赚钱?这月过年,大家都想买点新奇玩意儿,玉珠多挣点也正常。可下个月呢?天冷了,人少了,还能这么顺吗?” “再说,玉珠真没那么多钱。你要她当场掏五十两,她拿得出来吗?这不是强人所难嘛。你们都是一个村出来的,低头不见抬头见,何必闹得这么僵?” “行,我让一步,三十两,正好是那老太婆要的养老钱,这钱我替你垫了!再不答应,咱俩就彻底闹掰!” 赵苏苏语气坚决。 她心里早已盘算清楚。 许玉珠每月在绣坊的工钱是五两,加上县城那边每月三两的暗账分红。 六个月下来,两成利至少有四十八两。 三十两拿出去,既不会让她伤筋动骨,又能留下十几两做私房钱。 这笔账,她算得滴水不漏。 “你们自己愿意给那老东西养老,凭什么转嫁到我头上?” 许玉珠声音拔高,脸色涨红。 可话出口之后,她的语气却软了几分,底气明显不足。 她心里明白得很。 若是真按那笔县城生意的两成分红来算,再加上其他零碎进项。 她确实早就攒下了不止三十两。 更何况,外人根本不知道她还瞒着徐阳在县城置了半间铺子的暗股。 这事若传出去,恐怕连她婆婆邱二妹都不会善罢甘休。 更气人的是,赵苏苏怎么就知道她刚存了四十多两? 分毫不差,像早就算好了似的! 许玉珠心头一紧,后背微微发凉。 她记得那笔钱是昨夜才从绣坊东家手里接过的现银。 连徐阳都还没告诉,更别说旁人。 可赵苏苏却说得如此精准,连“四十多两”这样的细节都不差分毫。 莫非……她早已在绣坊安插了眼线? 还是那东家与她早有勾结? 想到这里,许玉珠的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你要是答应,我现在就能写好字据,签上名按手印,写明你是被冤枉的,全怪徐阳没管好自家事。” 赵苏苏说着,从袖袋里抽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黄纸,轻轻摊在桌上。 “你只要点头,立刻就能拿捏他!这字据一旦送到徐阳母亲手里,你说,她会怎么想?一个好端端的儿媳妇,被自家儿子半夜闯进屋子搅得名声尽毁。她不得急得跳脚?” 她笑得像条狡猾的狐狸,眼角弯起,嘴角上扬,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得意。 “读书人最要脸,他娘能不怕?” 她知道邱二妹最在意什么,儿子的前程。 徐阳虽只是个童生,连秀才都还没考上。 可邱二妹却一心指望他能金榜题名,光耀门楣。 如今若传出儿子行为不检,在外头坏了良家女子的名节。 别说考秀才了,连保媒的媒人都得绕道走。 这种丑事,足以让她夜不能寐。 这话一出,许玉珠眼睛一亮。 她原本低垂的睫毛猛地一颤,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被邱二妹压得喘不过气。 那老太婆处处挑刺,不是嫌她手脚慢,就是骂她不懂孝道。 她早就不满了,可苦于没有还手之力。 而今若真能捏住徐阳的把柄,何愁压不住那个老虔婆? 只要邱二妹低头,她就能在这家里抬起头来做人。 她一直觉得,自己斗不过邱二妹,全是因为那老太婆在背后使坏。 若不是她天天在徐阳耳边吹风,说她不懂规矩、不知廉耻,徐阳又怎会日渐冷淡? 如今赵苏苏送上门来一个反制的机会,简直是天赐良机。 只要这字据一出,她就能从被动转为主动。 “你说有把柄就有?你写的东西,别人信吗?” 许玉珠嘴上强硬,声音冷了下来。 她知道那晚的事本就不清不楚。 徐阳确实在夜深人静时闯进了她的屋,说是送药。 可举止暧昧,话也说得不清不楚。 当时她推拒了,可外人不知详情,只道她名声有损。 如今若再添上这份字据,恐怕连她自己都洗不清。 赵苏苏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将纸折好,塞回袖中。 “信不信不重要。” 她语气轻描淡写。 “那晚的事,本来就是他轻浮闯进你家,坏了你名声。你想想,一个未婚男子,半夜三更擅入未婚妻的屋子,还说什么‘我来给你送安神汤’,谁信?更何况,你屋里还留着药碗、烛台被打翻的痕迹,这些不都是证据?” 第147章 谢天谢地 “再加上我写的字据,足够让他娘夜不能寐,一个连秀才都没考上的小子,还敢在外面丢人?” 她知道邱二妹最怕什么。 怕儿子前程尽毁,怕许家退婚,怕街坊邻居笑话。 如今这事若传出去,徐阳别说娶妻,连书院都别想进了。 到时候,邱二妹只能低声下气,求她许玉珠息事宁人。 “有才的人多的是,这事一传开,连给他保媒的人都不要他了。” 赵苏苏冷冷一笑,语气里带着讥讽。 “可你不一样,你是他明媒正娶的媳妇,还是受委屈的那个。你一开口,分量比谁都重。”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许玉珠。 “你要是说这事作假,谁敢不信?你要是说要退婚,谁能拦得住?你要是说要赔偿,邱二妹只能乖乖掏钱。这局面,是你掌控,不是她。” 许玉珠咬着嘴唇,指尖掐进掌心,眼中泛起一丝狠厉。 她不是没想过反击。 可她一直缺的,就是一个能压住邱二妹的由头。 而今,这个由头就摆在眼前。 许玉珠一下火了。 “你想毁了徐阳哥哥?我告诉你,我不干!” 她心里其实已经动摇。 可听到“毁了徐阳”这几个字,还是忍不住爆发出来。 徐阳再不好,终究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她也曾真心待他。 若真因她之手毁了他的前程,她这辈子都不会心安。 “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赵苏苏撇嘴冷笑,一脸鄙夷地看着她。 “我只是说,你可以拿这个压住你婆婆!又没说真要把字据送出去。” 她声音放缓,带着几分蛊惑。 “三十两,换你以后不用挨骂,还能堵住我的嘴——我也不再在孙木匠那儿乱嚼舌根。” “你说,要是孙木匠听说你半夜和男人独处一室,连门都没关……他还敢不敢娶你?” “可你写完了,还是能去说啊!嘴长在你身上,谁能管?” 许玉珠嘴上犟着,语气却已经松动。 她眼神躲闪,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她最怕的从来就不是赵苏苏告状。 而是邱二妹借此机会把她彻底踩在脚底下,永无翻身之日。 若能用这三十两换来暂时的安宁,或许……也值得。 她最想要的,从来就是压住那个老虔婆。 只要邱二妹低头,她就能在家里立住脚。 只要她有了底气,徐阳也不敢再对她冷眼相待。 而这三十两,不过是她积蓄中的一小部分。 与其被赵苏苏拿来当把柄威胁,不如干脆买个清净。 赵苏苏笑得更得意了。 “字据我都写好了。” 她再次将那张黄纸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你要是连这点事都摆不平,让孙木匠还怀疑你,那你真白活了。” 她盯着许玉珠,语气变得冷峻。 “三十两,一口价,不答应拉倒,大不了两清!” 她慢悠悠补了一句。 “你猜,邱二妹和徐阳要是知道你偷偷攒下这么大一笔钱,瞒着他们……会怎么对你?” 那话一出,许玉珠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然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笔钱的事。 若这事传到徐阳耳朵里,恐怕连“贤惠”二字都保不住。 邱二妹一定会说她私藏银钱。 “你!” 许玉珠怒极,刚要开口斥骂。 可话还没说完,赵引娣一把按住她。 那手劲极大,稳稳压在她的手腕上。 赵引娣盯着赵苏苏,声音低沉。 “三十两可以,但你得写清楚,还要对你亲娘发毒誓,从此以后,再也不敢为难玉珠。” “若违此誓,天打雷劈,母亡子绝。否则,这钱,我们一分都不会给。” 赵苏苏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她的嘴角微微向下压,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拿我娘发誓?” 她嗤笑一声,声音清脆。 “你们配吗?就凭你们,也敢拿我娘的名头发誓?我告诉你们,我娘在天上听着呢,她可不会保佑你们这种嘴上抹蜜、心里藏刀的人。” “那就掰就掰!” 她一字一顿地说。 “正好下午,我和子吟要去镇上找大夫,看看我这‘冤枉病’,是不是得吃点药治治。” “行,我答应你!” 许玉珠气得牙痒痒,脸颊微微泛红。 她狠狠瞪着赵苏苏。 “但你要是敢背后搞鬼,坏了我哥的婚事,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她知道赵苏苏可不是省油的灯。 一旦真动起手来,谁也拦不住。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赵苏苏咧嘴一笑,嘴角扬起一个讥诮的弧度,满脸满不在乎。 她双手抱胸,身子微微后仰。 “你哥早点搬过去住,家产不就全归我哥了?我干嘛要拆台?我又不傻。” “再说了,人家孙家有钱,日子过得红火,我还巴不得他们早点成亲呢,省得整天在我耳边念叨这念叨那。” “你胡说什么!” 赵引娣一听,脑门嗡的一声。 她脸色骤变,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嘴唇微微发白。 “长冬绝不可能入赘!” 她第一次听说这门亲事时,心里也一百个不愿意。 那会儿她就担心,儿子要是真的进了孙家门,以后岂不是要听人摆布? 可儿子当时拍着胸脯说:“妈,我不入赘,但能把孙家的家底全带回来。” 那话像是定心丸,让她勉强点了点头。 可这事儿真有那么顺?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孙木匠家要招赘,全镇谁不知道? 连他最得力的大徒弟都是个孤儿。 街坊们背地里都在传,说是早就为招婿养着的。 她不敢细想。 “好好好,不入赘!” 赵苏苏摆摆手,动作随意,嘴角却挂着冷笑。 “只要我哥不用天天看见你们碍眼,我就谢天谢地了。” 她盯着赵引娣。 “再说,孙家有钱,正好能少盯我赵家的家产一眼。省得有些人整天打着算盘,想着怎么从我家挖走一块肉。” “你这话太难听了!” 赵引娣声音发抖,气得手指都在颤。 她猛地站直了身子,试图用气势压住对方。 “我嫁过去,家产本就有长冬一半!这是天经地义的事,谁也别想抢走!” 她喘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懒得跟你争,这事就这么定了。谁都别想再改。” 可这话一出口,她心里就翻江倒海。 她忽然想起那天,阳光正好,她一边晾着衣服,一边试探着问赵大川。 第148章 捡到金元宝了 “两个儿子都成家了,以后家产咋分?” 她本以为他会含糊过去,或者至少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没想到那老东西脱口就说:“分家?那我肯定跟着青山过。家产八成归他,长冬能拿两成,青山才是我亲生的。” 他话说得理所当然,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赵引娣当时脸都僵了,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 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她强撑着应了两句,转身进屋时,手都在抖。 心里却像被刀捅了。 她知道,从那天起,她在这家里,就再也不是个“正头妻”了。 现在听赵苏苏提家产,那句话又在耳边炸响。 凭什么? 好啊,好啊! 这一家子姓赵的才是自己人。 她嫁进来十几年,起早贪黑洗衣做饭,带大两个孩子。 到头来,在他们眼里,她和长冬,连外人都不如? 她不是没付出过,不是没咬牙熬过那些苦日子。 可这一切在赵家人眼中,似乎都不值一提。 他们只看得见血脉,只认得姓氏。 她和长冬,就像两根寄生在大树上的藤蔓。 哪怕缠得再紧,终究是外来的,不配分得半寸树荫。 当年赵大川娶她的时候,信誓旦旦说:“你俩就是我亲骨肉,我待你们和青山一样!” 她当时信了,真的信了。 为了这句话,她甘愿放下娘家的牵挂,拼了命地融入这个家。 哪怕受尽冷眼,也咬牙忍着。 结果呢? 就这? 她的付出被当成理所当然,她的委屈无人问津。 如今赵苏苏一句话,就把她十几年的辛劳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赵苏苏懒得搭理她们。 这母女俩平时就没给她过好脸色。 刚被她敲了一笔,心里正憋火呢,能给好脸色才怪。 她才懒得哄着捧着这对母女。 平日里许玉珠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她早就看腻了。 如今她手握筹码,自然不必再装乖卖巧。 至于她们恼不恼? 关她什么事? 她不报复回去,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这事拖不得,明天一早,来我家办了。我今天懒得做饭,你们自己弄。” 她一摊手,干脆耍起无赖。 她就是要逼她们低头,就是要看她们在自己面前乖乖听话。 做饭? 她现在连动根手指都嫌累,凭什么还要伺候她们? 让她动手? 门儿都没有。 许玉珠气得直哆嗦。 可过了几秒,反倒冷静了。 起初,她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攥得死紧。 胸口像被石头压住,喘不过气来。 可她终究不是冲动的人。 几息之间,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她陷入被动。 她不能在这节骨眼上乱了阵脚。 “行,我明天去。正好查查你说的这事是真是假,万一真能拿捏住婆婆,那三十两花得也不亏。” 她不信赵苏苏真有本事拿到家产。 但她也清楚,眼下最明智的做法,是先按兵不动,摸清底细。 三十两虽多,但若真能借此扳倒赵引娣,掌握家中大权。 那这笔钱也算投资。 她才不信赵苏苏嘴里那套。 那个女人一贯油嘴滑舌,满口谎言。 许玉珠打小就在她眼皮底下长大,深知她那套伎俩。 装可怜、博同情、背后捅刀子,哪一样她没玩过? 如今突然冒出家产之事,分明是想借机捞钱。 三十两? 真要为哥哥婚事掏出这么多? 凭什么? 她越想越觉得荒唐。 三十两银子,够普通人家过上两三年了。 她攒这笔钱,是打算将来给哥哥娶亲用的。 如今赵苏苏一张嘴就要拿走,还说得理直气壮! 当初说好给两成分红,说白了就是找个由头,往赵苏苏碗里多添点“好料”。 结果呢? 全被金宝那小馋猫一扫而光! 想到这事儿,她胃里都冒酸水。 一想到这儿,她就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恨不得当场吐出来。 她本来就没打算真给多少。 打的主意就是等孙木匠一走,哥哥的亲事一落定,立马跟赵苏苏翻脸,把人踢出去。 那点钱,不过是打发叫花子的。 她早有打算,根本没打算让赵苏苏占什么便宜。 所谓的“分红”,不过是她用来稳住赵苏苏的幌子。 等哥哥的婚事尘埃落定,孙木匠一走,她立刻翻脸不认人。 到那时,赵苏苏孤身一人,又能奈她何? 那点钱,顶多算打发乞丐的施舍,够她熬几个月罢了。 那纸契约? 呸,谁当真谁傻。 上面连个违约怎么罚都没写,分明就是哄小孩过家家。 她冷笑出声,心里满是不屑。 那张所谓的“契约”,连个官印都没有。 既没见证人,也没立据人,连违约条款都是一片空白。 这种东西,扔在街上都没人捡。 赵苏苏居然拿这个当护身符? 真是天真得可笑。 赵引娣气得晚上睡不着,可又不能闹。 一闹,外人准说她这个后娘心肠狠、欺负孤女。 她女儿省吃俭用攒下的三十两,转头就要送人。 她简直想原地爆炸。 可她不能发作,一闹起来,村里人准要说她刻薄寡恩,虐待继女。 她不能落人口实,只能把火气憋在心里,一点一点地烧。 赵苏苏当然看出她们憋着火,但她心里乐开了花。 她端个小板凳坐在灶台边,像个监工似的,盯着她们炒菜,还时不时补一句。 “哟,妹妹,你那金镯子别被油烟熏黑了吧?多可惜啊。” 她就是要看她们难受。 就是要让她们在自己面前低头做事。 午饭吃完,各自散了。 桌上碗筷杂乱,残汤剩饭无人收拾。 许玉珠铁青着脸起身。 赵引娣低头匆匆回屋。 赵苏苏则慢悠悠地抹了抹嘴,哼着小曲走了。 三人各怀心思,谁也没看谁一眼。 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顿饭,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陆子吟瞅着赵苏苏笑得跟偷了油的老鼠似的,一把揪住她。 “你又整什么幺蛾子?刚那俩女人脸都绿了,你干啥了?” 他看得真切,许玉珠和赵引娣走路都带着风,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 而赵苏苏却眉飞色舞,像捡了金元宝似的。 “说!你又背地里搞什么鬼?” 赵苏苏眨眨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她抿起嘴角,露出一丝狡黠而得意的笑容。 “没干啥大事情,就是悄悄把王金莲那三十两银子,从许玉珠手里顺回来了。说来也不难。 第149章 丑事传千里 全靠她自己心虚胆怯。这个月,她靠着卖雪脂膏赚了不少钱,可七成都被我不动声色地截了下来,她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你咋做到的?” 陆子吟微微挑起眉毛,眼神里透着几分惊异。 “她平时精得很,肯乖乖掏钱?你不会是明抢吧?” 她笑得更甜了,两颊浮起淡淡的红晕。 “我啊,根本没动粗,就是坐在她面前,慢条斯理地跟她掰扯了一通,我说这雪脂膏用多了会掉头发,脸上还会起疹子,严重了能烂皮。我还特意提了邱二妹的事,说她以前也用过,结果没几天脸上就开始红肿溃烂,后来连门都不敢出。村里谁不知道?” “你那是胡诌!” 陆子吟忍不住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邱二妹那脸是冻疮,跟雪脂膏有啥关系?你这谎撒得也太离谱了。” “可万一她信了呢?” 赵苏苏耸耸肩,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心里本来就不踏实,我又添了几句吓人的话,她就算嘴上不信,心里也会打鼓。就算她真跑去问别人,别人也未必敢明说。谁愿意为了这点小事得罪王金莲?一来二去,没人澄清,流言反而越传越真。到最后,她自己都想信了,哎,这玩意真能害人?那我还敢卖吗?” 她翘起嘴角,笑意里带着几分冷意。 “等着瞧吧。等过年一过,她还想接着开门做生意,可一推门,发现连个人影都没有,顾客全吓跑了。那时候她才真要抓狂,气得跳脚也没用。” “疯就疯呗,怕她上门?” 陆子吟冷笑一声,拍了拍腰间的短刀。 “她敢来闹事,咱就让她知道什么叫‘吃不了兜着走’。” “她敢来,咱就装傻充愣。” 赵苏苏歪着头,眼中闪过一丝机灵的光。 “你没听她前天还在跟人说‘这东西能养颜嫩肤’吗?说得天花乱坠。现在自己翻脸不认账,说这膏子有害?她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话能不能站住脚。万一传出去,大家只会说她见利忘义,翻脸比翻书还快。” 第二天快晌午。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许玉珠果然来了,脚步匆匆。 一进门,正瞧见陆子吟蹲在院子里的空地上,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树枝,正低头一笔一划地教赵苏苏的兄弟和林野禾写字。 土地上被划得七歪八扭,歪歪斜斜地写着“人”“大”“天”几个字。 孩子们仰着小脸,听得认真。 她嗤笑一声,嘴角一撇,满脸讥讽。 “真是白日做梦!在地上划几道土印子,就能当秀才了?读书写字是那么容易的事吗?简直是笑话!” 赵苏苏慢悠悠地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尘土。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徐阳连童生都没考上,考了三年都落榜,你也配提‘读书人’三个字?进来吧,站门口嚷嚷像什么样子。” 许玉珠冷着脸,手指紧紧攥着袖口。 “等等,我带了个帮手来。我要把你写的字做个公证,省得你事后抵赖,说我不讲理!” 赵苏苏一听,瞪大了眼睛,眼珠子几乎要转出来。 “你该不会真想叫徐阳来当见证人吧?你疯了?这事儿能让他知道吗?他跟王金莲眉来眼去的,你不怕他转头就去通风报信?” “你想哪儿去了?” 许玉珠翻了个白眼,脸上闪过一丝不屑。 “我又不是傻子,这点轻重还能分不清?徐阳是王金莲的人,我当然不会傻到请他。” “咱们村虽没几个读书人,可识字的还是有几个的。” 她顿了顿,声音抬高了些。 话音刚落,一个瘦瘦高高的中年男人就从院门外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肩上搭着个布包。 赵苏苏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不是孙三吗? 村里卖杂货的小贩,走街串巷,靠着卖些针头线脑、油盐酱醋过日子。 外头早传他跟邱二妹不清不楚,说他隔三差五往她家跑,不是送米就是扛柴,还总给徐阳捎些铅笔、本子、针线。 收麦子那会儿,连锄头都帮他擦得锃亮,比亲儿子还上心。 当然,这些都是传言,没真凭实据。 可村里人的眼睛是雪亮的,谁心里没点数? “孙三叔,麻烦您跑这一趟了。” 许玉珠立刻换上一副甜丝丝的笑容。 “今儿可全靠您了。” 孙三凑近,压低嗓门,声音几乎贴着耳根子响起来。 “哪儿的话,帮个忙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你这丫头在徐家受的委屈,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实在不忍心瞧你天天被拿捏得抬不起头来。” 赵苏苏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孙三不是邱二妹的“私密朋友”吗? 两人平日眉来眼去、暗通款曲。 街坊邻居私下都在议论,怎么如今反倒被许玉珠拿捏住了? 这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皱着眉,细细地琢磨着。 许玉珠虽然模样清秀,可向来胆小怯懦,不像是能靠姿色收买人心的人。 那就只可能是利益了。 而最直接的利益,便是雪脂膏。 孙三干的就是走街串巷的小买卖,专门替人送药送货,收点跑腿钱。 这雪脂膏可是如今城里姑娘太太们抢着买的紧俏货。 一盒能卖到三两银子,成本却不过五钱。 若他能长期拿货,走通几个大户的门路,那就是稳稳的财路。 许玉珠手上有这货,等于是白送他银子。 他怎会不低头? 想到这儿,赵苏苏心里一阵懊恼,懊悔得直咬嘴唇。 三十两太少了! 这孙三怕是靠着这一条渠道,能抽走将近一半的利润。 可话已出口,银子数目也定下,再改口就显得她出尔反尔,面子上过不去。 她索性懒得搭理两人那套眉来眼去的眼神交锋,干脆利落地转头,示意陆子吟动笔。 “写吧,原原本本记下来,一个字都不能少。” “甲辰年十月,徐阳在与赵苏苏定亲的前提下,趁夜潜入内院,对许玉珠动手动脚,事后吓得跪地磕头,为保许玉珠名声,两家最终决定取消徐阳与赵苏苏婚约,改为将许玉珠许配给徐阳,以平息风波。” 孙三接过陆子吟递来的字条,低头一字一句地念完。 他抬眼看向许玉珠,声音压得极低。 “这字条一旦传出去,徐阳这辈子就算彻底毁了。 第150章 亏大发了 名声扫地,婚事作废,还落个登徒浪子的骂名,将来哪家姑娘肯嫁他?你……你真下得去这个手?” 许玉珠低着头,双手绞着衣角。 “我哪敢往外传啊?这张纸,我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我只是想……吓唬吓唬我婆婆,让她别再天天打骂我,动不动就拿家法收拾我。孙三叔,你最清楚我在徐家过的啥日子,整日吃不饱、穿不暖,还得伺候她脸色,稍有差池就拳脚相加……我也是逼不得已啊。” “唉……” 孙三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望着她。 “春花嫂子是太狠了点,下手不留情,可她也是为你们许家着想,怕你们将来丢脸,怕家门蒙羞。她骂你,打你,说到底,还是想压住这事儿不往外传。” 他顿了顿,把字条小心折好,塞进怀里。 “不过这字条没问题,我答应的事,一定办到。你放心。” 他忽地想起什么,忙又补充道:“对了,那雪脂膏啥时候接着卖?好几个老主顾问我呢,说上回断货等了十来天,差点改买别家的了。你可别忘了给我留货,咱们说好了的,我帮你送,你得分我三成。” “放心,少不了你那一份,谢啦!” 许玉珠顿时眉开眼笑,脸上阴霾一扫而空,殷勤地起身,亲自送他到门口,还顺手塞了个荷包进去。 “这点茶叶,孙三叔拿去泡着喝,润润嗓子。” 孙三刚走,屋门还没关严,许玉珠便转过身,伸手就要把桌上的字条拿走。 赵苏苏眼疾手快,一把按住纸张。 “你还让货郎帮你卖货?孙三这种人,三两银子都能昧下一两,分红能有几成落你手里?我这三十两,怕是被你偷偷扣了大半,当我不知道吗?” “你不会想赖账吧?” 许玉珠猛地抬眼,脸色一沉。 “说好三十两的,白纸黑字还没写,你就开始算计我了?你要是想加价,咱们现在就散伙!我不怕你反悔!我早把这番话记心里了,回头跟婆婆一说,照样管用!我哥的婚事?跟我有啥关系?横竖她打的也不是你!” “行行行,三十两就三十两,我说不过你。” 赵苏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冲她一伸手。 “别废话了,钱和纸条,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咱们清清楚楚。” 许玉珠这才慢吞吞地从袖袋里掏出三块银锭。 “你这钱也太好赚了吧,坐在这儿喝口茶的功夫,三十两就到手了,比我起早贪黑熬药卖膏还轻松。” “得了吧你,”赵苏苏一把抓过银子,掂了掂分量,冷笑一声,“你那雪脂膏是印钞机啊?一天到晚生钱,配方是你家的?进货渠道是你打通的?要不是我帮你谈下药铺的低价,你连原料都拿不着!还嫌我赚得多?” 她顺手把桌上的字条抽出来,塞进许玉珠手里。 “赶紧走,这儿不待见你,少在这儿碍眼。” “谁稀罕来你这漏风的草屋?” 许玉珠冷冷地哼了一声。 紧接着,她抬起小巧的下巴,眼神轻蔑地扫了对方一眼。 随即猛地扭过头去,裙角一甩,迈开步子就走。 她今天之所以表现得如此爽快。 其实背后另有隐情。 徐阳最近对她越来越冷淡了。 不是明面上的争吵或翻脸,而是那种潜移默化的变化。 说不清具体从哪一天开始,也找不到确切的原因。 但许玉珠就是能感觉到,他看她的眼神,不再像从前那样炽热、温柔。 她试图找话题攀谈,他却总是敷衍几句便走开。 她送去亲手做的点心,他也只是搁在一旁,连尝都没尝。 没有证据,没有任何实锤。 可女人的直觉,向来敏锐得近乎通灵。 而这张字条,正是她精心布局的一环。 它不仅能彻底压住邱二妹那张喋喋不休的嘴,更是一把无形的绳索,能将徐阳牢牢地攥在自己手心里。 只要他还顾忌名声,只要他还有所求,那就逃不开她的掌控。 这一步棋,走得狠,也走得准。 “嫂子,她为啥给你三十两啊?” 赵青山皱着眉头问道。 他是知情者,所以对这笔交易的数额并不惊讶,只是好奇其中的细节。 可林野禾却完全不同。 他瞪大眼睛,盯着赵苏苏,一脸不可置信。 一听说仅仅写个纸条就能换来三十两白银,忍不住脱口而出。 “这买卖也太爽了吧?简直比捡钱还快!” “这事啊,一言难尽。” 赵苏苏抿了口茶,语气平静。 她知道林野禾如今也算半个自家人。 平日做事也靠谱,便决定透露些真相,但又不敢全盘托出。 于是,她半真半假地讲了事情的经过。 说当初许玉珠主动提出,愿意用半年的分红来换取“清白名声”。 可后来眼看生意红火,她却翻脸不认账,拒不履约。 无奈之下,赵苏苏只得步步紧逼。 最终逼得她一次性掏出三十两银子,才算了结此事。 “这也太便宜她了吧!” 林野禾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拍案而起。 他曾在好几个县城的铺子里见过这雪脂膏的行情,心里有数得很。 “我跑过的好几家铺子,雪脂膏都是五百文一块卖的!你算算,卖个十几二十块,不就整整三十两了?你们这是白白把金山让出去了啊!亏大了!” “不亏。” 陆子吟这时端着茶碗走了过来。 他将茶碗轻轻放下,慢条斯理地开口。 “我上回进县城办事,偶然打听到一件要紧事——这雪脂膏的方子,八成是许玉珠偷来的。听说原本是某家大商行的秘制配方,只是以前那商行太小,门面不起眼,又没大力推广,所以没人注意。可最近,不知被谁翻了出来,消息已经开始传开了。” “啥?一个村姑,居然敢偷大商行的秘方?” 林野禾震惊得差点跳起来,嘴巴张得老大。 可转念一想,他又突然冷静下来,挥了挥手。 “算了,管她偷不偷,反正跟她没关系了。只要那大商行正式出手,她这买卖铁定完蛋!那些大店背后的靠山深得很,人脉广,手段狠,哪里是她一个乡下丫头能扛得住的?碾死她,跟碾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所以啊,嫂子才抢先一步,逼她先把油水吐出来。” 林野禾越想越佩服,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满脸钦佩地说。 第151章 鼠目寸光 “往后?怕是连汤都喝不上了。人家一纸诉状下去,查封铺子、没收货物,她哭都没地方哭去。嫂子,您这脑子,真是绝了!看得远,下手也狠,一点情面都不留!” “她这下可要栽大跟头喽!” 林野禾咧开嘴,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到了一起。 “要是真坐实了‘盗窃秘方’这罪名,那可不只是关门大吉那么简单。轻则赔款退赃,重则闹上公堂,挨板子、坐大牢都不稀奇。那些大商行整治人,手段可毒着呢!我就等着看呢,等哪天她还想重操旧业,结果刚摆个摊,就被衙役按住脑袋押走,那场面,得多狼狈?” 赵苏苏也好奇,长风镖局那位少东家,到底会怎么收拾这摊子事? 是跟四家商行联手,还是自己单干? 毕竟,许玉珠如今手里握着的可不是寻常货物。 而是能迅速打开销路、日进斗金的雪脂膏配方。 这种东西一旦落入有心人之手。 背后牵扯的利益可不止一点点银子这么简单。 少东家若想插手,必然得权衡利弊。 是选择暗中扶持许玉珠独行,借此掌控货源命脉。 还是联合商行压价吃下大头。 她坐在院中竹椅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但她心里有数,长风镖局肯定动手了。 不然,这都初八了,许玉珠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连王招娣都坐不住了。 按理说,年前卖得火热的雪脂膏,年后本该趁热打铁才对。 可整整七八天过去,许玉珠那边不仅没有开门迎客,连半点风声都没放出来。 坊间传言四起。 种种流言像蛛网一样在街巷间蔓延开来。 而最沉不住气的,莫过于曾和她搭上线、从中抽成的王招娣。 “大嫂!大嫂!” 门外,王招娣的声音又急又响。 她几乎是踩着门槛冲进来的,脚底还沾着泥点。 手里拎着个布包,也不知装了什么东西。 她满脸焦急,眼巴巴地望着堂屋方向。 “别喊我大嫂了,咱们现在连亲戚都算不上。你就不怕靠太近,又被我‘克’到?” 赵苏苏一看到王招娣,脸就沉了下来。 她缓缓从椅子上起身,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 自从分家之后,她们之间早没了往日情分,只剩下一地鸡毛蒜皮的恩怨。 如今王招娣却频频上门打探消息,分明是另有所图。 王招娣干笑两声,才挤出句话。 “那……我就叫你穗儿吧。咱们好歹也算熟人,你以前对金宝、大丫也挺好。这事儿吧,真不是故意的,都是为孩子着想……” 她搓着手,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 提起两个孩子的名字时,声音还刻意放软了几分。 “停。” 赵苏苏直接抬手打断。 “你有话直说,别扯这些没用的。不然就请回,我现在真没空听人讲故事。” 她说完便放下茶碗。 眼前这个人,曾经为了几分利益就能背信弃义。 如今再来谈什么“为孩子着想”,未免太过可笑。 “穗儿,我就想问问,都初八了,许玉珠的雪脂膏怎么还不开张?是不是出啥事了?” 王招娣笑得一脸堆肉,话里带点试探。 她知道赵苏苏心思活络,耳目灵通。 若真有什么内情,或许能从她口中撬出一二。 哪怕只是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对她来说也是线索。 赵苏苏冷着脸:“你去问她啊,我哪知道?我和她的关系,还不如跟你呢。” 事实上,她虽与许玉珠有过短暂交集。 但也仅限于那次交易撮合,并无深交。 而王招娣不同,可是亲自帮她牵线搭桥、安排铺货渠道的人,如今反而跑来质问一个局外人,岂不滑稽? “我问过了,她支支吾吾,躲躲闪闪,八成是想把我踹开!” 王招娣声音一高。 “当初要不是我帮她搭线,她能这么快卖出去?现在倒好,翻脸不认人!” 在她看来,自己当初冒着风险牵线搭桥,让许玉珠顺利打入县城几家绸缎庄和胭脂铺,这才有了那二十多天的日日热销。 如今收益渐厚,对方却闭门谢客、断绝联系,分明是要独吞利润! 赵苏苏差点笑出声。 帮个忙,卖了二十来天货,捞了十五六两银子,居然还嫌不够? 这银钱数目,对普通人家而言已是半年积蓄。 可在真正做买卖的人眼里,不过是个开端罢了。 王招娣只想着分一杯羹,却从未想过维护长期合作,甚至拒绝过偷学方子、盯梢炼膏地点的建议,如今见不到钱就跳脚,实在可悲又可笑。 “我早让你盯她炼膏子的地方,或者偷个方子,你不听。我能咋办?” “我说她在县城卖,你也不去蹲点,我也没长千里眼。” 当初她就提醒过王招娣要留后手。 毕竟人心难测,何况是涉及秘方的生意。 可对方一心只想安安稳稳抽成分红,不愿冒险,也不肯动脑。 如今吃了亏,反倒怪起旁人来。 “那……那不是金宝病了吗?” 王招娣声音低了下去。 一提这事,她就想起分家、过继那些破事,心里也发虚。 她眼神闪烁,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的确,那段时间家里闹得天翻地覆。 儿子卧床不起,丈夫又要将金宝过继给二叔。 一家人吵得不可开交。 她整日焦头烂额,哪里还有心思去盯着许玉珠的生意? 但现在回想起来,似乎正是那段混乱的日子。 突然,她像是醒悟了,凑近一步。 “你不帮我,往后你怎么知道两成分红该拿多少?她说多少就是多少?陆子吟养身子还得花钱吧?” 这话直戳赵苏苏软肋。 陆子吟受伤卧床已久,药石不断,家中开销日渐沉重。 若是能从雪脂膏这笔生意里分些润泽,也能缓解燃眉之急。 她以为抓住了对方的痛点,便步步紧逼,试图以此为筹码换取合作。 赵苏苏点头。 “是啊。他给了我三十两赡养费,之后我们全靠我嫁妆活着。所以我压根没要分红,直接拿三十两买断了半年的分成。从今往后,雪脂膏的事,跟我没半点关系。” “你脑子被门夹了?!” 王招娣急得跺脚,脸色涨红。 “这可是好买卖!两成红利,你知道是多少吗?就光镇上那几家铺子,一个月卖出去的量,折算下来都值七八两银子!半年下来,四十两都不止! 第152章 丧良心 你真要这么短视?白白把银子往外推?” 她本来还想借赵苏苏压住许玉珠,想着她懂配方、又有经验,能给自己撑腰。 结果这人居然这么不争气! 一点风浪都没起,就主动退出,还拿银子买了断? 这下她可怎么跟许玉珠斗? “子吟身子要紧,再多的钱也买不回健康。” 赵苏苏语气平静,目光落在窗边的药炉上,袅袅升起的白烟缭绕在她眼前。 “我还没生孩子,未来的日子还长,可他现在病着,每一贴药都得银子垫着。我算过,就算雪脂膏生意再好,挣来的银子,也抵不上大夫开出的一张方子。”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我不想赌。万一挣了钱,人却倒下了,那我挣再多,又有什么用?我不想后悔。” “许玉珠这人太狠了!” 王招娣立刻脑补出一副逼人退股的戏码,心里越想越气。 她眉头紧锁,咬牙切齿道:“她是不是给你下了套?威胁你?还是拿话堵你?不然你怎么会这么轻易放手?” 眼珠一转,她又换上讨好的笑。 “穗儿,你总得给我指条明路吧?你是过来人,懂她那些弯弯绕绕。你帮帮我!不然我一个人,怎么斗得过她?” “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去找金凤婶子问问?你去没去?” 赵苏苏慢悠悠开口,抬眼睨了她一眼。 “你当耳旁风是吧?说给你听,你不听,现在又来问,真当我闲得没事替你跑腿?” 她顿了顿,声音微冷。 “要不你偷偷盯着她,看看这几天她到底有没有动静?别整天光想着走捷径。你自己不动,光指望别人替你卖命,那你也别怪谁都不帮你。” “你就没打听到点别的?” 王招娣压低嗓子,几乎贴到赵苏苏耳边,生怕被外人听见。 “我不是真想跟你们分家,你知道的。可金宝的事儿,婆婆死压着不松口,一句话都不让提,我也没辙啊。” 她眼圈微微发红,带着几分委屈。 “你给我一个有用的消息,我拿一条跟你换,这事,可能跟大哥有关。要是真牵扯到他……你也不想一直被蒙在鼓里吧?” “什么消息?” 陆子吟慢慢从里屋走出来。 他手里捏着个粉扑,指节泛白,动作却熟练得近乎麻木,熟练得让人心酸。 那本该是女子做的事,如今他一个病弱男子,却日日亲手调膏、压粉、分装。 “我们都被过继出去了,名分早就不在老陆家。老陆家的事,还跟我们扯得上关系?你问这些,不怕招祸?” 他虽然不出门,可总有人上门来“关心”。 拎两把青菜,端一碗汤,嘴上说着“来看看病”,实则专程来看热闹。 看他们落魄,看他们困顿,看他们一个读书人亲手做脂粉。 没办法,他们只能把读书的时间挪到没人来串门的晚上。 点一盏油灯,翻几页书,争分夺秒地温习功课。 不是读书丢人,是怕烦! “我能进屋说吗?” 王招娣左右张望。 见四下无人,赶紧把门轻轻掩上,声音压得更低。 “你们给我的,也得是真货!我要是白跑一趟,以后谁还信你?” 她神情紧张,生怕错过什么机密:“屋里说,才稳妥。” “进吧。” 赵苏苏挑了挑眉,来了点兴趣,身子微微前倾。 “先说也行。但你要是扯淡,别怪我不讲情面。” 她盯着王招娣,目光如刀,一字一句道:“你肯定瞒着王金莲,偷偷藏了收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上个月买那匹青布,哪里来的钱?别当大家都是瞎子。” “成!” 王招娣一拍大腿,咬牙道。 “这消息,你们肯定想听!我豁出去了,也不瞒你——我昨儿半夜听见大哥和娘在房里密谈,提到许玉珠的名字,还说什么‘配方’、‘药引子’……听着不对劲!” 她凑得更近,声音发颤。 “还有……她身上那味儿,是不是有点不对?我闻过一次,一股子肉味、猪油味,腻得慌。可徐家哪天天天吃荤了?顿顿都是青菜豆腐,油星子都少见!” 赵苏苏让她进屋,顺口接道。 “之前金凤婶子说,许玉珠身上老有股肉味、猪油味,可徐家根本没天天吃荤。她婆婆也纳闷,问过几次,可许玉珠总说‘炖了点汤’、‘买了块肥肉’……说得过去,可味道不对。”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药炉旁,掀开盖子看了一眼,继续道:“金凤婶子还说,那味儿,像熬炼动物油脂的味道,混着点腥气。可雪脂膏用的可是牛髓、羊脂,香滑温和,哪来的腥臭?除非……她加了别的东西。” 王招娣愣住了,眼神呆滞地望着前方。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 “猪油香咋了?吃肉又咋了?这有啥稀奇的,谁家过年还不吃顿肉啊?” “蠢死了!” 赵苏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动脑子!猪油香?许玉珠一个普通农妇,哪儿来的那么多猪油天天熬着吃?更何况,她最近天天往外送那所谓的‘雪脂膏’,你就不觉得奇怪吗?这说明她搞肥料的料,可能根本不是什么草木灰,而是跟猪肉有关!” “猪板油、肥膘、下脚料,哪一样不能炼油?再说了,她一个女人,哪来的那么多精力天天熬制这种精细膏体?难不成她是去饭店当厨子了?整天炒菜炼油?我这只是猜的,但八九不离十。” 王招娣眨了眨眼,嘴唇蠕动了几下。 “嗯……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她吞吞吐吐地说道,语气犹疑。 “可……也可能是她天天在外面开小灶啊!她赚了那么多钱,买点肉改善生活,也不算过分吧?再说了,谁规定穷人就不能吃荤了?这消息……确实不够扎实。” 赵苏苏差点气笑。 要不是她清楚雪脂膏真正的配方。 那可是祖传的秘方,需要用到特定草药与动物脂肪的精确配比。 光靠猪油根本做不出那种细腻如玉、透亮如脂的效果。 她真可能信了王招娣这通瞎扯。 许玉珠那性子,自私、算计、惯会独吞好处。 这种事她真干得出来。 搞不好,她就是用这招哄骗金凤婶子,假装勤快孝顺,实则暗地里发大财。 连亲人都瞒着,还美其名曰“帮衬”。 第153章 不能白跑一趟 “还有一个,”赵苏苏冷不丁补上一刀,“孙三最近也在帮她卖雪脂膏。你不如去盯盯他,或者直接问问他,他是不是偷偷接活,还不分你?你们之前不是说好要一起发财吗?现在倒好,她绕过你,找上孙三了?” 话音一落,王招娣直接炸了! “好啊!黑心烂肺的东西!” 她怒吼道,声音尖利刺耳。 “说好的五五分账!我帮她拉客户、跑腿、垫钱进货,结果县城卖高价的单子不带我,反倒卖给孙三那个滑头?这是坑我!明摆着耍我!当我王招娣是傻子好糊弄是不是?” 她越说越气,声音都劈了,带着颤抖的哭腔。 “她许玉珠良心被狗吃了!亏我当初还帮她遮掩那事儿,现在倒好,把我当外人!” “你别急着吵,我先把话说了,轮到你了。” 赵苏苏却冷冷打断她。 “你要是敢在这儿跟我装傻充愣,信不信我直接去跟王金莲说你偷偷攒了多少钱?藏在床底下那三块银元、还有去年秋天卖山货瞒下的两块半,全给她抖出来!到时候别说是之前的,连今后的零花钱都别想藏一文!” 王招娣顿时噤声,肩膀一抖,脸都白了。 她知道赵苏苏说到做到。 这姑娘心思细密,耳朵灵,记性更好。 村里谁家多了一只鸡、少了一袋米,她都能门儿清。 其实赵苏苏压根没指望王招娣真能爆出什么大料。 陆家那点破事,翻来覆去就那几样。 婆婆苛待儿媳、小叔子眼红大哥、妯娌之间暗中较劲…… 无非是些鸡毛蒜皮的恩怨。 可她没想到,王招娣接下来一句。 “大哥……可能不是娘亲生的。” “你说什么?!” 陆子吟猛地转头,眼睛瞪得通红,死死盯住王招娣。 “再说一遍!给我听清楚了!” “我……我也就是听了一耳朵……” 王招娣被他吓住了,腿都软了,不自觉往后缩了缩,手紧紧抓着衣角。 “真没证据,就是……就是那天我路过屋后,无意中听到的……可能是我听错了……但……但真的,我怀疑你不是娘亲生的。” 赵苏苏一把攥住陆子吟的手。 她轻轻捏了捏,用眼神示意他别慌。 “你说清楚,到底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一个字都不能漏!” 王招娣咽了口唾沫,喉头滚动。 “我也不确定……那天刚办完过继仪式,大家都在前厅喝酒,我偷偷溜出去解手,结果看见娘一个人急匆匆往后山跑。她手里还攥着个包袱,脚步特别快。我好奇就跟了一段,不敢靠太近……后来她到半山腰那片老坟地,先烧了点纸钱,嘴里一直念叨‘别怪我’。” “然后她挖了个小坑,把包袱里的东西埋了进去,边埋还边嘟囔了一句‘本来就不算母子’……回家后,她整个人都魂不守舍的。” 她继续往下说,声音压得低低的。 “走路轻飘飘的,眼神也发直,手一直抖,连茶杯都端不稳。我看在眼里,心里就打了个突,这模样,跟撞了邪似的。” “我想去挖那坑,可一看,烧纸的地方还堆了个小土包,像坟头。” 她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声音微微发颤。 “那天太阳早就落了山,天黑得透彻,树影子拉得老长,风吹过来呜呜响,像有人在哭。那小土堆孤零零地杵在那儿,上面还残留着纸灰,被风一卷,打着旋儿飞起来,看着瘆人得很。” “冷风一吹,吓死我了,转身就跑。” 她说着,不由自主地抱了抱胳膊。 “我没敢回头,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回屋,心口扑通扑通跳得快要炸开。后来我问她去哪儿了,她脸色白得像纸,勉强笑了笑,说是出去跟人唠嗑。” 赵苏苏追问:“就这两句?你再想想,真没听别的?有没有提什么名字?有没有说什么东西埋了?或者……提到孩子?” “真没啦!” 王招娣用力摇头,发髻上的木钗都晃了一下。 “我躲得远远的,藏在柴垛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发现。她们说话声音也不大,断断续续的,就听到这么两句。可我肯定,她指的就是大哥。那会儿的气氛…… “怪得我晚上睡不着觉。” 她喃喃道,眼神有些失焦。 “闭上眼就梦见那小土包,里面好像有东西要爬出来,挠得我心慌。” 赵苏苏立刻凑近,几乎贴到了王招娣面前,目光灼灼。 “那地方,能带我们去看看吗?就在哪儿?离这儿远不远?你还记得准不准?” “不去!” 王招娣直接摆手,连连往后退了半步。 “我告诉你们消息,已经仁至义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不该说的我也咽回去不敢提。别想让我陪你们去那种鬼地方!我可不想沾上什么脏东西,活生生折几年阳寿!” “一两银子,你带路。” 陆子吟冷冷开口。 王招娣刚想推辞,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她眼睛一转,迅速权衡利弊。 “三两!少一文都不行。这可不是普通活计,是拿命换的胆量钱!” “三两也行。” 陆子吟面无表情,语气依旧冷淡。 “但得挖出东西才给钱。要是真挖出了什么信物、骨灰坛、布包之类的东西,三两现银当场交付。要是没挖到,一分钱没有。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盯住她。 “要是只要一两,只要证明那儿确实埋过东西,比如有翻动的痕迹、烧过的印记、新土混旧土,能让人信服,那一两银子立马给你。” 王招娣犹豫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掐着手心。 会不会早被人挖走? 又或者,根本就没埋? 那我岂不是白跑一趟还惹一身腥? 还是踏实点好,先拿一两在手,起码不亏。 “行吧……一两就一两!” 她终于点头,眼神闪烁。 “你先给我钱,我带你们去。到了地方,我把位置指给你们,立马转身就走,绝不多留一刻钟!我可不想碰那地方的一草一木。” “走。” 陆子吟点头,不再多言,扶着拐杖缓缓起身。 赵苏苏扶着他。 两人相互支撑着,慢慢从凳子上站起来,衣角带起一阵微尘。 王招娣伸出手,掌心向上,语气急切。 “钱呢?先给钱!一手交钱,一手带路,咱们说好了的!” “到地方再说。” 第154章 翻新 赵苏苏语气平平。 “万一你瞎指个地方呢?随便找个土堆就说那是?我们又不是不讲理的人,可也不能傻乎乎地被人耍。子吟三十两都说给就给,还能赖你一两银子不成?信用二字,不是靠嘴说的。” “好吧。” 王招娣琢磨了一会儿。 为防被人撞见,他们约在后山碰头。 那里荒草丛生,平日少有人至,只偶尔有砍柴的妇人经过。 王招娣催他们快点,说完转身就走。 “你说……” 陆子吟低声问,嗓音沙哑。 “我真不是她生的?” 他目光望向远处,眼中浮起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期盼。 “要是真不是,反倒能解释为什么自己从小到大,没得过一句暖和话,连病了都没人搭理,过年也从不曾穿过新衣。” 他早就认了,王金莲讨厌他。 可偏偏,那人是亲娘。 这才是最叫人寒心的地方。 若是陌路人恨你,尚可避开。 可血缘如枷锁,牢牢铐住你,让你逃不出那份冷漠。 赵苏苏攥紧他的手,掌心滚烫。 “管他亲不亲,现在你俩没名分,说破天也改不了现状。她在堂上叫你儿子,不过是怕丢脸;你不认她,她也不敢真撕破脸。可真相如何,总得挖出来才知道。别让一段谎言,把你一辈子都锁死了。” “可我还是想,我不是她生的。” 陆子吟的声音低低地传出来。 他的头微微垂着,眼神落在脚边那一片枯黄的草地上。 “不过就算搞错了,也不打紧。” 他说着,身子忽然一挺,背脊直了起来。 “我都活了这么多年,风里雨里也走过来了,还能怕这点事?真要是揭开了真相,又能把我怎样?” 赵苏苏站在他身旁,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迟疑了几秒才开口,语气小心翼翼。 “要真不是亲生的,你会去找你亲爹娘吗?或者……去逼问她?” 她盯着陆子吟的脸,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一点端倪,却又怕问得太狠,伤了对方。 陆子吟缓缓摇头,动作很轻。 “不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山影。 “走一步看一步吧。至于问她?” 他冷笑了一声,鼻腔里溢出一点嘲讽的意味。 “她铁定不会认。几十年都装下来了,这时候去戳破,不过是自找没趣罢了。何必呢?”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一路沿着村外的小路往深山走去。 脚步踩在干硬的土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寒风吹过耳畔,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 走到约定的地点时,天色已经泛灰,夕阳被云层遮住。 只剩下一抹淡淡的余晖洒在山梁上。 两人谁也没先开口,气氛静得有些压抑。 “你们怎么才来?我都等了老半天了!” 王招娣一见到他们,立刻皱起眉头,双手叉腰。 她跺了跺脚,呼出一口白气。 “这大冷天的,我站这儿快冻成冰棍了!” 赵苏苏叹了口气,揉了揉冻得发红的鼻尖。 “没办法,子吟的伤还没好利索,走得慢,只能一步步挪过来。你要怪,就怪我吧。” “那你自个儿来不就行了?” 王招娣依旧不满,声音拔高了些。 “他又不是不能等?耽误工夫还连累别人。” “这事关他命根子,你觉得他能不来?” 赵苏苏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瞪过去。 “别废话了。带路,给你一两银子。” 她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在掌心掂了掂,然后往前一递。 “你想想,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轻松的活?动动嘴皮子,领钱走人,谁不愿意干?” 王招娣见银子亮了出来,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嘟囔了一句。 “说得倒是轻巧……” 但她终究没再推辞,伸手接过银子,仔细看了看成色,确认无误后才揣进怀里。 “好好好,跟我来。” 她转身走在前头,脚步轻快了些。 领着两人往更深的山里走去。 幸亏是冬天,天气寒冷。 村民大多不出门,山路清冷无人。 路边的树木光秃秃的。 叶子早已落尽,枝干交错。 视线倒是一片通透,不至于迷路。 这地方确实偏僻得很,离村子少说也有五六里地远。 赵苏苏一边走,一边忍不住低声问:“你是怎么盯到这么远的?平日她都不爱出门,这一趟怎么会走这么远?” 王招娣搓着手取暖,哈出一口热气。 “我那天早上瞧见她拎了个包袱,鬼鬼祟祟地从后门溜出来,走路还东张西望的,一看就有问题。”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再说,她刚得了三十两银子,我心里就嘀咕:是不是想偷偷藏钱?还是打算拿回娘家贴补亲戚?咱们将来还要靠她过日子,哪能让她把钱都贴给别人?所以我就悄悄跟上了。” 她回头看了眼陆子吟,见他神色凝重,便又补充道:“越走越偏,我心里就越慌。那地方平常连樵夫都不去,她一个妇道人家孤身前往,图什么?”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愈发低沉。 “等我跟到半山腰的时候,听见她在烧纸钱,嘴里不停地念叨‘孩子……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 她说着,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差点叫出声来。” 三人继续前行,脚下踩着厚厚的枯枝败叶,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每一步都显得沉重,仿佛踏在某种隐秘的禁忌之上。 没有人多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山间的风穿过林梢,呜呜作响,像是某种古老的叹息,压得人胸口发闷。 “到了!” 王招娣突然抬手往前一指。 “就在那儿,我没唬你们吧。”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远处山坡下,有一个小小的隆起土包,孤零零地躺在荒草之间。 泥土颜色较新,明显是近期翻动过的痕迹。 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土。 那土堆毫不起眼,若非有人指引,几乎不可能注意到它的存在。 “行。” 赵苏苏走上前几步,打量了一番那土包。 随即掏出另一块碎银塞进王招娣手里。 “这一两银子你拿着,今日的情报我记下了。” 她冷冷地看了对方一眼。 “说实话,你要是再拿不到许玉珠藏的药方,被她赶出门,也只是早晚的事。” 王招娣咧嘴笑了笑,迅速把银子收好,没再多言,转身便匆匆离开了。 第155章 联络感情 等到她的脚步声彻底远去,陆子吟的脸色立刻变了。 “给我一把铁锹,我来挖。” “这挖土的活,怎么能让你动手?” 他说着,从背篓里抽出一把铁锹,握紧了锹柄。 寒风拂过他的鬓角,吹乱了额前的碎发。 但他一动不动,只等着亲手揭开那个尘封多年的真相。 “一起吧。” 赵苏苏轻声说道。 她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微微一划。 紧接着,两把铁铲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这两把铲子,是她早就准备好的工具。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默契早已在无数次并肩行动中悄然形成。 他们接过铲子,迈开脚步,朝着那块刚刚翻过的土地快步走去。 泥土还带着潮湿的气息,颜色深褐,被锄头松动过不久,看起来松软易挖。 这样的土质干活省力,效率自然也高。 他们弯下腰,一左一右站定位置。 铲子稳稳插入土中,用力一掀,湿泥翻起,发出轻微的“噗噗”声。 阳光斜斜洒落,映照在他们专注的脸上。 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规律的挖掘节奏。 新翻的土确实松软,挖起来毫不费力。 不到一刻钟,铲子的尖端忽然碰到了硬物,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陆子吟动作一滞,立刻蹲下身,伸手拨开表层的浮土 赵苏苏也迅速靠过来,蹲在他身旁,屏住呼吸,仔细查看。 泥土之下,赫然裹着一个襁褓。 它被层层包裹,表面糊满了干涸的,颜色灰暗,边角磨损严重,显然埋藏已久。 尽管看起来破旧不堪,但那布料的质地却透着一股难以忽视的贵气。 赵苏苏眉头微蹙,小心翼翼地伸手,用指尖轻轻拂去覆盖在上面的一层厚泥。 “泥是脏了,”她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可这金线绣的麒麟送子,还能瞧得清。” 她的指尖停在那处图案上。 金线在阳光下微微反光,麒麟腾云驾雾。 整块布料是上等的绸缎,质地柔滑,光泽内敛。 绝非普通百姓人家所能拥有。 更令人在意的是,襁褓的边缘还包着一圈毛茸茸的貂皮,虽然已经被泥水浸得发黑,但皮毛的纹理依然可见,触感依旧柔软。 这种用料奢华至极,只有大户人家的婴孩才可能用得起。 赵苏苏的眼神愈发凝重,她忽然发现一个异常之处:“等等……这底下怎么缺了一块?” 她指着襁褓右下角的位置。 那里明显被人用利器整齐地剪去了一小块布料。 这一点异常,立刻引起了她的警觉。 陆子吟也凑了过去,蹲在她身边,眯起眼睛仔细打量。 他伸手摸了摸那个缺口,眉头缓缓皱起。 “对,这角上,真被人整齐剪掉了。” “听说大户人家的东西,都有自家记号。绣样、暗纹、家徽……这些东西,往往藏着身份线索。” 他转头看向赵苏苏,目光复杂。 “是不是……这绣样,就是我亲生爹娘留下的线索?” “王金莲当年把我捡回来,或许舍不得扔掉这襁褓,可又怕被人认出来,干脆就把关键的一角剪了?这样,谁也查不到我的来历。” 赵苏苏没立刻回答,而是轻轻叹了口气。 她盯着那块残缺的布料,眼神若有所思。 “可要是真有头有脸的人家丢了孩子,咋能没人找?” 她低声反问,“是他们找不着?还是……根本没人找?” “一个贵人家的孩子,就这么丢了,连一点风声都没有?这不合常理。”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 “除非,那家人根本不在乎;或者,他们压根就不知道孩子被抱走了。” 她忍不住再次叹气,摇了摇头。 “就算现在去问王金莲,她铁定嘴硬,一个字不吐。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她怎么可能轻易承认?” 陆子吟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抚摸着那块襁褓。 他低声道:“算了,先收着。” “找不找得到亲生爹娘,我其实真不在意。”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赵苏苏脸上。 “只要你在,就够了。” “现在我才明白,为啥他们对我这么狠。原来,我根本不是他们亲生的。” 他的语气没有怨恨,反而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那些打骂,那些冷眼,那些我曾经觉得无法承受的委屈……现在想想,或许只是因为他们知道我不是他们的骨肉,心里有恨,有怨,才会迁怒于我。” 他轻轻笑了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可那又怎样?血缘断了,心却连上了。那些怨,突然就不重要了。” “回吧。” 赵苏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脸上神情恢复了冷静。 她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该离开了。 “等逃荒那会儿,咱们再逼她开口。那时候她孤立无援,想藏也藏不住。” 两人收拾好工具,将那块襁褓小心包好,带回了住处。 回去后,他们没有丝毫松懈,立刻着手清洗。 赵苏苏打来热水,亲手将襁褓泡进盆中,一遍遍搓洗,直到泥污尽数褪去。 她用了三种不同的清洗方式。 反复洗了三遍,确保不残留任何异味或痕迹。 洗完后,他们将襁褓摊开在阳光下晾干。 确认无误后,才将它重新折叠,小心翼翼地藏进了赵苏苏的空间里。 那里安全、隐秘,谁也找不到。 “等哪天有空了,再慢慢琢磨。” 赵苏苏说道,眼神沉静。 “这上面的线索,说不定比我们想的还多。” 第二天,他们动身前往县城。 此行的目的,一是囤积必要的物资,以备不时之需,二是顺道给彭铁山拜个年,联络一下感情。 谁也没想到,正是这次看似寻常的拜访,让他们听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内幕。 三人坐在镖局后院的堂屋里,热茶刚端上来。 彭铁山搓着手,笑呵呵地说道:“昨儿你们一走,我就让人去收货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你们猜怎么着?附近镇子、县城的猪板油,全被咱包圆了!一块都没剩!” 赵苏苏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陆子吟却直接愣住了,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没合拢。 “什么?你们把附近镇子、县城的猪板油,一锅端了?还拿徐阳威胁许玉珠?” 第156章 排场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事做得太狠,也太绝了。 彭铁山嘿嘿一笑,毫不掩饰地点头。 “对啊!原材料咱也得用不是?” 他语气理直气壮,。 “至于许玉珠,我们少东家讲理得很。她那香膏的方子,本就该归镖局。当年她爹借了镖局的钱,还不上,拿方子抵债,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五十两买断,都算高抬她了。” 他喝了口茶,冷笑一声:。 “结果呢?她不干!拖着不签,还想反悔。活该她关门!现在市集上,谁还买她的货?” 赵苏苏坐在一旁,听着这番话,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事,真是狠得漂亮,也理得清楚。 许玉珠自以为能赖账,却没料到镖局早就布好了局。 五十两? 那也叫买断? 这个价钱简直就像是在打发叫花子一样。 许玉珠那几个人,靠着这个方子,一个月赚到的钱,最少也得翻上五倍不止。 那些银子哗啦啦地流进来,几乎每天都能看到进账的数目在不断攀升。 生意火爆得让人眼红。 这独家垄断的好处,明摆着的。 一旦他们独占了市场,别人进不来,价格就可以随他们定。 成本压低、售价抬高,利润自然滚滚而来。 可一旦放开手脚让几家商号一起干,竞争一上来,价格就得往下压,销量虽然可能增加。 但每个人的利润空间却被大幅压缩,到最后很可能谁也赚不了太多。 除非大家串通好,统一价格,形成暗中的联盟,对外一口价,不许内部降价抢生意。 或者干脆划分地盘,你做东城我做西城,互不干涉,才能勉强维持高价和利润。 “对了,雪脂膏的事,你别再提了,也别管了。” 彭铁山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 “不过有件事,陈氏商行的李掌柜好像想找你。我跟他说我不晓得你住哪,先把人糊弄过去了。” “但他特意交代,说你一到,就让你去找他。” “他说得还挺急,像是有什么要紧事。” “他为啥找我?” 陆子吟眉头紧锁,神情困惑。 “我跟陈家商行,还有这个李掌柜,压根没打过交道。别说见面了,连名字都是今天才听你说起。” “我也不清楚。” 彭铁山耸耸肩,两手一摊。 “可他说不是坏事。语气还算客气,还特意强调了一句‘不会害你’。去不去?你要不去,我还能帮你再挡一阵子。反正他也没非要现在见人。” “他之前是拖着过年才没找你,但过段时间真想查你,也不难。” 彭铁山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只要去县衙一翻户籍,查个外乡来的年轻男子,再加上你之前在镇上露过脸,顺藤摸瓜,迟早能查到你头上。” 陆子吟沉默几秒,眼神微沉,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刀柄。 片刻后,他缓缓点头:“行,我去见见他。该来的躲不掉,不如主动点。” “雪脂膏的事,你们也别再提了。” 他加重语气,目光扫过彭铁山和赵苏苏。 “方子卖了,咱们就撒手,两清。别再背后议论,更别贪心不足再去插手,惹出麻烦来,谁都兜不住。” “尤其是,绝对不能让四大商行知道,这方子是我们出手的。” “一旦让他们顺线索追到源头,后果不堪设想。” 彭铁山郑重地点头。 “对,我们少东家也不想他们追到源头。牵一发而动全身,到时候不但我们镖局受牵连,连你也得遭殃。” 他顿了顿,又说:“我带你去。你在外面人生地不熟,单独去容易出岔子。” 赵苏苏和她丈夫跟着彭铁山,一路穿过集市的喧嚣与人流,终于走到陈氏商行门口。 那牌匾高悬门顶,金漆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整座商行建筑气势恢宏。 门前人来人往,皆是衣着讲究的客商,低声交谈,举止有礼。 果然,能横着走全国的商行,架子就是不一样。 彭铁山刚报了名号,守门的护卫便立刻换上笑脸,恭敬地侧身相迎。 “彭镖头请进,里面请。我们掌柜交代过了,您来了直接带进去。” 三人一进门,还没走几步,李掌柜居然亲自迎了出来。 脚步不急不缓,却稳稳地朝着他们走来。 彭铁山心头一震。 这人从不亲自出门迎人! 以往哪怕是县太爷的师爷来访,他也只是在厅内坐着,派人通报一声罢了。 听闻他是京城总号派下来的。 但无论真相如何,此人脾性傲得没边,向来目中无人。 对平级的商贾,他鼻孔朝天,连话都懒得搭理。 对上司,则是卑躬屈膝,笑脸相迎,恨不得奉茶递巾。 而对底下人? 别说说话了,眼皮都不抬一下。 彭铁山不是没替少东家传过话。 可上回在门口等了半个时辰,李掌柜才隔着屏风说了两句,连门都没出。 “彭镖头,辛苦你了。” 李掌柜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他打量着陆子吟,目光一顿,瞳孔微缩。 他上下打量,越看越像。 可那道从额角斜划至颊边的疤痕,却是真真切切地横在那里。 “真是可惜。” 他在心里轻叹了一声。 “下面的事,我想单独和陆公子聊聊。” 李掌柜终于开口。 他上下打量陆子吟,眼神意味深长。 “那我先走了。” 彭铁山心领神会,知道这时候不该多留。 他看了陆子吟一眼,见对方轻轻点头,便拱了拱手,转身退出了大厅。 可他没走远,拐个弯,直奔少东家院子。 他知道这事儿绝不简单,得立刻报上去,以防万一。 “陆公子,请。” 李掌柜转身面向陆子吟,语气怪得很。 既不像热络,也不似冷漠。 他的眼神更怪。 两人跟着他往里走。 厅堂内铺着厚实的地毯,脚步踩上去无声无息。 两侧摆着名贵瓷器与字画。 李掌柜随口一喊:“上茶。” 话音刚落,几个穿着青色丫鬟服的小姑娘立马从侧门闪出。 李掌柜则不动声色,坐于主位,手指轻叩桌面,目光来回在陆子吟和赵苏苏身上打转。 他们坐姿端正,神情自然,目光既不躲闪,也不张扬,面对摆在红木小几上的精致茶点,更是坦然自若。 那点心是用模具精心压出来的,模样别致,色泽温润。 一看就是讲究人家才有的排场。 第157章 丝毫不知道感恩 可这二人吃着却不见半点拘谨,也没有露出那种头回见世面的新奇。 就算眼前这位李掌柜是这家铺子的当家主事,在城里也算得上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手底下管着十几号人。 可这两人却始终神色平静,没有丝毫巴结讨好之意。 李掌柜心里多了几分琢磨。 陆子吟端起青瓷茶杯,轻缓地吹了吹热气。 然后只轻轻沾了沾唇,便将杯子放下。 过了片刻,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彭大哥说您李掌柜找我,可我仔细回想了一路,真没跟您打过交道,更别提和陈家商行有什么来往了。”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目光直视对方。 “您突然派人捎话叫我过来,连个缘由都没给,实在让我摸不着头脑,您今儿寻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赵苏苏安安静静地坐在梨花木雕花椅上。 她表面不动声色,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无论是李掌柜说话时的眼神变化,她都没有错过。 她知道自己虽是个姑娘家。 但在这关键时刻,多一分留意,便少一分危险。 偶尔,她会端起面前的白瓷莲纹茶碗,浅浅啜一口温茶。 顺手拈起一块荷花模样的点心,咬下一小口。 点心外皮酥软,内馅香甜,入口即化。 哎,真别说,有钱人家的吃食就是不一样。 甜得恰到好处,一点也不齁嗓子。 连茶水都泡得清香扑鼻,分明是上等的好茶叶。 李掌柜朝屋里站着的几个丫鬟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穿蓝布裙的年轻姑娘立刻低下头,脚步轻悄地往后退去。 不多时,木门被轻轻合上,屋里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原本还带些人气的暖意顿时淡了几分。 空气里只剩下茶香缭绕。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在地面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陆公子,你今年多大了?” 李掌柜忽然开口。 “别叫什么公子了,”陆子吟连忙摆手,脸上带着几分羞窘,“我就是个乡下泥腿子,祖祖辈辈都在山沟里刨食活命。”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咱乡下人不懂那些虚礼,也不兴这些称呼。年过完了算起来,二十四岁了。” “辛巳年……” 李掌柜低声喃喃了一句。 紧接着,他眼睛猛地一亮,瞳孔骤然收缩。 他身体微微前倾。 “那你的生辰具体是哪个月份?农历也好,阳历也罢,你说个数。” 这回,陆子吟没像刚才那样爽快作答。 “李掌柜,您这一问再问,问得越来越深,总得给我个说法吧?” “生辰八字这种事,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往外说的。讲究的人都知道,这是命根子,泄露出去要惹祸的。” “您要是不说清楚为啥要打听这个,恕我不能如实相告。” 李掌柜闻言并未动怒,反而缓缓地点了点头。 “说得对,是我太心急了。” 他轻叹一声,抬起手搓了搓眉心。 “我不该步步紧逼,确实失礼了。” 他顿了顿,换了话题,语气也变得温和了许多。 “听人说你手巧得很,识字断文也不在话下,还会做些木工活计,村里人都夸你能干。” “我在想,你愿不愿意来县城谋个差事?我们陈家商行正缺像你这样手脚麻利、脑子灵光的人。” 陆子吟还没反应。 赵苏苏的手指已微微一颤。 两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堂堂陈家商行的大掌柜,怎么会无缘无故看中一个山野青年? 这其中必有隐情,绝不简单。 陆子吟自己最清楚,他在山村里不过是普通农人。 “多谢您瞧得起我,这份厚爱我心里领了。” “可实话跟您说,前阵子我在山上砍柴时不慎摔了一跤,腰骨受了重伤,到现在走路还一阵阵发酸发麻,走远路更是费劲得很。” 他苦笑了一下,抬起左手轻轻捶了捶后腰。 “身子一日不好利索,我就一日离不开家里的药罐子。” 接着,他又补了一句。 “再说,我在山沟里住了二十多年,山风听着踏实,河水看着安心。一步都没想过离开家乡,也不想离。” 李掌柜一听这话,似乎完全没料到他会一口回绝。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掠过一抹意外之色,旋即又努力舒展开来。 “可是,”他语气转柔,带着几分劝诱的意味,“你现在伤还没好全,若一直拖着,怕是要落下病根的。” 他身子前倾,语气诚恳。 “城里有几位老郎中,医术高明得很,专门调理跌打损伤。你要是肯来,我可以安排最好的大夫给你诊治,药材也不愁。” 他说着,目光灼灼地看着陆子吟。 “治好了,还能在我商行做事,岂不是两全其美?” “李掌柜,您这话说得是真贴心。” 陆子吟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可您这是拿咱们乡下人当城里人看待了。” “咱们村里的汉子,摔折了腿,疼醒了喝口热水继续扛;熬不过去的,也就躺在炕上等死,哪儿来的钱抓药延医?” “我这伤,能拖到现在没瘫在床上,已经是老天开恩了。” 他顿了顿,苦笑更深。 “至于长住在城里……那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真不是我不识抬举,实在是穷得撑不住啊。” 李掌柜想说:“住我这儿免费,活儿给你留着,等你养好了再干。” 可话到嘴边,他又猛地顿住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抿了抿嘴唇,硬生生把这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种过于殷勤的话一旦出口,别人立刻就会心生戒备。 尤其是像陆子吟这样沉默寡言的人,说不定转身就走。 江湖上混的人,最怕无缘无故的恩惠。 无功不受禄,更何况是免费吃住、保留差事? 听起来像恩情,实则像陷阱。 他沉吟了两秒,眉心微皱,目光低垂。 随后,他抬起眼。 “那……您家住哪儿?留个地址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日后我要找人,好寻你。” “我是河源村的。” 陆子吟回答得干脆利落。 “河源村离这不远,随便问问就能打听出我住哪儿。” 他这话不假。 彭铁山说得清楚。 李掌柜只要翻一翻官府的户籍册子。 或者去一趟县衙的里正那儿,立马就能查到他的来历。 既如此,藏着掖着也没意义。 “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第158章 另有玄机 “多谢掌柜款待。” “等等。” 李掌柜忽然出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漆红的小盒子。 通体光滑,边角描金。 他将盒子轻轻推到桌前,朝陆子吟递了过去。 “这次是我请你来的,说白了,是我打扰了你。” 他语气诚恳,目光真挚。 “这点小意思,你别推辞,收下吧。” “这……” 陆子吟一愣,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 他皱起眉头,神情严肃。 “无功不受禄,不太合适吧?” 他虽出身乡野,但从小被教以礼义廉耻。 白拿别人东西,哪怕是一枚铜板,心里也过不去。 “放心收着。” 李掌柜笑着摆手,脸上没有半分勉强。 “真不值几个钱。” “这是我们陈氏商行的老规矩,对有本事的人,从来不吝惜一份心意。”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更显郑重。 “哪怕你最后不进咱们商行,礼也照送。” 陆子吟听着这话,心头微微一动。 他盯着那盒子,又看了看李掌柜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虚伪的笑意,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 片刻后,他终于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嘴上答应,心里却已悄悄盘算好了。 这盒子若真是金锭子,或者贵重得离谱。 大不了回头找个机会,原封不动地退回来。 他不怕欠人情,但绝不做占便宜的人。 他和赵苏苏这一趟,原本是来谈生意的。 可结果呢? 啥正事没谈成,反倒捧回一个沉甸甸的漆红盒子。 两人走在回村的土路上。 “苏苏,你说李掌柜到底图啥?” 陆子吟捏着盒子,手指在光滑的漆面上轻轻摩挲。 他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声音低沉。 “什么‘求贤若渴’,我一听就假。” 他冷笑一声。 “陈氏商行家大业大,真要招人,直接登榜发帖就是了,何必私下见我?还送礼?图啥?” 赵苏苏歪着头想了想,辫子轻轻晃了晃。 她眼神清明,语气认真。 “我不清楚,可他一上来就问你年纪,十四五岁?十五六?问得特别仔细。” “你觉不觉得,他是冲你身世来的?” “有道理。” 陆子吟点头,眼神微凝。 “年前他第一次见我,眼睛都直了,像是见了鬼似的。” 他回忆起那天的情景。 李掌柜端着茶杯,手微微一抖,茶水洒在桌上都没察觉。 “回去之后,他就到处打听我,连村里老人都被问了一遍。” 他眯起眼,低声自语:“兴许……是我长得像他认识的谁?” “那他为啥不直接问?” “要是真有渊源,开门见山不就行了?何必拐弯抹角,送个盒子装神弄鬼?” “管他呢!” 赵苏苏一摆手,裙角轻扬。 “他既然问了你住哪,真有事,迟早会再来找你。” “而且你看他说话那态度,挺恭敬的,不像对普通伙计。” “说不定你背后有来头,他不敢明说,只能试探。” “嗯,也对。” 陆子吟叹了口气,肩头微微一松。 他抬头看了看远处的村落。 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不会自己凑上去问。” 他低头瞧了眼手里的盒子。 漆面映着天光,闪着微光。 “打开瞅瞅,里头是啥宝贝。” 赵苏苏接过盒子,手指轻轻一扣,盒盖应声而开。 一股甜香扑鼻而来。 里头整整齐齐码着蜜饯。 每一块都晶亮诱人。 底下垫着一层软缎,金线绣着祥云纹路。 光是这包装,就知道绝非寻常之物。 他们以前在陈氏南货行见过这种盒子。 那种档次的礼盒,市价大概一两银子。 逢年过节,富户人家送礼就用这个。 可对他们来说,却是个稀罕物。 一两银子,够买半石米了。 “退吧,显得矫情,收吧,心里犯嘀咕。” 赵苏苏合上盒盖,轻轻叹了口气。 “人家好意,咱们总不能拒之门外。” 陆子吟低头看着盒子。 片刻后,他摇头笑了笑,语气豁达。 “算了,收下吧。” 他声音轻了些,带着几分自嘲。 “咱家连这玩意儿都没买过,正好尝个新鲜。” “等等!” 赵苏苏正要把果脯往里放,手指却忽然触到缎子底下有些异样。 硬硬的一块,不像是普通果脯该有的触感。 “好像……还有东西?” 她眉头微蹙,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摸索了一下那硬物的边缘。 底下的软缎被缓缓掀开一角,露出了藏在其中的一角白色纸片。 一张折得整整齐齐、四角分明的银票,静静地躺在软缎的夹层之中。 票面洁白无瑕,边角印着细密的纹路。 五十两。 一个不小数目,足够寻常人家过上几个月安稳日子。 这并非官府发行的银票,而是由陈氏商行自家印制的钱票。 虽然不入朝廷体系,但在城里却是硬通货。 各大商铺、客栈、粮行皆可流通。 只有像陈氏这样历史悠久、信誉卓着的大商行,才被允许印制这类票据。 银票虽能在各地兑换,但钱票却仅限于发券的商行本店及其分号使用。 不过一旦天下动荡,战乱四起。 反倒是这种民间老牌子的钱票更受信赖。 百姓宁可信手中这张印着商号图章的薄纸,也不信官府朝令夕改的通宝。 这钱票藏得真是巧妙至极。 若非赵苏苏今日顺手翻动,根本不会发现这层缎子之下另有玄机。 盒面平整如初,看不出一丝破绽。 连翻检之人若无细心,也会轻易放过。 “这……咱要还回去吗?” 赵苏苏捏着那张银票,指尖微微发凉,脸色也渐渐变得复杂。 她抬头看向陆子吟,声音压低了几分。 “李掌柜这么拐弯抹角、神神秘秘地往咱们手里塞钱,图啥?总不会是发善心吧?难道……你真有啥了不得的身份,他提前认出来了?” “别还了,收着吧。” 陆子吟却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但别去兑,也别用。”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眉宇间掠过一丝倦意。 “真去换,怕是还没摸到银子,人就被堵在门口了。这种来路不明的钱,拿在手里都烫手。留着吧,当个念想,也当个警示。” 他心里也不踏实。 自己既无家世,也无背景,甚至连身份都是临时编的。 为何会有人如此煞费苦心,暗中塞钱? 这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目的? 第159章 我尽力就行 赵苏苏听了,沉吟片刻,随即点头。 “对啊,要不咱干脆把钱票都换成银子?别人用票是因为银子沉、不好带,跑远路麻烦。可我背个包袱跑路跟玩儿似的,轻巧得很,怕啥?银子拿在手里,才最踏实。” “对,趁现在还能自由进出城,早点换。” 她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忧虑。 “万一哪天突然乱了,城门一关,外头人进不来,里头人出不去,这钱票可就成废纸了。到时候。” “咱得一点点来,别惹人注意。” 陆子吟点头赞同她的想法。 “一口气全换,太扎眼。咱们跑个两三回,每次换个百十两,没人会察觉。” 好在总数也就四百多两,分几次出手,压力不大。 只要不引起掌柜的怀疑,一切便都可控。 两人从陈氏商行出来后,顺道回了长风镖局。 想着跟彭铁山打个照面,报个平安。 毕竟人是他亲自送去的,若一直没消息,难免让他担忧。 “你们没事吧?李掌柜找你干啥?” 彭铁山一见他们进门,立刻迎了上来。 陆子吟笑着摆手,语气轻松。 “没事,他想请我去商行做事,待遇不错,但我没答应。” “啊?” 彭铁山一愣,脱口而出。 “为啥不答应?这可是好事啊!陈氏商行财大气粗,进去就是体面差事,以后咱俩还能常碰面,多方便。” 话刚说一半,他猛然意识到什么,压低声音道:“哦对,是该拒绝!我也觉得不对劲。我知道你有本事,可他咋知道你?还专门去查你底细?这也太怪了。凭空冒出来的人,他就能一眼看中?” “我也这么想。” 陆子吟点了点头,目光冷静。 “我告诉他我是青山坳来的,他二话不说就送了这个,说是他们商行的规矩,不管招人成不成,只要有诚意来谈,都得送一份谢礼。真有这事儿?还是他在打掩护?” “这我真不清楚。” 彭铁山摇了摇头,皱眉思索片刻。 “不过对陈氏这种大铺子来说,一个盒子算啥?小菜一碟。他们一年送出的礼都不知多少,这点东西根本不算什么。但……他们若真有这规矩,也不至于从没听说过。” “可李掌柜为啥非得盯上你?虽说他们向来喜欢挖人墙角,手也伸得挺长,可也没见他们这么急不可待的啊。平常哪会这么上赶着?真是奇怪了。” 陆子吟苦笑了一下,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和疲惫。 “行了,我们先走了,你忙你的。要是顺路听见啥风声,别特意去打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要是无意中听人说起点啥,记得抽空告诉我一声,我心里也好有个底。” 他心里始终不安,沉甸甸的。 这事会不会牵扯上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 毕竟李掌柜这人,行事向来阴晴不定。 万一真有啥不可告人的事。 别到时候连累到彭铁山,那可就糟了。 “好,我晓得。” 彭铁山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 “可我十七就得走镖了,路上一走就是个把月,怕是顾不上你们这边。你自个儿得多留点神啊。听说李掌柜那人,表面上笑呵呵的,和气得像邻家老伯,可背地里下手狠着呢,刀子都能悄无声息地捅穿人,谁也不知道啥时候就被他坑了。” “你这次出门得多久?” 陆子吟原本还有些担忧,这会儿反倒松了口气。 人一走远,再出什么事,也牵连不到彭铁山了。 “得拖到五月才能回来。” 彭铁山一边说,一边抬手抹了把脸,神情疲惫。 “这一趟走的线又远又偏,山道难走,还得防着贼寇。你要是有空,十六号来陪我喝两盅?你这伤,到那时也该好利索了,正好咱们喝两杯,也算给你压压惊。” “成,我一定到。” 陆子吟爽快地答应下来。 “别说两盅,三盅我都陪你喝。十六号我准到,绝不迟到。” 说完,他挥了挥手,转身就走出了长风镖局的大门。 两人一离开长风镖局,立刻换上早已准备好的粗布衣裳。 帽子一拉,遮住大半张脸。 为了不引人注意,他们迅速分开行动。 一个悄悄去城西的银号兑银票,一个则拐进北市的粮铺。 两人一块儿走太显眼,容易招来闲话和盯梢。 赵苏苏用随身携带的空间偷偷藏粮。 陆子吟则专挑人少的小号去换银票。 这两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他们今天拉车用的是林野禾那辆老旧的骡车。 出了城门之后,路上行人稀少。 “粮价又涨了。” 赵苏苏拧着眉头,望着手里刚买的粗粮。 “今早我去问价,一斗米比三天前又贵了十文。这还是官市的价,私市里都快翻倍了。你说,今年冬天雪少得可怜,地都冻不实,旱灾怕是跑不掉了。” “唉……咱自个儿先顾好,也只能先顾好自个儿了。” 陆子吟低头叹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车辕。 他顿了顿,又道:“算了,我明儿去村长那儿说一声。现在粮价还能勉强买得起,再过一阵子,怕是连糠都咽不下去了,到时候可真就来不及了。” “你说得轻巧。” 赵苏苏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诮。 “村长听得进吗?就算他听了,愿意信你的话,村里那些人会信吗?一个个都巴望着好日子,谁愿意背井离乡去逃荒?要是真到了逃荒那天,咱俩吃得饱、穿得暖,他们却饿得啃树皮、喝泥汤,还不得指着鼻子骂我们冷血?到时候不闹出事来才怪。” “能做的,我尽力。能说的,我张口。” 陆子吟苦笑一声,声音里满是无奈。 “我不强求他们信我,可话得传到。开春要是还没下雨,我再提醒一次。要是能从镖局那边打听到什么风声,我也绝不瞒着,该说的全说。” 他知道,谁家都不容易。 人心难测,劝得多了,反倒成了出风头的。 可有些事,他不能装作看不见。 “对了,”赵苏苏忽然一拍脑门,“咱们从前在张大夫那儿订的那几味救命药,是不是该好了?我记得说是腊月底前能配齐。他那儿是不是还囤着些别的药?咱们干脆多买点,防着万一。” “有道理。” 陆子吟闻言立刻点头,眉头微动。 第160章 来去自由 “估摸着日子也差不多了。前两天路过医馆门口,还看见有人排队拿药,应该就是那批。现在药材越来越贵,早备着总没错。” 两人一拍即合,说走就走。 没多久,骡车便停在了张大夫家那扇老旧的木门前。 陆子吟跳下车,上前抬手敲门。 三声过后,他稍稍退后一步,等着里面应门。 可等了片刻,毫无动静。 他皱了皱眉,又用力敲了两下。 终于,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 可推门进去的一瞬间,两人齐齐傻眼了。 屋里乱得不成样子。 药罐子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药柜的门大敞着,抽屉被粗暴地拽出。 干燥的草药散落一地,有些已经被踩进泥灰里。 就连那张用了多年的木床,也被掀翻在地,床板断裂。 “张大夫,你这是……被人抢了?” 赵苏苏站在门口,瞪大了眼睛,惊得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还是……准备跑路,干脆把家当全扔了?” “瞎扯什么!” 张大夫抬起头,脸上既有无奈,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早先你还怕我怕得躲得远远的,现在倒敢拿我打趣了?胆子见长啊。” 他一边低头继续收拾,一边轻轻叹了口气。 “我是真要走了。本来想着这几天你们不来,我就寻个机会去村里找你们,把剩下的几味要紧的药给你们送过去,免得耽误了事儿。” 他费力地挪开那口破旧的木柜,从最底下压着的角落里翻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瓷瓶。 瓶身微黄,釉面有些剥落。 “这药,能续命。” 张大夫神情郑重,声音压低了些。 “尤其是外伤严重、血流不止的,只要还没断气,嚼一丸下去,能吊住一口气,撑到找大夫。救急的时候,最管用。” 陆子吟接过瓷瓶,手指摩挲着粗糙的瓶身,拧开木塞看了一眼。 瓶中静静躺着五粒黑褐色的药丸。 一股刺鼻的苦味混着淡淡的腥气扑面而来。 他抬眼看向张大夫。 “张大夫,你这一走,还回来吗?到底要去哪儿?” “我哪也不去。” 张大夫咧嘴一笑,露出几颗泛黄的牙齿,语气却显得轻松。 “本来我就没个固定家,东奔西走惯了。一个朋友前些日子捎了封信来,说是北边有条医馆缺人手,叫我过去看看。我琢磨着,这小镇日子安稳是安稳,可待了这些年,也该挪个窝了。” 赵苏苏一听,立马眼睛一亮,几步凑上前去。 “张大夫,你这儿还有没有药膏、药丸,或者啥草药?能不能卖点给我们?” 她顿了顿,笑嘻嘻地补充道:“你带在身上又沉又麻烦,不如干脆出手,反正你也不打算留了,对吧?” 张大夫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你这丫头,嘴皮子真是利索,专挑人要走的时候下手。药嘛,是还有些,可你有银子吗?没银子,说得天花乱坠也白搭。” “放心,钱我们有。” 赵苏苏眨了眨眼,眼珠子骨碌一转,忽然又问。 “对了,你这房子是租的,还是买的?” 张大夫闻言,转头瞥了眼一旁沉默的陆子吟,又看了看赵苏苏。 “咋?你还想买?就你们卖那几株灵芝换来的三十两银子,连这院子市价的一半都够不着!”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低声道:“不过……你俩看着也不像要一辈子刨土种地的人。有点想法。” “是租的。” 他叹口气,蹲下身把一堆散乱的药包往包袱里塞。 “半年一交,才刚正月,我就要走,剩下的五个月租金算是白搭了,真亏。” “那这房子,能不能便宜点转给我们?” 陆子吟忽然开口。 张大夫手上的动作一停,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 这俩人要这破院子干啥? 种草药? 还是图个落脚? 可转念一想,反正我也走了,屋子空着也是空着,租契在自己手里,转给熟人也省心。 再说,他们看着也踏实,总比便宜了外人强。 他打量了他们一眼,慢悠悠地站起身,掸了掸衣角的灰,道:“行啊。这院子一年租金六两银子,还剩五个月。你俩给我二两银子,就算这几个月的租金,咱两清,怎么样?” “你要是看中我这儿剩下的这点药,随便挑。”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我给你们算便宜点,省得我回头还得找人收,费那功夫。” 他心里盘算着,原本觉得这二两银子换五个月租金,已经够仁义了,没想到还能趁机把药也处理出去,多少再回点本。 这买卖,真是划算。 这俩人真是福星高照! 上次在山中无意间采到的那株灵芝。 不仅治好了村里老李头的久咳,还在镇上的药铺换回了一笔不小的银两。 如今回想起来,简直就是天降机缘。 而这回他们看中的这批药材,听说是张大夫亲自调配、祖传秘方制成的。 只要带到下一站的集市去,肯定会被抢着要。 “那我们看看!” 赵苏苏笑得眼睛弯弯。 “只要是药,我都收膏药、药丸、粉剂、油剂,统统要!那些不好带的草药,比如根茎太长的、枝叶太蓬松的,你别留,全给我们。我们不怕麻烦,就怕漏了哪一样好东西。” “你们该不是想倒手转卖吧?” 张大夫眉头微皱,一脸困惑地打量着这对年轻夫妻。 “这药虽然确实好用,可你们这架势,未免也太狠了点儿。难不成是要去做药商?” 他顿了顿,见两人只是笑而不答,便摆摆手道,“不过算了,反正是要走的人,来去自由,随你们便吧。” 最后,在张大夫一通详细的指点下。 两人眼都不眨,干脆利落地把药铺里的库存扫了个干干净净。 这哪是买药,分明是大扫货! 他开了几十年药铺,还从没见过这么豪气又果断的买家。 一次多买几样药,左邻右舍就会议论纷纷。 这些东西金贵得很,普通人哪会一口气买这么多? 谁家会囤一屋子药? 那不成药铺了? “我不明白你们为啥买这么多,”张大夫一边称药一边摇头,“但说明书上都写得清清楚楚了,这些东西最好半年内用完,过了一年,药效就大打折扣,尤其是那些粉剂和膏药,时间一长就容易变质,挥发或发霉。我不是骗你们,这是实话。” 第161章 终究是留不住 他卖得痛快,手底下不停,也没心思去猜他们到底图个啥。 “不过你们既然肯信我,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他算完账,抬眼看了看两人,语气认真了些。 “连房租在内,总共五十两白银。别嫌贵,这价我已抹了零头,连铜钱都没收。再送你一本我亲手写的《急救小册子》,算你捡着大便宜了,这书我自己在外面卖,都得两两银子起步!多少江湖郎中想买都买不到。” 顿了顿,他又问:“五十两,你们带够了没?要是不够,少拿点也行。这些药我随时都有,不必一次全拿走。” 他盯着这俩人,心里有点打鼓。 是不是要得太高了? 可转念一想,这价真不算黑。 每一味药都经得起细算,只是对这小夫妻来说,可能真有点吃力。 他们穿着朴素,行囊也不多,看着不像富户出身。 “张大夫,这价格再合适不过了,”陆子吟赶忙应下,“我们正好就这么多银子,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刚刚好!成交!” 他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他看得出来,这大夫说话实在,药价公道,没有半点坑人的意思。 “药膏、药粉和药丸,我们先带走,”赵苏苏接过药包,一边清点一边思索着说道,“这些东西轻便好带,适合随身携带。那些散装的药材,像草根、树皮、大包的干花,就先搁您这儿,等我们准备妥当了,再来取一趟。” 她想了想,又问:“咱们得跟房东说一声吗?万一他不乐意,回头找麻烦怎么办?” “不用。” 张大夫摆手,语气轻松。 “你们住着就行。这铺子的半年房租我都提前付清了,那房东是个懒散人,半年内都不会来查看。他巴不得没人打扰他清闲日子。真要特地去打招呼,反倒显得奇怪,反而惹麻烦。你们六月底走的时候,把门锁好,钥匙留屋里就行。别的不用管。” 要是去找房东,人家肯定不会同意转租。 毕竟这年头房子金贵,租客私自转手可是坏了规矩。 更别提想把租金退回来了,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自己要是搬走,先前交的房租就等于白白送出去,这亏谁愿意吃? 没人会傻到做这种事。 他们压根不想让外人知道这房子已经换了主人。 这地方本就不是长期居住之所,只是个临时落脚点,用来囤些货物、避避风头。 没人打扰,行事才更方便。 赵苏苏心里乐开了花。 不用通知房东? 那说明这地方彻底“清空”了,再没人知道他们在这儿扎了根。 这种隐秘感,让她有种踏实又兴奋的感觉。 这院子又偏又静,坐落在城西最不起眼的角落。 张大夫平时从不和邻居来往,整日关门闭户,再加上那副冷冰冰的脸和凶神恶煞的长相,谁敢上门瞎问? 连路过的小孩都绕道走。 张大夫把钥匙递过去。 “行了,钥匙给你们。我这几日就走,往后山高路远,有缘再见吧。” “有缘再见。” 赵苏苏轻声回应,陆子吟也跟着点头。 两人心底都有点舍不得。 这个看着凶巴巴、说话也不带笑的大夫,实则却是个仗义之人,危难时肯伸手,危急时不推诿。 真要是能一起上路,彼此有个照应,那该多好。 可惜,人家有要事在身,去向未定,终究是留不住的。 两人背着大包小包离开院子,脚步沉稳却透着轻松。 那些好药、珍品,张大夫根本没留下来,全都打包带走了。 可即便是剩下的这些普通药材,成色也不差,够他们撑一阵子了。 不算大赚,但绝不亏。 临走前,他们顺道去屠夫那儿转了转。 毕竟那伙人行事诡秘。 最近又闹得城里风声鹤唳,不弄清楚总归不踏实。 一开口问,屠夫咧嘴一笑,笑得见牙不见眼。 “哎哟,你们可算来了!最近猪板油、肥肉全被包圆了!价儿都涨了一成,还是抢不到呢!早去一步还能剩点,晚了连油渣都没了!” 因为长风镖局暗地里搞小动作。 高价收购肥肉和猪油,搞得市面供应紧张。 就连剩下的瘦肉、骨头,价格都跌了一两文钱。 毕竟猪油和肥肉他们早就赚够了。 谁还稀罕这点边角料? 屠夫干脆贱卖,只求清仓。 “这下许娇娇的买卖怕是黄了。” 赵苏苏乐得嘴角上扬,眉眼弯弯。 “不过……她该不会真把方子卖了吧?要是真卖了,那岂不是白便宜她了?” “不可能。” 陆子吟摇摇头,语气笃定。 “她当初可是直接拒了长风镖局的提亲,连谈都不肯谈。现在哪还轮得到她卖?这两天,镖局肯定已经把方子递到四大商行手里了。那种烫手的东西,谁敢接手?怕是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赵苏苏一听,立马眉开眼笑,拍手道:“这就对了!就算她偷了方子,捞了第一桶金,以后也别想再翻身!名声坏了,路就断了,谁还敢跟她做生意?” 这事儿有长风镖局扛着,他们俩干脆甩手不管。 反正麻烦是别人惹的,后果也是别人担的。 回村那天,赵苏苏特意起了个大早,把屋子从里到外打扫得干干净净。 她以“道谢”为由,请村长来家里吃饭。 村长觉得自己确实帮了不少忙。 再说,陆子吟就算过了继,名义上成了赵家的子嗣。 可根儿还在陆家,血统上终究是陆家人。 村长作为族长,照规矩,还是有资格管教他的。 一进屋,村长脱了鞋在门口墩了墩脚,随手把帽子挂在门后钉子上。 他抬眼往堂屋一扫,眉头就皱了起来。 只见桌上摆了三菜一汤,热气腾腾。 “你们俩,日子过得也太虚头巴脑了吧?手头紧就别硬撑,吃肉也不是这么个吃法。” 村子里早传遍了。 从赵苏苏带着陆子吟回村那日起,流言就烧了起来。 都说陆子吟和赵苏苏败家,天天闻见肉香,不是蒸就是炖,锅里从没断过荤腥。 毕竟他们没地没产,又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光靠吃,能撑几天? 迟早把家底掏空,落得个两手空空。 赵苏苏听出村长语气里的不满,轻轻叹了口气。 “村长,真不是我乱花钱。大夫前两天还专门来瞧过,明说了,子吟这伤要是不养好。 第162章 病根 往后阴天下雨会疼,走路都不利索,说不定会落下一辈子的病根。我图的不是眼前这几顿肉,是将来他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过日子。” 她语气放得软,脸上还带着几分笑。 “再说,今天是请您的,总不能端盘青菜萝卜上桌吧?那我们成啥了?没教养的乡巴佬?您平时操心我们这些小辈的事,跑前跑后,我们心里都记着呢,一顿饭,算是我们一点心意。” 赵苏苏一边笑,一边趁机把吃肉的理由说透。 这话说出来,既能让村长听得舒服,又能堵住外头那些爱嚼舌根的人的嘴。 村里人再想议论,也得掂量掂量。 人家为的是养伤,你一个外人瞎说什么? 顺便,还能再戳一戳王金莲的劣迹。 陆子吟差点没命的事,可没几个人真忘。 那晚王金莲下药,差点让他丢了半条命。 要不是赵苏苏发现得早,他现在能不能说话都难说。 这桩丑事虽没闹上台面,可村里不少人都心里有数。 她心里也盘算开了。 得找个法子,让他们的收入看起来体面点。 也许可以编个说法,说是城里有亲戚接济,或者说是子吟早前存了点私房钱。 不过不急,才刚过完年,陆子吟的伤势还没“好利索”,正需要养着。 等过一阵子,再找个由头掀牌也不迟。 村长听完,脸色总算缓和了些。 他坐到桌边,端起茶碗吹了口气。 喝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说:“你们能想明白就好。子吟,你往后有啥打算?你媳妇那点嫁妆,虽不算少,可也经不起你这么吃。顿顿吃肉,那得多少银钱?你是个男人,陆家,没养废人的规矩。” “你别担心,”陆子吟连忙接话,“我这身子现在是没恢复,走路快了还喘,干不了重活。可等好了,肯定能找活干,不会一直靠苏苏撑着。其实城里的李掌柜早就找过我,说他铺子里缺人,想让我去帮忙。就是以前舍不得家里,不想走远。现在实在没法子了。” 这话随口就编,但也不算瞎说。 李掌柜那儿,确实提过一句缺人手。 虽不是非他不可,可也算个退路。 说出来,既显得他有门路,又不会让人觉得他在吃软饭。 “那就好。” 村长点点头。 “苏苏这孩子实诚,性子稳,又顾家,你是有福气的。你可别对不起她。我知道你有能耐,脑瓜子灵活,以前在陆家时做事就利索。以后要是混出头了,也别欺负她,不然我头一个找你算账!” 他说这话时,眼神瞟向一旁安安静静坐着的赵苏苏。 “嗯嗯,我答应,我全答应!” 陆子吟连声应着。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了些。 “不过这次找您来,除了谢您替我做主,帮我把过继的事办妥,还有点别的事想跟您说。” “你说。” 村长缓缓放下手中的筷子。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小子虽然年纪不大。 但早年在外头跑过不少地方,见过世面,说的话往往不是无的放矢。 “我这段时间,”陆子吟微微前倾身子,“一直在镇上和县城之间来回跑了好几趟。每去一次,都特意打听粮价变动的情况。我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苗头,粮食的价格,一直在悄悄往上飙,一天一个样,越涨越猛。”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村长的眼睛。 “去年秋收之后,几乎就没下过一场像样的雨。整个冬天都暖得反常,往年这个时候该大雪纷飞,可今年呢?雪都没见几场,地上连积雪都薄得可怜。开春以后,更是一滴雨都没落下。天干地裂,土地板结,连井水都开始见底了……我怕啊。” 他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我怕今年要闹大旱。一旦春耕季节到来,田里没水,种子种下去也白搭。到时候别说丰收,恐怕连最基本的口粮都成问题。” 村长听完,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眉头微皱。 “这事我也听镇上人提过几句。雨水确实稀少,大家都心里打鼓。你是想说,咱们得提前做准备?” “没错,咱村得赶紧囤粮。” 陆子吟一字一顿地说。 “今年大概率是收成惨淡的一年,如果现在还不未雨绸缪,等真到了颗粒无收的时候,再去买粮就来不及了。那时候,别说是银子,就算你捧着金子出门,也换不来一口热饭。饿肚子的可不是一个人,是整村的人。” 他喉头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把前世的事全说出来。 春耕时节,河床彻底干裂,泥土裂成一道道狰狞的口子。 池塘早就见了底,只剩下龟裂的泥壳和死鱼的残骸。 到了五月,逃荒的人群已经连干净的水都喝不上。 只能拖家带口往深山老林里钻,只为了找一眼活泉。 山里的草根、树皮全被饥民挖光啃尽。 后来消息传来,外县已发生流民暴动,官兵镇压不成反而引发兵祸。 局势一日比一日紧张。 村里人这才慌了神,硬着头皮开始逃难。 可那时节,有钱也买不到一粒米,路上倒毙的尸体随处可见。 瘦骨嶙峋的孩子趴在地上啃土,连草皮都成了奢望…… “唉……” 村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眼神复杂地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我懂你的意思。你说得在理,防患于未然总没错。可眼下粮价已经高得吓人,正月还没过完,谁敢断言老天爷接下来就不下雨了?万一清明前后来一场透雨,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辛苦攒下的银钱?” 他放下茶碗,语气带着几分犹豫。 “再说,这几年风调雨顺,年年都有个好收成。去年虽说算不上大丰收,可大多数人家都还有些余粮存着,不至于立刻揭不开锅。现在又要大家掏出钱来额外买粮囤着……你觉得他们会乐意吗?哪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谁愿意平白多花这笔冤枉钱?” “也是……” 陆子吟点了点头,语气缓了下来,不再咄咄逼人。 “我只是觉得形势不对劲,心里着急,才顺嘴提醒一句。您别当真,也别为难。要是惹得大家不高兴,反倒坏了事。” 他说完,便低头夹菜,神情淡然。 “我知道你是为大伙儿好。” 村长看了他一眼,语气温和了些。 第163章 怎么干卖卖 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年轻人有这份心,不容易。但你也得明白,各家各户的银钱,终究是他们自己的事,咱们这些村干部,不能强行干预,更不能替人家做主。” 他顿了顿,又低声补充道:“不过……我家人口多,上有老下有小,七张嘴等着吃饭。为了稳妥起见,我自己愿意多掏点银子,买上几袋米、几袋麦子回来,藏在仓房里,以防万一。这事我不强迫别人,但我自己先动手。” 这件事,在这顿饭后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过去了。 没人再提起,也没有形成什么决议。 村里的气氛依旧如常,鸡鸣狗叫,炊烟袅袅。 村长不重视集体囤粮的建议。 这一点,陆子吟其实早有预料。 毕竟人心难测,面对未知的风险。 大多数人宁愿赌一把也不愿提前牺牲眼前的利益。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村长竟然愿意自掏腰包,悄悄多买些粮食备用。 这个细节,让他心头猛地一震。 原来,并非所有人都麻木不仁。 至少还有人听得进去劝,哪怕只是为了自家考虑,也算是一种觉醒。 这顿饭过后,村民们总算渐渐明白了。 为何陆子吟和赵苏苏这些日子天天吃得油光满面,顿顿有肉有蛋。 但现在看来,哪里是什么挑食炫耀? 分明是为了补身子,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艰难日子。 陆子吟到底才多大? 刚过十六岁,正是身体快速发育的关键时候。 多吃些营养的东西,长结实了,将来才能扛得住苦役和灾难。 谁还敢乱嚼舌根,指指点点? 更何况,最近徐家又爆出一件新鲜事儿。 整个村子瞬间炸开了锅,茶余饭后的谈资全都转到了那桩八卦上。 至于赵苏苏这边,她也没坐视谣言蔓延。 她特意请村长出面,在一次晚间大会上公开澄清事实。 把他们的饮食安排解释得清清楚楚、合情合理。 村长一句话定调。 “人家孩子正在长身体,又是伤病初愈,吃得好点怎么了?难道要饿着他们?” 这话一出,四下鸦雀无声。 就这样,风波悄然平息,事情也算是彻底翻篇了。 另一边。 许娇娇还真靠着从赵苏苏那儿学来的说法,原原本本搬回去对付婆婆。 “娘啊,我这不是心疼自个儿,是大夫反复叮嘱过的,如今身子虚,得靠荤腥补回来,不然落下病根一辈子遭罪。” 还主动帮婆婆洗衣做饭,体贴入微。 结果不出半月,婆婆看她的眼神就变了。 以前总是挑剔嫌弃,如今却笑得比蜜还甜。 见她进门第一件事就是问冷不冷、饿不饿,端茶倒水抢着来。 偶尔家里炖了鸡,还要特地给她留一碗汤。 但前提是,她手里还得有钱。 雪脂膏的买卖是停了,三十两银子也被赵苏苏“借”走。 可许娇娇手上还攒着些底钱。 这些钱,是她一文一文省下来。 藏在墙缝里、瓦罐底下的私房。 哪怕风吹草动,她也立刻收紧腰带,绝不轻易动用。 可现在,这笔底钱成了她唯一的指望。 王春花不知道实情,只觉得这媳妇藏得深。 在她眼里,许娇娇整天穿着粗布衣裳,吃的是杂粮饭,喝的是菜叶汤。 可手头肯定有大把银子。 她越想越觉得这媳妇不简单,心机重,手段狠。 可在家里的日子再舒坦。 一出大门,许娇娇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白天在院里洗衣做饭,装作若无其事。 可一跨过门槛,脚步刚踏上村道,她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过是拒绝了一笔交易。 可许娇娇一眼就看穿了。 五十两就想拿走她的命脉? 这可不是一次性的买卖,而是掐断她今后所有的财路! 傻子才答应啊! 这可是下金蛋的母鸡! 每天产一枚,日积月累就是金山银山。 她当时冷笑一声,直接撕了那张契约纸,扔在地上踩了一脚。 区区一个收方子的人,能奈她何? 哪知祸事才刚开始。 她前脚回村,后脚麻烦就跟上了。 原先对她客客气气的小贩,如今见了她就绕道走。 卖肉的老张头,以前还会偷偷塞块肥肉给她。 徐阳在私塾被人冷落,排挤、嘲笑。 “哟,娇娇来了!” 徐阳咬着嘴唇坐在角落,拳头攥得发白,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这还算轻的。 更严重的还在后头。 最要命的是,她买不到猪板油和肥肉了。 这两种东西,是雪脂膏的命根子。 少了它们,什么香、什么润、什么亮,全都成了空谈。 没有原料,她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变不出成品来。 就这两样,是雪脂膏的命根子。 缺一样,整批货就废了。 温度调不对,比例差一点,成色就会发黄、起渣,根本没法拿出去卖。 而如今,这两样偏偏全断了。 这秘密,她藏得好好的。 村里几个信得过的人也从没外传。 她只让孙三和王招娣经手销售,从不提配方来源。 就连她熬制的地方,都是夜里悄悄在柴房操作。 门窗捂得严严实实,连烟味都不准外泄。 方子,她确认没人知道。 每一味药材的比例,火候的时间长短,全记在脑子里,纸上从不留一字。 可为啥,现在连县城都买不到原料了? 油坊老板见到她进门,脸色立刻沉下来,摆摆手说:“没料,早就没货了。” 肉铺掌柜也支支吾吾,推说最近杀猪少。 肥肉全供了酒楼,乡下人别想了。 她本以为是附近镇子缺货,于是天不亮就出门,背上竹篓,一家一家问过去。 跑遍了七八个村子,走过泥路、踏过溪桥,脚底磨出了水泡。 甚至挤进县城最大的油坊,站在人群外侧,低声下气地打听,结果还是摇头。 没料,没货,这买卖还怎么干? 她的客户,有城里的绣娘、绸缎庄的掌柜。 还有几位远道而来的香粉贩子。 这些人早交了定金,等着雪脂膏去做新季的胭脂膏体。 订单一张比一张厚,银钱一笔笔进账。 她原本以为好日子快来了。 过年那会儿她偷偷囤了一点。 可那点分量,连交订单都勉强。 二十斤板油,四十斤肥膘,分三次熬,也只能做出百来盒成品。 可眼下光催货的条子就有三百多张,哪够填? 第164章 热心八卦 客户催得紧,信一封接一封送到村口,连送信人都认得她家门了。 定金早花光了,买了包装盒、瓷瓶、丝带。 剩下的成本根本填不上窟窿。 更烦的是,王招娣和孙三天天堵她。 一见到她从路上回来,两人就像饿狼似的围上来。 王招娣叉着腰,嗓门尖利。 “货啥时候到?人家都等着呢,你可别耽误我们赚佣金!” 孙三则一脸阴沉,在旁边低声嘀咕。 “是不是偷偷藏了?是不是只卖给别人,不给我们?” 话里话外,全是怀疑和威胁。 她发现好几次,王招娣尾随她,眼睛恨不得黏在她身上。 八成是想揪出她的方子。 有一次她去河边洗布,王招娣躲在芦苇丛后头偷看。 还有一次她进山捡柴,转个弯就看见那人蹲在树后啃干馍,死死盯着她的背影。 要不是她最近根本没开工,早晚会被盯出破绽。 可要是过了十五还交不出货……她已经在心里算过了。 元宵节一过,春耕开始,村人忙起来,或许能缓一缓压力。 可若是再拖下去,王招娣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迟早会上门闹事。 她在这家的地位,全靠这生意撑着。 卖雪花膏时她说话有人听,分家用具能挑好的,给徐阳添件新袄也没人啰嗦。 一断,连徐阳都要怨她,更别说王招娣他们,谁和你讲情义? 只认钱。 孩子不懂大人世界的规则,只会觉得娘亲没本事。 至于王招娣和孙三,更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昨天还称兄道弟,明天就能砸门骂街。 头都大了。 许娇娇半夜睡不着,躺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 窗外风刮着窗纸哗哗响,她瞪着眼看屋顶的木梁。 脑子里一遍遍过那些账目、人情、可能的出路。 她想过干脆把方子卖了,找家大主顾,换一大笔钱,眼下一了百了。 反正迟早有人要买,不如趁现在还能抬价出手。 毕竟,当初想买这方子的人多了去了。 城里药铺的东家、江南来的商行管事,都开过高价。 那时她没松口,因为她相信,自己做,赚得更多。 可她心里憋着一口气,咽不下去! 凭什么? 她辛辛苦苦试出来的方子。 熬坏了多少锅,烧焦了多少次,受了多少罪。 如今却被逼到绝路? 让她把心血拱手让人? 不,她许娇娇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只要一口气在,她就要争一争! 她怎么可能甘心? 这不仅仅是一笔钱的事,更是她熬过无数个冷夜。 腊月里,光是这小生意,就净赚五六十两! 那可是真金白银,一点不含水! 她每天天不亮就得起身熬汤、备料,手冻得裂口子。 可她一声没吭,因为她知道,只要熬过去,就能看见希望。 五六十两啊,普通人家一年都挣不到这么多。 这笔钱,是她从生活的缝隙里硬抠出来的活路。 现在,就为了一张纸,卖五十两? 这哪是交易? 那方子是她费尽心思琢磨出来的。 怎么能用区区五十两就打发了? 她心头一股怒火直冲脑门,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做梦! 她可以低头,但从不认命。 五十两? 连成本都不够回! 她宁愿砸锅卖铁,也不愿被人这样轻贱。 那买家,分明是掐着她的脖子,逼她就范! 那人态度强硬,语气冷硬。 可他知道什么? 他只想要成果,还不想付出应有的代价。 当然,她也能把方子卖给别人。 这东西好,不愁没人要。 市面上还没人做出这种味道,回头客越来越多。 连城里几个酒楼的小厮都悄悄来打听。 可她一个孤零零的小丫头,能卖多少钱? 顶多一百两,再多? 想都别想。 别人一听是个姑娘家独自操持,立马就会压价。 她头一回觉得,自己真没力气了。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肩上扛着太多事,却没有一个人能替她分担。 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太弱了? 不,好像都不是。 她忽然想到,是从嫁给徐阳那天起。 那个本该是她依靠的男人,却成了她困在泥潭里的绳索。 难道……徐阳是她的克星?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浑身一颤。 是不是每一次她刚看到点光亮,他就出来搅局? 她猛地摇头,赶走这念头。 不行,徐阳是她唯一的出路。 要是没了他,她这辈子都爬不出泥坑。 她是逃荒来的孤女,无亲无故,没田没房。 若没有这层婚约,她连住处都难寻。 怎么能这么想? 太自私了! 她不该怨他,不该怀疑他。 至少现在还不行。 许娇娇的烂摊子,根本不用赵苏苏去打探。 金凤婶子和王招娣俩人,嘴跟喇叭似的,天天往她耳朵里灌。 一个添油加醋,一个忧心忡忡。 消息像长了腿,比官府快报还快。 金凤婶子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你许娇娇不是赚了点钱就飘了吗? 活该! 她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她巴不得街坊四邻天天有戏看。 最好再出点人命官司,那她就能讲上三年。 王招娣就不一样了,她真急了,巴不得赵苏苏出手帮一把。 她是真心疼赵苏苏,总觉得这丫头命苦,不该被许家那对夫妻连累。 她常在巷口张望,见赵苏苏出门就拉住她。 “你可得小心点,别被牵连进去。” 金凤婶子挺好打发。 你听她唠叨,陪她骂两句许娇娇,她立马眉开眼笑。 她不在乎你是不是真的生气。 她只在乎有没有人跟她一起嚼舌根。 只要她觉得“同仇敌忾”,下次准保带更劲爆的八卦来。 连人家夜里翻墙的细节都说得绘声绘色。 赵苏苏家里的风吹草动,十有八九都从她嘴里听说的。 两家就隔条巷子,吃瓜不靠转发,现场直播! 金凤婶子耳朵灵,眼睛尖。 谁家媳妇买了新头绳,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赵苏苏的日子过得清净,反而成了她重点“关照”的对象。 听说徐阳家现在天天炸锅。 人来人往,吵得邻居睡不着,还有人上门催货,跟赶集似的。 债主堵门,亲戚翻脸,连亲戚家的狗都被吓得不敢进院。 徐阳整天醉醺醺的,许娇娇哭天抢地,家里锅都砸了。 “苏苏啊,你这儿倒清静。” 金凤婶子聊完八卦,又叹气。 “可开春了,总不能光吃老本吧?你俩总得找点活计挣点钱,日子不能就这么耗着啊。” 第165章 人家是个好人 在她眼里,赵苏苏就是个命薄的苦命人。 “谢婶子挂心。” 赵苏苏声音软软的,低眉顺眼。 “子吟的伤还没好利索,急不得。万一落下毛病,就是一辈子的事。好在嫁妆还够撑一阵子,他也不是没本事的人,将来准能翻盘。” “你这傻孩子!” 金凤婶子直摇头,语气里又急又气。 “嫁妆要是全掏空了,他日后要对你冷淡,你怎么办?靠什么活?女人啊,不能把指望全放在男人身上。你现在年轻,长得好,他心疼你。等你老了,或是他发达了,变了心,你还靠谁?” “他不会的。” 赵苏苏看了眼屋里,眉头微微皱起。 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陆子吟正靠在床边。 他懒得多搭理人,平日里话都极少。 又说伤没好,得静养,干脆天天窝在屋里。 “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 金凤婶子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着。 她双手交叠在围裙上,站在院门口犹豫片刻。 “我家里也不宽裕,借钱实在帮不上。可开春后,我认识些干短工的活儿,要不给你牵个线?” 她迟疑了一下,又补充道:“虽说赚得不多,但也好过闲着。” 这丫头,真是傻得让人揪心。 明明可以走的路那么多,偏偏选了最苦的那一条。 以前为了徐阳,贴钱贴脸,给人当笑柄也不在乎。 逢年过节送礼,别人家姑娘收礼,她却倒贴钱。 后来嫁了陆子吟,日子还没安稳几天。 他却被族里赶出家门,还被打得半死,差点没救回来。 可她呢? 照样守着不走,夜里煎药、白天伺候,没一句怨言。 这世上,有几个女人能做到? 金凤婶子刚走,脚还没迈出院门。 陆子吟刚想推门出来透口气。 刚把手搭在门把上,就听见外面脚步声急促。 紧接着,王招娣就来了,像是早掐准了点,专挑没人的时候登门。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上包着条旧头巾。 一进门就左右张望,神色紧张。 “大嫂,这次你可得帮帮我!” 王招娣一进门就拉住她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把人拽过去。 “再这么拖下去,我可真没法活了!” 赵苏苏无奈地甩开她的手,后退半步。 “等等,你别喊我大嫂。咱们早没关系了。血缘?那还是你亲口说的,我压根不是你亲姑姑家的人。” “苏苏,眼瞅着都十五了,许娇娇那边咋一点动静都没有?” 王招娣语气一软,干脆没提亲生不亲生的事。 她搓着手,声音更低了些。 “她该不是想撇下我,自己单干吧?” 上回拿这事儿换消息,她就后怕得睡不着。 半夜惊醒,总梦见婆婆站在床前瞪着她。 好在没出岔子,要是真对上质问,婆婆知道她偷偷盯梢,还往外透风。 那日子可就别过了。 轻则一顿打骂,重则赶出家门。 “我哪知道?” 赵苏苏语气淡淡,目光落在院子里那口旧水缸上。 “上次我说的,就是全部了。你又不是不了解我,我现在只盼着子吟赶紧好起来,别的都不管。” 她顿了顿,低头整理了下衣角,继续道:“他的伤还没痊愈,动不动就咳血,药不能断,日子也紧巴。我没心思管别人的事。” 王招娣立马换上一脸真诚。 “你们不是隔几天就去镇上、县城找大夫吗?我就是想问问,那雪脂膏……还有卖吗?” 她凑近几步,声音压得更低。 “我可不想被她糊弄了!上次她说有货,结果等了三天,啥也没拿到,白白耽误工夫。” “她说不干了,要歇一阵子。” 王招娣压低嗓门,满肚子委屈,眼眶都红了。 “可再拖下去,春耕一忙,哪还有工夫挣钱?正月不赚,还想拖到秋后?地里活一忙,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到那时候还做什么买卖?” 她越说越急,声音微微发颤。 赵苏苏慢悠悠喝了口茶。 茶水已经凉了,她却不在乎。 “我只去大夫那,买点药和日用品,别的真没听说谁在卖雪脂膏。” 她抬眼看了王招娣一眼,目光平静。 “许娇娇怎么想的,我也不清楚。咱俩关系差成那样,她能告诉我?” “可我盯了她好多天,连个影子都没瞧见她捣鼓那玩意儿!” 王招娣急得直搓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不停地搓着衣角。 “我天天起早贪黑地守着,生怕错过半点动静,结果呢?一点线索都没有!这要是让婆婆知道了,还不定怎么责骂我呢……我这可怎么跟婆婆交待?你帮帮我,偷偷打听打听?就当是积德行善了,行不行?” “帮不了。” 赵苏苏干脆利落地回绝。 “我们不熟,平日里连话都说不上几句,我又凭什么去打听她的事?再说了,这种私密的闲话,传出去还不得惹一身麻烦?我也懒得掺和这事。你要真想知道,不如亲自去问她。她是你的搭伙人,又是你曾经的亲戚,你不去问,谁去?总不能指望我替你担这个风险吧?” “唉……这可怎么好啊……” 王招娣叹气还没完,嘴唇微微发颤,眼睛望着地面。 可还没等她想出个章程。 门口突然一阵风似的刮进来一个人,带得门帘猛地一晃。 “好啊!我说我家最近倒大霉,天天摔碗砸锅,金宝又咳嗽不止,原来是跟你这个扫把星走得太近了!” 王金莲怒气冲冲地冲进屋来,一头花白的头发凌乱地散着。 “你眼里还有这个家吗?还有金宝吗?!你天天往这跑,是想带坏风气,还是存心让咱们家不得安宁?!” 王招娣吓得一屁股从凳子上弹起来,踉跄后退两步。 “娘,我……我就来唠两句,说说话而已,没想别的……从前也是一家人,住得近,聊两句也不犯法吧?再说了……苏苏人挺好的,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人的事……” “一家人?” 王金莲猛地啐了一口,唾沫星子差点溅到王招娣脸上。 “你忘了?他们早被过继出去了!族谱上都没名儿了,还算哪门子亲戚?你忘了金宝是怎么被他们家那破符水害得差点没命?你这当娘的,不但不记仇,还非凑上去,是想让金宝再遭一回罪?!你是不是嫌他死得不够快!” 她冲过去一把拽住王招娣的胳膊。 第166章 晦气的东西 王金莲转头又瞪向赵苏苏,眼珠子瞪得发红。 “还有你,扫把星!成天装模作样,背地里不知道害了多少人!给我离我家远点!别把你那股子晦气带过来!晦气东西!祸根子!” 赵苏苏冷眼一抬。 “这是我家,门是我家的,地是我家的地,你说来就来,说骂就骂?你谁啊?穿的破是破,但也不带这么乱闯民宅、撒泼打滚的!规矩都忘了吗?” 话音刚落,陆子吟也从里屋冲了出来。 “王金莲,你来干嘛?大清早的发什么疯?不怕我克死你?我早就不是你儿子了,你找别人撒泼去!”“你…… 你敢直呼娘的名讳?!” 王金莲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颤抖地指着陆子吟。 “反了天了!从小我把你拉扯大,供你吃饭穿衣,你现在敢这么跟我说话?!你这个不孝子!白眼狼!养你还不如养条狗!” “娘?哪来的娘?” 陆子吟冷冷地盯着她,语气里没有半分温情。 “我爹走的时候,你们连亲都没成,我连个正式的娘都没认过!族谱上早就划了名字,文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我被过继出去那天,你就该明白,咱们没这层关系了。你跑这儿来,算什么?算我娘?那你当初怎么舍得把我送走?” “你……你这混账!你这是骂谁呢?!我供你吃供你穿,你反倒恩将仇报?!就算过继了,血还是流着的!你忘恩负义!克亲的丧门星!不认爹娘的逆子!霉星转世!倒霉透顶!我早该想到,你一回来,这村子里就没安生日子!” “你骂来骂去就这点词儿?啊对对对,我们是扫把星!” 赵苏苏冷笑一声,嘴角微微上扬。 “王招娣,人你赶紧带走,真闹出个好歹来,别来扯我们。” 她的声音一字一顿。 “以后别再登我门了,省得沾上晦气。” “王金莲,你要是还不走,我就喊全村人来看戏!” 她语气依旧平静,却比怒吼更让人心头发憷。 “看看谁还觉得你这个亲娘有道理,亲手把养了十几年的儿子推出门,还逼得人家差点没命!” “你这个疯婆子!不孝女!没良心的东西!” 王金莲气得脸涨成了紫红色,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嘴里骂得恶毒难听,唾沫星子四溅。 王招娣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王金莲的耳朵说的。 “娘,别闹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哀求,也藏着恐惧。 “大哥……陆子吟早就过继出去了,跟咱家没一点关系。村长要是知道你还来找麻烦,非把你赶出村不可!” 边上围观的人早就把事情看明白了。 三三两两聚在墙角、门口。 他们一个个撇嘴摇头,眼神冷漠。 看王金莲的眼神就跟看地上的烂菜叶、墙角的臭狗屎似的。 可王金莲压根不在乎。 她早就不是头一回被人指指点点。 名声早在几年前就烂透了,偷鸡摸狗、咒骂邻里、闹祠堂、抢祭品。 哪样没干过? 再差还能差到哪去? 她只认一个理,儿子是她的,谁也别想夺走! 看着王招娣拼了命地把王金莲拖远,身影终于消失在村道拐角。 赵苏苏才缓缓松开紧绷的肩膀,长出一口气。 她抬手撩了下额前的碎发,眯起眼望着远处,心里总算落了地。 她早料到这一步。 前两天就托人悄悄放了话,说王招娣最近常来她家串门。 跟陆子吟来往密切,关系亲近得很。 这不是为了帮谁,也不是发善心,纯粹是真被缠得受不了了。 那王招娣脑子缺根筋,明明她从不搭理她。 她倒好,天天往这儿跑。 家里本就清静的日子,全被她搅得鸡飞狗跳。 逼得她只好来一招釜底抽薪。 果然,王金莲一听就炸了,立马冲上门来闹事,非要把人拖走。 这一走,起码半年不敢再来烦她。 她心里得意,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冷笑。 赵苏苏转过头,瞥了眼站在屋檐下的陆子吟,挑眉问:“怎么样?我说苍蝇飞不长吧?委屈你被骂了一通。” 她语气轻快,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调侃。 “她不来骂我才慌。” 陆子吟笑了下,眉眼舒展,神情坦然。 “要是突然哭着说‘我错了’,捧着热汤来求原谅,那才叫难缠。现在这样,反而干净。” “你说啥?” 赵苏苏刚问出口,眉头就皱了起来。 就在这时,她眼角余光猛地瞥见院门口一阵骚动。 脚步杂乱,尘土扬起,一道人影正跌跌撞撞地冲进来。 麻烦,又来了。 “是不是你们搞的鬼!” 许娇娇几乎是撞开院门冲进来的,手指直戳到赵苏苏的鼻尖上。 赵苏苏抬眼一扫,心里咯噔一下。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许娇娇吗? 年初时那副趾高气昂、穿着花裙子的大小姐模样早已不见。 眼前这人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许娇娇眼睛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雪脂膏的配方……是不是你泄露的?是不是你害我断了生计?我快赔光了!铺子关门、药材积压、客源流失……你知不知道我全家都快饿死了!父亲病倒在床,母亲日夜纺纱都供不上一口热饭,孩子们瘦得皮包骨,连哭都没力气了!这一切,是不是你做的?!” 赵苏苏慢悠悠地抬起眼皮,唇角微微扬起。 “配方?你说的是雪脂膏那个方子?我连这东西是啥成分都不知道。白芷、玉露、珍珠粉……这些药材名字我都念不全,又怎么偷你的秘方?” “再说了,那是你家祖上传下来的方子,百年老字号,名震南北,跟我一个孤女有什么关系?难道你还指望我跪下来磕头认错不成?” “再说,你不是一直赚得盆满钵满吗?街坊都说你许家靠这雪脂膏发了大财,银子堆得屋子都放不下。怎么,这才几个月,就摇身一变成了穷苦人?钱太多,烫手不敢花,还是良心发现,打算关门散财、当个大善人了?啧,真有意思。” “哼!” 许娇娇猛地冷笑一声,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这事肯定跟你脱不了干系!你以为装无辜就能骗过所有人?你是不是趁我不备,偷看了我的方子?还是派人跟踪我进货?又或者……你早就从别的地方挖到了这配方。 第167章 毫无公平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年暗地里都在做什么!” 她的声音越说越高,双手紧握成拳。 “你一直看着我风光,心里早就不服气了吧?如今看我倒霉,你就躲在背后偷笑是不是?!” “我有方子?” 赵苏苏忽然笑了,嘴角一翘,露出一丝极淡的讥讽。 “若我真的有那份配方,为何不去开一家铺子?为何不去找最好的药师研制新品?为何还要在这小巷子里给人缝补衣裳、熬药侍疾?” 她抬眼直视许娇娇。 “倒是你许娇娇,为什么突然停售雪脂膏?为何对外宣称‘药材短缺’?你以前可是日日开工、夜夜赶制,如今怎的却说原料没了?莫非……是你偷了别人的方子,被人揭穿了底细,吓得只能关门跑路?” 她冷笑一声,语带嘲弄。 “那我真该给你鼓掌了,多精彩的一出戏啊。前脚装慈商卖善品,后脚被人追债上门;一边哭诉家道中落,一边又藏着私房金银不肯动用,你说,外人会信谁?是你,还是那个默默无闻、从不张扬的我?” “你……” 许娇娇被这一连串质问逼得连连后退。 “你一定是从我家哪儿翻出来的雪脂膏配方……” 她喃喃低语,眼神游离。 可话说到一半,她突然顿住了。 木匣倾覆,几张泛黄薄纸“哗啦”一声掉落出来。 她当时心头一跳,低头一看,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几行字。 正是那雪脂膏的配比和制法! 她立刻弯腰捡起,四下张望无人,便迅速塞进了袖口。 那时她心中狂喜。 这可是祖传至宝,怎会出现在母亲的妆奁里? 莫非是当年误收进来的? 但她没有深想,只觉得天赐良机,自此靠着它挣下偌大家业。 而现在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赵苏苏,眼神清冷,嘴角含笑。 许娇娇的心猛地一沉。 “你家?” 赵苏苏慢悠悠地抬眼,眉梢轻挑,语气竟透出几分玩味。 “你是说徐家?那是你夫家。还是说我那后娘的娘家?难不成……你指的根本不是你自己出生的许家?” 她轻轻一笑,声音低了下来。 “还是说这所谓的‘祖传秘方’,原本就是我们老赵家的东西?一百年前由我赵家先祖创制,后来因家变流落外姓之手……如今因果循环,终于是要回来了?” “你少装蒜!” 许娇娇猛地咬住下唇,鲜血渗出也不自知。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她强压住心头翻涌的情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这些天来,她反复琢磨整件事的每一个细节。 帮手全是亲信熟人,彼此利益绑定,绝不会背叛。 方子始终锁在铁匣之内,钥匙贴身佩戴,从未离身。 就连试验新药的过程也仅限于家中密室,连丫鬟都不敢靠近半步。 按理说,绝不可能出岔子。 可偏偏,就在一个月前,市面上竟悄然出现了几乎一模一样的雪脂膏。 价格更低,品质更优,甚至还有改良之处。 顾客纷纷转向,她的铺子一夜之间门可罗雀。 那些曾经对她笑脸相迎的客商,如今连正眼都不愿多瞧一下。 而那方子的出现方式,诡异得让她心惊。 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毫无踪迹可循。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赵苏苏。 她想起那天,自己随手碰倒了那个旧妆奁。 她当时眼一亮,心跳加速,几乎是本能地弯腰拾起,飞快塞进了袖口。 她早知道那不是普通纸,那上面的墨迹陈旧。 更关键的是,那纸上记载的药粉名称与比例,竟与她手中秘方高度相似! 而那一包掺杂其间的白色粉末,是她娘亲生前悄悄交给她的。 只要一点点就行,不会致命,只会让人脸色晦暗。 “孩子淘气嘛,出了事也怪不到大人头上。” 那时候,她还小,不懂。 可那药粉真管用。 赵苏苏吃了之后,起初只是脸颊圆润了些,气色变得红润通透。 可过了几天,她的腰身竟一日比一日粗。 她原本清秀苗条的身形,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着。 衣服一天换一套,全都绷得裂线,纽扣崩飞。 街坊邻居起初还以为她是怀了身孕。 后来见她饮食如常、脉象无异,便纷纷摇头称奇。 就连坐堂多年的老大夫也摸不着头脑,翻遍医书也查不出病因,只说:“此乃怪症,非风寒湿热所致,恐为天命。” 就这样,赵苏苏从一个瘦弱少女,变成了臃肿笨拙的胖妇模样,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婚事自然也就泡汤了。 原本许配给她的那户人家听闻后吓得连夜退亲。 连聘礼都不要了,生怕沾上什么晦气。 而这门亲事,却恰好落在了许娇娇手中。 她借机攀上了那家少爷,轻而易举地抢走了本该属于赵苏苏的一切。 这方子,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来历。 那一晚,她偷偷潜入赵家妆奁阁。 原只想顺几件值钱的簪环首饰换点银两过活。 那时赵家守备松懈,门户大开,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她蹑手蹑脚地打开樟木箱。 正翻找间,却不小心碰倒了一只暗格中的小盒。 盒子落地发出闷响,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其中一张泛黄卷边的纸页格外显眼。 她俯身捡起,凑近烛光一看,心头猛地一震。 纸上墨迹斑驳,写着五个字:留给赵青山和赵穗俩。 后面还详细记载着一味秘制药粉的配方与用法。 她当时嗤笑一声,心想这定是哪家疯人写的荒唐话,随手就要揉烂扔掉。 可就在指尖用力时,她忽然迟疑了。 若是假的,为何藏得如此隐秘? 若是真的……岂不是天上掉下的富贵? 于是她将那张纸悄悄收进袖中,连夜抄录备份,又把原纸放回盒内。 可他们没福分,怪谁? 这世道,谁拿到就是谁的。 强者生,弱者亡,从来就没讲过公平二字。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大年初二那天,门外响起轻轻的叩门声。 她开门一看,竟是赵苏苏站在雪地中,披着旧棉袄,脸上带着笑。 “娇娇姐,”赵苏苏声音温软,“三十两白银,买断我那药方半年的两成利润,如何?” 许娇娇愣了一下,随即掩嘴轻笑,心道:这肥猪脑子果然坏掉了,竟主动送钱上门! 她装模作样地斟酌片刻,故作大方地点头应下,还特意写了份契书,盖了手印。 第168章 从容面对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简直是天下最聪明的人。 现在想想,这哪是被骗? 分明是被人套了圈! 真正被耍的人,是她自己! 难怪那天来买方子的人态度狂妄至极,开价低得近乎羞辱。 她当时还愤怒不已,怒骂对方欺人太甚。 可现在终于明白,人家根本不怕她不卖。 因为原材料早就在赵苏苏手上掌控着! 没有药材,再好的方子也不过是一纸废文。 那人不过是演了一场戏,逼她贱卖秘方,好让赵苏苏从容布局,反将一军! 许娇娇气得手心发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死死咬住嘴唇,几乎要渗出血来,胸口剧烈起伏。 凭什么? 赵苏苏! 你为什么就不能一辈子当个肥猪? 一直傻乎乎地躺着挨宰,任人取乐,直到老死无人问津! 赵苏苏压根没猜透许娇娇在打什么算盘,但光是那眼神,阴得跟淬了毒似的。 她站在门口,风吹动她额前几缕碎发,神情平静。 “别没事找事啊。” 她淡淡开口,语气里透着不屑。 “顺便提醒你一句,你家门,可得锁紧点。” “你什么意思?” 许娇娇瞬间炸了。 “你说清楚!你再说一遍!” 她双目赤红,手指直指赵苏苏鼻尖,全身都在抖。 “你又使了什么阴招害我?是不是你在我屋里下了咒?还是让人往井水里投了毒?” “我从没动过你一根手指头。” 赵苏苏语气冷冷的。 “你今天落得这步田地,全是自作自受。贪心不足,妄图窃取不属于你的东西,还想安然无恙?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不是你的东西,偷也好,抢也罢,迟早要吐出来。你以为你能瞒一辈子?你以为没人知道那晚的事?”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却更令人胆寒。 “你现在还赖在这儿,杵在我家门口干什么?真要我抄起扫帚把你扫出门?” 话音一落,她直接抄起墙角那柄竹制大扫把。 刷地一声横在胸前,二话不说就朝门口跨了一步。 那扫把宽大粗糙,枝条硬挺。 若是真打下去,怕是要皮开肉绽。 她眼神凌厉,脚步坚定,毫无犹豫之态。 那架势,明摆着是真要动手。 许娇娇听见“偷来抢来”那几个字,心里咯噔一下。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指尖微微发凉,脑海中飞快闪过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些见不得光的算计,那些她亲手做过的事。 可转念一想,东西已经到手了,如今就堂而皇之地摆在她面前。 只要没人抓到证据,那就是她的! 名正言顺,谁让她赵苏苏没这个福气? 命里无时莫强求,不是她的,终究留不住。 赵苏苏瞧着她脸上那一瞬的慌乱与掩饰。 她手里的扫把猛地一扬,木柄破风而动,直指许娇娇的鼻尖。 “还不走?” 许娇娇被那扫把一指,脸色瞬间刷白。 她嘴唇直抖,牙关打颤,声音哆嗦着挤出喉咙。 “你……你这个疯婆子!” “你给我等着!” 她嘴上还硬撑着,梗着脖子丢下一句狠话。 自己今天是真失了智,居然脑子一热,跑来这个破院子找骂。 这地方,本就不该踏足。 说完,她狼狈地扭头就溜,裙角带起一阵尘土,脚步仓皇。 身后,赵苏苏的笑声猛地炸开,一声接一声。 许娇娇咬牙攥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原计划是先应付完眼下这摊烂事,躲风头,等风波过去再慢慢收拾她。 可现在,她满脑子就一个念头在翻腾。 必须让赵苏苏付出代价! 一定要让她跪地求饶! 最好能揪出真相,看看是不是他们暗中搞鬼! “她走的时候那眼神,恨不得把你生吞了。” 陆子吟靠在门边,身影被夕阳拉得细长。 他早已把全过程看得一清二楚。 媳妇要是真吃亏,他立马冲出去。 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就得尝尝他的拳头。 可看他家这位,眉眼凌厉,把人逼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看她自己收拾烂摊子,也挺有意思。 “我就是故意惹她的。” 赵苏苏轻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冷艳的弧度。 “那方子,是我娘妆匣里被人偷走的。原本藏得好好的,结果却莫名出现在许家,还被用来抢我们铺子的生意。现在生意出事,方子又外泄,她不怀疑我们才怪。” 她顿了顿,语气一沉。 “那可是我娘一辈子的心血,是她熬了多少个日夜才琢磨出来的秘方。我们查点什么,再正常不过。” 她顿了顿,接着说。 “再说,外人看咱们俩,孤男寡女,住在这偏僻小院里,我一个弱女子,你又卧床养伤,换谁不觉得有机可乘?她动手,一点儿不稀奇。她觉得我们好欺负,觉得我们孤立无援,这才敢明目张胆地上门挑衅。” “可她忘了,我从来就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对许娇娇的狠毒,她从不信邪。 之前为了一点嫉妒,就往她汤里下药,想让她胖得走不动路,毁她容貌。 换亲之后还不罢休,竟然想买通流氓半夜闯入院子,毁她名节,让她身败名裂。 结果呢? 全被她反杀。 药汤被她识破,调包回敬。 流氓半夜摸来,反倒被她设局反制。 人赃并获,闹得许家灰头土脸。 那些暗箭,她都一一挡下,甚至原样奉还。 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如今,许娇娇拿不出半点证据,证明雪脂膏的事跟他们有关。 她越是冷静不下来,就越容易陷入偏执的猜忌之中。 可偏偏,她什么也拿不出来。 既没有实据,也没有证人,只能凭着那一瞬间的言语风暴。 两人压根不慌。 赵苏苏神色如常,眼神清明。 陆子吟更是镇定自若,身手摆在那,一招一式都经过千锤百炼。 他每日泡在灵泉之中,泉水中蕴含的灵气早已渗透进他的筋骨血脉。 哪怕面对突袭,也能从容应对。 更何况,他心中有数,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赵苏苏也不像从前了。 如今的她,每日坚持练习,勤修不辍。 无论是拳脚功夫,还是对草药的辨识与炼制,都有了质的飞跃。 没想到哥哥居然在许娇娇刚走没多久就冲了回来。 他几乎是飞奔进门,脸色铁青,呼吸急促,一进屋就大声喊道:“苏苏,你没事吧?她有没有对你做什么?是不是她找你了?” 第169章 踩点 “嗯,她也去找你了?” 赵苏苏一听,心里顿时了然。 看来许娇娇这一番举动,并非只冲着她一人而来。 她先是找上自己,又转头去找哥哥,显然是在试探,在布局。 想要从兄妹二人之间找到破绽。 这说明,许娇娇心里不只怀疑她一个。 而是对整个赵家都心存忌惮。 赵青山气得直跺脚,额角青筋跳动。 “对啊!她跑来问我,是不是我把雪脂膏的方子外泄了?说我偷偷拿去卖钱,还污蔑我贪图钱财、背叛家人!我呸!那可是咱娘临走前亲手交给我们的遗物,是我们兄妹三人最后的念想!她以为自己是谁啊?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又有什么脸面提‘娘’这个字?” “等等……你没说漏嘴吧?” 赵苏苏忍不住问,眉头微皱。 她知道哥哥平日里嘴上是有分寸的,大事小事都能守口如瓶。 可一旦碰上和娘有关的事,或者牵扯到她这个妹妹的安危。 他的情绪就会失控,热血上头,冲动之下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她生怕他一时激动,说出了不该说的秘密。 比如灵泉的存在,或是雪脂膏真正的炼制之法。 那可就危险了。 “没……没全说。” 赵青山压了压心头的火气,语气缓和了些。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接着说道:“我差点嘴瓢,一着急就想把娘临终前说的话全倒出来。可就在最后一刻,我猛然想起,这事绝不能传出去,连提都不能提。于是硬是把话咽了回去,生生憋住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后怕。 “不过……她眼神太毒,我虽然没说全,但她可能看出点端倪。她盯着我看,像是在琢磨什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带着几分得意。 “我就笑了她两句,说‘偷来的终究不是自己的’,这有啥错?她要是心虚,何必来问?这话又没指名道姓,顶多算是讽刺,哪犯法了?” “没啥错,干得漂亮。” 赵苏苏听完,认真地点了点头。 但她随即神色一凝,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但你最近得当心。她要是真动了歪心思,咱俩就得分开行动,不能总待在一起。你一个人的时候最容易出事。我在,还有子吟护着,还能陆旋。你可别大意,别觉得她是女人就放松警惕。” 赵青山一听就笑了,摆摆手,毫不在意。 “我能被她算计?我一个大老爷们儿,身高力壮,走夜路都不带怕的。她能有啥招?下毒?她没那胆子。动手?她打不过我。挑拨?我早就看清她那副嘴脸了。她要是真敢动手,我就当众揭她老底,让她在村里抬不起头!” 他语气豪迈,完全没把许娇娇放在眼里。 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 日头照常升起,村中鸡鸣犬吠,一切如常。 赵家的小院安静而平和,没有再出现不速之客。 许娇娇像是突然销声匿迹了一般,再未露面。 四个人照旧早起练功。 白天则专注于认字和算账。 王招娣自那日后,便再也没有来过这边哭哭啼啼。 就连金凤婶子也像是突然换了心思,不再频繁往他们这儿凑热闹。 赵苏苏心里刚松了口气,悄悄把一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该不会这事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翻篇了吧? 毕竟这些日子风平浪静,无人打扰,日子过得踏实安稳。 倒真像是一场风波终于过去了。 可十四那晚,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她正准备收功入睡,忽然听见院墙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微响动。 他们住的这座小茅屋,只围着一圈低矮的土墙,高度不过到人腰间。 连村里的半大孩子都能轻松翻越,更别说是成年男子了。 这样的围墙,与其说是防贼,不如说是聊以自慰的摆设。 “子吟,你听到了没?” 赵苏苏侧耳听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压低了声音,轻声问身边已经躺下的陆子吟。 说来也巧,按平常的作息,这时候他们早就该沉入梦乡了。 可今天偏偏是她空间里那一小片粮食成熟的日子。 她在识海中默默感应到谷物饱满的气息,便立刻起身开始收割。 收粮倒是不费多时,割下来抱进空间就能储存。 可接下来的脱粒却最耗力气。 尤其是她现在还不敢贸然尝试脱壳。 那一步太过耗费心神,稍有不慎便可能反噬自身。 所以她只能一粒一粒地手工脱粒。 这一忙活,就一直忙到了半夜。 谁也没想到,这一忙,竟正好撞上一个小贼翻墙进来! “嘘。” 陆子吟耳朵微动,立即察觉到了异常。 他抬手示意赵苏苏别出声,同时整个人悄然绷紧,声音压得极低。 “看看他想干嘛,先别打草惊蛇。” 两人屏住呼吸,各自躺回床上,装作熟睡的模样,眼睛微微闭着,耳朵却竖得老高。 屋内一片漆黑。 没想到,那贼竟如此胆大包天。 竟然直接从怀里摸出一根细长的针,轻轻戳破了糊在窗棂上的窗纸。 紧接着,他又掏出一小管烟雾状的药粉,小心翼翼地凑近破洞,准备往屋内缓缓吹入迷魂烟。 陆子吟眼神一冷,几乎在对方吹出第一缕烟雾的瞬间,猛地翻身而起,一把精准地堵住了那根细管的出口。 烟雾无处可泄,猛然反冲回去。 “咚!” 只听外面“扑通”一声闷响。 那贼连挣扎都来不及,便直挺挺地栽倒在墙根下。 “这贼也太傻了吧?” 陆子吟皱了皱眉,坐起身来。 “就这么翻墙进来,连个试探都没有,直接就喷迷烟?他当这是菜市场买白菜呢?” 赵苏苏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压低了声音调侃道:“连踩点都不会,翻墙就敢放烟?这是从哪个山沟里冒出来的野生小毛贼?莫不是饿疯了,脑子也跟着糊涂了?” 她笑完之后,忽然又顿了顿,眉心微蹙,眼神里闪过一丝警觉。 也许……他真踩过点? 毕竟,他们平时这个时候,早就睡得死沉了。 若非今晚她因空间粮食成熟而熬夜。 这一觉下去,怕是连什么时候被人迷倒的都不知道。 “苏苏,别动,我去看。” 陆子吟一把拦住想要起身凑上前的赵苏苏。 这种凶险事,哪能让她涉险? 第170章 拖延时间 他宁愿自己去面对未知的危险,也不能让她有半点闪失。 赵苏苏没有坚持,但她也没完全放松。 一双眼睛紧盯着门外的黑影,眉头微微皱起。 当陆子吟将那倒地的人拖进院中,借着清冷的月光一照。 她顿时一愣。 “这人……怎么看着有点面熟?” “翻过来看看。” 陆子吟没多废话,抬脚便是一记轻踹。 哟,还真是熟人,竟是孙三。 “孙三?” 赵苏苏轻声念出这个名字,愣了一下,但随即又释然。 这人向来与许娇娇走得很近。 两人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村子里早就传得沸沸扬扬。 她早就有预感,若是背后真有人在搞鬼,孙三绝不会是局外人。 “这混蛋年轻时就干尽坏事。” 陆子吟蹲下身,冷眼打量着昏迷中的孙三。 “偷看姑娘洗澡、撬寡妇门、骗小姑娘的钱,哪一件不是伤天害理?村里谁提起他不是摇头叹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可他现在怎么听起许娇娇的使唤了?背后怕是没那么简单。” “捆起来,逼他开口,不就明白了?” 赵苏苏冷冷道。 一听孙三的名字,她瞬间就明白了。 许娇娇又要用那套老招数了。 下药、陷害、毁她清白。 再颠倒黑白,反咬一口。 她不是第一次遭遇这种伎俩。 但每一次想起来,依旧觉得恶心至极。 不过她也清楚,许娇娇这次的计谋注定成不了。 她和陆子吟体内有灵泉护体,寻常迷香对他们毫无作用。 这孙三也不过是个草包,连基本的武艺都不会。 陆子吟扯了根粗麻绳,把孙三捆得结结实实。 紧接着,又顺手从角落捡了块破布,塞进孙三嘴里。 然后,他抄起木棍,照着孙三的后背就是一顿猛抽。 这人渣敢来算计他们,就别怪他们不讲仁义。 先让他尝尝苦头,再慢慢问话。 一棍,两棍,三棍…… 痛得孙三猛地一抽气,浑身抽搐。 终于,他睁开了眼。 视线模糊了一瞬,随即对上了陆子吟那张冷脸。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棍子又呼啸着砸下。 他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想要嘶喊“救命”。 可嘴被堵着,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赵苏苏冷眼看着这一幕。 “别打死了,留口气,天亮送官。” 她要的不只是教训,而是让一切水落石出。 这话一出,孙三整个人剧烈一震。 一旦上了公堂,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全都会被翻出来。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狂飙而出。 “你心还挺好。” 陆子吟淡淡笑了笑。 他顺手又砸了孙三一拳,正中腹部。 孙三蜷弓着身子,冷汗直流,肠子都快悔断了。 我真是瞎了眼,怎么偏偏惹上这对煞星? 他也不记得自己到底挨了多少下打。 这两人越打越轻松,脸上甚至浮现出几分笑意。 “行了,拖进屋问话。” 赵苏苏终于开口。 这话一出,孙三全身的肌肉瞬间松弛下来。 “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陆子吟冷着脸,一字一顿地警告道。 “敢嚷一声,立马送你见官!” 他一把将孙三拖进草屋。 然后站定,双目死死盯着孙三的眼睛。 孙三被他盯得头皮发麻,连连点头。 陆子吟冷哼一声,一把拽掉塞在他嘴里的烂布头。 抬起脚,狠狠踹在他的小腿上。 “你来这儿干什么?谁指使你的?” 孙三缩着脖子,声音发虚。 “我就……听说你们从许娇娇那儿弄了三十两银子,想来偷点回家救急。” 赵苏苏双手抱臂,冷冷瞥了他一眼。 “谁告诉你的?” 孙三低下头,结结巴巴地回答。 “我……那天帮你们看协议,听见许娇娇提了句‘三十两’。我当时也没当真,以为是吹牛。可后来……在村口大槐树底下,我听见她一个人在那儿嘟囔‘完了完了,钱压着了,出不去了’,我才动了歪脑筋。” 陆子吟听得眉头一皱。 脚尖猛地一用力,狠狠碾上孙三的肚子。 孙三疼得脸色发青,喉咙里发出闷哼。 “不是她让你来的?” 陆子吟沉声逼问。 “不是不是!真不是!” 孙三急得快哭出来。 “那婆娘还欠我整整一车货的银子没给!我……我这几天正四处找她算账呢!老子……” 他刚想说“老子才不替她卖命”,肚子又挨了一脚。 吓得立刻改口。 “我哪敢听她的?她欠我的,我还得找她讨呢!” 赵苏苏和陆子吟对了个眼神。 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信服。 她上前一步,语气稍稍缓和。 “她现在没钱了?” 孙三“呸”了一口,满是怨气地骂道。 “钱肯定有!年前多少人抢着预付定金买她的雪脂膏?全指着那玩意儿过年送礼、嫁女儿时撑场面呢!可现在都正月十五了,她口口声声说好十六交货,结果一滴膏都没见着!” 他越说越委屈,声音渐渐大了些。 “我前前后后给了她二十两定钱,一文都没退!她人影不见,连她娘都说不知道她在哪儿。我连米都快买不起了,这才听说你们从她那儿拿了三十两,才寻思着来捞点回本。” “我才是真倒霉啊!被她骗得血本无归,还得挨你们打!” 赵苏苏冷冷盯着他。 “你老实说,许娇娇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孙三被她眼神一扫,心里顿时发毛。 他深吸一口气,哆嗦着开口。 “她现在天天躲在屋里,门都不敢出。她把那雪脂膏吹得天上有地上无,说是京城达官贵人用的贡品,还硬扯上婚嫁吉兆,说涂了能旺夫生子、添福添寿。” “村头村尾的老太太,有几个不迷信的?都被她哄得团团转,掏钱抢购,生怕买晚了没份。可现在……货没影儿,人不见,她自己倒是缩在屋里,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要没遇上赵苏苏卖了方子,她这一招确实能玩出名堂。 那时候的计划看似稳妥。 一步步来,先把小作坊做起来,做出名声。 接着用口碑拉拢几家大商户。 签了长期供货契约,便能稳住生意来源。 等银子周转开了,还能扩铺面、雇人手,慢慢做成连锁字号。 可现在,原料断了,货交不出,定金退不了。 原本许娇娇还能东拉西扯地拖延时间。 第171章 排队交钱 但债主们也不是傻子。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搪塞,谁还能忍? 正月十六,债主全堵门,她拿什么撑? 许娇娇现在焦头烂额。 一面要应付各方催款,一面还得四处打听新的供货渠道。 这种时候,她哪来的闲工夫再派人设局陷害别人? 不过是情急之下,抓了个现成的软肋。 孙三这人素来贪财好色,又欠了一屁股赌债。 三十两白银砸下去,足够让他脑袋发昏、甘当棋子。 “我都招了!全说了!许娇娇那娘们,我发誓饶不了她!” 孙三被问了一轮又一轮,整个人快崩溃了。 该说的、不该说的,他都吐干净了。 “你真没别的歪心思?就图那三十两?” 赵苏苏嘴角一扬。 孙三浑身一哆嗦。 这姑娘看着温温柔柔,怎么这么瘆人呢?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 “真没有!我就缺钱!想偷钱!我好色归好色,可从没害过女人!跟王春花……那是你情我愿,各拿各的,谁也不欠谁!” 原来他真跟王春花搞在一块儿了! 这个念头划过赵苏苏心头,让她瞬间明白了许多事。 怪不得前几日厨房里总有莫名多出的铜板。 怪不得王春花总在晚间偷偷溜出院子。 原来是两人私通钱财、勾搭成奸。 这事儿若传出去,必定坏了铺子里的名声。 赵苏苏看着他,慢悠悠道。 “好,我信你。我不抓你见官,也放你走。但你得帮我做件事。” 这人是恶心了点,可也不能真下死手。 留着,倒还能派上用场。 “你说!只要不杀人放火,我都干!” 孙三忙不迭点头。 他已经被吓得魂不附体,只求尽快脱身。 赵苏苏轻轻一笑。 “简单。你们不是说最晚十六交货吗?那你就十五那天,带人上门,找许娇娇要货、要退钱。” 许娇娇如今正竭力筹措货物,试图最后一搏。 而孙三作为她安排的人,突然掉转枪头逼债,必定会打乱她的计划。 “可我……我这身伤啊,天亮了去不太合适吧?再说了,大过节的……” 孙三支支吾吾。 更关键的是,他舍不得王春花。 万一事情闹翻,以后再难相见,岂不可惜? 陆子吟冷哼一声。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那点小把戏。我下手有分寸,虽说流了血、青了一块,瞧着吓人,可你骨头一根都没断!” “要是真想让你在床榻上躺个三天动弹不得,我现在就再补几拳。到时候,别说下地走路,怕是你明天连床都起不来,只能哼哼唧唧地躺着喊娘。” “怎么?还不肯答应?” “那好。” 他语气陡然转冷。 “我不介意直接打断你两条腿,把你像死狗一样拖去衙门。大过年的,你就等着在牢里啃窝头、吹冷风过年吧!” “选吧,孙三!是让许娇娇回去挨一顿骂,丢点脸面。还是你自己蹲大牢,全家为你抹眼泪?你自己掂量!” “我去!我去!” 孙三终于撑不住,嗓音发颤。 别人挨刀总比自己掉脑袋强,这点道理他还是懂。 “好,识相就行。” 陆子吟冷冷点头,从袖中抽出一张纸。 随手一甩,落在孙三面前。 “认罪书上签字,画个押,你现在就能走。只要你照办了,这纸我当场还你,权当从未发生。” “但你要敢耍什么花招……”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一冷。 手中毛笔已蘸饱墨汁,在纸上刷刷写下几行字。 “我就亲手送你进大狱,叫你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天日。” 纸上内容只有一条。 孙三偷钱。 孙三伸头瞄了一眼,顿时脸色惨白。 这俩人太狠了! 不仅抓他现行,连狡辩的缝儿都不留。 他知道,自己这次彻底栽了。 没再犹豫半分,他咬牙按下手印。 随后便灰溜溜滚出了门。 陆子吟目送那人离去,眉头微皱。 随即弯腰捡起地上的碎布,一并扔进火盆。 他又拎水进来,将地面反复冲洗。 直到看不出一丝痕迹,才直起身,语气淡淡道。 “睡吧。今晚的事,不必再提。” “这阵子,许娇娇没空来烦咱们了。她忙着应付自己的烂摊子呢。” 上元节那天,村里格外热闹。 每家每户门前都挂着自家做的小花灯。 孩童提着灯笼追逐嬉闹,老人们坐在门槛上抽旱烟。 当然,最要紧的习俗,便是“绕田埂”。 正月十五夜里,全村老少齐出动。 人人手里举着火把,或是一捆捆稻草堆。 青壮年带头,一路小跑向前。 火光跳跃,盘绕在村边的田地周围。 “火把绕田边,粮仓堆满尖。照得虫子死,苗儿长得欢!” 村民们边走边喊。 走到哪一块田头,就把烧剩下的草灰撒在哪。 说是能肥土,也说是驱除瘟疫虫害。 更有长辈说。 “灰落之处,百邪不侵。” 虽是迷信,但大家都信得虔诚。 可惜啊,今年开春以来,滴雨未降。 禾苗尚未出穗,便已枯黄萎谢。 更糟的是,旱灾刚起,兵祸又至。 北边传来战报,流寇南下劫掠,已有邻村遭殃。 官府征丁拉夫,百姓人心惶惶。 比起这老一套的仪式,赵苏苏更盼着天黑后的重头戏。 毕竟,这种仪式上规矩森严,没人敢当众造次。 可一旦散了场,那就不是讲理的地界了。 赵苏苏早就听说风声。 孙三憋了一肚子火。 就等着今日人多势众,当众揭许娇娇的老底。 没想到,人来得比预想还快。 村里人正慢悠悠地收拾蒲团、掸灰起身。 村口那边却猛地一乱。 沙石飞溅,脚步杂沓,一帮人涌了进来。 打头的是孙三。 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角还有道新鲜的血痕。 可他身后的那群人,才真正引人注目。 清一色中年妇人,个个怒气冲冲,直勾勾盯着人群。 没走的人全停下脚,纷纷驻足观望。 若是来一帮五大三粗的汉子,村民们或许还会紧张。 可这群娘们儿,平日里不是扯闲话,就是做活计。 谁也没当真以为她们能掀出多大风浪。 于是人们交头接耳,满脸兴奋,唯恐天下不乱。 只有许娇娇,脸色瞬间煞白。 她原本正低着头,打算趁人不注意悄悄溜走。 结果抬头一瞧,心猛地一沉。 那些女人中,她起码认得一半。 李婶、赵大娘、王家嫂子…… 全都是年前在她小铺子前排队交钱的人! 第172章 吃苦头 她刚想转身往祠堂后门钻,背后便传来一声吼叫。 “许娇娇!你跑什么!我们就是找你!” 带头的正是李婶。 她手臂猛然一挥,指向许娇娇,厉声道。 “上!堵住她,别让她跑了!今天她要是溜了,明天咱们的棺材钱都得出在这赔款上!” 许娇娇浑身一抖,腿都软了。 村长一看情形不对,赶紧拨开人群挤上前。 “都干嘛呢?有事好好讲!我们河源村祖祖辈辈以和为贵,不是好欺负的地儿!你们外来的,也不能随便搅乱乡里秩序!” 围观的村民也立刻响应。 “对啊!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说清楚!” “总不能一句话不说,上来就抓人吧?” “就算是欠债,也得官府来说理!” 一时间吵成一片。 “欠钱还钱,天经地义!” 李婶跨前一步,挺起胸膛,声若洪钟。 “我们二十多个人,每人都给了她定金,说好了腊月备料,正月交货!她许娇娇亲口承诺的,白纸黑字虽没有,可街坊邻居都听见了!” 她越说越激动,眼眶都红了。 “结果呢?正月十五早过了!我们左等等不来,右等等不到,上门问,她却闭门不见!你说,我们是不是该讨个公道?” “我们等完绕田埂才来,给你面子了,你可别不识好歹!” 另一个妇人插话,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闺女脸皴了半边,就指着这雪脂膏抹!你现在说没货?那我的钱呢?那是我卖了十斤鸡蛋换的啊!” 村长一听这话,脑袋嗡的一声。 他终于明白,这事不是简单的口角。 而是牵扯了整整二十多个家庭。 每一笔虽小,加起来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更重要的是,若处理不好,村子的名声就毁了。 他正头疼,忽然瞥见角落里缩着的孙三。 “孙三!你这张脸是怎么回事?躲躲闪闪的!人是你领来的,对吧?你到底掺和什么了?” 孙三身子一僵,抬头看了村长一眼。 “我……我就是脚下一滑,摔了一下……跟这事没关系。”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来,真就是为了拿回定金的。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讨个说法。” 村长盯着他看了几秒,转头看向许娇娇。 她面色惨白如纸,双手绞着衣角,一句话也不敢说。 村长语气沉重地问。 “你真收了这么多人的钱?” 她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子,哪来的底气揽下这许多生意? 许娇娇嘴唇紧紧咬着。 “钱……钱我是收了。可真不是故意拖着不交货。你们放心,你们的货,我保证马上就能交出来!真的!再给我几天……” 她声音越来越低。 “呸!” 一个妇人猛地吐了口唾沫。 “初五一早你说年还没过完,家里忙着筹备年事,不能开工。初六初七又说刚过完年,匠人还没回来!现在呢?又来个意外?你当咱们是傻子吗?你根本就是想赖账,骗咱们的钱!” “做不下去就退钱!别在这儿磨磨唧唧地找借口!” 另一个胖妇人粗声粗气地喊道。 “咱们起早贪黑纺纱织布,一针一线都是辛苦换来的,你倒好,收了钱就装死?” “对!还钱!咱的血汗钱,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有人附和着。 “咱们信你,才把货款提前付了,谁想到你是个坑人的!你收了十几户的钱,少说也有二三十两银子,你拿去干什么了?打水漂了?” 许娇娇紧紧攥着衣角,身子止不住发抖。 可周围全是怒目而视的乡亲,没人替她说一句话。 徐阳低着头,躲在角落里,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王春花更是缩在丈夫身后,压低了嗓子。 “我就说别娶这号女人!看着娇滴滴的,其实是个扫把星转世!娶进门就没安生过一天,光会招灾惹祸!” 赵引娣站在人群外,眼里含着泪。 几次想往前冲,却被许长冬一把死死拉住。 “娘,你疯啦?你是不是想把自己也搭进去?你知道小妹欠了多少钱吗?整整二十八两银子!万一牵扯到咱们家,爹能饶了你?到时候家里的地被查封,我婚事也泡汤,你还想不想过日子了?” “她是你亲妹妹!” 赵引娣声音发颤。 “你忍心看她一个人挨骂受罪?!” 许长冬冷冷一笑。 “不掺和才是帮她。现在她可是嫁到徐家的人了。你看徐阳母子动过一下吗?他们一家都躲得远远的,咱们凭什么要替别人担责?别多管闲事,管好自己就行了。” “你是我亲娘。你要真拿自己的私房钱去替她填窟窿,那我娶媳妇的钱呢?你指望我喝西北风过活吗?” 赵引娣嘴唇微微哆嗦,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我现在拿不出全款……” 许娇娇终于开口,语气哽咽。 “你们也该知道,雪脂膏有多赚钱,我许娇娇若有一分一毫的私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再给我几天,等我出了新货,每块,我便宜你们一成!到时候你们先拿货,价钱再低,也绝不会让你们吃亏!”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一静。 所有人都盯着许娇娇。 眼里有动容,有迟疑,也有压不住的贪婪。 谁不知道这玩意儿? 卖一块,赚二十文。 进价便宜,成本低,几乎不愁销路。 “行吧。” 人群中终于有人开口。 “可你总得说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是原料断了?还是被哪个官差查了?我们好帮你啊。” 这话一出,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毕竟,之前几回都是许娇娇带着他们走货。 大家才赚得顺风顺水。 如今她遇了难,谁也不想真的逼到绝路。 孙三见大伙儿都动了心思,心里一紧。 陆子吟和赵苏苏指明了要许娇娇吃苦头,哪能让她这么轻松脱身? 许娇娇死死盯住孙三。 他一向是她最信得过的人。 结果呢? 转头就捅自己一刀? 等等…… 他身上怎么带伤? 许娇娇猛地扭头,看向人群里站着看热闹的赵苏苏夫妻俩。 一定是他们撺掇孙三来捣乱! 孙三真是个窝囊废! 许娇娇心底冷笑。 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病夫,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 这两人,本该随手就能打发。 结果孙三反倒被威胁着反咬她一口! 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这事儿牵扯生意机密,很快就能摆平。” 第173章 带头人 许娇娇语气真挚。 “你们想想,之前的钱,哪一回不是我带你们赚的?要不是我,你们会掏定金吗?会敢一次压几百罐?” “今天是节日,我当着大家的面立个誓,三天时间!若还没把货款补齐,我双倍退钱!一文不少,外加十文利钱,当着街坊赔罪!” “这……孙三,你说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毕竟他是牵头的,交钱最多,也跟许娇娇最熟。 他一句话,就能定下风向。 孙三低着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不是不讲理的人……雪脂膏确实赚钱,谁都不想因为这点事闹得太难看。三天就三天吧。” 他这话刚一出口,现场立刻炸开了锅。 几个妇人当场就不乐意了,七嘴八舌地嚷了起来。 “孙三!你该不是看在她婆婆的面子上,故意放水吧?你一个管事的,怎么能这么偏心?” “就是!还是……你跟她许娇娇之间,根本就有私情?所以才这么轻易松口?别以为我们瞎!” “对啊,大家可都看着呢,你平时哪有这么好说话?今天倒是大方起来了!” “放你娘的屁!” 孙三眼神凌厉地扫过那几人。 “我是讲规矩的人!轮不到你们在这儿胡说八道!三天后你们再来,该算账的照样算!现在都给我滚回去等!” 许娇娇听到这句话,暗暗松了口气。 可还没等她缓过神来,孙三忽然补充了一句。 “等等,话还没说完。” “三天可以,但你们这一趟,也不能白白跑了。” 人群一静。 “许娇娇。” 他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 “把雪脂膏的方子押在这儿。” 所有人先是愣住。 接着反应过来,双眼骤然亮起贪婪的光。 “对!方子留这儿!我们保证不会偷看,绝对守信用!” “就是!她这人鬼得很,万一三天后人跑了,方子也没了,我们岂不是人财两空?” “交出来!快交!不交也得交!不然谁信你还会回来?” 妇人们一下子围拢上来,嘴里喊着各种理由。 许娇娇狠狠剜了孙三一眼。 “做梦!这方子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秘方,传了五代,流血都不给外人看一眼!凭什么交给你们这群村妇?” “不对啊!” 突然,王春花从人群中跳了出来。 “你之前亲口说过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说这方子不是你的,只是受人所托,暂且替别人保管着!现在倒好,不但改口,连自己婆婆都能骗?真是个没良心的畜生!” 话音未落,许长冬也上前一步。 “娇娇,我明明记得当初我问你要配方时,你说‘这不是我的东西’。怎么这才几天,就成了你家祖传的了?” 他深吸一口气,怒意再也压不住。 “你给我说清楚,这方子到底是从哪儿来的?真是我们老许家祖上传下来的?如果是,那你赶紧拿出来!我才是许家唯一的血脉,只有我才有资格继承!” 全场鸦雀无声。 谁都清楚,这个方子一旦公开,意味着什么。 赵苏苏躲在人群后头,手背掩唇,差点没憋住笑。 这场戏,比村口唱大戏还热闹。 “行!” 许娇娇突然冷笑一声。 “你们不是要听实话吗?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们,这方子就是我的!完完全全属于我!谁也不给!” “不给方子?” 孙三干脆利落地一挥手。 “那就赔钱!抓住她!带走!” 他冷冷补充道。 “我晓得她家住哪儿。房子田产,全部查封抵债!人,我们先带走,什么时候赔清了银子,什么时候再放人!” 大伙儿本来都想抢方子。 可许娇娇态度坚决,连一个字都不肯吐露。 既然如此,那退而求其次,逼她赔钱也是好的。 “你们敢动我?!信不信我以后再不跟你们做生意!” 许娇娇脸涨得通红,眼里满是惊恐与愤怒。 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明明只是卖个雪脂膏,怎么转眼就变成了被围攻的对象? 人群一滞。 雪脂膏这买卖,真不是闹着玩的。 多少人靠着它吃饭? 要是这生意黄了,他们的日子也得跟着紧巴起来。 可眼下许娇娇不交方子,又还不起钱,这账该怎么算? “别信她!她现在连原料都买不起,以后根本做不下去了!她是想把方子卖了,拿了钱就溜!今天不抓她,你们的钱就全扔水里了!” 突然,一道尖细的声音插了进来。 场子里乱糟糟的,没人分得清是谁喊的。 但赵苏苏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王招娣。 这女人跟许娇娇到底结了什么仇,非得这时候落井下石? 赵苏苏眉头一皱,目光扫向角落。 只见王招娣正缩在两个老妇人身后,低着头。 悄悄抬眼盯着许娇娇的方向。 先前还在犹豫观望的人瞬间炸了锅。 “怪不得最近不见她出货,原来是打算卷钱跑路啊!” “还钱!还钱!” 两个婶子扑上去,一人架住许娇娇一只胳膊。 许娇娇挣扎了几下,却怎么也挣不开。 有个年轻媳妇立刻动手翻她兜。 最后掏出一小叠铜板,语气嫌弃地嚷道。 “就这点?够谁喝粥的?” “大伙儿要是信得过我,这钱先放我这儿,回头大伙儿一起分。” 孙三一抬手,语气理所当然。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把钱递了过去。 毕竟这事是他牵头闹起来的。 再说,那点钱实在不多。 不如顺水推舟,还能落个顾全大局的名声。 孙三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铜板,收进怀里。 这点零头根本不值一提。 真正重要的,是他在众人面前树立起了“带头人”的形象。 往后若是再有纷争,别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来主持局面。 “村长!你快管管啊!” 王春花急得直跺脚。 “孙三,你这是要逼死我吗?!” 她指着孙三的鼻子,手指直抖。 “你一个外人,凭什么管我们家的事?你还讲不讲王法了!” “村长,这成何体统?!” 徐阳也板着脸开口。 “太不像话了,传出去,我们这村子的脸面往哪搁?” 村长慢悠悠捋了捋胡子,语气平静。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她们只是摁着人,没动手,我管什么?你不如赶紧劝你家婆娘,把钱凑齐,这事立马散了。” 第174章 饿死也不能低头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些村妇,嘴皮子一个比一个能说。 可真要动上手,她们其实都拿捏着分寸。 伤不了人,也惹不出大事。 你要是硬压着不让她们闹,反而会激起她们更大的劲头。 非得把事情闹得全村皆知才罢休。 他可不想明天就听见东家媳妇说他和王春花眉来眼去。 西家婆婆议论他与许娇娇暗中勾连。 那种闲话一旦传开,往后在村里还怎么抬头做人? 这些人见村长没有出面制止,顿时胆子大了起来。 几个妇女一使眼色,七手八脚地拽住许娇娇的胳膊。 一边推搡一边嚷嚷。 “走!去徐阳家评理去!钱可以欠,规矩不能坏!” 人群哄然响应,立刻簇拥着往前涌。 街坊邻居一听有热闹可看,纷纷跟了上去。 王春花眼看形势不对,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打算趁乱溜回屋,先把柜子里的碎银藏妥当再说。 谁知还没走出两步,就被两个婶子一把拦住。 “别让她先回屋藏钱!她那一箱子铜板和银角子,谁知道是不是偷拿的?” 其中一人伸手揪住她的衣袖。 另一人叉腰高声喊道。 “还有徐阳也得盯着,别让他跑了!这可是人证物证俱全!” 几个年轻些的媳妇立马将徐阳团团围住。 他站在原地,连手指头都不敢乱动。 只要稍稍侧身避开哪个女人,旁边立刻有人尖声呵斥。 “哎哟!调戏良家妇女啊?读书人也不害臊!” 他只能低垂着头,在心里一遍又一遍默念。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简直是奇耻大辱。” 好汉不吃眼前亏。 他如今还要赶考,哪敢在这节骨眼上受伤挂彩? 可偏偏他生得一副好相貌。 眉清目秀,唇红齿白,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书卷气。 这一群围着他的小媳妇们反倒按捺不住。 有的偷偷掐他一把胳膊。 有的故意在他耳边哼几句调笑的话。 “沾点文气,说不定将来娃儿也能考上秀才呢!” 更有甚者,竟伸手摸了摸他的袖口,啧啧道。 “这料子软和,定是他娘亲手缝的吧?真是个孝顺郎君。” 徐阳被臊得满脸通红。 他紧咬牙关,只盼这场闹剧早点结束。 一群人吵吵嚷嚷地到了徐阳家门口。 王春花猛地一个转身,抢先一步冲到门前。 张开双臂,牢牢堵住了入口。 “这是我徐家的门!你们谁敢跨进来一步,我就死给你们看!” “许娇娇欠的钱,你们找她本人去讨!这种不顾家规、败坏门风的媳妇,我们家不稀罕!我现在就休了她!” 话音落下,全场骤然安静。 他们原本不过是为了讨几个铜板罢了。 真把夫妻拆散了,反倒显得他们太过蛮横。 “徐阳哥哥。” 许娇娇缓缓抬起眼,看向徐阳。 “你也觉得……该休了我吗?” 她只认徐阳一个人。 那个老太婆,根本没有资格替他做主。 如果徐阳真要点头,那她就闹得全村鸡飞狗跳。 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如何负心薄幸! 徐阳正想点头附和娘亲。 毕竟眼下局势紧张,顺水推舟也好平息众怒。 可就在一刹那,脑海里猛然闪过许娇娇前几日撂下的狠话。 “若你敢休我,我就去县衙告你忤逆不孝,搅得你院试黄了不说,连为你作廪保的刘先生,我也能让他的功名受牵连!” 这话当时听着像吓唬人的气话。 可现在细细一想,竟让人脊背发凉。 更要命的是,如今许娇娇手里握着雪脂膏秘方。 据说那方子涂在脸上能润肤养颜、祛斑祛痘。 连城里富户太太都趋之若鹜。 若是做成商品卖去县城,一年挣的银子,顶得上种十亩地! 一旦休妻,她拍拍屁股走人,秘方也随之而去。 再想追回来,比登天还难。 “娘。” 徐阳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语气压得平缓。 “娇娇是做了错事,但罪不至休。您别急。” 王春花张嘴又要骂。 可抬眼对上儿子那双冷峻的眼神,立刻醒神。 没了许娇娇,谁来熬那能换银子的雪脂膏? 谁来供他们一家吃穿用度? “哎哟,是我太急了。” 王春谄笑着拉住许娇娇的手。 “你看这一大帮子人冲进家门,谁能不慌?你手里不是有私房钱吗?赶紧赔了他们吧,省得烦心。” 许娇娇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 “我哪还有多少?赚的银子全交公中了,一分都没留。这三两定金,按规矩三倍赔就是九两。我眼下只剩四两,还差五两呢。” 这钱,一分都不能自己出。 当初她可没少给王春花买菜买衣。 也没少把钱往公中塞。 这笔钱,本来就得王春花掏! “你是不是疯了?三两银子的定金你敢收?还敢说三倍赔?现在又让我出大头?” 王春花一嗓子炸开。 “你说你孝敬我?那是你做儿媳该尽的本分!你还想拿这个当理由跟我讨价还价?” 这段时间靠许娇娇孝敬,她日子过得舒服极了。 可真让她从自己口袋往外掏银子? 那等于剜她心口肉! “我交钱的时候,哪次不是交大头?米面油盐,柴火炭薪,哪样不是我垫的?我不掏,哪来的钱赔?” 许娇娇眼眶微红,声音拔高。 “我给你买脂粉买布料,给你置办新鞋新袜,你嘴上也没嫌我乱花啊。如今出了事,反倒让我一个人扛?我没钱!你不认,那我就把方子卖了,省得在这儿跟你掰扯!” 王春花一听“卖方子”,差点蹦起来。 她嘴角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你们别急,我们进去商量商量。你们也听见了,我儿媳说要卖方子赔你们,可见她是真心想解决这事。咱家里头合计合计,总没毛病吧?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行啊,你们去谈。” 几个抓着许娇娇的妇人松了手。 三人立马钻进屋。 里头很快响起争执声、骂声。 还有瓷器磕碰的脆响。 可门关得严实,外头听不清半句具体言语。 赵苏苏站在最边上,袖着手,耳朵却竖得笔直。 每一句话,都被她听得清清楚楚。 徐阳扮白脸,王春花唱红脸。 一个骂一个哄,想逼她交出方子。 但许娇娇可不是软柿子。 她挺直了背脊,目光直直刺向王春花。 “我嫁进来,不是来当牛做马、任人拿捏的。你要断我吃穿?那我饿死也不低头。” 第175章 顺手牵羊 她转头看向徐阳,声音陡然拔高。 “你若敢写一纸休书,我就去县衙递状子!说我被夫家欺凌、逼迫交出私产。你不过是个童生,功名未就,谁肯替你担保?互保制下出了丑闻,连累他们考不上秀才,你担得起吗?你这辈子别想再跨进考场一步!” 这话,她头一回当着徐阳面说。 以往她总避着徐阳。 怕他恼羞成怒,也怕事情闹大。 可这一次,对方竟要夺雪脂膏的秘方。 她清楚这些人的心思。 先哄她交方,再寻个由头把她扫地出门。 没有方子在手,她就是无根浮萍,随时会被碾作尘泥。 但她也没真把人逼到墙角。 她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从容笑意。 “方子嘛……也不是不能谈。但那是我许家祖传的机密,岂能轻易示人?这样吧,我给你们算笔账。” 她拿起纸笔,细细列了雪脂膏的售价、成本与利润。 故意夸大其词,将每月净利虚报至十两。 王春花听得目瞪口呆,徐阳更是双眼放光。 他甚至拍胸脯保证。 “娇娇,你信我!我虽只是个童生,可在县城也认识几位秀才老爷,还有镖局里的朋友!谁敢动你生意,我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那批被劫的雪莲粉,我一定给你追回来!” 赵苏苏听见,差点笑出声。 这徐阳怕是读书读傻了! 长风镖局是何等势力? 背后牵连着江南三大商帮,连县令都要敬他们三分。 凭你一个连秀才都不是的穷书生,也敢叫板? 等雪脂膏的利头引来了四大商行。 他们随便派个管事来,徐家就得跪着说话。 到那时,别说抢原料,能保住性命就算万幸! 许娇娇心里门儿清。 那方子可是通往权贵阶层的阶梯。 别说童生秀才,哪怕举人进士撞上这趟浑水,也得掂量三分。 稍有不慎,便仕途尽毁,家破人亡。 徐阳还在描绘如何开分店的蓝图。 许娇娇也暂收锋芒,假意迎合。 两人刚说得火热,忽听得院门外传来一阵拍门声。 “来了来了!不就是九两银子嘛,给!” 王春花急匆匆从柜子里摸出个小布包,倒出几块碎银子。 又从许娇娇之前给的四两银子里抽出三两七钱,凑足九两整。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嘟囔。 “区区九两,也值得这般闹腾?等雪脂膏卖出去,一月就是几十两进账,这点钱算个什么!” “天爷!徐家这回真发了!三倍赔钱,眼皮都不眨一下!” 几个站在门口的村民见状,当场惊呼出声。 “九两银子啊!顶普通人家三年的嚼用!” “以前还同情他们孤儿寡母,如今瞧瞧,人家早就闷声发大财了!” 一时间,议论声四起。 原本淳朴的邻里情谊,此刻在金钱面前显得脆弱不堪。 不少人心里开始活泛起来。 一位老妇拄着拐杖,低声对儿媳说。 “前年冬天,我送过他们半袋糙米,还替他们缝过冬衣。如今他们一出手就是九两银子,难道不该念旧情?” 另一人接口道。 “我那年借他们一只老母鸡下蛋,到现在也没还!虽说当时说不用还,可现在人家发财了,多少该意思意思吧?” 昔日的点滴恩惠,如今都被翻出来,当作索取的筹码。 孙三他们抓过九两银子。 又从怀里掏出一兜铜钱,随手一扔。 “该是我们的,不多要,也不少拿,这些钱,退你。” 钱袋砸在地上,铜钱叮当乱滚。 人群一阵骚动。 有人弯腰就捡,有人脚尖一挑就想顺走。 但没人敢真上前抢。 孙三一挥手,带着一群妇人扬长而去。 陆子吟走了,许娇娇也被抢了钱。 眼下院子里只剩下一个软柿子。 王春花。 她胆小怕事,只要稍微吓一吓,肯定扛不住。 就算弄不到完整的方子,也能捞点边角料。 赵苏苏站在角落里,袖口都快被捏皱了。 眼前这群人,面孔熟悉又陌生。 曾经笑着叫她“穗儿”的婶子,现在眼睛里全是贪婪。 她越看越怕,悄悄拽了拽陆子吟的衣袖。 “再不走,一会儿想走都难了。” 陆子吟知道这些女人一旦闹上头,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推搡、撕扯、泼粪都有可能。 他不能让赵苏苏涉险。 于是反手握住她的手,带着她一点点往后退。 赵引娣和许长冬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地上那个匣子。 匣盖歪了,露出一角白色膏体。 他们盯着那雪脂膏,眼睛都绿了。 当初许娇娇捂得死死的。 说什么“这是别人家的秘方,咱就是个打工的”。 结果呢? 根本就是她自个儿的! 这丫头翅膀硬了,亲妈亲哥都不当回事,反倒要送给外人? 门儿都没有! 许长冬咬着牙,脸色铁青。 他是她亲哥,从小让她吃香的喝辣的,结果呢? 她发达了,第一件事就是撇清关系。 现在还想把祖传的东西往外送? 做梦! 这玩意儿能挣大钱,全村都盯着。 谁没帮过徐家? 小时候给过一块糖,过年借过一捆柴。 甚至只是替他们家带过一封信。 这些都能被翻出来,当成索要报酬的凭证。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涌向徐家老宅。 有的拿着借条,有的空口白牙。 理由五花八门,真假难辨。 但目的只有一个。 分钱,分膏药,分秘方! 后来怎么收的场? 赵苏苏是听金凤婶子闲聊时,才慢慢拼出个大概来。 王春花这人,抠门得厉害。 光晓得自己占便宜,别人想沾她一点光? 门儿都没有。 可架不住大伙儿闹得凶。 最后谁也没吃亏。 拎走一把青菜的、揣走几个鸡蛋的。 就连刚孵出来的小鸡崽,都被人顺走了两只。 屋檐下晾着的干辣椒、豆角、红薯干,原本一串串整齐挂着。 可不过一盏茶工夫,就全给人顺手牵羊了。 王春花急得直跺脚。 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嚷嚷。 “谁拿了我的红薯干?那是留着冬天熬粥吃的!” 徐阳皱着眉头,嘴里不停嘀咕着什么“村规民约”“乡里乡亲”。 可就是不敢上前拦人。 许娇娇呢? 她站在门口的石阶上,双手抱臂,嘴角微微上扬。 这些破烂玩意儿,她压根看不上眼。 要不是村长赶来,大声吼了几嗓子,真不知得闹到什么时候。 说不定连房梁都要被人拆了搬走。 第176章 消息灵通 陈金凤说完,一脸得意。 “哎哟喂,王春花真是活该!这些年装可怜装得可真像,见人就低眉顺眼,背地里却把好处全占尽了。” “咱村谁家没借过她米面?谁家没让她蹭过水?可她回报过什么?一粒米都没有!”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激动。 “前年他们家赚了钱,还在俺家男人面前哭穷!说米不够吃,孩子饿得面黄肌瘦!结果呢?我男人心软,特意从自个儿鸡窝里挑了俩最大的鸡蛋,亲自送过去,就想着帮一把。” “可你猜怎么着?第二天,我就看见王春花在河边杀鸡炖汤,满院子都是香味!俩鸡蛋啊!我家孙子饿得啃冷馒头,都没舍得给他吃一口!” “好在现在大伙儿都醒悟了,再没人被她骗了。” “当然,那些冲着她脸蛋儿上赶着当冤大头的,另说!有些人,眼睛一见漂亮女人就瞎了,脑子也不转了,钱都不要了,就为了换她一个笑脸。” 说完她又有点不爽,眉头皱了起来。 “那雪脂膏听说一天就能赚好几两,她还真缺这点仨瓜俩枣?一碗青菜、一把辣椒,她至于藏得那么紧?还不是怕人知道她日子过得好,揭了她的老底!” 赵苏苏听着直乐。 她抱着怀里的竹篮,笑眯眯接话。 “金凤婶,您这话可说到点子上了。老天爷从不亏待坏人,但也不会一直让老实人吃亏。她那生意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呢,不然为什么这么多人上门要定金?” “说不定哪天,风向一转,大家全回头找她要债,那时候,她哭都来不及。” 陈金凤一听,立马拍手叫好。 “你说得对!我不是盼他们倒霉,是实在看不惯他们那副得志便猖狂的嘴脸!前两天我还看见徐阳穿了新鞋,趾高气扬地从我家门口走过,连个招呼都不打,真是翻了身就不认人了!” 两人聊得热火朝天。 过了好一会儿,陈金凤才心满意足地起身走了。 这天是上元节,家家户户张灯结彩。 哥哥没留这儿吃饭,说是要去邻村帮忙做事。 可赵苏苏还是端了一碗元宵,小心翼翼地送回了自己家里。 林野禾也在晚饭前赶了过来。 手里拎着一包花生糖,说是特意给她和陆子吟带的。 三个人围桌一块儿过节。 桌上除了那碗元宵,还有几样小菜。 虽然简单,但格外温馨。 刚要动筷,院外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林野禾立马冲了出去。 一瞧,果然是孙三。 他蹲在柴垛后面,衣衫破烂。 脸上一道青一道紫,嘴角还渗着血丝。 一看就是被人狠狠揍过。 “我……我是来找陆子吟的。” 孙三勉强站起身,声音哆嗦。 陆子吟朝外看了一眼,语气淡淡道。 “野猴,带他进来。” 林野禾冷哼一声,拽住孙三的胳膊就往屋里拖。 孙三一见陆子吟坐在桌边,连忙堆起笑容。 “吃……吃饭呢?那个……打扰了啊……” 他结结巴巴地说着,身子缩成一团。 “我知道你为什么来。” 陆子吟从怀里掏出那张纸。 站起身,走到灶台边,手指一松。 “啪”地一声,那张纸就落进了尚未熄灭的灶火里。 “东西毁了,咱俩扯平了。” 他冷冷道。 “下次再惹我,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孙三吓得连连点头。 “是是是,我走,我马上走!我再也不敢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一溜烟儿跑没影了。 “就这么算了?” 林野禾眉头微拧,瞥了眼灶膛里的余烬。 那张纸上写的什么,他虽没全看清,但字儿认得不少。 自然明白孙三背地里干的那些破事。 陆子吟笑着端起碗,夹起一颗元宵,语气轻松。 “先吃饭吧,总得让人家好好过个节,对不?” “放心,我明天就让他尝点苦头!” 林野禾知道陆子吟压根没真放过他,顿时嘴角一咧。 赵苏苏在那边喊了起来。 “别咕咕唧唧了,快过来吃!汤圆再凉就黏牙了,不好下口!” 她拿着勺子敲了敲碗沿,假装生气。 其实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第二天,赵苏苏就听说了。 孙三不知怎的,在家门口摔了一跤。 腿直接断了,骨头都露了出来。 如今他只能躺在炕上养伤,连门都出不了。 十五一过,年算彻底过完了。 几人又回过神来。 该读书的读书,该干活的干活,生活重新回到正轨。 村里人也各自忙活起来。 春耕将近,谁还有空天天跑来探病、嚼舌根? 他们每五天就往镇上跑一趟。 背上竹篓,带上钱袋,买粮买盐。 路上说说笑笑,倒也不觉得累。 可每次去粮铺,价格都在往上涨。 一文钱的米,前两天还能买半斤,如今却只够称三两。 街坊们提着空布袋从铺子里走出来。 一边摇头叹气,一边盘算着下顿饭该怎么凑合。 青黄不接嘛。 每年到了这个时节,粮价浮动早已成了惯例。 大家只当是天时使然,没人把这当回事。 只有赵苏苏和陆子吟心里头隐隐觉得不对劲。 于是,每回路过粮铺,他们都会多买几袋。 久而久之,屋角那口粮缸,竟被他们填得越来越满。 十六这天,两人照例起了个大早。 他们送彭铁山出城,一路走到了城西的岔路口。 临别之际,赵苏苏顺嘴问了句。 “李掌柜那边可有消息?陈氏商行最近怎么样?” “陈氏商行风平浪静。” 彭铁山裹紧了身上的粗布短袄,呵出一口白气。 “没招新人,也没闹出什么动静。” 他举起酒杯,轻轻碰了碰陆子吟的碗沿。 “不过你得小心点,他主动找你,确实有点反常。” “我知道。” 陆子吟低头抿了口热酒。 又抬头望向彭铁山,眼中带着几分疑惑。 “可我这么个穷小子,能有什么值得他盯上的?难道是我这张脸长得太体面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 “真的什么事都没有?” 彭铁山四下看了看。 见周围无人,才压低了声音道。 “说不上出格,也没见明面上的动作……就是有件事,听着挺怪。” “什么事?” 陆子吟来了点兴趣。 身子微微前倾,眼神专注起来。 “我有个朋友在商行做事,平时负责点库记账,耳目还算灵通。” 彭铁山舔了舔嘴唇,继续道。 第177章 秘密会面 “昨儿夜里喝酒时跟我透了个口风,陈家的大少爷,要来咱们这小县城巡店。” “你说,那种娇生惯养的少爷,怎么突然跑这种偏远小县来了?还是亲自过来‘巡视’,连随行护卫都带了六七个,阵仗不小。” 赵苏苏终于忍不住插嘴。 “这有什么稀奇?你们少东家不也常驻县城,去年年三十还在铺子里守着,差点连年都回不去?” 彭铁山闻言笑了。 “弟妹,你不知道。” “我们少东家是东家故意安排来学本事的。镖局这行,讲究的是走南闯北、识人辨物,外行人压根玩不转。老爷子让他吃苦历练,为的就是将来接手家业。” “可陈家不一样。他们家的少爷,尤其是那位嫡出的大少爷,从小就不碰生意,连铺子大门朝哪开都未必清楚。” “别说管店了。” 他冷笑了一声。 “我听人讲,那位少爷连账本都没摸过。笔墨纸砚倒是用得勤,每日读书写字,背诗作赋,就为了准备科举。” 陈家早年靠贩盐起家。 后来辗转南北,积攒下万贯家财。 正赶上朝廷废了前朝不许商人子弟考科举的老规矩。 于是陈家上下咬牙发奋,举家迁居府城。 十年寒窗,还真出了几个争气的。 其中更有两位考上了进士。 如今一个在京中任小吏,另一个在地方做知县。 靠着这几块金字招牌,陈家总算挤进了士绅圈儿。 虽说只是最底下那档,说话不算顶事。 但在本地已是人人敬畏的存在。 因此,陈家的嫡子嫡孙,打小就被关在私塾里背书认字。 要是真考上了官身,那就再也不会碰商号的账本了。 这位大少爷陈明澈,是出了名的少年才子。 五岁能诗,九岁通经,十几岁时已在江南文坛崭露头角。 二十岁刚出头就高中举人。 那一榜放榜时,整个江浙都为之震动。 许多士绅高官纷纷上门道贺。 连知府大人都亲笔题匾送到了陈府门口。 好多人都说他前途无量,才学早已凌驾同辈。 若再考一次,铁定能中进士。 可他倒不着急。 中举那年,他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淡然一笑,只说了一句。 “功名之事,不可强求。再等三年,稳稳当当再下场。” 众人听了,无不赞叹他心性沉稳。 算下来,今年正是他第二次赴考的日子。 这就怪了。 他明明该在府中闭关读书,或是前往京城提前拜会座师。 怎么反倒跑来这种偏远荒僻的小城? 彭铁山把知道的全都倒了出来。 听得陆子吟和赵苏苏面面相觑,眼里满是惊疑。 他们两人原本只是随口打听,却没想到牵出这样一桩大故事。 “彭大哥,你怎么这么清楚陈大少的事?” 陆子吟皱眉追问。 “你走南闯北确实见多识广,可跟那等天潢贵胄的公子哥儿,八竿子都打不着吧?怎么连他当年游学的事都知道得这么细?” 彭铁山哈哈一笑。 “说来可真是巧了!当年陈大少中举之后,心性高远,不愿困守书斋,便独自出门游学。其中有一段山路,正好是我们镖局接的护送单子。这事啊,是我一个老兄弟亲口告诉我的,他还特地夸了我兄弟忠勇可靠,简直把人捧上了天。” 他顿了顿,眼里浮起回忆之色。 “那会儿路上正逢暴雨,山路泥泞,偏偏撞上了山贼劫道。十几个悍匪手持利刃,凶神恶煞地冲出来拦路。我那兄弟二话不说,抽出腰刀就迎了上去,拼了命也要护住陈大少。” “那场打斗,血都溅到了书箱上。可陈大少临危不乱,指挥若定,还点燃了随身携带的信炮,引来了远处的官兵。” “事后,山贼被剿灭,官府要论功行赏。可那会儿我兄弟只是个普通镖师,身份卑微,功劳再大,也难得提拔。谁料陈大少二话不说,亲自写了一封荐书,直接递到了兵备道的案前。” “他一句话,我那兄弟就被破格录用,进了军营当差。如今呢?那兄弟都混成个千总了,手下管着上百号人,见了县太爷也不用下跪行礼。你说,命好这事儿,真说不准,有时就差那么一个人肯拉你一把。” 陆子吟和赵苏苏嘴上都说。 “这跟咱们没什么关系。” 可心里却都在打鼓。 这陈大少,文采出众,身份尊贵,又带着传奇经历。 怎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种地方? 谜底没揭开前,谁也说不准。 那就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反正日子还长,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转眼又是半个月过去。 春耕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哥哥几乎整日泡在田里。 连饭都是林野禾和妹妹们送去的。 她们读书,也只能见缝插针地安排在天快黑的时候。 这样的日子虽然辛苦,但林野禾总觉得自己不能闲着。 于是,他每天趁天黑前拉上骡车,跑一趟县城。 送些土产或帮人捎货,赚点小钱贴补家用。 这天,赵苏苏和陆子吟搭上林野禾的骡车,一起进了镇子。 林野禾送完货还要赶去县城,就没多留。 两人则在镇口下了车。 准备去张大夫以前住的院子取些东西。 可还没走到院门口,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哭闹声。 紧接着,看见两个熟悉的人影正揪扯在一起。 赵苏苏眉头一皱,低声嘟囔道。 “真够倒霉的,这不是徐阳和孙小盈吗?怎么偏偏撞上他们了。” 这条小巷本就人迹罕至。 再加上张大夫走了快半月,院子一直空着。 如此一来,竟成了徐阳和孙小盈见面的秘密地点。 两人站在原地,脚下犹豫不决。 往前走,怕被卷进是非。 往后退,东西又得不到了。 赵苏苏瞥了眼那边纠缠的人影,声音压得更低。 “这院子有后门没?或者边门也行?咱们悄悄绕进去,拿了东西就走。” 陆子吟思索片刻。 “有是有的,但得绕到后巷,再穿过一片菜地,路远一些。要不,咱们绕一下?省得碰上麻烦。” “绕!赶紧绕!” 赵苏苏立刻点头。 “别惊着他们,更别让别人知道咱们租过这院子,传出去多不好听。” 两人迅速转身,沿着原路退出小巷。 然而,还没走多远,迎面就撞上了许娇娇。 这两个人在镇上碰面已经不是头一回了。 第178章 倒贴 彼此之间心照不宣,谁也不打招呼。 可赵苏苏心里一动,突然冒出一股恶作剧的念头。 她侧过头,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许娇娇,我刚看见徐阳在巷子深处,跟人偷偷摸摸搞一起呢!” 许娇娇身体猛地一僵。 随即转过身来,一把拽住赵苏苏的胳膊。 “你说什么?在哪?跟谁?我就知道!他就这点出息!准是被哪个狐狸精勾跑了!” 年前那阵子,许娇娇忙着在娘家帮工。 根本没空留意徐阳的行踪。 可最近一段时间,她却隐约察觉到一些异样。 徐阳回家越来越晚,话越来越少。 衣服上还偶尔带着陌生的香气。 她心里早就埋着一根刺,只是一直没敢确认。 否则,又怎会一句话就让她炸成这样? “就在巷子最里头,那家黑门院前。” 赵苏苏抬手一指,语气自然。 “我路过的时候正好瞧见门虚掩着,里头动静还不小。你要是跑快点,兴许还能逮个正着。” 许娇娇二话不说,拔腿就冲。 她心里早就压着一股气。 如今线索就在眼前,哪还顾得上别的? 赵苏苏嘴角一扬,回头冲陆子吟笑。 “咱也快点,别落下太远。这事儿要是错过了,回头许娇娇可得骂咱们不够义气。再说了,万一真能看场热闹呢。” 陆子吟无奈摇头。 “你们俩啊,一个比一个冲动。真要出事,谁收场?” 话虽如此,脚步却没停下。 还反手拉了赵苏苏一把。 “走吧,小心点,别让人发现。” 两人赶到院子侧门,默契地溜进去。 沿着墙根猫着腰前行。 最后爬上阁楼,躲在木梁后,从一道窗缝往外瞧。 这位置绝佳,正对着院中石桌旁那对男女。 可底下的人正吵得激烈,根本没察觉头顶的窥视。 “徐阳,你什么时候才肯把那黄脸婆休了?” 孙小盈的声音又尖又腻。 “整天在家装贤惠,背地里心眼比谁都多,我看着就恶心!” 她长得普通,脸盘子方正,鼻梁也不挺。 压根没法跟许娇娇比。 可她家里条件好。 父亲是镇上开粮铺的掌柜,家里三层小楼亮堂又宽敞。 那股子城里人特有的傲气,从小就浸在骨子里。 徐阳就吃这一套。 他轻声哄她。 “哎呀,这事儿我不是跟你讲过吗?现在外头风声紧,家里的事得稳着来。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早晚得把那摊烂事料理干净。” 孙小盈一下就火了,猛地一拍石桌。 “慢慢来?你前两天还说她能挣钱,留着她给咱家老太太养老、伺候你。现在她生意黄了,听说还惹上了大人物,县太爷的小舅子亲自下令查她!你还护着她?” 她往前一步,逼近徐阳。 “你忘了?上回你被人堵在巷子里威胁,要不是我爹出面说情,搬出他在衙门里的关系,你连个保人都找不着,只能被人拖走挨打!” “麻烦是许娇娇招来的,可帮我擦屁股的人,是我!我爹搭进去两吊银钱,还欠了人情,你就这样报答我?” “你该不会真舍不得她吧?她那副骚里骚气的样子我见多了。可她到底是你明媒正娶的媳妇!你要是还念着那点旧情,干脆别找我!” 徐阳还没开口,脸色突然一变。 他猛地往后退了几步,背脊撞上院墙。 孙小盈一愣,下意识回头一看。 许娇娇正从院门口冲过来。 她心头一虚,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 说到底,许娇娇是徐阳明媒正娶的媳妇啊。 哪怕她心里瞧不上,可这身份摆在那儿。 她孙小盈再怎么横插一脚,也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 不对…… 哪来的明媒正娶? 徐阳明明说过,婚礼根本没办! 当时借口老夫人病重,婚事搁下了。 连喜轿都没进村。 那她孙小盈算什么? 一个见不得光的外室? 还是替别人收拾残局的傻子? 这几秒钟,孙小盈心里翻了几个跟头。 她一开始确实有些心虚。 可转念一想,自己家世优越,又有徐阳相护,何须低头? 于是嘴角渐渐扬起,眼神也愈发凌厉。 赵苏苏听不见孙小盈心里想的什么。 可光看她脸色变来变去,就知道这女人在演。 她扯了扯陆子吟的袖子,低声道。 “你看她那副德行,一会儿低头装可怜,一会儿挺胸摆架子,跟唱戏似的。” 陆子吟没吭声,眯着眼盯着场中局势。 “徐阳!” 许娇娇嗓门炸开。 “我嫁过来帮你伺候你娘,掏钱给你买衣裳、打点一切,连零花都贴你!你还没考上学,就想甩了我这个糟糠妻?你还有没有良心?” 她猛地转向孙小盈。 “还有你!水性杨花的烂货!一边勾着我哥,一边偷我男人!我欠你什么了?你凭什么?” 当初许长冬对她提起孙小盈时,满口夸赞人家温柔聪慧。 谁知背后竟是这般不堪的勾当? “不要脸的东西!别人的男人你也敢惦记!羞不羞!”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看见孙小盈和徐阳站一块儿,许娇娇血都冲上脑门。 抄起手就要扑上去。 她今天非撕了这女人的脸不可! “徐阳!拦住这个疯婆子!” 孙小盈惊叫一声,迅速往后退了半步。 整个人躲进徐阳的肩后。 徐阳左臂一伸,便拦住了许娇娇的去路。 右手顺势将孙小盈往自己身侧拉了拉。 他眉头紧锁,声音低沉。 “娇娇,冷静点,有话好好说。” 这一下,孙小盈腰都挺直了。 “你说我水性杨花?那你呢?明知道我姐和徐阳早有婚约,你还腆着脸贴上来,送钱送人,算什么?倒贴的妾室吗?” 她哼了一声,语气又尖又刻。 “你再说我吊着你哥?你哥算个屁!许长冬不过是我爹收的小徒弟。这样的师兄,我家里有十几个!人人都对我好。他?没特别的!” “还有,你少拿正房夫人的架子压人!没拜堂、没上香、没请客、没下聘,连花轿都没抬过你,你也配称‘妻’?顶多算个暖床的!” 许娇娇气得浑身发抖。 可双手被徐阳死死扣住,干脆抬脚就踹! 徐阳“嗷”一嗓子松了手。 她立马跳开,冲过去一把将孙小盈死死顶在墙上。 “你才是贱货!没名没分的野鸡,也敢在我面前吠?” 她双眼通红,声音压得极低。 第179章 体面的说法 孙小盈后脑勺磕在墙上,疼得她闷哼一声。 许娇娇一字一句道。 “你以为你多金贵?徐阳要是真娶你,早八百年就把你娶进门了!可他没!为什么?因为他心里清楚,你是脏的!是你先勾引的他!你还敢在这儿装清高?你配吗?” 说完扬起手,一巴掌落在孙小盈脸上。 “你敢打我?!” 孙小盈脸颊顿时火辣辣地疼。 她几乎是本能地反手一巴掌甩了过去。 这一耳光彻底点燃了许娇娇的怒火。 她猛地扑上去,狠狠将孙小盈按倒在泥地上。 孙小盈吓得不轻,扯开嗓子怒吼。 “徐阳!你他娘还愣着干嘛?管管这个疯婆子!不然我今天就要跟她同归于尽!” 徐阳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慌忙冲过去,一把抓住许娇娇的手腕。 “你疯了?!这是孙小姐!你竟敢动她一根手指头?!” 这一攥,许娇娇整条手臂都麻了。 可她非但没住口,反而骂得更凶了。 连赵苏苏和陆子吟都听得眼皮直跳。 孙小盈又羞又怒,几乎喘不过气。 她趁许娇娇手劲松了些,猛地一挣,从地上爬起来。 可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就被赵苏苏从背后一推。 她猝不及防,“哎哟”一声惊叫。 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地扑进了徐阳怀里。 “徐阳……我从小到大,从没受过这种气……我……我可是要嫁进徐家的人啊……你让我……让我怎么有脸活下去……” “你这个贱人!” 许娇娇见状,更是怒火中烧,又要扑上去撕扯。 可刚迈出一步,却被徐阳猛地一推。 她后背“砰”地一声撞上土墙,疼得她眼前一阵发黑。 “你居然帮她推我?!徐阳,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推的是谁?是我啊!我是你娘认下的儿媳妇,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羞辱我,还要护着她?” 徐阳赶紧开口,语气尽量平和。 “孙小姐,你先回去,这儿我来处理。这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他说完,还悄悄冲孙小盈使了个眼色。 孙小盈立刻明白了徐阳的用意。 她冷静下来一想,跟一个乡下村姑在泥地里撕扯? 简直是自降身份。 再说,这许娇娇刚才那股狠劲儿,真打起来,自己未必占得了便宜。 不如留着这口气,让徐阳去收拾她。 既保全颜面,又能让她吃尽苦头。 于是她挺直腰板,冷着脸丢下一句。 “好好管教,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别以为攀上徐家,就能飞黄腾达了。” 孙小盈一走,徐阳便死死攥着许娇娇的手腕。 直到她疼得直咬嘴唇,才终于罢手。 赵苏苏站在角落,轻轻叹了口气。 这俩人,怕是要撕破脸了。 “徐阳,你竟然这么对我?” 许娇娇气得浑身发抖。 “你瞎了眼不成,非要去招惹你未来嫂子?她算什么东西?你竟为了她,伤我、推我、当众羞辱我?!” “娇娇,你别这样。” 徐阳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声音也跟着发颤。 “我怎么会去招惹别人?从咱们定亲那天起,我心里就没装过第二个女子。你不信旁人,还能不信我?” “那你为什么护着她,反倒欺负我?” 许娇娇别过脸不去看他。 “我哪点不如她?你说啊!” “你忘了之前有人威胁我吗?” 徐阳声音低下来。 “那个本来给我做保的廪生,本来说得好好的,结果临到关头,忽然翻脸不认人了。话也不说一句,就直接撤了担保。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没有保人,我连科举报名都报不上。” “我跑断了腿,才托人在外县找了另一个肯接手的秀才。可那人又要银子,又要人情,处处设坎。这事拖得越久,我就越悬。你说,我能怎么办?” “这事儿不是你错,雪脂膏惹的祸,是那些人盯着你的生意。” 他语气缓了些。 “有人眼红你那方子赚钱,便想拿住你、打压你。他们不能动你,就拿我开刀。我不怪你,真的。可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前程毁于一旦吧?” “孙小盈一直缠着我,我也早跟她说清楚了,我没那心思,也没那个念头。” “她三天两头来找我,送点心,问功课,我躲都躲不及。可现在没退路了,她忽然说,她认识个府里的学官,只要她开口,就能帮我搞到一个廪生名额。虽然听着离谱,可万一呢?我不能放过任何机会。” “所以我只好假装答应,哄她一哄。不过是敷衍罢了。我心里装的,从来就只有你一个。从你嫁给我那天起,我的命就和你拴在一起了。你信我这一回,好不好?” “你要真气,你就把方子卖了,让买家替我找个保人。” “你不能耽误我考科举吧?那是我爹临死前最大的心愿!我若考不上,怎么对得起他?又怎么对得起你?我娶你回来,不是让你跟着我吃苦受罪的。我是想让你过上好日子,能挺直腰杆走路,不用再看人脸色!” 这话听得赵苏苏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当场呕出来。 这男人不去戏班唱堂会,简直是白白浪费了这块好材料。 可没想到,许娇娇居然信了。 她咬着嘴唇,半晌才哑声道。 “你……你真是为了科举才这么做的?不是因为……喜欢她?” 赵苏苏翻了个白眼,心中冷冷嗤笑。 她哪是真信? 不过是舍不得罢了。 嫁给徐阳三年,家底都押上去了。 如今闹翻,难道要她抱着几件旧衣裳回娘家? 再说了,乡下哪有什么和离的体面说法? 还不是被人说是“被休回来的”。 还没进门,村口的婆婆婶子就能把她骂个半死。 要是在以前,雪脂膏赚得盆满钵满,她或许还能硬气点。 可现在买卖黄了。 她一个乡下媳妇,拿着方子去卖,能卖几个钱? 识货的少,压价的多。 恐怕还没走到县城,就被中间人骗得一分不剩。 与其如此,还不如借着徐阳读书人的身份,去找找他的同窗。 最差的结果,也不至于两手空空。 “我自然是只喜欢你一个,与她不过逢场作戏。” 徐阳语气斩钉截铁。 许娇娇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紧紧盯着徐阳的脸。 “你发誓,你没骗我?你要敢骗我,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第180章 引人注目 “我骗你干什么?” 徐阳急忙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掌。 “那孙小盈又瘦又单薄,性子轻浮,动不动就在人前抛头露面,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跟你比,差了十万八千里都不止。我若是看上她,那才是真的疯了。” “我相信你!” 许娇娇抽泣着,嘴角已经忍不住翘了起来。 她用力咬了咬唇,怯怯地说道。 “可……可她之前说的那些话,不拜堂、不办酒、没聘礼、没迎亲。全是真事儿。我听着心里就发慌。” “我听人说,婚书可以在县衙挂号,立了案就有官府作证。你能不能……去登记一下?哪怕只是一纸文书,我也能安心些。” 赵苏苏静静听着,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才是许娇娇想说出口的心事。 许娇娇如今这身份,明面上是未婚妻。 可婚约未登衙,三书六礼也不全。 说不清是妻,还是妾。 若徐阳这辈子一直是个老童生,且终身不娶别人。 那她自然就是正经的媳妇。 可许娇娇压根儿不想让他一辈子窝在村口教蒙学。 她盼的是他飞黄腾达,名扬乡里。 但若真有那么一天,他成了秀才、举人,甚至当了官。 再娶一位门当户对的正妻呢? 那她算什么? 她自己不好开口,怕显得斤斤计较、不懂大体。 可今儿借着这由头提一提,也算合情合理。 “娇娇,这主意确实是好。” 徐阳轻声说着,抬起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可眼下凛保的事一团乱,族里催我出面调解,县学又要准备院试,我哪有心思去衙门跑这一趟?” “再说了,等我中了秀才,功名在身。那时候再去登记婚书,轻轻松松,衙门都会笑脸相迎。咱们的日子还长着呢,不急在这一时,好不好?” “你别糊弄我。” 许娇娇嘟着嘴,语气带了几分嗔怪。 徐阳立刻举手。 “我对天发誓!若有一句谎言,就让我天打雷劈!你现在先回去,别在这里闹出动静。我得立刻去跟孙小盈说清楚,把误会解开,绝不能让她坏了我的前程。” “行,我可以先走。” 她咬着牙,眼中怒火翻腾。 “但你别以为我信你。那女人水性杨花,轻浮善变,哪有一点正经姑娘的样子?她也配当我嫂子?我现在就去告诉我哥,让他睁大眼睛看清楚,别被那狐媚子蒙了心,白白葬送了一辈子!” 其实她心里也不是真的多在乎许长冬。 她只是觉得,万一那女人真进了门,以后就得日日相对。 光是这么一想,她胃里就涌上一阵阵酸水。 “好好好,你看就行,只要你别在这儿闹事。” 徐阳笑着应道。 “你一闹,街坊邻里都听见了,风言风语传出去,我这秀才还没考上,名声先毁了,那可真是前功尽弃啊。” 若不是为了稳住孙木匠,又为了让孙小盈哄着许长冬。 他是根本不敢提这门亲事的。 否则,孙木匠早就把女儿许配给有出息的读书人了。 哪轮得到他来算计? 至于许娇娇? 他压根就没把她当回事。 连名分都没有的东西,妾都不算。 等哪天把雪脂膏的配方骗到手,就把她打发去厨房烧火。 两人各怀鬼胎,却还非要装出一副恩爱的模样。 等他们彻底走远,赵苏苏才从墙后走出。 她嘴角一扬,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真有意思啊。最好他们别那么快就闹崩。要是早早散伙了,我还得费尽心思重新挑拨。再说了,万一哪天许娇娇被退回来,灰头土脸地回到赵家,我哥见了她,还不知要被勾起多少旧事,准得闹心好一阵子。” “徐阳要是考不上秀才,这婚事就别想散。” 陆子吟坐在门槛上,语气笃定。 “孙小盈眼界高着呢,一个连童生都不是的穷酸,她连正眼都不会瞧一眼。” 两人把张大夫留下的东西收拾妥当。 然后趁着天色尚早,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院子。 赵苏苏一边走着,一边抬头看了看天空。 她皱了皱眉,自言自语道。 “野猴怎么还没回来?按理说这会儿早该到了。这趟生意莫不是不顺?” “估计是路上堵了,咱们等等吧。” 陆子吟靠在墙边,神情倒是不慌不忙。 “运货嘛,时间延迟太正常了。谁知道前面有没有塌方,有没有官差设卡查人?再说了,野猴那骡子腿短,走得慢,急也急不来。” “要不,咱也弄辆骡车?” 赵苏苏突然眼睛一亮。 “反正咱们本就打算找个体面活计遮掩身份,不如就买辆骡车,对外就说这是东家赏的差事,专跑乡下收鸡鸭、山菌、干货这些山货土产。听着正经,查的人也不会多问。” “而且以后咱们自己运货也不用老喊野猴了,还得看他有没有空,多麻烦!再说了,将来要是真闹灾荒,粮价飞涨,百姓逃难,有辆车就能带着东西跑路,保命都来得及。”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继续补充道。 “现在骡车还便宜,等过两年太平日子一乱,物资紧缺,别说是车,怕是连一头瘸腿的骡子都难找。趁早下手,划算。” “行,你说得有理,那咱就去县城买。” 陆子吟点头应下。 “要是不显眼的话,我真想直接买匹马。跑得快,耐力也好,还能一口气赶到府城囤货,来回效率高多了。” “马哪是那么好弄的?” 赵苏苏立刻嘟囔起来。 “官府查得严,没路引不能骑马,更别说买了。再说咱们现在身份不明,万一惹人注意反倒坏事。骡车就够用了。” 她想了想,又压低声音说道。 “不过,要是真能打通去府城的路子,攒点钱买两匹马也不是不行。大不了回头把它们牵进空间里养着,省得被人瞧见惹麻烦。”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继续等在村口的老槐树下。 半个时辰后,才远远看见一辆骡车晃了过来。 林野禾一下车就瘫坐在地,大声叫苦。 “哎哟喂,你们等久了吧?今天可把我累惨了!那掌柜的简直不是人,拉货不算,还让我搬货、扫地、喂马,连厨房的潲水桶都要我去倒!我不干?他说不干就不给工钱!” 他喘了口气,又咧嘴笑了。 “还好最后钱给得还算痛快,一吊半铜板外加两个馍,没亏待我。” 第181章 不能白忙活 “只要给钱多就行,我们也没等太久。” 赵苏苏笑了笑。 话音未落,便和陆子吟跳上了骡车后厢。 林野禾站起身,忽然想起什么,又兴奋地开口。 “对了,牧哥,今儿我去县城,可真是开了眼了!什么叫有钱人,什么叫公子哥儿,我算是彻底明白了!” “你不是隔三差五就进城嘛?” 陆子吟挑眉,随口问道。 “卖药材、换粮食,每次都说见这见那的,怎么今儿才长见识?” “这回真不一样!” 林野禾眼睛瞪得溜圆。 “我跟你说,听说那陈家公子是从京城来的!排场大得吓死人!他坐的那辆马车,用的是两匹银鬃马,毛色雪白带银光,走起路来四蹄翻飞,尘都不沾!” “车厢是紫檀木做的,打磨得锃亮,能照出人影来!车顶四角还挂着金铃铛,太阳一照,金光闪闪,晃得人睁不开眼!街上人都围在路边看!” “他头上戴着一顶羊脂白玉冠,那玉质洁白如凝脂,温润无瑕。玉冠的正前方还镶嵌着一颗硕大的南海夜明珠。身上穿的是一件月白色云锦长袍,布料一看便是极上等的货色。” “最叫人惊艳的,还要数他披在肩上的那件墨狐大氅。大氅的领口一圈,用纯金丝线绣着回纹图案。光是看上一眼,便能猜出穿这衣裳的人,定然身份不凡,背景极深!” “别说主子了,就连他身边跟着的小厮,穿着打扮都远超咱们村头那些富户家的少爷。” “听说啊,这位公子的爹,可是京城赫赫有名的陈氏商行的东家。那商行生意遍布南北,从丝绸茶叶到药材珠宝,无一不涉,连官府都要礼让三分。” 林野禾唾沫横飞,手舞足蹈,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赵苏苏忍不住插嘴。 “那公子到底长什么样?你真瞧见了没?你这说了一大堆,什么南海珠、和田玉、金线绣的,全是稀罕物,可你到底是不是亲眼看见的?不会都是听人吹出来的吧?” “嫂子,我哪有那福气能把人脸看得清清楚楚啊!” 林野禾连忙摆手,脸上带着几分讪笑。 “我去的时候,人刚下马车,背对着我往大门里走。远远只瞥见个轮廓。马车就停在巷口,乌漆漆的车厢,四角挂着铜铃,风吹过叮当作响。其他的,可真都是听旁边看热闹的人七嘴八舌说的!” “听说啊,连县太爷家的千金们都坐不住了,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争先恐后地往那边凑,就为了能远远瞧上一眼!” 林野禾嘿嘿直乐。 陆子吟和赵苏苏交换了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他们等的人,终于来了。 陆子吟抬起手,敲了下林野禾的脑门。 “我看你啊,就是贪看热闹,心野了,才拖到这会儿才回来吧?家里饭都凉透了,你还在这儿绘声绘色地说个没完。” 林野禾一边咧嘴一边嘟囔。 “哎哟,疼!这么大的排场,我这辈子头一回见,哪能不看个够?你说,那公子模样肯定俊得很吧?不过……” 他叹了口气。 “咱这种山野村夫,人家贵人哪会多瞧一眼。” 赵苏苏在心里轻轻哼了一声。 瞧不上? 那可不一定。 两人谁也没把这话接下去。 于是,话题一转,便聊起了村东头李家媳妇的琐事。 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火朝天。 回村的路上,两人心事沉沉。 这公子突然出现,究竟是图什么呢? 是不是…… 跟陆子吟的身世有关? 这个念头悄悄爬上两人心头,挥之不去。 第二天,他们决定再去县城一趟。 这天林野禾活儿多。 临走前,陆子吟特意叮嘱他。 “别来回跑了,我们自己买完车就回去。” 林野禾擦了擦额头的汗,笑道。 “放心吧,我又不是傻子,哪能白跑一趟。” 他虽好奇那位大人物,可也明白。 人家是天边的云,高不可攀。 昨儿是运气好,撞上一眼,已是天大的机缘。 今儿再想凑近? 门儿都没有。 撂下人后,他又忙活里去了。 陆子吟和赵苏苏刚进县城,就发现全城都在说一个人。 陈公子。 街头巷尾,人声鼎沸。 “那公子一进门,满屋子都亮了。” “可不是嘛,连马都神气,鬃毛都梳得一丝不乱。” “我偷偷瞅了一眼,那衣料子,啧,怕是绸缎庄半年的货都换不来一匹。” 都在说他气度不凡,一举一动如画中走出来的人物。 谈吐如诗,引经据典,张口便是名句。 难怪是京城里下来的贵人! 两人刚走到牲口市场,李掌柜就快步迎上来,毕恭毕敬道。 “周公子!您可算来了!我们大公子等您半天了!” “带路。” 陆子吟只回了两个字。 他猜得没错,陈明澈就是冲着他来的。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上门。 赵苏苏嘴角微翘,轻声问。 “李掌柜,这种大人物找我们,是想请我们吃饭?还是……要挖地三尺找宝?” 李掌柜笑得更殷勤了。 “好事!天大的好事!去了您就懂了。” 他压低声音,凑近两步。 “以后还得靠您多照应呢。” 这话说得含糊,却又像是在暗示什么。 陆子吟心里早有谱。 他和陈家,八成脱不开干系。 可他嘴上还是淡然。 “我们这种泥腿子,能有什么福气?” 李掌柜依旧笑着。 “去了就知道了。” 他没多说,领着两人拐过几条街。 没多会儿,就到了陈家在县城的铺子。 门口立着两个家丁,黑衣佩刀,神色肃然。 见李掌柜领人进来,才微微颔首放行。 一进门,那辆传说中的马车就撞进眼帘。 四匹马通体雪白,鬃毛油亮,一根杂毛都没有。 车身是上等紫檀木雕的,雕工精细,纹路繁复。 光看一眼就知道值钱得吓人。 厅堂里,有个身影端坐上首。 身穿墨青锦袍,腰系玉带,姿态从容。 修长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赵苏苏走近细瞧,呼吸一滞。 那人,是陆子吟。 眉眼、鼻梁、嘴角,每一处轮廓都一模一样。 两人站一块儿,谁都能看出,这俩人,是同根生的。 可分开看? 没人会信他们是亲兄弟。 一个出身高贵,受尽礼教熏陶,举止温雅如玉。 另一个则像从莽荒之地杀出来的孤狼,浑身上下写满了疏离与警惕。 第182章 心急 光凭外貌与气质,便足以让世人断定,他们绝非一路人。 陆子吟盯着对面那人,目光沉冷。 陈明澈也看着他。 表面上镇定如水,嘴角含着温润的笑意。 可眼眸深处却藏着汹涌的情绪。 震惊、激动、忌惮,还有一丝慌乱。 等两人站定,陈明澈猛地站起身。 上前两步,声音微微发颤。 “大哥……你受苦了。” “我找了你十年,整整十年啊……终于,终于找到你了。” 他说这话时,眼角确实泛红。 似乎真被失散多年的骨肉重逢击中心房。 赵苏苏心里只觉得讽刺。 要是真这么惦记陆子吟,怎么这些年连个面都不露? 既无书信往来,也无半分援手相助。 任他在乡野泥泞中挣扎求生。 非要等到今日,才装出一副热泪盈眶的样子。 她悄悄瞥了眼陆子吟的脸色。 只见他依旧面无表情,唯有眼神冷到了极点。 陆子吟的神经绷得更紧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上一世,那些追杀他的黑衣人,刀法凌厉,招招致命。 分明就是陈氏商行豢养多年的死士。 他们的腰牌上有陈家徽记,行动前必焚香祭旗。 那一幕,他曾刻骨铭心。 现在站在这儿的陈明澈,八成脱不了干系。 理由? 太清楚了。 要是他没出现,陈明澈就是陈家唯一的嫡长子。 家主之位铁板钉钉,整个商行万亿资财尽归其手。 可他一旦现身,认祖归宗,陈明澈立马就成了二儿子。 继承顺位往后推移。 陈家那么大一份家业,足够让人心黑手狠。 他从小在乡下长大,吃的是粗粮野菜。 可只要他这个“嫡长子”的名头在,他就等于踩在别人头上。 谁都睡不安稳。 所以他根本不想认这个兄弟。 “陈公子。” 陆子吟缓缓开口。 “你这一声‘大哥’,是从哪听来的?” 陈明澈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寒意,反而更加热络了。 “你看咱俩这张脸,一模一样,还能是巧合?当年娘亲遭人陷害,被人设计赶出府去,在荒山野岭里难产。” “那时候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生下兄弟两个。可就在这节骨眼上,有个黑衣女人趁着混乱,偷走了一个孩子……那个被偷走的孩子,就是你,我亲大哥啊!” “等等。” 陆子吟抬起手,打断了对方的话。 “天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你凭什么一口咬定我是你哥?单凭一张脸,就想认亲?也未免太儿戏了。” “大哥!” 陈明澈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瞬间红了。 “你别这样说!你以为我没查过你吗?我一路追着线索找到这里,亲眼见过那个老太婆!她是你的养母吧?可她天天骂你打你!那样的虐待,不是抱来的,谁下得了这个狠手?” “你不光出生的地方对,生的日子也对。腊月初七寅时三刻,族谱上清清楚楚记着双胎降生。这些还不算证据?你还想让我拿出什么来才肯信?” “你知道吗?”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去。 “娘因为你丢了,这些年茶饭不思,整夜整夜地哭。原来那么丰腴慈和的一个妇人,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她没有一天不想你,没有一天不派人在外头找。托了多少关系,贴了多少赏银,走遍南北十八州,翻遍每一户收养人家……可茫茫人海,到底去哪儿找?你说,去哪儿找啊?” 突然,他猛地扑上前,一把拽住陆子吟的衣领。 “对了!我记得很清楚!当年稳婆说过,大哥耳后有一颗红痣!你让我看看!要是没有,我立马就走,再不纠缠你半句。可若有……那你就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大哥!血浓于水,你逃不开,我也不会放你走!” 陆子吟心头一震,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他耳后,确实有一颗红痣。 那地方常年被头发遮盖,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直到成亲那天晚上,穗儿伏在他肩头轻笑。 凑近了他的耳侧,手指忽然点了点。 “喂,你这儿有个小痣,挺特别的。” 他知道躲不过了。 那些巧合堆积如山,早已压得他无法否认。 可若就此相认,就意味着他必须离开这片山村。 抛下穗儿,踏入京城那座金玉其外、暗流汹涌的大宅门。 他不甘心,也不愿意。 于是,他干脆换了副嘴脸。 嘴角咧开,装出一副贪财的模样。 “哎呀!真没想到,咱们还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你也别哭啦。既然你是我的亲弟弟,这次专程来找我,是不是打算带我去京城团聚啊?以后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在这穷山沟里熬日子咯?” 话音刚落,他便狠狠将人往怀里一抱。 可就在那刹那,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身体突然一僵。 赵苏苏在旁边看得直想笑。 她清清楚楚捕捉到陈明澈脸上那瞬间的不耐烦。 等陆子吟松开手,对方立刻往后连退好几步。 他眉头紧皱,神情里透着几分嫌弃。 要不是还演着“手足情深”的戏码,怕是立马就要喊人打水换衣服。 “回京城这事,不急。” 陈明澈退回到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们找了你二十多年,盼过多少次,又失望过多少回。这次,我得先确认清楚,不能贸然带人回去,惹出误会,让父母伤心。” “既然现在确认了,那你赶紧带我们走吧?” 陆子吟又凑近一点,脸上堆着笑意。 “你要是不方便,叫李掌柜请长风镖局的人护送我们也行。一路有人照应,也安全些。你不是说娘想我想得病倒了?做儿子的哪能不心急?” “大哥,这事我得先回京禀报父亲。” 陈明澈声音发紧。 “娘现在身子弱,经不起折腾。万一我贸然带人回去,结果出了差错,那可是要出大事的。等我回去了,确定了情况,立马派人来接你,绝不会让你久等,你放心。” 他心里乱得很。 刚才陆子吟不想认亲,他觉得委屈。 自己二十年的寻找像是打了水漂。 可现在陆子吟急着去京城,他又难受。 怎么就哪哪都不对劲? “行,那我就等你回京安排好了再说。” 陆子吟笑着点头,可眼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他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红晕。 第183章 更改行程 万长云在沙上一掌轻挥,一道金光把那层蓝光打散。查林一个跟头摔了出来。 阮敬远无奈,只得让梦竹留下,梦竹让思颖不要告诉逸林,逸林在军中受到排挤,嫡系部队正转入北面,又忙着办喜事,只怕早已是忙得透不过气来。 “这里是望江台!齐恒,谢君和你都不认识了吗”君和大声喊话。 黑黑的山洞,不时刮出一阵飕飕的冷风,加上正是早晨,虽是夏季,却也生出阵阵寒意。身上的衣服有些单薄,她不由得抱紧自己,赶紧摸索着上了马车。 这个事情很多人都知道,人称###商阿德的家伙,就是其中的受益者之一。 "一个醉汉而已,不必跟他一般见识!"宋端午主动的给项虞夹了一筷子菜,满脸堆欢的安慰道。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生命得到保障了。当爆炸刚刚结束,烟尘还未全部散去时候,一道高大身影忽然冲进了烟尘之中,然后就不管不顾胡乱攻击起来。 突然间,前方的人流一阵惊呼,涌动,十几人如同『潮』水般向石拱形大门,大门内闪着幽蓝『色』的光芒。 英洁和英大娘各自走向一个床铺躺下,心里已经做了完全的准备。”开始吧。“随着一声令下,其他医疗人员马上行动起来。 话音刚落田野立马就想到这是在回答被人的问题,就算自己真的这么说也需要委婉一点吧 “你敢袭警,你这是不想活了!”见到自己的手下全部被放倒在地,刑亮声音有些颤抖的大喊道。 乏力的弓手退了回去,重新换上了一批新的,箭雨再起,躲在尸山后面和防线这边对射,不过没有之前那样密集,只是持续不断,弓手连发三箭后就换上新的,更替不断。 第二天一早,杨老就给田野打了电话,说是车已经备好可以出发去滇南了。 “叶青儿是叶海的妹妹。。。。”顿时秦羽无语了,看着眼前这份详细的资料,至于对方和李谦有婚约这一点秦羽则是彻底无事了。李谦欠张钰的债迟早要还,而且不远了,所以有何谈结婚那。 “赌石要选对场口,不知道那慕容伏允会去的哪个场口,别到时候把我给坑了,胖爷我饶不了他!”胖子在车上开始发起唠叨。 “不用担心只不过是肌肉太疲劳造成的,其他就没什么问题了。”此时扁鹊看着秋上佳音的面容说着。 虽然苏晨认为现在不可能再有杀手过来了,但是他仍然不敢大意,始终留在了林若雪的身边,而且此时林若雪的状态他也不放心。 当时那个城市的所有人类都被消灭了,都成为了行尸走肉般的血族。但是突然的感化成为血族的他们突然的消失了,正如他们突然的来到这个城市一样。 而他此时的回报对象,则是一个浑身肌肉看起来很壮士的男子,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之上。而他就是以前姜媚的得力手下,也就是现在带头通缉她的人了,代号叫蛮牛。 江源的脸色阴沉如水,提及炼火堂,脸上满是愤怒之气,当年陨神渊一战,奕星门老宗主陨落,成为江源心中永远的痛,当年就曾怀疑人族七大宗门中有内鬼,而眼下看来,这内鬼就是炼火堂宗主,怎能不让江源心中愤慨。 尹堂最在意脸蛋此刻肿得像个猪头,脸色更是五颜六色,精彩纷呈,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只想仰天哀嚎。 这是江涵江第二境界剑意顿悟到圆满所凝聚出来的一门剑术神通。 在蓝无忧额头印上一吻以后,季维骁转身离开家门,到了其他的地方,他才把身上的极具少年感的衣服脱下来,换上了纯黑色的奢贵纯手工制作西装。 似乎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陆西乔紧锁着的眉宇慢慢的松开了,嘴角也缓缓的带上了一丝弧度,秦故之才放心的离开了房间,让陆西乔好好的睡觉。 给风影开门的人正是乌克,此时的他身上只裹着一条白色的浴巾,他深色的皮肤和浓密的毛发被纯白映衬地格外恶心,就像一对腐烂发臭的肉。 “呃……”而一旁的韩风在听到了李阳这话之后,却也是不禁微微轻撇了一下自己的嘴角,再是由脸上表露出来了一副很是无语的模样。 虽然苏亦行有能力,但蓝修远是季维骁的亲人,他不能袖手旁观。 我以为周四玫应该会感觉到恐惧,但她的脸上却没有这种表情,有的只是笑意,对着王二美的笑。 李羡鱼吐出胃里的食物,颤巍巍的爬起来,与捂着鼻子痛声的莱德不同,那些伤势给他带来了剧痛,让他脸色发白,但最终他的身体在异能催动下慢慢恢复。 “哼,果然是我道门的败类,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阴老看向了寒泽,眼中满是鄙夷之色。 江宏远不经意的拨动着手腕上的那串圆润如意的黄翡手串,静思片刻,点了点头。 “唉,真无聊。”林楠看也不看死去的徐洪力,打着哈欠走到场下,似乎只是拍死了只苍蝇。 可哪怕林楠成就了千古第一魔尊,仍旧没有逃脱固定好的命运,说不定,就连此刻被三大家族包围,遇见秦晓曦、林十三等人,也都是注定好的。 下车之后,陆凡舔了舔舌头,心想自己这次可能来对了。不过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感觉到此处附近有什么灵气存在,整座大山虽然看上去云雾缭绕,一副仙风道骨,但总归是表面上而已。 第184章 打歪主意 这句话是加藤惠说的。伊乐看着加藤惠那神色平静的脸蛋,嘴角扯了扯,没说话。 乌恩奇毫不犹豫的让丽娅把所有的圣水晶全都拿出来,把它们兑换成了战队点数,于是一场未战的逆水孤舟战队直接就有了八千七百个战斗点数。 众人狂奔了一会儿,突然,花茶壶停了下来,转头看了一眼——那是他们的右侧方向。 行至军帐前,刚要掀开帐门进去,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个温润的好奇声音,心中一动,停下了脚步。 乌恩奇把掉在地上的名单捡起来,重新看了看,心中却豁然开朗。 “行了,下去吧,有什么发现再来告诉老夫。”殷少琨将那一袋灵石放到了一边,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股淡淡的、难以言说的蕴味,从独孤沁身上,慢慢地散发出来。 伊乐认真的点点头,虽说他也不太看好伦也,但是却总会情不自禁的认真起来。 斩断部位不是一件易事,首先,它得是一个弱点,其次,它还要有‘脱落’的性质,而综合了两点,才能造成‘斩断’效果。 此时这个帝国内可以说变得与众不同了,和智慧帝国来讲,简直就是另外一个极端了,这里的星球可以说是繁忙一片了。 “对不起教官,我比赛的时候全神贯注确实没有听到!”奥利奇狡辩道。 但是此刻,步惊云却是毫不客气的显露了自己的实力,让无数宾客尽皆震惊失色。 至于刘云峰,除了一开始看了一眼之外,就再也没把目光投向他。 照无眠非常惊讶,很明显,对方的抗击打能力超乎了他的想象,他有点失策了。 突然想到,若是自己真的去了欧洲,真的在哪里带上十天半个月,说不定是半年。 于是他便不顾劝阻,一意孤行,以他最敬爱的大师兄原祖为榜样,去挑战初始宇宙本源。 陆子风的手下想要拦住秦浩,但是根本无可奈何。他眼睁睁的看着秦浩和罗静薇一冲出去就坐上了车,发动车子扬长而去,更是气的直跺脚大骂,但是却也毫无办法。 “我有能力让你们队在接下来的总决赛中取得非常耀眼的成绩,同时,这也是令你出名的大好机会。”陈锋说道。 陈锋没说话,他先是把外套脱了下来,众人不知道他这是想做什么,好端端的脱外套干什么 想到这里,将黑石长老押送去蛇精的地方,那么也就不要紧了,反正事情还是十分的充裕。 青曼叹息一声,石头、金戈、唐诗也叹了口气,目光闪烁,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身为2s异能者,本身就比皇甫、独孤二人高出一个大境界,他战斗起来没有半点压力。 关键还是那艘外星飞船的技术太高了,远超地球不知多少年,所以别看是在一九八几年发现的那艘飞船,之后地球科技又发展了几十年,但还是没卵用,与那些外星人相比,地球人的差距还是太大了。 只是这话不太好直接说出口去,因为王若晨直接打他一顿的可能性,那是相当高的。 他已经是计算得出,维持这个禁制一天大约需要一千颗赤阳石左右,如今他身上的赤阳石元液颇丰,维持天梧浮岛禁制的消耗暂时不成问题。 叮叮当当一阵乱响,这些人只感觉眼前一花,手臂一颤,人没砍到不说,自己的西瓜刀还全都断成了两截,掉落在地上。 “为何只要了一间上房”刚进房门,慕云澄便问帝景道。如今二人不差银两,没必要这般节俭。 所有的记者都被震傻了,一时间,竟然没人开口说话,整个现场都安静下来,变得落针可闻。 “采星,你灵力消耗过度的话,给你这个。”看着石御服过药后,脸色逐渐好转过来,王若晨这才想起还有另外一个不算太严重的伤员采星,确认了一番后,取出另一瓶丹药。 而对方却没有那些顾忌下手比较狠辣,这才导致王泽的这几名护卫虽然武艺比对方厉害可是却身上有伤了。 突然被自己的妹妹给闹了一个大红脸,恼羞成怒的慕容霜作势要去扯,只是才一抬手,饥肠辘辘几天的肚子实在不堪重负。 “都督府那边的军主,不都是和您熟悉吗有几个还是您的老下属。他们情况怎么样”贺六浑问道。 李魅这才怔怔的坐回凳子上,杯子倒了,里面的酒流出来,洒了一地。 毕竟整件事情的缘由合情合理,和旧城改造相比,王家沟的那条公路的确优先级不是那么高。 魏晨见状,发出一声哀鸣,冲过去抱起了自己的孙子,不过没多久,他便忽然双眼一亮,伸手在魏正生鼻尖感觉了一下。 立马于山丘之上,望着前方被团团围住的一道道白红身影,王铁汉狠狠地咽了咽口水。 第185章 光宗耀祖 “生怕哪天付账时被人追问,一句话说漏嘴,把子吟的身世给捅出去,那就谁都兜不住了。” “哟,这点小事” 李掌柜眼睛一亮。 “刚才我可是在牲口市碰上你们的。二位是打算买什么” “本想买辆骡车,拉人拉货,做个正经买卖。” 陆子吟笑得和气。 “等会儿银子兑好,我们就去 也就是在这电光火石的工夫,茧层表面的凸起已经先后破裂,七八只硕大的黑毛老鼠,从茧层中突破钻出。 就算是一个男人,若是没有接受过专业的培训,在歹徒手持凶器的时候,也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可现在,拎着指挥刀,一副斗败了的公鸡模样的福田新平,虽然不至于让人感觉垂头丧气,但浑身上下也是透露着一股颓糜的气息。 虽然是冯定北亲自出手,但却也拦不住马军,就算是冯定北活着,也不见得是马军的对手,更何况他已经死了八年了,冯定北本人尚且不见得是马军对手,区区一道封印,还能翻了天不成 在现代的这种高速发展的社会环境下,越来越多的人患上了失眠焦虑的综合征,这套能解决困扰他们许久的冥想法,一定会大受欢迎的。 杨丽华吓了一跳,虽然刘春妮看着年迈无力,但她还是很忌惮刘春妮的。 这笑声,充满了嘲讽。因为对那些整天鼻孔朝天的龙族,强大的人类神者也一向是瞧不起的。 解散后,朱可芸回了班里,就见林姝和关思甜已经先一步回来了。 好歹也是一族的老祖,居然在这里擦地板,传出去确实丢人,不过是给那位殿下擦地板,赤发青年反倒是觉得与有荣焉。 转眼又过去了半个月,叶新绿因为每天都有迅猛龙来送肉,所以一直不缺吃的。众人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甚至还认识了她口中的“猛子”,有时候还把他们弄熟了的肉丢给猛子一块。 白焰把比翼霏护在身后,拿着刀一扫众军,“谁敢上前,先来试我的刀锋!”有了前车之鉴,风家的士兵们都不敢贸然上前。 下一刻,一股玄奥无比的声音,就从这男人的嘴里发了出来。我听着这声音,身子一震,眼睛里顿时露出了强烈的求知欲望。这一切东西,赫然竟与明王咒有关。 不过,虽然秦昊很担心,甚至连敖广都惊叹连连,感慨此地的阴气和灵气太过浓郁。但是袁怡馨的突破,却并未出现问题。 叶南进入了灵荒山脉,已经一整日了,这还是第一次碰到,除了他以外的人类。 劫镖后的第二天,众人继敲诈地痞“三哥”之后,终于又过上了丰衣足食的生活,南宫白每人发了十金铢,还叮嘱众人省着点花。 但是说缇娜痛恨安兰德,其实也并没有,缇娜本身并不是一个喜欢仇视他人的人。只是在听到安兰德身亡之后,她的心中忽然有了一种轻松地感觉。 不过,这时付云飞说的‘妖法’可不是这个意思,他是因为被李明诡异的身法和奇特的力道震住了!毕竟,虽然此界修妖的修士很少,但也不是没有,所以他还是知道些妖力的特性的。 原本命运星所辐射出异常坚韧的“命弦”,已经变得脆弱异常,颇有一些藕断丝连的感觉,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彻底崩断。而当所有命弦彻底崩断的时候,莱恩将永远维持在现在的状态,也就是成为一个活死人。 第186章 沾亲带故的嫌晦气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相信吴天能够带领他们走向更远,更重要的是一旦风雷联盟成长,自己的后人都可以得到荫蔽。 “大嫂!”叶香君紧张的拉了拉何晶晶的衣角,何晶晶给了叶香君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而且林晚致不确定原主是否有一些拍的比较丑的照片在别人手里,就算是个吃播主播,被对比脸和原来差距太大,那也是好说不好听。 筑基过程中最艰难的步终于成功,喜悦之后,杨明阳逐渐冷静下来。 “这事是由我决定的,飞云堡的兄弟们都是听我的命令才来的,要杀,你们就杀了我,放飞云堡的兄弟走吧!”姜梓江也挣扎着爬起来。 不过江离却一脸惊讶的看着老头,93岁还能上街,说话底气十足,碰瓷技术虽然有点瑕疵,但是瑕不掩瑜,他终究是差点成功了。 坊市四处传来叫卖之声,这里有许多宗门弟子和些散修甚至一些凡人摆放的许多摊位。 而现在扁鹊便是没有成长,那机缘就在这深渊之下,吴天并没有催促扁鹊前去取得宝物,而是告诫他要珍惜眼前的生活。 如果图纸不合格,他们也会退回去,要是干的活不合格,他们也要要求返工了。 王谦听了,就知道这背后必然是有官方力量的推动,再加上他在世界上取得的成就能压服所有人,才能如此统一。 经过噬神脑反复的确认,他感觉古钟表面的纹路,是用一种特殊的画魂手法刻画上去的,如果击碎古钟,这些纹路就会变成精纯的魂力,可让噬神脑直接吞噬,加速噬神脑进化。 我恭恭敬敬的接过来,一看是个漆黑的三足蟾。拿着感觉油乎乎的,看来是被人盘玩了不少年月。材质上看不出是石头的还是泥塑的,总之入手就感觉沉甸甸的。 听到守卫的口气似乎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风无痕心里暗叹了一声,只好作罢。 不过,按照修真体系来判断,风无痕却是有些明白,接下去的境界估计应该是仙人之类的东西。 一时之间,想和顾太子打招呼的人不少,顾归迟一走进这个名利场,礼貌的和每位前来的人沟通,遇上熟悉的人还会多聊几句。 裴芝潼打量了一下青年,二十岁左右的样子,浓眉大眼,看上去正义凛然的样子,并不是认识的人。 沁安虽然说做人不怎么样,但是却有一个优点便是十分孝顺,不管在外面怎么嚣张跋扈,但是在家里的时候依旧是对父亲十分的言听计从,表现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 欧阳刻说的是第二天就送来,但是六千两银子一时间不好拿出来,就晚了两天。 “大家都休息吧,明天人机先出去侦查,找到合适的练兵之地再说。”这次太盲目了,幸亏没有出危险。常林让各团团长离开,一定要战士们吃好再睡上一觉。 心中顿时就像是被开水烫了一下,林苏再也忍不住头都没有来得及低下去,眼泪就啪嗒啪嗒的往下落,止也止不住。 “炎公公,你也随孟嬷嬷一起去吧,将人好好的交给贵妃娘娘,”罗轻容看着一望无垠的水面,忽然心头一动,难道只是想让自己得罪定嫔这么简单一个区区的定嫔,就算是枕头风再劲,怎么会撼动梁元忻的太子之位 “兰兰,我觉得,这件事情,你也不合适插手了。我还是先送你回家吧。”陈欢转头向兰艾说道。 张兰终于松了口气,只要罗轻容点了头,下来的事就好办了,这样也可以借机将被罗老夫人握在手里的高氏的遗产拿过来由她给罗轻容保管,毕竟那个祖母不是亲生的,至于那些被齐氏占去的部分,只当送她养老了。 院子里热带雨林整齐的排列着,各处花圃也在夜间分发着芳香。他们借助这些物体眼看就要到大门口,突然听到一阵尖厉的哨声。 一只四阶的岩石虫从旁边经过,看到了这个战士,瞬间加速,庞大是岩石身躯撞在了那个战士的身上。 “这……”司钺接过筷子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散发着香味的蜜、汁藕,而常富贵则在一旁给司钺盛了汤送过去,而碗中的汤匙也是银质的。 人类跟虫子是不能够和谐相处的,同时,禹鼎又是虫子灭亡人类最大的障碍,以母虫简单的智慧,肯定能够想到将禹鼎打破,然后再屠戮失去了所有依仗的人类。 无声无息间,一点点细微光点如同萤火虫般,汇聚到神弓弓弦周围。 “原作”实际上算是一种“位置超然”的东西,有时候完全可以置之不理,但有时候它的意见就是“金科玉律”。 这在很多人看来是不可思议的事情,怎么能那么轻信别人呢万一是骗子怎么办 刚刚没打中他,只是因太冲动了,情绪没控制好,实力才会下降。 红衣番僧伸手虚空一抓,便将三十颗念珠捏在手中,用法力丝线穿着串子。 崔氏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了一大通安慰两人的话,这才离开宫苑回家写信去了。 只有黄猿在追捕你的时候是大将,剩下的两人当时都是中将!战国在心中纠正道,但嘴上并没有反驳。 当叶轼赶来支援时,轻易就是焚去了阿修罗的战争迷雾,连同鬼分身一起燃烧了殆尽,号称不死不灭的鬼分身,在红莲业火面前也逃不了被燃烧的命运。 第187章 换人情 她一把擦掉眼角的泪,抬起头急切地望着李顺财。 “您要是能帮忙把他弄去县里当个工人,有份正经差事,保准能娶上个好媳妇!” 李顺财听完,心里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这老太婆,嘴皮子翻一翻,就把自己的麻烦全推到别人头上。 还妄想一步登天。 胃口不小啊。 但他面上毫无波动,声音平稳地说。 “县城那边我不太熟,也使不上力,真帮不了你这个忙。” 他稍作停顿,缓缓说道。 “不过镇上嘛,倒是可以想想办法。” “我认识杂货铺的掌柜,给你儿子安排个活儿不难。端盘子、算账、搬货这些粗活,只要肯干,都能轮得上。” “啊?就……就这?” 王金莲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 她原本还指望能攀上高枝,结果只换来个跑腿打杂的位置? 这算什么? “不行不行!这点小事我自己也能办,何必求您?” 她咬了咬牙,壮着胆子提条件。 “好歹也得给咱家弄辆骡车吧?拉东西、运货、走亲戚都方便!您看陆子吟干的活,哪个不是体面差事?咱家干一样的活,总不能待遇比他还低吧?” 李顺财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搞清楚一点!我只是想借你就近观察陆子吟,看他有没有异动,顺带打听些实情。我没说要负责你们全家吃喝拉撒,更没答应给你们升官发财!” 他甩了甩衣袖,转身就走。 临走前扔下最后一句。 “行,这事儿我不找了。隔壁王婶儿也挺清闲的,她家二闺女跟陆子吟自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关系比你亲近多了,她肯定比你更懂情况!” “别啊!这镇上普通小伙计一个月能拿多少工钱?二三百文顶天了吧?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上,还得天天搬货跑腿,累得跟骡子似的!太少可不行!” 王金莲嘟囔着,语气里满是焦急。 李顺财斜斜地瞅了她一眼。 “我给你儿子安排的是四季货栈,那是镇上出了名的体面去处,连县城里好多铺子的伙计都比不上那儿。刚去肯定得从最底层干起,可我会破例给你儿子开最高待遇,每月二两银子。” “往后要是干得好,还能升中级伙计、高级伙计。有本事的,甚至能当上掌柜,掌管一档口的进出货。到时候收入翻几倍都不止。当然,得看你儿子有没有这个命,能不能熬出来。” 他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心里却清楚得很。 这活儿撑不了几个月。 等大公子那边用不着陆子吟了,你儿子立马就得滚蛋。 王金莲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二两?那太好了!我们就认这个差事了!我一定死死盯着陆子吟他们家的一举一动,一点风吹草动都给你报上来,半点不含糊!以后还得多靠您照应啊,您就是我家的贵人!” 她越想越激动,心头一阵狂喜。 我那儿子打小机灵。 如今又撞上这等贵人提携,没准真能混成掌柜。 李顺财从袖中掏出炭笔,低头刷刷写了两张。 撕下其中一张,随意递了过去。 “行了,就这么说定了。你让他拿着这个纸条,明天一早就去四季货栈找掌柜报到就行,就说是我李顺财安排的,没人敢拦。” “这……真管用?” 王金莲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张纸条。 “就凭这小纸片,真能进四季货栈?那可是镇上数一数二的正经差事!” “当然管用。” 李顺财瞥她一眼,带着一丝轻蔑。 “我还指望着你帮我盯紧陆子吟呢,你要是不信我,行,把纸条还我。想干这差事的人排队都排到东街去了,我不缺人用。” “信!我信!我百分百信!” 王金莲一听这话,慌忙将纸条往怀里一塞。 “您说的哪能不信?这可是天大的恩情!我儿子有您照应,那是祖坟冒青烟了!” 李顺财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他压根没留意,墙角的阴影里,有一双眼睛一直注视着他。 “有意思。” 陆子吟靠在墙角,低声笑了出来。 “拿这点小恩小惠就想让我低头?李顺财,你还真是打得好算盘。” 等李顺财走得没了影儿,他才转过身,朝棚子踱步过去。 不多时,林野禾赶着骡车从远处归来。 他刚一停下,就径直奔向堆放木料和帆布的地方。 人多确实好办事。 六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儿齐上阵。 你扶柱子,我拉绳索,他钉地钉,配合得井井有条。 没到半天工夫,一座结实的棚子便支棱起来了。 骡子也被牵了进去。 拴在横梁下的铁环上,悠闲地甩着尾巴啃草料。 “开饭了!饭菜都摆好了,趁热吃啊!” 赵苏苏站在小院门口,声音清脆响亮。 她早把碗筷摆上了桌。 李掌柜送来的那些点心、腊肉、酱菜全都端了出来。 饭毕,大伙儿抹了嘴,三三两两地散去。 “牧哥,你们这回可是撞大运了吧?” 林野禾凑近陆子吟,语气里满是羡慕。 “今天这事真叫人眼热啊!换我遇上,哪敢想这么多?怕是连开口都不敢。” 赵青山坐在门槛上,抽了口烟。 “你这丫头就是心太软,才侥幸捡了回便宜。可别总这样犯傻。这次碰上的是讲理的好人,要是下次遇上个赖皮无赖,反咬一口说你讹他钱,你哭都来不及。” “哎呀,你放心吧,我们也不是见谁都救。” 她撇了撇嘴。 “李掌柜咱认识多少年了?一看就是个本分人。我要是在路上看见个衣衫褴褛、满脸胡子的邋遢汉,哼,连正眼都不带瞧的。” “倒是你,居然拿我珍藏多年的桂花酿去换人情,那可是我攒了三年才舍得开坛的一壶好酒,心疼死我了!” “行了行了,我不说了,我不该提,我错,我真错了!” 赵青山一听这话,赶紧举手投降。 两人聊了几句闲话。 又各自拿了书本,回到屋内埋头苦读。 赵青山和林野禾各自的账本也都做得像模像样。 可最关键的那一本,谁都没敢伸手去碰。 那本小册子被交到了赵苏苏手里,由她一人掌管。 其他人呢? 心里大概有个数就行。 赵苏苏原想着准备一堆理由,万一有人问起也好解释。 结果愣是一个都没开口。 她站在灶台前发了好一会儿呆。 第188章 平平安安过日子 不知该笑他们太粗线条,还是该心头一暖。 这份信任,比金银财宝还贵重。 “对了,今儿的事,你怎么想?” 等学完了功课,众人纷纷告辞回家。 赵苏苏才扯了扯陆子吟的袖角,压低声音问。 “真打算去京城?” “京城肯定得去。” 陆子吟仰起头,望向远处那片模糊的天际线。 “不管咱们身世有多复杂,牵扯出多少恩怨情仇,那地方终究是避不开的。你说是不是?就像命运的绳索,早就把我们和那里牢牢绑在了一起。”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你外祖母……还活着吗?是在京城里默默度日,还是早已不在人世?这些我们都无从得知。连她的名字,都只剩下模糊的传闻。” “说来也怪,咱俩这命啊,一个像断了线的风筝,飘在半空不知方向。另一个呢,又像一只在暴风雨中迷了路的小鸟,扑腾着翅膀,却找不到归巢。” “可偏偏,两个无依无靠的人,竟还能在茫茫人海里相遇、相知,甚至肩并肩走到今天。” 他转过头,嘴角扬起一抹浅笑。 “你说,是不是挺配的?像是老天爷故意安排好的?” 赵苏苏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是啊,真是命里注定。以后咱们真去了京城,一见陈明澈那张脸,我怕是要吓得后退三步。世上怎么会有两个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除了肤色略深些,还有你脸上那道旧疤,你们俩站一块儿,简直像是镜子里照出来的。” 她忽然仔细打量陆子吟的脸。 “诶,等等……你那疤,是不是比前些日子淡了不少?是我眼花了吧?” “不是眼花。” 陆子吟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那道旧伤疤。 “最近这两个月,这疤确实在一点点变浅。起初我以为是错觉,可现在连颜色都淡了大半,快得有些出乎意料。” 他收回手,语气平静中透着一丝欣喜。 “再坚持喝那药三个月左右,说不定就能彻底消掉。” “那可太好了!” 赵苏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其实吧,我觉得你带疤也挺帅的,有种说不出的野性劲儿,可你自个儿说,出门总被人盯着瞧,换谁也不舒服。能治好,当然是最好的结果。” “我是男人,这点皮肉之伤,根本不在意。” 陆子吟笑了笑。 “可到底这道疤陪了我十几年,从小到大,别人一见我就认得出我。忽然间没了,岂不是让人起疑?总得编个像样的说辞糊弄过去吧?” “那还不简单?” 赵苏苏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 “就说某天赶路遇着个云游的郎中,看他不像骗子,聊了几句,他便从药箱里掏出一瓶药膏,说是祖传秘方,专治陈年旧疤。给了你,也没收钱,只说结个善缘。” 她眨了眨眼,继续道。 “要是有人问起来,咱们就这么说,两句应付过去。没人问,那就闭嘴不说,省得惹来一堆麻烦。真有人眼红,追着问我们要药,跑这儿来求方子,烦都烦死了,哪儿招架得住?” 陆子吟听着,忍不住笑了。 可笑意未散,脑海中却忽然浮现出白天的情景。 陈明澈原本谈笑自若,却在他侧脸掠过的瞬间骤然怔住。 那种震惊、恐惧的神情,让他难以忘记。 那一刻,他就忍不住在想。 倘若这道疤真的消失了,陈明澈再见到我时,又会是什么反应。 “都依你。” 他轻轻点头,语气温和。 “可就算这疤真的没了,我和他之间的差距,依旧横在那里。” “人家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从小养在高门大院,吃的是珍馐,穿的是锦绣,连走路的姿势、说话的腔调,都透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贵气。” “而我呢?” 他自嘲地笑了笑。 “是从泥地里打滚爬出来的,靠野路子活命,连读个书都要偷着来。别说举手投足,就连站直了说话,都总觉得低人一头。” “疤可以淡去,痕迹可以抹掉,可那些年落下的根,是改不了的。” 赵苏苏眸光微闪,忽然开口问道。 “你之前说过,上辈子有人追杀你,是陈家的人吗?……会不会就是你这个弟弟?” “不清楚。” 陆子吟摇摇头,眉宇间浮现出一抹凝重。 “只记得临死前,我躺在血泊中,视线模糊,可那几个人袖口上的徽记,却看得清清楚楚,是陈氏商行的标志。” “现在回想起来,倒也想通了一些细节,但……未必就是他。” “为什么?” 赵苏苏挑起眉毛,眼中闪过几分疑惑。 “你怎么就断定不是他干的?说不定就是他派的人,躲在幕后指挥一切呢。” 他沉默了几秒,语气渐渐认真起来。 “上辈子我没见过他。那时候我还只是个乡下孩子,被接回去没几天就被赶了出来,连祠堂都没进去过。但我今天见了他一面,他高傲、冷漠,对我满是审视和不屑,这些我都感觉得到。” “可是,他眼里还有别的东西,是读书人骨子里的清正。这样的人,或许会排斥我,会设局逼我退让,但要说他会下令杀人,甚至亲自参与追杀……我觉得不像。” “不过,这可能是他在县城看到我时的想法。可一旦回到京城,他的态度可能会变。也许他会觉得我是个威胁,不再是能随意打发的角色。” “或者,这一切本来就跟陈明澈没关系。动手的,是陈家其他势力。” “总之,不管是不是他,这事儿背后一定有人不想我回去。” 他低声道,语气里多了一分冷意。 “说实话,我真没想回什么陈家。那一大家子人勾心斗角,争权夺利,我宁愿一辈子待在这小村子里,种几亩地,养些鸡鸭,平平安安过日子。” “可别人不这么想啊。” 赵苏苏眨眨眼,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你想想,陈家有多少家底,你心里难道真没数?你就一点都不动心?” “不动。” 他答得干脆。 “你看陈明澈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了。那是轻蔑。我要是真回去认亲,成了陈家少爷,第一个被踩在脚下的,就是你。” “他不会容忍一个乡下丫头成为我的妻室,更不会允许你在陈家有一席之地。我舍不得让你受半点委屈,一点都不能。” 第189章 延续血脉 他眼神冷了下来,声音压得极低。 “上辈子我什么都不知道,懵懵懂懂进了陈家门,结果被人一路追杀到死,连尸体都被扔进乱葬岗。真要是这次再卷进陈家那摊子事,怕是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我不想重蹈覆辙。我只想和你安安稳稳过日子。就这么简单。” “别人可不一定会这么想。” 赵苏苏叹了口气。 “刚才李丰年去哪儿了?” “我送他到村口,看他骑上马走了几步,没想到他突然勒住缰绳,调转方向,又回去了。” 周子吟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 “不用猜,这肯定是陈明澈出的主意。他知道我最在乎谁,也知道用什么方式能给我压力。他让我爹娘现身,就是要用亲情绑住我,逼我就范。” “他以为我会心软,会因为愧疚而低头认祖归宗。可惜,他不了解我,也不了解我和你之间的感情。” 周子吟心里清楚,这事确实烦人。 但他也早就有了决断。 和周家划清界限,断了来往。 而且,邱芳芳根本不是他亲娘。 即便她曾喂过他几口米粥,哄过他几回。 那份养育之恩,他也早就还清了。 “真够晦气的!” 赵苏苏原本连周家的大门都不想再踏进一步。 可一听这话,一股无名火腾地窜了上来。 “他给了邱芳芳什么好处?” 她眼神锐利地盯着周子吟。 “一个镇上四季货栈的做工名额。” 周子吟眉梢轻轻一挑。 “听说邱芳芳一开始还不满意,非要让儿子去县城的货栈总部当差,胃口真不小。” “这不是明摆着抄咱们的路子吗?” 赵苏苏嗤地一笑。 “我们能拿到这活儿,那是拿命换来的!他们呢?凭什么?就凭邱芳芳那张会哭会闹的嘴?” “不过,这事儿怎么落袋为安?” 她眉头一拧,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李丰年总不能亲自跑到镇上去安排吧?邱芳芳那边,怕是早就打算独吞,瞒着老二老三,悄悄把名额塞给老四。” “他写了张字条。” 周子吟微微一笑。 “我打算让人把字条内容漏了出去。消息一传,老二、老三的媳妇保准炸开锅。他们不是亲生的?怎么好事全落老四头上?凭什么?” “我俩想一块儿去了!” 赵苏苏眼睛瞬间一亮。 “明儿一早我就去串门,先去老二家坐坐,再拐去老三家喝杯茶。我就当个传话的喜鹊,把这‘天大喜讯’一五一十,告诉每一个曾经的妯娌!谁不乐意,谁就自己去问邱芳芳要说法!” 她忍不住笑出声。 当年她公公最讲“家和万事兴”。 现在倒好,看看他们还怎么和? 消息刚出不到半天。 第二天一早,几乎家家户户都在议论。 那可是镇上头等体面的差事,多少人托关系都拿不到。 他们周家老四,什么本事没有,就这么轻轻松松得了! 谁不眼红? 这下,有热闹看了。 周子吟这人,从小到大运气就格外好,做什么事都顺风顺水。 不光运气好,心肠也软得很,见不得别人受苦。 早些年,李掌柜被野狗咬伤,倒在路边,浑身发烫,眼看命不久矣。 是周子吟恰好路过,二话不说背着他走了五里地。 送到镇上的医馆,垫了药钱,还守了整整三天三夜。 那一回,李掌柜捡回了一条命,从此对周子吟感激不尽。 大伙儿看在眼里,心里也不是滋味。 可再怎么眼红也没用,人家救的是救命之恩。 恩情实实在在,不是凭空得来的。 这种天降的福分,就像天上忽然掉下个金元宝。 砸中谁就是谁的命好。 谁也怨不得,骂不出口。 轮不上自己,只能怪自家没那个福气。 可邱芳芳就不一样了。 她做的这件事,可是让全村人心里都堵得慌。 她早些年就把老四过继给了远房亲戚,名册上都改了姓。 亲戚逢年过节来往,也从没提过她是亲娘。 那会儿她可是拍着胸脯说断得干干净净,再无瓜葛,谁也没话说。 可如今倒好,眼看周子吟在李丰年那儿得了差事,风头正劲。 她立刻翻脸不认人,又把老四扯回来,硬是靠着周子吟的关系,从李丰年那儿要来一个稳当差事。 这事一传开,村东头到村西头,家家户户都在嚼舌根。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哪轮得到邱芳芳? 更别提还是老四。 那小子从小懒得出奇,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连田都不下,全靠别人养着。 如今竟凭空得了镇上四季货栈的差事,吃喝不愁,还有月钱可拿。 简直是白捡了个前程! 第二天一大早,这消息烧得整个村子噼啪作响。 而最慌的,莫过于邱芳芳本人。 她正坐在屋里,手指绕着麻绳,眉头紧锁,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把老大、老三支开。 可还没等她想出法子,屋门就被砰地一声撞开。 周老二怒气冲冲地冲了进来,脸涨得通红。 “娘,外头传得沸沸扬扬,说的是真的吗?” 周老二瞪着眼,声音都变了调。 他从小在邱芳芳跟前讨巧卖乖。 自认是娘最疼的儿,吃得多一口饭都要记在心里。 可这次,这天大的好事,居然落到了早就过继出去的老四头上? 他凭什么? 就因为老四年纪小,整天在娘面前撒娇装乖,骗几句好听的? “啥事?” 邱芳芳抬起头,一脸茫然。 刚才还在盘算怎么遮掩,这会儿人却直接杀上门了。 她心头一紧,强作镇定地反问。 “我听说你从李丰年那儿,骗了个四季货栈的活儿,要安排给老四?” 周老二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跳了三跳。 “娘!你这偏心眼也太明显了吧!大哥早被你赶出门了,以后给你养老送终的是我!金宝可是咱家唯一的男娃,血脉都指望他延续,你这样搞,对得起我们这些实打实在你身边尽孝的人吗?” “等等,等等!” 邱芳芳一把扶住桌子。 “这消息……谁告诉你们的?谁说的?” 她还没理清头绪,屋门又被推开,周老三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娘,真有这事儿?我听说四季货栈那差事,每月有二两银子的工钱,还包两顿饭,是李丰年最信得过的人才能去的。这种累人又要紧的活儿,正该让我这种老实本分的人去! 第190章 偷听 我每个月赚的钱,一分不落全交家里,反观二哥二嫂,自己藏一半,连爹娘的口粮都不管!” “你放屁!” 周老二一听就炸了,猛地转过身,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媳妇都快生了,你还惦记镇上的差事?你不该在家好好守着老婆孩子,跑出去凑什么热闹?我可不一样!我去镇上站住脚,混出个人样来,以后金宝就能在镇上学堂念书,咱们周家说不定还能出个秀才,光宗耀祖!” “那活儿本来就是我的!” 周老四突然从角落里跳出来,一手拍着大腿,一手叉腰。 “我还没娶媳妇呢!娘说了,给我找个工作,就是为了给我相个好姑娘!镇上的姑娘知书达理,穿得也体面,我要是能混出头,还能带回个有嫁妆的媳妇!娘,快把条子给我,我这就去镇上,说不准真能给您带个镇上的儿媳妇回来,让您抱上白白胖胖的孙子!” 屋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兄弟几个你一句我一句,唾沫横飞,谁也不让谁。 邱芳芳被围在中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就在这时,屋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推开。 周天饱大步跨了进来。 他身材高大,肩宽背厚,穿着件褪色的粗布褂子。 他眉头紧锁,脸上阴云密布,一进门就往桌上狠狠一拍。 “这是唱的哪一出?老婆子!” “外头吵得鸡飞狗跳,全村人都在议论,说你给老四谋了个镇上的差事。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见?你是当我这个当家的不存在?还是当我这个爹,管不了自家的事了?” 邱芳芳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头的慌乱,抬起头。 “我没骗人。这事儿是真的,可我没去求,也没去闹。是李丰年自己乐意给的。他看老四还没成亲,年纪轻,人也机灵,就说给个差事,也好让他正经立身,以后好说亲。我也是为老四好,娘做这点事,有错吗?” 话音刚落,屋门又被推开。 尹小春和王招娣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人一听说这事,脸上瞬间变了颜色。 “娘!” 王招娣眼睛都红了,声音颤抖得几乎发颤。 “老四光棍一条,孤身一人,这辈子也没个牵挂,日子过得清闲自在,慢慢挑个媳妇,将来成个家,那也是他的事儿,咱们犯不着替他操这份心!可我们家金宝呢?他可是咱周家唯一的香火,是周家的根啊!这机会要是错过了,金宝以后咋办?” “要是能去镇上念书,将来寒窗苦读,考个秀才、举人什么的功名,那咱们周家祖坟上的青烟都能冲上天,牌位前头都能冒金光!这可是关乎子孙后代的大事,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让出去?” “二嫂,你说压力大?我理解你心疼儿子,可你有没有替我想想?” 尹小春冷笑着,眼角泛起一丝不屑。 “你说你辛苦?我老公才是真真正正累得喘不过气来!我呢?我肚子里还揣着一个没落地的小娃儿,眼下有仨孩子整日张嘴等着吃饭!家里没个正经活计,拿什么养活这一大家子人?等我这胎落地,金宝可就不光是家里唯一的男孩了,咱们家的指望也不止他一个!” “你们吵啥?一个个吵得屋梁都要震塌了!” 周老四猛地站起身。 “娘当初可是当着全家的面明明白白说好的,这活计是给我的!谁也别想半路截胡!换人?说得轻巧!可人家点名要我去,我能不去吗?那货栈的管事亲自来家里问的,话都撂下了,还能跑得了?这事儿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你们吵就能改的!” “够了!” 周天饱猛地一拍桌子。 屋里瞬间鸦雀无声。 他双眼圆睁,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死死盯住邱芳芳。 “不就是个做工的机会?能进四季货栈当学徒,虽然是天大的好事,可至于闹得兄弟反目、婆媳撕破脸的?咱们周家是体面人家,不是市井泼皮!老婆子,把那张纸拿出来,咱们当面说清楚,到底是咋回事!别藏着掖着,让大伙儿心里都揣着个疙瘩!”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仿佛一下子凝固了。 谁都知道,这哪是普通差事? 那是能翻身、能改命的台阶! 四季货栈,背后是陈氏商行。 那是什么地方? 是镇上人人艳羡、多少读书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体面商号! 里头做事的,哪个不是八面玲珑、识文断字的精干人? 一旦进去,三年学徒,五年出师。 日后提薪、分股、当掌柜,都不是梦! 这机会,简直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金饭碗! 邱芳芳哆嗦着,战战兢兢地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 那纸早已被汗水浸得泛黄,边缘还沾着几道油渍。 所有人的眼睛瞬间黏在她手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周天饱一把抽过那张纸。 众人立马围了上去,你挤我、我推你,脖子伸得老长。 就连最小的孩子也踮起脚尖,扒着大人腰间,好奇地探头张望。 屋内一时人声嘈杂,却又压低了嗓音。 说起来,周家原本不穷。 当年老太爷在世时,虽只是个乡村塾师。 可为人刚正,最重读书明理。 他临终前定下家规。 不管男孩女孩,都得去念书识字,不可轻贱学问。 所以除了最小的周子吟,三个儿子都断断续续上过私塾。 老大周天饱更是被父亲亲自盯着,一连学了三年。 可三个儿子天性贪玩,坐不住冷板凳。 学了两个月就偷溜回家耍,爬树掏鸟、下河摸鱼,把书本当草纸包油条。 邱芳芳心疼那点束修,觉得一年几担米、几吊钱扔进学堂就像往河里扔石子,听个响就没了,干脆不让他们去了。 可就这么着,三个儿子勉强能识几个字。 倒是周子吟,没人送他上学,他却总偷偷溜去私塾外头,蹲在墙根下,耳朵贴着窗缝,一字一句地听里头讲课。 老秀才开始还拿着戒尺赶人,嘴里骂骂咧咧。 “哪儿来的小叫花子,偷听还偷听?滚开!” 可日子久了,见这孩子风雨无阻,便心软了。 后来竟默许他在窗外旁听,有时还故意把书声抬高。 甚至有一次,老秀才望着窗外那双亮得发烫的眼睛,叹了口气,摇头道:“这小子要是正经念书,肯下苦功,日后怕不得是个举人?说不定还能中进士!可惜啊……摊上这么个。 第191章 家族规矩 父母不识好歹,白白糟蹋了这块料。” 但也就叹叹而已。 老秀才自己穷得揭不开锅,每月束修都拿不全,家中米缸常年见底。 哪还有余力帮谁? 能容他偷听,已经是仁至义尽,是天大的善心了。 他总说:“学问是天赐的根骨,可路还得自己走。我能给的,不过是一扇窗。” 如今周家识字最多的,竟然是周天饱。 当年他爹硬把他按在私塾里三年。 每日晨起背书,夜里练字,稍有懈怠就是一顿板子。 周天饱苦不堪言,曾学得吐血昏厥,被抬回家中休养半月。 老太爷见他实在不是那块料,才终于死了心,不再强求。 可即便如此,他临终前仍咬着牙立下铁律。 子孙后代,无论贫富,必须上学,不可废学。 此规写入家谱,代代相传,违者不得入祠堂。 可惜,娶错了人,三代都要遭殃。 从当年那场婚事定下的那一刻起,这个家的命运仿佛就注定了要走下坡路。 公婆一走,邱芳芳立马把那些维持表面体面的规矩全踢进了沟里。 她既不管教儿子,也不立家法。 任由家中乌烟瘴气,鸡飞狗跳。 几个儿子,一个比一个野性难驯。 老大自私自利。 老二心眼多。 老三惯会煽风点火。 最小的老四看似老实,实则精明得很。 可谁也没想到,今天这张纸,竟成了引爆整个家的导火索。 现在,三兄弟全都死死盯着那张泛黄的纸条。 良久,周老二冷笑一声,嘴角扬起讥讽的弧度。 “这纸上清清楚楚写着‘给周家人安排活计’,可压根就没提老四的名字啊!凭什么说是你的?你说是你就是你的?” “对啊!” 周老三立马跳出来接话,声音拔高,带着几分挑衅。 “你要是真有本事,你现在就拿笔写上‘周老四’三个字啊!写上去就能作数了?咱爹娘也没签字画押,谁知道是不是你临时编的?” “娘!” 周老四急得额头冒汗,一把抓住邱芳芳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 “您明明亲口答应过这是给我的!这纸条是您亲手收下的,当时屋里还有人在场作证,您怎么能反悔?要是这都不算数,那咱们就掰扯到村口去,让全村人都评评理!” “这活儿要是真给了老四,那咱干脆分家算了!” 周老二冷笑着。 “让他一个人养你养老送终,我可是长子,家里头等的好事,轮也该轮到我!凭什么好事都让他占了?”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三分。 所有人都知道,周老二最会拿捏邱芳芳的软肋。 她最怕的就是分家,怕这个家散了,怕自己老了没人管。 “都给我闭嘴!” 周天饱猛地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碗跳了起来。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这个家就分不了!谁也别想拆散这个家!老四去,我说了算!”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那工钱最后不都是归公中吗?进了家里的账,谁还能私吞了去?一家人还分什么你我?” “可不分家也不能这么偏心啊!” 王招娣终于忍不住开口。 “老四连媳妇都还没影呢,去了镇上,一个人吃、一个人住,谁能保证他真把钱往家拿?就算每个月带点回来,谁知道他暗地里藏了多少,克扣了多少?”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周老四身上。 连邱芳芳都没说话。 “你们这都是什么意思?” 周老四眼眶一红,声音发颤,立刻扯住娘的袖子用力摇起来。 “娘,您不是不知道,这活儿是您费了多大劲才给我捞来的!求了多少人,说了多少好话,人家才松口答应。现在倒好,眼看着要成了,你们却要把它拱手让给别人?” 他声音一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娘,您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打一辈子光棍吧?二哥三哥都有家有口了,日子过得红火,可我呢?连个住处都没有,谁家姑娘肯嫁给我?您忍心让我孤零零过一辈子吗?” 他又转向周天饱,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 “爹,您信我一回,这活儿真最适合我!二哥三哥一家老小都在家,老二媳妇怀了胎,三哥老丈人还指望他照顾,要是真让我替他们去镇上,他们不得分居另过?那不更乱套了吗?” 他拍着胸口保证,指天发誓一般。 “您放心,我每月除了吃喝,剩下的银钱,一分一毫都原封不动交回来!绝对不藏半文,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可这话一出口,屋里的气氛却没有半分缓和。 谁不知道四季商栈的伙计,平日里光是客人打赏的小费,加起来都能攒出一整袋铜钱? 更何况那商栈名声在外,生意红火。 每天进进出出的客人络绎不绝,油水自然多。 等他真去了镇上,那点月钱还没捂热,是老老实实交回家,还是偷偷摸摸买糖炒栗子? 谁信啊? 三兄弟,两妯娌,挤在堂屋里,你一句我一句,争得面红耳赤。 有人说该老二去,毕竟他识字,能算账。 有人坚持老三日子最难,该多分点好处。 还有人提老四年轻,没成家,负担小,更适合跑腿打杂。 屋里的争吵声此起彼伏。 邱芳芳站在灶边,一手按着发疼的太阳穴。 每听一句争执,心口就像被一把小锤子狠狠敲一下。 她说不出话来,只觉胸口憋闷。 “够了!” 周天饱猛地一吼。 “老四去。” “他没成家,没有妻儿拖累,这份差事最适合他。再说,他常年在村里打零工,也没个正经营生。这回要是能在四季商栈稳下来,将来提亲都说得上话,找媳妇也容易些。”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老二和老三。 “但老二说得也没错,金宝的书不能耽误。孩子正长知识,笔墨纸砚哪样不要钱?老三家的日子,确实紧巴巴的,米缸常空,油罐常干,我这个当爹的,都看在眼里。” 周老三被点到名字,头垂得更低,双手局促地搓着衣角。 周老二却急了,脸涨得通红,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带着颤抖。 “爹,这不公平!凭什么好处全让老四占了?他一个人在镇上吃香喝辣,我们几个在村头累死累活,还得分他零花钱?” “我没说完!” 周天饱猛然横他一眼,那眼神吓得周老二瞬间闭了嘴,只敢喘粗气。 第192章 家庭纷争 周天饱沉声继续道:“老四去了,人家一进店就给二两月钱,包吃包住!衣食无忧,每月还有赏钱可拿!” 他环视一圈,加重语气。 “你们别傻乎乎地指望,他还能省下钱贴补家里。他一个光棍汉子,在镇上哪样不得花销?茶水、点心、人情往来,哪样不要钱?” “老二、老三,每人每月留三百文当零花,剩下的,全归公中!谁敢私藏,别怪我不认儿子!” “什么?!” 周老四一听,当场跳起来,差点撞到横梁,脸都变了色。 “爹!这活儿是我拼死拼活挣的!凭什么二哥三哥啥也不干,就能白拿三百文?镇上物价贵得离谱,三百文连顿肉都买不起,一碗面都要三十文!” “你不乐意?那让我男人去!” 王招娣马上接话,语气带着几分挑衅。 她年前一直在镇上亲戚家住过几个月,耳闻目睹了不少事。 早就听说四季商栈的伙计待遇好得不得了。 月钱高,饭食好,逢年过节还有赏钱。 最关键的是,那里的东家讲究,不压榨伙计,口碑极佳。 尹小春却愣住了。 她没见过什么世面,平日里连镇上都少去,根本没往那方面深想。 可现在听这么一说,忽然心头一热。 要是家里男人不用出门受苦,每个月还能稳稳拿回三百文现钱。 那日子不就宽裕多了? “你一个人吃喝都不花钱,铺子里管饭,铺盖也有,三百文都算多了!别得寸进尺,不知足!” 周老二这话一出,语气明显软了。 白拿钱不干活,谁不心动? 更何况还是每个月稳稳拿三百文,十年就是三十六两银子! “别别别,我答应!我答应!” 周老四立马改口,脸上愁云顿散,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 三百文啊! 他这辈子就没摸过这么多零钱,连做梦都数不清。 “老头子!他们哪用得了那么多钱!” 邱芳芳最心疼,声音都尖了起来。 在她眼里,那些月钱本该是她的。 她心里盘算着,若是换成她去跑腿,至少也能捞个一百文的油水。 如今全便宜了外人,真是白白糟蹋了这份人情。 “那咋办?为了个活计闹得全家不安生,最后还分家?” 周天饱也火了,猛地一拍桌子。 能从李丰年那儿捞点实在好处,直接拿银子不好吗? 何苦为了个差事搞得兄弟反目,家里鸡飞狗跳? 他越想越气,嘴里咕哝着。 “银子才是真的,人情算个啥!” 虽说这伙计是长期差事,一个月二两银子听着真诱人。 可谁能保准一直干下去? 周天饱心里也打鼓。 万一李掌柜听了周子吟几句坏话,立马把人踹了。 那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二两银子看着多,可要真被辞了,连个铜板都拿不到。 他想着想着,眉头皱得更深,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他之所以选老四,是因为老二铁定不能走。 老二老实肯干,犁地挑担从不偷懒,家里半数的农活都压在他肩上。 万一去了镇上心野了,谁来扛锄头? 地里的活可没人顶得上。 老三也不行,虽说是自家生的。 可从小身子弱,干不了重活,还总爱念叨些读书考秀才的梦话,不靠谱。 老大过继了,地里重活全靠他撑着,根本走不开。 这么一盘算,只剩老四最合适。 年纪轻,手脚利索,嘴也甜,最会来事。 给三百文,不是心疼钱,是收买人心。 三百文虽说不多。 可对老四来说,已经是天上掉馅饼。 他得明白,这机会是爹娘给的,不是白捡的。 只要他安分守己,日后还有更多好处等着他。 “这事就这么定了!” 周天饱扫了一圈,见没人再闹,一拍大腿,声音响亮。 “明天我和老四一起上镇上!” “我也去!我不放心!” 邱芳芳立刻说,站起身来。 她得亲眼看看,这商栈是不是真那么好。 “我也得去看看,确认月钱是不是真有!” 周老二也跟着开口,语气认真。 他虽不争不抢,可这关系到弟弟的前程,他不能装聋作哑。 要是老四被骗了,一家人的指望就落空了。 他说完,还特意看了老四一眼。 周老三心里痒痒,也想跟着去开开眼界。 可一抬头,爹娘瞪着他,吓得他立马闭嘴。 “行了!就我和老四去!你们都别跟!连我都信不过?家里的活堆成山了!” 周天饱话一落,语气严厉。 这事看似平了,表面上风平浪静,可底下暗流涌动。 可真没完。 等老二老三偷偷托人打听,辗转从镇上的远房亲戚那儿打听到四季商栈的实情。 不光月钱高,每月准时发二两银子。 还有饭补、冬衣、年节福利。 逢年过节还能领米面油盐。 听说连伙计都能吃上白面馒头,穿的是新裁的棉袄。 外头那些家底厚实的姑娘,排着队想嫁老四,媒人都快踏破门槛了。 他们心里的酸味,一下就炸了。 一个月后。 老四回村,穿着新布鞋,鞋面锃亮,走得嘎吱作响。 腰包鼓鼓,里头揣着刚领的月钱和赏银。 他脸上带着笑,一脸得意地问:“二哥、三哥,要不要去货栈干短工?搬货也给钱,一天三十文,管两顿饭。” 这话一出口,满屋沉默。 老二低头搓着手,老三盯着门槛发愣,谁也没应声。 屋外风吹过,卷起一阵尘土,扑在窗纸上。 那股被偏心的委屈,瞬间翻了天。 从小到大,周子吟在周家长子周天饱和老四周老四面前,总是低人一等。 爹娘偏心,分家不公,连最普通的农具都优先给他们兄弟二人。 他干最累的活,拿最少的口粮,还得被人冷嘲热讽。 如今邱芳芳居然主动给周老四安排了差事。 而他自己却连提都不提一句。 这种不公平像一根尖刺,深深扎进心底。 可他知道,再闹也无济于事。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委屈压进胃里。 不过现在总算是达成了共识。 周子吟与赵苏苏私下商量后,决定不再纠缠于那些无谓的家庭纷争。 既然邱芳芳愿意管周老四,那就让她去管。 反正他们也不指望周家的半分照拂。 只要不干涉他们过日子,便已是天大的清静。 况且,眼下两人已经有了自己的生计计划。 第193章 祖传秘方 只要踏踏实实干下去,迟早能过上好日子。 吃完饭,周天饱带着周老四往镇上赶。 这事一下传遍了全村。 邱芳芳真给儿子找着活儿干了! 周老四平日游手好闲,村人皆知。 如今居然得了正经差事,怎能不让人惊诧? 更让人心生羡慕的是,这差事是邱芳芳动了关系才安排上的。 谁家不盼着孩子有个好出路? 可偏偏,这好事儿偏偏落到了周老四头上。 大伙儿心里又羡慕又酸得慌。 不少人还怂恿周子吟去砸了周老四的饭碗。 面对这些鼓动,周子吟始终神情淡然。 “我现在有事做,有钱挣,过安稳日子,何必要去扯这些烂账?周家的事,让他们自己闹去吧。我不掺和。” 这番话一出口,反让那些怂恿的人愣了神。 原以为他会愤恨,没想到他竟能如此豁达。 这话一出,夸他厚道的人立马多了起来。 短短几日,风评逆转。 从前那些瞧不上他的村民,也开始对他另眼相看。 这事就这么揭过去了。 周子吟和赵苏苏常常结伴出门。 村里人看不下去,背后嘀咕。 一个女人天天往外跑,成何体统? 这些话起初还只是窃窃私语。 可随着他们两人每日早出晚归,身影频繁出现在邻村集市上,终于惹来了不满。 一些守旧的婆娘聚在村口洗衣时冷言冷语。 “女人家不守灶台,天天跟男人混在一起抛头露面,哪还有点规矩?” 也有人说:“怕是不安分,将来要惹祸的。” 赵苏苏就回了一句:“家里又没地,能干啥?出来帮自家男人,有啥不对?再说,他算哪门子抛头露面?” 她站在井台边,手里提着木桶。 “你们说我该在家织布?布卖不出去。绣花?没人买。种菜?没一寸地!我不出去干活,靠喝西北风过日子?帮我男人收货、跑腿,换点铜板养家,怎么就成了不要脸了?” 最后那句反问,直戳人心。 “你们口口声声说抛头露面,可我男人走南闯北,风里来雨里去,哪次不是为了活命?他连县衙都进过,也算露脸了,怎么没人说他失了体统?” 这话一出口,再没人敢吱声了。 毕竟,谁家日子不是艰难撑着? 只不过别人忍着,她敢说罢了。 敢说,便有了气势。 从此,背后议论少了许多。 他们俩确实在各个村子收鸡鸭、山货、野味。 收满了就直奔县城,找个没人的地方,悄悄把东西存进空间。 囤货快了不少,村里也没人盯着看。 由于他们行事低调,从不在人前张扬。 别人只当他们是运货去集市贩卖。 而且两人来去匆匆,从不逗留。 村里那些喜欢窥探的闲人,也抓不到什么把柄。 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习惯了他们的行踪,不再多问。 就算邱芳芳,顶多在周子吟门口转两圈。 真让她天天守着? 她可不傻,怕沾晦气。 毕竟周子吟曾死而复生。 村里早有传言说他身上不干净,沾了阴气。 她虽然势利,可也怕邪祟上门。 于是只敢在清晨或黄昏时,在篱笆外转悠一圈,瞅一眼院门是否开着,再迅速离开。 赵苏苏原以为孙晶晶的事迟早闹出来。 结果出乎意料地风平浪静。 她曾担心孙晶晶那张纸上的配方被许娇娇发现,引发争端。 可几天过去,许家竟毫无动静。 连平日最爱张扬的许娇娇也闭口不提。 这让赵苏苏感到意外,却又隐隐觉得,这平静之下,恐怕藏着更大的算计。 许娇娇居然忍了? 她心里明白,八成是徐阳又画了大饼,全家都在等他院试放榜呢。 许娇娇虽骄横,却极重利益。 若她真翻了脸,早就闹得满村皆知。 如今这般隐忍,必是有所图谋。 赵苏苏冷静推想,徐阳定是向她许诺,一旦考中秀才,便能借官身之力重开雪脂膏生意。 许家母子向来贪图富贵,自然愿意押宝在院试之上。 许娇娇死撑着不肯贱卖配方,就盼着徐阳考中秀才。 她天真地以为,只要他一中,她就能重操旧业,再卖雪脂膏。 她每日梳妆精心,言语间已以秀才夫人自居。 见人便夸徐阳才学如何了得。 她还悄悄托人打听贡院消息,准备放榜那日要雇轿子、放鞭炮。 可赵苏苏知道,就算徐阳真中了秀才,也改变不了什么。 区区一个秀才,虽有功名,却无实权。 在县里或许能免些徭役、见官不跪。 可要对抗真正的豪商巨贾,仍是蚍蜉撼树。 更何况,雪脂膏一事,早已牵动四方势力。 岂是她一个乡野女子能操控的? 别说四大商行都掺和进来了。 光是长风镖局,就不是个小秀才能碰的。 长风镖局乃是本省首屈一指的武装商队组织。 旗下趟子手过千,镖车常年往返于府城与外省之间。 他们不仅保镖,更参与商品流通、定价分配。 四大商行正是借其力量,将雪脂膏迅速铺向各镇县。 而徐阳,哪怕真中秀才,也不过是个白身文人。 哪敢与镖局叫板? 长风镖局早就跟四大商行谈好了。 县城和镇上的杂货铺、胭脂店,很快就要上新货。 这些雪脂膏包装精美,标签清晰,并附有商行印鉴。 价格虽高,却打着官商联营专供士绅的旗号,专攻中上层买家。 各大铺面纷纷进货,生怕落了风头。 等那玩意儿明明白白摆上货架。 谁还敢买许娇娇的“祖传秘方”? 得罪商行,等于自找麻烦。 试问哪个小贩敢公然售卖与四大商行同名的产品? 届时,许娇娇的雪脂膏非但无人问津,还可能被当成仿冒品查抄。 她那些秘方祖传之说,在商行铁板一块的渠道面前,不过是笑话一场。 最绝的是,雪脂膏开卖的日子,刚好就是院试放榜那天。 双重打击,看许娇娇能不能扛得住。 一边是徐阳命运揭晓,中与不中,牵动全家荣辱。 一边是商行新货上架,彻底封死她的生财之路。 这两件事同时发生,无异于当头两棒。 赵苏苏甚至能想象,放榜当日,许娇娇先是狂喜,。 着发现街市上人人谈论雪脂膏新品。 那一刻,她的脸色恐怕会比锅底还黑。 不过对赵苏苏来说,这些都像过眼云烟。 别人的得意或失意,不过是路旁风景,看一眼便罢了。 第194章 贱卖 她该练的练,该囤的囤。 看着空间里堆得满满当当的粮食和药材,心里踏实得不行。 每天清晨。 她依旧按时修炼空间功法,稳固灵识。 闲时翻看药典,辨认山中草药。 每一次出村收购,她都精心挑选上等药材与耐储粮种,悄悄存入空间。 如今,那方寸天地里,小米成堆,糙米成仓。 茯苓、当归、黄芪捆扎整齐,连腊肉都挂了十几条。 她望着这一切,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她最在意的,反而是周子吟脸上的疤。 那道横在左脸颊的陈年旧伤,原本深褐色,边缘狰狞。 可不知从哪天起,这道疤开始悄然变化,颜色一天比一天淡。 她每每在灶前做饭,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过去,落在他侧脸的那片肌肤上,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 等它彻底没了,他到底会长成啥样? 当然,盼归盼,日子还得照常过。 田里的活儿不会等人,柴米油盐也得日日操心。 太阳照样从东山升起,炊烟照样在黄昏袅袅升起。 没想到,第一个发现变化的人,居然是赵青山。 那天他在村口磨镰刀。 周子吟刚好挑着水桶路过,阳光斜斜地打在他脸上。 赵青山眯着眼一瞧,愣了一下,手中的磨刀石掉在了地上。 他揉了揉眼,凑上前仔细看了看,又绕着周子吟转了一圈,咧嘴笑了。 “哎哟,老周!你这脸上……那疤,咋浅了?” 他一边说,一边搓着手,满脸惊喜。 他听说是神医给的药,高兴得不行。 妹夫人是没得说,心善手巧,待人和气。 可脸上那道疤,总觉得可惜。 真能恢复,那真是天大的好事。 不光是人看着体面,更是老天开眼,给了条重生的路。 村里其他人压根没留意周子吟有啥不一样。 谁会去细看一个成年男人的脸? 连林野禾都没多看一眼。 大男人嘛,谁没事总盯着别人看? 日子都紧巴巴的,哪还有闲心思管别人脸上的疤褪没褪? 大伙儿心里想的都是地里那点事。 年过完了,春寒料峭,可一滴雨没下。 天空灰蒙蒙的。 眼瞅着就要春耕,可水塘快干了。 田里更不用说,土块硬得像石头。 几家商量着要引水,可上游的河道也只剩涓涓细流,只能硬着头皮,一担一担地从井里、从沟里往外挑。 还没到抢水的地步,但人人心里都悬着。 老村长坐在祠堂门口,眉头拧成了疙瘩。 “再不下雨,麦种都捂不活,今年收成怕是要黄。” 谁都知道,收成一旦垮了,粮价必涨。 青黄不接的时候,怕是要揭不开锅。 不过,这对赵苏苏两口子来说,跟没事儿人一样。 他们家没田没地,不靠天吃饭,也不靠雨水活命。 春耕不耕耕,抢水不抢水,都跟他们没太大关系。 反正他们现在是村里最闲的人。 顿顿有荤有油,隔三差五还能炒个鸡蛋。 后院那两垄青菜,都是赵青山帮着打理的。 他每日早晚都来,翻土、施肥、浇水。 喝水? 林野禾和赵青山轮流去挑,一趟两趟不嫌累。 桶都装得满当当,水线直抵桶沿,走一路晃一路,却从没洒过一滴。 赵苏苏呢? 做饭之外,基本啥都不用干。 扫地、洗衣、喂鸡这些杂活,不是林野禾顺手做了,就是赵青山包了。 她反倒像个被供着的大小姐,日子舒坦得让人眼红。 她还能当家做主,隔三差五赶着骡车拉回一堆东西。 米面粮油、布料针线、锅碗瓢盆,样样都得备着。 但她心里清楚,这些东西,不只是过日子用的,更是为将来打算。 毕竟以后要是真逃荒,总得有正经家当撑场面,不能突然变出一堆货,惹人怀疑。 她做事一向谨慎,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村里的小媳妇们,嘴上不说,心里都馋得慌。 看她穿着簇新的青布衫,头发梳得油亮,手腕上还戴着一对银镯子。 哪个不羡慕? 可许娇娇,那可是恨得牙痒痒! 她本指望着靠那雪脂膏翻身,赚点银钱,让婆婆看得起,也让村里人高看一眼。 可试了无数法子,雪脂膏就是卖不动。 好不容易攒了点货,偷偷拿去县城找熟识的丫鬟婆子。 结果人家一个接一个摇头,说这膏子气味怪,涂上去黏糊糊的,不如市集上卖的香润。 降价? 照样没人要。 她站在街角,看着手里的瓷罐,只觉得脸一阵阵发烫。 她不信邪,硬是拉着摊子,一步一挪地走到了集市上去摆摊。 烈日当空,晒得她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可她咬着牙不吭声,心想只要能把这药膏卖出去,挣点钱补贴家用,也算是争了口气。 然而,还没等她支好摊子,官差就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直接掀了她的摊子。 药膏瓶罐摔了一地,膏体流得满地都是。 几个官差冷着脸登记货物,说她无照经营,私卖成药,犯了规矩,必须重罚。 最后,不仅所有东西被尽数没收,还被勒令交了一大笔罚银。 她跪在地上求情,声音都哭哑了,才勉强被放走。 王春花劝她。 “别折腾了,听我一句劝,把那膏方卖了吧!你现在这样折腾,不光钱没了,人也遭罪。再说了,等徐阳中了秀才,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读书、应酬、送礼,哪一样不是要砸银子?早点把方子脱手,换笔现钱,才是正经事。” 许娇娇当场回绝,声音又尖又利。 “不行!我辛辛苦苦熬出来的方子,凭什么卖?我再等等。等徐阳真金榜题名,成了秀才,我就是正儿八经的秀才娘子!到那时,达官贵人都抢着要我的膏子,我还愁没银子花?现在卖,那是贱卖!我不干!” 赵苏苏当然也惦记着院试。 她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早把每一步都盘算得清清楚楚。 院试三年一届,是考秀才的门槛。 若徐阳真能侥幸考中,往后就是半个士人,身份地位大不相同。 可她清楚,徐阳那点才学,顶多识几个字,写个家书还得翻字典。 真要中秀才,除非天上掉馅饼,还正好砸他头上。 但万一呢? 万一他真踩了狗屎运,考上了,后头可就有得闹了。 家里那个许娇娇,怕是要得意得飞上天去。 院试一考完,按照规矩,十天后才放榜。 第195章 守孝 这十天里,徐阳挺着胸脯在村里来回走动,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神气。 王春花更不得了,简直像变了个人。 “准中!考官看了他的卷子,直夸才气纵横!这回县里头一份,非他莫属!” 她甚至开始盘算儿子中了之后该穿什么衣裳去拜谢先生。 大伙儿嘴上跟着夸。 可背地里,谁不是憋着笑? 真考上了,那确实了不得。 秀才老爷不仅免税免徭役,连见了县太爷都不用跪,走路都带风。 可万一没中? 那可就成全村的笑柄了。 十年寒窗苦读都没中的人比比皆是。 徐阳这种临时抱佛脚的,还想一鸣惊人? 做梦去吧。 赵苏苏看着王春花那副天上掉金元宝的嘴脸,只觉一股恶心得慌。 等到榜没她的名字那天,看她还有没有脸在村头晃悠。 可奇怪的是,许娇娇好些天没露面了。 别说集市,连村口都见不着她的人影。 往常她隔三差五就要出来吆喝几嗓子,炫耀自家膏子多灵验。 如今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影子都不见。 村里人议论纷纷。 赵苏苏正纳闷呢,答案自己送上门了。 “苏苏,你……你得帮帮娇娇。” 梁有花忽然冲进院子,脚步踉跄。 她嘴唇毫无血色,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圈。 赵苏苏正在院子里晾晒草药,闻言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 “许娇娇日子过得挺滋润吧?马上就要当秀才娘子了,风光无限,前呼后拥的,还用得着我这种穷亲戚来管?她不是瞧不上我?不是说我配不上她?” 梁有花脸色顿时一僵,身子晃了晃。 可她没空纠结这些旧账,立刻又板起脸,强撑着语气。 “她好歹是你亲妹妹!血浓于水!你怎能眼睁睁看着她出事,装作看不见?” “我眼睁睁看着?” 赵苏苏冷笑一声,把手里的药草摔进竹筐。 “她出什么事了?你倒是说清楚啊。她不是要当秀才娘子吗?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吗?怎么,突然轮到你来喊救命了?” 梁有花抬手狠狠擦了擦眼角的泪,手指都在发抖。 “她被徐阳和王春花关起来了!就在她屋里,连门都上了锁!对外只说她病了,不许人探望。可她根本不是生病,她……她快撑不住了!你得去救她!你是她姐姐,你不能不管!” “那你去找许长冬啊,或者我爹也行。” 赵苏苏耸耸肩,摊开双手,一脸无辜。 “你自己上门看她,他们能拦着?真不行,喊上村长一块去,敲锣打鼓地去,难不成还不准你见亲生女儿?村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我去过了!” 梁有花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 “我求了三天,才被放进去看一眼!可娇娇……她真躺在床上,脸黄得像纸,饭都不肯吃一口,水都喝不下!她看着我,眼神都是空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苏苏,你要是不去,她真的要完了!” “那更该请大夫啊,找我干啥?” 赵苏苏眉头一皱,语气里满是不解。 “人生在世,谁还不生个病?吃五谷杂粮,哪有不感冒的道理?发烧、咳嗽、头疼,哪个不是常事?吃点药,好好躺着养着就是了,急成这样做什么?” “不对劲!” 梁有花咬着牙,脸上的神情异常凝重。 “你不知道她以前身子多好!许娇娇打小到大,连个喷嚏都难得打一次,风寒感冒从不沾身。可这回都连着好几天了,药汤灌了一碗又一碗,却半点不见好转,烧时高时低,人都快烧糊涂了。你不觉得这事太蹊跷了吗?我越想越觉得……是有人动了手脚!” “后娘,你真想多了。” 赵苏苏轻轻摇头,语气平静。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药效哪能立竿见影?徐家又不是穷人家,药材不缺,大夫也是城里最好的,该请的都请了,该治的也都治了。你这般疑神疑鬼,不过是自己吓自己罢了。” “不是我想多!” 梁有花突然上前一步,猛地凑近赵苏苏。 “你听我说,这事必须你去办!你现在就去孙木匠家,当着他的面,把徐阳的真面目给撕开!让他看清这个畜生的嘴脸!否则这婚事一成,咱们谁都救不了许娇娇!” 赵苏苏浑身一震,瞳孔微微一缩,心头猛地咯噔一下。 她大概明白了。 徐阳前些日子中了秀才,名利双收,心气也跟着高了。 孙晶晶那头早就对他百般献媚,甜言蜜语不断。 两人暗中勾搭已久。 孙晶晶一门心思想要嫁进徐家,做正头娘子。 可偏偏许娇娇是正儿八经的未婚妻,当年婚书都写好了。 两家父母也都点头应承的。 她不肯退婚,还扬言要去官府登记,要让徐阳履约成亲。 徐阳哪受得了这种束缚? 如今前程在望,岂容一个旧人绊住脚步? 于是,干脆动了杀心。 他想让许娇娇病死,一了百了。 既能摆脱婚约,又不落个背信弃义的骂名。 好一招狠毒计谋。 这母子俩,心可真狠。 赵苏苏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那笑里却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彻骨的寒与恨。 上辈子,她就是这么被他们算计死的。 那时她怀胎三月,却被徐阳暗中在药里动手脚,导致高烧不退。 最后活生生烧死在床上。 一尸两命,连孩子都没能保住。 死后尸骨未寒,徐阳便迎娶了孙晶晶。 风光大办喜事,连守孝都不足一月。 如今,轮到许娇娇了? 呵,还真是没什么区别。 换了个名字,换了个身份。 可他们的心肠,依旧是那般黑透。 “孙晶晶那小蹄子,早知道当初我就该一刀结果了她!” 梁有花双拳紧握,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我儿子被她迷得七荤八素,连亲娘的话都听不进去!现在连徐阳都被她勾上了!徐阳要是没中秀才,还算个普通人,勉强还能将就过日子。可现在他风光了,眼界高了,哪还会看得上许娇娇?他肯定想休妻另娶,名正言顺地娶那贱人进门!” 她又往前逼近一步,几乎是贴着赵苏苏的耳朵低语。 “只要你去孙木匠那儿,把徐阳如何害人、如何谋算亲事的真相全都说出来,这事才能黄!亲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孙木匠若知道他女儿要嫁的是个谋害未婚妻的毒蛇。 第196章 拼命 哪还敢点头应允?只要婚事一毁,徐阳就再也别想翻身!” “等等。” 赵苏苏猛地抬头,直直盯住梁有花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是不是弄错了?徐阳好歹读过圣贤书,从小熟读《论语》《孟子》,言行举止都讲个仁义礼智信。他当真敢干出这种缺德事?那可是谋人性命,一旦败露,功名不保,还要背上万世骂名!他不怕天理报应?” 她顿了顿,又低声补充道:“况且……孙晶晶我也见过几面,模样清秀,说话温温柔柔的,见人总是低头含笑,一副知书达理的模样。她看起来,真的不像是个会使阴招、勾人心魄的坏人。” 她顿了顿,目光微微一沉。 “该不会……是你儿子娶不到人家姑娘,就动了歪心思,想坏了她的名声,好让自己有机会趁虚而入吧?” “孙木匠从头到尾都明明白白地宣布了,要招一个上门女婿。可你儿子徐阳呢?不愿意入赘,又放不下那点脸面,偏要强娶人家姑娘。这不就是存心毁人清白,好制造借口登门提亲吗?再说了,你非要逼我去孙家,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当我不知道?” “赵苏苏!你放什么屁!” 梁有花猛地一拍桌子。 “你怎么能这么冤枉我们?我好心好意来求你,你倒反咬一口!” 赵苏苏不慌不忙,缓缓抬起眼,眸光清亮。 “许娇娇,可曾抢过我的未婚夫?许长冬,有没有在背后私下扬言,说他能拿捏住孙晶晶?你们一家,暗地里是不是总嚼我哥的舌根,四处说他懒惰无能,是个废物?这些话传出去,乡亲们怎么看我哥?怎么看待我们赵家?” “就算那些事全是真的,”她语气淡淡,“你和我爹,大可以亲自去跟孙木匠当面讲清楚,把话说明白,事情不就了结了?何必非得逼我出面?你让我去,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你说,是不是就想着让我背黑锅,把你女儿的烂摊子甩给我?” 这话一出口,梁有花顿时像被掐住了喉咙。 她心里的确就是这么盘算的。 只要赵苏苏出面闹一场,孙晶晶的怨气自然就全都记在她头上。 这样一来,许娇娇就能撇清干系,以后还能顺顺利利地嫁给徐阳。 万一有人追究起来,大不了就说赵苏苏因爱生恨,放不下旧情。 她咬了咬牙,强撑着硬着头皮辩解。 “我没那个意思!我就是个普通妇人,说话也没分量。你爹那边……我也怕他知道这些事,会闹得不可收拾!你最讨厌许娇娇,你出面,大家才信啊!换别人谁肯信?” 赵苏苏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丝冷意。 “我爹为啥不能知道?他是这个家的当家人,事情瞒他作甚?还是说,你们早就盘算好了,不管孙晶晶愿不愿意,都要把她娶进家门,做徐阳的媳妇?” “你别胡诌!” 梁有花猛地吼出声,嘴上强硬,心里却不由得一慌,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对了!你收了娇娇三十两银子,这事你必须给我办妥了!白纸黑字都写好了,你想赖也赖不掉!”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收钱了?” 赵苏苏一脸诧异。 “我跟她之间,早就结下了八辈子的仇,她凭什么给我三十两银子?谁亲眼看见了?有字据吗?有证人吗?拿出来啊,我当着全村人的面看看!” “你你你……你翻脸不认人!” 梁有花气得浑身直哆嗦。 “你自己心里清楚得很!有没有收钱,你肚子里有数!别在这装无辜!” “后娘,”赵苏苏嘴角微扬,“你是不是昨夜没睡好,烧糊涂了?尽说些没影儿的事。我可不是大夫,治不了你的胡言乱语。你要真为许娇娇着想,怕她名声受损,早就该请郎中上门瞧病,看看她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而不是跑到我这儿,满嘴疯话,颠倒黑白。” “你要真想揭穿徐阳的真面目,”她语气温和,“不如去求村长。他德高望重,又是咱们村的老辈人,说的话谁不信?总比我这个旧情难忘、心生嫉妒的前未婚妻要可信多了。你说是不是?” 她甚至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好心到反常。 平时她从不主动掺和这些麻烦事。 可今天不知怎么,心软了那么一下,想着或许能帮就帮一把。 “你……你真不帮?” 梁有花嗓子陡然拔高。 “那三十两,你得还我!” 她一把伸出手,手指直指赵苏苏的鼻尖。 “三十两?你脑子进水了?” 赵苏苏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我压根没拿,你哪来的钱要我还?你说谁拿,也别往我头上扣帽子。” 三十两不是小数目。 要是真背上了这口黑锅,她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你不给钱,又不办事!” 梁有花声音尖得刺耳。 “我求你!我跪下求你行不行?!你要是不帮,娇娇就没救了!” 她一边说,一边作势就要往下跪。 可她心里却在暗笑。 这一跪下去,看赵苏苏还能不能装聋作哑! 随着她一喊,周围人全听见了。 人越聚越多,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梁有花心里正得意,打算跪下去拿捏赵苏苏,让她当众出丑。 可她膝盖刚弯下一点,脚底猛地一疼。 她哎哟一声惨叫,整个人失去平衡,重心前倾。 扑通! 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脸贴地,灰扑扑的尘土溅了一头一脸。 赵苏苏瞥了眼周子吟,眼睛弯成月牙。 他站在人群外,双手插在袖中,神情淡然。 来得真巧。 这招他怎么没教过我? 回头一定逼他教。 眼下,先搞定这事再说。 她迅速收起笑意,转头扑向梁有花。 谁也没想到,梁有花早派人来踩点。 就是想在人多时闹一场,逼赵苏苏就范。 还是她嗓门太大,一句跪下求你震得整条街都来了人。 结果一到现场,就见她躺在地上,捂着胸口直哼哼。 赵苏苏啊地一声扑过去,一把抱住梁有花的肩膀。 “后娘!你别吓我啊!你这是怎么了?哪里疼?快说话!” 她声音颤抖,眼泪说来就来,一滴一滴砸在梁有花脸上。 “我知道你心疼娇娇!你是为了女儿才这样拼命的!” 第197章 真没良心 她哽咽着,紧紧搂着梁有花。 “我和子吟最近攒了点钱,正想着给你闺女凑医药费呢!你别急,别急啊……” 她一边哭,一边死命摇晃,力气大得让梁有花头晕眼花。 “我不是不想帮,可三十两?你开口就是三十两啊!” 赵苏苏抽泣着。 “徐家再有钱,也经不住这么掏啊!你这不是为难人,是要我命啊!我也是穷苦人家出来的,哪来那么多银子?” 她越说越悲,泪水涟涟,肩膀颤抖。 “你刚才还说,不给钱就下跪!你跪了我也拿不出啊!你要是真跪了,我这当闺女的,岂不是大逆不道?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才让你突然倒下!” 她说得情真意切,连自己都快信了。 周围一圈人听着,眼神渐渐变了。 之前大家觉得梁有花这后娘挺会装。 可自从许娇娇抢姐夫那事一出,坊间就议论纷纷。 真要是个好人,能纵容女儿干这种缺德事? 还抢的是亲姐姐的男人,这不是坏到骨子里了? 现在再听赵苏苏说得声泪俱下,还提到跪下这茬。 几个邻家婶子互相递眼神,彼此心照不宣地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目光。 “这后娘是看人家日子好了,跑来敲诈啊!” “可不是嘛,平时不见她上赶着亲近,如今倒晓得要钱了。” 人群里一阵窸窣低语。 “咳咳咳!” 梁有花憋得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突了起来,猛地挣扎起来。 赵大川刚巧路过院子门口,手里还拎着半筐从地里刚挖回来的红薯。 他还没站稳脚跟,就被旁边一个婶子一把拽了过来。 一听这话,他的身子猛地一晃,差点没站稳,脚下一滑,手里的红薯筐也歪了。 他瞪着眼睛,瞅着妻子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急忙冲着赵苏苏喊。 “苏苏!快松手!你后娘快被你晃断气了!再不停手,非出人命不可!” 赵苏苏这才如梦初醒般松开了手,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 她抽抽搭搭地抹了把脸。 “爹……我只是怕她出事啊。可她说要三十两的事……不会是你悄悄跟她说的吧?我真没……我真的从来没答应过她什么。”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你放什么屁!” 梁有花好不容易喘上一口气,呛出一口带着血丝的痰,狠狠吐在地上。 她气得直拍地,手掌拍得泥灰飞扬,眼睛死死盯着赵苏苏。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口要过三十两?我就说让你帮个忙!帮我去城里请个大夫看看娇娇!” “我……我就是……就是想着娇娇病得厉害……我又没钱请郎中……才求你帮忙走一趟……你倒好,反倒咬我敲诈?” 眼泪顺着她灰黄的脸颊滑落。 “我胡说八道?” 赵苏苏猛地抬头,眼眶发红,声音有点抖。 “那你敢发誓吗?你要是真说过要三十两,还跪下来逼我,那就让许长冬断子绝孙!让他一辈子无后,绝户到底!” 许长冬刚赶过来,额头上还沁着汗。 一听这话,脸都绿了,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他指着自己鼻子,怒不可遏地吼道:“关我屁事!我又没让你娘要钱!这话你也说得出口?” 他气得转头就想走,却被旁边的邻居一把拉住袖子,劝道:“别冲动,听清楚再说。” 梁有花张了张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确实说过那句三十两。 可那是气头上一时失言,只因想起那笔钱本是苏娇娇给赵苏苏的嫁妆银子。 她不过是想讨回来替娇娇治病。 她哪想到会被当众拿出来做文章,成了敲诈的证据? 此刻她百口莫辩,只能睁着眼睛干瞪着。 “够了!” 赵大川气得手发抖,脸色铁青,眼里全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你又闹什么?问苏苏要钱干什么?咱家什么境况你不清楚?哪来的三十两?就算砸锅卖铁也凑不出这笔钱!” 他一边说,一边喘着粗气。 一旁的周子吟终于开口了。 此时他往前迈了一步。 “岳母,您要真有难处,直说就行。三十两,我们真拿不出来。家里有几两银子,大伙儿心里都清楚。您这一跪,不是求人,是逼着我们去死吗?让我们背上不孝不义的骂名,让您满意?” 梁有花慌了,连忙摆手,脸上写满了惊惶。 “我不是要钱!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听说娇娇病了,高烧不止,人都迷糊了……我想请苏苏去看看她,带点药回来……就这一件事。” 她声音越说越小,头也低了下来。 “后娘。” 赵苏苏笑了。 她直视着梁有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要真为娇娇好,直说一声就是了。她管我叫姐姐,我也真心把她当亲妹妹疼,我难道会不管她?用得着您跪着求人?用得着拿三十两这种话压我?你到底是心疼她,还是另有所图?” 四周瞬间炸开了锅。 “怪不得……原来根本不是要钱?”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妇人冷笑出声,眼神里满是不屑。 “我还以为真是家里揭不开锅了,闹了半天,图的可不是银子。” “骗鬼呢!娇娇病了,咋不找她亲爹?非逼着苏苏去?” 另一个老汉拄着拐杖,语气里透着愤愤不平。 “这事儿说出去都没人信!亲爹就在眼前,她不去求,偏要一个外人掏钱?” “啧,三十两……这数字怎么跟邱芳芳之前闹的事一样?” 一个蹲在墙角抽旱烟的男人眯起眼,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巧了,真是巧了。当年邱芳芳也是要三十两,说给儿子治腿,结果呢?钱一拿到手,人影都没了。” 大伙儿看梁有花的眼神立马变了。 那些原本还带着几分同情的目光,此刻已全然被怀疑取代。 “散了吧!” 赵大川涨红了脸,额角青筋暴起,冲着围观的人吼了一声。 “这是我家的私事,谁准你们在这儿指手画脚的?别在这看笑话!” 众人面面相觑,见没热闹可看,也慢慢散了。 庄稼人日头一偏就得收工,地里的活还等着干。 哪有空在这儿陪人演苦情戏? “妹妹!你没事吧?” 赵青山喘着粗气跑进来,裤脚还沾着泥。 他一路从田里狂奔而来,脚上的草鞋都快磨破了。 “没事。” 第198章 两情相悦 赵苏苏冲他笑了笑,还调皮地眨了下眼。 赵青山一抬头,这才瞧见浑身狼狈的梁有花。 这一幕让赵青山心头一震。 原来倒霉的不是妹妹,是她啊。 他转头看向父亲。 “爹,到底咋回事?她为啥找苏苏要钱?” 他知道梁有花一向不待见苏苏。 可当众下跪讨钱,这举动实在太过反常。 背后一定有事。 “娇娇真出事了,还是你编的借口?你为什么不找我,偏偏找苏苏要钱?” 梁有花脸色唰地白了,嘴唇发颤。 “你……你竟这么想我?我不信你真觉得,我会害自己闺女?我是她娘啊!” 她猛地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是她娘!我能害她?你当我是畜生吗?” “那你让我怎么信?” 赵大川声音不高。 “你真关心她,为何不告诉我?为什么非得跪着逼苏苏?” 他说得没错。 她有丈夫,有家,有田有地,真要救女儿,为何不来找他? 为何偏要当众羞辱继女? 他顿了顿,低声道。 “先说,娇娇到底咋了?” “我前天去看娇娇,王春花说她病了,我进屋一瞧,锅里真在熬药。” “药味刺鼻,锅底都黑了,说是治风寒的。娇娇躺在床上,脸烧得通红,嘴里一直哼哼,叫也叫不应。” “可今天我再去,还是这话,娇娇还是没醒。” 她抬起头,眼神直直地盯着赵大川。 “王春花还是那副模样,说‘孩子睡着呢,别吵她’。可我听见屋里有动静,像是有人在动,但就是不让我进去。我扒门缝看了一眼,她被绑在床头,手脚都捆着!” “我怕她是被王春花那老太婆给囚起来了。” 她说完,整个人几乎瘫软下去。 “你这话也太离谱了。” 赵大川皱眉,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人生病不是正常事?要真觉得照顾不好,找大夫不就行了?” 他语气依旧冷淡,带着几分不耐。 “无缘无故就说人家害人,图啥?王春花好歹是你婆家亲戚,她能图你闺女什么?” “不对!娇娇以前就跟我讲过,要是她突然昏睡不醒,还不让见,那准是王春花在背后搞鬼!” 梁有花急得直摆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那你说,她为啥要这么干?娇娇是他们家儿媳,就算王春花嫌她,徐阳呢?徐阳为她连亲事都退了!你这逻辑,我真跟不上。” 赵大川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信。 他双手抱胸,背靠在堂屋的门框上,目光冷峻地盯着梁有花。 梁有花咬着嘴唇。 她偷偷看了眼许长冬,见儿子低头不语,心里更是一阵抽痛。 终于,她再也憋不住,声音颤抖地喊了出来。 “因为徐阳早和别的女人勾搭上了!他娘也想赶走娇娇,好让那女人顶上!” 话一出口,她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儿子的心思。 被孙晶晶迷得晕头转向,日日念叨她的温柔体贴。 可那女人风流惯了,街头巷尾谁不知她爱撩拨男人? 哪配得上她儿子? 她一直瞒着赵大川,是怕儿子难过,怕他心碎。 可现在事到临头,娇娇命悬一线,她不能再装聋作哑了。 总不能为了个还没影的孙家钱财,还有个到处撩人的孙晶晶,眼睁睁看着女儿被坑死吧? “你瞎扯啥?” 赵大川猛地站直身子。 “娇娇每次回家,不都说徐阳对她百般呵护?嘘寒问暖,端茶送水,连她咳嗽一声他都要急得团团转!再说,徐阳天天在书院苦读,书案前一坐就是一天,哪有空搭理别的女人?那女人到底是谁?你有证据吗?别听风就是雨,拿些莫须有的话来吓人!” “就是孙晶晶!那个不要脸的贱人!” 梁有花嗓音都劈了。 “娇娇省吃俭用,连粗布衣裳都舍不得换新的,把一分一厘的银子都攒下来,托人捎去给徐阳做束修、买笔墨。可那徐阳呢?倒好,拿着娇娇的血汗钱,去哄别的女人开心!你说气不气人?你说天理何在?” 赵大川转头看向儿子,眼神复杂,语气也缓了下来,却仍带着质问。 “你不是说孙晶晶对你死心塌地,连镇上媒婆上门说亲,她都一口回绝?还说她发誓非你不嫁,连招赘的机会都拒了?怎么一转头,又跑去勾搭徐阳了?你们仨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是不是你们串通好了,合伙欺负我们家娇娇?” 许长冬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手指紧紧掐着大腿。 “我看错她了。原以为她是真心实意,结果人家就拿我当乐子耍,当作备选、当作退路。逢年过节我孝敬她爹,亲手挑最好的腊肉送去,连她娘爱吃的桂花糕,我都年年不落。结果呢?她爹随便找个由头,说我手艺不行,把我扫地出门了……一句挽留都没有。” “什么?你被开除了?” 梁有花又叫起来,声音尖利得刺耳。 “你说什么?你不是在孙木匠那儿当学徒,干得好好的吗?再熬两年,就能出师立门户了!怎么突然就被赶出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不早说?” 这下她才醒过神。 儿子该在孙木匠那儿打工啊,怎么突然跑回来了? “你干了啥?为啥被赶?该不会……是偷偷勾搭孙晶晶,被人逮个正着吧?” 赵大川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地在许长冬和梁有花母子俩身上来回扫视。 赵苏苏在一旁听着,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爹的脑回路,有时候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说他不清醒吧,他偏偏总能歪打正着。 说他精明吧,可这联想也未免太离谱了些。 不对,应该说,还挺正常的。 毕竟,这种事,他们还真干过。 想到这里,赵苏苏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光。 赵青山语气淡淡地接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对啊,为了送你去孙木匠那儿当学徒,我爹可是掏空了多年的积蓄,东拼西凑才凑够那份厚礼。现在你被人一脚踢出来,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吧?不然,外人只道是我们家不懂规矩,坏了人家的名声。” “爹!你怎么能这么讲!” 许长冬猛地抬头,整张脸涨得通红。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带着委屈和愤怒。 “我和晶晶本来好好的,两情相悦,谁也没说破,可她自己变心了,转头就反咬我一口,才让她爹把我赶走的!这不是我的错!” 第199章 惹火上身 赵大川冷冷地盯了他一眼。 他没急着开口,而是缓缓踱了两步,站到许长冬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那你倒是说清楚,他们到底为啥开除你?是孙木匠亲口说的?还是她闺女告的状?要是你真被冤枉了,我立马就去他铺子里讨个公道,当面问个明白!” 这话一出口,许长冬脸色瞬间僵住。 赵青山在一旁挑了挑眉,嘴角扬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不说,等会儿我爹也得亲自跑一趟,去孙木匠那儿问个清楚。不如你现在就说了,省得他老人家跑断腿,还惹得外人议论纷纷。” “够了,青山,别在这儿瞎掺和!” 赵大川一声呵斥。 他猛地转身,瞪向赵青山,语气严厉。 “这是家务事,轮不到你插嘴!” 说罢,他又立即转回头,死死盯住许长冬,眼神凌厉。 “你自个儿说,到底是什么原因?我为了你拜师,送礼、请酒、托人情,哪一样没做到?没个正经理由,我掀了他孙家的铺子,也不算过分!” “我……” 许长冬终于艰难地挤出一个字。 他咬了咬牙,才断断续续地开口。 “他们说……说我……趁人不备,意图非礼孙晶晶……还说……我动手动脚,被她撞见……才赶我出门的……” “放屁!” 梁有花一听这话,顿时炸了。 她指着许长冬的方向,手指直抖。 “明明是那小狐狸精天天主动撩你!往你碗里夹菜,夜里还偷偷给你送点心!她自己亲口说过要嫁给你!你自己心里清楚,这些事哪一件是我逼你做的?!” “闭嘴!” 赵大川一声厉喝。 “是他们说的,还是……你真干了?” “我……我是被坑了!” 许长冬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 “是她自己扑上来的!我刚伸手想扶她一下,她就顺势往我怀里倒,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突然尖声大叫救命啊!师父和大师兄听到动静,踹门冲进来,二话不说就把我按在地上,拳脚相加,根本不给我解释的机会!” “他们逼我签字画押,说我不认罪就打断我的腿!我当时被打得头晕眼花,只能糊里糊涂地按了手印……然后就被当场轰出了师门大门,连包袱都没让我拿!” 赵青山忍不住冷笑一声。 “你可真够废物的。从小到大,学武不成,读书不行,连这点小事都办砸。你娘当年为了攀上我们家,使尽心机设局下套,好歹也得手了,生下了你这拖油瓶。可你呢?被人一个小小的圈套就套住了,连反抗都不会,被个小姑娘耍得团团转。” “你什么意思!” 梁有花猛然站起身,脸色涨红,指着赵青山怒吼道。 “你别血口喷人!污蔑人也要有个限度!大川,你就看着你儿子这么欺负人?当着你的面辱骂我死去的妹妹?!你还讲不讲良心?!” 她气得浑身发抖,伸手就要甩耳光。 赵大川却早有防备,一把攥住她手腕。 “他没说错。当初我娶你,也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姻缘。你不也是设计好了,闹出那档子事,逼得我不得不娶你进门?若不是那时你怀了那个胎,你以为我会碰你一根手指头?现在翻这些旧账,有什么意思?不过是彼此揭短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下来。 “许长冬,你小子蠢就蠢在,明明被人算计了,还乖乖留下白纸黑字的字据?这种时候,谁还会听你辩解?证据摆在那儿,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赵苏苏坐在角落的小凳上,低着头抿嘴听着,心里直想笑。 她爹这话,真是半点情面都没给后娘留。 感情这夫妻俩几十年来,表面上相敬如宾,背地里早就互相看透。 谁也没真把谁当过自家人。 一个算计着钱财地位,一个防着对方反咬一口。 如今撕破脸皮,反倒显得真实了些。 “我……” 许长冬垂着头,脖颈泛红,嘴唇微微颤抖。 “是……我签了。当时他们压着我手,按了红印泥……我就那么按下去了……我没想到会这样……我以为只是走个形式……” “那你就老实在家种地吧,饿不着你。” 赵大川淡淡丢下一句。 他抬眼扫了一圈屋里众人。 见没人再开口,便扭头看向梁有花,皱眉问道:“你刚才说孙晶晶和徐阳偷情,勾结起来陷害你儿子,到底有没有凭据?总不能光靠一张嘴胡说八道吧?这种事,没证据可不能乱讲。” “还能有假?!” 梁有花急得直跺脚,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我亲眼看见他们在村后林子里说话!他们对视的眼神就不对劲!再说,徐阳以前不就喜欢娇娇吗?可自从孙晶晶来了之后,他立马变了态度!这不是串通好的是什么?肯定是他们先勾搭上了徐阳,再合伙演这一出戏,反过来咬我儿子一口!这明摆着是栽赃陷害!” 她说着说着,几乎要哭出来。 “大川,你是当家主事的人,你得为我做主啊!你得救救娇娇啊!她要是被退婚,这辈子就毁了啊!” “证据呢?” 赵大川冷冷打断她的话,眉头锁成一团。 “你儿子可是白纸黑字按了手印,写得清清楚楚,说是趁师妹不备,意图非礼,还威胁她闭嘴。这种供词,一字一句都刻在纸上,摁了指印,送官府都能定罪。而你说的那些,全是揣测,这些话拿到外面去,谁会信?” 他冷冷地看着梁有花那副疯癫激动的模样,又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许长冬。 这两人,一个是无理取闹的妇人,一个是不堪重用的废物。 合在一起,只会惹祸上身。 他现在是真的信了梁有花嘴里的那一句。 徐阳和孙晶晶搞在了一起。 不然怎么解释这一切? 当初徐阳就能装模作样骗走许娇娇的感情,让她死心塌地跟在他身后跑。 既然能骗一次,再来一次,又有何稀奇? 人心最是难测。 尤其是年轻人之间的情爱纠葛,最容易被利用。 他也信了赵苏苏之前悄悄说的话。 梁有花今天来,根本不是为了讨公道,而是来要钱的。 眼看儿子名声扫地,婚事岌岌可危,女儿又被牵连退婚。 她若不赶紧掏出银子,求人平息此事,还能怎么办? 第200章 挑刺 不过是为了拿钱堵嘴,保全脸面罢了。 这女人,从来就只为自己打算。 可赵大川更气的是,这事明明早就能找他商量,何必非要等到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逼成了又怎样? 赵苏苏被人唾弃,流言蜚语传遍大街小巷。 他这个当爹的脸上就好看? 他丢得起这人,但他也清楚,自己的脸皮还没厚到能当成墙皮糊上去。 他越想越悔恨,悔得心口发闷。 当初要是能顶住压力,坚决不娶这个女人进门,那该多好? 偏生听她哭天抢地,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什么活不下去了。 他心一软,耳根一热,就这么稀里糊涂跳进了坑里。 “你……你真不管娇娇了?她喊了你十几年爹啊!” 梁有花声音发颤,嘴唇哆嗦着。 她从来没这么怕过,哪怕当年丈夫骤然离世,家里被族人扫地出门,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喝稀粥、啃树皮,她都没如此绝望。 赵大川心里猛地一揪。 到底是同床共枕了一辈子的人。 血脉虽未相连,可朝夕相处,冷暖相依。 那份感情,早已刻进骨子里。 他缓缓站起身,双手扶着桌沿,深深叹了一口气。 “走吧,去请大夫,先看看徐阳家到底什么情况。事情总要弄清楚,不能凭一面之词定人生死。” “我不去。” 赵青山抬起头,目光平静。 “我在这陪我妹。许娇娇不是有亲哥吗?何必劳驾我?我一个外人,去了算什么?看热闹的,还是劝和的?” “你怎么能这么跟你爹说话!” 梁有花突然吼了起来。 “娇娇也是你妹妹!血浓于水!你以前能为了苏苏奔走呼号,为她讨公道,现在怎么就没了胆量,不敢去徐阳家讨个说法?你这是心虚了?还是怕了?” “能一样吗?” 赵青山冷冷嗤笑。 “我妹是亲的,她清清白白,有理有据,被人污蔑陷害,我当然要为她鸣不平。可许娇娇算哪根葱?她是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还是你后补的闺女?你是让我去给那个撬走我亲妹妹未婚夫的人撑腰?就因为你脑子里那些胡猜乱想,毫无根据的臆测?”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锋利。 “再说,徐阳自己被人勾走,本就是活该。当初许娇娇怎么用手段拐走他的心,如今别人怎么原样奉还,这才叫天理循环,报应不爽。老天爷看得清,谁欠了谁,谁错了谁,迟早都要还。” 赵苏苏也在旁边轻轻笑了。 “你到现在还不放过她,是不是心里还惦记着徐阳?所以才这么落井下石,非要踩着她的名声往上爬?周子吟……知道你心里还想着别人吗?” 她斜眼扫向周子吟,眸光微冷。 “我媳妇用不着你来指手画脚。” 周子吟依旧站在原地。 “你要是再在这儿胡言乱语,我不介意真把你撂出去。亲娘我都不认了,何况你这假岳母?” 赵苏苏轻笑一声,笑声清脆。 “你儿子肯定不会帮她撑腰。”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笑意更深,却愈发显得凉薄。 “我也没那么大度,东西被人抢了,还能笑嘻嘻说姐妹情深。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她语气一转,忽然压低了些,眼神却更冷。 “要是真觉得许娇娇在徐家活不下去,那就干脆和离。至少能留条命在。” 她这话,是真话。 没有半分虚言。 徐阳和王春花是什么人,她太清楚了。 如今她爹还能替许娇娇挡着些风雨,撑起一方庇护。 可若真闹翻了,硬要分开。 许娇娇能不能全身而退,谁也不敢保证。 但至少还能捡回一条命。 她也明白,许娇娇不会走。 梁有花更不会放人。 “走了。” 赵大川冷眼盯着还在喋喋不休的梁有花,眉头紧锁。 “这事跟青山和苏苏没关系。你要是非得在这儿闹,那娇娇的事,我不管了。” 他这话一出,梁有花和许长冬顿时愣住。 两人对视一眼。 虽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可也清楚再闹下去只会自取其辱,只得悻悻收声。 临出门前,梁有花还狠狠瞪了屋里的三人一眼。 那眼神怨毒得几乎能滴出血来,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夹着尾巴离去。 “哥,你觉得他们这一趟,能闹出啥结果?” 赵苏苏望着梁有花远去的背影,嘴角一翘,露出点坏笑。 “能有啥结果?” 赵青山冷哼一声,脸上满是鄙夷。 “多亏你没嫁给徐阳那个混账!不然现在跪着哭的就是你了。” 他顿了顿,又看向妹妹,语气略带赞赏。 “不过你刚才差点没把梁有花气出心梗,倒是真狠。” “哥,你这话可没资格说我。” 赵苏苏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脸颊微微鼓起。 “气死最好,可别气半死,那还得请人伺候,累人。” 她这话一出,赵青山差点没笑出声,抬手轻轻敲了她脑门一下。 “贫嘴!” “我还以为你会跟去看戏呢。” 周子吟也笑了,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一丝打趣的意味。 “这种热闹,可不多见。一家人内斗,狗血淋头,你不凑个热闹?” “我才不去呢,给她脸了?” 赵苏苏撇嘴,一脸不屑。 “我去给她出头?她想得美。我又不是她亲闺女,犯不着替她挡刀。” 她语气一顿,眼神忽然冷了几分。 “再说,带个大夫去了又怎样?除非她被休了、和离了,不然她还是徐家的人,轮不到我操心。她死是徐家的鬼,活是徐家的奴,我管她作甚?” 果然,和赵苏苏想的一模一样。 梁有花那一场闹剧,终究没能掀起什么风浪。 徐阳依旧懦弱沉默,王春花依旧嚣张跋扈。 而许娇娇,依旧被困在那座冰冷的宅子里。 赵大川带着梁有花母子,还特地请了镇上最有名的大夫亲自登门来看诊。 那大夫年过五旬,胡子花白,背着个药箱,走路慢悠悠的。 一看就很有几分老成持重的派头。 他仔细为许娇娇把了脉,又问了几句饮食起居的情况,最后点头说:“无大碍,不过是风寒初愈,体虚罢了,好生将养几日即可。” 许娇娇脸色红润,气色极好,坐在床边端着一碗热茶。 “就是前两天吹了点冷风,打了个喷嚏,其实早就好了。大夫都说没事了” 梁有花纵然平日里嘴利、爱挑刺。 第201章 见风使舵 可面对大夫亲口下的诊断,又见许娇娇面色红润,再刁钻也实在没法开口质疑。 她只能抿着嘴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眼神却始终在许娇娇身上来回打转。 听到这事时,赵苏苏正坐在自家院子里缝补衣裳。 她手里的针线一顿,眉头微微挑起,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许娇娇怎么就突然懂事起来了? 不仅不闹了,还乖乖听大夫的话,一副贤惠体贴的模样。 可这转变来得太快。 不过转念一想,若是能从此安安分分过日子,倒也不是坏事。 可哪有那么容易就风平浪静? 后来,许娇娇依旧很少出门,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顶多坐在窗边晒晒太阳,或者捧着本书装模作样地看几眼。 逢人便说:“身子还没彻底养好,得静养些日子,不能受累。” 村里那些婶子大娘听了,反而都替她惋惜又羡慕。 “这丫头真是命好,一场小病而已,竟能歇上大半月,天天有人伺候着吃药喝汤,这不是享清福是什么?” 没人知道,每当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时,许娇娇总会悄悄躲在被窝里,拿袖子捂住嘴,默默掉眼泪。 眨眼间,放榜的日子到了。 这天一早,县衙门口已是人山人海。 百姓们从四面八方赶来,黑压压地挤在那张贴在墙上的大红榜前。 赵苏苏和周子吟也混在人群里凑了个热闹。 他们倒不是为了看谁上榜,只是单纯地想瞧瞧徐阳那张脸,在看到结果时会有多精彩。 徐阳就站在离榜不远的地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 他双手负在背后,目光扫视人群,嘴角微微上扬。 可谁能想到,他真上榜了。 名字虽排在最末尾。 可确实是榜上有名! “他……他怎么考中的?” 赵苏苏盯着红榜上的名字,眉头紧紧皱起。 “上辈子他不是天天在我耳边哭穷,说考试的题全是没见过的吗?连文章都写不完,最后灰溜溜地回来。怎么这辈子突然开窍了?” 周子吟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说……他会不会,也记起上辈子的事了?” 赵苏苏整个人猛地一僵。 他们能重生,能带着记忆归来,那凭什么别人就不能? 如果徐阳也记得前世的一切。 那他的出现,就绝不仅仅是一场偶然。 “等等看。”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要是他接下来开始四处打点、悄悄准备逃荒的行装,那八成就真是想起来了。可要是依旧浑浑噩噩,毫无动作,那兴许只是运气好,碰巧撞上了几道会答的题。” 她眼神一暗,语气阴沉了几分。 “想起来更好。省得我费劲布局,他自个儿就会往陷阱里跳。” “先让他得意几天。” 周子吟语气平静,声音低沉。 “不过得盯紧他,别让他跑远了。最好,一步都别出村。” “简单。” 赵苏苏咧嘴一笑。 “咱们去找长风镖局的少东家不就行了?他不是刚从咱们手里买下雪脂膏的方子吗?现在正是新货上市、生意最红火的时候。让一个刚中秀才却不知收敛的读书人满村乱晃,惹是生非,对他们的招牌可没半点好处。” “说得对!” 周子吟眼睛一亮,神情顿时明朗。 “今天雪脂膏刚正式发售,第一批货已经送到各家药铺,他们最怕这个时候出乱子。走,现在就去!” 两人一到镖局,少东家凌岳一眼就看见了周子吟。 他先是怔了一下,紧接着目光便凝在周子吟脸上,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好几秒。 “周公子?” 他终于开口,语气轻慢却不失礼数。 “有事?” 这句话一出口,周子吟心里就是一沉。 他从前何曾用过这样的称呼? 他们虽算不上亲密,但往日见面总是直呼其名。 可如今这一声周公子,像是在刻意划清界限。 更让人心头发紧的是那双眼睛,冷冰冰地盯着自己。 “配方已经卖了,钱货两清。” 周子吟笑了笑,笑意温润。 “但我这人向来厚道,总得顾念旧情,所以特地送你个顺手消息,那个偷方子的姑娘,许娇娇,她的丈夫徐阳,中了秀才。” 凌岳闻言,眉头轻轻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真的?是案首吗?那可就有麻烦了。” 若是真有人一举夺魁,背后又牵扯到陈家势力,事情恐怕不会轻易收场。 “哪儿啊,”周子吟摇摇头,语调依旧平淡无波。 “连前十都没进,不过是勉强榜上有名罢了。按他平日里的学问功底来看,根本不够格上榜。” 凌岳听完,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随即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容。 “那没事了。这种靠运气混上的秀才,根基不稳,底气不足,哪里敢出来闹事?顶多私下得意几天罢了。” 顿了顿,他忽然换了个话题。 “对了,前些日子,陈家大公子亲自请我吃饭。那一举一动,气度非凡,谈吐之间尽显大家风范。啧,真是让人难忘。” 他在提醒周子吟,我已经攀上了高枝,有了靠山。 周子吟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疏离。 “我这种小人物,哪配认识那种人物?别说结识,便是远远瞧上一眼,也怕折了福分。” 说罢,他转身便走。 就在他即将跨出门槛之际,身后传来凌岳慢悠悠的声音。 “周公子,其实……我挺想跟你做点生意的。你说呢?” 可周子吟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走出镖局大门不久,赵苏苏便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小子,胃口可真不小啊!他当自己是谁?还真敢找咱们的麻烦?” 她一边说着,一边扭头看向身旁的周子吟。 “不会。” 周子吟冷笑一声,目光冷峻,语气笃定。 “他是想借我的势,捞点好处而已。嘴上说着合作,心里打得全是算盘。但他要是真敢跟陈家对着干?呵,他还没这个胆量。” 他知道凌岳不过是个见风使舵之徒。 见他暂时失势,便摆出姿态想踩一脚。 可一旦察觉风向不对,立刻就会缩回去。 “还好。” 周子吟语气稍缓。 “认识我和陈明澈的人不多,若是在外头被盯上了,还当真有些头疼。” “怕啥?” 赵苏苏撇了撇嘴,眉梢一扬,满不在乎地说。 第202章 孤苦伶仃 “咱惹过的麻烦还少吗?哪个最后不是自讨苦吃?他们想找事儿,那就来呗,我还不嫌热闹呢!” 两人说着,照旧回到了之前的节奏。 买货、囤积、塞进空间。 然后赶着骡车慢悠悠地回村。 刚一进村口,眼前的景象就让他们愣了一下。 整个村子竟比平日热闹了许多。 原来,全村上下都已经知道了消息。 徐阳考上秀才了! 可奇怪的是,徐阳和许娇娇却迟迟没有回来。 据说是还在县里应酬。 毕竟考中秀才,不仅是个人荣耀,更是家族光宗耀祖的大事。 少不了宴请师长、答谢邻里、拜谢恩师等一应礼节。 这趟外出,估计还得再待上几天。 此时的王春花,早已骄傲得不得了。 远远瞧见赵苏苏和周子吟驾着骡车回来。 她立马撂下手里的活计,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过来。 “哎哟喂!有些人啊,天生就是克星!命硬,克夫,克亲,克邻居都不稀奇!我儿子自从跟你断了婚约,立马就金榜题名啦!这不是转运是什么?!” 她这一嗓子喊出去,顿时四周围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便是窸窸窣窣的私语声响起。 “是啊,你看看,赵家丫头一嫁出去,周家就把周子吟赶出门了。” “可不是嘛,徐阳以前也没见这么厉害,一退婚后,反倒考上了秀才……”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赵苏苏身上。 可赵苏苏却一点不恼。 她不仅不生气,反而笑眯眯地迎着众人看过去。 “哦?听您这么一说,那许娇娇岂不是福星转世?命格贵不可言?既然如此,我这就去村口贴张大字报,红纸金字写上福女星君驾临本村,让大家伙儿都来拜一拜,求个好运、沾点福气!” “你!” 王春花气得脸发紫,手指微微颤抖。 “我儿是凭真才实学考上的秀才,堂堂正正,光明磊落!关她许娇娇什么事!凭什么功劳是她的?这话说出去不怕天打雷劈吗!” “可你刚才说的,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赵苏苏微微歪头,眼眸清澈。 “徐阳以前年年落榜,你说是因为我克他。如今突然中了秀才,风向就变了,那是不是说明,如今能考上,也是因为有人替他改了运?”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哎哟,我可真是明白了,原来秀才的功名,不是靠苦读换来的,是靠媳妇撑起来的呀?真是稀奇,读书人竟也信这套命理姻缘的说道。”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炸开了锅。 可那笑声终究是藏不住的,窸窸窣窣地在人群里蔓延开来。 王春花的脸红得像烧过头的铁锅。 “哼!我儿如今可是正经秀才,前途无量!懒得跟你这泼妇计较!你也就仗着一张利嘴,颠倒是非,搬弄口舌!等着瞧吧,等我儿明年中了举人,后年高中进士,看你这村妇还怎么蹦跶!还能在这村里横着走不成?” “行啊,我等着。” 赵苏苏轻轻拍了拍手,语气慢悠悠的。 “不过嘛,一个秀才而已,虽说也算光宗耀祖,可也不至于拿出来当宝似的供着。村东头老李家孙子前年也考上了,也没见他娘跳脚骂街,满村宣扬。让让,别挡道,我还要回家做饭呢。” 她转身之际,忽又停下脚步,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王婶儿,记得替我好好谢过许娇娇,人家旺夫,真是实打实的福气。娶了她,连文章都能写顺溜了,可见不是一般的命格啊。” 王春花气得一口气堵在胸口。 旁边几位平日里和她交好的大嫂赶紧上前搀扶。 “哎哟我的老姐姐,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您这是教子有方,守寡多年,含辛茹苦把孩子拉扯大,如今终于熬出头了!谁不佩服您这份坚韧?” “就是就是,徐阳这秀才,全是您一手栽培出来的!” “那赵苏苏就是嫉妒,见不得别人好,嘴里没一句实话!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王春花一听这话,立刻抓住机会,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我命苦啊……年轻守寡,拉扯孤儿,白天种地,夜里织布,油灯下陪读,一年到头穿不上新衣裳……可我图啥?不就图我儿有个出息吗!如今刚有点成绩,就有人嚼舌根,污蔑我儿功名来路不正!老天爷啊,你睁睁眼吧……”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连声附和。 赵苏苏远远站在几步之外。 望着这场闹剧,嘴角轻轻一弯,露出一丝冷笑。 她没再多言,转身牵起骡车缰绳,轻轻一抖。 车轮缓缓转动,碾过村中的黄土小道,向着自家方向驶去。 没人再盯着他们了。 “苏苏!你们总算回来了!” 刚拐进自家院门口,就听见一声略带沙哑的呼喊。 赵青山从门槛边的石墩上猛地站起身。 赵苏苏扶额,眉头微蹙。 “哥,你又演哪出?我不在家,你不会自己先回屋坐着?坐这儿吹风,装什么孤苦伶仃?” “我不去!” 赵青山撇着嘴,一屁股重新坐下,嘟囔道。 “屋里更难受!自从徐阳中了秀才,梁有花那尾巴都快翘上天了!前两天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咱们去救许娇娇,说是血亲骨肉不能不管,可怜巴巴的。结果呢?人一救回来,她转头就说那是许家的事,跟我们没关系,再也不提半句!” 他越说越气,猛地站起身来,挥着手臂。 “你猜怎么着?村里人现在见了我就问:哎,你亲妹妹本该是秀才娘子的,可惜了,错失良缘啊!说得我浑身不自在!还有那群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一个个上门攀关系,说祖上三代同宗,要认亲走动。我都不知道咱家祖坟上什么时候埋了这么多显贵!” 他冷笑着摇头:“更可笑的是,连许娇娇她亲爹那个许家都派人来了!说是孩子虽嫁人了,可到底姓许,没改姓,按族规,今年清明该回去祭祖。顺便问,女婿是不是也该上门磕个头,认认祖宗?” “最逗的是,许长冬一本正经地问:那我爹留下的地和钱,是不是也该分我们一点?” 赵青山笑得前仰后合,直拍大腿。 “你猜怎么着?当场,全家人就像被一把掐住脖子的鹅,一个个瞪大眼睛,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一个字都不敢吭出来。” 第203章 坐享其成 “可没过两分钟,他们又开始换了一副嘴脸,笑嘻嘻地说一家人别见外、孝道最重。你说说,脸皮厚得都快能当墙皮一层一层剥下来贴墙上用了。” “那让他们闹去呗,蹦跶不了几天。” 赵苏苏眨了眨眼,眸子里闪着灵动的光。 “哥,别气了,咱们进去把昨天的书再翻一遍,趁现在还记得些。” “……” 赵青山猛地瞪大双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被那些破书折磨了一个时辰,脑袋都快炸了,好不容易偷溜出来喘口气,吹吹风,透透气,你倒好,一句话就把我往火坑里推?还叫我回去接着背?你是想累死我吗?” 他觉得,会认字、会算账就够了。 至于那些之乎者也、八股文章,又不能当饭吃,又能顶啥用? 赵苏苏歪着头,辫子轻轻晃动,目光澄澈地看着他。 “可你以前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要是你早点读书,也能考中秀才,徐阳哪敢欺负我?那时候你还拍着胸脯说,等你考上,谁都不敢小瞧咱们家。现在他真成了秀才,穿着青衫在村里走来走去,尾巴都快翘上天了,你还不赶紧补上?还等啥呢?” “我那是……随口一说啊!” 赵青山一愣,顿时傻了眼,结结巴巴地解释。 “那时候不就是哄你开心嘛!谁真把科举当回事儿?再说了,我哪有那命?真没想考科举,地里的活儿一天比一天多,春种秋收,哪一桩不要人盯着?我哪腾得出时间坐在那儿啃书?” “原来你当初说要护着我,都是哄我的?” 赵苏苏眼圈忽然一红。 “现在徐阳中了秀才,逢人就炫耀,全村人背后笑我瞎了眼,说我当初不该看上他,可他不过是个读书人罢了,又不是什么大官。可他们笑的,其实是你,是你没出息,我…… 我怎么能不难过?你不心疼我吗?” “谁说的!哥哥永远护着你!” 赵青山心头一揪,赶紧摆手,慌忙解释。 “我怎么可能不管你?你是我亲妹妹,我哪怕拼了这条命,也不能让人欺负你!可你也不能让我一天二十四时辰都捧着书本啊!” 他余光一瞥,看见旁边周子吟低着头,嘴角微微翘着,明显在憋笑,忍不住一拍脑门。 “等下你都嫁人了,该拼命的不是我,是周子吟啊!他要是争气,考个秀才,甚至是举人,谁还敢笑话你?他出息了,你的腰杆不就直了?谁还敢说三道四?” 赵苏苏猛地抬头,眼中瞬间涌起一层受伤的神色,嘴唇微微颤抖。 “哥,你是说……我出嫁了,你就不管我了?我受了委屈,也该我男人扛着,跟你没关系了?那你以前说的那些话,那些承诺,难道都是假的吗?你把我嫁出去,就当甩包袱了?” 赵青山一愣,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句话也憋不出来。 其实啊,她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她早就盼着哥哥去考秀才了。 她是真知道,哥哥聪明,从小写字画画都有一手。 村里老先生都说他天资过人。 可他偏偏对读书提不起劲,觉得那是闲人的事儿,也不操心将来,心里就装着一件事。 那就是好好护着她这个妹妹,让她不受欺负,过得踏实安稳。 可她不想哥哥一辈子被当成没用的种地汉。 她想让他也穿上青衫,让全村人刮目相看。 哥哥一听她的话,立马拍着胸脯,语气斩钉截铁。 “哪能不给你撑腰!不就是考个秀才吗?学!我学!别说秀才,就是举人,我也拼了命去考!” “说定了!” 赵苏苏用力一拍手,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 “我早就知道,哥你最靠得住!” “不过春耕快到了,我得先把地里的活儿干完。” 赵青山赶紧补上一句,语气里透着一丝迟疑。 他皱了皱眉,目光投向院外那一片尚待翻整的田地。 “咱们还按以前的老规矩来,晚上我多点一盏灯,总行了吧?家里那几亩地,可不能全指望许长冬。爹都六十了,腰也弯了,我总不能看他累趴下,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他顿了顿,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 “咱娘留下的金叶子,我真不想动。不是我舍不得钱,是这事儿说不清,万一问起来,我拿什么解释?就算我能编出个由头,圆得过去,我也咽不下这口气,让梁有花那母子俩跟着沾光、揩油、享福。他们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坐享其成?” “等春耕一过,我就去跟岳父说,给你在县里找了个差事。” 周子吟笑眯眯地接话,神情从容。 他轻轻喝了口粗茶,继续道:“李掌柜那边嘴严,人也精明,不会多问一句。你身份的事,他能帮你圆过去。到时候,你俩住进县城,你安心念书,她也能放心,不用整天提心吊胆地怕人戳脊梁骨。” “真去书院?我就自己翻过几页书,连字都认不全,能跟上?” 赵青山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他眉头紧锁,手指不自觉地搓着衣角。 都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徐阳那小子,从小苦读十几年,三更灯火五更鸡,才勉强中了个秀才。 他呢? 比徐阳还大两岁,识字不多,自学才几天,握笔的手还在发抖。 “怕啥!” 赵苏苏一把捏住他的手。 “咱有银子,请个先生带你入门,从笔画教起都行。你脑子灵光,记性又好,一点就透,肯定一学就会。再说了,秀才又不是神仙,也是人考的,徐阳能行,你怎么就不行?” 她眨了眨眼,俏皮地补充。 “我可就指着你当我靠山呢!往后我出门,也得挺直腰杆说一句,我哥是秀才!” 她没说的是,若不是知道后来的大旱和兵乱即将席卷四方,她才不会等到现在才催他。 那时候田地荒芜,饿殍遍野,朝廷征兵如抽丁。 普通人连活命都难,更别提读书出头。 她重生归来,早已看透命运的轨迹,只盼着哥哥早日脱困,躲过那一场浩劫。 至于地? 哥哥种了那么多年,春播秋收,从未懈怠。 许长冬当初逃回老家,撂挑子不管,如今风平浪静了又想回来分一杯羹? 门儿都没有! 那地是爹娘留下的命根子。 不该轮到他好逸恶劳地坐享其成。 第204章 生机 而哥哥才该好好干一回,为自己拼出一条活路。 “行!听你的!” 赵青山望着妹妹眼里那亮晶晶的光,心里猛地一热。 “我这就去练字!你老说我的字像蚯蚓爬,弯弯曲曲、歪歪扭扭,难看死了。我今儿非得改过来!从明儿起,每天练两百个字,写不好就不吃饭!” “对了,哥,”赵苏苏又补了一句,语气忽然认真起来,“别管别人怎么说,尤其是关于徐阳的闲话。他不是好人,当初还打过我的主意。我嫁了子吟,过得比谁都踏实,心里也安稳。那些嚼舌根的,爱说就说去吧,反正我耳朵一堵,眼一闭,权当听风刮过。” 周子吟一听,立马攥住她的手。 “是我运气好,娶了你才对。” “别人家的媳妇儿争风吃醋、算计娘家,你呢?一心为家人打算,为哥哥谋前程。这样的好姑娘,打着灯笼也难找。我能娶到你,是祖上积了德。” “喂!” 赵青山看着两人牵着手,心里那股火噌地就窜上来了。 “你们两个能不能注意点?大白天的就这么黏糊!我这还没走呢,成何体统!” 他伸手一把勾住周子吟的脖子,把人拽了个趔趄。 “你是我妹夫!名正言顺的赵家女婿,不是外头捡来的野小子!别整得跟哄小孩似的,捏着她的手,轻声细语的……烦不烦?” “你要是自己没本事,啥也不成气候,连个秀才都考不上,等我将来中了举人,穿官袍回乡,你凭啥站在我面前说话?你配吗?啊?” 赵青山声音洪亮,眼神凌厉地盯着周子吟。 “好,好,我学,我陪你一块儿学。” 周子吟被勒得咳嗽两声,却依旧笑得从容。 “大哥教训的是,小弟知错了,从今往后,笔不离手,书不离案,日日苦读,绝不敢懈怠。” “少来!” 赵青山猛地松开手,退后一步,眉头紧锁。 “别给我装乖!我知道你那点小心思,油嘴滑舌,最会哄人开心。可我不吃这套!你是我妹夫,不是我家猫,不需要你摇尾巴讨欢心!”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活络起来。 赵苏苏原本低着头,听见哥哥这句不是我家猫,顿时忍俊不禁,抬手捂住嘴。 她偷偷抬眼看周子吟,只见他笑意更深,眼里闪过一丝促狭。 相比之下,哥哥确实比周子吟好骗多了。 赵苏苏心里清楚,哥哥心软,脾气直。 一见人低头认错就立马心软。 而周子吟偏偏最擅长这一套。 俩人闹成一团,推搡之间差点撞翻了桌上的砚台。 墨汁泼洒出来,赵苏苏赶紧起身去拿布巾。 “别打了,再打我就告诉娘去!” 可话音未落,赵青山已经一把将周子吟拖进了东厢房。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一个埋头练字,铺开宣纸。 另一个则坐在窗边矮凳上,翻开厚重的史书,神情专注。 两人各干各的,互不打扰。 赵苏苏不慌不忙,轻轻合上刚才那本被揉皱的旧话本,又从袖中取出另一册更薄的小书。 她摊开书页,看得入神。 这书是从朔方府悄悄传过来的。 讲的是靖北王的故事。 那位传说中叱咤风云、威震北境的异姓王爷。 这人,上辈子那场席卷天下的大乱,就是他亲手掀起来的。 战火燎原,饿殍遍野,百姓流离失所。 而赵家也在那场劫难中支离破碎。 他是本朝唯一一个异姓王爷。 祖上追随太祖皇帝打天下,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 最后被封为靖北王,赐铁券丹书,世代镇守北境。 手握十万雄兵,权柄之重,堪比一方诸侯。 朔方府的老百姓,只认靖北王,不认朝廷。 每逢年节,百姓祭拜的不是龙椅上的天子,而是王府门前那座巍峨的牌坊。 坊间一直传言,皇上早就不满其势大权重,收兵权、削藩的事提了不知多少回。 可每次都被靖北王以边患未平为由搪塞过去。 可赵苏苏和周子吟知道的,也就这点皮毛。 朝廷如何忌惮,王府如何应对。 背后的博弈与暗流,他们无从得知。 可这本话本不一样。 它把靖北王写成了天底下最正直的大英雄。 她看得停不下来,一页接一页。 真要是忠臣良将,怎会举兵造反? 上辈子那场大饥荒,表面是天旱三年,颗粒无收。 但根子却是靖北王起兵造反,导致漕运中断。 朝廷无暇南顾,地方官吏趁机盘剥。 最终酿成千里赤地、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 天旱? 那只是火上浇油罢了。 真正的火种,早在靖北王举起叛旗那一刻,就已经埋下。 他们上辈子逃荒,第一站是安德府。 那个位于南北交界处的城池。 据说还算安稳,有朝廷驻军,也有粮仓。 可还没走到,赵苏苏就在半路病死了。 而周子吟,也死在通往安德府的山道上。 后来呢? 安德府有没有撑住? 是否沦陷于战火? 是否有百姓活下来重建家园? 没人知道。 她又翻出另一本书,藏在床底许久。 花三两银子托长风镖局才从京师带回来的。 书页已经磨损,边角卷起,里面记着安德府现任知府的种种风流事。 全是见不得光的秘密,全是能要人命的把柄。 可这些,能帮上啥忙? 他们如今不过是乡野农户,连知府的门儿都摸不着。 就算拿着证据上门,怕是连衙役那一关都过不去,反倒惹来杀身之祸。 真要去安德府,能站住脚吗? 若不能立足,是往北去京城,指望天子脚下有生机? 可京城权贵云集,贫民寸步难行,何况他们毫无背景。 还是往南下江南? 听说那边富庶,水网密布,或许还有活路? 可千里迢迢,路费几何? 途中又有多少匪患、瘟疫、官卡? 她盯着桌上那张简陋的地图出神。 这图来之不易,花了不少银子。 为了拿到它,赵苏苏托了好几个人,辗转联系到了一个在镖局做文书的远亲。 虽然没有精确到每一座山、每一条河。 但标注了几十个城镇、关隘和要道。 比市面上能买到的普通舆图详尽多了。 而这幅图虽不是官方出品,却是某些长途行商为避劫匪的产物。 若被查到,麻烦不小。 所以交易时极为隐秘,连送图的人都蒙着脸,只在城外破庙碰头。 第205章 抗旨 没彭大哥给的那张细,但胜在全。 彭大哥曾经赠过她一幅手绘地图。 那是他在军中服役时根据记忆所画,细节精准。 尤其是北方几州的城防与兵营位置,标得清清楚楚。 可惜那图范围有限,只覆盖北地三省。 而眼前这张虽线条粗略,却从南岭一直延伸到燕北,西至陇山,东达海滨。 几乎囊括了大半个帝国疆域。 对于他们这些想要走出去的人来说,这才是真正有用的。 “看什么呢?” 周子吟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见到赵苏苏一动不动地坐在桌前,眉头微皱,眼睛死死盯着那张图,忍不住靠近了些。 赵青山刚写完字,手酸,也探头来看。 他刚才临摹《千字文》足足写了两个时辰。 搁下毛笔后,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 正打算起身走动,却见屋子里气氛凝重,便顺势朝桌子那边看了一眼。 一瞥之下,立刻被那张布满线条和标记的纸吸引了注意力。 林野禾也正好进门,今天回来得早。 平日他常在镇外帮人挑柴运货,干些杂活挣点碎银子。 但今天主顾提早结算工钱,他又惦记着家里新买的宣纸会不会被浪费,便匆匆赶回。 推开门时,看到三人围坐在灯下,神情专注,不由得放轻脚步走了进来。 他听说徐阳中了秀才,有点担心。 怕这事儿又给周子吟和赵苏苏添堵。 而赵苏苏当年曾与徐阳定过亲。 虽然后来退了婚约,可在乡邻嘴里仍是话柄。 林野禾怕这消息刺激到周子吟。 一回来就发现三个人埋头苦读,他也跟着干起来,天天练字。 别人在努力读书改变命运,他自己却整天在外面扛木头、背石头。 于是第二天起,他也加入了识字队伍。 以前在泥地上写字,现在居然用上纸了。 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他曾偷偷把练废的纸收集起来,准备留着冬天引火取暖。 结果被赵苏苏发现后狠狠训了一顿。 “你现在省一张纸,将来可能少挣十两银子!” 周子吟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性子强势,说一不二。 而且眼光长远,做事有主张。 林野禾打心底佩服他,也知道他说的大多是对的。 所以他即便心疼钱财,也只能忍着不满默默接受。 “看,这是地图。” 赵苏苏笑着指了指墙上那张皱巴巴的图。 “书读万卷,路行万里,总得知道世界长啥样吧。”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抚平地图边缘的褶皱。 赵青山瞪大眼。 “苏苏,咱连饭都得省着吃,还万里?那得走到哪年去?” 他们现在每月米缸见底,菜里难得见油星,衣服补丁叠补丁。 别说走万里,连走出这个县城都困难。 在他看来,这简直像是痴人说梦。 “是啊,大嫂。” 林野禾也叹气。 “要不是牧哥说,等我读出名堂,能干大事,赚大钱,回头把纸钱都赚回来,我真想把这些纸撕了当烧火棍。” 他说完还真的拿起一张写满字的纸晃了晃,做出要撕的样子。 其实他是心疼,也是发泄。 读书这条路太苦,进步又慢,一时半会看不到希望。 赵苏苏压根不理他俩,突然问:“你们说,江南好,还是京城好?” 她没有争辩,也没有生气,只是轻轻将问题抛了出来。 “京城!” “江南!” 两人几乎同时喊出来。 可等到彼此对视一眼,才发现答案完全不同。 赵青山咬了咬唇:“我想去京城。娘留下的那封信,我总想弄明白。” “外祖母是谁?为什么从不提她?就算他们说别去,我也想去看看。” “哪怕有危险,我也得知道,为啥我生下来,就被拦在了门外。” 林野禾撇嘴:“江南多好啊,水乡美,姑娘多,听说个个水灵灵的,我就是想去看热闹。” 不像赵青山那样背负沉重往事,他的梦想简单而鲜活。 去看看不一样的风景,尝尝南边的甜糕,听听吴侬软语。 说不定还能遇见一位撑伞的姑娘。 大家一听,全傻了。 这理由,朴实得让人心疼。 没人嘲笑他,反而一瞬间沉默了。 赵青山噗嗤笑出来:“你这不是要娶媳妇了吗?” 就连林野禾也挠着头嘿嘿笑了起来。 可笑意深处,仍有一丝认真。 或许有一天,他真的会在江南某座桥边,遇见那个愿意跟他回家的人。 林野禾一点儿不害臊。 “对啊,我就是这么想的!可牧哥说了,以后我肯定发达,现在说亲,顶多只能找村头二狗子的表姐,那姑娘整天挎着篮子喂鸡,鞋底都磨穿了,说话还齉声齉气的。可等我飞黄腾达了呢?那可就不一样了!说不定真能娶个闺秀,穿金戴银的那种!” 屋里顿时笑成一团。 赵苏苏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一巴掌狠狠拍在他肩上。 “有志气!有出息!哥,你听见没?你得学学人家,赶紧读,日夜读,头悬梁锥刺股地读,读成状元!到那时候,风光八面地娶个公主回家,咱们家的门槛都得被人踏破!” 赵青山站在灶台边,手里的锅铲还没放下,闻言无奈地笑了笑。 “你这小脑袋瓜里,整天净想这些神仙事!胃口是不是越养越大?前两天刚说要认字,昨儿就让我考秀才,今天直接跳到状元了?就算我真中了状元,那也是朝廷命官,不是皇亲国戚,哪能随便娶公主?再说了……就算能娶,我也不会娶。” “怎么?” 赵苏苏歪着头,眨巴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你还看不上公主?那可是天潢贵胄,金枝玉叶,多少人梦都梦不到的福分!” 赵青山脸有点红,耳尖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他低下头,抓了抓后脑勺。 “不是看不看得上,是……公主住在深宫高墙大院里,规矩多,礼数严,吃顿饭都有十几道程序。那样的地方,你去了会受委屈。我不想要谁家千金小姐,也不稀罕什么嫁妆聘礼。我就想找个,跟你一样,平平常常的姑娘。” 赵苏苏愣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 她强忍着,吸了吸鼻子,才小声说:“哥,你该娶你喜欢的,不是非得看她疼不疼我。你也有你的日子,我也不能一辈子赖在你身边。” 第206章 假亲热 “不疼你的,我一眼都不想多看。” “谁敢不待见你,嫌弃你,冷落你,我就敢不待见她,这辈子都不会让她踏进这个家门一步。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我不护你,谁护你?” 林野禾蹲在墙角,没说话,低着头,影子缩在土墙边。 他盯着地上那张皱巴巴的纸,手心攥得发烫。 那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是他昨晚偷偷临摹的。 可他连个教的人都没有。 他没爹没娘,打小就是村口老槐树下被人捡回来的野孩子。 连个名正言顺的姓氏都是后来赵青山给他起的。 他连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更别提谁会半夜看他被子有没有盖好。 而他们,却还有人能这样。 吵吵闹闹,彼此打趣,彼此护着。 “行了行了,别闹了!” 赵青山收起锅铲,笑着摇摇头,哭笑不得地扬声喊道。 “野禾,过来帮忙做饭!你们这群人,还真把娶公主当真了?别说啥金枝玉叶,就算隔壁村那个养鹅的王家丫头,听说我连个像样的聘礼都拿不出,怕是连门槛都不肯迈!” 只要赵苏苏在家吃饭。 他就一定拉上林野禾一块儿下厨。 家里就她一个女的。 大伙儿都心疼她,舍不得让她累着。 她自个儿也懂事,从不逞能,不非得当什么贤妻良母。 可该做的活儿,一样都没落下。 扫地、洗衣、喂鸡、晾谷,样样都抢着干。 “哥,你今儿又不回家吃?” 赵苏苏冲他喊了一句,一边把洗好的青菜捞出盆。 “今天人多吧?村长家摆酒,你是帮工还是陪客?爹不会真来抓你去顶席吧?听说他昨天就嚷嚷着要请体面人!” “他哪有空理我?” 赵青山撇了撇嘴。 “整天忙得脚不沾地似的,还能顾得上我这个做姑子的?我呀,干脆躲远点清静清静。再说了,他找的根本不是我!是许长冬!” 他嘀咕着,声音压低了些。 “人家徐阳娶的是许娇娇,他妹夫是许长冬,可不是我妹夫!这关系八竿子打不着,偏生还要扯上我。要我说啊,我宁愿一辈子打光棍,也不愿意认这么个妹夫!太麻烦,还惹事!” 赵苏苏听了,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哥,你放宽心嘛,别老把事儿往心里搁。我看他们这对鸳鸯也蹦跶不了几天了。” 这事儿在村里热热闹闹地吵了好几天。 一开始大家还只是三三两两地议论。 后来越传越广。 可渐渐地,村里的风向变了。 人们开始觉得不对劲。 徐阳和许娇娇,竟然从头到尾就没回过村子一趟。 这就有点奇怪了。 梁有花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一块抹布来回擦着桌子。 她忽然又想起几个月前,许娇娇信誓旦旦地说孙晶晶勾搭徐阳那回事。 当时她还替孙晶晶辩解,说那是瞎编乱造,根本不可能。 可如今呢? 徐阳放榜都三天了,外面应酬不断,迟迟不归,她还能勉强理解。 毕竟新科秀才,少不了被请吃饭敬酒。 可许娇娇呢? 作为新妇,她怎么连一句口信都不往娘家捎? 这冷冷清清、杳无音信的,实在反常。 然而王春花却是一点都不急。 梁有花终究忍不住,上门去问情况。 刚开口,王春花就翻了个白眼。 “你急啥?我女婿中了秀才,镇上那些体面人家争着请他吃酒席,他哪有工夫回来?娇娇怕他在外头被人勾搭走,自然寸步不离地跟着,贴身照顾。这不是很正常吗?你瞎操什么心?” 这话听上去虽有些强词夺理。 但细想之下,倒也不是毫无道理。 像许娇娇那样爱吃醋的性子,真能干出这种事来。 梁有花愣了愣,竟一时无言以对,只得讪讪地告辞离开。 “今儿有大戏,去看不?” 林野禾一大早就跑了过来。 赵青山正蹲在门槛上啃馒头。 闻言一愣,抬起头来。 “啥热闹?你们村又唱大戏了?还是谁家办喜事?” “不是我们村,”林野禾摇摇头,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是镇上。我昨儿才听说的一个天大的消息,今天,徐阳要正式迎娶孙晶晶了!就在镇东头的孙家老宅,吹吹打打,张灯结彩,连喜服都备好了!” 这话一出口,院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赵青山手里的馒头差点掉在地上,猛地跳了起来。 “啥?!徐阳不是早就成亲了?他跟许娇娇拜过堂、入过洞房的,媒人都走了好几趟!孙晶晶还能当妾?这算哪门子规矩?!” 林野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错!大错特错!那个许娇娇才是妾!真正的明媒正娶、正经八本的娘子,是孙晶晶!许娇娇不过是个临时收房的,没名没分,连婚书都没有!你懂了吧?” 赵苏苏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微张开,半天合不拢。 “这消息……你从哪儿听来的?不会是哪个碎嘴婆子胡诌的吧?” “哪能呢?” 林野禾哼了一声,挺起胸膛。 “我们村有个远房亲戚,是孙木匠家的表舅,人家收到了请帖,亲眼瞧见的!帖子上写得清清楚楚,新郎徐阳,新娘孙晶晶。可这事不能声张,所以孙家悄悄办,只请了至亲。他不敢往外嚷,是我正好撞上了,偷听来的。不过……” 她顿了顿,嘴角微扬。 “这事儿,肯定捂不住了。纸包不住火,迟早得炸开。” 赵苏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嘴角往上一扬,笑容渐起,眉梢眼角都染上了促狭的意味。 “哟,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儿啊!可得赶紧告诉咱那位好后娘去!”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 “瞧我,多孝顺,生怕她错过了这场热闹,睡不着觉啊!” 兄妹俩这才慢悠悠地整了整衣襟,踏着青石小路往家走去。 “苏苏来啦?” 梁有花一见她,嘴角就往上扬,脸上堆着虚假的亲热劲儿。 “我还以为徐阳中了秀才,你就不认娘家门了呢!” 她话音里带着酸味,眼神却飘向赵青山。 赵苏苏懒得跟她绕弯子,站定身子。 “我今天来,是告诉你,徐阳马上要娶妻了。许娇娇,马上就要从正房夫人变成小妾了。你猜,新媳妇是谁?” “你说啥?!” 梁有花手里的木盆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第207章 添油加醋 她整个人猛地冲过来,双手伸直。 “信不信由你,去镇上一问就知道了。” 赵青山冷笑一声,目光冷峻地盯着她。 “要不是我不想我家闺女给人当小老婆,我才懒得跑这一趟。我们家不图什么富贵,更不稀罕那点虚名,可也不容人这般欺辱。” “这都是她自己作的。种什么因,结什么果。” “当初她硬从我妹妹手里抢未婚夫时,就该想到能抢走的,别人也能抢回去。如今轮到她头上,谁又替她喊冤?” “赶紧去吧,”他退后一步,“再晚,连喜堂的香都没得烧了。听说婚期就在三天后,迎亲队伍已备好,只等吉时一到,便吹锣打鼓进门。” “大川!大川!长冬!长冬!” 梁有花猛地挣开赵青山的手,发疯似的往院子里跑。 “大清早的,不煮饭在这鬼叫啥?” 赵大川皱着眉从屋里走出来。 许长冬也一脸不耐烦地跟上。 昨晚还在村里被人敬酒恭贺,今日却被母亲这般吼叫,心里正烦得厉害。 梁有花满脸是泪,抽噎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快!快去镇上!再不去就来不及了!娇娇……娇娇要被人逼成小妾了!徐阳要娶别人了!” “娘!出啥事了?” 许长冬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变了。 这几日他走到哪都有人笑脸相迎。 虽然他知道这一切不过是沾了徐阳中秀才的光。 可这种被人高看一眼的感觉,谁不爱? “徐阳那畜生要娶别人了!” 梁有花嘶吼着,声音撕裂了空气。 “他不要你姐了!不是不要,是逼她当小妾!要她在婚礼当天行跪拜礼,称那贱人为‘姐姐’!我的娇娇啊,我那命苦的闺女啊!” 院子一下静了。 赵大川脸色阴沉。 “上回你们说的事,是真的?要是真的,我们去看娇娇,她咋没提?她明明笑着接我们进门,还给我们端茶倒水,说夫君待她极好……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目光扫向两个孩子,眼神锐利。 “青山、苏苏,这消息……你们从哪儿听来的?可别是道听途说,闹出大乱子来。” 赵苏苏淡淡开口。 “隔壁村林野禾说的,他正好撞见,就顺口告诉我了。他在镇上米铺做事,亲眼看见徐家张贴婚书,新妇是镇西张家的女儿,聘礼抬了八抬,吹鼓手都请了两班。现在关键是——咱咋办?” “必须去!” 梁有花哭得眼睛通红,鼻涕都流了下来,也顾不上擦。 “这都踩到咱头上拉屎了!谁家女儿能受这种辱?我的娇娇啊,从小娇养着,连粗活都没让她干过,如今却要给人当小妾!我不答应!我死也不答应!” 许长冬却突然开口。 “不行。你们要真去闹,我怎么办?我在村里刚有了脸面,人人都说我妹妹嫁得好,我姐夫是秀才。若现在闹出这等丑事,别人怎么看我?我往后还怎么抬得起头?” “你怎么办?!” 梁有花猛地扭头,眼珠子都红了。 “那是你亲妹妹!你姐要被人摁着当小妾了!他们怎么敢?!徐阳这种王八蛋,背信弃义,抢人未婚夫,如今又休妻另娶,他怎么就能中秀才?!老天瞎了眼吗?!” “我……上次被轰出来的时候,可是留了字条的!要是你跑去闹,孙家把事儿捅大,甚至报官,那可咋办?” 许长冬吞吞吐吐地说道。 “他们敢闹?孙晶晶的脸还要不要了!” 梁有花猛地一拍大腿,气得脸色发红。 她瞪着许长冬,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你咋那么笨?非礼前头就被抓个正着?你要真把事儿办成了,哪还有这么多麻烦!生米煮成熟饭,他们孙家就算想翻脸,也得掂量掂量!可你呢?人没得手,反倒把证据都留给人家了!” 许长冬脸色发青,嘴唇微微哆嗦。 他不想吗? 他做梦都想啊! 可谁能想到自己会中了套? “可我签的是偷东西的字据!不是非礼啊!我当时哪知道他们会逼我签字?那纸上写的是偷盗木料,又不是……又不是我想碰孙晶晶!” “你连这种字据都敢签?你脑子进水了是不是?” 梁有花气得手都在抖。 “人家让你写啥你就写啥?你是不是觉得纸笔比命还轻?你这不是胡闹,是自寻死路!真报了官,坐牢都轻的!你还想进孙家门?做梦去吧!” “我不想签?我有得选吗?” 许长冬也炸了,猛地站起身。 “当时人赃并获,全是孙木匠那边的人!屋里屋外都是他们家的亲戚和雇工!我能喊?喊谁听?我能跳?跳出去能活命?还是能打出去?人家棍子都架脖子上了!要不是许娇娇看不住男人,早早让徐阳钻了空子,我早就是孙家女婿了!还能轮到他们一家子耍我?” “够了!你们看看自己像什么?” 赵大川听着母子俩扯皮,火气直冲脑门。 他瞪着梁有花和许长冬,怒声道:“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许娇娇现在在孙家,眼看就要被贬成妾了,连个正头娘子都做不成!她不赶紧回娘家求救,反倒被冷落在偏院!你倒好,还在这儿添油加醋,留下把柄被人捏着!你是要逼死她吗?” “我这张老脸,都被你们丢光了!” 他是赵家的当家人,一向最重名声。 如今家里闹出这等丑事,他出门都不敢抬头看人。 梁有花一听,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 “事都出了,长冬是被人陷害的,谁不知道孙木匠那老狐狸阴险?可眼下说这些有啥用?娇娇在孙家孤立无援,连饭都未必吃得上,命都未必保得住,现在还能咋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人休了、赶出门吧?” “先去镇上看看。” 赵大川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目光扫过一旁默默听着的赵苏苏。 “苏苏,借你们家骡车,赶紧走!我现在不信徐阳这个念过书的,真能干出这种缺德事!他要是真敢负心,我就亲自上孙家门,当着全族的面问个清楚!我不信他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地站着!” “爹,您别急,子吟已经赶车来了。” 赵苏苏连忙点头,语气温柔。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眉头微皱。 “骡车就在门口等着,车轴也刚上过油,走得快。这事不能任由他徐阳乱来。 第208章 毫不留情 更不能让孙家趁机羞辱我们许家。咱老赵家的脸面,不能让他踩在地上磨!今天这口气,必须争回来!” “还是苏苏明白事理。” 赵大川长叹一声,声音里透着疲惫。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远处扬起的尘土上。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赵大川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冷冷地瞥了眼还在抹眼泪的梁有花。 “要是真成了,你打算咋办?婚事要是定下来了,你能拦得住吗?” “我不知道……” 梁有花低声抽泣着。 “可娇娇不能受这委屈。她从小就是咱们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怎么能让她去当妾?凭什么把她从正妻的位置上拉下来?” 她越说越激动,咬着下唇。 “她哪儿配不上徐阳?模样好,心性好,又读过书,哪一点不如人?” “要是你拦不住呢?” 赵大川依旧盯着她。 “村里人都说了,徐家那边已经开始准备聘礼了。你一个人哭能管什么用?你要真有本事,早就去闹了,现在还在这儿掉眼泪,有什么用?” 梁有花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拦不住……就只能让她回娘家吧。她脾气硬,自尊心强,哪能咽得下这口气?肯定不肯低头的。” 她突然抬头看向赵大川,眼中满是哀求。 “大川,你是她亲爹,你最疼她,你说……你会收留她,对吧?哪怕全村人说闲话,你也得给她一条活路,是不是?” “要是让她回家,村里人怎么看咱们老赵家?” 赵大川冷着脸说,语气冰冷。 “她是咱们家的闺女,可她坏了规矩,坏了名声。让她回来,两个儿子往后还怎么娶媳妇?谁家肯把姑娘嫁进我们这种门户?”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严厉。 “不如直接剃了头,送去庵堂吧。清净地方,至少没人嚼舌根。我养她吃喝,这事我就管了。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梁有花一下跳起来。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你心怎么这么狠?你还是不是个人?” “舍不得就赶紧把她嫁远点。” 赵大川猛地站起身。 “嫁到外省去,越远越好,远到谁都找不到。眼不见为净,名声烂在外头,也比烂在家里强。” 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她名声早臭了,流言蜚语传得整个镇子都知道。留她在家里,两个儿子还怎么娶媳妇?将来媒人上门,一听说有个姑子闹出这等丑事,人家扭头就走!” “娘,爸说的对啊。” 许长冬立刻接话,脸上没有半分迟疑。 “娇娇一回来,咱们家还怎么抬头做人?天天被人指指点点,说咱家教不好闺女。将来谁敢娶我弟?有个这么丢人的姑子,亲事全得黄!连带着我和青山的面子也都被她败光了。” 她赚大钱的时候,可没想着拉扯他一把。 如今惹出麻烦,倒要拖全家下水? 许长冬心里翻腾着怨气,想到当初娇娇靠着雪脂膏挣得盆满钵满,却从未给家里添过一砖一瓦。 如今东窗事发,反倒要家人替她顶罪,凭什么? “你这当儿子的,怎么能这么说话!” 梁有花气得手都在颤。 “那是你亲妹妹!她小时候你还吃她的剩饭,穿她穿小的衣服!现在翅膀硬了,就翻脸不认人了?她再有错,也是你血脉相连的妹妹!你不帮她,反倒在这儿落井下石?” “亲妹妹又咋了?” 许长冬一脸不耐烦,耸了耸肩。 “当初雪脂膏赚得盆满钵满,她有分我们一分钱吗?问她配方,嘴上说得漂亮,说什么借的,背地里全都自己藏着掖着,现在她惹祸了,药方被揭发是偷来的,官司缠身,倒要我们一家人给她擦屁股?帮她找门路,托关系,还得替她背黑锅?” 他冷笑一声。 “凭什么?她自己作的,就该自己扛!” 赵青山翻了个白眼,懒得多说一句,只把头转向窗外。 赵大川更是气得脸色铁青。 “梁有花,你看看你养出的好孩子!简直是个祸根!把我老赵家的脸面都丢光了!要不是她姓许,我都怀疑她是不是我赵家的种!好在还没改姓,不然这丑事都要算到我头上来了!” “赵大川!” 梁有花猛地抬起头,眼眶一红。 “他们确实姓许,可他们喊了你十几年爹!从小到大,吃的是你家的饭,穿的是你家的衣,哪个不是你一手拉扯大的?读书、看病、买鞋买帽,哪一样不是你掏的钱?你要真容不下他们,觉得委屈,那就干脆休了我好了!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狠心!” 话一出口,屋子里顿时鸦雀无声。 赵大川冷笑一声。 “你非逼我说这话?行啊,你现在反倒来要挟我了?好得很!休了你也省心。你嫁进我赵家这些年,没给我生下一个儿女,反倒让我白白养大你带来的两个拖油瓶!我图什么?我欠你梁有花什么?你说!我到底欠你什么?!” 梁有花只觉得腿下一软。 可更狠的话,紧跟着就砸了下来,毫不留情。 “爹,您别气。” 许长冬急忙上前一步。 “娘就是一时急昏了头,才说这些胡话,您别跟她一般见识。眼下最要紧的,是娇娇的事。提那些陈年旧账做什么?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现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救人,而不是在这儿吵架。” 他往前又凑了半步,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再说,按咱们这儿的老规矩,女人要是被休了,要么远嫁外乡,要么剃度出家,清贫孤苦一辈子。怎么轮到娇娇就得特殊?她难道不该受罚?她自己在外面勾搭男人,坏了人家的名声,这事儿闹得全镇皆知,街坊邻里都在背后指指点点!她活该倒霉!” 梁有花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缓缓抬起头,死死盯着眼前的许长冬。 “你们……” 她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 “你们……真的一点也不管她死活了?她是你们的亲妹妹啊!同吃一锅饭长大的手足!她现在生死未卜,你们就这么冷眼旁观?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被人羞辱、赶出门外,甚至可能被打死?!” 赵大川眉头紧皱,语气严厉。 “少在这儿煽情!我们不管她死活,还会特意跑这一趟去镇上?你还想让我们怎么样?再嚎一句试试看,子吟,掉头回家,一个子儿都不花!” “别别别!” 第209章 两家颜面 梁有花吓得连忙擦干眼泪,身子前倾,慌忙摆手。 “我去,我这就去镇上!我不哭了还不行吗?你们别甩脸子,求你们了……我这就去,一定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这一路总算安静下来,骡车在土路上颠簸前行。 众人沉默不语,气氛压抑至极。 可刚刚松了一口气,前方镇子的轮廓便渐渐清晰起来。 老远就听见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响。 周子吟顺手拦住了一个迎面走来的村民,扬声问道:“哎,老哥,今儿谁家娶媳妇啊?这么大的阵仗?” 那人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一块。 “徐秀才成亲啊!你不知道?娶的是孙木匠家的闺女,那场面,啧啧,锣鼓队请了三班,花轿绕镇三圈,十里八乡的人都来看热闹!整个镇子都快炸开了锅喽!” 话音刚落,梁有花嘴唇一颤,就要失声叫出来。 可眼角余光瞥见赵有强的目光扫了过来,吓得她立刻咬住下唇。 泪水却再也止不住,吧嗒吧嗒地往下直掉。 周子吟笑了笑,语气轻松。 “哦?那这位秀才老爷是咱们镇上的人吗?我还挺好奇的,也想去沾点喜气,看个热闹,讨个吉利。” “他可不是咱本地人。” 路人摇摇头,随即一指东边。 “早些年从外地来的书生,后来在镇上教私塾,攒了些银子,最近刚买了个新院子安家落户。如今娶妻搬家,两件大喜事撞在一块,你说能不热闹吗?瞧见没?那边红灯笼挂得最多、最亮的那户人家,就是他的新房!” “谢了啊。” 周子吟笑着点头致意,随即扬起鞭子。 赶着骡车顺着那人所指的方向慢悠悠地驶了过去。 梁有花紧紧攥着拳头。 她望着那越来越近的红灯笼。 “真……真买房子了?他哪来的钱?这些年他寄回来的,连一两银子都没有……他哪儿来的钱在镇上买房成亲?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许长冬却眯着眼,盘算起来。 “妹夫这回是真翻身了。他是秀才,有功名在身,咱们说话都得低声下气的,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随便惹他。可咱们家闺女也不能白嫁过去,闺女万一受了委屈,那可怎么办?总得要点儿补偿,赔些银钱才是道理!” 梁有花猛地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你还是人吗?张口闭口就是赔钱!那是你亲妹子,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你不替她着想,不关心她过得好不好,反倒先打起要赔偿的主意?你这当哥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骡车刚停在徐阳家院门口。 车轮还没停稳,尘土还扬着。 梁有花一眼就瞅见赵秀琴站在院子里。 她挺着胸脯,下巴抬得老高,一手叉腰,一手挥着帕子。 “我儿可是有功名的秀才!读书人,肚子里有墨水,将来是要做官的!你们说说,谁家能娶到这样的好女婿?” 她一把推开挡路的小丫鬟,几步冲到赵秀琴跟前,扬手就是一耳光。 她眼睛瞪得通红,声音都破了音。 “老妖婆!你给我闭嘴!我闺女在哪!她是不是被你们关起来了?你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饶不了你!” “快把这个疯婆子轰走!” 赵秀琴心头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变了。 她万万没想到,这么私密的事竟会泄露出去。 昨天赵来秀刚来的时候,她还用几句话就打发走了。 怎料这才一夜过去,天刚蒙蒙亮,那女人就带着一股子煞气,直接闹到了家门口。 “你这老泼妇!我女儿是明媒正娶进你们徐家的正头娘子,你们居然瞒着我们,让徐阳再娶别人?秀才了不起吗?能这么糟蹋人命、败坏人伦?还有没有王法了!” 赵来秀双眼通红,披头散发,一屁股坐在青石台阶上。 这话一出,就像往烧得正旺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滋啦一声,四下瞬间炸开了锅。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上来。 还有几个徐阳在县学里的同窗,穿着青布直裰,站在人群边缘,一边摇头一边指指点点。 宋有强气得胡子直抖。 他急忙推了推身旁的许长冬,压低声音急道:“儿啊,你快去把你娘拉起来!别让她再说了!咱们占着理,可也不能让人看笑话!要讲理,要体面,别闹出大事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瞄着街口。 赵秀琴起初确实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惊得心头一跳,手心都沁出了汗。 可当她听到儿子许长冬低声安抚的话语。 再环顾四周乡邻投来的同情目光。 她的心便一点点定了下来。 她缓缓抬眼,冷冷地瞥了赵来秀一眼,神情平静。 “哦,是你啊。” 她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淡漠。 “我儿子是收了你闺女,可那叫纳妾,又不是娶妻,两者根本谈不上冲突。” 她顿了顿。 “再说,我儿救你女儿,本是见义勇为。那天她在河边洗衣,不慎滑入深水,眼看就要没顶,是我儿子奋不顾身跳下去将她救起。谁能想到,她醒来之后,反倒咬定自己清白已毁,非徐家不嫁,说若不娶她,便要投河自尽!” “我儿仁厚心善,不忍见人命丧于己手,这才无奈答应让她进门,却也因此耽误了原本与孙家小姐的婚事。” “你放屁!一派胡言!” 赵来秀猛地跳起来,脸涨得通红,手指直指赵秀琴鼻尖。 “明明是明媒正娶!媒人上门,八字合过,聘礼收了,三书六礼一应俱全!你说啥我都不能认!你们这是毁我女儿清白,还要倒打一耙!” 赵秀琴却依旧纹丝不动,神情淡然。 她轻轻拂了拂袖口,唇角微微一扬,冷笑道:“正娶?你也配提这两个字?” “当初我儿若真想娶她?做梦!我当场拿绳子吊在梁上,三天不吃不喝,逼他退亲,我宁可死,也不能让这种为抢姐姐婚约,故意跳水害人的无耻之徒,堂而皇之地迈进我徐家大门!”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哗然。 她不急不慢,继续说道。 “可你女儿也拿命来逼我,哭着闹着要上吊,说我儿子不娶她,她就死在徐家门口!我赵秀琴一生清白,行事坦荡,怎能眼睁睁看着一条人命断送在我门前?左右为难之下,只好退一步,纳她为妾,只求保住两家体面。” 第210章 名声扫地 她语气一转,带着几分讥。 “她当时高高兴兴磕了八个头,跪在地上说:‘能进徐家门,当狗都认!只求徐家收留,我死而无怨!’这话,街坊四邻,谁没听见?” “今天是我儿迎娶孙家小姐的大喜日子,本是我家光耀门楣的好事,我不想提这些腌臜旧事,坏了气氛。” 她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愈发沉稳。 “可你们既然闹到门上,污蔑我儿品行不端,败坏礼法,那我也不能装聋作哑,任由外人误会我儿品德有亏!” 她顿了顿,语气一肃。 “孙家小姐宽厚仁德,不计较过往,可也不能让天下人把她当傻子耍,当填房填坑的替罪羊!” 那女人几次想扑过去撕她,却被几个早就候在一旁的徐家媳妇死死按住胳膊。 “徐夫人真是厚道人。”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拄着拐杖上前。 “遇事不慌,讲理明义,难怪能教出秀才儿子。” “是啊,徐秀才救人都被讹上,真是冤得很,太憋屈了。” “救人反倒被反咬一口,这世道怎么这样?徐秀才可是读书人,怎能遭此污蔑?” “谁家的姑娘会为了争婚约就跳河寻死?这不是存心搅乱局面吗?” “就是就是,宁可这门亲事不成,也不愿娶个惹祸精回来,日后受气受罪。” “这宋家姑娘,心思也太重了,继妹不过亲近未婚夫几句,她就受不了。” 众人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 赵苏苏和她哥,还有陆子吟,全都默默躲在人群后头,低着头,刻意压低身形。 她的眼里,此时此刻只看得到前方的许长冬和赵来秀。 许长冬死死拽着赵来秀的手臂,不让她再往前冲。 “别说了!你再闹,只会越描越黑!” 他早就看见孙家人躲在远处,神情紧张,便悄悄冲他们比了个手势。 眼神冷厉,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喉咙。 意思是:你敢张嘴,我就送你进衙门,让你有口难言。 儿子许长冬一声不吭,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四周的人看她的眼神,不再是怜悯或同情,而是带着鄙夷、嫌弃。 明明是徐家理亏,是徐阳先毁约、改纳妾。 按理该他们道歉赔罪,怎么反倒成了她赵来秀在撒泼耍赖? “有强!你倒是说句话啊!你怎么还站着不动?这是你亲闺女啊!” 赵来秀一眼瞅见宋有强来了,声音颤抖着嘶喊起来。 “当初媒婆上门,两家明明白白说的是娶亲,三书六礼一样不缺,怎么突然就变成纳妾了?这可是欺辱我女儿的名声!你们宋家就这么任人欺负?” 宋有强嗓门一扬,气势陡然上来。 “赵秀琴!你别装糊涂!我早就找了媒婆来作证,徐阳明明白白是娶我女儿为正妻!写下的婚书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就算是个秀才,读书识礼,也得讲个规矩!你若敢贬妻为妾,那就是违逆礼法,功名也得被削!朝廷可不护短!” “你嫌弃我女儿?你不在乎我女儿的清白与尊严?好啊!那你也不必在乎你儿子的前程!现在立刻退婚,这桩婚事,我当它从没发生过!我不再追究!但你若执迷不悟,别怪我不客气!” 赵秀琴冷笑一声。 “谁说我不喜欢你闺女?我可喜欢了。你女儿贤惠懂事,样样都好。” “可那不是我儿媳!我儿媳,只能是那个真真正正的宋家姑娘!不是你后来领进门的那个拖油瓶!我儿子徐阳娶的是亲上加亲的正头娘子,是名正言顺的宋家嫡女!不是被继母带来的外姓丫头!” “她自己受不了继妹抢了未婚夫,心里气不过,便一怒之下退了亲。这能怪得了谁?是我没这个福气,是我儿子命里没这份姻缘!” 她撇了撇嘴,眼神轻蔑地扫过赵来秀。 “你不帮亲生女儿撑腰,反倒替别人家的拖油瓶出头?这是什么道理?亲闺女婚约丢了,你却要成全个外人?你心里还有没有一点天理人情?头一回见你这种爹!简直令人不齿!” “那丫头连姓都不肯改,死死抱着她生父的姓不放,分明就是个白眼狼,忘恩负义!也就你,还当个宝似的捧在手心!”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群顿时炸了锅。 “这爹当得,真是窝囊,亲闺女受委屈,他反倒替别人说话。” “就是,女儿都被人退婚了,脸面丢尽,他还在那儿站着不动,真是让人寒心。” “怕是被那继女哄住了,被迷了心窍,分不清亲疏远近了。” 宋有强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随即又转为铁青。 他的眼睛不住地往人群后头扫视,盼着赵苏苏能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赵苏苏心里爽得不行,嘴角几乎要控制不住地上扬。 她当然看见了宋有强那求助的眼神。 可她偏偏装作没看见,低下头,故意避开视线。 陆子吟在一旁悄悄攥紧了她的手。 但他没有松开,眼神沉沉地望着前方。 “你胡扯!” 宋有强差点脱口而出,喉咙一哽。 那天夜里,他亲眼看见徐阳偷偷摸进后院,靠近许娇娇的窗边,分明是想占她便宜! 他本想喊破,却被赵秀琴提前拦住。 威胁他若敢说,便让他女儿名声扫地。 可话到嘴边,他却猛地卡住了。 这么一说,岂不等于承认是许娇娇找别的人? 岂不等于坐实了女儿不检点、引男子上门? 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一旦说出真相,女儿的清白就全毁了。 宋家最后的脸面也将荡然无存。 他只能死死咬住牙,双手紧握成拳。 “我胡扯?” 赵秀琴嘴角一挑。 “娶妻,那是大事,讲究的是礼数周全,规矩分明。要拜天地,要祭祖宗,要摆酒请客,才算名正言顺!哪怕穷得揭不开锅,锅底都快烧穿了,也得咬牙走完这三步!” “可我儿子纳的那个女人,哼,拎着个小包袱就上门,连个像样的聘礼都没有,红盖头更是不见踪影,甚至连拜堂的时辰都没挑一个!这不叫妾,叫什么?你说她算个正经媳妇?谁信啊?” 这话一出,宋有强和赵来秀顿时哑口无言。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赵来秀心里急得冒火。 她多想站起身来,把那天夜里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讲出来。 第211章 斗不过 徐阳如何深夜翻墙而入,如何在柴房与许娇娇私会,如何答应娶她为正妻。 可她清楚得很,一旦这些话说出口。 别人非但不会同情她,反而会指着她女儿的鼻子骂。 这世道就是这般不公,女人只要沾上一点风流话。 哪怕清清白白,也会被唾沫星子淹死。 就像跳进了浑浊的黄河,洗上十遍八遍,也洗不干净那层污名。 她猛地转头,狠狠瞪着身旁的宋有强。 若不是他死活不肯给彩礼,嫌徐家出的钱太少,还当众翻脸不认人。 若不是他那天喝得醉醺醺的,一脚就把娇娇踹出了家门。 事情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如今女儿被逼无奈进了徐家门,却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 活生生成了人家屋檐下的影子! 可她自己也记不清了。 那会儿徐家压根儿就没提要办婚礼的事,只说先让许娇娇住进去。 等日后风平浪静再补仪式。 而她呢? 她也没坚决反对,甚至还有几分庆幸。 毕竟,若是真要大张旗鼓地操办,村口的老王头怕是要站在村口唠叨半个月。 逢人就说宋家女儿急着嫁,连彩礼都没拿全。 她怕丢脸,怕被人戳脊梁骨,于是就默许了。 结果现在,这沉默成了罪证,这退让成了软弱。 “还有,”赵秀琴冷笑一声,“你说的那媒婆,我也请来了。可不是我要多事,我是怕人背后嚼舌根,传些不干不净的话,影响我儿子娶媳妇的大事。更怕这些闲言碎语坏了他将来生养的运势,断了徐家的香火!” 她顿了顿。 “所以我特意把当初牵线的钟媒婆请上门来,本来也只是防着点,图个心安罢了。可没想到啊,你们还真敢闹上门来讨说法,真当我徐家好欺负不成?” 她朝门口一抬手,动作干脆利落。 “钟媒婆,麻烦您了。” 门口帘子一掀,钟媒婆慢悠悠地走了进来,手里拄着一根竹节拐杖。 果然是当年给徐阳说亲的那位。 赵苏苏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人准是被徐阳事先打点好了,不然怎会如此配合? 可赵来秀却像看见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猛地冲上前,一把攥住钟媒婆的袖子。 “钟婶!您最清楚啊!徐家当初来提亲,说的是正经媳妇!不是什么小老婆,不是通房丫头!我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的女儿,我赵来秀这辈子就这一颗心肝宝贝!我怎么可能让她去给人当妾?您说啊,您倒是说句话啊!” 钟媒婆被她抓得踉跄了一下,随即稳住身子,轻轻抽了抽袖子,却没有挣开。 她抬起头,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后长长叹了口气。 “我……同情你啊,赵家嫂子。养个女儿不容易,辛辛苦苦拉扯大,结果却摊上个不孝女,私相授受,夜会外男,坏了清白名声……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受不了。” 她顿了顿,目光微微一闪。 “可我也不能冤枉徐秀才啊。婚事是明媒正娶,八字合过,聘礼也收了,虽没摆酒,但礼数不缺,我亲手写的红帖,贴在徐家祖堂上呢。你说她不是正妻?那请问,谁写的婚书?谁收的定金?谁拜的祖宗?” 赵苏苏静静地听着,看着钟媒婆一套接一套地说下来,言辞滴水不漏。 她看着赵来秀的脸,从最初的涨红激动,渐渐变成灰白绝望。 她又瞥向宋有强,见他额角青筋直跳,拳头紧握,却始终一声不吭。 “是不是挺过瘾?” 陆子吟不知何时凑到了她耳边,身子微微前倾。 “别急,待会儿还有更精彩的,保证让你大开眼界。” 赵苏苏偏头看向他,眼睛微微眯起。 “刚才你躲在墙角那儿嘀嘀咕咕的,神神秘秘的,是不是打听到什么消息了?” “你等着瞧吧。” 他嘴角轻轻一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婚,结不成。” 赵苏苏听了,没有追问下去,反而忍不住轻笑出声。 “行啊!你这话说得有模有样,要是后面没点真料,没爆点大戏,我可不饶你,非得让你当众说个明白不可。” “什么好戏?别把我妹妹扯进去啊!” 宋青山一直站在旁边听着,眉头微皱。 听得这话心里一紧,连忙开口插话。 陆子吟冷冷一笑,眼神讥诮地扫了他一眼。 “我倒真怕你冲上去替你爹撑腰,到时候站错了队,连自己怎么被坑的都不知道。” “我爹身体硬朗得很,能吃能睡,让他自己扛着去!” 宋青山摆了摆手,神情淡漠。 “当年他偏心兄妹俩,什么事都优先紧着他们,对我不闻不问。现在嘛,该还债了。真要哪天病倒了,我肯定不会不管。可他现在中气十足,走路带风,哼,活该受点罪,吃点亏!” “你胡说!你肯定也被他们买通了!” 赵来秀一听这话,脸色骤变,情绪彻底失控。 “秀才爷一飞冲天,就翻脸不认人!我闺女省吃俭用,日夜操劳,供你念书上学,你当初哄得她甜言蜜语,发誓要一辈子对她好,结果呢?转头就把她降妻为妾,抛弃不顾,老天爷开眼啊,这种人,良心都被狗吃了!” 她双眼通红,双手攥紧衣角,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 “你们有功名、有权势,我一个乡下妇人,斗不过你们!可我今天就要见我女儿!不见她一面,我绝不走!要是你们不让我见人,我就去县衙告你们,告你们谋财害命,害死我亲生闺女!我一定要讨个公道!” 赵来秀被这一连串变故砸得脑袋发懵。 可就在绝望之中,她忽然清醒过来。 徐家早有准备,处处设局,摆明了是要耍花招。 如今徐阳刚中了秀才,满院子看热闹的、拍马屁的都来了,谁还肯说实话? 她一个外人,孤身前来,确实斗不过。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哭闹,也不是骂街,而是找到娇娇。 娇娇是被关起来了? 还是被人带走了? 只要能见着她一面,哪怕只说一句话也好! 那丫头从小聪明伶俐,机灵过人,一定能想办法脱身! “娇娇一听说徐阳要娶妻,当场就疯了。” 赵秀琴早就背熟了这套说辞,此时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她情绪失控,抓破了徐阳的脸,还敢顶撞我这个婆婆,言语无礼。 第212章 间接承认 态度恶劣,甚至还要动手打孙小姐,真是无法无天!” “幸亏孙小姐心善,不仅没追究,反而主动说认识县城医馆的大夫,已经派人把她送去医治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柔和。 “你们要是真关心她,想去看望,我这就写个地址给你们,绝不阻拦。” “要是娇娇肯安安稳稳过日子,安心做个妾室,我们也不为难她,该怎么待她就怎么待她。” 赵秀琴继续说道。 “可她实在想不开,天天哭闹,神志不清,那我们也只能尊重她的选择,给一封放妾书,让她回娘家去,从此两不相干。” 她说到这里,语气陡然加重。 “至于什么谋财害命、害人夺财,这种话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我们徐家是正经人家,出了秀才,讲理守法,岂会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这话一出口,四周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 不愧是出了秀才的人家。 果然家风严谨,讲理讲情。 那孙小姐明明被伤了,却不闹不争,还主动帮忙请大夫,心地何其宽厚,真是贤惠典范! 相比之下,许娇娇又是怎样一副嘴脸? 抢了姐姐的婚事,自己却甘愿低三下四做小妾。 如今又撒泼打人,闹得鸡飞狗跳。 可婆家呢? 既没有打骂,也没有关押,反而送她去医治,甚至愿意放她回娘家。 这份宽容仁义,简直如同菩萨心肠! 太好了,太仁义了! “你们就是想骗我们走!” 赵来秀哪肯信,声音陡然拔高。 “我辛辛苦苦把儿女拉扯大,你们现在就想一脚踹开?做梦!谁不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思!” 她一听大家纷纷夸赞孙小盈,心里立刻翻江倒海,血直接冲上脑门。 “还有那个孙小盈,水性杨花的婊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勾当!先勾搭我儿子许长冬,天天往我家跑,装什么清纯良家妇?转头又去撩拨我女儿的未婚夫徐阳!一个男人还没娶亲呢,你就敢下手?真是不知廉耻!这种人,也配叫贤良?也配被人捧在手心里供着?” “娘!别说了!” 许长冬一听急了,脸色煞白,额角冒出冷汗,赶紧伸手去拦。 “您再骂下去,事情就更说不清了……求您了,别说了!” 可晚了。 赵来秀像憋了半年的火,被这几句称赞彻底点燃。 她甩开儿子的手,披头散发地站在原地。 “那贱人!当初在我儿子面前说什么山盟誓,说什么这辈子非你不嫁,结果呢?转身就去撩有妻子的男人!还勾引徐家少爷,搅得人家婚事作罢,家宅不宁!不要脸!烂货!贱人!她根本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狐狸精!专会祸害老实人家的儿子!” “长冬!管好你娘!” 宋有强听得脸色铁青,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死死盯着赵秀琴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嘴角勾着冷笑。 “够了!别吵了!把地址给我,我们走!现在就走!” 他知道再争也没用。 嘴皮子磨破也争不回公道。 再说下去,只会让许长冬的脸皮彻底撕碎。 还不如先走,找人要紧。 只要能把人接回来,哪怕是灰头土脸,也比当众丢人强。 许长冬这笨蛋,居然在那份婚前协议上白纸黑字按了手印,亲手把自己送进了死胡同。 铁证如山,躲都没法躲。 如今证据确凿,百口莫辩。 眼看两个孩子都要毁在这事儿上,不如赶紧拿了放妾书走人。 许娇娇娇生惯养,吃不了青灯古佛的苦,那就远远嫁出去算了! 找个外乡人家,从此眼不见心不烦! 再拖下去,许长冬也要被押进官府。 到时候,不但人要蹲大牢,名声更是臭遍十里八乡。 全家的老少脸面,统统得被踩进泥里! 许长冬明白宋有强的意思。 他强忍着心头翻涌的恐惧和羞耻,一把拽住还在破口大骂孙小盈和徐阳的赵来秀。 “娘!咱们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求您了!” 可已经晚了! 就在他们刚要转身的刹那。 “你这畜生!你咋跟外人说你为啥被师父赶走的?!” 人群里猛地冲出两个人,是孙木匠的两个徒弟。 年长的那个徒弟一嗓子吼完,往前一步,指着许长冬的鼻子骂道:“你说你是被冤枉的?呸!师父好心收你当学徒,看你无依无靠,两年来手把手教你手艺,把你当半个儿子养着!结果呢?你装得老实本分,背地里却干尽坏事!” “趁师父信任你,监守自盗,偷拿店里贵重工具去变卖换酒钱!师父念你头一回犯错,没送官治罪,只让你写了悔过书,留个教训,放你一条生路!你倒好,恩将仇报!反过来污蔑孙小姐的名声,败坏我师妹的清誉?你良心让狗吃了?” 另一个徒弟也气得直哆嗦,浑身发抖,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师父心软,我们可不讲情面!小师妹从小洁身自好,从没招惹过谁,如今却被你说成勾三搭四的荡妇!你还敢当众辱骂?走,去县衙!今日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你这么糟蹋小师妹的清白,还想全身而退?做梦!我们兄弟俩死也不会放过你!” 两人一人扯住许长冬的一只胳膊,根本不给他挣扎的机会,硬生生把他往门外拖。 鞋底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赵来秀当场哭喊起来,声音凄厉。 “别把我儿子带走!你们凭什么抓人!他是清白的!清白的啊!放开他!我跟你拼了!” 她扑上去又踢又抓,指甲在空中乱挥,头发散了一地。 可她哪里敌得过徐家请来的几个婆子? 那些壮实的妇人早有准备,二话不说便死死按住她的肩膀和双腿。 任她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 周围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他整个人瘫在地上,脸色惨白。 他哪有什么主见? 从小到大,都是娘替他做主。 现在全砸了! 一旦见官,他这丑事就要写进案卷。 一辈子抬不起头,连子孙后代都要蒙羞! “别拖他!我们认了!” 宋有强声音发颤,手都在抖,一步步走上前,挡在徒弟们面前。 “我们错了,是我们教子无方……人藏哪儿了,告诉我们……放妾书我们接!我们现在就走,绝不纠缠!” 那一瞬间,他明白了,这一接,就等于承认了。 第213章 蓄意报复 承认许娇娇是去给徐阳当小妾的。 他们老宋家,怎么出了个当妾的女儿? 祖宗的脸都被丢光了! “不行!我女儿是正妻!什么放妾书!全是他们坑我们!吃我们的,用我们的,如今中了举人,就想翻脸不认人!” 赵来秀扯着嗓子嚎,嗓音尖利。 “你们睁开眼睛看看,我女儿许娇娇进门时吹吹打打、十里红妆,全村谁不知道,她是明媒正娶的媳妇!三书六礼一应俱全,连族谱都改了名字,怎么一转眼就成了妾?你们这是要毁她一辈子啊!” 她泪如雨下,泪水顺着脸颊哗哗地往下淌,浸湿了衣领。 “你要是接了这张纸,不就是认了娇娇是妾?那她还有活路吗?一个正妻被人踩到泥里,名声全毁,夫家不要,娘家不认,街坊邻居指着鼻子骂她疯、骂她癫!你这是要她去死啊!你这是要逼死我的闺女啊!” “闭嘴!” 宋有强猛地吼了一声。 “你女儿现在是什么处境,你心里没数?你还有脸在这儿撒泼?你要闹到全村都知道我们家在算计举人老爷?要不是你非扯上孙小盈那档子破事,能闹成这样?现在外头都在传,说咱们宋家贪财图利,想赖着不肯放人,你还要往火上浇油?” “娘,你真要扔下我不管了吗?” 许长冬跪在地上,声音都抖了,双手死死抠着地面。 “你顾着妹妹的脸面,就不怕我进衙门吗?我一进去,这辈子就毁了!功名没有,婚事泡汤,谁还敢把闺女嫁给我?以后我怎么立身?谁给我娶媳妇?爹娘老了,谁来端茶送水?谁给你送终啊!娘,我可只有你了啊!” 赵来秀嘴唇抖了许久,脸色惨白。 她望着儿子满脸泪水,眼神涣散,终于撑不住,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筋骨,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哽咽着点头。 “我们签……我们签放妾书,你、你先放了我儿子!我求你们了,先把冬儿放了,我们什么都答应……只求你们放过他……” 赵苏苏站在一旁,双手交叠在身前。 真有意思,不是吗? 看着他们母子哭天抢地、跪地求饶,像两条狗一样被人踩在脚下。 她心里那根扎了多年的刺,总算一点点松动了。 比起后来逃荒路上要了许娇娇的命,她更想看她从高处跌下来。 当初许娇娇进宋家门时有多风光,现在就该有多狼狈。 如今,她从正妻变妾室,成了人人口中的疯妇。 她不再是那个风光体面的举人娘子,而是个连下人都敢翻白眼的贱妾。 “她不会真跑了吧?嫁到外省去,咱们还怎么拿捏她?” 赵苏苏悄悄贴近陆子吟耳边。 “她要是远走高飞,改名换姓,重新嫁人,过上安稳日子……那可就不好办了。咱们这一番布置,不就白费了?” 只有许娇娇被折磨到断气,她这口气才算咽得下去。 要是她真逃远了,说不定还过得舒坦,吃香的喝辣的,儿女绕膝。 不行,绝对不行。 她必须留在这里,日日看着自己的屈辱,夜夜听着别人的嘲讽。 陆子吟淡淡摇头。 “跑不了。她出不去村子。我早就让人盯着了,村口、渡口、官道,处处都有人。她若敢动一步,立刻就会被扭送回来。况且……她现在连脚都走不动了,还想去哪?” 众人看赵来秀母子的眼神,像在看两坨脏东西,嫌恶又轻蔑。 宋有强低着头,脸上火烧火燎,耳朵根都红透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宋青山的位置。 见儿子正低头搓衣角,没被拉进这场闹剧,心里才稍微安稳了些。 还好,亲儿子没被扯进去,至少宋家还有个清白的后人。 赵秀琴刚想催宋有强快签字。 “老宋,你磨蹭啥呢?” 又立刻收了声。 许娇娇? 藏都藏好了,哪能随随便便放人? 人在柴房关着,手脚都捆着,嘴也被破布堵住,哭都哭不出声。 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妾的名分钉死! 只要这纸放妾书一签,白纸黑字盖上印,许娇娇这辈子就再翻不了身。 至于嫁妆? 放妾书跟休书差不多,她带过来的东西,自然全归他们家了。 红木箱子、金簪银镯、绸缎被褥,一样也别想带走。 那可是几十两银子的体面,怎么能白白便宜了外人? 现在不拿,更待何时? 可她话还没出口,就被一声断喝截断了。 “等等!” 那学徒冷冷开口。 “你们两家的恩怨我不插手。但今天这事,这娘俩毁了我小师妹的清名,败坏了她一生的名声,岂能一句话就揭过去?没那么简单就完!” “你们……你们想怎样?” 许长冬吓得腿都软了。 他拼命回想,有没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孙小盈真心喜欢过他。 她送过的手帕、香囊、小首饰,全都是师兄妹间最常见的礼节性赠礼。 其他人也都有收到过,毫无特殊之处。 甚至连一根簪子,都没给他单独留过。 这女人……从头到尾,都是圈套! 被人架着拖走时,双手剧烈挣扎,指甲在地上抓出几道浅痕。 “我不认!我没偷东西!我没有勾引谁!我没有私相授受!你们不能抓我去见官,我不认!这是诬陷!是阴谋!是蓄意报复!” “先押起来,别让这人坏了婚礼的气氛!” “等婚事完了,直接送保长那儿去审。省得他到处编排小师妹的坏话,败坏我孙家声誉!” 许长冬被人牢牢架住,双臂反拧在背后,脚在地上胡乱蹬踹,嘴里还在嚎:“娘!救命啊!爹!救救我!我是冤枉的!你们睁眼看看啊!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赵来秀一听儿子凄厉的呼救,心如刀割,眼一闭,当场晕了过去。 宋有强没有晕过去,但他整个人像被抽了筋骨,腿一软,直接跪坐在泥地上。 那张放妾书,自然没人接。 可赵秀琴早就料到这结果。 不接才好呢! 正合她意。 反正许娇娇名义上还是她家的妾,想关就关,想打就打。 关在屋里不让出门,饿她几天也不算犯法。 谁又能管得了她这个当家主母怎么处置自家妾室? 宋青山和赵苏苏见状,赶紧冲上去。 一人架起一个,把瘫软无力的赵来秀和宋有强抬上了牛车。 “你们是他们家什么人?” 第214章 心软 边上有人忍不住凑上前问,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 赵秀琴这才瞧见赵苏苏,刚想阴阳怪气两句。 可一抬头,对上赵苏苏那双冷冰冰的眼,心头猛地一颤。 完了,刚才自己还在众人面前夸过这姑娘贤惠知礼呢! 现在要是一开口惹毛了她。 这场面可就全毁了,传出去还得说自己恩将仇报! 她立马换了副笑脸,眉眼堆起虚假的慈爱,干巴巴地笑道:“苏苏啊,你还真孝顺,对这么个恶毒后娘,还肯出手相救?看在你份上,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一笔勾销。” 她叹了口气,假装无奈地说:“还是你懂事,知书达理,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哪像你那个继妹,没脸没皮,不知羞耻,连你亲爹都被她哄得团团转,昏了头,忘了本分。” 赵苏苏淡淡一拱手。 “我带他们去看大夫。你放心,我祝徐阳和孙小盈白头到老,百年好合,也祝你万事如意,阖家安康。” 说完,她扶着昏迷的赵来秀,又回头示意宋青山看好宋有强,随即头也不回地走了。 骡车刚拐过街角,人群立马炸开了锅。 刚才还冷眼旁观的人们,此刻纷纷变了脸色。 原本站在远处看热闹的邻居们,也不由自主地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这回,没人再骂赵苏苏。 “你看人家多懂事,亲娘不认她,她还反过来救这一家子!” “可不是嘛,要换了是我,早扭头走了,谁还管他们死活?” “这闺女心善,命苦却不忘本,真是老天开眼啊。” 没多久,唢呐又吹起来了。 大伙儿热热闹闹等着接新娘回来。 原本因变故而中断的迎亲队伍重新集结。 鼓乐齐鸣,鞭炮噼啪作响。 红绸再度高高挂起,喜气洋洋的气息重回街头巷尾。 孩子们蹦跳着追着锣鼓跑,大人则站在路边翘首以盼。 只等新郎把新娘风风光光地迎进村来。 宋青山望着瘫在地上的爹,心里直叹气。 “走吧,去医馆。” 他蹲下身,伸手想扶,却被宋有强一把推开。 那男人满脸涨红,嘴唇哆嗦,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 宋青山无奈地站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腰,抬头看向妹妹。 陆子吟赶着车到了药铺门口。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咯噔声。 马儿喘着粗气停下,鼻孔喷出白雾。 陆子吟跳下车辕,利落地系好缰绳,转身对赵苏苏点了点头:“到了。” 赵苏苏二话不说,把赵来秀抱了进去。 总不能让爹抱吧? 他连坐直的力气都没了,嘴里还在喃喃。 “奇耻大辱……我要休妻……” 赵苏苏咬着牙,一步步跨过门槛。 她将人轻轻放在屋内竹榻上,退后两步,默默擦了擦手。 这次,赵来秀和儿子女儿闹得实在太过分。 宋有强的脸面被撕得干干净净。 他一辈子谨小慎微,最重颜面。 如今却被最亲的人踩在脚下践踏,怎能不心碎? 赵苏苏心里其实暗自高兴。 最好真休了她。 若是赵来秀被休出门,爹身边便只剩她一人,日后行事也方便许多。 毕竟以后要逃难,肯定得带上爹。 要是他天天黏着赵来秀,自己怎么下手? 总不能把亲爹绑着走吧? 她不敢冒险。 万一关键时刻,爹非要留下来照顾那个女人怎么办? 她只能步步为营,借力打力。 宋有强灌了一杯水,脸色才慢慢回转。 这水,是灵泉。 不仅能滋养身体,还能缓解情绪波动,防止气血逆乱。 但她不会说破,只能悄悄倒入普通陶碗中,假装是从井里打来的凉水。 赵苏苏倒不是真心疼他。 只是怕他万一真出事,宋青山怎么办? 良久,他收回手,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连外面孩童嬉闹的声音都仿佛远去了。 所有人盯着老郎中,等待宣判般的沉默让人窒息。 “大夫,她没事吧?” 宋有强一看大夫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这么多年了,赵来秀再蠢也是家里一员,感情总归有。 尽管方才恨极,可听到可能生死攸关时,他还是慌了神。 他是丈夫,是一家之主,哪怕怨怼再多,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结发妻倒在榻上不起。 “这不是普通晕过去。” 大夫皱着眉。 “脉象又急又滑,像珠子在盘子里乱滚。这是肝火炸了,气血冲上脑门,气急加怒,引得风痰往上翻,堵住了脑子,人才昏死的。” 然而众人听得一头雾水。 屋里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大夫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这群人连肝阳是啥都不懂,干脆直说了。 “就是中风。气得血压飙升,血全冲到头上了,脑子被堵住,人就栽了。” “哦—,原来是中风!” “难怪刚刚喊都喊不醒,还口眼歪斜的。” “中风?那……以后会瘫吗?” 宋有强脚一软,脑子立马转开了。 要不要趁这机会,把赵来秀休了? 大夫一边拆针包一边说:“我先下针,能救一时。但醒过来,也可能歪嘴、耷眼、手脚不听使唤。” 随着针尖落下,赵来秀的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 “以后要是再发脾气,下回可能半边身子就废了,连话都说不出来。” 而赵苏苏则死死咬着嘴唇,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就凭她爹那副窝囊样子。 赵来秀只要哭两声,抹两把眼泪,他肯定心软,根本下不了狠心休妻。 真是气死人了! 家里少了个能干杂活的人,活儿全都得堆到哥哥身上。 哥哥本就劳累过度,肩头担子本就不轻,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光是想到这点,赵苏苏就觉得心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可也许是请的大夫来得快,又或许是那大夫当真有些本事。 银针扎了几下,手法利落,赵来秀竟然在众人焦急的注视中,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人是醒了,可模样实在吓人。 嘴歪向一边,眼皮耷拉,眼神涣散。 说话时舌头像打了结,吐字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一句话还没说完,嘴角已经流下一丝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娇娇、长冬……快去救他们!” 她刚一睁眼,连气息都还微弱,第一句话竟是这个。 宋有强站在床边,听得浑身一僵,胃里翻江倒海。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那对野种? 第215章 表率 “苏苏,青山……是我糊涂了。” 赵来秀喘着粗气,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艰难地转过头。 “你们得帮帮他们啊……十几年了,他们也算是宋家的人,是你们的弟弟妹妹……” 她心里恨得牙痒痒,可更清楚眼下只能指望这俩孩子。 “我们这就去看看。” 赵苏苏冷冷开口,脸上毫无表情。 原来这振成趁我发愣吐嘴土时,从旁边的一个柴禾垛上抄起了一个柳树杠子,也有茶碗那么粗冲着我就砸下来了,幸亏有人叫了我一声,才躲过这一劫。 “那就走的时候拿一些吧。”傲雪说完就和傲俊端着点心和茶壶出了厨房。 就在这时,远方突然传出了一声兽吼声,然后仿佛水滴滴进油锅之中一般,远方的森林沸腾了起来,一声声兽类的吼叫此起彼伏,并且迅速靠近。 “我为什么要隐瞒,我又不是做了什么不见得光的事。”辛世仁理直气壮的瞪了君世诺一眼,拂袖欲离开。 他顾不得再去与那声音辩白什么,他知道一切都是徒劳。他转身就跑,身后转来哈哈的刺耳的笑声。撞鬼了!他明白于之纠缠下去没用,它不会跟自已讲道理的,世界上从来没听说过能把厉鬼变成通情达理的东西的。 凛从传送阵冲了出来,直奔北门。管你们死过多少次,反正老子是第一次。 不过赵晓晨看新闻的时候呢,无意中竟然发现了一条十分重要的信息。 严乐刚回宿舍就得到常靖的电话,他理解常靖的心情,马上就给许云艳打了电话。 “算了,不说这个事情,今日是你的生辰,给你庆祝一下。”尹乐笑意盈盈地道。 这一刻,楚辞又看了一旁的苏沫一眼,他好像看到了万千星河,都零落散乱的在她的眼眸中,点点星尘光影,微微荡漾。 可就在沐秋荻这一句“男朋友”脱口而出后,她便愣住了。随即,一股涌上全身的羞意席卷而来,雪白的脖子上像是被人裹了一层红菱,洁白的脸颊红晕遍现。 陈凝说起了她最近有多累,行程有多满,最后总结,你必须请我吃大餐。 游戏在内地很多官员看来,那是玩物丧志的表现,资本家的毒瘤,不过当美国媒体爆出一款坦克大战一年的净利润超过一亿美元时,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这种甜蜜的话,明明肉麻极了,可偏生说的人心里微醉。夜里有点风,我穿的单薄,胳膊上被风吹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若是以往,他们想象修罗王罗峰的实力,更何况还有媲美三步涅盘境的卡加尔。 孙晓丽期待的看着梁弯弯,期许从梁弯弯的口中,可以得到什么好主意。 轻视自己,对于年轻人来说,唐枫那一眼和轻视无疑,不重视便是轻视,他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 床就像沈铎说的那样很舒适,我刚刚躺上去就坠入梦乡。半睡半醒之间只觉得有人托着我的头喂我水喝,我闭着眼睛喝了一点,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公主一样受人疼爱。 随即,在龙二的介绍下,陈凡看到祭坛的变化,上面的山川河流竟然更加清晰了。 但今日不主动出击,日后那些躲在幕后的阴刀暗箭,可就十分难防了。 说话之人,不是别人,正是不久前在进入副本后,曾经短暂出面带过队,带着试炼者们一起进入幼儿园的资深者,胡刀。 第216章 喊冤 就在众人还在震惊之际,两个身穿皂衣的衙役猛地扑上前,粗暴地架住徐阳的双臂。 徐阳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浑身一震,挣扎着嘶声大喊。 “谁害我我没干过!我清清白白参加乡试,凭真才实学中举!我是秀才!朝廷认证的功名之人!你们不能这样对我!这是冤案!这是陷害!” 捕头冷冷一笑。 “没证 山河破碎,让人感叹,两人一起,又会自然放下这份压抑,心中自然,方能高远。 华曦点点头,用巨阙剑支撑着身体站起来,看到希望之后,便觉得身体中也充满力量。 顿时,他一阵钻心的疼痛,立即本能地松开手,身体急忙往后挪了挪。 白色的画线越来越复杂,已经看不清画的倒底是什么了,更不知道黄河老鬼是死是活,凤青龙的一只胳膊紧紧缠在缆绳上,希望能看到黄河水鬼的身影。 陶然并不顾及世俗的目光,这个看起来荒唐的计划,如果顺利实行了,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所以他不排斥帮忙,只是担心,万一演砸了怎么办 见周清爽如此害怕,康桥心底再次升起一股勇气,一股护花使者的勇气。 “我只是有些累,睡的旧了点而已。”仓九瑶轻扯了扯唇角,给了越君正一个宽慰的笑容。 夏幻枫听着,眼睛笑得弯弯的,虽不着一语,已经让明夷羡慕不已。 他进来时,手中多了个餐盘。上头是一盘圆圆的煎杂菜饼和两碗胡麻粥,香气扑鼻。 “大……大姐,说不上是英雄,就是个平常的好市民吧。”陶然学着电视上的模范采访方式回答。 姜邪一看就知道对方是想要将他们分开对付了,但作为一个好的辅助怎么能和自家的输出分开呢 “宗门弟子都未动,虽然有些人很不老实,但也只是教训了一顿,也就乖乖听命了,毕竟高层已变动,他们就算有意见也翻不起什么风浪!”这人看着屠明双眼通红,心都揪到了一块儿,只怕屠明暴怒一刀结果了他。 两人连头都没有会,仿佛其他人根本不配他们回头一样。。傲然的走进了蜀山派之中。 “你说是不说!”姜在黔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匕首扎在高丸大腿之上。 五年前的一个晚上。根的残余部队聚集在十六区一处偏僻的山洞中。数只零正围坐在一起密谋着一个大计划。 身为筑基期,却能完美的催动灵器,恐怕他也和牛敬一样,都能够抽取灵器中的力量为自身所用。 “不能高兴得太早,要想得到族长的同意,让族中愿意培养葛霸,还需要殿下的同意。”葛玄铭道。 这的确就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了,让副船长等人受到了暴击一万点的伤害。 同样也是如此之多的联盟主宰,让参与此次巫师联盟大会的四级以上异域神明深深松了口气之余,又大感庆幸。 约莫爬到一千米处,忽觉像是冲出一面若隐若现、布满力量的气罩。勾头下看,满天的魂体,和紧跟在她们身后爬来的赤狱黑蛇均被挡在了这面无穷大的气罩之下。 集物理,化学,高等数学,生物学,地理学,计算机等等数十种学科的顶尖学者于一体。 本身是由地方警局派出所和当地的一个安保公司合并建立,江海原本是派出所的一个所长,自然而然的就当上了村落的村长。 第217章 骗婚 不管他是真的记起了前世的记忆,还是暗地里做了手脚。 反正没人会相信他是清白的。 就算眼下拿不出铁证如山的证据,但只要贴上怀疑两个字,就足够让他名声扫地。 科举之路从此断绝,别说进士,连秀才的功名都保不住。 除非他真的是旷世奇才,才华横溢到让人无法质疑。 而且彻查之后确实 “洪天,继续往前吧,反正神殿是不会轻易把我们所有人杀死。估计神殿是想让我们进入一个更加神秘的地方。”洪蕴则是不慌不慢的走着,他的步子诡异的和声音完全不一致,脚步未落,声音已经传至远处。 “有,不过我告诉她,以后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了。我不想要看到她。而她也答应了。”握紧拳头,浩然是不会忘记悦笙回答的时候,那表情仿佛世界都要崩溃了一般。 靓姐瞟了张子夜一眼,感觉张子夜这句话好像就是之前冰冰那句,而且还是直接复制粘贴过来的。 二十分钟左右,高子健赶到了,他下车后看了看门脸,果然不错,比吕翔宇的装修公司还要大,上面写着‘芳达装饰’,这名字起的有点意思,高子健立刻就想明白了,看来徐志达跟沈芳的事情,基本上已经定型了。 高子键已经看了有一会儿了,他突然也端起酒杯对李国强说,“我说这位大哥,我朋友有些喝醉了,不能再喝了,这杯酒我替她喝,我先干了。”话说完,高子键已经喝掉了杯里的酒,然后又把酒杯倒过来,意思是已经干了。 欢笑声中,车轮缓缓滚动三周后停下。李怀唐依依不舍地望着披着头盖的杨‘玉’环,美人儿的手动了动,流‘露’出相同的感情。 路过一个卖柿子的老人前,流云不禁走了过去,“阿爷,柿子怎么卖的”语落,还十分认真的弯下腰去细细挑选起来。 悦笙知道此刻的御风还是不相信的,她淡淡的说出这句话,让御风一下子喘不过气来。 她总是这么的不识好歹吗为什么他都已经这样的低声下气了,她还是这般的冷酷无情呢 景陌慢悠悠的重复这句话,眼神阴森恐怖,一步步如美洲豹一般优雅的走进她,她却一步步受惊颤抖的后退。 此时,战士们都是热血沸腾的。他们都知道,不搞定这些追兵,那他们就死定了。 “我曾跨过山河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歌声从手机里传出。 当初他申请过来,是要修理八路的,并不是来修理铁路的好不好 显然,秦沁雅在来的路上,已经通知了几位闺蜜了,这不车刚停,还没等秦沁雅下车呢,几人就围着车转了起来。 “老师们,吃水果。”陈一珂简单的切了一盘水果拼盘,走进来,放在了客厅茶几上。 其实王炸都不用搜索。就在军士主官位置的旁边,就放着一个保险箱。显眼得很。 就见影幕的画面中,戴着面具的神秘up主,正拆开封条,从里面掏出一部手机外包装盒。 她顿时失去了赏梅的兴致,做进了轿子里,心里却越想越觉得不舒服。 秦半生听完后,只觉得心头一暖,他自然知道这不可能是陆茗焉送的,陆茗焉跟几人的关系再好,也不会违反学院的规定,随便赠送她们这么好的宝贝。 然后所剩不多的掷弹筒兵,发现他们的同伴已经挂掉了好几个。不够人来操作这些掷弹筒了。 第218章 求情 她的嘴角歪斜,扭曲地吊在一边,一只眼瞪得老大,眼球有些凸出,另一只却半眯着,鼻梁明显偏移。 看上去怪异至极,令人脊背发凉。 “爹,还不快扶后娘回去” 赵苏苏淡淡开口。 她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赵秀琴那狼狈不堪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 随即厌恶地撇开视线,轻声补充道:“真丑, 张伟政把手伸出来让我看,他的手心泛出一片焦黑,赫然是那个水滴的形状。阿南不服气的伸出一只手指去碰触,结果也像触电似地缩回,手指尖上一片焦黑。其他人见了大惊,谁也不敢来碰触水滴。 不过林悠然奇怪,他是怎么知道她的名字的,她一直对他称自己的名字是林悠然,可从不曾讲过自己是林成双。 这,是石猴伴生的石棍所附带的神通,作为石猴的一部分,这是石棍的天赋神通。 林成月的关心引起了林杨和君梓羽的注意,他们几乎异口同声地关心她。 “这就是传说中的原子弹还是氢弹来着这威力也太大了吧七阶的魔法,或者八阶的魔法都不能达到这样的程度吧”陈城看着不断升起的蘑菇云说道。 而且这个时候,天狼蛮的那赤红色的眸子中,充满了不可置信,脸上也是带着见鬼一样的神情。毕竟,他怎么也不相信,龙腾居然拥有如此强横的实力,一击,将自己击飞,虽然不是重伤,但是身体也是受到了不少振荡。 又喝了一杯,云茉雨真的喝不下去了,中途起身去了趟卫生间,差点因为头晕走到其它包房去了。 老者进来看见我们便拂须一笑说:“看来时机已成熟,哈哈哈……”说完也不理我们径自扬长而去。 不知不觉,就这样坐了一晚上,身体都僵硬了,可是就是没有丝毫睡意,只是坐着,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或许是不想一觉醒来他就不在了吧 天狐斐此时语气丝毫都没有半分先前的高傲,就好像是将龙腾等人当在同一个位置上,甚至是就好像是好朋友见面一样,似乎天狐斐对于以前刁难龙腾等人的一切都忘却了一样。 只要一想到自己的亲生骨肉这么多年不知在外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而她浑浑噩噩的一点都没有察觉,应锦的眼泪就没有停歇过,她的心汩汩流血痛不欲生。 哈雷机车,是60年代的嬉皮士,自由的摇滚,与愤怒的美国青年。但凡是骑着哈雷摩托招摇过市的,无疑都会和“叛逆”这个词语划上等号。 凌若楠马上就将自己的一个备用手机交给罗连盛,并告诉了他使用方法,罗连盛接受了。 “咦…,今晚拉克兰怎么没来”李锋也感觉到了自己之前的话的尴尬,顿时笑着岔开话题问道。 不过看李蘅远那眼角雀跃的样子,她能猜得出娘子为什么跟她说这样的话。 拼力量兰多夫似乎没怕过谁,他打紧下盘,腰部和双臂同时发力,稳如泰山。 罗子凌替丽莎治疗结束后,莫尼卡拉直接将他拉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自然,如今95、96年这个时候,在前世的历史上正是巴里迪勒以及其夫人在人生最低谷的时候。 如果徐晃在这里绝对能一眼看出,这个年轻人就是之前救了他的华佗的徒弟。 他觉得,自己这次来好像就是直接跑到莫尼卡拉家里串门一样,吃住都在他们这里。 第219章 大闹 赵苏苏却突然笑了。 她缓缓弯下腰,凑到赵秀琴耳边。 “你求我救他那你可真是找错人了。你知道他为啥被抓吗是我告的。” “你!是你!” 赵秀琴浑身一震,双眼瞬间血红。 “是你!是你出卖了他是你害了他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 她猛地扑过去,指甲抓向赵苏苏的脸。 “回前辈,我来自云澜大陆,无意中传送到这里。”冷炎迟疑一会,还是决定说实话,他并不喜欢说谎。 虽然有上百人,但围攻一个也没法同时下手,里三层外三层,人满为患,互相掣肘,反而便宜了李艳阳,当然,这也只是省点力气。 “那这是什么”飘渺宫主指向画中某处,那是一块乌云,乌云中仿佛隐藏某种凶物,突然一个巨大的龙头探出,将仙鸟吞尽,花草焚尽,山巅崩碎,那龙似要毁天灭地,它愤怒的咆哮,凡所见之处寸草不生。 从外形上看,这雷兽与麒麟或者说龙麟马非常的相似,不过头上并没有双角,仅有一根洁白如玉的独角。 “泽儿,炎儿,我觉得可以让她帮忙处理一些俗物,她这个身份,还能解决俗世中的一些麻烦你们觉得如何”沐秋看向两位夫郎询问道。 龙天泽听到贾天才的话一阵无语,看看司机和副驾驶上的男人,惊讶的发现他们竟然没表现出鄙视,连一点表情波动都没有,顿时心中震撼不已。 不过那个明月郡主太不经打了,被他打了一下就晕了过去。那个护卫说要等那个明月郡主醒了,再处置他。再后来那个郡主醒过来之后,还跟他道歉,还说一定会跟他回心转意,而他执意要走。 估计是昨天又使用【低等空间意志入侵权限】又接受了两次传承的关系,用脑过度,鼻腔内伤口还没长好,一想到刺激的事情就爆血管了。 不过也正因为墨延玺经常不苟言笑,而且脸上的表情总是冷冰冰的,他身上散发的冷气,能够让人退避三舍,所以总给人一种不敢亵渎的感觉,所以虽然他的爱慕者很多,真正敢追求他的人却非常少。 “落安镇苏家的少爷,苏泽,是正君。兰姨,我很喜欢他。”在她心里早已把兰姨当成母亲一样,所以也希望得到兰姨的认同。 对于朱万良的突然的转变态度不光是陈骏德不能理解,就连其他将官也是满脑子的疑问。 因为一般的地主财主或者一方有钱之主,是绝对不可能修建这么庞大的陵墓的,只不过这坟陵年代过于久远,只是能大体地看到一点坟陵的轮廓,但是也不能断定里面埋着什么霸主和大量金银什么的。 像这种只攻击不杀人的战斗,四人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干过,虽然他们处处留手,可是别人却是将他们当成恐怖分子一般来对待,他们心中的压力可见一斑。 刘老大看着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的陈骏德,眼神之中的慈爱毫不掩饰,这让屋里的其他人都是唏嘘不已。一个义子能做到这份上,这个干爹还真是不赖。 没错我就是找靠山了那又怎么样只要能杀了你我都会不惜一切代价的!南宫玉儿说到这已经不能用咬牙切齿来形容了,牙齿咯咯作响。 按照苏萌的安排,大厦下面安排了接待的人,便是将那记者们领到了会议室。 第220章 拿不出手 阳光恰好斜照进来,映在他脸上那道横跨半张脸的陈年疤痕上。 他的五官本就硬朗,此刻眉峰紧锁。 一身结实紧绷的肌肉撑着粗布衣裳,散发出令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我媳妇儿脸皮薄,不喜欢被人盯着问东问西。你们有话,冲我说。” 刚才还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全没了。 那胖婶子更是吓得脸色 车内没有开灯,光线很暗,助理把手机放好后,发现司机没像往常那样把灯打开,也没有听苏沚汐的话开车,于是她抬起头来冲着司机开口。 侯益也真是奸猾,但见人气起来了,这厮居然宣布说,二十三两银子一股的委托买单只有一千股,如今已经买够了,接下来只剩下了二十一两一股的买单。 只可惜因为时间过得太久,当时他花钱雇佣的那个帮派已经被其他黑帮打散。里面人员死得死逃得逃,他就是想找出当时动手的人,也已经不可能了。 仔细辩听,却是民众奔走相告,说皇宫传出话来,三日后举行天庭大选。 那箭没有火光,周边又如此混乱,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这样一支暗箭朝自己射来。 夜里,异界荒原上,陆羽他们的宿营地里,一堆熊熊的篝火烧的正旺。在异界的野外,从来没有人敢在野外点燃篝火,而且还是这么大的篝火,这简直就是给魔人的指路明灯。 现在,想起自己曾经为了得到墨林森所做的傻事,她就恨不得一巴掌将自己扇到墙上。 明知这样当着荣王妃的面哭泣,是一件很失礼的事情,但是兰馨已经无法控制自己失控的情绪了。从唐昀那里收到的奚落、冷漠、委屈,一并宣泄出来。 妙璇乖巧的点头,随着梅丫下了炕,去了夏宝儿的房间找他们玩去了。 当初她也是笑着找到她,贴心地安排了她们母子三人的生活,还大发善心地将她有着先天性心脏病的弟弟送出国外去治疗。 让杜龙去接受一个并不完美系统性的永恒神将境传承,这是他所无法接受的结果。 晨曦转头看向何清熠的侧颜,这张脸依旧像记忆中的那般俊美熟悉,但比起十二年前她第一次见到他时,终究是少了一分冷漠,多了一丝随和,这么多年,她的努力,到底对师兄还是有用的。 虽说他俩从前心怀不轨来着,赫连公子也是个很记仇的人,从前一直防着他俩,现在也还是一样。 她说不下去了,想想都觉着很恶心。长年待在厨房里头,长年跟油烟打交道,再水灵的皮肤,也经不起折腾。 “喜鹊,太子殿下来了,还不赶紧端杯热茶来,”她忽然吩咐道。 眼前这道浪涛屏障不解除,顶部区域的时空裂隙极其密集,他们才不愿意冒着陨落的危险追杀出去。 傅廷远那德行,占有欲十足,从今晚这场饭局就看出来了,即便她拟了什么协议给他,感觉他也不会好好遵守。 那年轻人能凭空出现,并且一把击杀一个斩婴老祖,而且还是实力更强的那个斩婴老祖,剩下的这个斩婴老祖,只怕绝非那年轻人的对手。 收拾了一上午的东西,各种打包整理她有些累,不想做的话就只能叫点外面的东西吃。 “好家伙,这感觉够灵敏的。”躲在一旁的王乾心道,刚才他差一点就要催动五行神通抵挡了。 第221章 主谋 若不是身旁差役眼疾手快扶了一把,他早已跪倒在地。 旁边围观的学子们见状,再也压不住心头的疑惑,纷纷交头接耳。 平日文章平平,答题常错,连县学夫子都曾摇头叹息。 “扯淡!这也能信?” “谁信啊?徐阳那脑子,能写出这种文章?做梦去吧!” “超常?今年院试题比去年还难,连夫子都说十年难遇如此深题。他徐阳突然开窍,就能一鸣惊人,压过所有秀才苗子?” 堂外的喧哗声越闹越大。 吴大人眉头微皱,神情愈发严肃。 他抬起右手,沉稳有力地轻敲惊堂木。 “啪!” 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噤声,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堂上。 “带许娇娇上堂。” 片刻之后,两名差役搀扶着一位女子缓步走上公堂。 她身形纤弱,脸色苍白,眉宇间透着病态的憔悴。 可那双眼睛,却异常清亮,死死盯着堂下的徐阳,目光中没有怨恨,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冰冷刺骨的得意。 然而那神情只在一瞬之间。 下一刻,她立刻低下头,双肩微微耸动,肩膀缩起,整个人蜷缩着。 她的眼泪无声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圈圈湿痕。 赵苏苏站在人群边缘,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忍不住轻叹一声。 这女人,演技当真是炉火纯青。 哭得恰到好处,姿态柔弱得让人心疼,却又能在转瞬之间流露出那般狠厉的眼神。 她是真恨他,恨到骨子里。 徐阳却已怒目圆睁,眼中似有烈火燃烧。 他死死盯着许娇娇,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吴大人目光如铁,紧紧锁住许娇娇。 “许氏,公堂之上,天理昭昭,圣人灵位高悬于上,乡亲父老环伺于旁。你若有一句虚言,便是欺天灭祖,背德负义,必遭天谴。我再问你一次——院试前夜,徐阳是何时归家?那晚,他可有异常之举?是否彻夜伏案,奋笔疾书?还是根本未归?你须据实回答!” 许娇娇一听此问,双膝一软。 她一边磕头,一边抽泣着,声音哀婉凄切。 “那天三更天才刚过,外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街上连更夫都歇了,家家户户都关了门。他才踉踉跄跄地推门进来,一身酒气熏得人睁不开眼,走路东倒西歪,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胡话。” “我扶他躺下,心里又气又疼,可他整个人软得像摊泥,几乎全靠我架着才走到床边。我替他脱了鞋,正要给他盖上被子,忽然听见他……抱着枕头,像个孩子似的,笑得发抖,笑声里透着一股疯劲儿,又低又哑,听得我背脊发凉……” “他断断续续地说……成了。” 许娇娇说到这里,嘴唇微微颤抖。 “我问他成什么了,他却不应我,只闭着眼,嘴角还往上翘着。” 她突然停住,整个人猛地缩成一团。 堂外,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百姓们屏息凝神,连风都似乎凝固了。 吴大人身子缓缓往前倾,乌木案前烛火映照着他冷峻的侧脸。 “这次,怎么样?” 许娇娇浑身发抖,低头咬住下唇。 “他说……‘这次考题,铁定是……这次必中!’” 她顿了顿,眼睫轻颤。 “我靠得太近,本以为能听清,可他醉得厉害,声音又压得极低,断断续续的……我只勉强听清了两个字漕运’” 话音一落,堂外瞬间哗然。 人群炸开了锅。 “果然是作弊!” “这还用说?!考题怎么会被提前泄露?!” “天子亲命的会试,题还没出呢,他一个落第穷书生,哪来的门路?简直无法无天!” 徐阳猛地抬头,双眼布满血丝。 他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手铐脚镣哗啦作响,脖颈青筋暴起。 “贱人!你血口喷人!你陷害我!我从未说过这些话!你根本就是妒我才华,恨我不纳你为妾!这才捏造罪名,毁我清名!” 吴大人冷眸一扫,不带丝毫情感,猛然一拍惊堂木。 “喧哗公堂,藐视律法,掌嘴二十!” 两个膀大腰圆的衙役应声而上。 不等徐阳再开口,一人抓他后颈,一人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啪!” “啪!” 掌风凌厉,接连几下,打得徐阳头偏颈歪,嘴角瞬间渗出血丝。 围观的百姓先是怔住,继而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叫好声。 赵苏苏站在人群边缘,手指轻轻绕着发尾,嘴角微扬。 徐阳最得意的,不就是那身读书人的皮? 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尽做苟且之事。 如今呢? 皮都被人扒了,骨头也露了出来,还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打得满嘴是血。 这才是真正的报应。 杀他太便宜了。 “带余彦茗、赵玉杰!” 吴大人冷声再喊。 堂下应声押入两人。 余彦茗穿着半新不旧的绸衫,脸上脂粉未净,头发散乱。 赵玉杰更惨,衣衫撕裂,裤脚沾泥。 两人跌跌撞撞冲上堂,膝盖一软。 咚咚两声,磕在青石板上,响得众人一颤。 没等吴大人开口,余彦茗就扑通一声伏地,声音带着哭腔。 “青天大老爷明鉴!小的不敢隐瞒!全招!全都招了!” 赵玉杰更是抢先嚎啕。 “大人!我们是被那徐阳哄骗的啊!他那天在醉仙楼喝得烂醉,拍着桌子吹牛,说这次会试的题目早就到手了,连批阅的主考官都打点好了,只要他一进考场,那就是稳拿状元!还说……还说谁要愿意出银子,他就卖考卷,保你上榜!” “小的起初不信,可他说得有鼻子有眼,连题目方向都说了出来,什么‘漕运改制’‘赋税利弊’……跟这次会试公布的题目一模一样啊!我们……我们一时鬼迷心窍,才起了贪念……” 余彦茗语速飞快,抢着将细节和盘托出。 俩人争着抢着添油加醋,彼此印证,句句咬死徐阳是主谋。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说得眉飞色舞。 赵玉玉杰哭着说:“那时候我醉得跟条死狗似的,躺在酒馆的长凳上动都动不了,口水都流到了衣领里。徐阳凑到我耳边,低声问我需不需要题?他说他有门路,能提前拿到今年会试的题目,只要出钱就能买到。我吓得酒都醒了半分,连忙摆手说不要不要!” “我家里不缺钱,祖上三代都是良民,哪敢干这等抄捷径、犯王法的勾当? 第222章 抄袭 我怕死啊!一旦查出来,不但自己人头落地,全家都要跟着抄斩流放,我怎么敢碰这种事?” 余彦茗赶紧接话。 “是啊,那晚他喝得太多,满嘴胡言乱语,后来酒醒,他揉着太阳穴,红着脸跟我们道歉,说那些话都是醉后胡扯,叫我们千万别当真。我们当时就信了,谁会想到……他真中了?!而且还是那一榜的榜眼!题目竟真和他那晚说的八九不离十!这……这不是作弊是什么?” 吴大人目光如刀,冷冷扫过二人。 “那你们知道,题是谁帮他写的?是谁替他代笔?一个连《四书》都背不全的庸才,怎可能写出那等文辞老练、引经据典、直击圣心的文章?若无高人执笔,岂能有此佳作?” 余彦茗立刻摇头,额头渗出冷汗。 “真不知道啊大人!我们当真以为他喝多了发疯,说的不过是梦话。哪敢深究?也不敢问!万一牵扯进去,我们可担不起这个罪名啊!” “我知道!” 赵玉杰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双手攥紧,声音发抖。 “是杨元!是他替徐阳写的!我那晚虽醉,但听见他亲口对徐阳说:你尽管放心去考,题我已拟好,只等你誊抄。我起初不信,以为是幻听,可后来细想,只有杨元,也只有他,有这等才华和胆子!” “杨元?!” 吴大人眉头一皱,声音陡然加重。 “可是当年那个,乡试、会试皆中魁首,差点连中三元的杨元?” “对!正是他!” 赵玉杰用力点头,眼中满是悔恨。 “就是以前那个杨元!他当年文采了得,才名冠绝江南,可惜啊,后来在赶考途中遭了意外,从马背上摔下,摔断了腿,骨接不好,从此再不能进考场,连跪拜行礼都得靠人搀扶。如今穷困潦倒,只能靠帮人写信、写状纸、抄书稿过活,勉强糊口罢了。” 话音刚落,堂内一片死寂。 吴大人眼神一凝,沉声下令。 “来人!立即传杨元上堂!速速带来,不得有误!” 不多时,一阵缓慢沉重的脚步声从堂外传来。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书生被两名差役搀扶着走了进来。 吴大人一瞧这杨元,脑子里顿时浮现出那些旧事。 当年,这人可是轰动一时的小三元。 乡试解元、会试会元,只差殿试一搏,便可成就连中三元的千古佳话。 可惜啊,老天爷就是不爱惜人,硬生生在他最辉煌的时刻,折了他的翅膀。 如今的杨元,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赵苏苏也听过他的名字。 三元及第,多少人念叨了好几年。 那会儿,谁见了不夸一句天之骄子? 书院里贴他的文章作范文,私塾先生拿他的诗作启蒙。 可谁能想到,一场意外,他的腿废了,科举之路断得干干净净。 家里顶梁柱一倒,父母接连病逝。 悲痛与贫寒双重夹击,家道瞬间败落。 为了治伤、办丧事,家底掏空,连祖宅都卖了换钱。 从那以后,他像被风吹进角落的尘土,再没人提起了。 昔日门庭若市,如今冷清如墓。 偶尔有人说起,也只是摇摇头,叹一句。 “可惜了,真是老天不长眼。” 赵苏苏看着眼前这个断了腿的男人,忽然心头一亮。 这不正是他们要找的人吗? 哪怕走路不利索,可他们有马车啊! 带他上路,雇个书童伺候,每日三餐供着。 当个先生养着,又不亏。 关键是,他废了,再也进不了考场,不会跟他们抢功名,也不会生什么异心。 这样的人,不正是最稳妥的人选吗? 她正盘算着,吴学政已经问完。 杨元没半分犹豫,直接认了。 “文章是我写的。” 他说完,当场把前两段一字不差背了出来。 语气流畅,抑扬顿挫,丝毫不像是临时编造,反而如同早已熟记于心。 接着,他冲着吴大人深深一揖。 “学生真不知道那是今年的考题。” 他抬起头,眼神坦然。 “只是手头紧,最近家里米粮难继,实在走投无路。” “有人找我代笔,酬金颇为可观,我就接了下来。” “写完之后,稿子也交出去了,至于对方拿去作何用途,学生一概不知。” 证据,到此彻底闭环。 人证在此,物证在此,动机也在此。 一切都严丝合缝,宛如天衣无缝。 没有漏洞,没有矛盾,只有无可辩驳的事实摆在眼前。 所有人都不再怀疑,甚至连原本为徐阳说话的人,此刻也都哑口无言。 徐阳整个人瘫在地上,双膝发软。 完了! 他没偷题,没买题。 那题怎么就自己钻进他脑子里了? 那天夜里,他在灯下苦思对策,翻遍历年策论,偶然翻到一段古文。 他试着照着那个思路拟了一篇腹稿,越写越顺,越推越合乎时局。 第二天醒来。 他仍觉得那篇文章大有可为,便找来杨元,请他润色誊抄。 谁知竟与今日考场题目惊人相似。 不,是几乎一模一样! 这难道真是巧合? 他自己都难以信服。 可这话谁信? 鬼话连篇,谁听谁当疯子。 谁会相信一个举子能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 凭空猜中主考官亲定的绝密试题? 这不是天赋异禀,而是赤裸裸的作弊。 哪怕他说的是实话,在这样的铁证面前,也没人愿意倾听一句辩解。 围观的人从好奇,变成满腔怒火。 人群里接连响起唾骂声,还夹杂着几声清脆的啐吐声。 “呸!读书人里的败类!” “十年寒窗?我看是十年吃喝嫖赌!” “读圣贤书,却干出这等龌龊事,玷污孔孟之道!” “革他的功名!拿板子打!” 吴大人慢慢站起身。 最后,他的视线停在徐阳脸上,久久未移。 “徐阳,人证物债都在,铁证如山。” “你若肯说,题目从哪儿来的,或许还能将功折罪。” 吴大人的语气中甚至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徐阳嘴唇发抖,上下牙齿不停磕碰。 “我没作弊……” “我……我只是……猜中了题,才找杨元代笔写的……” 他抬头望向吴大人,眼中含泪,满是乞求。 “学生日夜研习经义,揣摩时政,昨夜偶有所悟,试作一篇策论……” “因文笔不佳,请杨兄润饰誊录,并未想过要用它应试……” “直到进场……才发现……题目……题目竟与所作相差无几……” 第223章 撑腰 他说得语无伦次,神情恍惚。 “执迷不悟!” 吴大人深吸一口气。 他真没想到,徐阳竟硬气到这种地步,都到这一步了,还死咬着不松口。 明明只需承认勾结代笔,便可减轻刑罚。 他偏要嘴硬到底,宁受极刑也不低头。 吴大人心中闪过一丝疑虑,却很快被职责压下。 “案犯徐阳,科场舞弊,欺瞒朝廷,玷污学府,败坏士林风气!” “依律,即刻削去功名,永生不得再考!” “杖责一百,流放三年!” “文书速报,退堂!” 话音落下,他伸手抓起惊堂木。 满堂肃静,鸦雀无声。 徐阳被衙役拖着往外走。 人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唾沫横飞,谁也不肯先离开一步。 这案子,哪能这么轻易就结了? 徐阳从头到尾都没把话说清楚,考题究竟是怎么泄露的。 他到底是不是主谋,背后有没有人指使。 这些关键问题,全都悬而未决。 先前碍于他是秀才,身份特殊,官府不便动用刑罚逼供。 可如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街头巷尾无人不知,百姓议论如潮。 官府若再装聋作哑,恐怕难以服众。 眼下这场风波,已不仅仅是一桩科考舞弊案,更牵动了整个县城的民心与公义。 学政大人刚在县衙前搭起临时公堂,草草开审了一场,也只是走个过场罢了。 真正的调查还在后头,接下来必然要顺藤摸瓜,深挖背后的势力网络。 那徐阳绝不可能轻易脱身,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就得把他供出的所有线索一一查实。 围观的百姓们心里却早已痛快了起来。 恶人终究有报,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人群中不知是谁轻声提了一句。 “这事……倒让我想起杨元了。” 话音刚落,便有人接上。 “是啊,那年他连中三元,可是轰动了整个州府的大才子!” 人们交头接耳,语气里既有怀念,也有唏嘘。 谁能想到,那样一个光芒万丈的年轻人,竟会一夜之间变成废人,从此销声匿迹? 赵苏苏并没有急着离开。 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杨元,看他缓缓走出大堂,孤零零地站在院中。 阳光斜照在他的侧脸上,映出深深的轮廓。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 风吹动他单薄的衣角,他在原地愣了许久。 后来,他终于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往门外走去。 最让赵苏苏在意的是他的眼神。 没有颓唐,没有怨恨,也没有屈服。 那种光,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赵苏苏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指尖轻轻指向那抹渐行渐远的身影。 “牧野,你说……请他来当先生,行不行?” 陆子吟闻言,微微扬了扬眉,眉头轻挑。 “能是能。” “但咱们不能光听传闻就做决定。这些事,不过是街坊邻居茶余饭后的谈资,谁知道其中有几分真、几分假?更何况,人家本人愿不愿意,还是个未知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杨元消失的方向,声音沉了几分。 “况且,像这样真正有才学的人,落到今天这般田地,除非他自己骨头软了,甘心认命,否则一定是有人在背后狠狠压着他。你想啊,一个脑子灵光的人,就算手脚残了,只要心思还在,总有出路。可他偏偏穷困潦倒至此,连温饱都成问题,这里面,必定有隐情。” “所以这事……我得亲自去查。” 陆子吟语气坚决。 “我这边已经够麻烦了,实在不想再平白无故惹上新的麻烦。可若是真有人冤屈未伸,那我也不能袖手旁观。” 他随即把这些年听来的有关杨元的事,简简单单地叙述了一遍。 赵苏苏静静地听着,不时点头,觉得他说得句句在理。 的确,真正有本事、有心气的人,只要不甘沉沦。 哪怕身处绝境,也能挣扎出一条活路来。 “等等。” 赵苏苏突然皱眉,声音压低了几分。 “刚才许娇娇被带走的时候,表情太淡定了,一点害怕的样子都没有,反而显得……太过镇定。你不觉得反常吗?” 她转头看向陆子吟,眼中闪过警惕的光。 “我想去牢里看看她。” 她这才后知后觉。 按大周律法,妻子若要告丈夫,哪怕证据确凿,也属于以下犯上。 得先当庭打一百军棍,再判三年苦役,发配边疆做苦力。 这是铁打的规矩,无人能免。 可许娇娇非但没有像寻常妇人那样跪地求饶,甚至连衙役都没对她动粗。 这不对劲。 赵苏苏眉头微皱。 朝中权贵? 还是哪位高官显贵的门生? 又或者…… 她真的记起了前世的事? 毕竟,她和陆子吟前世都死得太早了。 死在新婚之夜,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血案。 那时许娇娇与徐阳尚未真正撕破脸皮。 所以他们根本不知道,后来那两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如今这一世,许娇娇竟敢孤注一掷,将徐阳送进大牢,背后定然另有隐情。 陆子吟从不拦她,一听就应。 “好,去。想见徐阳确实不容易,毕竟是重囚,看守森严。但见许娇娇不难。她还没定罪,只是待审之人,牢房又不是皇宫,总不至于连探监都不准。” 赵苏苏却摇头,目光冷冽。 “我不只是想看她。我是想知道,她到底受了什么刺激,才会豁出命去告状?一个女子,甘愿承受杖刑、苦役,甚至可能因此丧命,只为揭发丈夫私通敌国?除非她疯了,否则必定有所依仗。是不是有了靠山?背后有人撑腰?” “万一她真翻身了,脱罪立功,甚至得了朝廷赏识……那对我们可就不是好事了。她若活下来,迟早会查到咱们头上。” 她声音冷了下来。 “要是能打通关系,让牢里的犯人照顾她和徐阳,我也乐意。反正他们迟早要发配边疆,不如……让他们连路都走不完,死在半道上,神不知鬼不觉。” 她顿了顿,缓缓抬头看着陆子吟。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狠了?这一世,他们还没真对我做过什么啊。徐阳未曾欺辱我,许娇娇也未出手陷害……我们本可以避开他们,安安稳稳过日子。” 陆子吟抬手,轻轻拨开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 “不会。你上辈子吃的苦,一百倍还不上。他们不是没下手,是没成功而已。 第224章 这就是规矩 若非那一夜变故,你以为你会有来世的机会?你以为我会活着见到你?” 他声音低了下去,低沉沙哑。 “真要发配,我会安排人,让他们死在路上。饿、病、冻、劫,选一样就够了。若是侥幸真能活着回家……那就等到灾年,人饿疯了的时候,再送他们一程。” “直接杀了,太便宜他们了。” 他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 “我要让他们活在谣言里,走到哪儿都被街坊指指点点,说他们是叛国贼的妻妾,人人唾弃。饭馆不收他们铜板,客栈不让他们进门,孩子被邻里驱赶,夜里睡不安稳,日日提心吊胆,像老鼠一样苟延残喘。慢慢地,被世人啃噬干净,烂在泥里,那才是报应。” 这两人一天不死,他们的阴影就不会散去。 而这世上,只要他们还活着一天,苏苏的心就一天不得安宁。 “谢谢你。” 赵苏苏轻轻靠着他的肩,眼睫微颤。 “你真好。” 他只是,一直站在她身侧,握紧她的手。 陆子吟轻轻地把她搂进怀里。 “你跟我之间,从来都不需要用谢这个字。该说谢谢的人是我——谢谢你一直留在我身边,从不曾离开;谢谢你选择了我,从第一次见到你起,就始终如一,从未动摇过。” 这儿虽偏僻,却是县衙后院通往班房的必经之路。 平日里虽少有人走动,但今日正值交接班时分,来往差役穿梭不断。 两人只是短暂停留,拥抱不过片刻,便迅速松开。 他们都知道,时间紧迫,不能耽搁,必须赶紧去看许娇娇。 否则晚了可能就见不到了。 县衙后院,暮色渐浓。 斑驳的墙影投在脚边,风吹得檐角铁马叮当作响。 班房门口,两扇厚重的木门半开半掩。 赵苏苏和陆子吟并肩走来。 陆子吟手中提着一个普通的竹编食盒,外表毫不起眼。 赵苏苏则落后半步,姿态从容,眉眼间不见丝毫局促。 两人走到班房门前,恰好停在牢头赵武面前,挡住他的去路。 赵武正坐在条凳上抽旱烟,烟斗磕了磕锅底,抬头瞥了一眼。 只见他们二人衣着朴素,布料寻常。 既没有穿绸缎绫罗,也没有佩戴金银首饰。 赵武向来势利,一向是先看衣裳再看人,心里当即就有了打算。 这种穷酸打扮,多半是来求人的。 正好可以趁机拿捏一下,收点好处才放行。 可当他目光扫过那男人时,心头却微微一震。 这男子身板挺直如松,站姿端正,面对自己时并无半分退缩之意。 而那女子更是奇怪,年纪轻轻,却毫无怯意,站姿落落大方。 更让他意外的是,两人说话时语气平稳,既不低声下气地讨好,也不倨傲无礼地挑衅。 赵武心头一紧,暗暗警觉起来。 这两个人,绝非寻常百姓。 惹不得,说不定背后有什么来历。 “赵爷,正忙着呢?” 陆子吟开口了,嘴角带着一丝浅笑。 赵武是个老油条。 在这县衙混了十几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谁是软柿子,谁是硬骨头,他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他连忙堆起满脸笑容,语气也变得客气起来。 “哎哟,二位是?” 赵苏苏微微上前一步,朝他浅浅施了一礼。 “赵爷,我们是来探望今天刚押进来的一位女犯人,名叫许娇娇。劳您行个方便,让我们见上一面。” 赵武心头猛然咯噔一下,差点把嘴里的烟杆掉在地上。 许娇娇? 那个当街告夫的女人? 这事早已在城里传得沸沸扬扬。 更重要的是,前几日府里一位师爷特意派人传话下来。 明令不得亏待此人,饭菜要供好,住处要干净,还得时时上报她的状况。 若是换作以往,这种胆敢状告丈夫的女人,早就被扔进脏污的粪桶里泡三天三夜。 哪还能让她安安稳稳地躺在干净牢房里喝茶吃点心? “哦?” 赵武干笑了两声,试图掩饰内心的震惊。 “你们说的是那个女中英雄?嘿,真是够烈性子的!进了咱们这班房,别说哭天喊地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倒像是回了自个儿家似的。茶水点心,样样都点得清清楚楚,还嫌弃粗茶不好喝,非要龙井!” 在他看来,女人告丈夫,简直就是败坏纲常的脸面! 他又上下打量了赵苏苏一眼,眉头微蹙。 这女子看着文静,气质却不凡。 难不成,她们是一伙的? 姐妹俩都是这般刚硬倔强的脾气? 随即,他又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陆子吟,心中竟悄然泛起一丝同情。 这汉子模样敦厚老实,穿着简朴,一看就是个本分人。 摊上这么个妹妹已经够受罪了。 要是姐姐也跟她一样不守妇道、处处顶撞男人。 那这日子还怎么过? 怕是要活活被气死! 他越想越觉得这男人可怜。 可偏偏人家脸上没有一点委屈相,反而神情笃定。 这份沉稳,反倒让赵武更加不敢小觑。 赵苏苏和陆子吟哪知道他脑子里转了这么多弯,只觉他眼神怪怪的。 “差爷可别逗我们了。” 赵苏苏依旧笑着,声音软却不让。 “就是她。我虽不认她这人,可她到底是我妹。年纪小,不懂事,闹出这等丑事,全家都抬不起头。” 她轻轻开口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当子女的,总得替爹娘操点心。亲眼看看她好不好,回去也好让他们踏实,对吧?爹娘年纪大了,夜里总睡不着,念叨着她吃不吃得上热饭,有没有受人欺负……做女儿的,总不能一句不知道就搪塞过去。” “嗯,这话在理。” 赵武眯着眼打量他们,粗布衣裳虽洗得发白。 可浆洗得一丝不苟,袖口领角都齐整得不像乡下人该有的模样。 “可这地方,不是谁都能进的。衙门有衙门的规矩,牢房有牢房的章程,谁来谁走,都得按章程办事。你们一个乡下丫头,一个看着像个书生的男人,凭啥觉得自己能例外,规矩,你们懂不懂?” 他虽觉得这两人气质不一般。 可再不一般,也是打乡下赶来的。 就算真是有来头的,到了他这儿,该走的门路,一分都不能少。 这年头,谁不是靠点外快过日子? 真有背景的人,早就打点好了,哪用亲自来求他? 第225章 有功之臣 “差爷别为难。” 陆子吟不动声色,语调平稳。 他微微侧身,挡住赵苏苏,左手轻轻搭在腰间荷包上。 “这点小意思,买碗茶给大伙儿润润嗓子。我们不求别的,就瞧一眼,捎两句家里老人的话,立刻就走。绝不耽搁,绝不生事。” “啧,乡下人还挺会来事。” 赵武掂了掂手里的银子,沉甸甸的,压得他心头一热。 他嘴角一扬,露出一口发黄的牙,压低嗓门,凑近几分,声音带着几分警告。 “里头那位,可不是好惹的。头昂得老高,跟打胜仗的公鸡似的,见了谁都一副不屑的样子。前儿个还朝送饭的牢子吐口水犯人一个,还摆谱!” 他眯起眼,盯着赵苏苏。 “你们真是她亲人?可别是外头什么相好的,打着亲人的幌子来探监吧?” 赵苏苏面不改色,眼波平静。 “实话跟差爷说吧,她是我的继妹。我和她,平时没多大情分。她娘进门晚,占了我娘的院子,还把我爹的心也抢了去。这些年,她见我从不行礼,说话也带刺儿。今天来,不是给她求情,也不是想救她。” “我们只谈家常,绝不扯别的,绝不会给您添麻烦。” 陆子吟目光沉稳,语气郑重其事。 “差爷放心,我们懂得分寸。若有半句逾矩之言,您当场就可以把我们轰出去,我们绝无怨言。” “行吧。” 赵武摆摆手,终于松了口,将银子揣进怀里。 他抬脚迈步,头也不回地说:“冲你们这份孝心,我给你们一盏茶的时间。动作快点,别东瞅西看!牢里不比外头,多看一眼,都可能惹祸上身。要是被人记恨上了,你们出了门都不知怎么死的。” 这俩乡下人,怎么比城里当官的还沉得住气? 说话不急不躁,出手还这么阔绰。 莫不是……真有什么来头?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多虑了。 真有背景的人,哪会亲自来这种地方? 早就有轿子抬到大堂门口了。 穿过斑驳的长廊,墙皮大片剥落。 一路都是哭嚎、呻吟的声音。 空气里又潮又臭。 墙上爬满青苔,脚下的地砖湿滑。 偶有老鼠窜过,尾巴扫过脚踝,引得人浑身一颤。 可到了最里头,却突然亮了一块地方。 一间单独的小屋,干干净净。 地上铺着厚厚一层干燥的稻草,踩上去柔软而舒适。 墙角放着一张旧木床。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 许娇娇正坐在床沿,手中握着一把雕花木梳,慢悠悠地理着那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 连负责看守的赵武偷偷瞅了一眼,心里都有点不自在。 他见惯了落魄入狱的贵女哭天抢地、蓬头垢面。 哪见过这样气定神闲的? 可上头有严令,不得多言,更不得擅自与犯人搭话。 他只能强压心头疑惑,默默退到一旁。 “你们有一盏茶的时间。” 话音刚落,便立刻转身,溜了出去。 赵苏苏站在门口,脚步微微一顿。 她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出奇整洁的牢房。 最后,视线落在了坐在床沿的许娇娇脸上。 “妹妹,你这阵仗可真不小啊。” 赵苏苏开口,声音轻缓。 “我还以为衙门的班房都是霉味呛人、老鼠横行、地板湿黏得能踩出脚印的地方。” “没想到你不仅住上了单间,屋里还收拾得跟闺房似的?” “这哪是吃苦受罪,分明是来享清福的。” 赵苏苏太懂许娇娇了。 知道这个妹妹最怕什么。 不是皮肉之苦,也不是关押拘禁。 而是被人看穿她那些小心翼翼维持的体面与得意。 许娇娇听见动静,这才慢悠悠放下手中的梳子,搁在膝上。 她抬眼望去,目光澄澈,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唇角轻轻一翘。 “哎哟,这不是我那好姐姐,还有我那尊贵的姐夫周大人嘛?” 她拖长了音调,语气温软中带着刺。 “怎么?特地来看我?还是说……看我过得太舒坦,心里头有点不痛快了?” 陆子吟站在赵苏苏身后,始终没说话。 可他眉头紧紧拧着。 最终,他的目光停在了墙角那个不起眼的陶制水壶上。 那是一只靛青色的粗陶壶。 壶身圆润,把手厚实,样式古朴却极为讲究。 最关键的是,壶底有一道极浅的暗纹,形似长风。 是长风镖局独有的标记。 他瞳孔微缩,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谁给她的? 长风镖局为何会插手此案? 赵苏苏轻轻一笑。 “痛快?我没觉得痛快,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妹妹,你本事可真是不小啊。” “连衙门班房这种地方,都能让你改造成金屋藏娇之所?” “莫非……你是傍上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不然,哪来的这份优待?连饭食都换成新的碗筷,油渍都没沾过半点。” “姐姐这话可就太酸了。” 许娇娇往后一靠,倚在墙上,姿态愈发慵懒随意。 她跷起二郎腿,指尖轻轻敲着膝盖,语气轻飘飘的。 “命这东西,各人有各人的造化。” “有人生来就在泥里打滚,有人偏能踩着云梯登高。” “你们就当我是运气好吧。” 她眨了眨眼,笑容明媚。 “反正啊,我从来不亏待自己。” 赵苏苏上前一步。 她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划过那冰冷的铁栏。 令人惊讶的是,她的指尖依旧干干净净。 “运气好?那我希望你,这份好运能一直续下去,直到——你再也撑不住为止。”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 “不过你真蠢。你知不知道,妻妾告夫,哪怕状告属实,按律也得挨一百杖,再关三年牢房?这是大周律法白纸黑字写着的,可不是谁随口说说的空话。” “现在没人动你,不是因为你清白,不是因为官府相信你。” “是因为徐阳的案子还没结。他还没交代那考题是哪儿来的,幕后有没有人指使,证据链有没有缺口。在那之前,你还不能动。轮不到你上刑堂。”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意十足的讥诮笑容。 “等他彻底落定,罪名坐实,供出一切,下一个是谁?你猜?是你,还是别的有功之臣?” 她歪着头,神情轻松。 “你说,你那细皮嫩肉的身子,能扛得住一百板子吗?皮开肉绽,骨头都得断几根。 第226章 落魄 就算你命大,硬生生撑过去了,等你从牢里爬出来,也得被发配到千里之外的苦寒之地。那地方荒无人烟,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还笑得出来吗?到时候,连梦里想见个人都难。” 许娇娇的脸色猛地一白,。 可她只愣了一瞬,便强行挤出笑容,眼神却有些躲闪。 “少在这儿咒我!我告诉你,我一定能出去,也绝不会挨打。有人跟我保证过了!谁也别想动我!” “哦?” 赵苏苏挑了挑眉,眸中掠过一丝玩味的讥诮。 “谁?谁有这么大本事,能压过王法,能替你挡下刑杖和流放?当今宰相?还是圣上亲笔下了手谕?还是……你找了个神仙托梦?” 她轻笑一声,语气温柔。 “你是不是被人哄着骗了?信了那几句甜言蜜语,就当真以为自己能逃出生天?等徐阳案子一结,你这上房就变臭炕了。到时候,阴冷潮湿的牢房里,跳蚤成群,虱子满床,陪你过夜的只有霉味和老鼠。你还笑得出来吗?还能装出这副清高模样吗?” 这话一出口,许娇娇的脸立马绷紧了。 她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赵苏苏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赵苏苏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扭头,对一直沉默站在身侧的陆子吟说道:“走吧,白操心了。人家日子过得舒坦着呢,哪用得着我们替她担心前程?” 两人说走就走,脚步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身后只留下陈氏瘫坐在那间所谓的雅座里,身子软得几乎陷进椅子。 她的脸色一会儿发白,一会儿转青。 刚才那股趾高气扬的劲儿,此刻被赵苏苏几句话砸得稀碎。 她心里发毛,一遍遍地问自己。 那人真能信? 真有本事把我捞出去? 还是……我也只是颗被利用完就丢的棋子? 出了衙门,阳光刺眼,微风拂面。 陆子吟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那个水壶,是长风镖局的款。” 他停下脚步,抬手摸了摸下巴,语气笃定。 “我和彭大哥熟得很,这县城里,除了他们长风镖局,没人用这种壶。那是他们专属的订制品,壶底有标记,纹路也特别。你没注意,但我认得。” 赵苏苏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你是说,长风镖局在护着她?一个被押在牢里的女人,值得他们出面保?他们图什么?” “可她有啥值钱的?” 她自问自答,语气里满是不解。 “雪脂膏的方子,不早就被他们拿走了?连人带物搜了个底朝天,连根头发都没漏。她现在两手空空,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 陆子吟轻轻摇头,神情凝重。 “我也说不准他们到底搞了啥交易。我在镖局有几个熟人,平日里走动不少,但除了彭大哥,高层一个都不认识。那些真正掌权的,根本不会露面。至于下面的小喽啰,更是不可能知道内情。他们只管听令行事,哪敢打听主子们的算计?” 他低声补充道:“但能动用他们的人情,绝不是普通人。背后……恐怕有更深的水。” “不过,”他顿了顿,目光微凝,“我倒是可以去试探一下凌岳的态度。虽然他这个人惯会装傻充愣,绝不会轻易吐露实情,但只要稍加观察,或许能从他言语间的缝隙里摸到一点风声,至少不至于完全摸不着头脑。” “我有点不好的预感——” 他皱起眉头,声音压低了些。 “万一那雪脂膏的方子,他早就偷偷藏在手里了呢?而许娇娇刚才说的那句她还知道别的方子,会不会根本不是虚张声势?会不会是真的?” 赵苏苏脸色瞬间变了,原本还算平静的表情一下子绷紧。 “真有这种可能!我娘的药方本就珍藏在箱子最底层,向来无人知晓,可许娇娇却偏偏能一一道来,显然是翻过那箱子!既然她能偷走一张,那编造出还有更多方子尚在我们手中的假话,简直轻而易举。” “她最擅长的就是这种伎俩,先抛出个诱饵,再借势敲打,逼人低头。一旦镖局信了她的话,肯定立马就会上门追问,到时候麻烦可就大了!” “当然,这都还只是猜测。” 陆子吟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毕竟那方子来得太过蹊跷,若真值千金,许娇娇随身带着也太冒险,凌岳暗中藏起一张说得过去。人家做生意的,图的就是稳当,藏着一手,也算常情。” “说不定,这事背后根本不只是江湖争利这么简单。” 他声音更低,语气中透出几分凝重。 “也许牵扯到了科举舞弊的大案,甚至牵动了官场里的派系斗争。许娇娇一个弱女子,何德何能引得镖局亲自出面护送?说到底,恐怕他们也只是被上头指派,想借她稳住局势,不惹出更大的风波罢了。” 赵苏苏听了,缓缓点了点头,眉头仍未完全舒展。 “也不是没道理。若是朝中有人插手,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眼下之计,咱们不能干等,得主动出击。” 她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向陆子吟。 “那咱们分头行动,你去镖局那边盯梢,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我去杨元那儿一趟,亲自问问情况。” 许娇娇虽然小聪明不断,爱耍心机。 可在大事面前,简直蠢得离谱。 凌岳若想骗她,就跟哄三四岁的小孩一般轻松。 “行。” 陆子吟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 “那我就去镖局走一趟,顺便留意凌岳的动静。你去杨元那儿也小心些,别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办完事,咱就去陈氏商行,把那匹马牵回来。练了这么久骑术,总不能还让它躺在马厩里吃灰。早些拿回来,心里才踏实,也算真正掌握了自己的本钱。” 两人一拍即合,彼此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没有多余的话语,立刻散开,各自朝着目标方向而去。 赵苏苏沿着街巷穿行,没费多少力气。 随便在街口问了个挑水的老汉,就打听到了杨元的住处。 这人虽已落魄,可名头却没彻底消失。 在城南一带,仍有不少人记得那个曾经风光无限的三元秀才。 阴沟巷,不是什么正经地名,不过是民间随意起的诨号。 这里是城南破落户聚堆的地方。 第227章 请教 紧挨着高耸斑驳的城墙根儿。 地势低洼,常年积水,臭气冲天。 连野猫路过都要加快脚步,不愿多待片刻。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迈步走进了阴沟巷。 这地方压根没有正式的门,甚至连个像样的巷口都称不上。 就是一堆歪歪斜斜的破屋子、烂棚子之间。 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黑泥。 那泥浆像是多年雨水和污水混合沉淀而成。 光是站在巷口边缘,那股子霉臭味就直往鼻子里钻。 巷子两边全是乱搭出来的窝棚,东倒西歪,摇摇欲坠。 有的是用几块烂木板和破草席胡乱拼成的。 那城墙本就年久失修,裂缝纵横。 如今又被挖得千疮百孔。 远远望去,整堵墙就像长满了溃烂的脓疮。 赵苏苏站在巷中,心头一阵发紧,胃里翻腾着说不出的压抑。 那个曾经考中三元的杨秀才,真的就住在这种连乞丐都不愿久留的地方? 她一路搜寻,目光在那些歪斜的棚屋之间来回扫视。 终于,在拐过一道断墙后,她看见了杨元的屋子。 四周的屋子东倒西歪,屋顶塌陷,墙皮剥落。 而他的那间,虽也是土坯墙、茅草顶。 阳光不知从哪一道缝隙漏下来,正好落在他门前。 虽然也靠着残破的城墙。 可他那屋,跟别的家完全不同。 别人家的门是破木板拼的,用麻绳绑着晃荡。 而他有半扇像样的木门,不是随便挂块破布就当门。 那门板虽旧,却刷过一遍桐油,边缘齐整。 门轴上还涂了油,推拉时几乎无声。 屋顶的茅草铺得整整齐齐,一缕一缕压得严实。 再压上几块青石,风吹不散,雨淋不漏。 檐角甚至还用碎瓦片做了简单的排水口,防止雨水倒灌。 光是这些细节,就足够说明主人的用心与体面。 最让她愣住的是,屋前竟有块巴掌大的空地,不大,但被拾掇得干干净净。 四周用碎砖头仔细垒了边,垒得整整齐齐。 地面夯得结实,铺了一层细沙。 空地一角,还摆着一只破陶盆,里面栽着几株不知名的绿草。 她刚想迈步上前,靠近那扇木门,打个招呼。 一个鼻涕娃猛地从门后冲出来,梳着俩冲天辫,辫梢还扎着褪色的红绳,满脸鼻涕泡,嘴唇发干,眼睛却瞪得又圆又亮,冲她吼道:“你找谁?” 赵苏苏一愣,没料到会突然蹦出个孩子。 她后退半步,稳了稳心神,随即抬手指着那屋。 “我想找杨秀才。那……是他的家?” “杨先生不在!” 小孩立刻瞪眼,脸涨得通红。 “你是不是来找茬的?不许动他!” 话音刚落,一下钻出一群孩子,大大小小七八个。 他们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裳,有的光着脚,有的鞋底都快掉了。 可眼神都齐刷刷地盯着她,七手八脚把她团团围住。 赵苏苏傻了。 她不怕孩子,可总不能打他们吧? 这些孩子虽然脏兮兮的。 但一双双眼睛里全是警惕。 分明是把杨秀才当成了他们的守护神。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干脆直说:“我不是来为难他的。我听说他学问好,字写得端正,经书也讲得明白,想请他去教我孩子。我儿子快七岁了,该启蒙了。” “骗人!” “你穿得这么体面,一看就不是咱们这儿的人!哪有好人家来这种地方请先生!” “不许抢先生!” “杨先生是我们的老师!” “你肯定在撒谎!上回也有人这么说,要请杨先生教书,结果呢?带了几个壮汉来,想强行把他绑走,说是有官家要征他去做文书!” “对啊!你一个妇道人家,请什么先生啊!男人的事,轮得着你开口?” 孩子们你一嘴我一嘴,声音此起彼伏。 就在这混乱之际。 “都吵什么!” 一道有力的声音猛地砸下来。 孩子们瞬间像被霜打的草,一个个缩着脖子,低下头,不敢吭声了。 连刚才最凶的那个鼻涕娃,也收了木棍,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可那个最先拦住她的男孩还是壮着胆子,小声嘟囔道:“她说要找杨先生当老师,可她眼神躲躲闪闪,说话也不利索,准没安好心!我们得保护先生!” 赵苏苏抬眼,顺着声音望去,看见一位弯着腰的老者站在门口。 他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杖。 “行了行了,小鬼头们,该玩玩去,这事儿我来处理。” 老人挥了挥手,语气不重。 几个原本围在门口偷看的孩子立刻缩了缩脖子,嘻嘻哈哈地跑远了。 他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赵苏苏身上,起初还有些审视,但随着她静静站着。 那目光也慢慢沉淀下来。 片刻后,他才沉声道:“夫人,跟我来。” 赵苏苏怎么也没想到,老人居然带她往杨元的屋子走。 脚下的青石板坑洼不平,踩上去有些硌脚。 巷子狭窄曲折,两边的土墙斑驳剥落。 她低着头跟着,心跳却不自觉地加快。 “你真是来请小杨当先生的?没别的事?” “当然是为了请他教书。” 她赶紧回答,声音却低了些,语气里透着一丝慌乱。 “可他不在家,我们这样贸然进去……不太合适吧?毕竟是人家的住处,咱们也没打招呼……” 她说着,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中的布包。 老人听了,只是摆了摆手。 “怕啥?这房子是我亲手给他盖的,一砖一瓦都是我盯着垒起来的。他这条命,也是我从死人堆里硬生生拖回来的,差点就埋在乱葬岗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 “整个阴沟巷,住的多是懒汉、赌徒、酒鬼,就他最有规矩,活得最像个人样。也只有他这屋,配得上你这样清清白白、规规矩矩的人进来。” “我不是什么贵人,就是个种地的。” 赵苏苏连忙摇头,脸颊微微泛。 “我家在城外三里坡,一亩薄田,两头黄牛,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哪谈得上配得上三个字。” 老人没吭声,脚步却忽然停住。 他缓缓抬起手,指着自己的眼睛。 “我这一辈子没出息,没读过书,没当过官,连媳妇也没讨上,算个啥人物?” “可这双眼睛,从我十五岁起就在江湖上混,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死人、活人、奸人、善人……我这双眼睛,从没看走眼过。”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凝视着她。 “你?绝不是普通农妇。” 他说完,不再多言,转身伸手推开了那扇吱呀乱响的破门。 木门老旧不堪,门轴生锈,一推便发出刺耳的呻吟。 屋里窄得转身都费劲,仅容两三个人站立。 四壁空空,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土坯。 角落里结着细密的蜘蛛网,却不知为何,不见一只虫子爬行。 唯一的光源来自那扇小小的窗。 一张破砖搭的床,歪歪斜斜地靠着墙角。 一张三条腿的旧桌子,靠墙摆着。 这就是全部家当。 可奇怪的是,屋里一点霉味都没有。 反而飘着一股淡淡的草灰味。 地面是夯实的泥地,却扫得发亮。 桌上,就是这屋子的魂。 老人盯着她,再次缓缓开口。 “你……真是来请小杨教书的?” 赵苏苏一迈进那间破屋子,脚刚落地,心就彻底定了。 她环顾四周,目光从那方砚台滑到那支秃笔,又落在那几本被河卵石压住的书上。 她默默点头,不再犹豫。 请杨元教弟弟,再合适不过。 “我确实想请他当先生。” 赵苏苏坐得端正,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不过,您能跟我说说,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吗?听的人多,说法也杂,可我知道,您最清楚。” 第228章 大结局 她抬眸望着老人,眼神清澈。 老人看了她一眼,眼里慢慢浮出一丝暖意。 他轻轻叹了口气,端起面前的粗瓷碗喝了一口茶。 良久,他放下碗,指尖抚过桌角一道深深的刻痕,低声说道:“小丫头,你想知道的事,不是几句闲谈就能说清的。” 年轻时候,多少人来找杨元,嘴上说着敬重,转头就用完就丢。 每逢节庆,门前车马络绎不绝,皆为结交而来。 可一旦遇到麻烦事需担风险。 这些人便纷纷避之不及,生怕沾上一点晦气。 更有甚者,昔日捧场者竟在背后冷嘲热讽。 那会儿的小杨,脾气硬,宁折不弯,愣是没向谁低过头。 无论权势压顶还是流言四起。 他始终昂首而行,眼中燃着一股不肯熄灭的光。 “那你听过他什么?” 老人问。 “他啊,是十年前全县的神童。” 赵苏苏轻声说,语调平稳。 “十五岁,县试、府试、院试,连中三元。三场均拔头筹,破了近三十年的记录。主考官当场拍案叫绝,一篇文章写得满城传阅,书肆连夜刻版印行,孩童都能背诵其中段落。街头巷尾议论纷纷,都说他是文曲星转世,命中注定要入朝为相,将来准当大官。” “后来,一场祸事,右手废了,右腿也断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几乎成了呢喃。 “据说那天夜里大雨倾盆,他在回家路上遇袭,被人打得昏迷不醒。送到医馆时,右臂粉碎骨折,再也无法提笔;右腿胫骨断裂,虽经医治,却落下终身残疾,走路需拄拐杖。从此,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再也没出现在公众面前。” “家底全掏空了,治伤、请医、丧父母,连祖屋都卖了。” 赵苏苏继续说着,语气渐渐凝重。 “就在他受伤后第三个月,双亲接连病逝,无人照料,哀痛过度所致。家中仆婢散尽,房产变卖抵债,仅剩一间破茅屋栖身。从那以后,他就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见过他一面。” “人人都当他死了,没想到,这次科举舞弊案里,他又突然冒了出来。” 赵苏苏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听说是他亲手揭发了陈家贿赂考官、篡改试卷的罪证。一份份证据清晰无比,笔迹比当年更加冷峻有力。有人亲眼看见他在公堂上作证,拄着拐杖站立良久,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那一刻,许多人才意识到,他还活着,而且,从未真正屈服。” 这些,是赵苏苏打听到的,城里人几乎都知道。 茶馆说书的讲过,街头小贩议论过。 “可惜了,那么好的前程。” “你听说的,全是假的。” 赵苏苏猛地抬头,瞳孔微缩,呼吸也为之一滞。 窗外风吹动帘子,发出轻微的响动。 “他手和腿,不是意外断的。” “是人下的手。有人雇了江湖亡命之徒,在夜路设伏,专为毁他。那一棍,砸碎了他的笔骨;那一刀,砍断了他的仕途梦。” “他沦落至此,是有人一步步逼的。” 老人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 “先是散布谣言,说他结党营私、藐视考规;再买通差役,查封其家族产业;最后干脆动用私刑,让他生不如死。这不是灾祸,是一场精心谋划的清算。” “你真要请他回家教书?” 老人缓缓摇头,语气沉重。 “你家,可能就因此灭顶。你知道现在掌权的是谁吗?是当年下令动手的人之后,陈家。他们表面上风光体面,实则根基阴毒,最恨有人揭开旧账。而杨元,正是他们心中最不愿提及的名字。” “陈氏商行的那个陈家?” 赵苏苏声音发颤,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对,就是他们。” 老人缓缓点头,皱纹深刻的脸上神情严肃。 “你知道他们有多硬吗?连县令都不敢惹。你别看咱们这小县城风平浪静,可但凡有点动静,背后十有八九都绕不开陈家。他们家,是从京城根儿上长出来的门第,往上三代都出过大官,人脉通天,势力盘根错节,不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能招惹的。” “你还想请他?” 老人语气加重,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赵苏苏没立刻答。 片刻后,她缓缓抬眼,望向窗外。 “正因为他受了这些,我才更要请。他吃过苦,知道民间疾苦,不会像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一样视百姓如草芥。正因为他被逼到过绝境,才更明白什么叫不公,什么叫冤屈。” 一年后。 这天,赵凛回来得特别晚。 推开屋门时,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屋里点着一盏暖黄的油灯。 她正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拿着一面从空间掏出来的镜子。 “娘子,我回来了,你在鼓捣啥呢?” 赵凛走过去,脚步放轻,站在她身后。 姜念初听到动静,头也不回地抬眼从镜子里瞄了他一眼。 随即又低头继续捧着自己的脸左看右看。 “我这脸是不是圆了?这几天照镜子总觉得轮廓没以前清晰了,下颌线都快看不见了……感觉胖了好多,不好看了,真的一点都不如从前漂亮。” 这话赵凛已经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赵凛在她身后坐下,伸出手臂从背后轻轻搂住她纤细却已微微鼓起的腰身。 “真的丑了?” 他故意拉长语调,声音拖得绵软。 “让我仔细瞧瞧,是不是连我这个当夫君的都要认不出你了?” 姜念初立马扭头瞪他一眼,眼角含嗔,唇角微撇,一脸不信。 “你少来!肯定是又在敷衍我,觉得我是无理取闹是不是?” “你给我认认真真看,不准糊弄!说错了今晚别想上床睡觉!” 赵凛憋着笑,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他抬起一只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 最后,视线落在她那两片粉润的唇上。 姜念初猝不及防,心口一跳。 可只几息工夫,她便挣扎着推开他,胸膛起伏,喘着气瞪他。 “我都快八个月的人了,肚子这么大,你还疯?安分点行不行!万一动了胎气怎么办?你想当爹的人了,能不能稳重点?” 姜念初顿时警觉,一把扯开他外衣的领口。 只见他左肩头赫然一片青紫,边缘泛着暗红。 她心头一紧,声音都变了调。 “又跟手下那些兵哥动手了?我说了多少遍,你如今成家了,不是孤身一人,伤着自己让家里人担心,图个什么?” “训练时不小心撞了一下,没大事。” 赵凛连忙把衣服拉好,语气轻描淡写,不想让她多想。 “涂点药,休息两天就好了,你也别大惊小怪的。” “大惊小怪?” 姜念初冷笑一声,翻了个白眼。 “我看你是闲得慌,整天在军营里待着,不找人打一架手就痒痒,非得动拳头才痛快?你当自己还是当年那个莽撞少年呢?现在可是上有老下有小,家里还有个马上要临盆的老婆等着你照顾!” 说完便靠进他怀里,脑袋枕在他结实的胸口。 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抚慰,轻轻踢了一脚。 “以后儿子可别学你,一天到晚舞刀弄棒的,浑身是伤,回家还得我伺候上药。” “我倒希望他文文静静的,将来读书明理,走科举之路,考个进士,做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哥儿,就像话本里写的那样,手持诗卷,谈吐风雅,走在街上都能引得姑娘们偷偷回头。” 赵凛抱着她,侧脸贴着她的发丝。 “那功夫就不教他了?” 他低声问,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 “学点本事总归有用。将来若遇着乱世,或有宵小之徒欺上门来,他也能自保,不至于被人三两下就撂倒。” 姜念初歪头想了想。 片刻后,她缓缓点头:“嗯……你说得也对。乱世难料,平安难求,孩子会些功夫,确实更让人安心。” “要不这样,文也学,武也练,咱们不偏不倚。请个饱学之士教他读书写字,再找个名师传他拳脚功夫,让他做个文武双全的孩儿。将来既能提笔安天下,也能上马定乾坤。” 赵凛听了,嘴角缓缓扬起。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好,都听你的。咱们的孩子,将来一定出息。”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