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魔》 【读前必看!建议专区!】 这本书我希望好好写,所以希望听到大家的意见。 评论区的留言比较杂,有时候可能会出纰漏,所以在这里开一个书友建议区。我会在下面列举不同的类型分类,大家可以在相关类型下,通过本章说进行建议。 比如你对角色有建议,就单独在角色的那一段,进行本章说评论。这样避免混乱。 我会定期观看这一章,接受大家的有道理的建议,并且会反馈给大家。如果已经根据建议改正了,那么我就会把这条本章说删掉。 也就是说,如果你在本章说里给了建议,在排除因为违禁被网站删除的前提下,第二天发现自己的本章说删除了,那么就代表我已经采纳了建议,并且已经进行了改正。 最后,请大家不要在这章里进行无关的本章说评论,加油什么的话,咳咳,还请在书评区鼓励。 众筹写书,让我们一起编织这个故事吧。 嘿嘿嘿,谢谢大家的支持啦。 谢谢大家! 以下为不同问题的建议区。 龙套角色类: 【如果有想客串的,可以在本楼留下名字、性格、人设、背景等设定。】 【如果想当戏份多一点的龙套,请在上面的基础上,再加上自己设想的故事,会根据情况采纳。越优秀,采纳程度越高。】 剧情故事线: 【主线剧情相关的建议、想法、预估。】 【支线剧情相关的建议、想法、预估。】 【剧情bug投诉区。】 世界架构观: 【对当前世界观设定,如宗门、势力、天骄等的建议、想法、预估。】 【对整体世界观设定,如宏观上的阴谋、阳谋等的建议、想法、预估。】 副本架构类: 【副本剧情、小环境设定、角色等想法、建议和创意,可以整理写到这里。】 主角相关: 【主角金手指相关问题。】 【主角人设、性格方面的建议、想法、预估。】 【主角人际关系方面的建议、想法、预估。】 【主角际遇、奇遇方面的建议、想法、预估。】 【主角法宝、功法方面的建议、想法、预估。】 【主角人物背景方向的建议、想法、预估。】 【对以上几个问题都有想表达的,可以整理到一起,发在这里。】 女主相关: 【女主人设、性格方面的建议、想法、预估。】 【女主人际关系方面的建议、想法、预估。】 【女主际遇、奇遇方面的建议、想法、预估。】 【女主法宝、功法方面的建议、想法、预估。】 【女主人物背景方向的建议、想法、预估。】 【对以上几个问题都有想表达的,可以整理到一起,发在这里。】 配角相关: 【配角人设、性格方面的建议、想法、预估。】 【配角人际关系方面的建议、想法、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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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封闭,在没有信号的无人区,车子还熄火了,这么冷的天气,再等下去就是等死。 顾尊没办法,四周望去,却发现茫茫雪中似乎有灯火微微闪动,应该是有人居住。 那就好办了,看来要厚着脸皮进去躲一躲了。 顾尊穿好了厚厚的衣服,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 风雪很大,寸步难行,有几次顾尊都走错了方向,全靠着那微微的灯火,才辨别了方向。 这灯光是在山上,所以顾尊冒着雪上了山,终于到了眼前,看到了一座小小的旧庭院。 微微灯火,就是从院中屋中点亮。 顾尊心头松了口气,因为有人就代表自己得救了。而且现在这个社会,顾尊也不相信山上还有什么土匪之类的。 借宿一宿,走时候给些钱当做感谢吧。起码比被冻死强。 院长没有锁门,顾尊走了去,隐约感觉雪似乎小了些。他走到门口,敲敲门问道:“您好!请问有人吗?有人吗?” 门被打开,顾尊以为开门可能是个老头,或者是个大叔,但是怎么也没想到开门的居然是一个面目清秀的青年男人,年岁和他差不多。 “您好,是这样的,雪太大了,我被堵到路上了。看到这边有人,想进来躲躲。”顾尊笑着说道:“让我在这躲躲,我可以给过夜费。毕竟是我打扰了。” 那个人笑了,让开门:“不用客气,进来吧。” “谢谢,谢谢。”顾尊没想到这个人这么好说话,连忙走进去,瞬间感觉温暖了很多,又问道:“不知道您怎么称呼?我姓顾。” “我姓孟。”青年笑容温和,给人一种很和气的感觉。再加上这张不错的长相,让人心中很难有戒备之心。 “孟先生,不知道您是在这做什么?看山护林吗?” 青年摇摇头。 “也是。我见过护林人,平时很累,所以都是比较黑瘦的。您这气质,不像是干过苦活的” 顾尊坐下来,四周看了看,却发现这小屋里古色古香,居然没有什么现代的科技产品。连灯都是点燃的蜡烛,难怪刚刚看着灯火渺茫。 青年哪来一个瓷壶,反问道:“你觉得我是做什么的?” 顾尊想了想,说道:“该不会是厌倦的生活压力,到山上隐居吧?我见过很多人都这样,宁愿到山里当个居士,都不愿意出去尔虞我诈的混日子。其实这样而已挺好,我有时候都给自己找个清静。” 青年摇摇头,给顾尊倒了杯热水,缓缓说道:“我在这种花。” “啊?”顾尊看了看窗外的风雪,又看向青年:“种花?” 青年看向窗边,那里果然有一个盆子,里面只有一个光秃秃的根茎,还是黑色的,没有叶子也没有花。就跟一个已经枯萎凋零的枯藤一样。 “这是什么品种啊?”顾尊有些好奇。事实上他更想说,这花怕不是已经死了吧? 青年则是面带微笑,说道:“这品种名为心花。” 顾尊有些无语,作为一个经历过义务教育的青年,他现在真的怀疑眼前这人不会是个神棍吧? “心花怒放?”顾尊假笑着附和了一句。 青年说道:“当心花不开的时候,枯而不死,纠缠成结,无根无叶也无花,凄切至极。而当心花怒放的时候,花朵奇美,动人心魄。只不过一边盛开,一边凋零,至死方休,哀艳至极。” 啊这...... 顾尊现在寄人篱下,也只能附和点头。 青年此时把那盆花端过来,顾尊一看,惊呆了:“怎么盆里面没有土啊,还这么干,不浇水吗?” “心花需要记忆才能浇灌,每一朵花,就是一份执念。”青年笑道:“我无法让心花盛开,看来需要换个人养了。你要不要试试?” 救命啊,这都是什么啊? 顾尊强颜欢笑:“我还是不夺人所爱了。” 青年把黑棍,哦,把心花递给了顾尊:“你既然来了,那就是有缘人,这花便送给你养了。待心花盛开之时,我们便于此处再相见。” 怎么感觉这么奇怪呢?自己什么时候答应帮你养花了? 不过顾尊转念一想,自己被眼前的青年收留一夜,没被冻死,人家又不要钱,就是拜托自己养花,好像也不是什么太为难的事情。 大不了,过后找专门花店的人帮忙打理,尽人事听天命,也算是报答了。 “好吧,那我答应你。”顾尊笑着把花拿在手里,却感觉左手心一痛。再一看,明明无根无叶无花无刺,却还把手给扎出血了。 此时已经夜深了和青年又闲聊两句,顾尊就昏昏欲睡了。厚衣服穿着不舒服,于是脱下。 青年笑着说道:“刚刚你衣服上有雪,进屋一化就湿了,不嫌弃的话,穿一套我的衣服吧。” 顾尊连忙感谢:“如果可以的话,那谢谢了。” 青年取来一套衣服,顾尊换完之后一瞧,忍不住乐了。居然是一套很俗的布衣,材质挺好,没有牌子,就是看起来有点复古啊。 “这是汉服啊?”顾尊笑道:“看来你真的是个居士,要不然哪来这种古装。” 青年也是悠然一笑:“差不多。” 随后顾尊就在里面的土炕上睡着了。 天昏地暗。 这一觉不知道睡的多久。 可是等顾尊醒来时,天还没亮,雪似乎停了。 顾尊起身在屋子里看了一圈,那青年已经不见。左手心隐隐作痛,上面居然隐隐约约浮现了一个枯藤的痕迹。再去看那所谓的心花,竟然也不见了。 稀奇至极! 顾尊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之前太累,所以很多事没有注意到。现在休息好了,再回想这些事,总带着些诡异。不会是鬼打墙吧? 正诧异时,却听到屋外居然隐隐传来歌声,似乎是有人低吟慢唱。 这轻吟之声宛如天籁,曲调婉转美妙,凄艳感伤不落俗。 只听得: “本是求仙不归客,却因浊酒恋红尘。曾羡神佛断烟火,又念佳期牵星辰。 古巷寒雨独往来,白夜飘雪无幽林。经纶难解意千劫,一寸相思一寸深。 修道问真清风在,蓦然回首无故人。万千轮回斩不断,撩动心魔已沉沦。” 余音不绝,绕梁三日。 顾尊心中奇怪,推门而出。 天地幽静,月亮不知道何时出现。 月夜下,雪已经停了。举目风雪山河,一片萧瑟。 雪满山林,林间有一条羊肠小路。顾尊沿着路走过去,一步步深入林中,最后一脚踏出,视野豁然开朗。 抬望眼,远处群山蜿蜒无尽,层峦叠嶂。 近处也是一片山清水秀,突兀森郁,花繁叶茂。 暖意袭来,顾尊心中惊骇,忍不住眨眨眼睛,却发现这四周哪里还有什么千堆雪,分明是盛夏傍晚,微雨时节。 这是哪?我在哪? 这好像不是自己原本所在的世界了! 那个种花青年到底是什么人?此时好像能证明自己来时路的一切都消散了。 辗转无奈间,顾尊心中对自己安危的惶恐、茫然还未完全浮现,一种更深的绝望却已经将他包围。 只恨过往太匆匆!如果自己就此消逝,那父母亲人该是如何痛苦。想到此处,内心深处更是幽惶不定。 但这些千丝万缕的思绪,在此时也不过是徒留悲伤。 顾尊茫然,不禁掩面,却看到了左手上藤蔓根茎的痕迹,逐渐清晰。 这时候他忽然想起青年的话:“待心花盛开之时,我们便于此处再相见。” 顾尊怔怔的看着手中心花,百感交集也只能化为一叹。这一切曲折离奇,但他也不是小孩子,虽然内心思绪已经是雷霆击岸,但也不至于大惊失色。 成年人就是要学会接受世事无常,所以沉默了一会之后,也只能接受这个现实。 好在,他还有回家的希望,还有和父母重聚的希望,那就是种出心花。 但凡有一线希望,就不能选择放弃。 只希望,花开时节又逢君。 第1章 河阳城 “美人骑尸有身无首,鬼仙养幽内心惶惶。 欲饲长生先娶尸娘,怀胎百月诞下不详。 怀中藏尸焚完哀光,画皮画骨桃花路长。 铁棺铜水弥雾血墙,灭尽尘埃天地玄黄。 出山煮海挖心剖脏,凿骨取髓大王先尝。 重峦叠嶂荒冢凄凉,阴河吓魂秘不发丧。 真空洞府仙音压葬。五脏祭祀迷藏家乡。” 宁夜香冒出缕缕白烟,顾尊拿着本子,认认真真念着上面诡异荒诞的戏文。 门外雨夜淅淅沥沥下个不停,连带屋子里都让人感觉阴冷潮暗。四周墙壁摆放着一套套华丽隆重,但花纹如同厉鬼一般恐怖怪诞的戏服。 等把这一套戏文念完,顾尊才放下本子,听着窗外的雨声,心中有些无奈。 当下是大离朝,这里是朔州河阳城。 大离不宁静,人间不太平。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白天热闹非凡,是一派盛世景象。但到了晚上却禁止出门。听闻夜里出行,必遇不祥。 顾尊初来乍到时,正值傍晚。天黑时候,河阳城开始封禁,顾尊根本无处可去,差点被缉拿。 最后多亏了一个戏班收留,顾尊正好没有落脚点,于是就在戏班待下来了。顺便学学唱戏。 但这个戏班,可不一般。因为戏班唱得是神功戏。 与一般曲剧不同的是,神功戏只在晚上唱,而且只有四分之一是唱给人听的,而剩下的内容,则是唱给鬼听的。 戏班老祖宗的规矩就是开嗓必须唱完,没人听也有鬼神听。所以唱戏时,台下没有观众,但必须要唱完。 正所谓:戏一开腔八方来听,一方为人,三方为鬼,四方为神。 因此神功戏班在唱戏时,是为数不多被允许在夜里停留在外的人。 神功戏只有两种情况才会唱,一是七月上元鬼节,二是忌日。 传闻人死之后,必有魂魄。如果阴魂不散,那便是鬼有怨念,一定事出必有因。 神功戏其实就是安抚鬼的情绪,大概就是这样,反正人们都信这个。 因为是给鬼唱的,所以愿意学神功戏的人太少了。如果不是身体有什么天残地缺,做不了别的事情,都没有人愿意来学神功戏。 这也就是为什么戏班原意收留顾尊的原因了,毕竟现在顾尊是戏班唯一全身健全的人啊。 除此之外,戏班其余人都是缺胳膊少腿,聋哑孤寡,最次也是脑子有点毛病,是个脑疾患者。 顾尊也想离开,但离开了戏班真的没地方可以去。所以目前只能想办法先让自己安定下来。 抬起手,顾尊看了看手中的心花痕迹,如同纹身一般,依然是光秃秃的一根黑棍。 来到这之后,顾尊偶然发现除了自己以外,其他人根本看不到心花的痕迹。但是不管他如何尝试,都无法触动心花。 按照这个情况下去,什么时候能开花啊?到底怎么养才行啊? 顾尊努力回想当时发生的事情,想着种花青年的每一句话。 “品种名为心花。” “当心花不开的时候,枯而不死,纠缠成结,无根无叶也无花,凄切至极。” “当心花怒放的时候,花朵奇美,动人心魄。只不过一边盛开,一边凋零,至死方休,哀艳至极。” “心花需要记忆才能浇灌,每一朵花,就是一份执念。” 记忆浇花,种出执念?顾尊无语,什么和什么啊,简直是神棍之语,莫名其妙的。 又研究了一阵,实在是没有任何思绪。 顾尊只能熄了灯,躺下睡觉。床上一阵阴寒,隔着几层被子也是扛不住。不过明晚就有一场神功戏,这也是顾尊第一次跟着戏班出门唱戏,所以必须要养精蓄锐。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天色一亮,那种阴暗昏沉的冷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晨曦的暖意。 就好像是黑夜里真的有什么怪诞,被晨曦驱散了一般。一点过度都没有,就像是有人一下子点亮了灯。前一秒还比黑夜阴寒折磨的人,下一秒就身处在阳光下了。 顾尊起床,简单洗漱了一下。 随后就是跟着戏班其他人的把道具箱子装上马车,前往唱戏的人家。 从搭台到准备,就得差不多大半天。此时出发,到了晚上直接唱戏。 神功戏班算上顾尊,有二十一个人。其实有五大班主,也就是唱戏的五个台柱子。 大班主是个能听声辩位的瞎子。唱得是生行,老生、小生、武生都在能唱。 二班主是个会唇语的聋子。反串花旦,正旦、花旦、武旦、刀马旦、老旦、彩旦都能唱。 三班主是个独臂人,剩下这只手还是六指。唱净行花脸,正净、副净、武净都是他。 四班主是个瘸子,但是会点轻功。唱的是末行,老生、末、老外。老生都没问题。 五班主是个哑巴,但是会腹语。唱的是丑行,又叫小花脸。文丑、武丑都没问题。 剩下的都是学徒了,只有这五大班主才能真正登台。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本名叫什么,反正都按照班主这么叫。 作为戏班里唯一健全的人,顾尊非但没有受到歧视,反而备受照顾。 二班主一席青衣,竟然比女人还娇媚,看着顾尊笑着问道:“昨夜睡得好?” 顾尊答道:“很好,就是夜中太冷,好在太阳一出就没事了。” 二班主盯着顾尊的嘴,明白了话语之后微微一笑:“今日是城南一家屠户夫人的忌日,唱的是《往生幽媾》。你第一次出去,学着点。不过到了夜里唱戏时,可不准乱走乱看乱说话。小心也变成残疾之身。” “难不成,这戏班残疾还另有原因?” 顾尊一怔,还想继续问,但二班主已经转身上车了。这个问题只能留着自己想了。 神功戏班住在城北,跟着戏班的车出了门,沿着大路往城南走,先会穿过城中。 城中便是一栋栋高墙深宅的府邸,整齐有序地坐落在笔直宽阔的街道旁。这样古色古香的宅邸连绵不绝,隔着青砖粉墙环绕,屋舍鳞次栉比,错落有致,繁而不乱,聚而有序。 高墙也遮不住的如云楼阁,影影绰绰,在秋色凋零的花树间露出飞檐翘角。纵然墙外面平民百姓冻死饿死,墙里的达官贵人依旧把酒言欢。 只看这一墙之隔,竟是两个世界。 过了富饶的城中,就到了城南。这里是商贾平民居住之地,也是人口最密集的地方。 顾尊坐在车上,看着众生百态。有的人在茶馆休息,有的人在看相算命,有的在饭铺进餐。 有做生意的商贾,有看街景的士绅,有骑马的官吏,有叫卖的小贩,有乘坐轿子的大家眷属,有身负背篓的行脚僧人,有问路的外乡游客,有听说书的街巷小儿,有酒楼中狂饮的豪门子弟,有城边行乞的残疾老者。 男女老幼,士农工商,三教九流,无所不备。路上行的有轿子、骆驼、牛车、人力车,有太平车、平头车,形形色色,样样俱全,繁花似锦。 河阳城,顾名思义在河水之阳,沿河而建。 而城南也是河水入城的地方,这是河阳城物资转运的枢纽,此时正是繁忙的时候。 顾尊沿河眺望,只见河里船只往来,首尾相接,或纤夫牵拉,或船夫摇橹。有的满载货物,逆流而上。有的靠岸停泊,正紧张地卸货。 桥头布遍刀剪摊、饮食摊和各种杂货摊。顾尊一转头,还看到两位摊主正争相招呼一位过客来看自己的货物。 沿着河再往城南走,两边的屋宇鳞次栉比,茶坊、酒肆、脚店、肉铺、庙宇、公廨俱全。绫罗绸缎、珠宝香料、香火纸马等的专门经营。 此外尚有医药门诊,大车修理、看相算命、修面整容,各行各业,应有尽有。都悬挂市招旗帜,招揽生意。 真的是一派盛世光景!但谁能想到,如果到了夜晚,这里家家户户紧闭房门,如同鬼城呢? 第2章 头七 今天是小娥的头七。 小娥是城南谢屠户家的婆娘,城南人家都知道,这是一对恩爱的眷侣。 虽然日子过的紧巴,仅仅是到了温饱,但是相爱的小两口在一起,感情比什么都重要,日子过的比蜜甜。别提多恩爱了。 白天谢屠户上街做生意,小娥就在家洗衣服做饭。到了傍晚,谢屠户早早就收摊回家。 旁人此时便打趣:“这是忍不住回家去见美娇娘了,没想到老谢你还是个痴情种。” 谢屠户虽然五大三粗,但这时候也会红着脸,硬是要辩解:“某家只是饥肠辘辘,想回去吃饭罢了。你个小碎嘴,别乱说。” 虽然是辩解,但言语里总带着几分甜蜜,让人发笑又羡慕。 毕竟这世道哪有什么自由,大多数平民百姓都怕自己家孩子未来没有个家,所以在不记事的时候就定个娃娃亲。 娃娃亲,这就属于最早的古代恋爱盲盒,还不许退货的那种。事情这么定下来,以后长大了,是美是丑都是两回事,就算是个嘴歪眼斜的,只要不是呆傻不能过日子,都得这么捏鼻子认命了。 但谢屠户这有些不同,早年是逃荒到河阳城的,家里亲人都不在了,更别提曾经定亲的女子。 等谢屠户到了河阳城中稳定下来,四周媒婆登门。但许诺来的,要么就是寡妇,要么就是有点什么毛病。 反正最后媒婆都会说一句:“傻是傻点,但会自己吃饭,还能生养,你总得要个孩子吧?” 但偏偏谢屠户在这一路逃亡的人生旅程中,像是看透了世事一样。原本百姓想的不过是传宗接代,但谢屠户却有了更高的人生追求,爱! 所以谢屠户就定了一个标准,那就是得自己喜欢才行。 因为这,谢屠户早年间几乎是城南这一片的笑话。三姑六婆,邻里街坊闲言碎语的时候,都会拿这件事来说道。 “也不瞧瞧自己什么身家,难不成还想要和未出阁的大户小姐?” “真当自己是世家公子了,自己都要揭不开锅了,一天天不知道在那臭美什么。” “上次我帮刘家的丫头去说媒,人家还把我赶出来了呢!你说那刘家丫头又什么不好?不就是说话慢点,平时出门还忘穿鞋吗?配他绰绰有余。” “是啊,就算是大户人家的公子,也没有这么挑的,非要说什么自己个儿喜欢。那大户人家的公子,顿顿都能吃上炊饼卷大葱,而且人家大葱蘸的,还是用鸡蛋炒的酱。你能吗?” “李姐,你这话也太夸张了。什么样的大户人家,天天吃炊饼卷大葱,还蘸鸡蛋酱啊?那得多败家啊......” 众人都等着看谢屠户的笑话。 但是巧了,有一年又是饥荒,城里来了不少人。 谢屠户说到底也是个心善的老实人,就把自己卖肉剩下的碎肉渣渣,再切碎了几遍,最后加上一大桶水,熬成了一锅和尚吃完都不算破戒的肉汤,看见有吃不上饭的,就给一碗汤,算是一点善心。 就是这善举,让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姑娘记在心里了。于是那天谢屠户收摊,就听有人问:“你要老婆不要?” 谢屠户以为又是哪里的媒婆,头也不抬:“你又是哪个不知趣的,来嘲讽某家?早就说好了,我不在乎姑娘是什么人,我只要自己喜欢。” “不在乎是什么人,只要喜欢?你倒是个有趣的。那你看看我呢?” 谢屠户一抬头,就看到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姑娘。 “你不是今天喝汤的那位小姑娘吗?你要是想喝汤,我明个再多给你一碗。但可不兴用自己清白开玩笑。” 小姑娘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说道:“我叫小娥,借我点水洗洗脸可好?” 这也不是什么难事,谢屠户给小娥弄来水。小娥把脸上的污渍洗掉,再一转身,竟然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虽然不能说是什么大美人,但眉目好看的紧,绝不是什么胭脂俗粉比得起的。 谢屠户傻眼了,这姑娘简直长在了自己的心坎里。可是他不是什么恶人,还是摆摆手说道:“你这么漂亮,我配不上。” “我说配得上,那就配得上。我把脸弄的脏兮兮,就是知道好脸蛋不是什么好事,会让我分不清别人是真的善良,还是别有所图。但你人好,我喜欢。我是逃难的,无依无靠。你不是也没有婆娘吗?我当你婆娘如何?” 谢屠户被这话惊呆了,只觉得是上天的好运承蒙自己,把手里的剁肉刀甩到案板上,信誓旦旦的说道:“行,我不敢说大富大贵,但这辈子绝对和你好!” 于是当晚,小娥姑娘就跟着谢屠户回了家。第二天,谢屠户就找来的文师媒婆,要定了这一桩事。钱虽然不多,但绝对明媒正娶,规矩得有。 随后就是谢屠户与小娥每日夫唱妇随。小娥从不说自己来历,但大家都感觉应该是大户人家出身,平时细皮嫩肉,很多粗活根本就不会。到了伙房,连粮食都分不清。 有些红眼的闲汉开始嚼舌根,说什么小娥早晚过不了苦日子,自己会离开。 但称奇的是,小娥从来不娇惯,虽然不会,但是肯学肯吃苦。没过一个月,家里的事情就能操持的面面俱到。 这时候城南人见了谢屠户的美娇妻之后,原本的嘲讽都没有了,随之而来的都是艳羡。这上辈子得做多少好事,才有这姻缘啊。 谢屠户也是每日春风得意,仿佛年轻了几岁。 但这好日子也就过了三四年光景,前段日子谢屠户家里着了一场火,小娥就死在火里了。 今天是小娥的头七。 一世凄苦,寒彻刺骨。最后的路终究要在世间留下什么痕迹,所以有了唱给人鬼共听的神功戏。 请神功戏班不便宜,大户人家请的是班主,越多越有面子。可平头百姓平时白事,都是请个学徒来唱唱,意思意思得了。 但谢屠户是个痴情人,散尽家财,又咬牙借钱,硬是请来了神功戏班的二班主来唱这一出戏。 前往城南谢屠户家的车上,戏班里绰号小邪神的学徒把这些事跟顾尊一说,顾尊也是唏嘘。 这一刻,忽然觉得神功戏也不是那么可怕古怪。说到底,还是人们为了抚平内心伤痕的必要仪式。 生来无成亦无望,却想立书,言半生岁月长。怎奈何毕生皆荒唐。散尽家财,无人问津,空有碑陵墓葬浮沉,青山荒冢蔓延,阴财纸宝散尽,世间再无此人音讯。 顾尊一叹,想起了前世家乡,也不知道自己如果死了,是否能魂归故土。 身边的小邪神则是安慰道:“世事无常,这种事你在神功戏班里,以后会看到很多很多。这世间遗憾太多,说不清的痴男怨女,要死要活。但活到最后,就是一把黄土。看多了,习惯了,麻木了,也不觉得怎么样了。最后还是把自己这一辈子过好就行了。所以别想那么多了,宁夜。” 宁夜是一种香的名字,点燃后没有香味,只有缕缕白烟如雾。传闻可以驱鬼夜宁。 顾尊的名字有点霸气,这在神功戏班里有忌讳。因此到了戏班后,就取了一个字。所以现在是:顾尊,字宁夜。 而小邪神的本名无人知晓,戏班所有人都叫他小邪神,为何叫这个外号呢? 此时顾尊看向小邪神,只见得这小邪神左眼好似天上弯月,一只眸子清澈明亮,灿若星辰。 而另一只眼好似铜铃,眸中带煞,乃是斗鸡眼。 好一个小“斜”神! 第3章 往生幽媾 此时,谢屠户家已经装点了白绫,一片素色。 顾尊和小邪神两个人抬着箱子进去,就看到不大的小院里,已经来了不少人。谢屠户的人缘还是不错的,乡里乡亲都来帮忙 这戏台要搭到傍晚,到时候开台唱戏。前面四分之一的部分傍晚唱,人来听。到了天黑,各回各家,戏班再对着空荡荡的座位把后面的部分唱完。唱完之后,都躲在台子地下睡一晚,第二天早上天亮拆台离开。 这次除了二班主,还有顾尊、小邪神等一共九位学徒。二班主被谢屠户请到屋子里喝茶,众人在外面搭台子。 搭台子可是个技术活,城南是有专门搭台的行当。但是那些行当的人,不愿意和神功戏班合作,怕有什么忌讳,所以神功戏班只能自己搭台。 但很多事情就是这么矛盾,如果搭台子的人出了什么事,妄遭横祸,死后还得请神功戏班来唱戏。 小邪神一边固定着台子,一边对顾尊说道:“记得天黑前,少喝水,提前去茅房都收拾好。到了晚上开始唱戏,就算是坏肚子,也得在那憋着不能动。” 顾尊点点头,又有些纳闷:“咱们不能动,那二班主唱戏怎么办?” “唱戏是唱戏,当然可以动。但唱完了戏,就不行了,大家都要躲到台子下面。”小邪神此时神神叨叨的说道:“要我说,这鬼也是讲道理的。你给鬼服务,鬼也不会伤害你。一切都要讲个因果,晓得不?” “有规矩就好,就怕没规矩。” 顾尊念叨着,心里却对鬼神的说法有些忐忑。他曾经是真的不信这个,但在现在这个世界很显然就要小心了,看样子真的有什么不得了的存在。 戏台很快搭建好,都是简易的装置,组装起来就可以了。谢屠户煮了点肉汤和饼,今天的饭就是大饼泡肉汤。只不过这肉汤和白水一样,寡淡的很。 小邪神和顾尊蹲在墙角吃饭,小邪神还嘴碎的吐槽:“这是大骨汤,那厨房的大骨你看没?要不然怎么说谢屠户手艺高呢,苍蝇落在那骨头上,都得来个劈叉。干干净净,一点肉没有。和尚喝了碗肉汤,佛祖气得围着他转了三圈,神通法宝看个真切,您猜怎么着?” 顾尊捧场的问了一句:“怎么?” 小邪神咬了口饼,含糊不清的说道:“荤戒,愣是没破!” 顾尊忍不住笑了,不得不说小邪神就是他现在为数不多的乐趣来源。嘴贫但不嘴贱,但凡要是眼睛没问题,去当个说书先生也饿不死。 时间飞快,眨眼睛就到了傍晚的光景。 谢屠户家的大门敞开,别管认不认识的,都可以进来听戏。但可有一点,天一黑,赶紧回家,因为后面的戏可不是给人听的。 二班主和其他的学徒都装点好,穿上装扮。小邪神也扮相起来,是一个后面举旗子的杂兵,小帽压的很低,可以挡住斗鸡眼。这就要准备登台唱戏。 顾尊没有换衣服,因为现在他还不能上场,必须要在台下看个几十场,积累经验。 行当里有规矩:给人唱戏出了错,挨顿打轰出去算完事。给鬼唱戏出了错,说不定要遭什么横祸。 曾经有一年戏班唱戏,唱到一半台子出了问题。只听“崩”的一声响,台子一歪,露出半截钉子。那大班主唱戏迈步,正踩到钉子上。但硬是忍着没吭声,把戏唱完第二天才寻了大夫来治伤。 街坊四邻此时都汇聚在谢家的小院子里,还有更多人进不来,直接站在墙头屋顶,再不行就在墙外在,只听不看,就是为了得个消遣。 毕竟日常也没有什么消遣活动,能有个这样的事情,都会聚拢过来。进了院子的,一人带着一点钱,要么就是一把米、一块布、一棵菜,放到篮子里算是慰问逝者家属。没进来的,那就随意。 都是穷苦人家,日子艰难。有时候白事过的跟喜事一样,居然还热热闹闹的。 二班主本来就男生女相,装扮上戏服,再画好油彩,一颦一笑竟然比女子还妩媚。 今日唱的是《往生幽媾》。媾有二解,一是成婚,二是阴阳交合。而这戏文唱的是此生难全空余恨,来生不得投为人,所以往生结冥婚的故事。 顾尊也是第一次真正的听神功戏,只见二班主穿上大红色的婚袍,眉鬓泛红,看着好一副幽怨之模样。 只听他唱道: “妾恨风尘慕君顾,君哀思伤悼绝路。” “既在吓魂往生处,为何与君阴阳住。” “却闻君在阳间不敢笑,妾在阴间哭......” 顾尊在台下听的直咧嘴,这戏分明是个鬼故事啊。虽然是人鬼情未了,但怎么听都感觉别有隐情,细思极恐,越想越吓人。 再看向听戏的人,却对这种志怪故事如痴如醉,聚精会神。 只可惜这唱了没一会,天就要黑了。静夜司的官差来了,驱赶众人各回各家,再不回家天黑了。 虽然意犹未尽,但没有人说什么,都是老老实实的回家。这时候是刚到戏文精彩的时候,可不是逝者家人,是听不完这戏文的。 有的混账此时心里甚至想着,什么时候自己家死几个人,把这几场戏听全了,该多过瘾。 众人散去,这院子里只剩下谢屠户,还有神功戏班这十个人还在。谢屠户在屋子里对着棺材烧纸,二班主带人在外面唱戏。 顾尊坐在后台的角落一边听着戏,一边看着天色。 说来也奇怪,这天色暗的极快,像是吹了灯一样。随后就是一股冷风从四面八方袭来,寒彻入骨。 顾尊忍不住打个冷战,却看到台上唱戏的二班主和学徒们,似乎完全没有这种感觉,依旧专注的唱戏。但不知道为什么,顾尊却有一种特么明显的感觉,好像台上和台下,已经不是一个世界了。 有些好奇,但顾尊没有动。因为在唱戏前,从二班主到小邪神,所有人都千叮咛万嘱咐:别动,别说,别看,别想! 此时,一阵更冷的寒风吹过小院。 顾尊忍不住一个哆嗦,因为他刚刚居然有种错觉,这风好像一双无形的手,拂过自己的脸。 下一刻,一种冥冥之中的预感忽然出现。顾尊感觉自己的背后似乎站了一个人,就在后面看自己。 虽然人的背后没有眼睛,但是那种被人死死盯着的感觉,真的会让人在某一瞬间,有毛骨悚然的感觉。 顾尊很想回头看,但是忍住了。而眼前的一切,却有些模糊。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近视眼忽然被摘掉了眼镜,再看什么都变得模糊。 可就是这种模糊,却让顾尊在阴阴沉沉中,似乎看到台下影影绰绰坐着几个白灰色的身影。什么也看不真切,但感觉就是这样。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明明是在屋外,却有水珠滴滴答答的感觉。脚脖子有些痒痒的,好像是有什么在上面爬。 但如果保持冷静,却能感觉到其实整个世界都是寂静的,只有台上唱戏的声音。 脑中一片空白,不管想什么,最后都会往更恐怖的方向扩展,然后引起更恐怖的猜想。 顾尊此时真的有点慌了,只能想办法让自己安定下来。他知道最可怕的就是在这种环境下,自己本身就会陷入一种可怕的心理暗示中。因为无法看到身后,所以大脑会充分的发挥想象力。只要四周有一点点的动静,脑海中就会形成相应的恐怖脑补。 此时顾尊忽然想到一个好办法,那就是唱一首歌。越洗脑越好,越搞笑越好,越违和越好。把这个恐怖的内心暗示给破坏掉。 虽然不能出声,但是可以在心里默默的想嘛。正常的歌肯定不行,最好是前世的土嗨洗脑神曲。这个时候洗脑真的很重要啊! 顾尊正回想着适合摇花手的旋律,却隐隐约约听到似乎有人在说话。 “顾宁夜、顾宁夜、顾宁夜......” “你要老婆不要?” 第4章 还魂夜 “回答我啊!” “你,要老婆不要?” 顾尊听着耳朵后面传来的声音,想仔细辨认一下说话的人到底是老是少,是男是女,但是当去回想的时候,却感觉到一片模糊。 这种感觉,就好像这一切是很久很久之前发生的事情,又或者是根本没有发生的事情一样。 如同幻听,好像从来没有人说过这样的话。但是顾尊却明明白白的感觉到,自己听到了。就像是没听到一样的听到了。 最让顾尊感到心慌的是,这句话有些熟啊。 还记得小邪神给自己讲的谢屠户爱情故事,那谢屠户的亡妻小娥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是这么问谢屠户的。 “你要老婆不要?” 顾尊闭嘴不言,他还记得戏班的规矩,不说不看不动不问,默默听完戏,然后躲到戏台底下。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鬼存在的话,那鬼还是很讲规矩的。只要你躲在封闭的空间里,那么就没有任何危险。当然,蒙着头在被窝里也算。 要么就是神功戏班,给鬼唱戏也能在夜色存活。除此之外,也只剩下鬼都惹不起的存在,能在夜色下安然无恙了。 顾尊现在是戏班的一员,只要不出声不动弹,那么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但是耳边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了。 “顾宁夜、顾宁夜、顾宁夜......” 顾尊心里默念:“别看我只是一只羊......” “你这小子,好不识趣。我是不会害你的,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顾尊闭着眼睛,心里默念:“大河向东流,天上的星星参北斗......” “真的不听听我的故事吗?” 心中默念:“长夜快过去天色蒙蒙亮,衷心祝福你好姑娘。但愿从今后,你我永不忘......” 虽然有点违和,但确实管用。打破恐怖的最好办法,就是破坏掉代入感。只要没有了环境代入感,就破坏了存在的一致性,随后马上从这恐怖中脱身。 但是没唱几句,顾尊就只能被迫停下来了。因为他虽然是心里默念着唱,但还是忍不住想抖腿了。 可身后的声音还没完没了,继续说着:“既然你不行动,那就别动了。” 顾尊瞬间感觉浑身上下,从四面八方涌来一股压力,下一刻就算是他想动弹,也完全不能动了。 鬼压床! 脑海中的思绪开始混乱,不受理智的控制。内心深处产生了一种想要尖叫的冲动。拼命的想睁开眼睛,但是浑身上下都僵硬异常,拼尽全身力量也只能加重了呼吸,其余什么也做不到。 夜晚很冷,但是汗水让顾尊感觉到一种难言的虚浮燥热。 随后,就感觉有什么人轻轻在自己耳边和脖颈处吹气。 下一刻,像是从桑拿房中跑出来,然后一下子跳进冷水池里一样。那种极大的反差刺激,在最初始的时刻是舒适,但也只是片刻,随后就是深入骨髓的刺痛。 再接下来,就感觉整个背部被一个巨大的吸力给吸住了。好像连带着整个背部的皮肤全都吸走一样,那种感觉最开始像是拔火罐,但随后就像是剥皮。 顾尊有些痛的意识模糊,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终于有了睁开眼睛的力量。可是睁眼之后,他却模糊的看到眼前的戏台下,居然密密麻麻坐满了......人? 虽然是人没错,但是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感觉到画风却格格不入。 这种视觉观感的反差感,甚至比刚刚在这光怪陆离的世界唱前世洗脑歌都有反差。如果举个例子,大概就是童话书里的插图是金瓶梅。 就好像是把报纸上的黑白人物用剪刀裁剪下来,然后用最劣等的方式直接替换掉眼中的存在,直接合成在一起。于是在这样一个五彩缤纷的世界,台下坐着的每一位都像是由灰色、白色、黑色组成的剪影。 顾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忽然看到这些,想来想去,大概就是老人们传说中的阳气不足。 这个世界有这么一个故事:当午夜的一阵风吹来,同时吹过孩童、男人和老者。男人只觉得是一阵夜风,而孩童和老人却惊恐万分,因为他们看到了难以言说的恐怖。 因为人身上有阳气,成年男人的阳气如同正午烈阳,阴祟皆避。只有孩童刚刚出生阳气不足,老者寿命不足阳气枯竭,所以能看到常人不可见之物。 所以现在,顾尊感觉是背后不知道什么东西,把自己的阳火弄的黯淡,所以才能看到这些常人不可见之物。 可这到底是为什么,自己只不过是来唱戏的,不应该有这种事啊。神功戏班里的人直说让他不说不看不动,肯定是为了他好。 但是现在这个情况,显然是超出了神功戏班所说的那个尺幅。否则不会没有人提醒的,最起码小邪神肯定会说出来的。 这时候,耳后的声音再次出现。 “神功戏都是天残地缺,怎么偏偏你毫发无损呢?那我就割掉你一个腰子吧,反正你也听不到。” 顾尊心在颤抖啊,但还是装作什么事都没有。 但是随后就感觉右边的腰部似乎多了一个冰凉的小手,正在一点点的深入自己的皮肤。 这是来真的啊! 顾尊现在很想站起来喊一句,可是他知道自己面对这些不明不祥的存在,是根本没有丝毫反抗之力的。 “这都不在乎?那干脆阉了你吧!” 这临时变卦?本来已经犹豫要不要祭献一个腰子的顾尊,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同意了。 要是真的变太监,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到时候自己也变成鬼了,也不害怕了。没准见了面,面面相觑还得聊一聊。 “您好,刚刚是您杀的我,好疼。” “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然后再和这个鬼打一架,说不定是谁赢呢! 顾尊此时感觉到一阵寒意已经进入到自己体内,心思急转,又想到了身后的存在刚刚说过的话。 “你要老婆不要?” 今天是小娥的头七,那身后的这个,八成也是小娥的鬼吧。那问题来了,这人鬼情未了,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顾尊感觉裆部有些凉意,忍不住开口,小声说了句:“有事说事,别杀人质。” 虽然是用很小很小的声音,但顾尊却发现整个院子里的鬼好像都有听到了一样,齐刷刷的看过来,目光里带着恐怖的神色。 糟了,要出事。戏班的规矩是真理,果然没骗人。 可顾尊为了人质也是拼了。他本来也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前世也是个狠人。大不了死后自己变成鬼,起码不是太监鬼。而都变成鬼了,到时候看谁怕谁! 可是随后顾尊就感觉到身后的声音传出:“滚!” 随后小院里听戏的阴影瞬间消散,但在临走之前仍然死死盯着顾尊,好像在说:我已经记住你了。 未来的麻烦可能大了,但是顾尊却听到身后的声音温和了很多。这时候也能听得出,身后的果然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不害人,只要你在天亮之前帮我做三件事,结了我的夙愿。天亮之后,你还是你。我再送你一份谢礼。” 顾尊无奈,这时候他哪里还有拒绝的可能,只能说道:“只要我力所能及,不伤天害理就行。” “咯咯咯......倒是个有底线的,也不知道你生而为人的底线,是否能坚守。若我能看透,也不会沦落到今天这样。” 一边说着,身后人慢慢来到顾尊面前。顾尊定睛一看,是一个样貌清丽可爱的女子,只不过脸上黑气弥漫,看着有些恐怖。 今日在灵堂上,顾尊没有看到尸体,但却看到了谢屠户请人绘制的遗像画。此时眼前人和那画中人有七分相似,不是小娥又是何人? 人死后的第七天,即是头七,还魂夜。 第5章 夺尸之变 头七还魂夜。 传统习俗上认为,死者魂魄会于“头七”返家,家人应于魂魄回来前,为死者魂魄预备一顿饭,之后便须回避。如果死者魂魄看见家人,会令他记挂,便影响他投胎再世为人。 头七当天的子时,会有牛头马面,大小二鬼,四位阴差鬼兵,护送逝者的魂魄,返还阳间家中,从窗户、烟囱等地入宅。当天亥时,由房门走出。 房家门口摆放一碗清水和一碗五谷粮,摆放清水的意思是让先人洗去尘埃,消免灾难,安心上路。摆放五谷粮的意思是,避免煞气,防治犯呼,辟邪驱霉。 这一碗清水和一碗五谷粮,在次日清晨,清水直接洒在门口即可,五谷粮于当天扔于长流水处即可。头七当晚亥时撤下的贡品,连同烧纸银票等各路拜金,与十字路口焚化即可,禁食。 对于那些突然意外辞世的逝者,多会在头七这天,给自己的亲人报梦说事,家人眷属若是梦到,或是在家中看到,无需惊恐,静心定神询问逝者,帮其妥善办理好未完之事,让其放心西去,光明大道,瑶池之路。过了头七之后,先人就要登上望乡台,开始黄泉路之路,一去永不归。 顾尊猜想,小娥必然是有未完的心愿,所以才在这天现身。可问题是,谢屠户就在屋中守夜,为何找上自己呢? 此时顾尊冷静下来,问道:“我想知道,为什么是我?” “因为今夜院子里的这些人,只有你的模样长得最俊朗。”小娥微微一笑。 这? 顾尊有些不解,听说过长得帅遭雷劈,没听说过长得帅鬼打墙。这事情绝对另有隐情,只怕是小娥不愿说。 小娥此时说道:“你若再问,天都亮了,倒时候便跟我一起走吧。” 顾尊知道自己没有什么谈判筹码,但自己也顾不得那么多,问道:“第一件事是什么?” 小娥眉目间忽然凝聚了一丝煞气:“砸了这戏台!” 顾尊说道:“砸戏台,可我不会伤人。” “罢了,让这戏停了吧,赶紧躲开。真碍眼。”小娥嫌弃的说道。 这样到是好办,顾尊此时直接走上台,说道:“诸位,该散场了。” 结果这一句话,从二班主到学徒们全都吓傻了,神功戏唱到一半,怎么顾尊来捣乱。一个个惊恐万分,怕的不行,可偏偏不肯停下来。 顾尊感觉到身边的小娥眉目间的戾气更重,也不知道这场戏怎么惹了她。为了戏班的安全,直接冲过去拦下了二班主。 二班主此时吓傻了,忍不住咬牙切齿的问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想害死我们吗?” 顾尊直接开始胡编瞎话:“二班主,实不相瞒,我其实也有天生缺陷。我天生乃是阴阳眼,偶尔能看到常人不能觉察的存在。这阴阳眼绝大多数时候都没有,只是极少数时候才灵。今天赶巧了,灵了。” 一旁的小邪神惊恐的问道:“宁夜,你不会被鬼附身了吧?” 顾尊懒得解释,干脆承认:“差不多,但我还有自己意识。所以我告诉你们,今天神功戏到此为止,否则接下来必有大祸。” 好话说尽,只可惜传统的规矩拥有可怕的力量。二班主硬生生站起身,说道:“胡说八道,神功戏开始,就不能停下!” 顾尊再一看小娥,好家伙,身上已经有了幽蓝色的火焰,这可是要发火啊。于是一记手刀,直接劈到了二班主的后脖子。 “啊!”二班主捂着脖子,疯狂的喊着:“你想造反嘛!” 身后的小邪神明白了,上去就补了一记手刀,直接把二班主打昏过去,问道:“宁夜,你是想这样吧?呀,二班主,我手欠了!” 顾尊感觉自己真的要练练武术之类的东西了,应该有用。但这时候不是磨叽的时刻,他直接拉开台下的暗门,说道:“你们都进去,天亮再出来。如果我能活下去,我去跟二班主赔罪。但我保证你们没事。” 这个时候二班主昏过去了,戏没有人唱了,大家也只能听顾尊的安排了。 小邪神扛着二班主进了台下的小空间,最后说道:“一定要活下来。” “放心,我有阴阳眼。” 小邪神指了指自己一边眸子灿若星辰,另一边则是斗鸡眼,说道:“我信你!我有时候也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也是阴阳眼。” 顾尊忍不住吐槽:“不一样,你那是斗鸡眼导致的重影。” “不对啊,我还会预知未来。只要我腿疼,第二天准会下雨。” “你那是风湿老寒腿。” “哦,那没事了。” 顾尊直接关上了台子的暗门,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神功戏班收留自己一次,这一次怎么也得把所有人都保全了。 办完这件事,顾尊回头:“第二件事呢?” 小娥笑着指了指屋子里面:“进去,把棺材里面的尸体抢出来,直接放在院子里就好。屋子里有禁制,我进不去。放心,这禁制对人是无效的。” “禁制?那我抢完尸体,把你埋哪?”顾尊傻了。 “不埋也无事,不过是生前肉身罢了。现在我只想你救我。”小娥严肃的说道:“我的尸体只要在那棺材中,心中的执念就不会散。” 顾尊咬咬牙,直接往里走。 此时谢屠户听到外面的曲子停了,也直接走出来问道:“怎么不唱了?我已经给过钱了,继续唱啊!人呢,其他人呢?” “事情是这样的......” 顾尊不想和谢屠户多纠缠,所以假装靠近说话,但到了近前直接往屋子里跑,到了棺材直接准备掀起棺材板。 “你敢辱我亡妻,我跟你拼了!”谢屠户看到顾尊的举动,疯狂的喊着,就要冲过来。 顾尊现在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掀棺材板。好在下葬之前,棺材是不会钉死的。而且谢屠户家没有多少钱,所以这棺材做工很差,棺材板也不重。 “一二三,起!” “砰!” 顾尊直接掀开棺材板,那棺材落地之后发出响声。 掀开之后,顾尊就要去拉起棺材中的尸体,完成小娥第二个要求。 在看见尸体之前,顾尊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毕竟小娥是因为火灾被烧死的,所以尸体很可怕也是可以理解的。但顾尊前世看过很多恐怖片,感觉自己的心态已经没问题了。 可是当真看到棺材里面的尸体之后,顾尊的心态却直接崩了,甚至忍不住尖叫一声,露出了恐惧的表情,连连往后退。 “啊!” 这这......这怎么可能......这里面居然不是人! 只见这棺材中根本不是人的尸首,而是一只巨大的、足有一人多高,浑身苍白又沾满粉尘的虫尸! 这是一只巨大的蛾子!就是扑棱蛾子的那种蛾子!不,更准确点说是蛾妖! 顾尊一瞬间毛骨悚然,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小娥?小蛾! 第6章 白蛾怨 “啊!” 毛骨悚然,鸡皮疙瘩。 巨大的蛾子尸体给人带来的震撼和恐惧感实在太大了。 顾尊踉跄跑出去,结果后面谢屠户居然拿着一把杀猪刀走出来,目光凶恶,一言不发。 看到谢屠户这种毫不吃惊的表现,顾尊反应过来,这蛾妖的事情显然谢屠户是知道的。甚至这蛾子的尸体,都是谢屠户装殓起来的。 “等一下,等一下!” 顾尊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恶心和反胃,那蛾子尸体已经开始腐烂,又十分肥大,真的是太吓人了。 此时小娥也出现在顾尊面前,只不过谢屠户却完全看不到她。 顾尊此时看着小娥也是十分恐惧:“你是妖!” 谢屠户一怔,冷冷问道:“你在和谁说话。 小娥此时笑道:“第三件事,帮我问问他,当初可曾犹豫过吗?” 顾尊看着谢屠户手里的刀,说道:“今天是头七,你说我在和谁说话!小娥有话问你!” 谢屠户脸色瞬间发白,踉跄退了两步,问道:“什么话?” “她问你,当初可曾犹豫过吗?” 顾尊问完,谢屠户表情瞬间变得扭曲,随后各种复杂情绪浮现,最后丢下了刀,像是失魂落魄一般跌倒在地上,竟然连话也说不出来一句。 小娥看着谢屠户的样子,却面无表情。 顾尊现在只想逃离这个地方,刚想往后撤了两步,结果小娥又说话了:“知道我为什么今夜找你吗?就是因为你模样长得好。曾经我以为世间总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但现实却告诉我,有的人可能内心和外貌一样丑陋。” 顾尊明白了,这是小娥跟谢屠户的恩怨情仇啊,自己真的是太无辜了,被牵扯进来。 小娥叹了口气,说道:“不用害怕,我虽然是蛾妖,但不伤人的。棺材里的尸体很可怕吗?其实在我们蛾子眼里,你们人族长得也挺可怕,我第一次见到人的时候还吐了呢!” “那个,蛾前辈,您到底想干什么?”顾尊现在真的是有些不知所措。 小娥淡淡说道:“这里的夜晚有不祥,能活到天亮的只有三种人。第一种就是不惧鬼祟之人,你不是。第二种就是为鬼祟服侍之人,唱神功戏本来算,可是你动了,也不算了。所以你想活到天亮,只有第三个可能了。” 顾尊问道:“是什么?” “杀一个人。”小娥看着谢屠户,说道:“夜中杀一个人,以他人的亡魂为祭献,就可以让自己活到明天。你和我生前的夫君,只有一个人能活。” 顾尊傻眼了,问道:“你不是说不害人吗?这就是你的办法?” “我不害人,但挡不住自相残杀啊。” 小娥幽幽笑了,带着几分诡异:“我原本是想借你问话,如果他让我满意,我就助他杀了你,让他活下去。如果我不满意,我就帮你杀了他,让你活下去。但是现在,却又觉得这样的人不值得我帮他,也不配我杀他。所以就看你了。” “刚刚我说给你好处,自然是说话算数。如果你死了,就跟我炼成鬼仙。如果你活了,我就把生前的妖丹赠你,让你白得我几百年功力。不管怎么说,你都是赚的。” 顾尊暗暗咧嘴,此时看着谢屠户。却发现谢屠户已经恢复了神智,默默站起来,握紧了手里的刀。 “她还是不肯放过吗?”谢屠户说道:“我倾尽家财,只希望她走的时候不要恨我。看来,她终究心里有怨恨。” 顾尊心中谨慎,说道:“你误会了,她没想杀你。” “但是你想杀我,对吧?”谢屠户说道:“不用否认,我既然知道她是蛾妖,那么很多常人不知道的事情,我也清楚。今夜,我们只有一个人能活。” 顾尊脸色发青,他是真的不想杀人的,毕竟无冤无仇。 如果谢屠户不动手,那顾尊也不会动手,大不了死后当鬼仙。可是如果谢屠户动手,那顾尊也不惯着,直接出手拼命,杀人也是正当防卫。 这不是顾尊在妇人之仁,而是他内心还是没有适应这个草菅人命的残酷世界。曾经的道德观,仍然在努力让他当个好人。 所以虽然小娥的保证也未必能信得过,但是顾尊心中坚守的一些东西,不会那么轻易动摇的。 此时,谢屠户却哈哈大笑,然后对着顾尊说道:“谢谢你!” “什么?”顾尊感觉眼前这人已经疯了。 但是下一刻,谢屠户居然把手里的杀猪刀直接捅到自己的心口,然后开始吐血,踉踉跄跄的走过来。 顾尊真的是吓一跳,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扶住了谢屠户。 谢屠户抓着顾尊的手,放在了自己心口的刀柄上,说道:“你活,我死。”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尊此时扶着谢屠户,有些懵。而一旁的小娥,却依然目光如水,好像这一切与她无关。 只是棺材中的蛾尸却忽然“嘭”的一声炸开,化为成千上万白色的蛾子,直接冲到院子里,冲到谢屠户身上,开始吸食谢屠户的血。 顾尊忍着发在内心的不适和恐惧,却看到谢屠户身上成千上万的吸血蛾子,翅膀都慢慢幻化成一张张人脸,全都是小娥的面孔,表情狰狞的嘶吼着。 谢屠户却任凭无数的蛾子吸血,仿佛解脱了一样,看着顾尊问道:“她现在还在吗?” 顾尊点点头:“在。” “好啊,那我也不孤单了,要去赎罪了。” 谢屠户垂下头,等待死亡到来。 小娥的怨魂这时候好像终于被触动了,咬牙切齿的说道:“算了,我还是不忍心我夫君死去。还是你去死吧,我必然会助你成鬼仙的!” 说着,那无数的蛾子从谢屠户身上离开,居然都要聚在顾尊身上开始吸血。蛾子翅膀上的表情也更加狰狞,仿佛无数个人头来啃食顾尊的身躯一样。 顾尊咬牙切齿,但什么也不说了。因为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 就在这生死存亡时刻,顾尊却感觉到自己左手的手心一热,低头一看,心花的痕迹似乎有了些许变幻。 下一刻,心神不由得一阵恍惚,眼中幽暗又似明灭不定。 弥漫起而雾昭昭,烟光凝暮霭沉沉,暗光太上之墟。星分无定,地接幽河。腾蛟起凤,紫电青霜。雾列星驰,水尽寒潭。 顾尊眼前似有光影斑驳,隐隐约约看到了谢屠户过往的记忆碎片。 而一切的真相,仿佛也隐藏其中! 第7章 逐妖人 谢屠户这辈子最为称道的事情,就是他有一个贤良温和的漂亮妻子。 初遇时虽然带着阴差阳错,但当一起过日子的时候,两个人却十分幸福。 虽然也有磕磕绊绊,谢屠户也曾担心小娥受不了苦日子最后离开自己。但是最终小娥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心。 从什么都不会做,到把家里收拾的井井有条,小娥的进步很大,日子也是越过越幸福。 最重要的是,小娥对谢屠户照顾的周到,言听计从。特别是晚上的时候,对丈夫的要求,小娥无一不允。而且小娥娇弱柔软的身躯,真的是温柔乡。 两个人也越来越恩爱,日子越过越幸福。 河阳城的城南,人人都羡慕谢屠户有这样的好运,娶了这样一个女子,简直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但结婚这么久了,两个人却一直没有孩子,这又变成了谢屠户的一件心事。 直到有一天,谢屠户卖肉的时候,来了一个身披残破袈裟的和尚,一只手拿着破了边的钵盂,另一只手拿着一本旧书,来到了面前。 “施主,贫僧看你面色煞气环绕,似乎是被妖物缠上了。” 谢屠户有些生气,虽然是老好人,但也是有脾气的,直接说道:“你这和尚,怕不是荤戒犯了,想吃肉但囊中羞涩,想来糊弄我吧!” 那和尚微微一笑,端着钵盂的手晃了晃,那钵盂原本是空荡荡,随后忽然出现了杂音,再一看,里面居然多了一些银子。 “这是什么戏法?”谢屠户一怔。 “钱财本是身外之物,救人胜造七级浮屠。”和尚说道:“这些银子足够买了施主全部的肉,但贫僧不要肉,只要施主愿听我一言。” 谢屠户看着银子,那几乎是家里几个月的开销,真的是一笔横财。但谢屠户不是贪心之人,虽然心喜的紧,但仍然咬咬牙拒绝:“银子我不要,这我是良家人,干嘛占便宜?不就是一句话,你说,我听就是了。” 和尚笑道:“施主见财而不为所动,真是值得敬佩。那为何见色却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谢屠户大怒:“你这和尚,不要胡乱说话!除了我家妻子,我从来不与别家女子走近。你这不是在泼脏水嘛。” “施主,你家妻子,怕非人哉!”和尚说道:“你现在就可以回家一看,莫要出声,一切便知。” “我不信你。但是你要再说我妻子坏话,我就揍你!”谢屠户怒了。 和尚微微一笑,说道:“那贫僧便等着施主了,施主若是想见贫僧,轻唤我名即可。贫僧法号尽无,世人皆称我也逐妖人。” “逐妖人,尽无?”谢屠户再一抬头,却看到那和尚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件事谢屠户本来没有放在心上,但是一低头却看到和尚的银子居然没有拿走,顿时有些傻眼。 按理说,人家付钱了,这些肉就是人家的。那自己还怎么卖? 谢屠户想了想,决定先收摊。要是过一会,有个小沙弥来找自己拿肉呢?这肉先留下一天,要是今天不来取肉,那就明天卖了。 明天的新肉再给那和尚留着,要是明天也不来,那就后天留着新肉。谢屠户是厚道人,终究是不愿意拿旧肉往外卖。 摊子收了,这么闲下来居然还有些不知所措。谢屠户难得有空闲日子,于是就到了旁边的茶馆。 都是穷苦人,虽然这茶馆也破烂的很,一壶茶也没有多少花费,但谢屠户还是不舍得。 “有这钱,不如给小娥买个珠花。” 谢屠户这么想着,然后轻车熟路的来到墙角。这有几个小乞丐、还有闲聊天的闲汉,看到谢屠户来就让了一个小位置,大家都蹲在墙角等着。 不多时候,茶馆里传出了说书先生的声音,在这墙角刚好能听清楚。谢屠户和这几位就这么隔墙听书,纯白嫖。 这是谢屠户为数不多,或者说唯一的娱乐消遣方式。穷苦人,能有这样的乐趣就算不易了。 “啪!” 茶馆里的说书人一拍惊堂木,先来了一段定场诗。 “海鳖曾欺井内蛙,大鹏张翅绕天涯。强中更有强中手,莫向人前满自夸。” “老少爷们,往日都说旧段子听腻了。那咱们今天不讲那些旧故事,讲讲这名震一方的朔州八奇!” 众人一阵叫好,谢屠户在墙外也乐了,今天运气不错,能听到新鲜的。 说书人此时侃侃而谈:“咱们大离朝的朔州之地,流传着八位奇人异士,这便是朔州八奇。那有人问了,都是哪八奇?您先别急,容我慢慢道来。” “这八奇分别是还愿人、巡夜人、迁坟人、逐妖人、迷路人、述风人、送命人、过河人。八奇之中,有好有坏,有正有邪。有守护一方的英雄,也有走火入魔的邪祟。咱们今天要讲的,就是这八奇中的逐妖人。” “逐妖人乃是一和尚扮相,平日里逐妖驱魔,维护一方。号称是怒目金刚,妖魔不留。咱们今天讲的便是‘老虎精弄雾半山村,逐妖人咒斩城中魂’的故事。此时发生在朔州......” 谢屠户听着说书先生的故事,内心忽然像是被人泼了冷水,因为说书先生所言的逐妖人,竟然和自己今日遇见的那人十分相似。 难道是同一人?也许是骗子!可是自己有什么可骗的呢? 谢屠户也隐隐约约知道朔州八奇的事迹,只不过之前没有往这方面想。现在知道了这些,自然是慌了神。 一边是逐妖驱魔从未出错的大师,一边是相濡以沫的结发妻子。 想到这,这书也听不下去了,踉踉跄跄的站起来。旁边人问他,他也迷迷瞪瞪的含糊不清。随后就这么失魂落魄的往回走。 到了家门口,想起那和尚的话,谢屠户让人是将信将疑,于是悄悄爬上墙头往里看。 只见院子里的小娥正在烧火做饭。家里的活计也不轻松,小娥一边擦汗,一边给火里添柴,十分认真。做好饭,就是为了等谢屠户回家。 谢屠户心中忽然忏悔,自己居然怀疑小娥,简直是失心疯了。 但是下一刻,屋中灶膛里的火猛的往外扑了一下,小娥的手被火烧伤,于是惊呼一声,瞬间变成了一个白色的蛾子。 谢屠户惊恐万分,却不敢出声。亲眼所见的一切让他无法回避。 那蛾子不大,白色的,在半空中飞舞。随后又在一阵白烟中化为了人形,正是小娥。 只不过刚刚变成本体的时候,身体小了很多,那些衣服就直接散在地上。此时再化为人形,小娥的全身是光着的。 小娥抱着身子蹲下来,小心翼翼的把衣服都抱起来,然后进了屋。 随后穿好衣服再出来的时候,小娥一脸心疼念叨着:“夫君攒了好久的银子给我买的衣裳,被我弄坏了,我也太笨了。得快点做饭了,夫君要回来了。” 谢屠户吓得不轻,失魂落魄的离开。 后来,谢屠户在外面躲了很久,直到天黑才回去。小娥依然是温和的凑上来,帮谢屠户盛饭端菜,一如往日的温柔可人。可是白天看到的景象,却像是梦魇一样笼罩。 当晚,小娥想帮谢屠户宽衣的时候,谢屠户却说自己不舒服推脱掉,连衣服也没脱,就那么睡了过去。 那一夜,尽是无数白色蛾子把自己淹没的恐怖噩梦! 第8章 幽愁暗恨生 谢屠户病了,发烧整整七日。 城南的医馆束手无策,只能让谢屠户回家等死。 在昏迷中,谢屠户残留隐隐约约的意识,模糊的看到小娥一脸焦急的站在自己面前,连续照顾了几天,最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定,念了什么咒语。谢屠户只听懂了其中一句“以我寿命为牺牲,换夫君痊愈......” 第八天,谢屠户醒来发现自己已经痊愈,而昏迷中的场景也肯定不是梦。于是谢屠户做了一个决定:把日子过下去! 没错,就是把日子过下去。虽然小娥是妖,但对自己是一片真心。 小娥看到谢屠户醒来,欣喜的不行。谢屠户也注意到小娥似乎有些虚弱,想着她本来是妖,难怪没做过农家的活计,为了自己操持家里,真的是为难她了。 谢屠户抱住了小娥,这让小娥欣喜若狂。前几日谢屠户忽然态度冷淡,真的是让她有些心慌。好在一切如故。 但真的是如此吗? 好像真的没有什么,谢屠户不再去想那天的画面,这几日小娥都很虚弱,所以好好的照顾小娥。 直到几天后,小娥状态终于好很多了。谢屠户也度过了心结,和小娥可以继续生活到一起了。 日子,好像还是很幸福。 但是当天晚上,小娥在烛影摇晃下,笑语嫣然,慢慢宽衣,羞涩的说道:“相公,这几日生病,我们都没有好好在一起休息了。今夜,让小娥服侍你吧!” 谢屠户一怔,随后也露出笑容。 小娥还是小娥,百依百顺,可爱非常。 当夜,谢屠户和小娥再续前缘,拉着小娥的手,感觉到软软的。 是蛾妖,怪不得软。 这一刻,谢屠户想起往日两个人在一起的场景,自己曾经无数次喜欢的那种感觉。 “呕......” 谢屠户从内心深处居然泛起一阵恶心和恐惧。 本以为就算是妖也没关系,但是......哪怕是狐狸精自己也能接受啊! 想起往日种种,谢屠户瞬间厌恶极了。于是厌恶推开了小娥,翻身睡觉。 小娥不知所措的看着谢屠户,眼中流露出伤心的神色,最后一个人默默的睡下,眼泪却浸湿了枕头。 而谢屠户,也是整夜未眠。 那种极度恶心的感觉,还有没有子孙的根源,让谢屠户莫名多了一股恨意。 于是第二天,谢屠户就在一个角落,试着呼唤了那个名字:“逐妖人,尽无?”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施主心善,居然能忍这么久,倒是让贫僧惊讶。” ...... 记忆到这就没有后续了。 人心弯弯曲曲水,世路重重叠叠山。 只是一瞬间,顾尊看遍了这些过往。至于后面的故事,不看也已经猜到了。 哪有什么火灾,只不过是谢屠户在逐妖人的帮助下,杀了小娥。或许小娥跟谢屠户都是真爱彼此,但有些东西真的无法跨越。 只不过奇怪的是,谢屠户为什么把小娥的头七办的这么隆重?如果真的很小娥,绝对不会如此。难道是害怕小娥报仇吗?可为什么又在顾尊面前自杀,说什么“赎罪”之类的话语? 这才短短七日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尊扶着谢屠户,问道:“你后悔了?” 谢屠户此时已经是回光返照,用尽最后的力气缓缓说道:“初时,我恨意滔天,掩住了自己的心,我以为再也不会回头。可后来,我的心又在作祟,让我彻夜难眠......” 下一刻,谢屠户头一歪,直接死去。 “不!”小娥嘶吼一声,人死不能复生,她也无法违背。 怨魂即将烟消云散,连带着还有那万千蛾子,瞬间无影无踪。 小娥此时看向顾尊,哀叹一声,说道:“天命如此,不能强求。我也要就此消散,最后把承诺的妖丹给你吧。” 顾尊面前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白色圆形的珠子。握在手中,有些凉意。 小娥最后再眷恋的看了一眼谢屠户的尸体,一挥手,蛾尸与谢屠户的尸体消失不见。 最终,小娥的魂魄也消散了。 院子中空空荡荡,只剩下顾尊一人。 顾尊捂住妖丹,却看到自己左手上如同黑棍一样的心花藤蔓上,居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花骨朵。 “这是......” 顾尊忽然领悟了。 心花需要记忆才能浇灌,每一朵花,就是一份执念。 而现在这花骨朵,养分就是来自谢屠户记忆中对小娥的悔恨与执念。只不过这些只够成为花骨朵,还不足以让其绽放。 得到的执念越多,心花绽放出来的花朵就越多,距离顾尊回家也就更进一步。 不对!好像不止是这样! 顾尊感觉到冥冥之中有一种呼唤,于是闭上眼睛感受,发现这呼唤来自于心花。 顾尊现在是心花之主,自然是能掌控心花。而这个时候,心花的真正用处,才出现于顾尊的心底。 每一朵心花,都代表人心的一份执念。 谢屠户和小娥虽然是真心相爱,但互不相知、也不相信。两不相知,别有幽愁暗恨生,最后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这第一朵花的名字便是:别有幽愁暗恨生。 每一朵心花在代表执念的同时,也都对应着一种神通。这第一朵虽然是还没有绽放的花骨朵,但也有了部分的能力。 “别有幽愁暗恨生”花骨朵的能力便是:通感移觉。 通感,就是见微知着、管中窥豹。通过和别人的交谈和接触,可以隐约得到对方相关的零散碎片记忆。 移觉,就是感官触动,转移交换。比如视觉、听觉、触觉、味觉、嗅觉都是感官。顾尊可以把自己的转移到别人身上,也可以把别人的转移到自己身上。 如果顾尊挨揍了,也可以把痛觉转移到别人身上,这样自己就不痛了。当然该受伤还是会受伤。 “通感移觉......” 顾尊念叨着,无奈的摇摇头,感觉有些鸡肋。不知道这花骨朵完全绽放后,能力会变成什么样,反正肯定比现在强就对了。 以后绽放的心花越多,作为心花之主的顾尊也就越强大。顾尊感觉自己在这个世界终于有了可以保命的手段,真是一件好事。 天快要亮了,顾尊看着院子里的一地狼藉,想着谢屠户和小娥的过往,心中也是有些复杂。 不过再想起被打昏的二班主,还有戏台底下躲着的人,顾尊更头疼了。 “接下来的烂摊子,才是更大呢!” 第9章 神功戏 “咯咯咯!” 晨曦薄雾,金鸡一唱天下白。 这天刚亮,整个河阳城便瞬间热闹起来。再过一会,叫卖吆喝声就在城南这片不绝于耳。 而在谢屠户家的院子里,戏台下的暗门猛地一下被推开,二班主和小邪神一群学徒鱼贯而出。 这误会大了。顾尊刚想解释一下,结果二班主却惊骇的看着顾尊:“你怎么没死!” “我阴阳眼,遇见鬼打墙了,鬼没害我。”顾尊只能这么解释着。 本以为二班主会因为昨天的事情生气,但是没想到他只是表情凝重,四周环顾一圈,问道:“谢屠户呢?” 顾尊只好半真半假的说道:“昨夜的鬼仙,就是谢屠户的亡妻。两个人伉俪情深,所以就把谢屠户带走了。” 这故事有些离奇,压根没有谁信。但奈何谢屠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事情有些难说,真要有什么事也是麻烦。 顾尊早就想好了,于是提议:“我也觉得这件事蹊跷,不如叫官差来看看。要不然还以为是我害了人。” 二班主盯着顾尊看了看,最后说道:“这神功戏班遇见的蹊跷事也不少了,自然有一套规矩。” 这话没说完,除了小邪神以外的几个学徒直接扑上来,给顾尊来了个五花大绑。 “唉?什么情况?”顾尊挣扎着问道。 小邪神在旁边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昨天忘了跟你说,入夜不进屋,只要能活到天亮的人,就有被不祥邪祟附身的可能,那可是很危险的。你要是没毛病,那就等一等,保证还你清白。” 神功戏班确实有一套规矩,先请城南这边的道士、和尚,对着顾尊来了一波念经。大概一炷香的时间,经文念完,顾尊开始打哈欠,众人都松了口气。 这时候小邪神才凑过来松绑,说道:“这样我们才能放心啊,宁夜,你可真吓人。” 顾尊也想明白了,这哪里是昨天忘了说,是根本就没想说。 第一次跟着出来唱神功戏,夜晚遇见了什么真的说不准。如果什么都知根知底,万一真的被不祥附身怎么办? 所以这就像是一场试炼,只有过了这一关,才算是真的被神功戏班接纳。 想明白了这些事,顾尊也不气了,哪里都有自己的规矩,特别涉及人命的事情,怎么谨慎都不为过。反正自己没有被不祥附身,问心无愧。 等确定了顾尊没问题,随后就是官差来了调查一圈。谢屠户凭空消失,而且是在夜晚,顾尊说是被鬼仙带走了,本来以为这话官差是不信的,谁知道官差听完点点头,转身就走了。 临走前甩下一句话:“夜里有屋顶的地方归我们管。没屋顶的地方,杀了人也不归我们管!” 顾尊瞠目结舌,感觉到非常离谱。不过再往深了想,这房屋外的事情就算这些官差想管,也管不了。 不过既然定下这个规矩,说明这夜里发生的事情,恐怕大离的官府也是知道的。只不过比起处理邪祟,还是直接夜里禁止外出比较简单粗暴。 行吧,既然这样了,那这件事也就解决了。 拆了戏台装上车,把马从马厩里牵出来,一切收拾好就准备回城北的戏班。 回去的时候,二班主特别把顾尊单独叫到自己的车上,顾尊还以为二班主是因为昨天自己打他的事情生气,没想到二班主却直接问道:“你杀人了?” 顾尊连连摆手:“没有的事情。” “那你如何活到天明?”二班主目光中带了几分从未见过的冷意:“你能活下来,必然是知道那个规矩的。” 顾尊恍然,看来只有杀人才能保命的规矩,也不是什么特别的秘密。只不过一般人不知道罢了。 官府封闭这样的消息也是正常,如果有人因为各种原因滞留到外面,为了一线生机闯到别人家里杀人呢? 只不过神功戏班的班主肯定不是一般人,知道这样的规矩也是合理。 顾尊见状,直接把谢屠户的事情说了一遍。删繁就简,蛾妖的事情也不提了,就说是小娥还魂。最主要是谈谢屠户为何自杀,又如何把刀送到自己面前,然后死去。 二班主听完,思索片刻没有发现任何漏洞,毕竟这本来也是事实。而且顾尊态度自若,也确实没有什么漏洞。 松了口气,二班主点点头:“既然是这样,倒也让人唏嘘。不过你胆子真大,运气也不错,见了这样的事情也能安然无恙,倒是奇迹。” 顾尊有些无奈,看来神功戏班这些天残地缺的残疾人,虽然有部分是先天性的,但是更多一部分应该就是这第一次唱戏的时候,被夜里的不祥给害的。 可这种事也怪不得戏班,人家也没强迫你加入,只是一些走投无路的人只能这么选择。 而且也不是说一定会残疾,只不过几率小了点。神功戏班一千个人里面,也就一个是健全的。 嗯,这个人就是顾尊。 回到戏班,这件事算结束了。 众人一夜都是胆战心惊,这时候都回去补觉了。 临散前,二班主给了一些碎银子,让顾尊拿去花。这是惯例,第一次跟着戏班出去唱戏回来,要给喜钱,冲冲煞气。 实际上,几乎所有的学徒唱戏第二天回来就变残疾了,这喜钱原本是给学徒治病救命的钱。但是顾尊毫发无损,那就爱怎么花就怎么花了。 拿着银子,顾尊想出去走走。毕竟昨夜过的刺激极了,此时心里有着各种想法,所以一点也不困,不如出去通通风。 刚到门口,外面就听人喊:“人中黄,木樨香,金汁两桶,小心避让!” 好在顾尊还有点文化,知道这是夜香夫过道,所以在门后等到声音远了才打开门,用手扇了扇,然后闷头往外走。 出了门往集市走,顾尊一边走一边回想着昨晚的事情。现在他已经明白了如何让心花绽放,本质上就是一句话:收割执念。 可新的问题出现了,像是谢屠户那样的执念,可真的是可遇不可求,到底去哪收割啊? 还是得出门多走走啊,万一运气好就碰见个痴男怨女,收割一波执念呢?虽然有点异想天开,但还是要有些对未来的期待嘛。 还有小娥留下的妖丹,虽然知道是好东西,但顾尊压根不知道怎么用。看来也得找机会研究一下。 唉,头疼。 这时候早点铺子都出摊了,沿着一条小巷两边全是热气腾腾的铺子。叫卖声,吆喝声,声声入耳。 蒸饼、羊汤、粥品、饺子、烧卖、包子、汤面、刀削面应有尽有。河阳城下辖五个县,物产还是很丰富的,甚至还有一些河鲜可以食用。 顾尊左右瞧瞧,食指大动。 之前他是真没钱,戏班的饭菜味道也是一言难尽。只不过那时候一切还没着落,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种出心花,早点回家。 现在顾尊总算有点闲情逸致,还有了点银子,所以到街上要了碗羊汤,热气腾腾,把油饼撕碎成条泡在里面,痛痛快快吃了一大碗。这还没过瘾,随后又要了一碗刀削面,加上店家自己熬制的蘑菇辣酱,味道真的是绝妙。 吃完之后一抹嘴,顾尊心情忽然好了很多。果然有了钱,到哪都能活的很舒服。 只不过付账的时候顾尊一掏银子,店家为难了。这一顿吃完钱也不算少,但那也是用铜板就能算的。这直接掏出银子,确实找不开。 正为难的时候,几个大钱忽然被扔到桌上,顾尊耳边传来一声女人说话:“城外北山,我等你来。” 顾尊环顾四周,哪有什么人?可眼前桌子上分明有铜板,就好像是凭空出现,落在桌子上的一样。那耳边的话语八成也是传说中的传音术。 完了,这是遇见高人了。 第10章 红尘炼心、人间化凡 河阳城外,城北山上。 细碎的日影洒落地面,光影斑驳,随风而动。 成片的山林郁郁葱葱,青翠欲滴。一阵阵婉转的鸟鸣从树荫深处传出,婉转悦耳,却更显山林寂静。 顾尊来到山脚下,内心有些忐忑。 平心而论,他肯定是不想来的。但是仅凭那一手传音术,还有凭空掉落的铜板,只要不是脑子有问题,都知道说话之人的实力,自己惹不起。 而且在传音的时候,只是说了地点,没有说如果不来就怎么样,这恰恰代表着底气。越是没有实力的人,才越要龇牙咧嘴。 不过让顾尊真的决心来的,还是他隐约觉得对方没有杀气。毕竟以展现出来的能力来看,若是真想杀顾尊,何必还要到城外呢? 一路来到山顶,顾尊已经有些气喘吁吁了。这山不算低,一口气爬上来也是累够呛。 山林直蔓延到了半山腰,到了山顶上就只剩下草地,还有零散的几颗歪脖子树。 顾尊站在歪脖子树下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人影,心中有些揣测。 刚刚传音的时候,声音难辨性别,以至于连男女都不清楚,所以只是顾尊只能试探的喊了一句:“前辈?” “我在你身后。” 身后言语传来,并不是刚刚难辨性别的传音,而是如雀鸟黄鹂一般婉转清脆的女子嗓音,只不过总感这声音泛着几分冷意。 顾尊一回头,就看到不远处一身姿娉婷绰约的白衣女子静静伫立。 此女一身月白色的素烟衫,下身内衬散花水雾裙,袖口上绣着淡色的蛇纹,银丝线勾出了几片祥云。 三千青丝绾起一个松松的云髻,随意的戴上浅灰色挽带。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樱桃小嘴不点而赤。然而最漂亮的却是那一双眼睛,静如沉潭,眸开阂间瞬逝殊璃。 顾尊不由得一怔,只感觉这张脸就算放在隔世的时代,一定是万众瞩目的佳人明珠。 只可惜,明明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仙子模样,偏偏腰间松松的绑着略显俗气的红纹刀鞘,上面斜斜插着一柄刀,凭空多了几丝煞气。手中提着一盏青灯,其中灯火颜色泛青,白日间竟然带着几分冷意。 不过顾尊曾经也是见多识广的,所以只是瞬息间的失神,马上就反应过来,连忙低头:“前辈!” 顾尊这么快就反应过来,倒是让女子有些刮目相看。 毕竟她也知道自己样貌如何,所以见惯了那些看了自己一眼就失魂落魄,然后非要口口声声说仰慕自己的登徒子。当然这些人最后下场都很惨。 “顾宁夜?” 顾尊说道:“不知道前辈有何吩咐。” “我大不了你多少,叫前辈就太别扭了。”女子提灯走到眼前,淡淡说道:“我道号冥洛,你如此称呼即可。” “哦!冥洛仙子!”顾尊知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不管如何还是嘴甜一点吧。虽然她自己说比自己大不了多少,但谁知道会不会是一个童颜老妖怪呢? 顾尊问道:“不知道冥洛仙子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冥洛看向顾尊,说道:“你难道不认识这盏灯,也不认识这把刀吗?” 顾尊一脸问号:“我,应该认识吗?” “呵呵,也是。”冥洛说道:“我道号冥洛,世人皆称我为还愿人。” 此言一出,顾尊脑海中瞬间像是闪了一个霹雳,朔州八奇! 朔州八奇也算是流传已久的传说志异了。之前谢屠户那件事,顾尊就知道有朔州八奇中的逐妖人参与其中。 而今眼前的这位,就是八奇之中的还愿人。特征嘛,就是腰间挎着红尘刀,手中提着青冥灯。 红尘刀斩断此生,青冥灯魂归来世。 顾尊顿时冷汗下来了,这位也不是好惹的,有事是真敢动刀啊。 朔州八奇,各有各的路。比如逐妖人就要逐妖驱魔,佛怒金刚。迁坟人则是精通阴阳风水,寻天地大脉,迁坟转运。述风人乃是朔州消息最灵通的风媒,只要是朔州发生的事情,他无一不知,无一不晓。 可是还愿人,只听说书先生讲过,一心为还他人夙愿。可是怎么还,为什么还,一概不知。动机不祥,特别神秘。 转瞬间,顾尊想到了身上的妖丹,心里估摸冥洛就是为了这件事找自己。毕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顾尊也明白。 不过这妖丹顾尊本来也不知道怎么用,如果能保命,给冥洛也无妨。毕竟现在可不是小肚鸡肠的时候,没准真的会死的! 想到这,顾尊谨慎的问道:“不知道冥洛仙子到底想要什么,只要我有,必然双手奉上。” 冥洛则是淡淡说道:“不用多想,我对你身上的妖丹不感兴趣。我只是好奇你一个凡人,哪来的妖丹。远远的就感觉到了气息。只要告诉我来历便可。” 顾尊惊讶:“仙子能感应到?” 冥洛淡淡解释道“像是这样的宝物,一般都会封存气息然后收藏。从来没见过怀揣妖丹,大摇大摆逛街的。这就像是黑夜中点了一盏灯,非要引着飞蛾要扑上去一样。刚刚不仅仅是我,城内外早有不少气息锁定了你。若是你不来见我,我倒也无妨。只不过你怕是过不去今夜了。” 顾尊现在算是知道什么叫如履薄冰,步步惊心了。这还没有踏入修行之道,自己就已经在鬼门关转了好几圈。 “现在,我愿意把妖丹奉上,只求仙子能让我踏入修行之道。”顾尊现在迫切的想修行,获得自保的能力。否则现在这样,真的太没有安全感了。 不过这也证明了冥洛的强大,毕竟如果一切是真,那顾尊来见冥洛居然畅通无阻,说明冥洛的实力可以镇压那些窥觊顾尊的邪祟。 但是冥洛却微微蹙眉,说道:“妖丹虽然是修行的宝物,但我并不需要,我有自己的道。我也没有什么收徒的心情。我找你来,只是想让你讲讲妖丹的来历。结束之后,我会帮你封存妖丹气息。别的事情,就不必再提了。” 顾尊闻言,有些无奈,但是也知道自己没有什么筹码,再这么讲条件恐怕也没有什么好结果,反而容易把人惹恼。 于是顾尊把小娥和谢屠户的事情讲了一遍,除了心花的部分以外,其余的都没有隐藏。 冥洛听完,惋惜的摇摇头。 顾尊以为冥洛是因为这段感情而惋惜,刚想开口安慰。谁料冥洛却叹息道:“可惜来晚了一日。否则我便帮着小娥杀了谢屠户,为小娥还愿。” 好家伙,真的是好家伙。顾尊这才想起来,冥洛是还愿人。看来让自己讲妖丹来历,也不过是冥洛为了确定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好奇怪的感觉啊,怎么感觉这还愿好像跟工作一样,似乎还有工作指标呢?否则这有什么可惋惜的? 叹息完,冥洛一挥衣袖,青冥灯一丝火光化为一缕青丝,直接飞射向顾尊身上藏着的妖丹。 “好了,我帮你把妖丹封印了。”冥洛提着灯,转身要走。 顾尊心思急转,知道这是难得的机会。错过了冥洛,再想找这样的高人求道就是千难万难了。 偏偏冥洛不要妖丹,也不想收徒,对什么都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 眼看着冥洛要飘然离去,顾尊忽然想起自己的心花还有“通感”的能力,于是努力催动心花。可是冥洛的实力太强了,顾尊几乎是拼尽全力,才隐隐约约得到了一个瞬息的记忆片段。 由这一个小小的提示,顾尊又结合冥洛刚刚说过的话,猛然想到曾经看过的那些仙侠故事,心里终于有了一个稳妥的猜测。 “仙子请留步。”顾尊问道:“仙子不看重宝物,却主动为人还愿,想来也是有所追求吧。若我是没猜错,仙子可是为了红尘炼心?” 冥洛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顾尊愕然道:“咦,你一介凡人也能想到此处吗?这样的悟性,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顾尊忽然笑了,因为他决定说一个谎言。虽然他这辈子说过很多的谎言,但这一个谎言绝对是意义最重大的。 “小修在深山,大修在人间。红尘炼心的真谛不仅仅在于看遍世间,也在于参与其中。” “呵呵,你一个凡人,也懂什么是红尘炼心?” “冥洛仙子可曾听过......化凡?” “化凡?” 第11章 青蛇缘起 愿曾经的仙侠小说都没有白看! 顾尊佯装镇定,说道:“以色拜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何解?”冥洛看向顾尊,多了几分兴趣。 “凡是在形式上拜神仙的人,或者执迷于神仙表象的人,都是迷上了邪道,永远都见不到真正的如来。”顾尊说道:“如果一个人不再被事物的表象所迷惑,一眼窥见所有事物本质的能力,此时一切表象在你面前都如梦幻泡影,万事万物在你面前,如同洞若观火。你可以随时将红尘世俗置之度外,这不就是红尘炼心吗。” 冥洛点点头,对于顾尊这番话倒是很认同,言道:“我曾听过河人说,真正的修行,既不需要藏在深山老林,也不需要躲在寺院庙宇。若真能参透人生,那闭眼那一刻就能望见净土。因此,最好的修行道场就是红尘俗世,最好的修行方式就是红尘炼心。” 顾尊努力开始了自己的忽悠以及理论灌输,说道:“这就是为何要化凡了。冥洛仙子为人还愿,说到底只是看过别人的故事。为何不亲自入凡尘,从此觅真理。没有经历过凡尘,妄谈修行和各种高尚,那一定是空谈。修行的目的不是为了与世隔绝,绝尘而去,而是为了一种人生的意义,不是吗?” 这些话,顾尊自己都心虚的很,毕竟他本来也不懂什么修行。但是他只有这么一个机会了,不如一赌。赌赢了,那就是赚了。赌输了,就用妖丹赔罪,也不算太亏。 顾尊看向冥洛,却没有感觉到有丝毫的情感波动,心里有些紧张。 冥洛则是摸了摸自己腰间的红尘刀,忽然言笑晏晏:“倒是一张好嘴,只可惜有些自作聪明。却不知我这刀,斩的就是红尘。” 得!赌输了! 修行之人肯定也不是傻子,看破了一些漏洞也是有可能的。毕竟顾尊本来就是在赌,虽然没明白冥洛为什么这么说,但输了就输了。 “是我多嘴了。”顾尊认错态度良好,不给冥洛开口的机会,直接说道:“若是冒犯了仙子,就用这妖丹赔罪吧!” 冥洛盯着顾尊良久,那目光像是没有温度一样,让顾尊有些心中泛冷。好在最后开口说的是:“你既然这么能说会道,那就讲一个故事吧。这故事要是能让我满意,我就不计较你刚刚的胡言乱语。” 顾尊心中一松,问道:“不知道仙子想听什么故事?神鬼志异,奇人异事,还是痴男怨女?” “嗯?”冥洛微微蹙眉,竟然还有几分病态美,随后说道:“其他的随你,只有一个要求,这故事里要有夙愿。” 听了这话,顾尊就知道刚刚自己“化凡”的说法,冥洛虽然没有全信,但也有了一丝丝的好奇。 很好,骗走仙子的第一步! 顾尊眼睛一转,有了想法:“好,那我要给仙子讲的便是《白蛇传》的故事。话说很多年前,有一个修炼千年的白蛇名唤白素贞,为了报答书生许仙前世的救命之恩......” 这故事在顾尊的家乡本就是耳熟能详,家喻户晓了。从前尘过往,再到篷船借伞、白娘子盗灵芝仙草、水漫金山、断桥、雷峰塔、许仙之子祭塔等情节,顾尊娓娓道来。 大概半个时辰,顾尊把白蛇的故事讲完,也已经有点口干舌燥了。 此时冥洛仍然安安静静的提灯伫立,仿佛不知道疲倦。等到故事讲完了,才幽幽一叹。 “这份痴恋,确实让人惋惜。” 顾尊点点头说道:“是啊,这白娘子和许仙故事确实动人。” 冥洛却微微歪头看向顾尊,说道:“这有什么动人的?说到底,白娘子和许仙终究还是有了一世夫妻的缘分。我惋惜的,是青蛇呀。” 顾尊闻言,不禁一笑。 刚刚顾尊讲的白蛇传,不是后来经过改编流传的大众版本,而是最初始的老故事版本。而这个版本,只能在戏剧《白蛇传》里能看到了,那第一折戏叫《双蛇斗》,是用京剧、昆曲同台合演的“风搅雪”演法。 而在最初始的版本里,这双蛇是青雄白雌。 也就是说,白素贞身边的小青其实最开始是男的。 大概是白素贞和许仙的故事太过曲折,以至于后来人们都不愿提起青蛇和白素贞之间的这段前尘旧事。似乎只认定了关于爱情,只有许仙是唯一的选择。 而真正的故事其实是这样的: 峨眉山上修成正果的千年蛇妖白素贞对凡尘恋恋不忘,要去红尘中寻前世的尘缘。 但是在白素贞下山的时候,路过青峰山的光华洞,这里住了一条五百年道行的青蛇。 这青蛇遇见白素贞后不禁有些痴了,只见那白素贞云发轻挽,裙踞飘飘,袅娜身姿恰似弱柳扶风,浅笑好似林间飞花,又似水底沉月。似乎身上还透着修炼千年还没有尽数褪去的脱世仙气,明眸顾盼间暗藏几分寂寞与哀怨,似乎要去寻找什么命中注定的良缘。 好一个灵秀清透,遗世而独立的仙子啊,好像浑身上下都是天地灵气所凝结。青蛇对白素贞后一见倾心,想与白素贞为伴。 青蛇宁愿被当做登徒子,也忍不住上前拦路,说道:“仙子,我想和你在这青峰洞里做一对神仙眷侣,在飞瀑流泉之畔,在佳木香草之间,与你修真养性,求得正果。 白素贞本来大怒,可是见青蛇言辞恳切,模样俊朗,非但毫无猥琐之气,反而勃勃英气中自有一番风流,并非山野间轻薄之徒,于是说道:“几千年前我为成道时,不幸遭难欲死。是一个采药的小牧童救了我。我曾许下诺言,修炼正果后就去人间续了尘缘。尘缘已定,你我便是无缘了。” 在最初的故事里,白蛇在那一刻是有过一丝怦然心动的。但是已定的尘缘,无法更改。 青蛇不甘心如此,执意阻拦。可他五百年道行,怎么能比得过白素贞千年正果?更何况青蛇情根深种,也不忍动手。 于是在被白素贞镇压时,青蛇也知道自己此生无缘了,只能跪在白素贞前仰面含泪:“既然无缘,为何相见?既然无缘,只愿死在仙子剑下,只恨我此生看仙子容颜,还没有看够!” 白素贞此时也不忍。 青蛇见白素贞为难,于是说道:“仙子若是不杀我,那我愿终生做仙子奴仆。陪你去尘世,助你续了前缘!只要让我能日日看到你,我愿意从今以后收起这份情思,与你在人世风雨同行,若口不应心,定遭五雷之劫。” 白素贞皱眉:“你我阴阳有别。” 青蛇说道:“从此我的前尘不再,从此我的江河封冻。我愿洗净前世记忆,放弃前世执念,忘了曾经的我。重新化形作女儿身追随你。” 白素贞扶起青蛇,幽幽叹道:“好吧。我长你五百年道行,你做我妹妹吧,从此万丈红尘里,你是我的小青!” 从此以后,篷船借伞、白娘子盗灵芝仙草、水漫金山、断桥、雷峰塔,只要是白素贞身边,青蛇步步跟随从未离开。 世人只知道许仙算是白蛇的真命天子,可谁想过青蛇才是陪白素贞在风雨里不离不弃的人。 第12章 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爱听就行,就怕不爱听! 于是顾尊把青蛇的起源故事又更加详细的给冥洛讲了一次。 冥洛很满意,说道:“很好的故事,不过感觉有些熟悉。白蛇与许仙,怎么那么像小娥和谢屠户。法海也是根据逐妖人尽无的形象编出来的吗?” 顾尊倒是没注意到这些,现在想解释,但是一想这故事现在这世上,也只有自己知道。没办法,也只好认了这文抄公的身份:“有一些启发吧。” 冥洛声音一冷:“蛇妖之说,你是在暗喻我吗?” 不得不说,冥洛模样是真的极美。只是下巴尖尖的还很瘦,眼睛大大的,眸子漆黑如墨,五官精致,却总给人一种很凶的感觉,冷傲的气质真有点蛇妖的感觉。 “没有没有,仙子误会了!”顾尊想哭啊,他确实有这个想法,怀疑冥洛是蛇妖,但和这个故事无关,真的是误会。 冥洛目光看向远处,又问道:“这样的故事,你还有吗?” “有,还有一些。仙子还想听?”顾尊决定下一个故事是梁祝,应该可以吧?实在不行就人生长恨水长东。 冥洛说道:“我要在河阳城停留七日,这七日你若是每天都给我讲一个这样好的故事,我就指点你修行七日。至于能不能入门,就要看你自己了。” 顾尊闻言大喜,连忙说道:“多谢仙子。” “化凡,倒也有意思。我很少在人间行走,你若是有时间便陪我走走吧。”冥洛终究还是有些意动。 顾尊当然乐意,这属于是便宜师傅。 于是顾尊说道:“那当然没问题。只不过仙子现在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太耀眼了,如果可以,还是要低调一些。” “这是自然。” 冥洛一挥手,手中青冥灯和腰间红尘刀消失不见。随后一个转身,白雾萦绕间衣衫已经换为了普通样式。最后不知道从哪取出一张好似人脸的东西,往脸上一贴,瞬间变成了一个姿色平平的土丫头。 顾尊看傻了。 冥洛则是说道:“还愿人还擅长易容之术,这你都不知道?” 顾尊摇摇头,还真是不知道。这一切太神奇了,让他有点不敢相信。不过现在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仙子,道号毕竟太引人注目了,你还得有一个平常的名字。” “这个好说。我道号冥洛,本名柳芷弥。” “柳芷弥,好听,好听。”顾尊拱手:“柳姑娘!” 柳芷弥此时少了些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感,只不过语气依然平淡:“这第一天的故事就算你过了,先去找个落脚点,随后我为你传道。” 顾尊大喜,连忙领着柳芷弥往河阳城走。 神功戏班的隔壁,有一个院子是空着的。顾尊去找房东,要租一段日子。要是说七天,人家肯定是不许的,所以顾尊只能含泪租了一个月,把手里的银子花了不少,有点心疼。 至于和柳芷弥要钱,那肯定不行。现在这属于是哄着人家给自己传道,要是因为这点琐事厌烦了,那才是因小失大。 钱财而已,以后修行强大了,也就好得到了。毕竟再不济,还能去抢嘛,咳咳。 把住的事情安顿好,就接下来就是顾尊和柳芷弥两个人,在一个小屋里,关好门,做一些不能让别人看到的事情,比如:传道! 毕竟道不可轻传,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关门后,屋中昏暗。 柳芷弥一个弹指,一缕火光在烛台上蜡芯出现,给整个屋子带来光亮。 “传道前,约法三章。第一,我与你只是各取所需,不承受师徒因果。第二,七日传道后,你不可在外声称与我有关。第三,传道之结果,要看你自己悟性。若是没有那个前程,莫要纠缠。” 顾尊点点头:“我答应。” “好,既然你都答应,那我们便开始。” 柳芷弥缓缓说道:“大道万千,修行之道本无强弱之分。只有适合自己的道,才是最好的。而且就算没有修行的道,你也一定会有其他的道。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所以修行的第一步,就是要有正确的修仙观!” 唉? 顾尊有点傻了,这怎么和自己想象中的修仙不一样呢?不测灵根,不讲功法,不说境界,第一步要树立正确的修仙观?这怎么还开始了思想品德教育呢? 柳芷弥则是继续说道:“什么是正确的修仙观呢?我举个例子你就明白了。曾经我也看过一些俗世的神鬼志异故事,但那都是凡人白日的猜想,其中有很多的错误。最大的错误就是不知道‘天衍四九,人遁其一’的道理。而这,恰恰是修仙最重要的一点。” 顾尊是真的懵了:“仙子能不能详细讲讲?” 柳芷弥点点头,说道:“简单来说,那些凡人猜想的故事里,修仙之人总是轻视了心神与道心,一味追求的永远是一种境界上的极致。在一个境界里,能有天道晋升的办法,就绝不走人道晋升之路。能修炼到半步境,就绝不会在圆满晋升。如果不能用最强的方法晋升,那么之后每一步都只会越来越弱于人。一步没跟上,步步跟不上。最后沦为杂鱼。” 顾尊想了想,问道:“这好像也没错。” 柳芷弥摇摇头:“错了,大错特错。在真正的人世间,每个人的际遇都不是上天已经注定的。就是因为这样,才会有所谓的修行。你懂什么意思吗?” 顾尊陷入来了沉思,片刻后恍然。 其实简单点说,那就是现实中没有什么天命主角,大家都是各有际遇的普通人。所以在现实中人的发展不是线性的,而是非线性的。 什么是非线性?就是说你第一步赶不上,下一步也许可以弯道超车。 甚至有可能,你们同时出发,但实际上你们根本不是在一个赛道里。 什么叫不在一个赛道?你是穷学霸,他是某二代。在学校里,你的成绩天天吊打某二代,可是出了学校,你还得为人家打工。看,这就是不在一个赛道。 可是难道你就命中注定了?也许你后来努力拼搏,成了亿万富翁。或者干脆买了彩票,中了千万。可是那个某二代家道中落,上街乞讨的时候遇见你了。这时候你是不是应该唏嘘,曾经两人天差地别,现在却调换了身份。这就是弯道超车。 所以人生的际遇不是可预测的线性,而是非线性的。一步没跟上,下一步可能弯道超车,甚至可能直接就不在一个赛道里。当一个赛道最终的赢家回头看曾经的输家们,结果可能发现自己混得并没有他们好。这才是现实。 而真实的修行,其实也是如此。 第13章 今胜往昔、道衍巅峰 大道三千,但绝不是独木桥。 你人道筑基,他天道筑基。但是下一个境界,也许你得到奇缘直接天道金丹,弯道超车。而他只能人道金丹。 并不是说你筑基走了人道,以后的路都只能选最弱的,甚至已经注定了未来走不远。 这就相当于,并不是说只有重点高中的学生,才有资格报考重点大学。如果你中考失误进入普通高中,但是好好学习,普通高中照样可以进入重点大学。 但是你也别沾沾自喜,因为你在重点大学读书的时候,你未来的老板也许刚辍学,正在某个工地搬砖呢。 这样就感觉有些不公平了,可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 当然了,换一个角度想,其实也公平。 因为如果你想弯道超车,那付出的辛苦和努力,肯定是比走正常路线的人要多无数倍,还要有一些运气,最终才能成功。 比如一个辍学搬砖的人,想让名校毕业的高材生给自己打工,那他为了成功付出的努力和辛苦,一定是在学校里无忧无虑读书的人无法想象的。正是因为付出了更多,才有这样的进步。 而事实上,搬砖逆袭成功的终究是少数而已。 所以筑基落后一步的人,想要在金丹反超,那需要更多的机缘和努力。这样此消彼长,反倒是天道的公平。 至于故事里有什么“完美根基”设定,其实是为了照顾天命主角而已。真实的修行就是“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每个人都会有那一线生机的 这就是顾尊的感悟,当然他不能拿上学的事情举例子,柳芷弥肯定听不懂。所以只是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听完顾尊的感悟,柳芷弥露出了笑容:“我确实不擅长传道,但是好在你的悟性确实极佳。不错,这就是‘天衍四九,人遁其一’的道理。明悟了这个道理,未来你就不会因为过于追求境界的完美,导致道心失衡,最后走火入魔。” 顾尊笑了:“原来如此!过于追求境界的完美,是坏事吗?” “是好事,但这终究只是少部分天才的好事。绝大多数人都没有那样的命。想步步都走在完美之道晋升,那失败死亡的可能性必然提高。可修仙的真正本质,不就是长生吗?所以就算有愿意去走‘完美之路’的也终究是少数,而这少数里的绝大多数也一定是失败死了。” 顾尊点点头,想起前世玩模拟修仙的游戏,越是完美晋升越困难,失败死亡的可能性越高。这样的完美之路,不是一般人能想的。 “仙子,这修行境界,能不能跟我说说?”顾尊倒是对这个很好奇。 柳芷弥则是笑道:“这倒是有些为难了,因为这修行之道的划分,道佛儒武等等划分极多,而且各家都有不同。这要说起来,可就没完没了。” 顾尊奇怪了:“难道就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吗?” “没有。”柳芷弥说道:“我知道你为什么疑惑,毕竟各家只要有不同的境界,相互比较一下就知道高低了。可问题就在于,各家境界的强弱是变化的,不是确定的。今天这两家的境界相同,也许明天其中的一家大道得到了推演,变得更强大了。” 顾尊注意到了关键词:“大道推演?” 柳芷弥微微颔首:“这就是我要和你说的修仙第二个观念,那就是今胜往昔。” “仙子请详细说说。”顾尊来了兴趣。 柳芷弥言道:“崇古贬今,厚古薄今。这是世间一直以来都有一个通病。总有人觉得越是古代流传的东西,就越是无可挑剔。而越是靠近现在出现的,就越是鸡肋。” “修炼界很长一段时也有这种风气。总是觉得上古时候,起于荒芜的的上古练气士,就一定比如今的修仙者强大。或者是远古流传的神功法诀,就一定比后来的法术强大。” “其实这是很偏颇,甚至真相是恰恰相反的。除了极少数涉及道的存在万古不变外,其余的法术神通流传到现在,都是一代代人推演到巅峰的。并且也有无数前赴后继的修炼者,一代代的进行钻研修炼,不停的研究出克制现有功法,更加超前强大的神通。” “今天道家研究出了《阴阳无形剑》想杀佛家,明天佛家就研究出《金刚护体》反制道家,没过多久道家又研究出了《破金刚十二剑》想破防,佛家又研究出《须弥遁》躲避......” “修炼界,就是在这种不断的互相针对、攻克、反制的大势下逐渐兴盛。所以很难存在某个人得到上古神功,一飞冲天的事情。因为那些上古神功,基本上已经被后辈修仙者针对的差不多了。” 顾尊挠挠头,表示这个场面自己好熟悉,好像从哪里见过。 今天你海战,明天我制空,后天你导弹,大后天我洲际。最后一步步攀升,开始比蘑菇蛋的数量。 怪不得说境界没办法划分呢,各家都这么互相针对,武力值每天都在狂飙,有多有少,根本没办法进行统一的对比。 柳芷弥说道:“上古时候,有一位星宿大魔,研究出了一门《吞星大法》,可以吸收其他人修炼出来的灵力,并且化为己用,壮大自己越来越强。” “每个人修炼需要天地之灵气,修炼到自己身上之后,虽然灵气是自己的,但那灵气和外界并没有什么不同,所以那时候修炼者就像是人形灵石一样。吞星大法就是借着这个,强行吸纳别人的灵力。” “但这位星宿大魔还没等走上巅峰,他的《吞星大法》就被人研究出了破绽。破解方法非常简单,那就是给自己身上的灵力,全都加上自己的气息烙印,这样一来身上的灵气虽然还是灵气,但和外界已经截然不同。吞星大法不可能直接吸纳,而是要吸纳之后进行很长一段时间的炼化。” “如果不进行炼化,就强行吸纳不同人的灵气,灵气互斥,就会引起灵气爆炸,必死无疑。这样一来,吞星大法就变成鸡肋了。从此以后,给自己灵气加上烙印,也变成了修炼者们的常识。” 这不是修行吗?怎么跟搞科研一样呢?玩军事竞赛是吧! 顾尊继续挠头,感觉自己前半辈子看到的那些修真小说都是白费了。 “你只需要知道这些就足够了。至于大道推演,这些距离你太遥远了。”柳芷弥看着顾尊有些呆滞的样子,露出了一丝淡笑,转瞬间又消失不见。 “我传你一道口诀,乃是比较浅显的养气术。你用此术炼化妖丹。等妖丹炼化干净,你也就真正入道了。” 柳芷弥念了一段口诀,顾尊却感觉好像直接篆刻到脑海里一样,随后又说了一些技巧和注意点,就下了逐客令。 “今日到此结束,你明日来找我吧。记得,明日还要有一个故事。” 顾尊今天所获很多,正好也想回去消化消化,于是要离开。不过离开前,顾尊还是忍不住问了一个问题。 “仙子......” “既然化凡,那唤我柳姑娘即可。” “柳姑娘,如果我炼化妖丹,那些觊觎我妖丹的家伙,不会因为气息来找我吧?” 柳芷弥忽的笑了笑,摇摇头:“这七天我在这,自然不会。七天后你若是入道,也会有一些自保之力。” 顾尊哭笑不得:“那我要是不能入道呢?话说回来,柳姑娘为何只住七日?” 柳芷弥淡淡说道:“因为七日后会死人。一个或两个,我不知道。” 可怕!好一个蛇蝎美人,顾尊连忙拱手告别。 “哦,告......告辞。” 第14章 人间烟火 “磨剪子来,戗菜刀......” 尾音拉长,转折的音调在悠长的巷子里回荡。 顾尊推门出来,被午后暖洋洋的日头一照,顿时多了几分倦意。 虽然屋里的那位美若天仙,但是给人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了。只在离开的这一刻,才觉得如释重负。 离开院子,迎面走来个衣衫褴褛脏兮兮的乞丐,一只手拖着碗,另一只手拿着两个干干净净的竹板,打着节拍,嘴里唱诗念着: “黄金非为贵,德重鬼神钦。钱财堪如粪,仁义价千金。” “尘埃方埋嗔,春雨润枯心。满城争议论,谁是最伤心?” 也不知道是哪一句,忽然有点触动了顾尊,于是顺手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有租房剩下的余钱。 可在翻钱的功夫,却听到乞丐又把刚刚的词说了一遍,翻来倒去。敢情原来是一招鲜,吃遍天。 顾尊顿时兴趣缺缺,手里那点铜板到路口买了点神仙肉,又慢悠悠的回到了神功戏班。 昨晚一夜没睡好,今天早上大家都在补觉。现在睡的差不多,也都起来活动了。 神功戏班虽然没有多少钱,但院子还是挺大的,三两个人住在一间房。顾尊因为是新来的,所以暂时自己住。不过这小院里除了顾尊还住着五位,其中也包括小邪神。 此时顾尊回到小院,就看到小邪神刚起床,拿着猪鬃刷在那刷牙。唱戏的人虽然是贱行,但毕竟是要登台的,也是爱干净的。 “宁夜,鬼来了,你姑妈去了?”小邪神说话有点含糊不清,最后吐掉口中的水,又说了一遍:“宁夜,回来了,你干嘛去了?” “出去逛逛。”顾尊提起手中的神仙肉,说道:“请哥几个吃点。” “真是够意思啊。”小邪神眼睛一亮,不过还是提醒道:“哥几个知道你有钱了,但那毕竟是拿命换来的。你要是受伤了,说不定就是卖命钱。所以最好还是攒下吧。我们天残地缺就不说了,你可是好人一个,模样又不差,以后可是还要娶媳妇的。” 顾尊无奈,他之前确实是想攒下的,没准还能做点小生意,赚的更多。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为了留住柳芷弥,只能特意租了隔壁的院子。这样一来,顾尊手里瞬间就剩下一些铜板了。 “嗯,我大多数就存起来了,剩下一点咱们哥几个吃点。”顾尊懒得解释前因后果,干脆就坡下驴。 “这样就对了。”小邪神倒是真为了顾尊着想。昨天他虽然确实对顾尊隐瞒了一些消息,但那是戏班入门的规矩。在规矩之外,小邪神还是很欣赏顾尊的。 戏班日子也清苦,日子过得紧巴巴。所以偶尔聚在一起吃点小玩意,是个挺有意思的事。 随后同一个院子里的其他四人也被小邪神叫来。有的搬小矮桌,有的搬小矮凳,全都要在屋檐下摆好。 桌子四周,甘甜解渴的井水一人一大碗。还有一位拿出了珍藏的一小把炒瓜子。 最后是重头戏,用荷叶包裹好的神仙肉放在桌子中间,打开之后有黑有白,看着肥瘦相间,香味扑鼻。 小邪神尝了一块,露出了满意的表情,一边的斗鸡眼甚至都有了神采,感叹的说道:“你说这玩意儿,到底是谁研究的呢?太美味了。” 旁边几个人也是点点头,筷子夹一块神仙肉吃点,再喝一碗凉水,舒服。 顾尊哭笑不得,看看这些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虽然这玩意儿叫神仙肉,但实际上不是肉。说白了就是新鲜的大蒜瓣,洗干净了,把水滤掉,然后再经过焖炸等流程之后的美味。 黑的是炸糊了,白的是炸轻了。混在一起黑白相间,乍一看好像是肥瘦相间,居然和红烧肉没有什么区别! 传言神仙肉是乞丐发明。曾经有个乞丐去一家面馆讨饭,被老板赶走了。乞丐饿极了,所以趁着店小二不注意,顺手拿走了一头大蒜。 回到自己窝里,乞丐想着生吃大蒜实在是辣心辣胃,所以像是做叫花鸡一样焖熟,然后用攒下来的一点猪油一炸,吃完之后惊为天人,当即来了一句:“吃了猪油炸大蒜,皇帝老子都不换。” 穷头百姓吃不起肉,所以爱吃这个过过瘾。毕竟再穷的人,也可以随便找一家面馆转转,假装找人,实际上是趁着不注意顺走一头大蒜,拿回家做神仙肉解馋。 当然面馆老板看着频频发生的大蒜失窃案,内心是什么崩溃的心情那就不知道了。 反正神仙肉的本质就是百姓生活太苦,所以自娱自乐、苦中作乐、就图一乐。 不过实话实说,这神仙肉味道其实还真不错。大蒜焖炸之后,口感软嫩还有弹性,完爆顾尊曾经吃过的什么烤大蒜,味道确实挺美味的。 顾尊也是见多识广的人,但也不得不说,敢情这才是大蒜的真正神仙吃法。 不过好吃是好吃,这神仙肉吃完也有一个致命的后遗症:大蒜吃多了容易消化不良导致涨肚,所以吃完之后的差不多三天里,会忍不住“尾气排放”严重超标。 关键是那可是大蒜发酵完的啊,杀伤力直接翻一百倍,可以说是冠绝天下的第一奇毒。 所以神仙肉虽然好吃,戏班里的人一般都是确定未来三天不会唱戏,才会大胆的吃。 要不然晚上躲到封闭的台子下面,谁要是一个神仙屁,好家伙,鬼还没等动手,人自己就熏死了,那也太冤了。 顾尊其实是想买肉来着,但是隔壁租房的花销确实是超预算了。 毕竟这里不是城南那种底层百姓聚集的地方。这是河阳城北,住的都是有点身份家世的人,所以房价就贵的别提了。 房价这玩意到哪都一个德行。神功戏班能住在城北,主要原因还是最开始的戏班大班主有点眼光,提前投资了城北宅子,这才师徒代代传下来。 午后正是犯懒的时候。几位吃着神仙肉,嗑着瓜子,喝着井水。这时候就开始扯闲天,聊东聊西。 不过聊的最多的只有两件事,一是幻想自己以后娶媳妇,二就是琢磨邻里街坊谁家的狗比较肥,计划着偷狗回来,杀了吃肉。 当然这偷狗计划和想着娶媳妇一样,纯粹是过过嘴瘾。幻想一下吃肉和娶媳妇,不可能真正去做的。毕竟戏子虽然地位低,但终究不是贼。 这种心态就像很多人明明没买彩票,闲着没事也爱幻想一下自己中了彩票头奖,这钱应该怎么花一样。穷开心呗。 “老李家那大黑狗,绝对肥肉多,生吃太腻了。” “烤着吃吧,再配着神仙肉,咱们再去偷酒,途中英雄救美,人生圆满了。” 顾尊听着小邪神和其他人争辩吃法,因为这莫须有的事情,竟然争的面红耳赤。从蒸煮烹炸,孜然辣椒比例,简直像是大道之争。 看着日头西斜,顾尊忽然想起曾经天天熬夜,爆肝工作是福报的日子。其实从某个角度来说,此时此刻的悠闲,居然是那时候最期盼的。 曾经那么拼好像也没有什么结果。现在这个世界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世间的事情好像都是这样,想象力的恐惧感总是多过于现实。 顾尊眯着眼睛,浑身暖洋洋的。自己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样静静的晒太阳,享受时光了。 在这俗世之中,看着人来人往,热热闹闹,挨挨挤挤,熙熙攘攘。狭窄的巷子,叫卖的商贩。生鸡活鸭、瓜果蔬菜。青菜附着泥土味,河鲜附着腥味,瓜果附着甜味。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各有各的味。 闲时漫步嘈杂中,幸而可以无目的,走走停停不等人,欣赏着世间百态,一直等到灯火阑珊。 顾尊忽然之间有了一丝奇妙的感悟,玄玄而难言。与此同时心花的藤蔓上,似乎也多了一个小小的根苗,隐隐约约散发着生机。 那是一种特别愉悦的心情,在这一刻如同蓦然回首一般出现,心中的万千念头骤起,如风吹落,似星如雨。 而一墙之隔的另一侧院落小屋中,青冥灯的火焰骤然明亮了几分。 柳芷弥诧异的看向顾尊所在的方向,有些错愕的喃喃道:“竟然悟道了,难道‘化凡’之说是真的?有意思......” 此时的顾尊回过神来,心中澄明。 人生任何美好的享受都有赖于一颗澄明的心,唯有内心富有充盈,方能从容抵抗世间所有的不安与躁动。 许是冷意渐浓夜未深,市井百态,最是世人的众生相。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第15章 心花问道 傍晚入夜的时,下了一会雨。 等到子夜时刻,原本的小雨渐渐停歇,风吹不断。 顾尊孤身一人坐到屋中,没有点灯。虽然屋中一片黑暗,但顾尊的表情却很放松。 妖丹开始有了变小的趋势,一缕缕常人不可见的力量如细丝一般,一点点汇入顾尊的身体里。 夜凉星稀,凉风而袭。 白日人间浊气重,夜来天地通幽风。 此时正是夜晚万籁俱寂的时候,顾尊似乎冥冥之中能感知到寂寥的夜空,缓缓闭眼,慢慢的开始吐纳呼吸。 万象更新,往复重来。 月华之下,气机如海心漩涡,开始逐渐汇聚在顾尊四周。 朔州就在大离偏远的方位,而河阳城又是朔州三大城里最偏远的一个。四周多山又沿河,其实是一个不错的修行之地。 顾尊此时有了感悟,修行和地域也有关系。所谓的人杰地灵和穷山恶水,其实也是有道理的。 修行之路,不止是修行自身,也是不断调和自己与天地之间的关系。 只不过很多人目光短浅,把修仙当成与天相争。却不知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所以修仙的核心并不只是掠夺资源,那样只会让自己的仙途之路越来越窄。 修仙最重要的是在于调节。不断的调节自己和世界之间的关系,让自己的仙道成为世界规则的宠儿,那么仙道修炼自然越走越是大道。 就这么几个时辰过去。 三更灯火五更鸡,夜尽天明破晓时。 夜光隐退,光芒将弥。黑白交替,日月同隐。 顾尊慢慢睁开了眼睛,与此同时唇齿一张,微微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口浊气瞬间被风吹散,而在浊气吐出的瞬间,顾尊整个人的气色都微微好了许多。 虽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境界,但顾尊已经感觉到自己的不同,肯定是已经入道了。 柳芷弥给了顾尊七天,但是顾尊居然只用了一天就入道了。 “难道自己真的是一个修行的天才?” 顾尊下意识伸出左手,看着掌中的心花,似乎痕迹更加清晰。而且刚刚炼化妖丹的时候,那些气息都不由自主的先经过心花,之后得到的灵气变得更加纯粹。这也是顾尊能顺利入道的原因。 “忽然有些期待你绽放的样子了。” 顾尊看着手中的心花,露出了微笑。虽然现在的顾尊只是刚刚入道,但也比之前强很多。 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没有一些保命的手段,想好好活下去还是很难的。 天亮了,一如既往的黑夜瞬间消失,暖意与光明出现。 耳边忽然听到柳芷弥的传音:“来见我。” 顾尊连忙洗漱了一番,然后直接翻墙进了隔壁的院子。却看到柳芷弥正在院子中间坐着发呆。 “柳姑娘,这么早就想听故事啊。”顾尊笑着打招呼。 “那倒也不急。”柳芷弥看向顾尊问道:“你入道了?” “额,应该是吧。”顾尊笑着说道:“我按照你给我的口诀试了一下,没想到效果很好。再加上有妖丹在身边,也不用担心天地灵气不足的问题。” 柳芷弥叮嘱道:“妖丹需要炼化,否则会出问题。” 顾尊有了心花帮忙,倒是不用这么麻烦。不过此时还是说道:“多谢提醒,我有注意。” “昨日我见你心神似乎有所触动,随后开了窍。看来你所说的化凡,也不是子虚乌有。”柳芷弥沉思道。 顾尊也是一笑,想一想也是有些唏嘘。莫名其妙来到了这个世界,因为恍如隔世,所以人间烟火才有如此的触动。 这样的事情换成别人肯定是不行,因为只有顾尊这样的“异乡人”才有如此的感悟。这其中滋味,不足外人道也。只不过没想到居然误打误撞,让柳芷弥认可了顾尊的瞎话。 因为这一点点的小认可,让柳芷弥今日对顾尊多了一点点的重视。虽然只是从零下一百度,到零下九十九度的微小改变,但也属实不易。 “在今天的故事之前,我先为你讲道。” 随后柳芷弥开始了讲道,都是一些心得感悟,可以让顾尊在初期少走很多弯路。 机会难得,顾尊认真听着。不过很快顾尊就发现,自己脑海中多了一些片段记忆。 怎么回事?这些记忆好像不是自己的,但是和修行有关。 对了,是第一朵心花! 心花的第一朵,叫别有幽愁暗恨生。目前只是花骨朵,但是功能有两个,通感、移觉。 通感,就是通过交谈和接触,可以获取到对方相关的零散碎片记忆。 顾尊一直觉得这种能力挺鸡肋的。移觉或许还能到勾栏青楼做点坏事,咳。通感就纯粹没有什么用了。 但是此时此刻,顾尊才发现自己格局小了,通感最好的使用方向就在于学习啊。 柳芷弥讲的很多东西,都有些晦涩,初入修炼之人很难听懂。 但是通感得到的那些记忆碎片,就相当于柳芷弥的心得感悟。可以随时翻看学霸的笔记本,查漏无疑,这就是在作弊嘛。 在通感的帮助下,顾尊感觉自己对修行的理解更深了。同时也知道,柳芷弥的修为不低,因为那些感悟都是真知灼见啊。 讲道结束,柳芷弥说道:“现在,轮到你的故事了。” 顾尊随后讲了梁祝的故事。祝英台女扮男装去读书,途中偶遇梁山伯,便与之同行。后来在书馆同窗数载,相交莫逆。 慢慢的,梁山伯也有了怀疑:“英台不是女儿身,因何耳上有环痕?” 祝英台答道:“耳环痕有原因,梁兄何必起疑云,村里酬神多庙会,年年由我扮观音,梁兄做文章要专心,你前程不想想钗裙。” 梁山伯不禁说道:“我从此不敢看观音。” 后来清明时节,二人去镜湖游玩的时候,祝英台最终说出了女儿身的真相。此后梁祝两人彼此钟情,互生爱慕。 但祝英台说出自己是女人的事情,同时也被马文才偷听到。 再后来家人写信催祝英台回家,临走前,祝英台给梁山伯留下一封信:“二八、三七、四六定。” 这意思是要梁山伯十天后去祝府提亲,但是梁山伯却以为是三个十天加在一起,所以一个月后才去提亲,等到梁山伯欢欢喜喜赶到祝家时,才知道马文才已经抢先一步提亲、并且下了聘礼,梁山伯只得心碎离开。 后来梁山伯痛苦病逝,祝英台假意应允马家婚事,但是要求迎亲队伍必须从南山经过,并且让她下轿祭拜梁山伯。 当祝英台下轿拜墓,一时之间风雨大作、阴风惨惨,梁山伯的坟墓竟然裂开。祝英台见状,奋不顾身地跳进去,坟墓马上又合起来,不久,便从坟墓里飞出一对形影相随的蝴蝶。 故事讲完了,顾尊看向柳芷弥:“这就是梁祝化蝶的故事。” 柳芷弥面露无奈,说道:“这祝英台也是让人无语,明明可以直说,非要留下一封信。直接写上‘十天’二字不好吗?非要二八、三七、四六定,加起来确实是三十天,也难怪梁山伯会误会。” 顾尊想了想,说道:“可能是祝英台觉得......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吧!” “从此不敢看观音......不过最终化蝶,倒也不负此生。”柳芷弥微微颔首:“若这不是故事,而是真的该有多好。我的红尘刀,非要助其了结此夙愿。” 这女子杀气好重。 顾尊连忙转移话题:“时候不早了,也该用餐了。我带你去吃菩提玉斋。” 柳芷弥好奇:“什么是菩提玉斋?” “菩提玉斋,俗称蛋炒饭。” 第16章 青楼勾栏 吃过了饭,顾尊带着柳芷弥到城南溜达溜达。 白天的河阳城非常繁华,不过要说稀奇古怪的东西最多,还是得去城南的街桥。 河阳城沿河而建,城中物资基本也靠河运疏通。河水一条支流经过城南,这里有大量的商船、商号,还有码头上每日工作的苦力们。 这些船工苦力平日就是在码头边等活,都是日结。赚了钱也不急着回家,转身就去了不远处的街桥。 一座桥横跨河面,桥很宽,所以上面还有不少铺子。沿着桥两岸也是各种铺子,基本都是吃喝玩乐的东西,这就是街桥。 这里热闹极了,各种小吃美食,还有杂耍卖艺,剃头修脚。转了街角还有沐浴的地方。 街桥上这些铺子就是靠这些苦力们的花销才能活着。都是干完了活,刚拿到钱的苦工们不急着回家,先去洗个澡,再用几个铜板痛痛快快吃顿饱饭。 劣等散酒,捞面粗米,咸菜豆腐,不丰盛但是管饱。吃饱喝足,迷糊睡个午觉,醒了再慢悠悠的逛街桥。看看杂耍卖艺,听听戏园,掏点小钱乐呵乐呵。 等到天快黑了,买点米面和便宜的蔬菜,带回家蒸饼煮汤,因为家里老婆孩子也得吃饭。 顾尊挺喜欢这市井的气氛,世间百态都在其中了。 “柳姑娘有什么想吃的吗?我请你。” “我跟你看看就好。”柳芷弥摇摇头,没有什么兴趣。 这些场景不会让柳芷弥觉得新鲜,因为身为还愿人,她也看惯了世间百态,只不过她从来都对这些世俗不感兴趣而已。 如果不是顾尊昨日所说的“化凡”有些意思,柳芷弥除非来还愿,否则这辈子都不会来这种地方的。 “修行狂人,不懂生活啊。” 顾尊摇摇头,感觉如果真修炼成柳芷弥这样淡薄的性格,那还不如在万丈红尘中沉浮来得痛快。 走走停停,看着街头卖艺。 柳芷弥看到路边有一个小孩卖着宁夜香,问道:“你的名字是什么?宁夜应该是你的表字吧。” 人都有名、字、号、谓。其中表示德行或本名意义的名字,称之为字,以表其德。表德之字,称为表字。 但顾尊显然还不习惯这称法,总感觉自己被骂了。 “本名顾尊,字宁夜。” 柳芷弥点点头:“尊,这名确实有些太重了。宁夜香是最低廉的供香,用来压‘尊’字倒是也合理。名与字相互均衡,倒也不错。” 什么命格、镇压之类的,顾尊对这些不感兴趣,他真的是无神论者。起码在来到这里之前,他确实是。 往前没走两步,一根杆子却从天而降,直接砸下来。 顾尊光顾着和柳芷弥说话,倒是没注意,直接砸到后脑袋。这一刻的疼痛,可以说是血量减一! 揉揉后脖子,顾尊抬头就看到在路边的阁楼之上,窗前站着一个模样极佳的美少妇,此时一脸惊吓的看着顾尊。 “公子,奴家的晾衣杆不小心跌落,没伤到您吧!” 顾尊一怔,这......这一幕何其的熟悉啊! 这世界上,有两个脑袋被砸到的人是不能被忘记的。一个就是被苹果砸到了脑袋。另一个就是被晾衣杆砸到了脑袋。 话说这到底是什么鬼的剧情展开啊! 顾尊拿起晾衣杆,抬头说道:“潘姑娘,你手滑了!” “公子莫不是认错人了?奴家不姓潘。”那女子一脸奇怪。 好吧,看来自己想太多了。但是也不能怪顾尊啊,主要是这典故实在是太脍炙人口了,不继续往下想,自己都浑身难受。 顾尊顺手一扔,把杆子扔了回去,说道:“下次注意。” 那女子又说道:“公子若是有心,何不亲自送上来,我也可以为公子奉上一杯茶。” 这有点太主动了吧? 顾尊这时候才想到,这街桥附近哪来的住户,都是铺子。此时再一看,这阁楼分明就是一家青楼的后门。 好家伙,这晾衣杆砸人,属于是钓鱼执法了。 唉,要是身边没跟着柳芷弥,顾尊倒是真的不介意上楼去溜达溜达。他本来也不是封建的人,上学时也纸醉金迷过。现在要是能见识一下风土人情也好啊。 下次,下次,下次丕定! 顾尊不去看那女人,转身对柳芷弥说道:“我们走吧。” 柳芷弥说道:“人家邀请你,你要是想去的话,那就去呗。我自己回去便是。” 顾尊尴尬的说道:“你不懂。” “不过就是青楼勾栏,有什么不懂的?”柳芷弥说道:“我只是不喜世俗,但不是不懂世俗。” “这样不太好。” 柳芷弥淡淡说道:“你我之缘,本就擦肩而过便结束。除此之外你也不认识其他人。人之本欲,本就是正常。好不好,你自己说的算。” 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做派,让顾尊感觉有些不爽。好像除了你自己是餐云食霞的仙女,其余人都是一群畜生一样。 只不过再怎么辩驳,在实力极度的差距下,也显得像是嘴硬。男人,总不能只是嘴硬,最重要的是那个要硬! 没错,就是拳头硬! 真想耳边“叮”的一声响,然后武力碾压过去,到时候看看你是不是还这么傲。 仙子?呵呵,那就是要拉到泥潭里才有意思。 顾尊不多辩驳,转头说道:“翻手为云覆手雨,纷纷轻薄何须数。君不见管鲍贫时交,此道今人弃如土。” 柳芷弥言道:“你倒是颇有文采,应该去读书科举。只不过其余几句我懂,可这诗中‘管鲍贫时交’的典故来源何处?我怎么未曾听过。” 顾尊大步向前,头也不回:“字面意思。” 柳芷弥微微蹙眉,想不明白。不过下一刻,她却喊住了顾尊。 “顾宁夜等一下,我感觉到青冥灯似乎有了反应。” 顾尊问道:“怎么说?” “似乎有夙愿。”柳芷弥微微闭目,似乎是在感应。片刻后睁开眼睛,说道:“青冥灯感应到夙愿之主,就在刚刚的青楼中。看来你要代我往这青楼走一趟,若是能找到人,我会给你好处。” 顾尊问道:“你不是会易容吗?为什么自己不进去?” 柳芷弥叹了口气:“同为女子,不忍见其苦楚,必会出手。但我若出手,必染世俗因果。还愿人,是不能染世俗因果的。” “所以就我去呗。”顾尊忍不住伸出大拇指:“你了不起,你清高,你高清,你超清,你满清,你大清,你努尔哈赤!” “胡言乱语什么。”柳芷弥丢给顾尊一块银元宝,说道:“我请你享乐,事成之后还有好处。” 这一个银元宝,好家伙。这钱给戏班的话,能从一个人嗝屁那天唱到不知道第几个七天。 这女人不愧是修仙的,是真有钱啊。不过那房子是白租了,敢情人家压根不会在意,所以不会增加好感度。 话说现在这算不算公费,额......忽然发现抱紧仙子大腿,好像也不错。刚刚还觉得挺不顺眼,现在顿时变得可爱多了。 顾尊拿着银子,叹了口气:“好吧,虽然我不感兴趣,但看着柳姑娘的面子上,还是破例一次吧。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线索?是刚才那女人?” “不是,但应该有关。你拿着这块玉佩,里面有一缕青冥火。青冥火阴寒清冽,若是玉佩冰冷,就代表你找对人了。” 顾尊接过玉佩,内心很累:“唉,既然是柳姑娘所托付,那我只好委屈一下自己了。” 柳芷弥看着顾尊为难的样子,心里不知道怎么还真的有了那么一点点的愧疚。最后看着顾尊的背影,摇摇头。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罢了,不管此事成不成,都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吧。” 第17章 花魁 正门口挂着两个大灯笼。 几个穿衣很凉快的女子在外面摆着造型,广而告之。 青楼勾栏,河阳城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其实不少,但顾尊从来都不会去。主要是没钱,也没时间。 但是对于这种地方,只要是个男人,不管怎么说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好奇的。当然,也不排除一些女的也好奇。好奇是人之常情嘛。 当然这个也有高低之分。城北的目标客户比较高端,自然好一点。城南的嘛,有钱人没多少,所以差一些。 这些全都是闲聊时,小邪神跟顾尊说的。 顾尊来到门口,一个模样尚可,但胭脂味极重的女人就凑过来,谄媚的问道:“公子来消遣?” “嗯。”顾尊往里走,就感觉到身边的女子往自己身上凑,这让他不禁皱眉。 倒不是说顾尊假正经,放在之前他或许也就浑水摸鱼了。只不过是珠玉在前,看到柳芷弥的绝色真容之后,这些庸脂俗粉反而觉得没什么意思。 只可惜人家是高高在上的仙子,就算顾尊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现在也配不上那么好的刀鞘。 而且柳芷弥腰里就挂着红尘刀,要是得罪了,小心人家真的一刀断红尘! 顾尊拉开距离,说道:“去叫你们老鸨过来。” 那姑娘看了看顾尊穿着普通,有些犹豫。 能沦落风尘的都是苦命人,所以顾尊也没想刁难,直接亮了一下银子。 “公子稍等,奴家这就去!” 一旁马上有眼见的龟公过来,把顾尊引到了二楼一个比较好的位置,又安排好酒好菜。 顾尊想着,这些菜吃不完能不能打包?毕竟戏班里小邪神几个家伙还不错,有好处应该想着点。不过到青楼打包饭菜,好像有点太神经了。 不多时,一个穿着花花绿绿衣服的胖女人走过来,露出了十分谄媚的笑容:“公子是第一次来吧,但是真的好面熟,似乎在梦里见过。哦,想起来了,有天做梦,梦里抬头就是文曲星,公子就在文曲星上的阁楼站着。今天一看,原来是贵人下凡了。” 别看人丑,但是嘴甜。 顾尊笑着把玩刚刚柳芷弥给的玉佩,迄今为止都还没有什么反应。随后把那块银元宝放在桌子上:“老鸨,你过来。” 老鸨愣神一下,还以为顾尊有什么特别爱好呢,问道:“公子这是?” 顾尊吩咐着:“这青楼里的人,不管男女,不管是姑娘还是龟公,哪怕是后面烧火做饭的,也全都叫过来。” 老鸨懵了:“男的也要?公子真会玩!不过既然是您吩咐的,自然照做。您等着!” 虽然被误会了,但顾尊也懒得解释,找到柳芷弥想要的人才是正经事。至于是不是这里的恩客,可能性不大。因为现在还不是正式开业的时候,里面都没多少人。 随后青楼里面的所有人都站好了,排着长队来见顾尊。 姑娘们都知道来了个有钱人,对于这种阵仗其实也不奇怪。城北价高,总有城北的人到城南来嘚瑟一下,见怪不怪了。 只不过看到了队伍里还有男的,从龟公到小厮,甚至还有伙夫马夫,这才一个个小嘴微张,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位公子真的不挑食啊。” 顾尊不在乎这些奇怪的眼光,一个个的让这些人在自己面前走过一遍。 姑娘们都尽量展示自己,毕竟眼前是个大户。而剩下的人,有的捂着脸生怕自己被看上,有的则是财迷心窍已经谄媚的笑起来,让顾尊心里有些犯恶心。 就这么走过了一圈,所有人都过去了,可玉佩还是没有半点反应。 顾尊知道柳芷弥不会犯这种傻的,于是不满的对老鸨说道:“老鸨,你不太懂事啊。” 老鸨慌忙的问道:“公子何出此言?” “还有人没来见我!”顾尊略带怒气说道:“本公子想花钱,可是要等个看顺眼的人才行。这楼里还有谁没来见我?” 老鸨心中称奇,只能指了指一间闺房,实话实说:“公子息怒,确实还有一位姑娘,是我们这的花魁。只不过现在不方便见客,因为正在陪大人物。您看?” 顾尊知道肯定是这个人了,没想到自己大费周章居然白费劲。既然找到了,那也不着急了。 “来过夜?” “不是,只是要她陪着饮茶。” “那就行了。什么大人物我不问,我也不惹,我更不急,那就先排个队。”顾尊挥手:“先上饭菜,我边吃边等。” 老鸨也是很无语,行吧,谁让顾尊有钱呢,所以一切按着吩咐来。 顾尊驱散了其他人,自己在这边吃吃喝喝,不时看着花魁所在的那间屋子。 不知道花魁长什么样,肯定是这里最漂亮的吧。就是不知道和城北的比怎么样呢? 正这么想着,却眼见着一只狸花猫从窗外跳进来,懒洋洋的伸个懒腰,然后慢悠悠的奔着花魁的房间走。 “花魁养的猫吗?” 顾尊忽然想到了自己心花的能力,通感移觉。通感知道怎么用了,可移觉还没试过。 虽然很想借着狸花猫的眼睛看看花魁,但目前移觉只能转移一种,所以只能先移听觉了。 于是,顾尊直接把那只狸花猫的听觉移到自己身上。伴随着狸花猫进了花魁的房间,顾尊也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是古筝的声音,曲子有些哀怨。 不多时曲子结束,传来一个女子好听的声音,宛如黄鹂轻语。 “公子近来可好?昨夜河阳下了雨,竟是彻夜不绝,今日醒来已经是天地一新。于是便思量着,公子曾经叮嘱奴家,说今日会来。若换成别人,奴家只当是谈笑,但既然是公子所说,那就一定会来。” “这茶已经为您温好了,请您品尝。知道您不喜欢朔州的茶,说是偏远之茶,不是大道。所以我准备的,是京师的茶,这茶清淡有回味。一般人也真的是喝不起呢。” 只是这女子这么絮絮叨叨的说着,可是却听不到男人说话。 “唉......”花魁叹了口气,说道:“公子,您又何必呢?您生来就是九天之上,是世袭王爷的嫡长子。而我,不过是个无人知晓的女妓。这人世间再卑贱,也不过是奴家这样了。” “冬日时,大雪临覆。奴家也是不敢去院落中,只觉得这雪落在奴家身上,倒是奴家脏了雪花。公子以后还是少来吧。” “请饮茶吧。” 在外面偷听的吃瓜群众顾某人表示,这果然刺激。想必柳芷弥说的夙愿,也与此有关。 这时候,男人的声音终于出现,言语里带着几分悲痛和难过,沉重的说道:“我会为你赎身的。” “公子,这样的话还是请勿开口了。青楼的女妓,谁都可以赎身,唯独我不可。别忘了,我父亲可是大离朝曾经的廷尉大将军,朝廷钦点的谋逆之罪。家破人亡,株连三族。嫡系男丁杀尽,其余男子为奴,女子为娼。” “我身为嫡幼女,没有被斩首已经是恩赐。至于那自由之身,只能来生再有了。公子虽然是王孙贵胄,却也不能触这谋逆之人。” “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此生,奴家也不过是如此。奴家这样的身子,怎值得公子抬爱?公子的爱对奴家而言,只不过是灭顶之灾罢了。” “奴家虽然是女流,亦是知道其中关节。所以也请公子珍重,若是公子喜欢,奴家会尽其所能,让公子开心欢愉。但若公子痴情,也请莫要自误。这并非是奴家自甘堕落,只不过奴家这样的人,若再不能没心没肺一点。这慢慢余生的无尽耻辱,可怎么活?” “公子,还请珍重吧!” 第18章 幼婉 “浣儿......” “奴家是幼婉,是这里的花魁,公子不要认错人了。” 随后就是长久的沉默,最后就是起身和脚步声传出,看来是要结束了。 顾尊连忙解除了移觉,跟着就看到花魁的房门大开,一个穿着骑装,带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出来。 随手抛给旁边的老鸨一些银子,这人什么话也没说,直接离开了。龙行虎步,怒气冲冲。 顾尊起身要过去,老鸨却连忙拦住。 老鸨笑着劝说:“公子莫要着急,幼婉刚刚服侍完恩客,一身污秽,且让她梳洗一番。” 顾尊刚刚偷听了,知道两个人什么也没做,就是喝茶。估计是那人走后,花魁幼婉已经哭的梨花带雨,老鸨怕把顾尊吓跑才这么说的。 “我有建安风骨,魏武遗风。这点小事,不值一提。” 顾尊随口敷衍了一句,直接进去。只剩下老鸨在原地发愣,什么骨?什么风?有文化的人果然是厉害,愣是说的光明正大。 径直到门口,顾尊想了想,还是敲敲门。 里面传来刚刚那幼婉的声音,只不过有些哭腔:“公......公子,幼婉现在着实有些不雅,还望公子稍等,待奴家梳洗一番。” “不用,我就想进去。” “既然公子执意,要奴家只能应允。只希望公子不要被奴家吓到。” 听完了刚刚那些对话,顾尊现在已经心思澄明了。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对于这种颠沛流离、沦落风尘的苦命人,也确实没有什么别的心思了。没必要。 顾尊推门进去,就看到一个目泛微红,梨花带雨的清秀美人。 “奴家幼婉,见过公子。”幼婉微微屈身行礼。 顾尊刚刚只是听声,觉得是美女。此时真正瞧见,才发现果然不俗。 一身粉红宫装腰束素色缎带,盈盈一握衬出婀娜身段。面薄腰纤,袅袅婷婷。眉蹙春山,眼颦秋水,眸含春水清波流盼。 头上斜插一根镂空金簪,缀着点点紫玉,流苏洒在青丝上。香娇玉嫩秀靥艳比花娇。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一颦一笑动人心魂,娇媚无骨,入艳三分。 寐含春水脸如凝脂,白色茉莉烟罗软纱。这样的女子此时屈身行礼,一副温顺听话的模样,还真有点粉腻酥融娇欲滴的味道。 顾尊心中不禁感慨,不愧是大世家的小姐,若不是因为大罪沦落风尘,一般人想见都见不着。这绝对能碾压城北的青楼啊,都不是一个段位的。 “没想到城南的花魁,竟然是如此绝色。”顾尊忍不住夸赞了一句。 幼婉此时心中是万种悲痛,刚刚送走了魂牵梦绕的人,一刻未休就要接客,这样的耻辱感让她有些崩溃。 但最终只能咬着牙,露出了笑容:“能得公子的喜爱,是奴家三世修来的福分。” 顾尊闻言,顿感兴趣缺缺。要是没有外在因素,这是情趣。可是现在这种情况,是胁迫。所以真的没意思。 手中的玉佩有了反应,果然是柳芷弥要找的人。 顾尊叹了口气:“煮茶,奏琴。” 幼婉一愣,她见惯了那些直接扑上来的登徒子,让她弹琴煮茶的,不算刚刚那位旧故人,眼前这还是第一个。 “公子......公子何意?” 顾尊随口说着:“我刚刚在外面,听你弹奏的不错,应该是从小就学的,颇有几分意境。我来听听琴。” 其实顾尊根本不懂琴,但既然是名门闺秀,那琴艺必然是跟随名师学过的。 事实上还真是,幼婉看向顾尊,忍不住说道:“敢问公子姓名。” “顾尊,字宁夜。” “宁夜公子,您倒是第一个懂琴的人。”幼婉发现顾尊完全不是那种粗鄙的俗人,顿时多了几分好感。 说实在了,既然已经认命了,那幼婉后来只希望恩客不是粗鄙村夫,要能是个青年才俊,哪怕分文不收也好啊。只可惜这样的人,不会来城南这样的地方。 煮一壶茶,琴声奏起。 幼婉随后轻声慢唱,余音袅袅,宛若天籁: “荒年数声无人听,伶仃大梦愁未醒。故人一别何时回?晚梳镜,寐良景,往事徘徊日夜省。” “江上烟波池上暝,残月勾连云花影。重重风雨幕遮灯,命难定,人思静,枫叶红霞满山径。” 这谁写的词啊,这么伤感。虽然顾尊对词意是一知半解,但那哀怨之意已经要穿破屋顶了。 此时耳边终于传来了柳芷弥的传音术。 “回来吧。此人心中已有死意,执念太深,反而没有什么夙愿了。” 听到这,顾尊忽然心中一动,注意到了柳芷弥所说的“执念太深”四个字。忽然之间,他想通了一些事情。 柳芷弥身为还愿人,就是要抹平夙愿,但是她的挑选方式有些奇怪,一切都是看青冥灯的反应。 看来所谓的红尘炼心,只是柳芷弥半真半假骗自己的。柳芷弥真正的目的,可能就是为了那盏青冥灯,所以要收集夙愿。 巧了,这和顾尊的心花,有异曲同工之妙啊。只不过顾尊收割的,是执念。 执念包括夙愿,但夙愿却只是执念的一种。从这个从属关系来看,心花才是至宝,青冥灯只是一件法宝。 而且心花的每一朵花,都是一道神通。可那青冥灯,虽然柳芷弥没有真正施展过威力,但显然不可能比心花更强大。 这时候,顾尊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十分疯狂的想法:要是把青冥灯抢过来,是不是就可以用柳芷弥收集的夙愿,让自己再长出一朵心花? 这个想法一出现,顾尊只感觉心头一震,心花似乎传来欢呼雀跃的意思。果然,看样子心花是可以吞噬掉青冥灯的。 从长计议,从长计议!这个想法太危险了,柳芷弥可真不是什么好惹的家伙啊。 现在还打不过柳芷弥,所以可以先抱紧柳芷弥那双修长、白嫩、有弹性的大长腿,柳芷弥看不上的夙愿,自己在旁边喝点汤嘛。 比如眼前的这位花魁,就是一个不错的目标。所以现在首先的问题,就是要了解花魁的执念是什么。 顾尊想到这,直接招招手:“别弹琴了,到我身边坐下。” 幼婉心中一紧,知道要来了,但还是乖乖的坐到了顾尊的身边,红唇娇嫩欲滴,低声道:“公子,还请温柔待我。” 这谁扛得住啊! 顾尊都忍不住心头乱跳,微微一震,干咳一声:“今天我什么都不想做,只想找人聊聊天。” 幼婉心中冷笑,还有些失望,本以为是个坦荡有趣的,没想到是个假正经。总喜欢装自己是正人君子,其实一肚子男盗女娼,还不如真小人够潇洒呢。 这样的假正经什么德行,幼婉心里一清二楚,也知道这样的家伙最喜欢听什么样的话,于是装作惊讶的奉承道:“公子,你果然和其他人不一样!” 顾尊要不是曾经上学时交过不少女朋友,其实也不乏渣女,差点就信了这女人的鬼话。 罢了,既然套不出话,那就只还用心花的通感之能了。 通感之能有两个来源,对回忆的叙述,还有身体接触。现在幼婉不说实话,那正好后者了。 于是顾尊直接抓住了幼婉的手,没想到幼婉居然身若无骨,弱不禁风一般顺势扑到了顾尊怀里。 糟糕,这女人也太会了。不过顾尊可没心思占便宜,心花开始通感,一些凌乱破碎的记忆碎片,开始出现在顾尊脑海之中。 与此同时,顾尊也对怀里的幼婉说着:“我就摸摸手,剩下什么都不干!” 幼婉眸中藏着深意:“公子真会说笑。” 第19章 那年元夕 五年前,元夕节。 大离京师,廷尉大将军府邸。 “女儿浣雪,见过父亲大人,给父亲大人请安。” 易天行看着自己的女儿,露出了慈祥的笑意。他虽然贵为大离的廷尉大将军,但膝下无子,只有这么一个女儿。 “父亲上朝累了吧,女儿做了些点心。”浣雪挥挥手,身边的丫鬟端着一个食盒进来,打开盖子,里面有几碟精致的小点心。 易天行抚须问道:“今日可好好读书?” “读了,不敢偷懒。父亲虽然贵为大将军,又是知名的儒将,却每日勤俭,女儿也应当好好学习。近些日子,看了些书,懂了些道理,父亲莫要逗女儿了。” 易天行哈哈大笑,说道:“你今天这么听话,一定是有事情吧?” 浣雪抿嘴笑着:“知女莫如父。今日是元夕,听说外面有花灯节,女儿想出去走走,还请父亲大人同意。” “这......” “父亲,女儿虽然是大将军之女,但也不是分不清轻重的人。女儿会小心为上,不会跟人亲近,父亲可以派人跟随。我只不过是在府中久了,觉得有些无趣罢了。其实女儿也不喜欢书中的大道理,枯燥的很。求您了,父亲也不想女儿变成一个木头吧?” 易天行无奈道:“是时候给你寻觅个夫婿了,只怕别人看到你刁钻的性子,都不肯要呢!” “那我就不嫁人了,本来我也不想嫁人。”浣雪笑着说道:“那出去的事情,就这么说定了,我会在亥时之前回来。那我去准备了,女儿告退。” 浣雪连忙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又细心打扮。头发整齐地挽成发髻,为了方便,上面不插金钗,只点珠花。红宝石刻成米粒大小,点缀在发髻上,宛若散开的红色花蕾,分外别致。又余下只留小许的一束,以金色发绳困绕,做为未出阁女子的象征。 随后浣雪带着丫鬟乔装打扮出了门。无形中,也跟着几个暗卫。 大离朝自从建国之后,国力一直薄弱,邻国大凉虎视眈眈。但是因为大离占据地势之优,所以一直守着关隘,倒要相安无事。 虽然大离军力不强,但商贸发达,特别是京师是最为富饶的地方。因此每年的灯节,都是最热闹的。 浣雪带着丫鬟出了府邸,心情愉悦。虽然人人都说她是大家闺秀,可她毕竟也是人,这么天天在府中憋着,早就烦躁了。此时走走停停,感觉还是百姓的生活有趣。 天上不时有几道流光划过,那是大离修炼者在御空而行。 这样的景象凡人看的心驰神往,但浣雪却明白那是花架子,也就只能让凡人敬仰。真正有能力的全都在修炼,可没时间凑热闹。 游玩了一圈,忽然看到一处凉亭中有人喝酒,其中一人有些眼熟,不知道从哪里见过。 浣雪不卑不亢的行礼:“见过诸位公子,小女子浣雪,并非是冒昧打扰。只是看见此处幽静,看着欣喜才过来的。” 其中一位白衣公子风度翩翩,手中一把折扇,山水写意衬着主人的不俗。此时闻言抬起头来,和浣雪四目相对。 这一眼仿佛千树万树梨花开,浣雪不禁有些痴了。 一见钟情! ...... 浣雪,也就是幼婉的记忆结束。 人心弯弯曲曲水,世路重重叠叠山。 虽然记忆只有这么一段,但基本也能猜出来后续了。廷尉大将军功高震主,然后......懂得都懂。 顾尊本以为幼婉心中的执念是自己的清白,或者是颠沛流离的身世,但没想到这一切的核心只是那个青年。 而且最有意思的是,记忆里的那个白衣男子,和刚刚来这里想给幼婉赎身的男子,不是一个人。 顾尊感慨,看来这里面有一个人是舔狗接盘侠,虽然知道是谁,但是顾尊不说。 此时幼婉看着顾尊,忍不住开口:“公子,别摸了,手疼。要不然你做点什么吧。” 顾尊回过神来,这才松开了手。虽然记忆是一瞬间就通感完了,但是这其中的消息还是让他有些发呆。绝对不是为了多占便宜。 那么接下来,就该想想怎么收割执念的事情了。 心花所需要的执念,必须是了结之后的。也就是说核心就是让幼婉内心的对那份爱意放下执着。 顾尊也是老油条,一边喝茶一边分析现在的情况。 其实说白了,就相当于一对情侣分手了,对方分手之后过得比自己好。是爱意割舍不下吗?是,但不全是。还有一种心有不甘,还有一种自惭形秽。 这种现实和心理的巨大落差,会给人带来巨大的折磨。最后的结果无非两种,一种是选择自杀,一种是逼疯成神经病。 其实想收割这份执念,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那个白衣公子给杀了。这样幼婉在现实中没有了可以和自己卑贱身份比对的对象,这就解了。 但是那白衣公子身份不俗,还远在大离京师,距离朔州河阳城不知道有多远。就算顾尊有那个实力,也不会闲着没事去干这种活的。毕竟他和白衣公子无冤无仇,为了这一点点的执念不至于。 那就只有第二种办法了,那就是给幼婉挽回最后一丝尊严,让她失衡的内心恢复正常。 搞了半天,没想到执念不是玄学,是心理学? 顾尊问道:“听你口音,不像是河阳城人,更像是京师的。” 幼婉抿嘴笑了笑:“风尘女子谈什么家?哪里有可以休息的地方,哪里就是家。谁家公子怜惜奴家,谁就是奴家的一夜夫君。所以公子问这话,有些无趣了。难不成,公子还想为奴家赎身?” 这是一个很不错的话术,一般风尘女子遇到不愿意回答的问题,就直接这么反问。这样一来,问话的人就会左顾而言他,毕竟谁也不会娶一个风尘女回家。这样话题就自然而然过去了。 “赎身,倒也不是。” 顾尊对赎身这种事也没兴趣。公车私用,天打雷劈。 幼婉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只是端起酒说道:“玩笑话而已。刚刚喝了茶,现在奴家陪顾您饮酒吧。” 顾尊一摆手,说道:“我其实学过一些算命之术,只不过是时灵时不灵。刚刚随意一算,居然算出你的家室。没想到也是个苦命人,我想帮你一把,当然不是赎身。不知道你愿不愿意配合?” “公子,这样有些无趣了吧。”幼婉根本不信,只是说道:“连风尘女子都骗,不是君子所为。” 顾尊随口说道:“廷尉大将军之女,易浣雪。” 幼婉闻言,目光一凝。 第20章 大离第一花魁 良久的沉默。 “怎么,我说错了?”顾尊问道。 幼婉却冷笑:“公子是朝廷派来的人吧,这样的试探还是算了,我已经认命了,何苦再来为难呢?只怕我要是答应,就活不过今天了。不过这样也好,我本来也活腻了。杀了我吧!” 真是无奈啊,顾尊说道:“你不是早有死意吗?反正都是死,怎么不愿意赌一下,万一我说的是真的呢?对你没损害啊。” 幼婉想了想也是,将信将疑的问道:“你想救我出去?” “我想你现在心头最痛苦的事情,并不是沦落风尘吧。”顾尊半真半假的说道:“我刚刚没骗你,我真的会算卦,偶尔灵。所以刚刚算到了你的过去,知道你心中的执念,是一位白衣公子。” 听到这,幼婉才真的信了,这事情虽然不是秘密,但知道的人确实不多。 “唉......”幼婉叹了口气,说道:“都是过往了。公子你可知道,罪官的女属全都要编入教坊司为妓。可教坊司的客人都是有些官身在的,所以为了防止我攀上什么人,我连教坊司都进不去,甚至不能在京师的青楼。” “我是被人押送到朔州河阳城的。因为朔州是大离最远的州,而河阳城又是朔州最偏的城,连修行者都没有多少。甚至我不能去城北的青楼,因为去那的都是商人读书人。我只能在城南,因为这里的全都是粗鄙不堪的苦力、商贩和流氓。而这一切,都是只是为了折辱我而已。” 好惨,比顾尊曾经听到的什么家境不好、中途辍学、父母生病、迫于生计、第一次做那种还惨。 不过想想也对,如果不刻骨铭心,怎么能算得上是执念呢? 顾尊说道:“要不然轰轰烈烈的假死一次,怎么样?人们对红颜夭折,总是有无尽的惋惜。毕竟悲惨的身世和离奇的死亡,总能带来无尽的遐想。如果你假死一次,也许那些人反而会把你的经历神话,没准变成了一个沦落风尘,但是心智如坚的奇女子。” 幼婉惊奇的看着顾尊,现在总算是相信顾尊真的是想帮自己。她曾经无数次想死,都是因为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回到过去了。此时就算再见白衣公子,又有什么用呢?没有用,脏了就是脏了。 可是顾尊说的这个办法,直接说到了她的心坎里。是啊,如果死一次,也许曾经的不堪,也变成玫瑰花上的泥点呢? 但转念一想,幼婉却摇摇头,说道:“这个办法虽然好,但得知我屈辱的死去,那些害了我父亲的恶贼们一定会拍手称快的。我其实早就想自尽结束屈辱,一了百了。” “但我一直坚持活着,就是因为我不想让那些狗贼们安心,我要睁着眼死死的盯着他们,直到他们恼羞成怒主动杀了我。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的折磨无法让我屈服,也无法让我放弃。这是我活着的唯一动力。” 顾尊无奈,摆摆手:“行了,厉害厉害,你不用解释这么多,我没兴趣。既然这个办法不行,那就换一个。” 幼婉惊讶:“公子真的是智多星。” “别骂人。”顾尊想了想,说道:“既然洗白的办法不行,那就破罐子破摔呗。他们逼得你沦落风尘,那干脆你就变成河阳城,不!直接变成大离第一花魁!这样一来,虽然还是风尘女子,但还是不一样的。” 幼婉这次是真的目瞪口呆,呆若木鸡,鸡泥......总之就是惊呆了。 “这样......好像还......哎?” 幼婉表示自己有点乱,想理一理。顾尊说的这个办法虽然听起来很扯,但仔细想一想,发现还真是有点道理。 任何东西,做到极致,都会从量变达到质变。 最低级的风尘女,那确实是让人看不起。可是名动一国的花魁,虽然本质上工作是一样的,但就算是豪门子弟,都愿意一掷千金,只为博得一笑。 再加上洗白这种事,本来就不靠谱。还不如一口气走到黑呢。到时候真成了花魁,那心里泛酸的就不是幼婉,而是那位白衣公子了。 震惊,家道中落被迫沦落风尘的前女友,忽然变成了大离第一名妓!请问我怎么预约见面? 有点意思哈! 顾尊觉得这个办法很棒。 可是幼婉却又摇摇头:“其实这样,我也没有什么意见。只不过我不是在京师,只是河阳城南的小花魁,名气连城北都很难传过去。就算我有再惊世的容颜,也不过是明珠暗投。大离第一花魁?怎么可能......” 说到这,顾尊就忍不住笑了。 成为大离第一花魁?这说白了不就是炒作和营销嘛!从素人到网红再到偶像,这套路怎么想都非常的熟悉啊。说到这那可就不困了,甚至想顺便整理一下并不存在的领带。 幼婉奇怪:“公子,您笑什么?” 顾尊自信满满的说道:“酒香也怕巷子深,所以最重要的不是这些,最重要的是......算了,你听不懂。这件事我要回去从长计议,今天先谈到这吧。有什么事,托人到城南的神功戏班找我。” “原来公子是神功戏班的。可是听闻神功戏班都是天残地缺,冒昧的问一下,公子可是......” 幼婉看着顾尊浑身上下全都是好好的,和自己这么一个花魁相处这么久,居然就摸摸手,顿时有了些不太好的猜测。 “也不全是,总有例外,比如我。”顾尊说完,问道:“对了,如果我想找你呢?来这一次,可不少银子呢。我可是来帮你的,而且什么也没干。” 真不是顾尊没有格局,装那个啥谁都会,可摆在眼前的情况没办法装啊。自己是来收割执念的,不是送完钱,啥也不干当怨种的。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没钱。 幼婉笑了,取下一块随身佩戴的玉佩,说道:“公子只要出示这块玉佩,自然可以见到我。” 玉佩到手,还有余温。顾尊点点头,然后起身就离开。 幼婉没想到顾尊真的这么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留恋。她还以为顾尊会以自己的事情做要挟,让自己做点什么呢。 可是看着顾尊就这么干净利落的离开,没有丝毫犹豫,幼婉忽然有一种小情绪,说不上来好坏。最后只是撇撇嘴,没有再说什么。 另一边,顾尊离开了青楼。 最终还是没有打包饭菜,毕竟还是要脸皮的。 至于炒作幼婉的事情,顾尊还真的要好好想想。一方面是收割执念喂花,另一方面想想怎么从中赚点利益。 不管怎么说,顾尊也算是个经纪人吧,不能白干活。 毕竟神功戏班的日子,过的也确实艰难。总不能天天吃神仙肉解馋吧? 昨天吃完了神仙肉,小邪神那几位在隔壁放了一晚上的屁,隔着墙都能听到了。好在墙只是不隔音,但是隔气,所以没有什么味。要不然这日子真没办法过了。 顾尊出来,看到柳芷弥还在等。 “不好意思,钱花光了。果然是消金窟,从身体到灵魂的剥削啊。”顾尊拿出青冥火的玉佩,说道:“还给你。” 柳芷弥看也不看,淡淡说道:“送你了,此物还可以感应夜里的魑魅魍魉,也许会在关键时刻救你一命。” “哦?那谢谢了。”顾尊也没客气。 “怎么这么久?”柳芷弥问道。 “我什么都没做,只是觉得她挺命苦的,所以安慰她一下。”顾尊说到一半,问道:“你应该能听到我们谈了什么吧?” 柳芷弥一边走一边说道:“能,但是我没听。因为和我无关,那就没必要。不过看你样子,难道是想?” 顾尊摇摇头:“没有,我一心修行,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呵呵。”柳芷弥罕见的笑出了声。 第21章 海棠花下戏狸奴 日光西垂,山河将晚。 顾尊和柳芷弥走到了小巷口,看着夕阳把影子拉的老长。 想着河阳城夜晚里的那些禁忌,顾尊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不必唉声叹气的。”柳芷弥淡淡说道:“你现在已经入道,不用像之前那么担忧夜晚了。我给你的吐纳术虽然没有什么威力,但胜在中正平和,结合妖丹吐纳,这样稳妥的路子是不错的。” “伤春悲秋,朝花夕拾,人之常情而已。”顾尊笑道:“不过在临走之前,我有一个问题,希望柳姑娘能解答一下。” 此时已经到了门口,柳芷弥推开门,说道:“进来说吧。” 进了院子,二人落座。 黄昏的微风拂过,院中的海棠花随风飘落,地上一片微粉暗香,煞是好看。 “这院中何时多了一株海棠花树?”顾尊称奇。 “你说的化凡很有趣,我也想知道什么叫人间烟火。”柳芷弥淡淡道:“所以昨日忽然想喝海棠茶,就随手施法挪来了一株。只不过挪来之后,又忽然兴致全无了,就这么放着吧。” “柳姑娘是仙子不染尘,化凡却是鸡毛蒜皮的日常,确实合不来。不过我还真是羡慕柳姑娘这份心境。” 顾尊观赏着院中的海棠。海棠花树干白而中赤,枝芽柔密而修畅。叶子大者缥绿色,小者浅紫色。花开时,初极红如胭脂点点然,及开则渐成缬晕,至落则若宿妆淡粉。香气清酷,不兰不麝。 正赏花时,顾尊忽然看到院墙上冒出一个黑漆漆的小毛球。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只小黑猫。 小黑猫跳下院墙,伸个懒腰走到树下。又是一阵风吹过,海棠花簌簌落下。海棠花落到小黑猫背上,却被小黑猫当成敌人,直接躺在地上来了一招“兔子蹬鹰”,但最后却把自己累得躺在地上,任由落花覆盖在身上。 顾尊说道:“柳姑娘,你看着小黑猫在告诉你,什么是人间烟火。” 柳芷弥诧异:“你说说看。” “你若不喜欢落花飘到身上,挥手间排山倒海,海棠花树顿时湮灭。所以你是高高在上的仙子,不染尘。”顾尊看着小猫,说道:“这小猫以为落花是敌人,非要拼个你死我活,最后落花依旧,自己却累的睡在树下。” “这落花就是纷乱的世间,小猫就是无能为力的凡人。有些东西就算不喜欢,还是去接受。有些命运不属于自己,但还是要承受。黑猫总被世人当做不祥,所以处处被驱赶。但实际上,人有美丑,猫有黑白,哪有什么不祥之说呢?可小猫无法辩驳,只能活自己的一生。” 顾尊看向柳芷弥:“所以这就是人间烟火啊。不是波澜壮阔,也不是一帆风顺。挫折总是大于顺利,困境总是多过美景。有谁能一剑斩下,十里桃花?又有谁能少年得志,鲜衣怒马?不过都是浮沉在人世间嬉笑怒骂,寻找自己的归宿罢了。所以夙愿的前身,就是希望啊。” 柳芷弥看向顾尊的目光中多了几丝欣赏,微微抿嘴笑了起来。 甚至此时此刻,柳芷弥竟然不再是以往冷淡的语气,而是第一次和顾尊开起了玩笑:“猫儿已经在海棠树下打盹了,你不是最懂人间烟火嘛,为何不跟过去一起躺下?” “狸奴小睡不知愁,忙添落花作锦衾。香染裘毛浑不觉,还疑玉蝶戏花荫。”顾尊笑道:“你看,这副场景已经美的像诗中一样了,我就不去画蛇添足了。” 这么一说笑,二人之间的气氛倒是更融洽了。 “今日你因为我的事情进了青楼,刚刚又给我讲了什么是人间烟火,我承你这份情。” “柳姑娘客气了。” 柳芷弥摇摇头:“不是客气,我是认真的。你有什么想学的,或者想做的二三事,可以说一说,我可以帮你。” “我想当皇帝......开玩笑了,红尘刀收一收,有点幽默感嘛。”顾尊连忙改口道:“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情,只是我现在空有修为,缺了点保命的本事。本来这件事我是想明天讲完故事,再跟你提的。” 柳芷弥轻笑着拿出了一枚玉简,说道:“我已经准备好了,本来也是打算明天你讲完故事,我传给你一些功法的。那现在就直接给你,你放在额头上感悟就可以了。” 顾尊拿过来放在额头上,就感应到里面有三套功法,包括之前传给在自己的吐纳法之外,还有一部刀法,一部身法。 “多谢了!”顾尊是真的松了口气。三套功法修炼完,这样自己能打能跑,总算有点底气了。 “不用谢,你还有什么要求吗?”柳芷弥今天心情似乎很好,往常可不会这么温柔,都是冷淡的像冰块一样。 “还有一件事,其实就是今日那青楼花魁......” 顾尊随后把花魁的身世,还有自己的打算说给柳芷弥听。 柳芷弥听完,也是一脸好奇:“你还真的是异想天开,别人都是金山银山砸出来的花魁之名,你却想用赚钱的办法捧出一国花魁。虽然你说的东西我有点听不懂,但感觉应该是很有趣的样子。” “听不懂也是很正常的,毕竟这个想法也确实惊世骇俗。”顾尊说道:“那花魁也是才艺双绝,只不过明珠暗投。我想用不太一样的办法,把她的才名展示出去。所以想到了柳姑娘的传音术。” “如果这传音术范围可以大一点,并且可以通过一些工具或者法宝代替修为,那就可以让花魁不露面,用这种方式向更多的人展示自己的才情,这是第一步。” “第二步,就是扩展一下业务。比如有人被花魁的歌声打动,那么就要花钱打赏。其实就像青楼里的赏钱差不多,只不过这种赏钱给完,什么都得不到,最多就是听一句谢谢。” 攀比这种事,从古至今全都有,人的本性嘛。所以打投这种事,可不是什么新鲜词,更不是那些人为了打投倒牛奶的专属。 事实上在古代青楼,就有这种打投的行为。公子哥们一掷千金,砸真金白银,支持心中最爱的名妓,那也是脸面。 最重要的是,青楼打投不用倒牛奶,只是会把你给榨的连一滴一点都没有,你甚至还得补点。 顾尊现在的这个想法,其实就是看不到脸,只能听声音的直播嘛。白天弹琴,晚上谈情,反正懂得都懂。 只不过这技术问题是关键,顾尊可不懂怎么从零开始制造电台,他没有这么硬核。 咋办呢? 顾尊想起了柳芷弥的传音术,所以只能寄托希望在这方面找突破口了。 如果是别人说这种事,柳芷弥绝对是一记红尘刀砍过去了。不过现在是顾尊说,她还真想了想。 “传音术你就不用想了,凡人根本施展不了。修行者也不可能帮你做这种事。至于用工具或者法宝就更不用想了,能传音的皆是宝物。如果仅仅是扩音的话,那倒是简单,一个小法术。” 顾尊点点头,也知道自己想的有些天真了。传音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可以有选择的传播。有人想听,那就听。有人不想听,可以不听。 如果是扩音,这种事不太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靡靡之音,白日喧......哗,而且还扰民,只会适得其反。 最后柳芷弥也是无奈:“你的想法太过异想天开了。这种事就算能做到,付出的资源也远远高于收获,没有必要。” “嗯,有道理。我也就是那么随口一说,回去再想想。”顾尊也不气馁,回去再研究一下。 反正扩音是最后不得已的选择。扩音也不行,那就换个办法。把青楼那几位头牌凑到一起,唱唱歌、弹弹琴、跳跳舞,最后组个团队推出去。反正办法总比困难多。 “柳姑娘,那我告辞了。”顾尊去翻墙。 柳芷弥微微颔首,笑而不语。 第22章 厌胜术、迁坟人 小邪神站在门口,用被子开始扇风。 自从前天一顿神仙肉,这屋子里的味道就没好过。 偏偏晚上不能出屋子,只能忍着。这戏班院子里的哥几个熏的快精神崩溃了。照照镜子,只觉得脸上都蜡黄色。 只不过小邪神是死性不改,这时候看着后悔,口口声声说以后不再吃了。可下次遇见了照样吃,不带犹豫的。 瞧见顾尊翻墙回来,小邪神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刚想打招呼,却老远闻到了胭脂香味。 “好家伙,宁夜,隔壁住的是不是你相好啊?” 顾尊一激灵,连忙说道:“别乱说,算是一个同乡。你可别......” “我知道,兄弟妻不可欺。”小邪神笑着:“吃了吗?戏班吃饭的时候你没来,我把你那份带回来了,就在我屋子里。放心,食盒我都包好了,保证没有什么怪味。” 别看小邪神就是一个混不吝,大大咧咧的,但确实是够意思。 顾尊看着小邪神的斜眼,想到自己现在也是入道了,是不是可以用仅有的一点点修为,帮助小邪神矫正一下眼睛? “小邪神,我忽然想起老家的一个偏方,专治斜眼。”顾尊说着善意的谎言:“要不要试试?或者你想想再决定。” 顾尊说的很委婉,怕自己主动提起斜眼的事情,小邪神会感觉到被冒犯。毕竟有些缺憾的人,总是会格外在意。 但是没想到小邪神却笑了,指着自己的斜眼:“来,随便来,倒辣椒水什么的也可以,别弄瞎了就行。如果太疼的话,你请我吃饭。” 这心态,无敌。 戏班里那些缺胳膊少腿的,顾尊现在的实力也不能让他们重新长出来。但是小邪神就是一只眼睛斜了,应该没啥问题。 顾尊笑着开始尝试,催动自己的那点修为开始附在小邪神眼球上,然后一点点的挪动。 但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虽然小邪神的眼球已经挪动了,但是瞳孔的位置却一直是倾斜的,根本无法改变。 不对劲! 顾尊停下来,知道小邪神这问题恐怕不简单。这应该不是天生的斜眼,而是中了什么妖术吧? 小邪神看到顾尊停下来,顿时笑了:“别气馁,不是你偏方不好,主要我这个眼睛不是病。” “怎么回事?”顾尊奇怪的问着,他还真不知道小邪神的眼睛咋回事。 小邪神笑道:“你知道什么叫‘厌胜术’吗?” 顾尊摇摇头,完全没听过。 “不知道了吧,哈哈,我告诉你奥!”小邪神有点没心没肺,甚至得意洋洋的开始给顾尊科普: “厌胜也叫魇镇,意思为以诅咒厌伏其人。这是一种是非常恶毒的诅咒巫术。据传起源于古代的工匠,因为工匠地位低微,雇主会肆意欺压,克扣工钱。所以有些工匠便会在施工的时候,以厌胜术进行报复。” “而‘镇物’就是厌胜术最重要的手段。所谓‘镇物’嘛,就是把锤子、剪子之类的东西封到泥浆里,最后埋藏在屋子中,以此破坏屋子的风水。当屋主入住后,全家人的运程便会变差。轻则家宅不宁,时有损伤或惹上官司。重则患上恶疾、遇上灾劫、孩童夭折。最坏的情况下甚至会家破人亡。” 小邪神说完一拍胸口:“你看,这么恶毒的东西,而我只是斜眼,你就说老子这命硬不硬!” 这话说的倔强,但顾尊还是能感觉到的小邪神的难过和自嘲。 “你家得罪人了?那你的家呢?既然知道原因,怎么不去找镇物呢?” 小邪神拍了拍顾尊肩膀:“宁夜啊,我都没见过我爹妈,更别说我家了,得罪谁更不知道了。不知道是爹妈不要我了,还是他们已经死了。反正我从小就是乞丐混混,为了混口饭吃,坑蒙拐骗什么都做。” “后来一次闹事,我被官府抓起来。当时我们那匪患严重,官府为了交差,给我换上土匪的衣服,当做土匪顶罪杀头。砍头的那天,我因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那天土匪还真来劫法场了,原来我们那群人里还真有一个伪装的匪首。” “我和那匪首关系不错,砍头前一天我看他可怜,还跟他说不用怕,下辈子跟我混。那个匪首杀了大官,把我救了,提着我脖子往裤裆闻了闻,没有尿骚味,就说我天生是当土匪的料。我跟着他上山混了几年,还当了头目。” “我当头目还是斜眼,影响观瞻啊,找多少大夫都不好使。最后求了一位山里的老先生,听说那老先生不是人,是妖怪变的,但真的有本事。看了看我,就说我这是被厌胜术给害了。” 顾尊诧异:“你现在还没到弱冠吧?居然当过土匪头目?” “嘿嘿嘿,低调低调,这事除了班主,现在也就你知道了。我那时候才十几岁,也算是年少有为嘛。”小邪神笑道:“终于能找到个人说一下当初的辉煌过往,开心啊!” 顾尊问道:“那个老先生,有没有和你说怎么破解?找到自己的家?” “家早就找不到了,那个老先生也没辙。不过他给我出了一个主意。”小邪神笑道:“你知道朔州八奇,有一位迁坟人吧?” 顾尊点点头:“听说书先生讲过,寻山看墓,迁坟转运,阴阳先生。” “那位老先生的办法就是找迁坟人。既然中了厌胜术的家找不到了,那就让迁坟人沿着我的血脉,寻找我的祖坟。把祖坟迁移到风水宝地,气运高涨,此消彼长,厌胜术压不住我的气运,自然就破了。” 顾尊有些感叹,没想到小邪神的过往这么精彩。 “迁坟人神出鬼没,上一次出现还是在几年前的河阳城。我就是为了寻找迁坟人,才拔了香头,离开山寨,到了河阳城。”小邪神说道:“至今没遇见呢!” “不过这是你的秘密,为什么和我说这些啊?”顾尊问道。 小邪神笑道:“我走南闯北,看人一向很准。其他人插科打诨,我确实信不着。但是你顾宁夜不一样。之前去谢屠户家唱神功戏的时候,你明明可以独善其身,不管我们死活。还是选择站出来阻止我们唱戏,让我们躲在戏台下,你自己却一个人在夜里待了一晚上。” “虽然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是第二天你眼里的疲态我看得出来,那不是一夜未睡的疲倦,而是在经历过巨大惊吓和恐惧之后的麻木。嘿嘿,从那时候我就知道,你这个人够意思。” 顾尊闻言,也是有些感慨。顺便把这件事记在心里,明天可以问问柳芷弥。毕竟都是朔州八奇之一嘛。 “小邪神,如果我以后遇见迁坟人,一定帮你跟他说。” 小邪神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继续去用被子扇风。 顾尊则是拿出纸笔,开始苦思冥想画图纸,挖掘自己已经遗忘的那些知识。到底怎么造一个广播啊! 看着顾尊愁眉苦脸的样子,小邪神又没忍住凑过来,问道:“你这是画什么呢,花花绿绿的,练功呢?” 柳芷弥都解决部落的事情,顾尊也没指望小邪神,所以只是随口问道:“你说怎么样可以进行一个人,同时对多个人的单线联系呢?只是声音就行,而且还不能损耗太大。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还可以足不出户,就让那多个人的钱,送到自己手里。” 说完了这句话,顾尊自己都决定放弃了,因为确实太异想天开,根本不可能啊。难不成还得先建立基站和物流?开什么玩笑啊。 “算了,有时候放弃也是成功的一部分。”顾尊站起身,决定睡一觉再说。 但小邪神却在沉思良久后,忽然一拍大腿:“嘿!怪不得感觉很熟悉,我想到一个办法!” “什么?”顾尊怀疑自己听错了。小邪神虽然是个混不吝,但却从来不说大话和假话。 “宁夜,你听说过出马仙吗?” 第23章 春典、出马仙 “出马仙?” 这个名字顾尊还真的有所耳闻。 因为出马仙在民间志怪里经常作为反派出现,而且都邪异的很。 实际上,出马仙起源于萨满教的巫祭。所谓的“出马”是指一些动物,例如狐狸、蛇、黄鼠狼等,修炼成精而附体人身,进而让人有了为他人断事治病的能力。 前世的时候这属于封建迷信,都是各种糊弄人的把戏,什么仙姑大仙的,偏偏有一大群人都信这个。 顾尊是无神论者,从来不信这些的。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凡人都可以修行了,动物修炼成精也不奇怪了。 小邪神此时侃侃而谈:“还记得我刚刚跟你说的,我在山上的时候,山里有个老先生,一眼看出了我是被厌胜术给害了。那位老先生,就是个出马仙。” 顾尊问道:“出马仙和我说的事情,有关系吗?” “当然有啊!刚刚你一说,我就感觉耳熟了。你说的一个人对多个人传音,那不就是‘大仙’跟自己的‘弟马’传话嘛。还有把多个人的钱挪到自己手里,可以让‘弟马’去搬运啊,来无影去无踪。只要信仰,就有香火。香火就是支撑这一切的动力。你去找个出马仙合作,不就行了。” “嘿!好家伙!” 顾尊是服了,小邪神真的是一个邪才,脑子里这些歪门邪道是真的厉害。 有时候不得不说,思维和修为没什么关系。要不然怎么会有“天衍四九,人遁其一”的说法呢? 这不是说柳芷弥不聪明,只能说她的眼界太高了,高到根本没考虑过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 因为她是冥洛仙子,是正统的修行者,只走仙途大道。所以这些鬼祟的东西,没必要去想。 但小邪神不一样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是行家,门清! 顾尊想了想,发现还真的有道理。可是新的问题来了:“这去哪找出马仙啊?” 小邪神说道:“出马仙,我倒是可以试试,应该能找到。不过你应该考虑的问题是,谁家出马仙闲着没事,带着弟马陪你过家家啊。人家是要信仰香火的!” 顾尊想了想,感觉信仰香火真的不是问题。想想曾经那些饭圈,那魔障程度就跟邪教差不多了。这信仰先不说好坏,质量上绝对比那些临时抱佛脚的人强吧! 合作还要有实力,顾尊打算今晚就把柳芷弥给的刀法和身份修炼一下,增加一点战力,起码能保命。 “我有办法提供信仰香火,小邪神你怎么找出马仙?” 小邪神笑道:“好说啊,我记得河阳城外有一个小山寨,经常跟过往商队要买路钱,他们一定认识出马仙。” 顾尊扶额:“原来是土匪啊,那咱们过去了,你确定不是也被劫吗?” “我和他们可不一样啊。”小邪神一拍胸脯:“我之前是行内人,所以我懂《春典》啊!” 所谓春典,就是底层江湖人彼此间相互联系交流的一种特殊的语言,亦称隐语、行话、切口、黑话。 在江湖社会中,各种集团或群体往往会通过见面礼节、随身物品的携带、摆放程序、饮食坐卧的规矩以及厅堂的布置,来暗示主客双方各自所要表达的意图。 但仅凭这些还不够,最终的交流仍需通过春典这种特殊的语言手段来表达双方的意思。 当然了,这是底层江湖人用的,怕混进来官府的人。如果到了那种可以“以武犯禁”的程度,或者直接入道修行者,那有什么话明说也没关系,因为没有人能管得了。 简单来说,春典就是江湖黑话大全。 顾尊对小邪神再次刮目相看,这家伙正经的东西不会,歪门邪道的东西真的是全懂啊! “我明天上山,试着帮你联系出马仙。”小邪神笑道:“太强的肯定是不会搭理我,估计也就是刚刚成仙的那种小妖怪。” 顾尊有些担心:“要不然算了,毕竟是土匪,太危险了。” “没事,我烂命一条。如果顺利回来,那请我吃肉吧,哈哈!”小邪神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这件事按理说顾尊应该去,因为他还是有些修为的。可是顾尊不懂春典,一时半会也就不全。出马仙都藏的很深,要是贸然硬闯,事情反而更麻烦。 不过小邪神为了顾尊的事情,几乎是不要命了,顾尊自然也不会真的让小邪神就这么去。 顾尊想了想,取出了小娥的妖丹。 入道之后,顾尊就可以自己感应天地灵气,所以这妖丹的作用已经大打折扣了。 因此现在这妖丹对顾尊现在就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其实说实话,本来小娥那点道行也不高。又贪恋红尘,想嫁人之后安安分分过日子,导致进取之心丧失。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后面小娥又为了救人,祭献了自己一部分的生机。被逐妖人尽无给间接害死,挣扎时又损耗了很多。 蛾子成精,依然是飞蛾扑火。 反正一套操作下来,这妖丹杂质已经很多了,不纯粹了。 那天夜里小娥那么强大,主要还是因为怨念过深的原因,反而和修为关系不大了。 之前顾尊没入道,所以觉得妖丹是宝贝。结果入道之后再回看,嗯,好家伙,难怪当初自己想送柳芷弥,人家不稀罕要! 眼界啊! 小邪神既然为了顾尊的事情豁得出去,那顾尊也投桃报李。用这妖丹给小邪神添上一份底蕴,关键时刻能保命。 顾尊说道:“小邪神,你到我屋子里来。” “你干嘛?”小邪神马上捂着屁股。 “你懂的还真多。”顾尊有些无语:“你既然帮我,那我也给你一个机缘。” 小邪神跟着进了屋,顾尊让他安静坐好,随后开始帮小邪神吸纳妖丹上的力量。 因为没有柳芷弥的允许,所以顾尊不能把功法传给小邪神。只能自己帮助小邪神吸纳。 有顾尊的帮助,小邪神很快就吸纳了不少的妖丹修为。只不过小邪神毕竟还是凡人,即使是这种品质妖丹,他也不能全都吸纳。 最后结束时,小邪神只吸纳了三分之一,妖丹的力量还剩下不少。 “我感觉,浑身上下充满力量!咋回事啊?”小邪神懵了。 第24章 仙缘、迷路人 刚刚顾尊就说有机缘。 小邪神还以为是说笑,没想到真的这么管用。 “宁夜,什么情况?我感觉自己不一样了,你干了什么?” 顾尊懒得解释,这个时候说瞎话要比磨磨唧唧的解释更方便。 于是顾尊又开始半真半假的胡说:“前几天我遇见了一个奇人,他说和我有缘,所以给了我一个瓶子,说里面有两股仙气。当晚我打开瓶子,一股仙气吹到我身上。第二天我就发现自己感悟了很多。” “本来今天想把第二股仙气用掉,但是小邪神你既然这么够义气,我也不会亏待你嘛。所以那剩下的仙气刚刚就给你了。” 连瓶子这个关键道具都没有,这谎话有点不走心,顾尊自己说完都有点心虚,想再补充一下。 但是万万没想到,小邪神愣了一下之后,竟然当即跪下给顾尊磕了一个头。 “你这是干嘛?折我寿是吧!”顾尊傻眼了。 “我小邪神这辈子只跪过两次。第一次是在砍头的时候,刽子手把我按着跪在了斩首台上,那是被迫的。第二次就是现在,我自愿的,因为你居然把‘仙缘’与我平分,那就当得起我一拜。” “仙缘?”顾尊一怔,自己这瞎话有这么完美吗? “对啊!宁夜,说书人讲的朔州八奇,你忘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见到的那位奇人,肯定就是朔州八奇中的迷路人。” 顾尊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小邪神兴冲冲的说道:“茶楼那个说书的讲过,迷路人总是喜欢漫无目的的乱走,没有目标,就像是迷路了一样。但是只要有幸和他遇见,他就会赐下仙缘。得到仙缘的人,就有了踏上仙途的可能,不再是凡人。” “朔州百姓对八奇中的其他七人避之不及,因为福祸难测。只有迷路人,遇见必得仙缘,人人向往。连逢年过节,朔州家家都会挂上眼花缭乱的桃符,期盼迷路人看了桃符,会迷路走到自己家里,那是福气啊。” 顾尊头都大了,根本没有迷路人,真的是自己是瞎编的。 小邪神站起身来,认真的说道:“说书先生讲的话我还记得。芸芸众生都在人世间挣扎,真正能脱离苦海的人有几个?凡人的命不值钱。只有得到仙缘,才能从这永生永世的苦海中解脱出来,从此跳出轮回外,不在五行中。” 这一点倒是实话,成为修行者,某种程度确实是脱离了世俗的苦海。小邪神现在也算是半只脚踏入仙途了。 踏入仙途这种事吧,其实不难。毕竟“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嘛,修行入门不存在什么灵根、天赋之类的限制,门槛很低。 简单来说,只要有人愿意为你指引,那么只要不是个脑残,基本上都可以入道。 不过虽然入门的门槛低,但修行真正的考验其实在后面,都是越往后才越难。 所以修行像是上学读书一样,年级越高,学习的知识越难。所以绝对不会在学前班幼儿园的时候,就给你安排太困难的东西。 所谓灵根、天赋之类的,只不过是莫须有的束缚。天道只是无私至公,真的没有那么变态。 但恰恰是这么简单的入道,偏偏很少有人去做。给凡人传道这种事,更是被严格控制。 为什么? 还是因为“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啊! 没有人会接受一个后来者轻易的超过自己,哪怕是修行者也是如此。这种心境,一般人稳不住。但偏偏在一切皆有可能的世界,真的说不好会有谁弯道超车。 所以除非是传承收徒,否则轻易不会出现那种传道的事情。乱传道,也会被针对围攻。 柳芷弥给顾尊传道,其实已经是破例了。而且还要约法三章,断绝后续因果。否则东窗事发,说不定也会被围攻。 修行,注定只是小部分人把持下的狂欢。必须要这份优越感锁在象牙塔里,不能让外人触及。 有时候现实就是这么讽刺,有些门槛越是开放,有些思维就越是保守。 真正的利益,只有通过垄断才能获得。但这才是现实嘛。 因此在这种情况,分享仙缘意味着什么?这相当于一家人祖祖辈辈、世世代代都是地主家受苦的长工,忽然有一天考上功名当了官,直接扭转了子孙后代的宿命啊! 所以小邪神直接磕头的动作,一点都不夸张。 “我从来没想到自己可以得到仙缘。宁夜,你把仙缘分给我,那就是改变了我轮回里注定的宿命,从此我的未来全改变了。你值得我一拜。从此以后,我小邪神不敬天地,无父无母,但只认你这个兄弟!说到做到,如有违背,天打五雷轰!” 顾尊笑了笑,也是有些感慨,随后问道:“你回去适应一下吧。对了,你曾经在山寨混过,应该懂点武艺吧?防身应该没问题吧?” 小邪神很兴奋,还没有从开心中回过劲来,此时听着顾尊的话,笑道:“我会一套武技,名叫《英雄上九天》!” 嘿!这还是一套武技呢。顾尊眼前一亮,听名字挺猛啊。 小邪神继续说道:“这英雄上九天一共九招,分别是猴子偷桃、断子绝孙脚、抠眼睛......” 好家伙,这哪里是英雄上九天,这根本是流氓下九流。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奥! 出手就是下三滥,不亏是小邪神。不过对付那些土匪肯定是够用了。 “要天黑了,我回屋了,明天一早,我就去拜山。”小邪神兴高采烈的回去了。 顾尊关上门,取出玉简放在额头上。 这玉简里除了吐纳法,还有一套无名刀法,一套无名身法。 一般来说,没有名气的功法肯定都牛。但这次例外,真的就是刀法和身法,还算可以,感觉威力不错。 手中的心花闪烁,通感之能让顾尊可以更好的参悟刀法和身法。 因为没有什么合适的刀,所以顾尊最后只能暂时用菜刀比划,勉强能用。 一夜无话,到了第二天清晨。 天一亮,小邪神就推开门,虽然兴奋的一夜未睡,但丝毫不困,精神抖擞。 给戏班留下一封告假信,看了看顾尊的房门,小邪神笑了笑,转身离开。 目标便是河阳城外,平安山。 第25章 小邪神拜山 小邪神偷了一头毛驴代步。 出了河阳城,顺着大道往山里走。 这一走就是几个时辰,朔州崇山峻岭不绝,此时已经走到森林深处。 平安山就在眼前。 终于,不知道从何处来了一句:“你是谁?” 小邪神打起精神,说道:“我是我。” 那边又问:“我是谁?” 小邪神答道:“道老何!” 江湖者,如江湖水。通三江五湖,达四面八方。周流天下无凝滞。人称江湖者,是以其之能如江湖之水,畅行天下无阻。所以江湖人自比喻为老河,说出口便是老何。 听到小邪神的话,那边就知道是自己人了。 “呦呵,原来是道上的兄弟,甩个蔓吧!” 甩个蔓,其实就是黑话报上名来。报名就是报蔓。 蔓,字面意思来说就是藤蔓。江湖人江湖事,讲究的是顺藤摸瓜,从名字上就知道这个人的来历。姓氏一脉相承,和藤蔓开花结果一脉相承的方式类似。 百家姓百家蔓。可小邪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之前当土匪的时候都是直接报号,那就相当于是江湖的绰号了,和蔓又不一样了。 因为今天这事是因为顾尊来的,所以小邪神干脆称自己姓顾。 小邪神答:“回头望蔓。” “哦,顾兄弟!” 回头望就是回顾,所以是姓顾。 其实春典还是很好理解的,毕竟土匪的文化水平也不高。 比如姓陈,那就是千斤蔓,因为千斤很沉,沉陈同音。再比如姓孟,那就是黄粱蔓,也叫万人作蔓。啥意思?黄粱一梦,万人作梦嘛,梦孟同音,就这么简单。 黑话大部分用词,都是高度的使用了各种修辞手法。这是一套成系统的暗语。百家姓百家蔓,任何一个姓氏都有对应的蔓。 可要是不懂春典的人,仅仅是这搭话的第一关就过不去。 而接下来的黑话互问,更是不能有一点错误。否则露出马脚,对方直接杀人。 此时森林里又喊了一句:“鸟尽兔死。”(收好武器别误伤) 小邪神答道:“弓藏狗烹。”(放心吧,绝不动手) 得到小邪神回答之后,森林里走出一队人,为首的一个人高马大,十分魁梧,面露凶狠,手里拿着一把砍刀。 那人一拱手,说道:“达摩老祖威武,蘑菇什么价?”(都是道上的,你是干什么的?道上人自认为是达摩老祖门下,故此自称。) 小邪神答道:“进山挂柱。”(我想入伙) 那个人冷笑:“鹰爪孙?”(给朝廷当鹰爪走狗的贼孙?) 小邪神答道:“里马老何!左右青龙与白虎,我站中央无极土。拜的是达摩老祖!”(是自己人,天地可鉴,都是达摩老祖门下的同道) 那人点点头,说道:“你是撵蓝决阳,幛帘不正。拿什么拜?”(你是没钱没粮,走了倒霉路,拿什么见面礼?) 小邪神做一个江湖黑道的特有手势,说道:“五指朝上,拜五岳高山。一壶冰心,煮半杯青莲。” “我看你是宴无好宴,酒无好酒!” 小邪神丝毫不怕,正声道:“此杯青莲大不同,周游四海五湖通,当日花亭会共饮,谁知今日又相逢。” “哦?我问你,茶出何处?” 小邪神:“茶出苍山昆仑岭,三江合水奉君王。” “哈哈哈!”那人一拱手:“果然懂规矩,在下虎头蔓,尾后龙飞。报号开山刀。” 虎头蔓就是姓王,因为虎头上有个“王”字。眼前这人叫王龙飞,江湖名号是开山刀。 此时小邪神才松了口气,这把黑话都对齐,确认是道上的人,现在倒是能好好说话了。 这黑话也不是天天都用,其实就是对暗号。要不然这么磨磨唧唧的,很多事也干不成了。 这么一套对下来,如果有半个字对不上,对面的开山刀就直接劈过来了。 小邪神说道:“我是来拜山的,还望收留。” “嗯。”王龙飞看了看小邪神的斜眼,心里其实有些嫌弃,可对上了春典就是行里人,不能随意打发走,于是说道:“先跟我回山上吧。” 就这样,小邪神跟着王龙飞上了平安山,一路上聊着。 小邪神本来就是混过山寨的,对人情世故拿捏的游刃有余,三言两语就让王龙飞对他刮目相看。 最开始王龙飞因为小邪神的斜眼有些嫌弃,可是没过一会,就在小邪神的表现下转变了念头,主动提出当小邪神进山的保举人。小邪神满口答应。 小邪神藏着些实力,所以没入了平安山高层的眼,于是就干脆当着王龙飞还有一个山寨长老的面,很潦草的举办了拜山仪式。 只不过这拜山仪式,还需要一些懂行的黑话。这是只有真内行才明白,否则就是官府的奸细,格杀勿论。 一间小屋中,王龙飞递给小邪神一把香,转身对着老者说道:“新贵来了,有什么拿捏,您随便问,我保了!” 小邪神见到了那位老者,一拱手:“今日我来拜山,有什么话,您尽管问。” 老者一拍桌子,中气十足:“我问你,你为什么一只脚小,一只脚大?” 小邪神答道:“此乃文武双全脚。” 老者再问:“你脸上怎么都是汗?” 小邪神答道:“英雄来迟,生不逢时,急得出世。” 老者再问:“那脸怎么又黑了?” “怒目金刚,铁面无私!” “我听说,有人看到你鼻孔流血。” “洪水横流,赤胆忠心。” “你上山的时候,是从桥上过,还是桥下走?” “跟脚不净,所以从桥下走。” “水那么深,你怎么过来的?” “水深不及兄弟情深。所以达摩老祖让我手拿顽石,脚穿蒲草鞋。蒲草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老者点点头,说道:“好,你姓什么?” 小邪神:“姓天!” 老者说道:“古往今来,无人敢姓天。快说出真名实姓,否则刀剑无眼!” “人在江湖,天地一家。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就是这个天!” 老者问道:“那我问你,天上有多少星星?” “天上星斗三万六,今日拜山是良辰。” “我再问你,江湖的船有多少颗钉子?” “三万六千船底钉,乘风破浪刀带腥。朔州八奇可为证,英雄今在聚义厅!” “万朵桃花一树开,天下草莽本一家。”老者端来一杯酒:“喝完这杯酒,你就是平安山的人了。” 小邪神一饮而尽,老者点点头,径直离开。 王龙飞等老者离开,走过来笑道:“山里不缺刀,缺的是你这号的兄弟。走,今夜随我不醉不归!” 小邪神放下酒杯,点头称好。 第26章 分道扬镳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顾尊坐在庭院中,膝上躺着小黑猫。一边用手上的草叶逗弄小猫,一边把牛郎织女的故事,一点点讲给柳芷弥听。 “从此以后,二人只能在七夕这一日,鹊桥相会。这就是牛郎织女的故事。” 其实这个世界也有七夕节,只不过来源又是一番别的说法了。相比而言,牛郎织女的故事倒是比以往原本的传说更动人。 柳芷弥听完故事,陷入沉思。 “喵!”怀里的小猫凶巴巴的,只可惜无法反抗顾尊的坏手,被摸了个通透。最后只能认命,舒舒服服的趴着伸懒腰,任由顾尊去摆弄。 看着柳芷弥在沉思,顾尊微微一笑,总算有一个故事能让柳芷弥不吐槽了。 谁料随后柳芷弥就忍不住问道:“我记得你说过在这个故事里,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对啊。”顾尊点点头。 “牛郎织女,天上地下。每逢七夕,鹊桥相会。”柳芷弥忍不住说道:“看来那王母娘娘,对自己的小女儿还是偏爱的。织女每天晚上,都能遇见一个禁欲整年的牛郎。” “柳姑娘你......咳咳咳!” 顾尊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心说这位仙子真的是思路清奇,而且思想好污啊。这个道理可是自己长大后才领悟到的。 “这牛郎不是什么好人,偷了织女的衣服,才有了后面的故事。我看那不是老黄牛的鼓动,而是他自己的欲望吧。”柳芷弥点点头:“从这个角度来看,牛郎的夙愿不是织女,而是借着织女进入天庭。” “额......倒也不是不可能。”顾尊不知道怎么说了,明明一个简简单单的爱情故事,怎么让柳芷弥分析成了抱紧仙女大腿,软饭男上位大戏? 听完故事,柳芷弥问道:“你似乎对夙愿,也感兴趣?” 顾尊一怔,想着估计是自己想帮花魁幼婉的举动,让柳芷弥有了几分猜测,于是说道:“其实也不是对夙愿感兴趣,而是对那些世事无常的人生有些好奇,不由得驻足观望。世上流传的故事都喜欢以美好结束,但实际上度过艰难后的日子,才是真正的考验。” 柳芷弥点点头:“所以你可曾想到帮助花魁的办法了?” 顾尊笑了,于是把小邪神的办法一说,问道:“不知道这样的法子是否可行?” “还真是奇思妙想,我竟然也没想到。这办法倒也可行,只不过能不能成还是未知数。”柳芷弥笑道:“你是个有意思的人,没想到你的朋友也是如此。” 顾尊拱手,想要开口。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想为你朋友治眼睛对吧?但迁坟人的行踪,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很奇怪?” 顾尊点点头。 柳芷弥笑了:“因为你前不久刚刚知道了逐妖人的一些作为,随后又遇见了我这个还愿人。是不是因为这样的巧合,让你觉得我们这八人很好遇见?” 顾尊又点点头,确实有点这个想法。 “那你错了,这真的只是个巧合而已。”柳芷弥说道:“所谓朔州八奇,只是无聊人编纂出来的闲话而已。我们八人并非一体,也不属于同门,甚至有些都不曾见过。各有各的路,各修各的道。仅此而已。” 顾尊挠挠头,忍不住问道:“那怎么第一个字,偏旁部首都一样呢?” “确实是巧合。” “好吧。”顾尊转移了话题:“如果这件事能做成,那花魁幼婉的夙愿,也算破了吧?” 柳芷弥颔首:“没错,你悟性很高。只不过夙愿对你来说没有用。” “请教柳姑娘,收集夙愿又什么用呢?”顾尊问出自己的疑惑:“难道柳姑娘可以用夙愿,得到些宝贝?” 这问的有点冒险了。但心花是顾尊最大的秘密,他也想知道是不是有其他人,也能像自己一样收割执念。柳芷弥就是一个值得怀疑的目标。 柳芷弥一怔,笑着解释道:“你可真够聪明,这都想得到。” 顾尊心中一紧,难道自己的心花不是唯一? 谁料柳芷弥继续说道:“夙愿有二用,一是磨炼道心,二是炼就宝器。你猜的没错,我的青冥灯就需要夙愿修补。完整之后便可炼出传说中的夙愿之火。” “哦,原来如此。” 顾尊心中松了口气,这柳芷弥说话总卖关子,差点让他误会了。 看来心花这种“收割执念换神通”的能力,只有自己拥有。秘密没有暴露,这倒是好事。 “你好像很开心?”柳芷弥看向顾尊。 “嗯,我确实很开心。”顾尊笑着撸猫,顺便把话题扯远:“因为相比凡人,我已经很幸福了。” “修行之道,可不能知足常乐。”柳芷弥看着顾尊的样子,有些无语:“你现在也算是入道,还需要持之以恒。” 顾尊无奈道:“妖丹灵气斑驳,我已经放弃了。近来也是日日修行不息,不敢懈怠。” “没有历练,修行自然是水磨功夫。”柳芷弥站起身:“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获得历练,并且对夙愿感触更深。你想不想听?” 顾尊:“不想。” “嗯?”柳芷弥看向顾尊,微微皱眉:“不想?” “我记得当时逐妖人,也是这么跟谢屠户说的,先用疑问句勾起兴趣,然后就是一个大坑。”顾尊说道:“当然了,我相信柳姑娘是不会害我的,只不过我胆小,觉得这样水磨工夫,慢慢修行也不错。” 柳芷弥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失望。 “小黑猫,来和我嘴一个,嘿嘿嘿。”顾尊则是依旧撸猫,不管柳芷弥的眼神。 怎么了?你失望就失望呗,我又不是你对象,更不是你舔狗,还在乎你的那点期望啊? 半响后,柳芷弥冷冷道:“既然你没有进取之心,那就离开吧,以后也不必来找我了。” 预想中的惶恐没有出现。 顾尊放下小黑猫,对着柳芷弥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弟子礼:“我此生不忘仙子提携之恩,只不过仙子必得大道,我注定无法报恩了。人生南北多歧路,君向潇湘我向秦。仙子保重,宁夜告辞。” 看着顾尊欲走的背影,柳芷弥心中有薄怒。 难道是跟自己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柳芷弥其实原本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觉得顾尊刚刚笑呵呵的样子,有一种瞒着自己什么事并且“奸计得逞”的感觉。所以就想让顾尊夜里出去,吃点苦头。 当然了,柳芷弥也没骗顾尊,夜里出门虽然危险,但也真的会磨炼修行,是一种不错的历练。谁知道顾尊居然拒绝了。 于是柳芷弥下意识露出些许失望之情,以往如此都是无往不利,毕竟这可是冥洛仙子的垂怜,最好的激将法莫过如此。 但顾尊,真的不吃这套! 柳芷弥没有再说话。毕竟是冥洛仙子,行走红尘间丝毫不染尘,当然不会做挽留之态。即使顾尊对她来说是一个难得有趣、又聊得来的人。 直到顾尊推门离开,庭院中一片萧瑟。 还真走了。 “罢了,走就走吧,不过是人间烟火的刹那。” 缓缓坐下,柳芷弥看到那只小黑猫还在原地,呼呼大睡。以往都是顾尊喜欢逗弄小猫,并且将其称为“撸猫”。柳芷弥是从来不碰这些的。 只不过在这一刻,柳芷弥忽然凭空多了几分好奇,御风将猫儿抓来放在自己腿上,学着顾尊的动作轻轻抚摸。 “喵呜~!”小猫慵懒的打盹,露出了可爱之态。 柳芷弥轻轻抿嘴,笑意盈蓄,忍俊不禁。 原来这就是撸猫的乐趣吗? 第27章 凶宅、洗宅人 隔天清晨,日光初沐。 顾尊又是一夜的吐纳结束,神清气爽。 出了院子,隔壁房的几位也出来,打着哈欠,端着脸盆提着木桶去打水。 孟夏时节正是燥热。好在河阳城环境特殊,晚上百鬼夜行,阴风阵阵,比前世的冷气还舒服,所以躲在屋子里也不算热。 要不然怎么说福兮祸所依呢,这样还真不错。所以夏日的河阳城最是热闹,就是因为有很多富商喜欢夏日到河阳城避暑。晚上只要不出屋,那是真凉快。 但是白天就不行了,夏日炎炎。这个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扣盆。一大盆凉水从头往下倒,那真的是透心凉心飞扬。 不过顾尊倒是不至于这样,已经入道的他虽然还没到不避寒暑的程度,但是也不会跟院里这几位一样,日头起来就热得跟三孙子似的。 顾尊出去打水,眼睛往隔壁院子瞥了一眼,就发现那过了院墙高的海棠花树已经不见了。 走过去趴着墙头一看,海棠花树消失不见,院子中一片萧瑟破败,竟然和没来之前差不多。 “看来是走了。” 顾尊知道这是柳芷弥的手段。所谓仙子不染尘,可不仅仅是脱离俗世,更是来过往痕迹都抚平,仿佛是从未出现一般。 看到柳芷弥离开,顾尊非但没有落寞,反而心中松了口气。 虽然这是一个很不错的大长腿,当然这里指的是抱大腿的那种大长腿。但是顾尊一直拿捏着自己的位置,从来没有在言语、行为、身份上有过任何逾越。 简单的说,就是心理有点那个什么数。摆正自己的位置,这是成年人进入社会的第一课。这种摆正位置,不是指非要卑躬屈膝,而是说要明白自己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 所以顾尊从来不指望堂堂的冥洛仙子,仅仅因为一些俗世闲趣,就对自己有什么不一样的善意。这种事只有在话本故事里能出现,因为现实中除了父母,没有人会惯着你的。 就是因为明白这样的道理,所以顾尊一直没有做任何逾越的事情。 既没有因为柳芷弥对自己的笑意而沾沾自喜,也没有因为柳芷弥看向自己眼神里的失望而惶恐。 现在柳芷弥离开,顾尊反而不用天天提心吊胆的讲故事,其实想一想也不错。 “这院子我租了好久,也不能退租。不过换来修行入道,其实也不亏。” 顾尊推门进了屋子,里面也是一切如旧,只是桌子上多了一枚玉简,应该是柳芷弥留下的。 玉简贴着额头微微凉,里面的内容也浮现在顾尊的脑海。 一张地图,仔细辨认看出是河阳城的外城的布局图,其中在几个位置上有特别的标记。 除此之外还有一句:“欲学为仙说与贤,长生不死是虚传。少贪色欲身康健,心不瞒人便是仙。” 少贪什么? 皇天在上,顾尊与赌毒不共戴天。 可是柳芷弥为什么留下这句话呢。肯定不是指点,因为这和地图没有关系。嘲讽自己?也不可能,柳芷弥不会这么无聊。 再看看地图上位置的标记,顾尊想起了柳芷弥给他的玉佩,拿出来一看,形状是一模一样。 “看来柳姑娘的意思,还是让我夜里出去到这几个地方。”顾尊回想着昨天和柳芷弥最后聊的那几句话,心里有了一些猜想。 “也就是说,这标记的地方可能和夙愿有关。只不过这夙愿可能和幼婉那种情况差不多,已经变成了其他的执念,柳姑娘用不上。所以让我去见识一番作为历练。只不过她肯定想不到,我其实能收割执念。” 即使昨日不欢而散,柳芷弥也留下一份香火情。这确实是出乎了顾尊的意料,他还真没想到发生这种情况。 顾尊收好玉简,心中感叹。看来自己误会冥洛仙子了,她还真不是想象中那种绝情绝爱的修行之人。 好吧,看在误会你的面子上,下次如果能再遇见,干脆就封你当女主好了。 只不过这玉简上记录的地点,很显然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顾尊并不打算晚上过去作死。 虽然顾尊很想得到更多执念,从而养出心花。但是如果冒着生命危险,那还是算了。 毕竟顾尊现在又不是大祸临头,必须快速变强。也不是妹妹被抓,忙着去复仇。更没有硬性指标和任务期限,完不成也不会有惩罚。 天命主角必须要快速变强的使命感,顾尊是一点都没有。 事实上,顾尊现在的日子过的很舒服嘛。戏班的生意一般,不是死的人少,主要是舍得花钱请戏班的人家不多。所以日常无所事事。 顾尊晚上吐纳修行,精神百倍。白天去茶楼白嫖,听说书人讲奇闻轶事。现在还可以去青楼找花魁幼婉共商大事。 到了晌午,再到街桥去吃点东西,回来舒舒服服睡午觉。这日子简直神仙。就是手头银子紧巴巴的。不过等着小邪神带回个出马仙来,这个问题也迎刃而解了。 这才是人间烟火、红尘悟道、躺平修行。一点毛病没有。 不过话说回来,这几个地方虽然晚上不去,那白天去看看总没事吧? 顾尊这么想着,就打算出门找个比较近的地方看看。只不过这地图的方位笼统,有些麻烦。 出门的时候,也正巧遇见一位戏班的学徒从外面回来。这位是跟着另一个班主的,所以不是住一个院子,但是也常见。 只不过此时顾尊看到这人却微微皱眉,因为眼前这位一脸惨白,双眼无神,印堂发黑。 “早啊,师哥。”顾尊打个招呼,因为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所以就按照戏班规矩叫师哥。 “呀?哦,早,早!”那人吓了一跳,看到顾尊之后露出笑容,但被惨白的脸色一衬,怎么看都有些吓人。 顾尊摇摇头,心知道这是个苦命人。 神功戏班虽然清闲,但也清苦。所以不唱戏的时候,也允许大家去外面做点别的事情,都不管。 只不过这些天残地缺的人,也做不了什么好的行当,只能干点捞偏门的生计。捞偏门就是刽子手、仵作、看坟这些行当,危险很大,说不定那天就莫名其妙死了。 小邪神现在不就兼职土匪呢。但干的活其实也就是收点过路费,只不过是没编制的那种。 戏班里不少人在外面有着行当,只不过都不往外说。这都是人生际遇,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而刚刚这位师哥,他的行当也是捞偏门中的一个冷门行当:洗宅人。 把黑钱给洗白,叫洗钱。把死过人的凶宅给洗白,就是洗宅。而洗白的方式很简单,那就是在凶宅里睡上七天。 所以洗宅人其实就是凶宅试睡员。嗯,非常有挑战性的职业呢! 顾尊忽然想到什么,又连忙问道:“师哥,请等一下,我有一些事想请教。” 那人转过头来,就跟个僵尸一样。而且反应还有些慢,顿了顿才回话:“什么事?” “我想找几个地方,但是有些路痴,还请师哥指点。”顾尊拉着师哥到了墙角,拿着一块石头当做笔,在地上画了一个简易的河阳城方位图,然后问道:“师哥看得懂吗?” 师哥缓了一会,问道:“河阳城的地图,你想去哪?” 顾尊标记了几个大致的方位,随后就看到师哥表情里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半响之后,师哥才忍不住问道:“你也当了洗宅人?这几个地方谁去谁死,你还是放弃吧。你看看我,都变成什么样了。” 得!顾尊明白了,柳芷弥留下的这几个标记,绝大多数地方都是凶宅! 好家伙,亏自己还想封她当女主呢! 第28章 算命先生 “小二,两碗炸酱面。” “好咧,两位先坐下,马上就好!” 顾尊为了把危险地点全都确定,拉着师哥就到了外面的面铺。毕竟吃人嘴短嘛。 师哥咽了口水,露出笑容。要是不是这碗面,他真的不会搭理顾尊。也不是说他没人情,主要昨晚在凶宅守了一宿,想着回去补觉呢。 顾尊拿着水壶到了两碗高碎茶,说道:“师哥别客气,这早上吃碗油亮水滑的炸酱面,回去睡觉才舒服呢。不过我也有事情想请师哥帮忙,我对这洗宅也有些好奇,能不能介绍个门路。我肯定不是来抢生意的。” “这生意是卖命的,不怕你抢。”师哥咽了口水,说道:“得了,我吃完给你个地址,你到那找个算命的进行了。” 顾尊笑着说道:“好嘞。” 师哥此时已经顾不上顾尊了,眼巴巴的看着锅里的面。 纯白面很金贵,所以这是掺了粗粮的面。不过面条煮好之后也是白白净净的,搁在碗里带着水亮。 小二乘好两碗,回身问道:“客官,您要什么卤子?” 别看一碗面,学问也不少。特别是这卤子,肉卤子和素卤子就不是一个价。素卤子就是蘑菇、豆腐、茄子这类东西做的,为了模仿肉的口感。 顾尊也是该花的就花,不该花的节省,说道:“早上刚起吃肉太腻,素的就好。” 师哥眼里稍微有些失望,虽然是意料之中,但还是有期盼。他也不是吃不起肉,但白嫖才是最香的嘛。 酱汤浇在面上,切碎了一点青菜豆芽放在一边,小二又送来半头大蒜,这炸酱面算是齐了。 顾尊二人抱着碗“提拉秃噜”吃完,舒舒服服喝一碗高碎茶,这顿饭是吃舒服了。 吃完之后,师哥把位置告诉了顾尊。顾尊记下来,付了账后和师哥分别。师哥回戏班补觉,顾尊沿着巷子往外走。 片刻后。 顾尊慢悠悠的又回到面铺坐下,招手:“小二,再来一碗炸酱面,这次要肉丁卤子!” 两碗炸酱面下肚,这次是真的饱了。 虽然顾尊的钱都给柳芷弥租房了,但是前几日和柳芷弥闲逛的时候,花销其实都是柳芷弥给的银子。 毕竟是冥洛仙子,肯定不会占顾尊的便宜。有时候付账找回的银子,柳芷弥自己也懒得收,所以最后就都在顾尊这了。 顾尊算了算,零零散散加起来也有不少,虽然不是大钱,但日常吃点好的还是没问题的。 吃饱喝足,慢悠悠的走到了城北一条大道,路口果然有个算命的。顾尊径直上前。 一杆小旗,上面八个大字:“算虑无疑,啥都知道。” 前四个字高雅点,是给有点文化的人看。后四个字简单直白,是给没文化的人看。这才是广告嘛,直接就把目标客户群范围给定宽了。 算命先生此时正给一男人算着,掐掐手指念叨着:“此命生人贵在金,月老配错这个婚,男子配错裙钗女,女子配错儿夫君。自从结婚心不稳,忧忧糊糊到如今,命中造就出二门,男的须定二次亲。” 顾尊在旁边一听才明白,敢情这男人想休妻,但是一直下不了决心。此时听到算命先生的话,丢下铜板,咬咬牙就往家赶。 算命先生收了铜板,看向顾尊:“天怕乌云地怕荒,人怕老弱树怕伤,忠臣最怕君不正,子孝最怕父不良。草怕严霜霜怕日,恶人自有恶人挡。世间因果皆有道,敢问公子算什么?” 这话听着像骂人! 顾尊一瞪眼:“家住城北三家胡同,我是配钥匙的,你配吗?” “额......阁下不是来算命的?” “不是,我是来问‘扫房子’的事情。” 算命先生笑了,说道:“这年头愿意做这行当的,都是天残地缺,或是死债临头。我看你面相平和,必是生活安逸。怎么想入这一行?” 顾尊说道:“好奇。” “啊?”这个理由确实是超乎算命先生的理解了。 顾尊继续说道:“我还没想好,所以在观望。能不能看看都有什么样的宅子,心里有个底。” 算命先生点点头,先把后面的小旗子收了,这代表暂停营业。随后从袖子里取出了一张小图,上面有一些标记。 严格来说,这算命先生属于是中间商了,赚的是差价。但他不担心洗宅人会绕过自己,私下和凶宅主人联系。毕竟这里面门道很多,有时候贪心换来的是死亡。 顾尊看了一眼,地图就已经记到脑子里了。修行入道之后,记忆力也大大提升。这样浅显的地图内容,想过目不忘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算命先生的地图标记,和柳芷弥玉简里的地图标记有重合地方,也有不重合的地方。 柳芷弥这地位在这摆着呢,所以她能标记的地方,显然要比算命先生知道的要高级一点,也就是更加的危险。 所以顾尊按照重合情况,简单做了一个简单的排序。 一星难度:只有算命先生标记的地方。 二星难度:柳芷弥和算命先生都标记的地方。 三星难度:只有柳芷弥标记的地方。 这样局势一下子就明朗了,顾尊心里也算是有个数了。 虽然他现在不打算刷这些“凶宅副本”,但是以后实力提升早晚会去的。所以就在算命先生这挂了一个名,当了一个洗宅人。 这时候算命先生才自我介绍:“老夫姓周,你叫我周老仙就行了。” 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啊。顾尊心中撇嘴,脸上笑道:“在下顾尊,字宁夜。” “话说在前面,这洗宅比较危险,所以也很自由,想干就干,不想干也不强求。但一旦接了洗宅,就不能停止。” 顾尊点点头:“我知道,所以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周老仙摆摆手:“我看得出来,你现在没有想洗宅的意思。等你有这个念头了,再来找我吧。最后把你地址告诉我,如果有特别的事情,我回去找你的。” “城北三家胡同,到神功戏班门口喊名字就好了。” “得荣思辱,身安思危,事要三思,免劳后悔。”周老仙说完,把刚刚旗子又竖起来,继续工作。 顾尊转身离开,决定先到最近的一个“一星难度凶宅副本”去看看。因为现在是白天,凶宅的白天还是很安全的。 唉,忽然有点想小邪神了,有这个混不吝在身边,这一趟肯定很有乐趣。 其实那天小邪神拜山,顾尊是在暗中偷偷护着他,如果春典对不上导致土匪翻脸,顾尊就会出手。 后来看到小邪神对上春典,安然无恙的跟着上了山,顾尊这才折返回到河阳城。 只是不知道小邪神现在什么情况了。 第29章 姜黎寐 高墙之后,便是一套规整的大门院落,占地不小。 这样的一座宅子就在河阳城的北城,寸土寸金的地方,绝不是一般人家能有的。 到门口抬头看看大门的匾额,上面四个大字:“天水世泽。” “原来这一户是姓姜。”顾尊恍然。 正宗的大户人家,这大门的匾额都是有讲究的。绝对不是姓李的挂个“李府”,姓张的挂个“张府”这么简单。 匾额讲究的是一个借古言今,千变万化不离其宗。要么就是这家姓氏的来源出处,要么就是这姓氏祖上的名人。 比如黄姓起源于黄川,兴盛于江夏。所以黄姓门匾挂的是江夏流芳。 而姜氏是流传最早的古姓氏之一,祖先因水而起,所以姜氏挂的是天水世泽。 一个姓氏可用的门匾很多,这就看这一氏族的家风决定了。这样的传统不是守旧,而是让文化真正的有滋有味有内涵。 顾尊原本对这些是不懂的,但是小邪神日常碎嘴总爱说这些,听来听去倒是知道了不少。 “这要是姓孙,是不是得挂‘花果世家’或者‘水帘洞天’这样的?哦,这里是没有孙悟空的,可惜可惜。” 顾尊把姜宅的位置,和自己得到的地图一对应,确实没错了。眼前这府邸,正是距离自己最近的“一星凶宅副本”了。 只不过在这些凶宅里,眼前这府邸是最安全的。 因为别的凶宅那是真的会死人的,可眼前这座凶宅却是例外。 虽然一到晚上有些怪事发生,但只是吓人,并不害人。最多是有人因为害怕,自己逃跑的时候摔伤了。 按理说这样的地方,应该是洗宅人争先恐后想得到的买卖。可问题是洗宅人不管在这怎么住,都无法让那些怪事消失。因此这样解决不了的买卖,自然就做不成了。 顾尊却很开心,因为这地方他喜欢。虽然有些难缠,但是不会有生命危险,大不了就失败跑路呗。 即使步入修行之道,也要谨慎啊。毕竟天外有天,人外有鬼。做人惜命一点,很正常的。 “咚咚咚!” 顾尊扣响了大门上的门环。 不多时大门打开,一个灰衣家丁走出来问道:“公子有何贵干?” “在下是一名洗宅人。” “咣!”大门直接关了。 顾尊没想到居然这么没礼貌,再次扣响了大门:“价钱可以谈,不灵不要钱。” 不多时,大门再次打开。这次除了刚刚那个家丁,还有一个丫鬟打扮的年轻姑娘,眉目一皱:“又是哪家不识趣的浪荡子,敢到我们姜府骗人!” “我真是洗宅人。”顾尊问道:“你怎么断定我是骗子?” “洗宅人都是天残地缺,你有什么毛病?” 顾尊很无语,没想到在了这还有职业歧视,有点过分了。 “官府什么时候规定只有天残地缺之人,才可以干捞偏门的行当。而且就是因为我还健健康康,说明我有本事啊。” 丫鬟一听,好事还有些道理,于是语气缓和些问道:“你是经过谁来的?” “周老仙。” “哦,这样。”丫鬟打开门说道:“我们家前前后后来了不少洗宅人,最后都灰溜溜的走了。这都好久没有人敢来了,你倒是有勇气。不知道是有什么本事?” “这就是姜家的待客之道?那在下告辞。” 顾尊直接拂袖而去。 开玩笑,我是来刷凶宅副本的。鬼还没出现,你一个小丫鬟装什么呀。指望我给你来一个胸口碎大石? 看见顾尊走了,小丫鬟一呆,捞偏门的人现在都有这个脾气了?可是正因为这脾气,反倒是让人觉真有本身。再想着府里的乱遭事,小丫鬟屁颠屁颠的跟上来。 “公子留步,是我唐突了。”小丫鬟上前拦住顾尊,然后微微行礼:“我叫杏雨,是姜府的丫鬟。刚刚多有失礼,还请公子进门和我家小姐详谈。” 顾尊板着脸说道:“带路吧。” “请。” 杏雨在前带路,顾尊随后进了宅子。 刚刚是在院墙外,看着已经不一般。现在进了院子里,更是雕梁画栋,浮光掠影。 庭院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楼阁古色古香,精巧别致。微风清幽幌,余日照青林。 不愧是大户人家,顾尊内心感叹着。 丫鬟到了内堂,让顾尊稍待片刻,自己进去通禀。大概一刻钟后,才从后堂内走出一个温婉端庄的女子。 “让公子久等了。” 这女子穿着件白底绡花的衫裙。面庞细致清丽,双眉修长如画,笑起来时带着三分哀愁。虽然不是人间绝色,但胜在端庄高贵,文静优雅。 只不过这女子年纪轻轻,发髻上却系一根五彩的丝线,没有垂下的头发,完完整整的盘好挽好。这是已经出阁为妇的象征。 “在下顾尊,字宁夜。”顾尊拱手说道。 “见过公子,妾身便是姜家家主黎寐,有什么事我可以做主。” 姜黎寐?好名字。 “原来是黎寐夫人。”顾尊不知道为什么姜家的家主是一个女人,但是这和他无关:“我是为了洗宅而来。” 黎寐夫人笑了笑,说道:“实不相瞒,我姜家人丁不旺,父亲驾鹤之后,便只剩下我一人。洗宅之事,以为都是些天残地缺之人,倒也还好。可是公子看起来不仅健全,还知书达理。洗宅还需住到宅子里,恐怕会生闲话。” 顾尊倒是没想到这一茬,无奈道:“说来也是,我也不能因为这种事自断一腿。咦?黎寐夫人不是已经出嫁,若是夫家......” 这话说到一半,就看到刚刚的小丫鬟杏雨表情已经不对了。 “是我多嘴了,在下这就离开。”顾尊不问了。 “无妨。”黎寐笑着对杏雨纷纷:“去准备些酒钱,公子来一趟也不容易。” 杏雨点点头:“是,小姐。” 顾尊一听杏雨这称谓,就发现不对了。已经出嫁人妇,却自己住在单独的宅子,连丫鬟叫的都是“小姐”而不是“夫人”,看来感情已经破裂了。 有了这个猜测,顾尊也催动心花的通感之能,同时试探的问道:“敢问黎寐夫人的夫家是?” 黎寐夫人目光低垂,从嘴唇缝里挤出了四个字:“河阳叶氏。” 河阳叶氏?顾尊这是真的有所耳闻,恍然道:“原来是叶家,河阳城首富啊!” 催动心花之通感,一些散碎的记忆片段被挖掘出来。 顾尊以姜黎寐的视角看到了一个男人,这应该就是她的夫婿。只不过这男人身边还带着一个模样妖艳的女子,两个人就这样回到了家。随后姜黎寐离开了叶家,搬回了姜家老宅,也就是这里。 原来是小三上位的剧情啊。 等一下,顾尊忽然感觉姜黎寐记忆里的那个妖艳小三,自己似乎从哪见过。好像是在幼婉的记忆碎片里。 当初顾尊对幼婉使用了通感,除了看到幼婉多年前的那些事,还看到了一些记忆里的琐碎小事。而这个妖艳小三,恰恰就在幼婉的琐碎记忆里出现过。 顾尊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城北青楼的那个花魁嘛。 没想到被姜黎寐的夫君给赎身了! 第30章 府中藏灾 “公子请笑纳。” 杏雨取来银两,恭敬的端在顾尊面前。 黎寐夫人说道:“不管如何,公子都是一份好心。我姜家是知恩图报的,只不过家中只有女眷,确实不适合公子来洗宅。这是一份心意,算是一点车马费。也是劳烦公子白跑一趟的赔礼。” 这话说的有水平,让人心里暖烘烘的。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顾尊也不客气,伸手就要去拿银子。这时候却眼睁睁的看着墙角处冒出一股黑气,像是有目标一样蜿蜒着就奔向了黎寐夫人。 只见那黑气到了黎寐夫人身上,竟然被慢慢吸收,下一刻就忍不住喷出一口血了。 “小姐,小姐您没事吧!”杏雨连忙搀扶。 黎寐夫人表情有些狰狞,看起来十分痛苦。 顾尊想也没想,手上催动一股灵气,轻轻一挥,斩断了那股黑气。但是片刻后,居然又开始慢慢凝聚。 而随着黑气被斩断,黎寐夫人稍稍感觉到了轻松,也看到了顾尊刚刚的动作,自然明白了原由。 “恕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公子救我。”黎寐夫人连忙欲跪。 “不必如此。”顾尊想扶起但又想到男女授受不亲,于是对杏雨说道:“扶你家夫人起来。” 谁料杏雨跪的比黎寐夫人还痛快,“啪”的一下跪下甚至直接磕头:“求公子救救我家小姐!” “你倒是忠心。好了,你们刚刚以礼待我,我也不会见死不救的。”顾尊看了看银子,心里补上一句,主要还是以礼(金)待我啊。 而且看着黑气这么容易被斩断,顾尊估计这点情况自己应该可以处理。要是真的不能处理,那也没办法了。 先不急着寻黑气的源头,顾尊对着黎寐夫人说道:“先坐下,我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情况。” 黎寐夫人点点头,端坐在椅子上,伸出手拉起袖子,露出白嫩的手腕。 “不是把脉,是观相。”顾尊问道:“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几个问题。夫人,你从什么时候感觉到不适的?应该请了大夫吧,都怎么说?” 黎寐夫人说道:“有挺长时间了,大概几个月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时不时的咳血,身子越发虚弱。大夫请了很多,不仅仅是河阳城的名医,甚至还从其他大城请了名医,也是束手无策,只说是一种怪病。” 顾尊点点头,其实他已经知道这不是病,而是有外因。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顾尊毕竟见识的少,所以想多了解一些,以防出错。 杏雨忧心的说道:“而且宅子里在晚上经常有奇怪的动静,以至于现在的家丁都不敢住在府中,天一黑都要回家。可能是宅子里进了不干净的邪祟,因为自从这种事情发生之后,小姐的身子才一天比一天弱。” 顾尊忍不住问道:“那为什么不搬出去呢?你们家应该挺有钱的吧?” “唉......”杏雨不肯说了。 黎寐夫人则是叹息:“都到这一步,也没有什么可隐瞒了。其实这河阳城的首富,原本是我姜家。只不过父亲只有我一个女儿,我出嫁之后家产也跟着到了叶家。之前和叶家有了些矛盾,这才搬出来了。回到老宅子后,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就这么安顿下来了。” 杏雨这次是真的忍不住了,说道:“小姐是思念老爷了,不肯离开这旧宅子。总是住在这,有熟悉的感觉,像是回到小时候老爷尚在的少女时代。” “杏雨!”黎寐夫人微微蹙眉,但没有什么严厉,只是目光有一丝疲倦。 顾尊看明白了,黎寐夫人其实现在心中有了绝望,迷茫的不知何去何从。所以一方面希望府中安然无恙,一方面又想着就算死在老宅里,其实也算是一个归宿。 人在绝望时其实经常会在生死之间徘徊,一方面想结束,一方面期盼新生。所以在这个时候会做出很多自相矛盾的事情。一方面请人来洗宅,一方面又倔强的住在有问题的宅子里不肯走。 “我明白了,夫人请坐好。” 顾尊此时已经入道,所以可以催着自己的灵韵慢慢进入黎寐夫人的穴道经脉,感受哪里出了问题。 黎寐夫人只觉得自己如沐春风,身子微微一震酥麻。 片刻之后,顾尊收了灵韵,目光中有了一丝难以言说的神色。 “公子,是不好治吗?”杏雨忍不住问道。 “倒不是不好治,只是没想到。”顾尊说道:“要是别的问题,我或许也还真的会束手无策。但是夫人这个情况,我前不久就刚刚遇见。其实夫人是被巫术给害了。” 黎寐夫人说道:“请公子指点,大恩必有厚报。” 顾尊说道:“厌胜术,夫人可曾听过?” 黎寐夫人脸色泛白:“略有耳闻,只是不明其关节。” “贵府这几个月里,可有修建、修缮的地方?我想‘镇物’就应该藏在那里。”顾尊说道:“找出‘镇物’然后取出,自然就无事了。” 黎寐夫人却摇摇头:“这宅子是我从小到大一直生活的地方,我父亲也是在这离开的。所以这宅子里的一砖一瓦我都珍爱的紧,所以从不会新建其他楼阁。就算嫁人了,平日里让人来打扫,所以并未破败,无需修缮。” “好吧,简单的麻烦不行,那就换个麻烦点的。” 顾尊看向那微微的黑气再次凝结,于是干脆用自己的灵韵去冲击,然后逆流而上,试图找到源头。 这样是顺藤摸瓜,比较准确。但问题就是比较麻烦。 “在外面,跟我走。再叫上几个家丁来,说不准要拆墙。” 顾尊带着黎寐夫人追踪,杏雨则是叫来了七八个家丁。众人就像是排队一样,全都跟在顾尊的身后。 这姜家的院子果然是大,走了挺远,才到了一个花园。 顾尊指着一面影壁:“拆了它。” 几个家丁看向黎寐夫人,只见黎寐夫人点点头,于是拿着农具砸墙。 顾尊在旁边看,默数着:“八十!八十!八十!八十!” “咔啦!” 墙倒了,灰烬里埋着一个东西。顾尊一挥手,灵韵驱散了尘埃,只见废墟中多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镰刀。 众人都是惊骇。 顾尊则是说道:“还没完,还有!跟我走。” 随后又在后堂、厢房、书房,甚至是茅房的墙里寻到了锤子、菜刀之类的“镇物”。 等到这些镇物都拆完,顾尊再看向黎寐夫人。 黎寐夫人猛地吐出一口黑色发臭的脏血,然后痛快的大口呼吸了几次,原本有些病态的身子居然当即好了大半。 杏雨在旁边掉眼泪:“小姐,小姐你好了!太好了,我们又有主心骨了。” 不仅仅是杏雨,连这些家丁也开心的很,可见黎寐夫人平时待这些下人是不错的。 一个家丁抹着眼泪:“挖出这些‘镇物’的地方,就是平时经常闹鬼的地方啊。看来这就是罪魁祸首,我们以后都能平安了。” 黎寐夫人拍了拍杏雨的手,此时也顾不上想这些东西是谁埋的,对着顾尊说道:“多谢公子大恩,破解了姜府鬼怪疑云,姜府必有重谢。” 顾尊拿出了青冥玉佩,此时玉佩微微发寒,摇摇头说道:“不,这厌胜术只是有人要害你。但是这和晚上的怪事无关。” 此言一出,众人心头又是一紧。 第31章 旧年红烛照新人 在厌胜术这方面,顾尊是有经验的。 厌胜术说到底,其实就是一种风水巫术。虽然歹毒,但是只要破了“镇物”就没有多大问题了。 主要难点在于厌胜术这种破坏是无形的,而且是从风水玄学开始,防不胜防。顾尊想起自己刚刚看到的那些黑气,就应该是“镇物”来破坏黎寐夫人身上气运的。 但一切到这,也就到此为止了。厌胜术不可能导致姜府的人夜晚遇鬼,因为那显然已经超纲了。 “想要破解,我就真的要在府中守一夜。”顾尊看向黎寐夫人说道:“当然这要看你的意思,不行的话就算了。反正厌胜术已经破解,身体已经无恙。那鬼又不害人,在这继续住着也无妨。” 黎寐夫人却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低头痛哭。 众人面面相觑,顾尊也有些懵比。 好在黎寐夫人掌控力强,很快压住了情绪,忍不住问道:“公子,你说这鬼从来不害人,却偏偏到了晚上,只在厌胜术的‘镇物’所在之处徘徊,故意吓人。这样的鬼,到底是想作恶,还是想提醒我呢?” 顾尊一怔,说道:“你的意思是?” “也许,我父亲的魂还没走!”黎寐夫人看向四周,大声呼喊:“父亲,父亲,女儿不孝啊!” 顾尊此时一想,还真有这种可能。于是说道:“白天有鬼也出不来,你现在让人去请神功戏班,晚上唱一出神功戏。到时候我就在外面守着,一切的答案也就出现了。” 现在顾尊已经入道,所以怀疑自己已经能在夜晚出门了。但他做事求保险,还是请神功戏来保护一下自己,顺便给神功戏班创收嘛,大家都不容易。 黎寐夫人连连答应,安排人去请戏班,又迎着顾尊回到了大堂。 慢饮了一杯好茶,唇齿留香。 顾尊放下茶杯,说道:“厌胜术的‘镇物’必然是蓄谋已久的,在夫人回到老宅居住之前,就动了手脚。” “救命之恩,无以言报。公子还请不要称我为夫人,直呼我名即可。” 顾尊笑道:“这不太好,我还是称姜家主吧。” “也可。”姜黎寐笑了笑,说道:“其实事已至此,有些陈年旧事也无需隐藏,只求公子听完,莫要笑我无知。” 顾尊点点头:“愿闻其详。” 姜黎寐目光中有一丝挣扎,随后还是说起了来龙去脉:“这故事,还得从几年前说起......” 心花的通感,将这故事变成了记忆碎片。而这些记忆碎片又如同走马灯一般,同步播放在顾尊的脑海中。 ...... 那年,盛夏。 姜家大宅里,医者络绎不绝。 只不过这些医者们离开的时候,都是唉声叹气的出了门。看着像是因为病人回天乏术,实际上则是因为这天价的诊金自己赚不到了。 小小的姜黎寐躲在墙角,少女清澈的眸子把一切尽收眼底,聪慧的她已经明白了很多事,比如这些医者们为何发愁,比如自己父亲的已经时日无多。 驱散了众人,姜黎寐进了病房,满屋都是发苦的药汤子味。 父亲看到姜黎寐,苍老的脸上扯出一丝笑意。可忍不住伸出的手,却握的极用力,让姜黎寐疼的不行。 可是姜黎寐没有抽手,因为她心更疼。 病榻上,父亲缓缓说道:“当初你娘生你的时候就在黎明,那天只是想小寐片刻,结果就在这时候你出生了。所以都说你来了,天就亮了,这是梦中预示的好兆头。所以你叫黎寐,是希望你幸福。” 姜黎寐落下眼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聪慧又有天赋,麻烦的事情一听就懂。爹在临死前,只想看到你能大婚,也就无愧你娘,死得其所了。” “爹......”姜黎寐其实心里知道,她毕竟不是男儿身,如果父亲真走了,那偌大的家产就变成了催命符。 且不说外人,就连族里的亲戚怕是都会觊觎。所以嫁人,只是为了给姜黎寐找个依靠。 姜黎寐想拒绝,但看着父亲苍老灰白的脸色,还是点头同意了。 父亲摸了摸姜黎寐的头,忍不住露出了微笑:“不用难过,你娘在等我,我也想她了。” 姜黎寐垂泪。 河阳城首富是姜家,所以想嫁女自然是不愁的。只是放出一点风声,别说河阳城,连附近的州府城县都有人来。各路人马云集,都备了厚礼,只为赢取姜黎寐。 只可惜那些想攀高枝的人都太辣眼。要么不学无术,粗鄙不堪。要么大耳肥肠、大腹便便。要么歪瓜裂枣,不知所谓。要么就是满脑子之乎者也,自喻大才的酸腐书生。稍微顺眼的,偏偏还胭脂气极重,不辨男女,让人怀疑有没有龙阳之癖。 当然,这些人其实也没有那么差。但偏偏姜黎寐也是少女心态,心中也憧憬着美好,还有话本里的凄美爱情。所以这些普通人就算再好,也能挑出一个毛病,然后无限放大,最后看都懒得看。 直到某一天,一位眉清目秀、俊朗如风的青衣书生登门。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子灵气,像是一汪清泉,没有丝毫铜臭气。眉毛微微一挑,笑容中带着几分洒脱。 叶家嫡公子,叶清源。 姜黎寐和他只是对视了一眼,就连忙躲开,心乱的不行。这才明白什么叫君子世无双。 “爹,我就要嫁他。” 父亲微微皱眉:“叶家在京师得罪了人,所以才逃难到河阳城。这家人怕是野心不小。而且我见那叶清源的五官眉目,不像是长情之人。黎寐,要不然你换一个吧?” 姜黎寐抿抿嘴,倔强的说道:“我信他是命中注定。” 父亲一声长叹。 再后来,十里桃花,红装映人。 婚宴极尽奢华,排场极大,甚至如同花灯节一般热闹。那是足以让河阳城百姓往后数年都挂在嘴边的谈资。 洞房花烛中,姜黎寐心中紧张极了,但更多是欢喜。 只听夜深时,房门被推开。翩翩公子推门而入,掀起了红盖头。 姜黎寐抬头,看着心上人穿着新郎装,依旧温文尔雅,如此俊秀。此时红烛夜话,内心无限欣喜和激动。 “黎寐,我真的好喜欢你。” 听着叶清源的甜言蜜语,姜黎寐揪着衣角,两颊微红,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红烛吹灭,一夜春风。 第32章 我还有机会吗 河阳,姜家大宅。 神功戏班已经开始搭台,这次依然是二班主带队。 虽然按常理说,神功戏班要唱戏都是提前预约的,但是怎奈姜家还是太有钱了,给了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数字。 到了姜家后看到顾尊,也明白了几分原由,但也低头装不熟。 毕竟都是穷苦人,谁都顾不上谁,只能靠自己多找点生钱的路子,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谁也拦不住,谁也别多问。人间百态,江湖行走。可问跟脚,莫问前程。 也就是说如果有个变戏法的,你问他从哪里啊,这一点毛病没有,人家得陪着笑脸跟你说,该怎么说怎么说。 可你要是问这戏法到底是怎么变的,给我揭秘一下呗?这就是要刨人家的饭碗,砸人家的生计,反手给你一个嘴巴,那都算善良。 所以顾尊到底是个洗宅人,还是个风水先生,还是怎么个章程,神功戏班没人问。 顾尊也乐得清闲,来到二班主面前说道:“今天您随便唱,这姜家挺有钱,预备了不少酒菜,今天补一补。” 二班主看着顾尊的嘴巴,读完唇语之后笑道:“这一次,你是半个东家,有什么事你安排吧。” “好咧。” 顾尊笑着回到了客房,准备休息一下,养精蓄锐。等到晚上没准还有一场麻烦事。 只不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姜黎寐讲的那些事,又浮现在脑海里。 ...... 这事还得从姜黎寐和叶清源结婚后说起,其实最开始还是不错的。 婆媳关系,从古至今都是最让人头疼的。可姜黎寐就没有这个烦恼,因为结婚后还没等她去拜见公婆,公婆已经带着礼物过来看她了。 公公尬笑着搓手,婆婆则是嘘寒问暖,虽然是第一次见,但好像亲闺女一样。 也不是,公婆的笑容里带着谄媚和讨好,甚至还有点诚惶诚恐,各种漂亮话好像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姜黎看着眼前变着法讨好自己的公婆,再看看一旁淡然如水的叶清源,心中有些叹息和不解。 这样世俗粗鄙的家庭,叶清源是怎么做到出淤泥而不染的? 还没等她好好弄清楚这个问题,父亲却在不久后撒手人寰。 灵堂上,姜黎寐看着族里的亲戚们虚伪的样子,内心作呕。 毕竟这个年纪明明是跟小姐妹出于游玩嬉闹、无忧无虑的时候,现在却直面世俗,必然是有些厌恶的。 好在叶清源拉住了姜黎寐的手,让她心中安宁。 神功戏在外面开始唱着,姜黎寐心里想着:“爹,你看我没选错,他确实是我的依靠。” 姜家家主逝去,独女姜黎寐嫁给了叶清源,现在连带着姜家也并入叶家。 婆婆拿着手帕抹着不存在的眼泪,其实是为了遮挡手帕下面,已经刚刚翘起的嘴角。 叶家成为了当之无愧的河阳城首富,叶清源也开始忙活起来,叶家的产业也越来越大。 而随着叶家的家产越来越大,姜黎寐感觉到自己在叶家渐渐受了冷落,连公婆也开始指摘她的不是。 姜黎寐也曾想缓和,亲自做了点心送去,但到了门口就听到了公婆抱怨。 “傲气什么,有点嫁妆了不起啊。没有姜家,咱们照样也能到这一步,只不过晚几年罢了。” “我也瞧着那丫头不顺眼,只不过毕竟是清源的正妻,要在意些名声。传出去不好。” 姜黎寐转头就走,做的点心也喂了狗。 唯一的期盼就是叶清源,可现在的叶清源满脑子都是产业和铺子的生意,很长时间都不回家,回来也是坐下说几句就离开。 说是见面,更像是点卯,甚至有时会在无意间展现出不耐烦。 杏雨都看不下去了,想要去评评理,但是被姜黎寐拦住了。 “别让清源为了家里的事情分心。” “小姐,你何必如此呢?” 姜黎寐看着外面的雨,喃喃道:“我信他。” 然而叶清源下次到来,却宣布了一个消息,那就是他要纳妾。 是宣布,不是商量。 数日后府中一片热闹。毕竟是纳妾,比不上曾经的大婚,但随着叶家生意的扩大,宾客也是不少。 新婚男女被簇拥到大堂中,拜堂成亲。 席间有人看到女子容貌,心中无一不惊。那不是河阳城北青楼的花魁吗?只不过叶家声势浩大,无人敢触霉头。 那边欢欢喜喜拜堂成亲,姜黎寐守着清冷的房间,听着隐隐约约传来的喜乐,问道:“他知道那女子身份吗?” 杏雨叹了口气:“小姐,谁不知道城北花魁畅浅啊,就是叶姑爷给赎的身。” 姜黎寐瞬间心凉。 畅浅毕竟是花魁,伺候人的学问研究的明白。把风月之地的八面玲珑带到家里,竟然老少皆宜。 没过多久,叶家上从公婆,下到奴婢仆从全都念着她的好。反倒是姜黎寐这位不通人情的大太太,显得有些惹人嫌了。 偶尔散步时遇见,畅浅也是趾高气昂,满脸的挑衅。可转过头到叶清源那,又哭唧唧的说被大太太给欺负了。 对于这不辨真假的事情,叶清源竟然全信,每次都皱眉前来,训斥姜黎寐不懂事。姜黎寐只是冷冷一笑,懒得解释。 姜家独女,备受宠爱。姜黎寐从小到大什么都学过,就是没学过争宠。因为姜家一直觉得,这种事和她没关系。连姜黎寐自己也这么认为。 随着姜家的家产被叶家慢慢吞并、消化的差不多了,一切已经无法逆转了,叶家的公婆也懒得再搭理姜黎寐了。 姜黎寐并不在意,她只在意叶清源一人。只要日子还能这么过下去,她也不想让叶清源为难。 随后不久,畅浅怀喜。结果仗着自己怀了叶家孩子,越发骄纵。 先是想吃姜家糕点,这玩意只有姜黎寐会做,于是叶清源清晨就火急火燎的过来,让喜欢睡懒觉的姜黎寐马上起床,给畅浅做糕点。 后是想住大房子,要和姜黎寐换房。要知道姜黎寐可是正妻,畅浅只是个小妾,小妾怎么能住正妻的大房? 但叶清源又来了,也不是商量,直接说这住的地方要换换,毕竟孩子是最大的事。 再后来,畅浅连做噩梦,非说有妖邪,要让亲属吃斋念佛,抄三千遍佛家的《慑罗经》祈福。 于是这担子又落在了姜黎寐身上。叶清源又找来,姜黎寐便昼夜不停的抄写,才凑足了三千遍。可姜黎寐自己却累倒了。 最后畅浅更是觉得伺候的人少,强行把姜黎寐身边从小跟随的要换杏雨要了过去。结果当天晚上送回来,已经是打个半死,原因是沏茶太烫。 夜色下,浑身是伤的杏雨拉着姜黎寐的手,咬牙含泪,一句话也没说。 姜黎寐看着名为主仆,实际上从小到大情同姐妹的杏雨,心寒了。 第二日,姜黎寐带着杏雨就搬回了姜家祖宅。可是叶家并没有派人找寻,反而畅浅顺理成章变成了正妻。 姜黎寐回到祖宅没过多久,闹鬼的事情就出现了。最后几个月后的今天,顾尊登门。 ...... 人心弯弯曲曲水,世路重重叠叠山。 顾尊辗转难眠,就这么等到了天即将要黑的时候。 前面的戏台已经开始唱起来。顾尊走出门,却看到姜黎寐面无表情来到了门口。 “姜姑娘,怎么了?” 姜黎寐幽幽问道:“公子,你说那‘镇物’是不是叶家人埋的?” “这不好说。”顾尊连忙表示自己不清楚,清官难断家务事,这种事他可理不清。 姜黎寐则是转头盯着神功戏的方向,对着虚空喃喃问了一句话。 也不知道这是问自己,还是在问某个人。 “我还有机会吗?” 第33章 姬氏女、宅中魂 今天唱的这一折戏叫《姬氏女》。 讲的是姬氏女投胎轮回十次,次次死于非命,惨不忍睹。 最后姬氏女站在黄泉前哭诉,惊动了判官。结果判官一查,原来是姬氏女十世前的父亲生前罪大恶极,为了死后脱罪就掐死了自己的女儿,然后带着女儿尸体找到了迁坟人。 姬氏女的父亲和迁坟人打了一个赌,输家要帮赢家做一件事。结果迁坟人输了,姬氏女的父亲就让迁坟人杀了他,然后把他和姬氏女两个人的尸体先下葬,再迁坟,父女调换了坟地。 就这样,姬氏女替自己父亲承担了十世折磨,最后在轮回前化为厉鬼,非要等到报仇的那一天。 二班主的戏词唱的也哀怨恐怖,十世轮回的死因一一重现。 “太阳落在东边,妹妹心都不变。” “谁料爹爹起贪念,让我明日嫁知县。” “哥哥若还挂念,随你私奔天边。” “此情若能动神仙,还望神仙能成全。” “前日家丁得好酒,昨日船夫给赏钱。” “家丁许诺盗盘缠,船夫保证护周全。” “夜深了,等了三刻像三年,哥哥才到我身边。” “家丁拿来钥匙,船夫渡口出现。” “月黑风高,苦命鸳鸯才相逢,却遭小人恶念。” “一个绑住哥哥在船边,两个要把妹妹来奸陷。” “哥哥河边遭屈被溺死。妹妹为保清白,吞金逝大限。” “死后到黄泉,才知一切有根源。” “苦海翻涌没有边,怨毒大仇遮了天。” “轮回投胎到人间,第二世老天也无眼。” “生来苦命且卑贱,沦落妓馆小奴仙......” 这一折《姬氏女》实在是太惨了,二班主唱的也是摧人心肝。 原本这戏轻易是不唱的,因为太累,而且难度极高。除了二班主,没有别人能学会。要是二班主死了,这戏起码在朔州是失传了。 但是这一次姜家确实阔绰,虽然只请了一位班主,给的却是五个班主的钱。二班主也卖卖力气,直接唱了这出戏。 今天没请外人,可这些家丁和丫鬟们在旁边听的已经哭出声了,太惨了,真的是太惨了。 就连一起来的神功戏班学徒,也有点头皮发麻。这种绝望感,难以言说。 姜黎寐也是有点难受,本来想守着外面,但是这戏文实在是听的头皮发麻,绝望的很,所以忍不住回屋了。 顾尊也想回屋,这戏听的刺激又后悔。但是要等晚上撞鬼,所以他只能守在外面。 慢慢的,天色黯淡。 “天将戌时,回家吃饭!”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河阳城的打更人傍晚出来敲锣,就是为了提醒大家赶紧回家,晚上不能出门。 打更人可不仅仅是晚上出来,在没有钟表的时代,打更人白天也会出门报时。农家人都是靠敲锣辨识时间的。 河阳城的打更人走过一遍,没多久就天黑了。 顾尊坐在院子外,神功戏还在唱着,他等待着夜里的鬼附身。 阴风阵阵,又是阴冷袭来。 入道后的顾尊再看向戏班台下,想知道这次自己能不能看到什么。但是一切空空,居然没有上次那种游魂出现。 可是就在这时,手中青冥火的玉佩寒意袭来,像是捂着一块冰。 是夙愿?不,是鬼怨! 身后感觉传来了脚步声,步履蹒跚,但真的有脚步声。 一步,两步,三步。 越来越近了,那种冷意也越来越强。如果不是顾尊现在有一些修为在身,绝对会受伤。 好强! 顾尊御气,准备随时回砍一刀,然后逃到屋子里面去。 因为现在顾尊已经入道,虽然战斗力还不强,但也有了修士的一些特权。比如夜里不能动、杀人保命的规则,已经无法限制他了。 但这不代表顾尊是安全的,因为这样仅仅是保证他能在夜色下活着。可是遇见什么事,遭了什么难,那就不好说了。 顾尊此时感觉身后这位,似乎比小娥冤魂还强。 离谱! 小娥是妖,死后那么强还算合理。这宅子里难道不是姜黎寐的父亲吗?怎么感觉比小娥还强呢? 就在顾尊想动手的时候,身后却传来声音。 “我没有敌意,你放心吧。” 顾尊不太信,所以还是一动不动,也没出声。 随后脚步声再次出现,但这次不是靠近,而是慢悠悠的绕远走到了顾尊的眼前。 一位老者的幽魂就这么出现,对着顾尊拱手:“老夫姜声,见过公子。” 顾尊问道:“姜黎寐的父亲?” “正是。” “姜家的怪事,是你所为?” 姜声叹了口气,说道:“我死后魂魄被困在宅中,飘摇不定。数月前,我见到有人来到宅子中,在各处埋下了一些东西。当时心中诧异,所以就记下了位置。直到黎寐回家,开始发病,才明白了其中的原由。所以才做鬼怪之事,想让黎寐搬出去,或者拆掉房子,找到那些镇物。” “没想到黎寐她思念旧事,不愿意动宅子里的东西。前前后后来的洗宅人,也都是些没见识的货色。直到今日公子上门,才帮助小女脱困。老夫感激不尽。” 顾尊却皱眉,问道:“这话也太避重就轻了吧。你被困在宅子中,这么重要的事情,还是仔细说说吧。” 姜声笑道:“我没有想瞒公子,只不过事情要一件件说。其实我被困在祖宅,是早有计划的。因为我放心不下黎寐,所以才做了一些准备。公子放心,既然你帮助了小女脱困,那我自然有厚礼。” 顾尊露出了笑容:“说来听听。” “河阳城四周有山匪出没,过往商队全都会被拦路劫财。公子可知道,我姜家是如何成为河阳城第一富的?” 顾尊皱眉:“别卖关子。” “哈哈,好,那我直说了。”姜声讲述着:“因为我们姜家,有一道祖传的术法,名为‘三仙归洞’。这就是从古彩戏法里面的三仙归洞演变出来的,将货物收在身上,看不到找不到,随身携带。” “用这样的办法运货,山匪自然束手无策。没有了山匪干扰,所以姜家商铺的价格可以更低,自然远超别人家。” 顾尊说道:“这样的办法只能赚小钱,若是真的做到河阳城首富,终究还是靠商业手段,还有诚信。” “公子果然是通透之人。”姜声笑道:“这三仙归洞,就是我的谢礼。” 顾尊好奇:“这难道就是仙术中的袖里乾坤?” “这,当然不是。”姜声尴尬的说道:“传闻袖里乾坤收纳之后,一切自然,像是无物。可三仙归洞之术,只是把物品隐匿,但重量是不会隐匿的,还是可以感觉到的。” 顾尊点点头,虽然有点遗憾,但是也很满足了:“是我贪心了。我也小看河阳城首富了,没想到家里还藏有术法。好了,言归正传,你可看到埋藏镇物的人是谁了?” “看到了,是叶家请来的一位。那人我只是最开始见过一次,可是我看不透他,也没有多想。没想到竟然会这样的巫术。”姜声叹了口气:“其实今天白天的话,我也听到了。没想到我的苦命女儿,唉......” 顾尊说道:“此事我也看不下去,就算没有钱财和这术法,我也打算管一管。” 这是真的,顾尊虽然修仙,但可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仙。这种事要是当旁观者,道心都不稳了。再加上还能收割执念,那些钱财反倒是身外之物。 姜声听到顾尊的话,露出了笑容:“公子,只可惜你出现的太晚,否则小女......” “我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这话就不用说了。”顾尊一顿,反应过来:“你还没说怎么困在宅中呢。” “我姜家祖传的术法不是只有三仙归洞,还有一道风水术。我被困在宅中,便是因为风水术。如果公子能助小女报了薄情之仇,这风水术便是谢礼。” 顾尊笑着点点头:“如此甚好。” 第34章 戏法师、造畜术 清晨。 鸡鸣报晓,天光大亮。 神功戏班众人从戏台下出来,开始拆台子准备回去。 顾尊手里拿着玉佩,来到了姜家的大堂里。姜黎寐和杏雨早就在等候,此时微微行礼。 “公子,如何?”姜黎寐有些焦急。 顾尊说道:“姜家主猜的不错,夜里的怪事确实是姜老爷子的亡魂在警示。他因为放不下你,所以魂魄一直逗留在院子中。我昨夜和他的魂魄见了面,知晓了种下厌胜术的人是谁。” 姜黎寐露出悲伤的表情,看了看顾尊摇摇头着:“公子不必说了,其实我心中已经知晓,只不过自己不肯信罢了。” “我和你父亲做了交易,他将姜家祖传的术法赠我,我会可以帮你夺回家产。待一切事情了结,你父亲也就能瞑目了。那时候我会撤了院子中的阵法,让他不必困在这里。” 顾尊顿了顿,说道:“你父亲还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我父亲怎么说?” “毁誉从来不可听,是非终久自分明。一时轻信人言语,自有明人话不平。” 姜黎寐听完,两行清泪落下,说道:“给我布下厌胜术的,一定是叶家请来的高人。这位高人还请公子来对付。至于对付叶家,还有夺回姜家家产的事情,公子就不必费心了。” 顾尊疑惑:“难道你要选择原谅他?” 姜黎寐望着窗外的景色,轻轻挥手。一旁的杏雨心领神会,到后堂叫来了八位老者。如何有河阳城商贾之人,就能认出这八位都是河阳城各个行业的龙头掌柜。 姜黎寐却对着八人看都不看,只是随口吩咐道:“就今日吧,将姜家的产业全部收回。” 八大龙头掌柜全都拱手应允,然后齐齐推下。 杏雨则是端着两碗茶过来,一边端茶,一边说道:“小姐,早就应如此了。叶家也是自作孽不可活。” 顾尊一脸呆,什么情况? 姜黎寐则是品了一口茶,淡淡说道:“姜家产业其实一直在我手中,只不过是顶了叶家的名号而已。叶清源志向远大,但也是空谈抱负,自以为有些才华便可结交天下。但是实际上不过是徒有其表。当年叶家被人从京师赶出来,还是没让他们家清醒。” 顾尊问道:“所以这些年,都是姜家主在操控河阳城的市场和生意?既然这样,那叶清源当初做的事情,你也应该是一清二楚吧?” 姜黎寐点点头:“我只是还有一份妄想,觉得会有幡然悔悟那一天。没想到这样的包容,却被当成可欺。” “不亏是姜家女,佩服佩服。”顾尊本来还头疼家产的事情怎么办,没想到一切都在姜黎寐掌控中。 姜黎寐叹了口气,说道:“但是百密一疏,我也有失算的地方。没想到他招揽来一个会巫术的高人,这也是我忍耐的原因。若不是公子出现,我可能还要忍下去。” “原来我也是你计划的一环啊。”顾尊哭笑不得,也不生气,只是好奇:“但是你就真的确定,我可以斗得过那个会巫术的妖人?” “这世间没有百分百赚钱的买卖,我愿意赌一次。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和叶家同归于尽而已。”姜黎寐淡笑着:“但是我更觉得,公子不会输。原因嘛,也没有。只能说是直觉。有时候商人灵光一现的直觉,恰恰是最准的。” 杏雨此时又端来一个锦盒,说道:“小姐也调查到了那妖人的一些消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顾尊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张纸,介绍着那妖人的消息,竟然还很详细。于是忍不住问道:“这些消息从何而来?” “朔州八奇中,七位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但唯独述风人最好找。只要有足够的本钱,述风人可以卖给你任何消息。”姜黎寐笑道:“公子,一切拜托了。我想让姜家大宅重新风光起来,告慰父亲在天之灵。” 顾尊没有说话,而是仔细看了看上面的消息,感觉自己可以对付,这才说道:“好,那我现在就去叶家一趟。” 姜黎寐笑道:“现在这个时候,这妖人不在叶家,而是城中的芦花阁饮茶吃早点,这是他的习惯。兴致来了还会随手变几个戏法,引来众人追捧。” “既然如此,那我去会会他。”顾尊起身告辞,前往芦花阁。 “等待公子好消息。” 姜黎寐恭送顾尊离开,随后看向院中的枯树,转念间忽然想起那年初见时的模样。 就算物是人非,早不是初见时候的明媚少年,可怎么能变得如此凉薄?真叫人万念俱灰。 生前个个说恩深,死后人人欲扇坟。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下一刻,姜黎寐眼中寒星骤现,隐透狠绝。 “今日起,朔州河阳再无叶家!” ...... 芦花阁饭庄。 这里普通人是进不来的,都是些达官贵人到这来吃喝,顺便看看戏法。 今日也热闹的很,因为最近这来了一位极其厉害的戏法大师。这位戏法大师脾气古怪,而且不在乎钱,什么时候演都随着自己心意。 因为这位戏法大师背后还有河阳城首富叶家撑腰,所以算是芦花阁半个掌柜。所以众人对他都很尊敬,见面了都叫一声卢大师。 顾尊来的芦花阁,店小二看着衣着打扮刚想拦,就被一块碎银子吸引了目光,然后像个狗崽一样鞍前马后,带到了一个很好的位置。 “把你们这好的酒菜上一桌,加一盆米饭。”顾尊坐下,气定神闲。 不远处一个更好的位置上,正坐着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清瘦中年人,四周几个富商都在吹捧。 这位便是卢大师。 根据姜黎寐从述风人那买来的消息看,这人真名卢植离,来自京师,擅长邪门巫术。 巫术防不胜防,甚至有梦中杀人的法门。只不过这卢植离并不强,属于是在京师有点混不下去,才到了河阳城。 在富商的吹捧下,卢植离有点飘飘然,最后喝两杯酒,上了酒楼前面的台子。原本台子上唱小曲、弹三弦的少女连忙让位。 “今日我变个小戏法,诸位看好。” 卢植离伸出手,手指对着蜡烛一弹,竟然在烛火中变出一个小凤凰,围着酒楼飞舞,甚至发出鸣叫。 众人惊呼,连连拍手感叹。 顾尊却脸色一变,因为他感觉到那小凤凰分明是用人的精魂炼制。之所以围着酒楼飞舞,是因为想要逃离。而发出鸣叫,则是在凄厉的喊救命。 残忍至极。 但这还没完,卢植离让人将一只大狗牵到台上,说道:“都知道鹦鹉学舌,可曾见过狗吐人言?今日让你们开开眼。” 随后装模作样一番,然后一拍黑狗脑袋。黑狗摇摇头,四周看了看,断断续续发出了一个孩子的声音:“大哥哥......” 卢植离用鞭子一抽:“说吉祥话!” 黑狗被抽的一哆嗦,断断续续说道:“恭......喜......发......财......” 四周都是叫好之声。 顾尊目光却冷了下来,因为在他眼中,这黑狗分明是一个被扭曲的小女孩。他马上想到了造畜术。 这是一种极其阴毒的旁门左道巫术。 昨晚二班主唱的《姬氏女》戏文里,姬氏女她爹就是因为犯了七大罪,所以才要迁坟脱罪的。而这七大罪中,就有一条是造畜。 好一个丧尽天良的狗东西! 第35章 画中界斗法 小小的火凤凰还在飞舞。 顾尊端起酒杯蕴一股灵气,挥手一泼,泼在了火凤凰身上。 “滋滋!”奇怪的声音发出,火凤凰顿时被浇灭,其中被拘束的灵魂也得到了释放。 正在台上牵着黑狗的卢植离大怒:“哪来的不长眼的家伙?” 顾尊说道:“兄弟,你怎么办把你亲哥哥都忘了。我是你哥啊,我叫王七蛋!” “王七......你敢骂我!”卢植离手中忽然出现一支笔毛笔,伸手便在身后的衣服仕女图上勾勒了眉眼。 下一刻,图中的仕女居然直接从画中走出,一步一妩媚,看的在场的人都目不转睛,竟然有如此绝色。 这仕女翩翩起舞,来到了顾尊跟前。 顾尊早就看穿了这些把戏,无非就是障眼法而已,这画中女子分明就是一道气息所化。 画中女子步步走来,步步杀机。只不过这姿态凡人看不出来,只以为是翩翩起舞。挥手间杀机尽现,口中却说道:“公子息怒!” 顾尊冷笑又是一杯酒泼出,画中女化为青烟,轻易破了这障眼法。 然而这障眼法破开的一瞬间,整个世界猛地大变。 眨眼间,顾尊发现自己坐在了一座山巅,而卢植离则是在天空中俯视自己。原来在刚刚的一瞬间,顾尊就被卢植离困在画中世界。 “重重幻境,有些意思。” 顾尊虽然不知道卢植离有什么手段,也不知道所谓境界到底如何分别。但是入道之后,早已经有冥冥之感,知晓自己的能力。所以在面对卢植离的时候心中笃定,有自己能赢的自信。 卢植离问道:“敢问师承,莫要冲撞了恩门。” 顾尊说道:“无师自通。” “哼,没有师承的小贼,还敢破我的法!那今日就必死!”卢植离原本还怕是有门路的,得知顾尊没有背景,当即下了杀心。 下一刻,画中山、水、风、云化为四条蛟蛇,卷着云波直接袭来。 顾尊从柳芷弥那得到了一道无名刀法,从未出手。此时手呈掌状,以掌劈代长刀,在画中世界翻出四道刀气。 “嘭!”“嘭!”“嘭!”“嘭!” 四条蛟蛇当即被斩碎。 可这只是开始,卢植离手拿画笔,画出金、木、水、火、土五行法相,无形法相凶神恶煞,无比狰狞直接扑来。 顾尊手里冷冷说道:“我得此刀法已久,从未出手。本想用山间野兽畜生来练刀,没想到人间如狱,那干脆就用人面兽心的畜生练刀吧!” 卢植离说道:“小子,赴死吧!” 下一刻,五道黑影同时向顾尊袭来,那气势如同虎啸龙吟,飞沙走石不能阻挡! 整个画中世界一片翻腾,昏暗阴沉黑压压一片。 却只听得有人念叨着一句。 “死!” 黑夜中似乎闪过一抹红光,又好似是一股暖意照射,下一刻便是火光冲天,黑影的气势瞬间被阻隔。 快,太快了! 顾尊似乎是动了,又好像没动。因为始终在一个位置上,似乎连动作也没有半点改变。 画中世界瞬间烟消云散,一片大亮。 五行黑影愣在原地。明明是画中虚妄的破晓时分,却觉得真的有夕阳一丝一丝挟着暖意照在身上,感受得真真的。 但那份暖意,下一刻便如果灼烧一般疼痛,像是被老虎挠了一爪,痛的像是燃起了火焰。 不,不对,那不是火焰,那暖意......原来是自己的血啊! 下一刻整个世间是阴冷的,哪怕真实世界晨曦暖阳渐渐升起,但是那阳光照在身上,也让人感觉不到温暖。 卢植离此时真的惊骇了:“你能破我无行法术?你到底是何方传承?” 顾尊不言,直接御风而起,直奔卢植离袭击而去。 “呠祥泰芜恕!” 卢植离念了奇怪的咒法,手中不知道何时多了一杆烟袋,猛吸一口,吐出白烟一团落在手中,随后手猛地一推,这白烟竟然化为满天冰雹,对着顾尊就砸了过去。 顾尊浑身灵韵绽放,无数冰雹距离他一丈之内就再也砸不进去了。 “白骨哭坟哭白骨,游离丧墓丧游离。”卢植离拿着烟袋猛吸几口,随后吐出的白烟竟然化为了冰刺、骨枪一类的尖锐之物袭来。 然而这些攻击仍然无法突破顾尊的防御。 这时候顾尊才知道,原来柳芷弥传给自己的正统修行之道,对于这些邪祟巫术竟然十分克制。 再加上卢植离自己也修行不精,所以这些千变万化的术法,对顾尊来说都是没有任何威胁的。 卢植离也看出了自己无法克制顾尊,于是大喊:“道友,我只不过是江湖卖艺,混口饭吃。我们都是修行之人,何必赶尽杀绝?” 顾尊问道:“那你为何用造畜之术?” “不过是凡人而已,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何必如此。”卢植离反问道:“难道道友平日里吃斋念佛,从来不杀生吗?道友你伪善!” “杀生不虐生。” 顾尊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活菩萨,但有些事确实不能忍。于是更加催动灵韵,要破开这画中世界。 “好!这是你逼我的!”卢植离咬破舌尖,一滴精血飞出。 这精血化为一道符咒,随后猩红的血色感染了整个画中世界。 卢植离挥手之间,赫然是一团黑雾在掌心翻腾,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酝酿什么恐怖的法术。 姜黎寐从述风人那买到的消息有过吐露,卢植离擅长巫术。而巫术中有梦中杀人的把戏。其中也简单介绍了一下巫术的情况。 将敌人拖入自己营造的幻术,然后在幻术中让敌人迷失心智,从而杀死对方。 此时卢植离已经被逼急了,显然正在动用巫术。 顾尊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危机感,但他不能也不愿后退。因为比起梦中杀人的巫术,更还让他觉得厌恶的,是活人造畜术。 “我必诛你!”翻覆之间,顾尊破开了阻碍,之后以更快的速度杀去。 这血色和黑雾却在一瞬间蔓延整个画中世界。与此同时,顾尊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刺痛,随后天地一暗。 顾尊被直接拖入到了梦境中。 第36章 杀人先毁道心 顾尊睁开眼,竟然在青楼之中。 此时卢植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几分残忍:“让你死在温柔乡中,也算是天道有情。” 下一刻,四周冒出一些女子,穿着很少的衣服,围着顾尊开始喊着:“公子,奴家想要!” 顾尊愣了一下,看着这些搔首弄姿的女子,直接用灵韵逼开。随后原地等待卢植离接下来的把戏。 颠鸾倒凤,衣衫渐去。 四周的无数女子开始各种媚态,香艳无比。然而顾尊却开始尝试破开梦境,丝毫不受干扰。 等了一会,却发现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发生。顾尊有些诧异,怎么什么攻击都没有呢? “咦?”卢植离的声音传来,比顾尊还诧异。 “你修为只比我高一点,怎么能抵抗我的幻术春梦的诱惑?这四周这么多浪荡的女人,你难道不动心吗?还是你没有欲望,没有心魔?这不可能!” 顾尊看了看梦境四周的美女,有些无语。 就这?就这啊?还想乱我道心? 讲道理,还不如隔世的小说刺激呢! 或许这些奔放的女子,对古人来说已经是天大的诱惑。 但是对于顾尊这种隔世异客,曾经在那繁华世界里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来说,真的洒洒水。 在那个信息大爆炸的世界,普通人可能几分钟得到的信息刺激,就是古人一辈子都感受不到的。所以即使是那个时代的人,也经常会觉得自己见识少了,对力量一无所知,还能这么玩? 此时这看看这幻术里的几位,看似穿着少,但放在前世都算是穿着保守的良家妇女的程度。随便刷到个擦边女,都比这个刺激好吧。 这卢植离有点可怜,只能说是时代局限了他的想象力。 当然也不怪他,如果顾尊是土着修行者的话,清心寡欲没有那么多见识,或许真的会被卢植离的幻术给缠住,最后死亡。 “我什么场面没见过?就这啊,就这啊?”顾尊叹了口气,有些失望。 看着顾尊此时一脸无语的表情,还有那扎心的吐槽,卢植离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哼哼!既然这春梦之道无法撼动你,那我就换一种更残忍的方式折磨死你。七情六欲坏道心,诱惑欲望引心魔。我会把你杀死在幻术之梦里!” 顾尊这时候却露出了笑容,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心花,居然有了动静。 执念?哦,欲望也是执念的一种。卢植离用这梦中幻术估计杀了不少人,所以这里留存着不少的执念。 果然是好人有好报,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这里既然是你创造出来的梦境,那么我所展现出来的一切,你也能感觉到,对吧?” 顾尊笑了,因为他想到了自己心花的通感移觉。于是把自己脑海中的一些记忆片段,直接用心花展现给卢植离。 “怎么回事?” 下一刻,顾尊就发现卢植离原本稳如磐石的心境,终于有了动摇。与此同时,卢植离对幻术的控制能力也下降了。 顾尊发现自己居然用心花,夺取了幻术的掌控权,甚至可以把自己的想法在幻术里投影。 于是一个更加“不是人”的损招出现在了顾尊心中! 顾尊笑着,用大慈大悲的语气说道:“现在这个幻术我做主,曾经我有一个朋友,他有很多珍藏,保证让你大饱眼福。” “我不看!”卢植离不想看,可这些画面呈现在幻术之中,他就算不看也记得清清楚楚! 而出现在脑海中的画面,更是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东西。甚至那语言,他明明听不懂,但又冥冥之中好像知道是什么。 “夫人,你也不想让你的丈夫失去这份工作吧?” ...... 芦花阁中。 一切的画中、梦中斗法,其实只是过了一瞬间。 众人只看到顾尊和卢植离忽然争吵起来,随后发生了变故。 卢植离猛地吐出鲜血,直接跌到在地上,瞪大了眼睛,好像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东西。 “啊!啊啊啊啊!” 卢植离癫狂的大喊,精神好像崩溃了。 顾尊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从梦境与画中世界逃离,回到了现实中。 看着卢植离忽然发病,芦花阁的客人都吓了一跳,纷纷躲开。而芦花阁的掌柜和小二则是急急忙忙的上前。 芦花阁可全靠卢植离撑场面,这要是出了什么事可就麻烦了。 “卢大师,您这是怎么了?” 芦花阁掌柜扶着卢植离,却看到此时的卢植离已经有些昏迷了。旁边的人又是掐人中,又是喂药,这才让卢植离恢复了一点点的意识。 “卢大师,卢大师!”芦花阁掌柜扶着卢植离,想唤醒他。 卢植离则是开始发高烧,手舞足蹈,意识模糊。然后似乎听见了什么,嘴里喃喃自语。 众人安静下来,却听到卢植离嘴里说的是...... “女人......女人......” 所有人傻眼了,卢大师平日里是不念红尘,吃斋念佛的。怎么现在,嘴里忽然说起这些了? 众所周知,男人有两种幻想可以说是荒唐得令人发指:一个是想一个女人,另一个就是想很多女人。 芦花阁掌柜不想让卢植离的一世英名毁掉,于是就像是教孩子一样,小声对卢植离说道:“恭喜发财!” 黑狗在旁边也跟着念起来,这场面是如此的迷幻又讽刺。 卢植离一翻白眼,嘴里念叨的却是什么“太刺激了”、“这人得涩成啥样啊”、“好人一生平安”这之类的古怪语言。 额?啥啊?这是啥? 芦花阁掌柜颤抖着重复:“恭喜发财,恭喜发财,恭喜发财,恭喜发财!” 卢植离听得烦了,忽然开口,又是喃喃自语说了一个从来没听过的词:“制服诱惑。” 唉?什么?咋回事? 众人都是一阵冷汗,感觉这词似乎不对劲。 芦花阁掌柜则是挽尊:“卢大师所说的制服诱惑,就是说人生在世,会面临各种各样的诱惑。但是我们必须要修心,不被诱惑所迷住心神。不仅仅要抵御诱惑,更要制服诱惑。只有制服了诱惑,才能制服敌人,制服自己的人生。” 大家都点点头,合理!不亏是卢大师啊,这话说的有哲理。 芦花阁掌柜这时候也慌了,他认识卢植离这么久,总觉得刚刚说的这个制服诱惑,似乎有什么别的含义。 此时卢植离又开始胡言乱语“我什么场面没见过”、“这场面我真没见过”、“这又是啥新鲜玩法啊”、“你怎么穿着她的衣服”之类的。 芦花阁掌柜回头问店小二:“你们谁听得懂卢大师说的什么?” 店小二摇摇头,完全不懂什么情况啊。 卢植离这时候终于说了一句芦花阁掌柜能理解的词了:“种子!” 种子?什么种子?到底是什么植物? “卢大师,说清楚一点。”芦花阁掌柜这时候焦急的问道:“卢大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醒醒啊,你醒醒啊。你清醒一点啊!” 卢植离则是摇头晃脑,隔了一会又蹦出一句:“黑丝。” 什么丝? “丝......以死明志!没错,卢大师说的以死明志。”芦花阁掌柜一阵冷汗,这些词闻所未闻,以为是自己耳鸣听错,又说道:“卢大师都这样了,还一心向道呢!” 结果这时候卢植离又冒出一句:“一刀一个牛头人。” 错得离谱!牛头人是什么妖怪?卢大师到底遭遇了什么? 芦花阁掌柜和身边的几个店小二都脸色发白,这胡言乱语,只当是风声太大没有听清。 此时芦花阁掌柜再开口,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卢大师,您没事吧?” 卢植离已经是油尽灯枯,他的三观都被刚刚的幻术给震的稀碎稀碎的,此时回光返照,拼着最后一股力气,仰天长啸! “绿了!” 这是什么意思?这是什么天外之音?闻所未闻,简直是惊世骇俗! 众人惊骇,芦花阁掌柜一个趔趄跌倒在地上,痛哭流涕:“大师是被妖魔鬼怪附身啦!这是妖魔之语啊!” 下一刻,卢植离道心崩碎,倒地不起,吐血而亡。 第37章 再聚首、谈笑不负人间 自作孽不可活。 卢植离修一辈子邪门歪道,心魔很重。平日里虽然静心养性,但也只是保持一个微妙的平衡。 顾尊修的就是执念之道,天克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特别是心花几乎是一切心术的天敌。 转瞬即逝是想法,非要不可是欲望,念头不达是心结,恩怨情仇是桎梏,丧心病狂是执念,不死不休是心魔。 人生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自私是埋在每个人骨子里的天性,所以总会有着一股执念,不甘、不屈、不愿、不瞑目、不罢休。 卢植离一死,顾尊甚至感觉到心花都得到了很多的滋养。这应该不是来自卢植离,而是来自卢植离害死的那些生灵的执念。 顾尊一个弹指,台上的黑狗死去。他现在没办法救这个孩子,只能给一个痛快的死法了。 随后一个小小的障眼法使出,顾尊直接离开。卢植离一死,那姜黎寐那边的动作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等叶家一垮,顾尊还能从姜家得到一笔执念,可以让自己的心花再长大很多。 距离第一朵心花绽放,应该越来越近了。 顾尊又来到姜府,见到姜黎寐。 “幸不辱命。” 姜黎寐笑了,说道:“如此就没有任何的后顾之忧了。等事情结束,黎寐必有重谢。” 顾尊点点头,随后心中一动,问道:“府中有客人?” “公子不是外人,黎寐就直说了,还望保密。”姜黎寐说道:“府中来了几位草莽英雄,因为叶家侵占了一些货物,姜家不方便出手,所以要拜托他们相助。我姜家行商朔州,结识过不少草莽英雄。但也只是自保,不会作恶。” 草莽,就是匪徒。 顾尊笑了,并不在意。商匪一家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稀罕的,只有些事不涉及到他,他也懒得管。 不过此时忽然想起了小邪神,问道:“来的是平安山?” 姜黎寐点点头:“正是。公子难道和平安山有过节?” “倒也不是,只是有个熟人。刚刚心中有所感触,福至心灵,想来就是他了。”顾尊说道:“那就让我一同见见。” 姜黎寐松了口气:“好。杏雨,请二位英雄过来。” 不多时候,两个男人从外堂进来。一个虎背熊腰,挂着宝刀。一个灰衣青年,是个单边的斗鸡眼。 顾尊笑了:“小邪神。” “哈哈,宁夜!我刚刚先去戏班找你,说你在姜家。我就想咱们是真的有缘分。” 小邪神快步上前,拉着顾尊的手哈哈大笑,回头介绍着:“王大哥,这位就是我的把兄弟,顾尊,顾宁夜。” 顾尊看向那壮汉,就是小邪神拜山时候的王龙飞,于是拱手:“在下顾尊。” “在下王龙飞。顾公子,一直听小邪神说起你,久仰大名。”王龙飞一拱手。 姜黎寐笑了:“既然都是相识,那就更好了。杏雨,设宴。” “不必了,我和宁夜有重要的事情要谈,你们吃你们的,我们要单独聊聊。”小邪神说道:“至于叶家的事情,王大哥就能做主。好了,我们先走了。” 顾尊听着语气,就知道出马仙的事情有眉目了,于是也跟着告辞。 小邪神现在也不适合去戏班,顾尊想起了他在隔壁给柳芷弥租的宅子,正好到那一叙。 “你先等着,我去买点酒肉,咱们边吃边聊。” 现如今的小邪神更显草莽之气,看起来混的是不错。不多说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用荷叶包好的肉。 顾尊用院子中用煤炉煮着滚开的水,小邪神把荷叶里的肉放进去。 “宁夜,这次咱们好好解馋。正所谓吃了香肉暖烘烘,不用棉被可过冬。喝了香肉汤,冬天能把棉被当。闻到香肉香,神仙要跳墙。香肉锅里滚一滚,神仙他都站不稳。” 小邪神果然是一如既往的贫嘴,顾尊哭笑不得:“快煮吧!” 香肉,就是狗肉。 古语云:豕宜稷,犬宜粱,雁宜麦。狗肉自古以来就是传统肉食,还是宫廷佳肴“八珍”中的“肝膋”。 狗肉更是中药的一味,补中益气,温肾助阳。固肾气,补气虚。安五藏,补绝伤。补血脉,厚肠胃。实下焦,填精髓。壮营卫,暖腰膝。补虚劳软弱,败疮久不收敛。 简单来说,壮阳。 抱歉,没有男人能拒绝这个,修仙也不例外。 小邪神夹起一块,放在酱油蒜末调制的酱汁里沾一沾,放在嘴里露出享受的表情:“还是肉香啊!再也不吃神仙肉了。” 顾尊也很开心,不过不是因为这炖肉,而是看到小邪神安然无恙,问道:“你在山上还顺利?怎么到姜家了?” “不顺利,太不顺利了。看着我是斜眼,谁都看不惯我,说我不够威武,败坏了平安山名气。我呸,一群狗土匪,要什么名气。”小邪神龇牙咧嘴:“后来让我害死了几个,砍死了几个,毒死了几个,全都老实了。现在是我平安山四当家。” 顾尊目瞪口呆,不过想想也合理。 小邪神这混不吝的性格,到哪都是要惹事的。再加上被顾尊开起了道途,所以实力上也比凡人厉害一些。特别是那一套“英雄上九天”的下流功法,真的是杀人越货的必备。 就小邪神现在这实力,在土匪窝里搞内卷,谁也卷不过他啊。 不过到这里,顾尊有些担心,小邪神杀性会不会太重,以后只想当土匪了?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顾尊问道。 小邪神一脸诧异的看向顾尊:“啊?我不是为了帮你找出马仙嘛,现在有点眉目了,还要等一等,快了。” 顾尊说道:“我是问找到了之后呢?称霸平安山?” “不不不,当土匪有什么意思?我只是喜欢为所欲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找到了出马仙,我就回来天天请你吃香肉。你要是去修仙,我当你的道童。你把吃不了的仙丹给我点,谁要找你麻烦,我去杀他全家。我小邪神一言九鼎,当初说跟着你混了,就不会变。” 小邪神这话说的邪气凛然。 可是顾尊闻言却心中一松,哈哈大笑。这个性格虽然有些魔性,但值得交。 “对了,姜家是怎么回事?”小邪神也好奇。 顾尊简单说了一遍,听的小邪神咬牙切齿。他虽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蛋,但是恩怨分的明白,有仇必报,有恩也必报。可这叶家的所作所为,实在是令人作呕。 “我以为这些读书人都清高的不得了,谁知道是这种货色。居然还不如我小邪神来的仗义。”小邪神摇摇头。 顾尊夹起一块肉,说道:“屠户一词最开始指着也是屠狗,而不是杀猪。要不然怎么有句话说......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小邪神拍手叫好:“对对,没错。想想那叶家公子做的事情,生性凉薄,丧尽天良。还不如咱们这些躲在墙角吃狗肉的呢。话说宁夜你的文采不错啊,不去科举吗?” “我一心修行,没有那种心思。”顾尊吃了肉,味道是真不错。 “对对!修行!”小邪神很赞同:“阎王让我三更死,我二更天就滚过去。这就是我命由我不由天,生死簿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顾尊笑的前仰后合,小邪神也是笑的四仰八叉。 二人喝酒吃肉说笑,直到天黑。 第38章 眼看起高楼、眼看楼塌了 河阳,叶家府邸。 天色渐晚,叶清源吃完饭,回到书房准备看账。 这时候家丁来报:“老爷,不好了,卢大师死了。” “混账!”叶清源怒道:“卢大师是我从京师请来的高人,你胡说什么。” “真的,今天在芦花阁和人起了争执,忽然就吐血倒下,开始胡言乱语,没过一会就死了。” “不可能啊!”叶清源虽然不知道卢大师的跟脚,但是对其能力还是有所了解的。这种忽然晕倒的事情,绝对不可能出现在卢大师身上。更别说是跟人争执被气昏、气死。 “不对,上午的事情,你怎么现在才来报?”叶清源心中有些不好的感觉。 家丁说道:“卢大师死后,官府的人就来了,消息直到下午才确定发出来。大少爷看账的时候不喜欢打扰,所以这才等到晚上通禀。” “混账,这种大事怎么敢耽搁,你这个狗东西。”叶清源气得踹了一脚,又问道:“对了,那个和卢大师争执的人是谁?” 家丁连忙爬起来:“不知道,没有消息。而且官方的人说只是争执了几句,没有动手,所以......气死人不偿命。” “滚!滚!” 叶清源要被气坏了,砸了茶杯,阴沉沉的坐下。卢大师的死让他更是觉得有些不对。 此时内室里走出一个女人,端着一杯茶:“夫君,莫要气坏了身子。卢大师的事情八成是个意外。人生在世,说不定什么时候有了意外,哪有不死的。就算是世外高人,也逃不了这一劫。这是他自己的命数,和咱们无关。” “畅浅啊,你不懂。”叶清源说道:“我在想,是不是卢大师做的那件事,被人发现了。” 畅浅咬着牙说道:“夫君后悔了?嫌弃奴家了?” “不是,当然不是。”叶清源把畅浅拉倒自己的腿上,说道:“只是怕有些变故。” 畅浅安慰道:“那样的手段全都是卢大师用的,现在卢大师死了其实更好,就算东窗事发,也是卢大师要承担的。可眼下人已经死了,一切线索到这算是结束了,牵扯不到咱们家的身上。我看这是上天在帮咱们,替咱们灭口了。” 叶清源摸着畅浅的大腿,没有说话。 畅浅脸上一阵绯红,又说道:“而且这事必须要做。别忘了,那个姜黎寐是姜家的继承人。虽然现在都被转到叶家名下,但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要和你分家呢。她活着一天,你就得顾忌一天。就算你不为了我想,也得为了这个家想想。别忘了,我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呢。” 叶清源沉思片刻,点了点头。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心中总是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直到畅浅在怀里娇嗔起来,叶清源抱着畅浅回了房,欲望上头才让他心中的不安渐渐散去。 也许自己真的是想太多了。 就这样,一夜无话。 但到了转天,叶家瞬间热闹起来了。 叶家名下的产业一夜之间全部易手,各大铺子的总号、分号全都不听号令。甚至连叶家自己的产业,也改头换面,摘了叶家的牌匾。 但与此同时,叶家的债主却纷纷上门,要求偿还。把叶家大宅围堵的水泄不通。 叶清源在大堂中,对着讨债的这群人苦口婆心的劝慰甚至威胁。 “诸位,我叶家只是有了一点点的小问题,一些铺子掌柜生了反骨。等我把这事情平了,一切自然就解决了。我叶家是河阳首富,难道你们信不过吗?要是信不过,那以后叶家的生意,就永远没有他的份了!” 然而这威胁丝毫不管用,众人那些欠账的借据要钱。但这时候叶家已经资不抵债,最后干脆将叶家仅剩的大宅也抵了出去。 树倒猢狲散,家丁丫鬟纷纷偷了府里的东西逃跑。还有一些卖身的,也被抵债的债主带走。 叶清源护着畅浅,连带着父母全都被赶出来。 “儿子,这是怎么回事?咱们家业呢?怎么会这样?”叶父惊骇的问道。 叶母则是痛哭:“我的钱,我的宅子,我的家!没天理了,这不是明抢嘛!” 畅浅则是拉着叶清源,不停的问:“我们家会东山再起的对不对?我们可以把家产夺回来的,对不对?” 叶清源说不出话,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此时正赶上一波债主出了门,看着叶家这四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门口,其中一个老者摇摇头:“姜家终究是姜家,哪怕是一介女流也不是平庸之辈。叶家也是被猪油蒙了眼睛,把这样的女人往门外推。” “你说什么!”叶母惊骇的问:“你给我说清楚!” 那老者冷哼:“你还当自己是首富叶家的老夫人呢?来啊,掌嘴!” 旁边几个小厮过来就要打,叶父过来护着,还是被打了一顿。等开始求饶了,才离开。 叶母看着叶清源和畅浅,忍不住问道:“儿啊,你怎么不来护着为娘!畅浅,我拼死也待你不薄。” 畅浅躲了一下,解释着:“我怀着叶家骨肉,怕出了闪失。” 叶清源却像是呆傻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作孽啊!自作孽啊!”叶父捂着鼻青脸肿的脸,忽然仰天大笑,随后气急攻心,翻个白眼倒下去。 “老头子!老头子!”这时候一摸鼻息,已经死了。 叶清源像是猛地惊醒一样,忽然放声大哭,绝望悔恨痛苦百感交集,泪水如潮涌一般无法抑制,近乎崩溃。 “儿子,儿子,咱们现在就去跟那女人,不,给我的好儿媳道歉。她心地善良,会原谅咱们的。”叶母还不死心。 叶清源推开叶母,恨道:“母亲,已经晚了。当初,当初您为什么劝我纳妾啊!” “我,我......”羞愤难当的叶母看着这家,忽然癫狂起来,然后一头撞到墙上,当即气绝。 畅浅慌了:“夫君,咱们怎么办?” 叶清源看着父母的尸体,一阵痛苦:“我们逃吧,要不然债主越来越多。走,我们走,先离开河阳城。” 畅浅含泪点头:“只能如此了。没想到那贱女人真的这么狠毒!” 叶家老爷和老夫人暴毙,叶清源和畅浅逃离,不知去向。 不过是一夜之间,显赫一时的叶家垮塌,家破人亡。 第39章 始信人间报应灵 为了躲债,叶清源带着畅浅出了河阳城。 河阳城之下管辖了几个县,于是二人就跑到了河阳城下辖的正阳县。 天黑不能出门,所以两个人典当了随身的玉佩珠宝,才换来了落脚之地。 可吃饭又是一个问题,更何况畅浅还在怀孕。百无一用是书生,叶清源只能在街头替人写信,勉强度日。 但由奢入俭难,平日里在府中吃的锦衣玉食都有些厌倦,更别说正阳县这种偏乡僻壤,更是忍饥挨饿,潦倒度日。 畅浅原本还在忍耐,幻想着东山再起。可是看着叶清源没有了往日的锐意,只剩下昏沉度日的态度,心中丧失了希望。 这一日,叶清源生意开张,好不容易赚了一点钱。于是买了一个朱钗回来,送给了畅浅。 叶清源说道:“夫人,这朱钗送你。我攒了好久的钱。” “多谢相公。”畅浅看着手里的朱钗,内心嫌弃。莫说曾经在府中,就算在城北的青楼当花魁的时候,用的最差的东西,也比这朱钗贵几百倍。 穷苦日子真的是难过。畅浅虽然是妓子出身,但也是好生伺候的小娇娘。这样的生活不属于她。 这日子真的是一日也过不下去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继续在青楼卖呢。 念头到了这,有些野心可就按捺不住了。 当晚睡下后,畅浅摸了摸小腹。孩子已经几个月了,肚子已经有了形状。这样可不好,耽误事。 第二天,叶清源又出门去赚钱。 畅浅看叶清源走远,心中已经下定了主意。出了门把昨天那朱钗给卖了,随后拿着钱请来了一个稳婆。 稳婆看着畅浅的肚子说道:“我的姑奶奶呦,孩子不到岁数呢,您这是做什么?” “这孩子我不要了,你帮我提前接生吧。” “那孩子可就死了。” “死就死了,我没事就行了。”畅浅拿出钱:“干不干?” 稳婆摆手:“这是缺大德的事情,老婆子我可不做。回头你家相公来砸我家门。” “我不想和他过了,生下来我就跑。”畅浅说道:“我听说这样不足月的孩子都还没成型,强行生下来之后,也可以自己活动?” 稳婆摇摇头:“当然不可能,除非喝一碗化胎水。” 畅浅又拿出了自己的一些首饰:“我知道你会,所以才找你。快帮我打掉孩子。” “有损阴德,这事我不干。”稳婆仍然拒绝,转头就要走。结果一开门却看到了一个壮汉。 这壮汉是隔壁放养的羊倌,畅浅过不惯苦日子想吃肉,所以就偷偷勾搭了这羊倌。每次叶清源离家之后,畅浅就和这壮汉欢愉一番,过后还能吃肉。 每次欢愉之时,畅浅心中就愤愤不平。当年在青楼中想和她如此欢愉,可是要一掷千金。 可现在自己的一夜春色,却只值一碗羊肉。越是这么想,就越是不甘心,越是对叶清源充满愤恨。 在她看来,叶清源比姜黎寐还可恨。要是当初干净利落的在府中下毒,直接毒死姜黎寐,什么事都没有了。 偏偏叶清源还要在乎什么名声,畏手畏脚不敢下毒,比她这青楼的妓子还想立牌坊。 最后只敢找了什么高人,在姜家老宅里用手段。结果闹了半天,那所谓的高人却死在叶家前面了,可笑。 畅浅此时对着壮汉撒娇:“你看这稳婆不知好歹,不愿意帮我,那我没办法和你私奔了。” 这壮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菜刀,怒气冲冲威胁稳婆:“帮她堕!否则砍死你!” 稳婆吓坏了,无奈之下只能煮了一碗化胎水,畅浅喝下去之后,稳婆又帮畅浅打了孩子。 最后生下来的,是一个畸形的小孩子,已经变成黑紫色了,有些恐怖。 畅浅嫌弃的躲开,带着收拾好的金银细软和壮汉私奔。稳婆也是连忙逃离,转头就报官了。 等叶清源回到家里,却发现家中已经来官差。 他踉跄的走进屋中,看到了床上骇人的孩子尸体,知道了畅浅私奔的消息,吐了几口血,天旋地转,昏死过去。 最后叶清源失魂落魄的回到河阳城,在姜家门口长跪不起。 而另一边,畅浅和情夫逃到了一半,却不曾想情夫竟然是欠了赌债,把她直接卖给了赌场还债。 在小黑屋里关了一夜,转天就被赌场的人押送河阳城,准备再次卖掉。畅浅正想着自己应该如何讨好新的买主,说不定就从再次成为宠妾。 但是中途经过平安山,却遇见了平安山的匪徒。 “来者留步,否则留命。在下报号小邪神,平安山四当家。”小邪神拿着刀站在路中央。 “达摩老祖威武!不是外人,我们懂规矩。”赌场的人连忙要掏过路钱。现在谁都知道,平安山上最可怕的,就是这个新晋四当家,就是个疯子。 小邪神说道:“这次我不要钱,要那个女人。开个价吧。” 赌场的人懵了:“这个女人啊,好说,直接送给兄弟了。” “你当我土匪啊!”小邪神说道:“开个价,我要买!” 赌场的人无语,你不就是土匪嘛。不过开口却客气:“如果想给的话,那就给一两银子,算交个朋友。” “行。”小邪神丢出一两银子。 随后赌场的人离开,只剩下被绑住的畅浅。畅浅感觉自己可能转运了,对小邪神跑了一个媚眼,娇滴滴的说道:“奴家多谢英雄大恩!” 小邪神却扛着刀笑道:“姜家主想知道你到底值什么价。但是我买你只用了一两。你看,你只值一两银子。哈哈,够贱的。” 畅浅惊呆了,吓得哀求道:“我错了,我错了!让我见姜黎寐一面!饶了我吧。看在我们曾经都是一家人的面子上......” 小邪神可不管这些,对着身后的土匪们说道:“兄弟们,平安山上都闲出屁了。现在可以开荤了!” 众人哈哈大笑,围着靠近了畅浅。畅浅被土匪强行拖进草丛中,开始凄厉大喊。 数日后,姜家。 杏雨走到正堂,伏在姜黎寐耳边轻轻说着。 “小邪神让人递了话,说畅浅那贱人在平安山被辱了三天,受尽折磨而死了。” 姜黎寐优雅的抿了抿手里的清茶,淡淡问道:“叶清源还在门口跪着呢?” 杏雨点点头:“是,这几日长跪不起,风吹日晒也不动。只是夜晚天黑有宵禁,才躲到破庙里。可次日天一亮就又来了。要不然把他赶走吧,天天这样成什么样子。还是说......” 姜黎寐淡然道:“你想多了,我对他早已心如死灰不复温。只不过年少懵懂时终究留过情,所以不想要他的命。他既然愿意跪,那就跪着吧。跪到他死。” 杏雨这才松了口气。她知道姜黎寐的脾气,既然不原谅,那就永远不原谅。 姜黎寐又低了眉眼,也曾在某时一觉醒来,想起初见时的一眼惊鸿。 只不过现如今,这一切都如同入春时的最后一场雪,还没等落地就融化的一干二净。 终是繁华落尽琴音散,悄然无声一场空,了无痕迹。 执念消解的这一刻,远在神功戏班的顾尊感觉到心花凭空成长了几分。 原本是花骨朵的第一朵心花,在收割了姜家父女二人的执念之后,已经有了要开花的趋势。 连带着顾尊的底蕴也越发浑厚。 而姜府之中,姜黎寐似有所感,转念间心头也想起了什么,忽然笑了。 “小姐笑什么?”杏雨好奇的问。 放下手里的茶,姜黎寐说道:“没什么。对了,顾公子一直没再来过了。” 杏雨点点头:“是啊,姜家重新成了河阳城首富,每日想拜见小姐的人数不胜数,都是想套近乎的墙头草。只有顾公子,自从洗宅之后就没有再来过,这次竟然连声恭喜都没有。” “顾公子是高人,自然不喜这些。他要是真的来恭喜,我都是有些瞧不起了。” 姜黎寐抿抿嘴:“今早闲来无事,亲手做了些点心。太久没做了,有些生疏了。不知道味道如何。” 杏雨不知道自家小姐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还是跟着说道:“是啊,小姐现在扬眉吐气了。之前可都没有这样的好心情。” 姜黎寐点点头:“备轿,我去拜访顾公子。空着手去不太好,就带着我做的点心当礼物吧。” 杏雨恍然,忍着笑意连连答应:“是,小姐。” 一刻钟后,姜家正门大开。 几个家丁护院先行,簇拥着后面的豪华大轿缓缓出门。 叶清源看到轿子,连忙起身过去扒窗户,苦苦哀求着原谅:“黎寐,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黎寐,我还是喜欢你的,当初是魔障了。你也是喜欢我的吧,黎寐!黎寐!” “哪里的泼皮,还敢惊扰我家小姐!” 一个家丁猛地推开,叶清源跌倒在地上也不忘哀求,好似是痛彻心扉一般的悔恨。 “天色不错,倒是适合游玩踏青。” 轿子中的姜黎寐浅笑着,怀中护着装点心的食盒。 至于外面的喧闹,好像隔着天涯外一般,根本看不见也听不到。 一去残冬晓日红,三杯泪酒奠苍穹。鸡肠曲曲今何在? 始信人间报应灵。 第40章 心花创道、五鬼搬运术 执念了结的那一刻,顾尊悟了。 冥冥之中他似乎看到了世间冥冥之中存在的道路,每一条都是修行大道。 道家、佛家、儒家......妖、魔、鬼、怪等等,这是前人曾经走过的路,有长有短,此消彼长。 而顾尊却不站在任何的一条路上,他的面前是一片空冥苍茫,而回头望去,身后才是踏出的路。 “心花,是崭新的一条路。原来如此。” 顾尊理解了当日柳芷弥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修行的境界了,因为对他来说,确实没有用。 悟道红尘中,超脱青冥里。 所谓天命,不过是莫须有的束缚。真路,只在自己脚下。 顾尊感觉自己进入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如果说在此之前他只是堪堪入门,现在则是真正意义的跨出了第一步。 冥冥之中有所感悟,顾尊知道了自己的使命。 “既然在我之前,世间从未有此道,那我便为此道命名。从此以后,我便是此道之道主。” 顾尊沉思片刻,说道:“我以心花为契机,寻找在自己的道路。心花以执念为养分,天下之人皆有执念。我便是以撩动执念而行。” “撩人者渣婊,撩君者祸国,撩仙者心魔。那么撩仙子者......我乃红尘仙,以撩动执念为存,此道称执!” “执家术法,便是我所创始。我顾尊便是执道道主。” 其实称“撩”更为合适,但顾尊觉得这样有些不雅,还是“执”稳妥一些。 下一刻,顾尊感觉天地似乎有所呼应。 立道者,为大宏愿。天地间多了一条路,三千大道也多了一道。心花亦有所感,瞬间得到了一股海量愿力。 于是,第二个花骨朵出现。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逐无涯,乐此不疲。 “以宏愿为生,所以这第二朵花,我便命名为:却在灯火阑珊处。” 顾尊感觉到第二朵心花,内心很是满意。 这朵心花和第一朵不一样,第一朵花有“通感移觉”的能力,但这第二朵目前并没有附带什么能力。 不过这无伤大雅,因为这第二朵花正式确立了顾尊所修行的道路。如果说之前的顾尊还是一个不知前路的迷途者,现在的他已经知道了自己前进的方向。 当然了,比起称尊级别的道家、佛家、儒家等等大道,顾尊的执道不过是微末的小草。简直像是鲲鹏与蜉蝣一般的差别。 柳芷弥曾经跟顾尊说过,这世间修行的拘束很少,所以一些有自己理解的修行者想独创一道,也不是太难的事情。 但是想让自己一道发扬光大,成为天地正统,才是难上加难。 有很多人创立一道,但根本推演不下去,最后只能弃了自己的道。结果要么拜圣儒家,要么遁入道门,要么皈依佛门。 所以创道不难,衍道难。一旦失败,一切努力付之东流。因此敢创道者,无一不是对自己有十分自信的天之骄子。即使这样,失败者也众多。 顾尊如果不是手握心花执念之道,也不会创道。这一切只能说是阴差阳错,本来他心中其实是偏向道门的。 “各大体系的细分名称都不同,我这一道嘛......” 顾尊忽然有了恶趣味:“没有初期和中期,入门直接就叫后期。然后再提升,依次是后期圆满,后期大圆满,后期大圆满巅峰,后期大圆满绝巅,后期大圆满绝巅至高,后期大圆满绝巅至高超脱,半步新境界......” 当然了,这只是玩笑话。 在解决了姜家的事情之后,姜老太爷没有了执念,最后散去。而作为谢礼,那道风水术已经到了顾尊的手里。 三仙归洞,风水术。 从姜家得到了这两道术法,倒是意外之喜。只不过对于顾尊来说,也只是锦上添花。 不过在顾尊斗法除掉卢植离的时候,他倒是从卢植离的梦境世界中,靠着心花的“通感”之能,窃取了三道术法。 第一道便是造畜之术,因为过于缺德,所以顾尊直接抛之脑后了。 第二道则是卢植离使出的拉人入梦的术法,这一道术法对顾尊的用处不大,但是启发很大。此术让他对第一朵心花的操控更加如火纯青,很是不错。 最后一道,则是“五鬼搬运术”。此术颇有渊源,古时候便有“役鬼”的高人。 相传有个叫刘根的在仙山学道,受高人指点,学会了这种法术,在百姓里颇有名望。这事被当地太守史祈知道了,他认为刘根是妖言惑众,打算为民除害。 某天,史大人就把刘根叫到府里,给他出了个难题,让他现场表演,如果施法不成功就杀头。 刘根也没慌张,借来文房四宝写符作法,不消片刻,只见几个鬼差押解着两位囚犯跪倒在史太守面前,待他定睛细看,这才发现原来是自己的父母双亲。 两位老人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哭诉说:“你这个孩子不干光宗耀祖的正经事,偏偏要去得罪神仙,连累我们被押解到这里,你安得什么心?” 史太守听完又是羞愧又是慌张,连忙给刘根道歉赔罪。刘根便收了法术,飘然而去。 尔之返魂,役鬼魅也。尔之搬运,五鬼术也。 五鬼术,寻根溯源其实是道家法术,叫五鬼浑天法。这五鬼混天法施展是有严格的规章和流程的。 比如要先找到五枚骷髅,还不能随便找,得在五葵日五更时分收来,在骷髅上面写好五鬼的姓名,每到葵日,烧一枚,再用符包好烧完的骷髅,祭于六甲坛下干净处。 脚踏“魁?”二字,左手雷印,右手剑诀,取五方真炁五口,念《混天咒》七遍,焚五鬼符五道,于四十九日夜,写祭文一道。上书“为事所求,仍前作用,呼五鬼名氏,各鬼应声现于前。” 五鬼名氏就是名字,古籍记载,这五鬼分别是窦仁、十泰、李凯、褚钅免、张五这五人。 这还没完,后面还有更为繁复的仪式,做完整套才算施法结束。传说用此法可以令五鬼抬轿,夜行千里。但必须是夜行,白天忌讳动用此法。 随着时代发展,这种“役鬼术”内容也更为丰富,不仅能抬轿子,还能当保镖、干家务,谋财富。 只不过此时的顾尊却有些皱眉。因为道家术法讲究的是中正平和,可卢植离的五鬼搬运术却怪诞诡异、离经叛道。 “看来这一版的五鬼搬运术,并不是正经的道家传承,应该是被妖魔篡改过的版本。” 顾尊算是明白了,这卢植离身上尽是这丧尽天良之法。 所以现在手里这套五鬼搬运术,没有道家的那些规则,专门杀人而生! 因此召唤来的五鬼,不再是窦仁、十泰、李凯、褚钅免、张五这五个外鬼。而是把自己五脏六腑养成鬼。最后剖腹挖心,成就五鬼。 顾尊不愿意把自己五脏六腑都给祭了,所以决定就把这五脏鬼搬运术的前面一点点给学会了,到祭献五脏的部分就停下。 开始打坐参悟。第二朵心花属于是被动效果,可以让修行和顿悟更加轻松。所以也就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顾尊学会了这五鬼搬运术的前半部分。 “呼......”顾尊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口浊气化为一只看不见的小鬼,就遁入虚无。只要顾尊心神一动,小鬼就会出现。 既然不祭献五脏,那就只能一口浊气衍化,最后只炼出这小小的一只鬼,杀人的事情办不了,但是戳眼珠子是够了。 小鬼以后还能变强,但现在只能到此结束。因为顾尊现在镇压小鬼是轻轻松松,要是再强可能就掌控不了,没准小鬼就要噬主了。 得到了小鬼,顾尊满意了。这属于是奇招,关键时刻可以保命。 第41章 岭南 这几日的河阳城暴雨倾盆。 雨滴又密又沉,倾盆大雨连同黑压压的天色都往下压迫。远处的天际和蜿蜒的群山,此刻也如同墨染一般。 神功戏班旁边的院落里,顾尊在席上打坐吐纳,一只黑色的小鬼在桌子上摆好酒菜。 自从有了这小鬼,倒像是身边多了一个小厮,平时一些琐事都不必亲力亲为,终于有点修行者不染尘的感觉了。 片刻后,顾尊睁开眼睛,目光锐利仿佛能透过墙外。 在暴雨侵袭之下,朦胧雨幕之中,隐约出现一个看不真切的蓑衣人影,由远及近,最后推门到了庭院之中。 “宁夜,我回来了。” 小邪神推门进来的那一刻,小鬼遁入虚无中。 顾尊笑道:“我就知道你回来,酒菜都备好了。” “哈哈,正好饿了,我先吃。”小邪神也不客气,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等到酒足饭饱了之后,才摸摸肚子说道:“出马仙的事情,有眉目了。” 顾尊颔首:“说来听听。” “我在平安山上混迹了这么久,现在也算是高层了。所以让人去寻访踪迹,倒也找到了几位自称大仙的,只不过那些魑魅魍魉实在摆谱,真当自己是陆地神仙了,都不肯来呢。” 顾尊笑道:“无妨。本来它们也是自由自在,现在要过来在我手下打工,自然不会愿意的。我本来也就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没想过可以顺利叫来一位大仙,那种说不定会有什么心思。现在看来,倒不如麻烦一些,自己培养一位。” 小邪神挠挠头:“听不明白,好复杂。你就说我要怎么办吧?” “这件事我另有安排,就不用你忙活了。” 只能说计划赶不上变化,顾尊原本是想让小邪神寻访一个出马仙,自己在威逼利诱忽悠过来。 但是因为姜家的事情,让顾尊的实力突飞猛进,现在倒是不用那么麻烦了,完全可以从新扶植一位。 顾尊早已经想好了计划,只不过倒是让小邪神白忙活一趟。 “出马仙的事情我已经有了计划,你呢?还去当土匪吗?”顾尊问道。 “不当了,没意思。而且我还要寻找迁坟人呢,天天在山里怎么遇见啊。”小邪神笑道:“不过可不仅仅是我,整个平安山都要收编了。” 顾尊诧异:“怎么回事?” “嘿嘿,我看这得问你。”小邪神笑眯眯的看着顾尊:“那位姜家主出了一大笔钱,招揽平安山的这伙人去当姜家的商队,只有一个要求,商队的领头人是我。我思来想去,别人不会有这样的好心。所以更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来照顾我一下。” 顾尊才知道有这回事,说道:“这几日姜家主倒是来见过我,只不过没提这些。” “她对你怕是有什么想法。” 顾尊轻笑道:“与我无关。只不过这份善意你可以接纳,以后姜家有什么事我帮几次,也就偿还清了。这是你洗白身份的机会,好好把握吧。” 小邪神点点头,知道顾尊这是为自己好,他也不矫情的。 “平安山上现在意见分歧很大,有的同意,有的不同意。现在正闹分家呢。”小邪神说道:“但平日懒散惯了,愿意跟我走的人不多。这件事一时半会怕是没有结果。” 顾尊说道:“有为难的事情,可以叫我。” “哈哈,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平安山上这点事,我费点劲也能解决。这世间土匪再多,也敌不过我小邪神。” 小邪神笑道:“不过我还有一个消息,感觉能对你有所帮助。” “别卖关子。” “嘿嘿,宁夜,你可知道朔州再往南是什么地方?” 顾尊想了想,说道:“往南出了朔州,也就离开了大离朝的疆域。那边我记得是有一道万重大山,称为岭南之地,是蛮族的领地了吧。” “没错,就是岭南蛮族。那里自古就是未开化之地,民风彪悍。那里的部落、方国、部族众多。而且信仰图腾崇拜。” 小邪神说道:“岭南蛮族那有很多特有的资源,运到朔州就是天价。而朔州也有他们稀缺的粮食和工具。只不过朔州和岭南互相敌视,所以不怎么通商。我是想,如果能开辟一条商道的话,那么就根本不用给姜家打工,咱们自己赚大钱不是更好。” 顾尊笑着点点头:“我想这个道理,朔州这些商人应该都明白。但是直到现在也没有商道,还是说明了问题。” 小邪神继续说道:“据我所知,他们那些部落信仰的图腾千奇百怪,其中有一个信仰的是音泽。” “音泽?”顾尊恍然:“就是民间故事里的传音圣兽?” “对,传音圣兽。”小邪神笑道:“这就是我想和你说的好消息啊。传音圣兽有传音之能,要是能弄到手,你的那个花魁唱歌的事情,不就直接解决了?这笔出马仙还方便呢。” 顾尊哭笑不得:“确实是,而且顺便还通过商队赚了大钱,对吧?” “宁夜,你可小看我啊。这商队我不占,全都给你。”小邪神说道:“我是想那些民间传说里,修行讲究的是财侣法地,财占第一位。你现在只是一个人,也没有什么大宗师承,不得想办法赚钱吗?要不然以后拿什么换资源?” “小邪神啊,你倒是把我说的羞愧了。我还以为你要变成财迷了,没想到是我格局小了。” 顾尊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小邪神,虽然小邪神行事乖张,但内心是一片赤诚。而且小邪神说的这个传音圣兽,好像真的比出马仙靠谱很多。当然了,想获得的难度也高了很多倍。 “你的办法很好,一箭双雕。虽然非常难,但是我觉得可以试试。”顾尊决定听从小邪神的想法。 修行之道有所为,也有所不为。 比如之前柳芷弥让顾尊夜里出门,顾尊觉得自己可以慢慢变强,没必要舍命去搏一个速度,所以拒绝了。这就是有所不为。 可现在小邪神的这个办法,显然是比顾尊原本的计划更好,那么就算比之前还困难,顾尊还是觉得要有所为。 “过几日,我们就去岭南。” “好!” 第42章 蛮族信仰 岭南,万重大山。 这里自古就是未开化之地,民风彪悍。 这里蛮人组成的部落、方国、部族众多,而且极度排外。 就算是互相针对的部落,但是在面对外来者的时候,也会万众一心,一致对外。 这几日随着得到的消息越来越多,小邪神就越觉得自己的计划有些天真了。可是顾尊却越来越认真。 直到二人离开河阳城的时候,小邪神还是有些后悔。 “蛮族人都蛮不讲理,而是死战不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守着岭南那块破地方,不愿意出来。宁夜啊,我死了其实无所谓。但是要连累了你,我得后悔死。” 顾尊骑着马,忍不住笑道:“没有那么夸张。这几日得到的消息很多,我其实更有信心了。” 小邪神纳闷:“蛮族排外,你能有什么办法?还没等说话,人家一个狼牙棒打过来了。” “我知道。”顾尊幽幽一笑:“但是我没说,我要以外来人的身份出现啊。” “啊?宁夜,你什么意思?”小邪神有点懵。 顾尊则是冷笑道:“岭南部族,看似一体,又互相割裂。每个部落都有自己不同信仰的神。从星辰水火,再到山川河流,甚至是各种猛兽,都可以是他们信仰的神。他们认为正是因为这些神,才有他们部族的延续。是信仰赐给了他们力量,所以他们敬畏神明。” “既然连山中野兽都能变成他们崇拜信仰的神,那为什么我们不能变成了他们的神呢?” 小邪神傻眼了:“这不可能,蛮族虽然不是很聪明,但也不是傻子啊,又怎么会听我们的话?而且我们也不是神啊。” 顾尊露出微笑:“既然这样,那我们就给他们换一个信仰,造一个神。从现在开始,我就是神的意志在人间的化身,是拯救部落抛弃伪神,信仰真正神的先知!” 这一刻,小邪神甚至怀疑顾尊已经疯了。 “放心,我有信心的。” 顾尊在隔世是见过诸如传销、洗脑等手段的,从精神到心里的把控。除此之外还有那些数千年来传承的宗教,在没有超然能力存在的世界,都能聚拢一大批的信徒,这繁衍到极致的手段,可见有多厉害。 而现在面对蛮族,这只是牛刀小试。 顾尊这几日一直在调查附近部落的情况,已经有一个计划渐渐在内心成型。 ...... 黑猪部,信仰的是万重山的猛兽黑野猪。 猪和猪不同命。黑野猪力大无穷,头大身小,獠牙凶猛,成群冲撞时猛兽都要避让。是山林中名副其实的霸主。 所以黑猪部信仰黑猪神,认为他们的力量来源是神赐予的力量。部落族人是天生的猛士,有上古蛮族的血脉。所以除了信仰神之外,他们还祭拜先祖。 蛮族部落所修行的,又是截然不同的道路,一般称之为蛮神体系。没有千变万化的术法,只有通过不断增强气血之力,达到纯粹力量的巅峰。 黑猪部实力虽然不及附近的林鹰部,但也不弱。 此时一队黑猪部的猎队正在狩猎,这猎队有十几个人,为首的是黑猪部的魁首。 一个部落,最高的是掌管信仰的祭祀,其次是处理部落事务的族长和族公。除此之外,还有战首、了首、魁首三个位置。 战首是部落里最强大的战士,平时守在部落里,只在和其他部落对抗时出手。而了首则是负责了望、侦查和暗杀的战士,负责部落安全还有侦查猎物。 魁首则是负责带队打猎、带领部落生存等相关事务,而且通常来说,魁首都是下一任族长的候选人。 黑猪部的魁首叫山源,身高八尺,魁梧有力。 此时猎物已经不少了,足够部落接下来吃很长一段时间,所以大家都比较开心。 雨后天寒,但山源赤着胳膊,单手提起足有几百斤重的死野牛毫不费力。此时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人,说道:“都跟紧了,咱们回部落了。” 众人欢呼一声,今天的猎物非常的多,回去之后面对其他族人也是特别有面子。 虽然部落之间纷争很多,但一般来说都不至于动用战首。所以平时魁首带领的猎队,是整个部落最被关注的一群人,能打猎物的人才能称得上是部落勇士。 “感谢黑猪神的赐予!” “感谢黑猪部先祖们的保佑!” 部落的人大多数都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简单来说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开心的时候就特别马上很开心,要是生气发怒也是一瞬间的事情。 今天大丰收,有的族人更是开心的唱起部族里的山歌。 “望着妹子生得好,脚大脸黑小眉毛,躲到山里不让瞧,日日夜夜想盯梢。” “谁家小妹模样标,两只眼睛逗人笑,好似两个水葡萄,和我快把恩爱搞。” 这部落的山歌自然没有什么文化,直述内心想法,倒是也展现出过于直白的一面了。 黑猪部也是这边山林里的大部落,这片山林也是他们狩猎的领地,所以边走边唱山歌,光明正大,也不怕谁拦路。 只不过这走到一半,山歌戛然而止。 “什么人!” 山源放下手中的野牛,另一只手提起了巨大的狼牙棒。而他身后黑猪部的年轻人也是马上紧张起来,提着武器,满脸战意。 而众人眼前,一个男人盘坐在大石头,上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身边还有一个斜眼的男人,正在虔诚的祷告着什么。 山源等人全都是一脸警惕和敌视。 “外族人!” “居然敢闯入我们黑猪部的领地!” “黑猪部的勇士还没有衰老,你们这些外族人也敢到我们的领地龇牙咧嘴?该让你们见识见识部落勇士的威风!” 所有人都愤怒了,已经准备要冲过来了。 而坐在石头上的顾尊此时开口说话了:“这个可怜的人从小被诅咒,天生斜眼,所以恳求神的收留。神是慈爱的,所以满足他的愿望。这片山林是属于你们的,但是你们却是属于神的。” 山源等人则是压根不听,愤怒的挥舞起武器。 “唉,神是慈爱的,也是万能的。你们现在被愤怒所笼罩,那神就会让你们冷静下来。” 心花,通感! 在第二朵心花出现之后,顾尊的第一朵心花能力也大大提升。就比如现在的通感,已经可以短时间内影响别人的情绪。 当然,这种影响都是暂时的。但现在已经足够了,愤怒的情绪不断被通感之能影响。 下一刻,山源等人忽然感觉,自己的愤怒战意居然莫名其妙的变低了。刚刚还恨不得冲上去,现在却有了继续问话的耐心。 山源不知道怎么回事,难道真的像是眼前人所说的,刚刚是神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种事真的可以做到吗? 第43章 造神蛊惑 七情六欲,也是执念。心花之能,千变万化。 此时的通感可以影响别人的情绪,这让顾尊如虎添翼。如果不是有这样的手段,他也是不敢来岭南的。 只不过情绪的通感就像是割韭菜一样,一茬接着一茬。所以要小心掌控,否则就容易玩砸了。 现在顾尊现在已经能很好的掌握这种能力了。 此时顾尊暂时让黑猪部落的人停止了愤怒的进攻,下一步就是让所有人因为好奇心慢慢听下去,最后逐渐相信自己,进入自己的圈套。 “外族人,你也是信黑猪神吗?”山源问道。 顾尊摇摇头,轻笑着:“这世间只有一个神,无名无姓,因为世间的一切词语都不足以形容神的伟大,那是无数先祖的精神所化。不可道名,因为即使是心中所念,神也冥冥之中有所感知。神就是神,真神不需冠名。” 这下子黑猪部这群人确实都懵了,因为经过顾尊这么一波操作解释,他们自己也都好奇起来。 部落生活很枯燥,每天就是打猎吃肉生孩子。遇见点不一样的事情,心里还是有好奇的。特别是顾尊如同神棍念叨的那些,又是无名无姓,又是不可道名,听着确实是有些高大上,不明觉厉。 部落之中,信仰极多。什么火神、雷神、风神、水神、山神、河神、虎神、狼神、鹰神,甚至连猫神、狗神都有。 但不管是什么神,肯定有个名字对吧。怎么今天还有一个不能称呼名字的神呢? 蛮族部落之人虽然头脑简单,但还不是傻。 山源一愣,问道:“我看你是装神弄鬼。狐狸只能借着老虎的气势耍威风,狈只能作为狼的附庸,山林中真正的勇士不会在乎眼前这种弄虚作假的人。” 顾尊看到这些人没有直接冲上来打架,就知道其实已经进入自己圈套了。有了通感作为辅助,他就能影响别人的情绪,蛊惑人心也更方便了。 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那后面自然就是慢慢的潜移默化了,问题不大。 顾尊站起身,幽幽说道:“你们说自己信仰的是黑猪神,那黑猪神有没有告诉你们,你是谁?” “我?”山源说道:“我是山源,黑猪部魁首!” 顾尊又问道:“那我是谁?” 山源一脸疑惑:“我怎么知道你是谁啊?” 顾尊摊手:“看,问题来了吧!” “啊?”山源问道:“是什么问题?” “在你还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之前,这个问题已经出现了。而当你出生之后,这个问题就就一直缠绕着你。” 山源喊道:“所以是什么问题啊?我没读过书,你是不是在骗我啊!” “这个问题很简单。”顾尊说道:“我是谁?” “我是山源啊。” “不!” 顾尊摇摇头,说道:“你表面上是我,但实际上不是我。山源只是一个代号,一个名字。你叫山源,我也可以叫山源。在你出生之前,这个世界上一定有其他人叫这个名字。而在你湮灭后,这个世界也一定会出现其他人叫这个名字。你可以叫山源,我也可以叫,你身后的每一个人都可以。把这个名字拿掉之后呢,你又是谁?” “这,额这......”山源被绕晕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顾尊追问道:“你是谁?” 山源感觉这些问题太复杂了,自己想的脑袋疼,最后恼羞成怒:“我才不管那么多呢!” “但是你就不好奇吗?” 顾尊说道:“你是谁,而我又是谁?你说‘我不在乎’,而我说‘我在乎’。但是在这一刻,有两个我。当我用‘我’来形容我的时候,你对自己的形容也是‘我’啊!这意味着什么呢?这是否意味着我们本就没有什么外族内族之分。因为神的子民,从本质上说,没有区别。” “啊?什么?”山源挠挠头。 顾尊乘胜追击,继续问道:“你的黑猪神有没有告诉你,你生从何来,死往何处?你为何要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你的出现对这个世界意味着什么?是世界选择了你,还是你选择了世界?” “你存在的意思是什么?你和大千世界之间有必然的联系吗?天外虚空是否有尽头,时间是否有长短。过去的时间在哪里消失,未来的时间又在何处停止。我在这一刻提出的问题,还是你刚才听到的问题吗?” 山源傻眼了:“黑猪神,黑猪神......无法解答,这到底是为什么?” 顾尊暗笑,吕秀才的嘴炮还是给力的。当然主要还是有心花通感可以保驾护航,毕竟部落人也不是傻子。 只有随时把这些人的怀疑情绪用通感慢慢化解,他们才会一点点的进入圈套。 当然通感也不是完全无敌的。 因为情绪只是一种感官,可以影响思维想法,但是不能决定思维想法。 就像一个人不饿,在犹豫要不要吃东西的时候,利用通感使得这个人忘记对于口舌欲的渴求情绪,这个人就不会想去吃东西了。 但是如果这个人已经要饿死了,这个时候就算把这个人所有欲望都利用通感消解干净,还是不会改变这个人想吃东西的想法。 如果一个人从心底里认定这一切都是虚假的,那顾尊不管怎么通感,怎么蛊惑都没用。 所以情绪只能影响想法,但不能决定想法。 这也就是为什么顾尊要从信仰开始说起,因为这样黑猪部的人才会接受。 反正此时黑猪部的人全都陷入了怀疑人生的状态当中,并且开始研究非常宏大的人生命题。 “生存还是毁灭?” “我是谁?” 看着这群迷惘的老实人,顾尊张开怀抱,露出慈爱的笑容。 “所以,黑猪神是伪神啊。回归唯一真神的信仰吧,让你的灵魂不再居无定所,让你的生命有了意义,你的一切问题都会有一个答案!” 一旁的小邪神要憋不住笑了,但还是配合的高呼:“神啊!这样能回答这些问题的神,才是真正的神啊!” 黑猪部的人开始了自我怀疑。 第44章 先知 蛮族的信仰很原始,所以漏洞百出。 山源不太明白顾尊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又感觉自己的存在似乎十分空虚,有些问题黑猪神居然真的无法解答。 不仅仅是山源,连其他黑猪部的人此时都陷入到了一种奇异的状态,没有了怀疑和戒心,只是忽然有了无尽的求知欲,想知道自己存在到底是什么意义? 宗教的最核心是什么?无非是以生死,动世人! 所以顾尊最后再来一击:“神虽怜爱,但背离者,死后将入无间地狱。刀山火海下油锅、抽打折磨灌铜水,酷刑无数。无间者,永不超生者也。受苦无有间断,一秒都不能休息,永生受苦。”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死后的未知更恐怖。所以在这种威胁下,谁扛得住啊! 顾尊冷声问道:“你们,要背离神吗?” 山源等人都是连忙说道:“不,当然不!” 顾尊露出笑容:“我是神的先知,带我去你们部落吧,我要把真神的教导传播给你们!” 听到这话,山源等人竟然没有觉得有丝毫不对,反而恭敬的给顾尊带路。毕竟这可是神的先知使者。 一旁的小邪神胆战心惊,万万没想到,顾尊只靠一张嘴居然把蛮不讲理的部落人说的服服帖帖。 “好家伙,本来以为我才是神棍,敢情宁夜比我还能忽悠,这是真神棍啊!”小邪神只觉得顾尊真的是太强大了。 甚至小邪神自己都怀疑了,顾尊说的先知什么的,不会是真的吧?还有那地狱,也太可怕了。 此时顾尊对着一直演戏的小邪神说道:“你是先知降世以来第一个皈依者,便赐你‘小邪神’名号。跟我走吧。” 小邪神看到顾尊偷偷对自己眨眼,心中大定,随后老老实实的跟着顾尊前往黑猪部。 ...... 山林之中难辨方向,但黑猪部人从小生活在这里,一草一木都熟悉,一切了然于胸。 山源一队人带着顾尊和小邪神在山林中绕来绕去,走了很远的路。 顾尊也随时警惕,利用通感之能随时监测着。蛮族人万一有诈呢?如果情绪有所干杯,就代表或许前面有埋伏。 不过好在山源等人都被顾尊唬住了,老老实实带路,来到了黑猪部的聚集地。 这里位于一处小山谷,易守难攻,四周还有木栅栏,里面的人都住在大大小小的营帐内,部落里还养着一些猛兽,很有异族粗犷的风格。 都走到部落门口了,山源才有些恍惚的警醒,自己怎么真把外来人带到部落聚集地了?这太危险了,不会出事吧? 不过这个时候后悔都晚了,因为部落里的了首已经察觉到了一行人。 一个浑身肌肉的长脸高个男人走出来,身后还背着一副铁弓,走路带风脚步很重,说话声音有些沉:“魁首,看来是大丰收啊。我还看到你抓了两个外族人。等一下,这两个外族人没有被绑住?这是什么人!” “了首,这......”魁首山源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位了首二话不说,直接拿起身后的铁弓,迅速拿出一只箭搭上。同时一跺脚,腰间的一个铃铛响起来。 随后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山谷里有很多铃铛,居然在了首腰间铃铛响起来之后,也全都响起来了。而听到铃铛响声之后,整个黑猪部的人全都紧张起来,并且全都拿着各种武器向着山谷口汇聚。 “你是部落魁首,你要背叛黑猪部?”了首负责的是部落安全,所以必须是不畏强权的人。魁首就算是下一任族长候选人,也照样不给面子。 山源也傻眼了,慌慌张张的说道:“不是,他不是外族人,不,他是外族人。但他是神,也不是,是神的使者,相信我,我没有背叛!” 了首大怒:“胡说八道!” 此时小邪神有点慌了,这简直是找死啊。但是转头看向顾尊,却看到顾尊眼中的笑意。 这都是哪来的自信啊? 山源要疯了! “怎么变成这样了。”山源回头看向顾尊:“那个,你说句话啊,你不是挺能说嘛。” 顾尊摆摆手,说道:“等人来齐了,莫慌。” “你到底什么人啊!”山源咬牙切齿,他现在很慌也很生气,但是也知道不能和顾尊翻脸。 因为现在如果他和顾尊都直接翻脸,那就代表自己真的引狼入室了。那部落绝对不会饶了他。 唯一的活路,就是希望顾尊也能把这些人都给说服,那自己就是带来的先知,是大功一件。 顾尊也不慌,因为有心花通感,他能把控场面的情况。 实在不行,就拉着小邪神跑路呗。反正顾尊现在的修为,已经可以御风一段时间了。 随后这个黑猪部全都聚集起来,连带着族长、族公等人也全都到来。 顾尊让山源介绍,山源硬着头皮一个个的介绍着。 族公属于是长老,都是族里有威望的老人,但是实力已经衰败了,没有什么好说的。 族长是一位中年壮汉,名叫岩峰。手持弓箭的了首则是叫当博。 战首没有出现,应该是还没有到最危急的时候,所以并没有露面。不过听山源的意思,战首比祭祀弱,但比魁首等人强。 而黑猪部的祭祀也没有出现,不过按照规矩,祭祀应该是部落最强的存在。因为蛮族人信仰气血之道,只有祭祀掌握着蛮族的神秘蛮术,很是强大。 族长岩峰此时站出来,问道:“山源,你是部落魁首,你知道你做了什么?” 山源现在想哭的心都有,只能说道:“族长,各位部落的兄弟姐妹们,这位真的不是敌人。虽然是外族人,但真的不是外人。你们听他说,就知道了。” 了首大怒:“叛徒!” “我不是叛徒!”山源也是有些逼急了:“我要是叛徒,我就被山林里的雄鹰叼到天上,然后被丢在石头上摔死!” 顾尊这时候站出来,说道:“这世间有白昼,便有黑夜。有朋友,就要敌人。同族之间也有相见眼红,外人之中也有相见恨晚。” “更何况我虽然皮囊是外族人,但我的灵魂高不可攀,是神派来拯救迷惘羔羊的先知使者。” 黑猪部的众人都傻了。 “先知?” 第45章 黑暗传 “神爱世人。” “难道黑猪部,就想永远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下去吗?未来就真的没有想过吗?” 顾尊这一番话,再加上通感的影响,直接把黑猪部的一群人给听愣了。 涉及到信仰的问题,族长也不敢随意发言。而这时候人群最后方传来了一声轻咳。 族长恭敬的说道:“是大祭祀来了,一切听大祭祀决定!” 人群分开,目光汇聚。 从最里面慢慢走出一位有些干瘦的老者,脸上都是黑色的纹身,甚至看不清长相。 这位就是黑猪部的祭祀,名字不可考,部落人都称之为莘公。 山源也恭敬的说道:“祭祀,我真的是清白的。” 莘公摆摆手,说道:“事情我已经知晓了。这位外族人,你可知道对于我们这些部落人来说,信仰有多么重要?这是我们永远的传承。现在你却说什么先知使者,这是对黑猪部信仰的大不敬,更是对岭南无数部落信仰的大不敬!” “亵渎我族神邸,亵渎我族先祖传承的信仰,亵渎我族先祖们的虔诚,你找死!你的躯体会被豺狼分食,你的骨肉会被野猪踩踏,你的血液会被蛆虫吸干,你的灵魂会被永远扼杀!” 此言一出,气氛瞬间紧张起来,黑猪部的人也都跃跃欲试,就等祭祀一句话,就要把顾尊直接杀死。 但是顾尊却发现,自己使用通感的时候,却没有在祭祀身上感应到愤怒的情绪。 这心花之强大,可不是别人装不生气就可以躲避的,所以祭祀在装! 怎么回事? 顾尊心思急转,不慌不忙的开口说道:“神当无所不能。那黑猪神有没有告诉你,你存在的意义?伪神以虚假的威能彰显武力,却不会开化思维。信仰伪神只不过是被圈养的猪狗。只有信仰天地间唯一的真神,才能明悟真正的大道!” 这话已经说的这么过分了,但顾尊仍然没办法从祭祀身上通感到一丁点的愤怒情绪,这太奇怪了。 此时祭祀莘公说道:“黑猪神,确实无法解答这个问题。难道你的神,可以解答吗?” 此时黑猪部的人都看向顾尊,愤怒都抛之脑后,此时只剩下懵比还有好奇。 是啊,这些问题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部落蛮人虽然头脑简单,但也不是傻。他们的故事都是靠一代代的歌谣口口相传,没有什么文字史料记录,所以文化断代是稀松平常的事情。他们只在乎信仰,可信仰的神明似乎又解答不了很多疑惑。 顾尊看到所有人都在等待自己的回答,甚至感觉莘公在故意帮自己。不过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自然不会功亏一篑。 再有文化的人,也不可能在转瞬之间,就编出一套成系统、逻辑自恰的完整神话史诗啊。 不过顾尊也早有准备,他直接把前世华夏汉民族神话史诗《黑暗传》给搬了出来! 顾尊开始念了:“昆仑山上一棵树,此树名叫长生木。左边枝头凤做窝,右边根上老龙洞。只有盘古神通大,手执一把开山斧。先天四年落凡间,先造死,后造生。生生死死根连根,万古千秋到如今......” 随后的故事从盘古开天辟地结束混沌黑暗、人类起源及社会发展的历程,融汇了混沌、盘古、女娲、伏羲、炎帝神农氏、黄帝轩辕氏等众多英雄人物在洪荒时代艰难创世的一系列神话传说: 原来天体之初只是一团气体,一片混沌,弥漫在黑暗之中,开始没有水,经过不知多少代的神人的努力,后来出现了一个叫“江沽”的神人,才把水造出来。 那时,天萌芽了,长出了一颗露水珠。露水珠却又被一个名叫“浪荡子”的神吞掉了。“浪荡子”一口吞掉露水珠后就死了。他的尸体分成五块,此后,才有了五形。地上才有了实体,有了海洋,出现了昆仑山。 昆仑山吐血水,诞生了盘古。盘古请来日月,开天辟地,最后盘古垂死化身,躯干化成大地的一切:五岳山脉、日月星辰、江河湖海、草木森林等。盘古死后,大地上的金石、草木、禽兽又化成各种各样的神,这时还没有真正出现人类。神们互相争夺,闹得天昏地暗,直到洪水滔天,淹没了罪恶。 洪水中又出现了黄龙和黑龙的搏斗,来了个叫昊天圣母的神,帮助黄龙打败了黑龙。黄龙产蛋相谢。昊天圣母吞下龙蛋,孕生了三个神人:一个主天,一个主地,一个主冥府。 洪水中来了五条龙捧着一个大葫芦在东海飘流。圣母打开葫芦,见里面有一对兄妹伏羲和女娲,就劝他们结婚,这才生下各个创世的神,直到这时,才产生了有血有肉的人类...... 黑暗传的故事很长很长,但没有一个字是多余的。 讲道理,大材小用了。这简直是对这些部落族人堪称“核弹炸苍蝇”一样的降维打击。 果不其然,这些部落族人最开始还是怀疑,但是没听几句就如痴如醉。 洋洋洒洒数万言,顾尊说完已经是深夜。岭南自然没有河阳城的诡异规矩,所以在场的所有人都在聚在这认真聆听,生怕错过一个字。 对于这些想象力接近于零的人来说,这光怪陆离的创世神话,简直是无法想象的。 想有人一把斧子劈开天地,有人心血所化成为人类,有人尝尽百草直至身亡,有人高举薪火只为传承不灭...... 那是一种来源于灵魂深处的震撼,甚至有人听到一半吓得直接哭出来,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的曲折! 顾尊说完了黑暗传,又继续说道:“所以真正的神,不是一个存在,也不是一个意志,甚至没有感情。先祖创世而亡,却留下人类血脉。那什么是神?神是精神的化身,神本是道!天道无情而至公,大道有情而无私。” 一旁的小邪神目瞪口呆的看着一脸郑重严肃表情的顾尊,如果不是认识太久,并且知道顾尊早有计划,他真的也觉得顾尊就是神的先知了! 此时此刻,顾尊这一副神神叨叨的样子,和前世的邪教头子差不多。 但是黑猪部的这群人,此时此刻再也没有丝毫的不敬。听完了顾尊说的《黑暗传》,整个部落彻底疯狂了! 山林的伪神?去你老母的吧,你也配? 我们都是祖神的子民! 真骄傲! 第46章 香火神、信仰之道 黑暗传,真乃大杀器! 连黑猪部祭祀都被这个神话撼动了,可见这杀伤力有多大! 此时此刻,在黑猪部这群人眼中,顾尊越是这么神神叨叨,就越觉得那种玄之又玄的天道、大道是真实存在的。 太真实了!甚至比往日里祭祀带着他们进行供奉、祭拜的时候还真实。 一直以来,部落人信仰都是很别扭的,他们一方面祭拜先祖,一方面又信仰各种神。 但是顾尊现在这个说法却直接整合了他们理念,让他们相信先祖和神本来就是不矛盾的。而且真正的神真的不存在形态的,只有冥冥之中的存在,那就是道。简直太高大上了。 越是无法触及的遥远概念,就越让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更何况黑暗传还真的是另一个世界的真实民族史诗呢! 蛮族部落的人此时全都信服了,之前他们信仰的神其实只不过是一个精神寄托,仅此而已。 所谓祭祀也不过是贡献一些猎物祭品,求着神保佑自己。简单粗暴,而且也没有多庄重。 顾尊这种把世界起源、人类起源、世间一切物质起源都说的清清楚楚,有理有据,逻辑自恰,一旦接受之后,再回头看之前的信仰,就感觉自己是像个白痴一样! 这就是知识诅咒,当一个人得知了更深奥的知识之后,再回头看那些不懂这些道理的人,就觉得非常荒唐。也无法接曾经受愚蠢的自己。 关键黑暗传也太恢弘了,那是想象力都无法触及的程度。斧子劈开天地,身子就是山川大地,人类在这样的存在面前,只剩下颤栗。 那开天辟地的场景,只是听到,就震撼的浑身发抖,激动的要留下眼泪。简直是到了思维的极致! 这可是前世数千年华夏传承所带来的威力,可不是这些部落时代的人能抵抗得了的。 祭祀莘公最后看着所有人的目光,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你怎么证明自己是先知?” 顾尊说道:“你们性格如此暴躁,按理说早就该动手了,但是却一直克制。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是先知,我有抚平人心中暴躁的能力。” 莘公沉思了一下,说道:“好,那就请先知证明一下。” “如何证明?”顾尊问道。 莘公说道:“实不相瞒,我们部落的战首修炼出了岔子,整个人陷入了狂躁当中。如果你能让他平静下来,那么我们就认你做先知。从此以后,本部落改信真神!” 看,连莘公听完那么恢弘的创世神话,也觉得黑猪部这个名字实在是太说不出口了,直接不提名字了。 顾尊笑了:“好说,带路。” 随后在全部落人的注视下,顾尊跟着莘公来打了一个营帐,里面绑着一个十分强壮的大汉,正是部落战首。此时战首目光发红,咬牙切齿,大喊着:“杀人!我要杀人!” 莘公拱手:“现在,请。” “好说。” 顾尊微微一笑,开始施展通感。却发现战首的杀意已经到了执念的程度。 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这一次催动心花进行收割,心花受到了刺激,一朵代表杀伐的小小萌芽出现。这萌芽未来如果顺利绽放花朵,必然是杀生之大术! 万万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战首简直是一个金矿,顾尊感觉自己就是来进货的。 不多时候,战首的杀意居然真的稳定下来了。 “外族人?”战首看向顾尊,因为知道是顾尊帮了自己,所以没有多少敌意。 莘公说道:“你还有逆乱的暴躁杀人冲动吗?” 战首摇摇头:“没有了。但我不知道是暂时没有,还是真的没有了。” 顾尊笑道:“小事情,我想我暂时不会离开这里,如果再出现,就帮你再解决一次好了。” 莘公则是问道:“你说的神那么全能,难道还不能完全处理这种事?” “天道无情。”顾尊说道:“一斧劈开天地,双眼便是星辰。你们在神眼里不过是蝼蚁,谁会在乎踩死你们的姿势是否优雅呢?” 众人心中都是一寒,这话无情,但偏偏心底对神的敬畏更重一层。 对嘛,高高在上,这才是神嘛! 战首终于不再暴躁,可以能休息了,因为过度疲倦直接昏睡过去。 看到这一幕,整个部落全都沸腾了。 部落人虽然头脑简单,但并不蠢。只有看到了顾尊真的有与众不同的能力,才会相信。 战首练功错乱的事情人尽皆知,这杀意无法自控的毛病谁都无法安抚,甚至整个部落现在其实是很危险的,因为没有战首就相当于少了最重要的底牌。 但是现在,顾尊真的能安抚战首的杀意,瞬间让所有人连最后一丝怀疑都消失了。 “先知!” 部落的人全都跪下了,虔诚的像顾尊叩拜。 小邪神在后面瞠目结舌,没想到短短一天时间,这个部落已经变成顾尊说的算了。 顾尊则是摆摆手,说道:“不许跪!曾经你们信仰伪神,爱怎么跪就怎么跪。但现在你们信仰的是真正的祖神,那就不许跪,谁都不许跪!” 莘公则是拱手,问道:“信仰祖神,心归大道。请先知给部落改个新名字吧。” 顾尊一愣,有些恍然。忽然想起,自己种出心花的初心,其实只是想回家而已。 刚刚顾尊在念黑暗传的时候,自己的情绪也有些激动。因为他对这些也是如此的感同身受。 自己这还能回去吗?心花绽放的时候,应该就是回家的时候吧。 顾尊叹了口气,说道:“既然是以黑暗传为起源,那就叫黑暗部吧。” 黑暗部落,诞生! 就在这时,顾尊却发现冥冥之中一股力量汇聚到了自己的身上。 顾尊眯起眼睛,瞬间明白了。这是信仰之道,这些力量就是香火愿力。 这显然和顾尊现在修行的体系不同,顾尊也不想当香火信仰造就出来的神邸。 香火信仰成神,其实有很大的地域局限性。比如一个地方的香火神,只能在自己这片信仰地域活动,别的地方出不去。就算能出去,实力也会大降。而且如果信仰变少了,实力还会减低。 顾尊把这些香火都收纳起来,也许未来有其他的用处。而且这信仰如果能虔诚到一定程度,也许可以用来种出心花。 如果心花能吞噬香火之力,这样香火信仰的副作用就没了,对顾尊也没有丝毫的影响了。 这次的倒是前所未有的顺利啊。不过这只是一个开始,仅仅是在岭南落脚的第一步。 原本顾尊此行真正的目得,就是找传音圣兽。但是战首身上的杀意之谜却引起了他的兴趣,因为这份杀意可以灌溉心花。 第一朵心花主能力,有助于功法学习。 第二朵心花主悟性,有助于悟道修炼。 顾尊现在底子已经很好了,还真的就差一朵主杀伐攻略的心花,可以让他的战力大大增强。 所以眼下,这第三朵心花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第47章 风雨飘摇 夜晚,黑暗部大帐之中。 顾尊和莘公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能当部落祭祀的人,自然不会是头脑简单之辈。事实上,每个部落的祭祀都是绝顶聪明的人。 顾尊从最通感不到莘公情绪的时候开始,就知道莘公的想法其实不简单。虽然他蛊惑人心的能力强,但如果不是莘公配合,恐怕也要费更多的力气。 莘公开口了:“不管如何,黑暗部落的信仰不会再变了。” 顾尊幽幽说道:“明人不说暗话。其实从我最开始来的时候,你就没想动手吧?我说信仰的时候,你其实一点都不生气。之所以一副要拼命的样子,是想试试我的底?” 莘公笑了:“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居然有这般看穿人心的能力。没错,确实是这样。” 顾尊大胆猜测:“战首受困于练功错乱的暴躁,莘公也不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整个部落此时战力严重受损。所以莘公才想用新的信仰,凝结部落人心吧。所以在我展现出这样的能力之后,莘公都顺着我的话茬往下说,给我创造很好的机会。” 莘公笑了,老奸巨猾:“真相,不重要。活着,才重要。我本就是想试探一二,如果你行,我们可以谈谈合作。如果不行,你就死。但是你厉害到出乎我的意料,我确实没想到你有这样的能力。现在找你摊牌,也不是想撕破脸。只是想得到你一个承诺。” 顾尊心知肚明:“我答应你。因为我现在也需要一个势力。” “呼......”莘公松了口气:“那就好。虽然都说外族人不可信,但你有一句话确实是真的。虽然可追溯的祖先不同,传承文化不同,但既然是人族,那就是同源。” 顾尊点点头,也表示认同。他本是隔世异客,所以那些族群偏见,他是一点都没有的。只要能为自己所用就行。 聊完了最要紧的事情,莘公欲言又止。 顾尊说道:“既然已经敞开了,莘公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莘公问道:“我是想问,你所说的黑暗传,是真的存在,还是你的杜撰?” “是真实存在的。”顾尊顿了顿,说道:“只不过在这一方世界,我应该就是唯一的传人了。所以把这信仰传播出去,也是我想做的事情。” “居然是真的,那太好了,太好了......” 莘公却罕见的激动起来,毕竟那神话史诗实在是太恢弘了,连他都无法自控。 如果是杜撰,那还真的有些莫名的失望。可既然是真的,虽然此生不能触及,但能有这么隔世的缘分,也算是很有荣光了。 莘公继续说道:“先知大人其实无需对我过多设防,既然我已经决定让部落换了信仰,那就不会回头。毕竟原本部落就已经到了必须要变革的时候。” 顾尊笑道:“我也是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莘公点点头,又说道:“我知道先知大人有自己的秘密,但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秘密,没必要非要弄个明白。只要部落能延续,其余的,我并不在乎。所以未来,希望先知费心。” 这话确实是诚恳,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原本的黑猪部,祭祀莘公年老,战首走火入魔失去战力。岭南本来就是生活艰辛的穷山恶水,所以表面看风平浪静,其实也是风雨飘摇。 祭祀的传承诡异怪诞,莘公至今也没找到合适的人选。四周的其他部落却蒸蒸日上,再这样下去,黑猪部落也是早晚要步入灭亡。 现在改为黑暗部落,换了信仰。部落里暂时有了恢复生机的趋势,但莘公对目前的趋势并不看好。 毕竟,信仰不能当饭吃。 顾尊知道莘公的意思,把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我之前观看了魁首山源和部落其他人搏斗的场面,部落族人体魄强大,是天生的战士。只不过这一切都是源于本能,修炼之道却并不精通。这让我有些奇怪。” 莘公解释道:“我们部落蛮族,其实是上天的宠儿。无需修炼,也能借用自然伟力。但想激发出这种能力,却十分艰难。所以慢慢的,部落族人就演变出了图腾文化。” “依靠部落信仰,观想图腾,使得自己可以掌控那种力量。其实各大部落的历代祭祀都知道,除了极少数能真正赐下神迹的大妖外,绝大多数的部落图腾,其实都是虚无的。只不过部落人需要一个图腾作为信仰,激发自己的能力。” 顾尊听明白了,其实就是自欺欺人呗。 真正能庇护部落,可以显灵的图腾那是凤毛麟角。所以绝大多数的图腾,都是一个让部落人观想的存在。因为部落人无法自己掌控那种力量,就需要把信心给具象化,变成图腾信仰,从而达到目的。 “难怪一个部落里,祭祀总是有单独的传承,因为祭祀是明白这一切的。”顾尊恍然道:“那如果有一天,真相被揭穿了怎么办?” 莘公笑着摇摇头:“不会有那一天的,因为本质上这也不是骗局。毕竟‘观想图腾’本来就是我们的天赋异禀,部落人是真正拥有这种能力的。只不过通过信仰的方式,比较取巧。” 顾尊越发好奇了,本以为这部落族人的信仰都是装神弄鬼,没想到还别有一番神奇之处。只不过现在顾尊暂时没时间研究这些了。 正如莘公所言,黑暗部落现在有了兴盛的趋势,但这一切是因为信仰。信仰不能当饭吃,当这一切回归现实之后,恐怕就是离心离德的时候。 顾尊说道:“部落最缺的,就是各种生活物资和修炼物资。光靠猎物,只能勉强维持。说白了,就是资源的问题。” 莘公叹了口气,说道:“岭南之大,万重山只是其中小小一处。黑暗部落就在万重山的外围。往里面走都是更加强大的部落,去不了。往外走,那些小国也封闭来往之路。万重山这边虽然地产丰富,但是也难以供养越来越大的部落,还有越来越多的人口。” 顾尊也懂这个道理。即使是在这修炼为尊的世界,生产力依然是最主要的核心。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是永远不变的真理。 修行讲究财侣法地。而上到兴盛王朝,下到蛮荒部落,现实中绝大多数的问题,也都来自于资源的分配不足。 所谓的权谋、智斗、威名,乃至是庙堂之争,本质上都是围绕着这些东西而展开。因此真正的权谋之争,其实目标并不是高大上,反而很接地气。 就像现在黑暗部的困境。 蛮族部落人很需要那些王朝生产出来的各种物资,而那些王朝对于部落领地里的矿产、兽皮、骨骼也有很大需求。 其实最开始双方还是有通商的,但是总有一些奸诈之人,做过很恶心的事情。于是双方矛盾越来越激化,最后水火不相容。 于是原本的矛盾,也慢慢的也变成了正邪立场的问题。 因为立场的问题,互相敌视,无法通商。 第48章 改革 “难道就没有人组织商队,偷偷来往岭南吗?”顾尊问道。 莘公无奈道:“道理是这样,但信任崩塌是一瞬间,可建立就不是一天能达成的。再加上双方的敌视,这种事被发现就是不死不休。” 顾尊笑了:“如此说来倒是我的好机会。我已经决定让小邪神这几日出发,先到朔州去贩卖一些皮毛,再多买些粮食送回来。” 莘公担忧:“只是黑暗部的需求很大,会不会让人生疑?” “不会,我在朔州有门路。”顾尊淡淡的说道。 顾尊的门路,自然是姜家了。他不可能真的当个商人,一切都是暂时的。所以现在当个中间商已经足够赚了。所以朔州的市场交给姜黎寐就好了。 大道修行才是正事,商道只不过是权宜之计,不能本末倒置。 莘公看着顾尊很有底气的样子,心中也是安定下来:“如果拥有了丰富资源,黑暗部落就可以崛起,并且吞并其他的部落了。” “时不待我。”顾尊说道:“第一次走商道,我没准也会跟着走一趟。” 说完,顾尊看向莘公。他和小邪神一起离开,如果莘公不愿意,那就是想留下一个人当人质。这试探就是看莘公到底有没有别的心思。 莘公则是恭敬道:“一切都看先知决定了!既然已经定下信仰,我黑暗部落族人绝无二心!” 顾尊桌子底下的手,松开了腰间的刀柄,一切看起来行云流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嗯,如此甚好。” 一夜无话。 第二天,莘公直接宣布把祭祀的位置让给了顾尊。因为现在顾尊就是整个部落最新的信仰。莘公则是成为了族公。 这一天,整个部落陷入了狂欢。 蛮族部落人只是日子过的简单,但并不是茹毛饮血的怪物。所谓的“蛮”指的是他们向往的力量,而不是野蛮的蛮。 部落最大的营帐。这里是整个部落商议重大事务的地方。 因为换了信仰,那么从祭祀到程序,一切规矩都要变。这也是破旧立新的重要一环,和过去做个切割。 顾尊知道这非常重要,是定下基调的大事,所以亲自主持改革计划。 经过昨天的事情,再加上莘公的支持,族长、魁首、了首、战首也全都配合,没有任何的问题,这让顾尊很舒心。 定名为黑暗,信仰来源的唯一经典是《黑暗传》,祭拜祖神和祖先。而且确定了信仰的唯一性,祖神们牺牲后共同的意志衍化成了道,神本是道,这是最终核心。 唯一性的确立,可以有效避免以后被别有用心的人胡乱篡改,分裂信仰。 顾尊隔世那数千年传承的文化和教派,早就把这些问题研究透了,也把可能出现的问题都堵上了,可以说是万无一失。 最后就是一些琐碎的东西,顾尊为了以后不出现偏差,全都跟着确定好。以后黑暗部落会逐渐扩大,这些都非常重要。等真的扩大了,那时候习惯成自然,就不好再更改了。 取消了祭祀这个职位,因为祖神是无所不在的,不需要祭祀当中间商沟通,这样可以避免以后有祭祀想分离信仰。 唯一拥有话语权的,就是先知顾尊。并且明确一点,顾尊是第一个先知,也是最后一个先知。除了顾尊,再也没有别的先知。 这样一来,全方位封死其他人争夺信仰的可能。 然后就是改姓,蛮族人是没有姓氏的,喜欢什么就叫什么,这样可不行。必须把宗法制的制度落实,这是文化纽带,是非常重要的。 除此之外,其余的架构暂时不变。族长、魁首之类的都暂时保留。顾尊也想把王朝那一套搬过来,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以后再说。 等这些确定好之后,接下来顾尊的计划就是提高生产力,同时也赶紧提升自己的实力。然后就是兵强马壮,和附近的部落开战,吞并。 小邪神被封为顾尊先知的大护法,方便后面开辟商道。顾尊只想修行,所以是没心思管这些事情的。这些事最后都放权给小邪神,也比较放心。 数日后。 黑暗部落,大帐之中。 顾尊看着桌子上对部落情况的统计,点点头。 目前部落里面的一切,都是由顾尊和莘公两个人商量着决定。 “岩峰族长,姓氏推广的情况如何?”顾尊问道。 一旁的岩峰族长恭敬的说道:“最开始还是有些抵触,不过在说明这是先知的决定之后,就没有阻碍了。在小邪神护法的帮助下,现在各家族都有了自己的姓氏。我也已经改了林姓。” “林岩峰,确实不错。” 顾尊满意的点点头,说道:“我们信奉祖神,也就是先祖气节。所以宗法制,是天人感应的核心。等到未来的某一日,我们也陨落的时候,后世子孙不会记得我们的名字,但是我们的姓氏会连同血脉,传承下去。” 林岩峰心悦诚服:“先知大人说的太对了,我越想,也越觉得姓氏是如此的重要。之前信奉伪神,居然没有了这样的念头。” 顾尊继续问道:“战首最近恢复的怎么样?情况好些了吗?” “已经稳定下来,虽然还是没办法发挥完全的战力,但是已经能自控了。”林岩峰说道:“这多亏了先知大人的伟力。” “好了,这些话不必说了。”顾尊摆摆手,说道:“你先忙吧,我和莘公有事要谈。” 林岩峰恭敬的离开。 顾尊看向莘公,有些好奇:“不知道莘公可选了姓氏?” 莘公笑了笑:“我无儿无女,血脉断绝之人,就算有了姓氏又能如何。如果先知大人觉得每个人必须要有,那我就姓顾吧。” 顾尊看着莘公白花花的胡子,感觉这是在占自己便宜。 等到回到自己的帐子里,顾尊又把小邪神叫过来。 小邪神进了帐篷,才笑着说道:“这比我在平安山上当土匪还带劲!” “哈哈,好了,进来说话。”顾尊笑着说道:“我们已经安全了,接下来就是开拓商道,从岭南黑暗部到朔州河阳城,这件事就得交给你了。” 小邪神点点头,说道:“这个好说。” 顾尊说道:“我有学了一道术法,叫三仙归洞,可以藏匿货物。现在我传授给你,这样运货时可以遮掩耳目。毕竟连通岭南与朔州的商道,应该会让不少人眼红的。” “好啊。不过这玩意难学吗?”小邪神对自己的天赋不是很自信。 顾尊笑了:“你学了就知道。” 心花通感之能再现,原本有些晦涩的内容现在栩栩如生。小邪神只觉得脑海中多了很多东西,不知不觉就学会了一道术法。 这三仙归洞起源于古彩戏法,但各行各业都有奇人,有人便钻研出了这一套三仙归洞的藏匿之术。其实并不算高明,但确实是方便实用。 通感结束,顾尊笑道:“试试。” 小邪神拿起身边的椅子,轻轻用衣袍一挡,唰,椅子瞬间消失。 随后一个转身,手又一挥,衣袍下椅子再度出现。 “好家伙,从此以后出门不用带行李了。”小邪神啧啧称奇:“只不过重量还在,但是现在我也小有修行,负重一些也不是难事。妙极了!” 第49章 蓦然顿悟 密室里,顾尊闭目沉思。 此时还有源源不断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汇聚到顾尊身上。 这些力量,普通人根本看不到,因为这些就是黑暗部落的信仰之力。这段时间,顾尊收割了很多。 香火信仰之道,只要信徒足够,信仰之力强大,那么修炼起来就没有什么瓶颈,几乎是最休闲的修炼办法。 但问题是限制太大了,相当于一方土地神,被困到某一个地方了。离开自己的信仰领地,实力也会大降。 所以顾尊得到的黑暗部落的香火,并没有拿来凝练自身的神像。而是将香火之力通过心花提纯吸纳,促使心花茁壮成长。 香火经过提纯之后,几乎是百不存一。只有很少的一部分能成为心花的养料。 这一方面是因为时间太短,凝聚度不够,所以信仰之力稀薄。 另一个方面则是因为心花的需求实在太高了。一般的信仰香火对心花来说不是养料,而是废渣。 但顾尊并不气馁,因为香火之道的核心,就是积少成多。虽然香火给心花提供的养分少,但以后会越来越多。 至于其他的,暂时不能指望。因为修的道不同,自然各有长短。顾尊现在掌握的,已经是目前最好的路了。 张开手掌,顾尊看着掌心中几缕常人看不见的香火之力,心中有些畅想。 顾尊不可能走香火神的道路,适合浇灌心花的香火也是少数,也就是说剩下的那些香火愿力,只能堆积在手中。 虽然这些香火愿力不多,但如果未来黑暗部落慢慢扩张,这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这也意味着,顾尊可以通过这些香火愿力,专门培养一位香火修神的手下。 这个人选,顾尊还没想好。黑暗部落的人虽然都十分信仰他,但毕竟接触时间不长,所以戒心不能少。 而小邪神,顾尊实在不想让自己的好友变成一个被香火把控的傀儡。当然他也问过小邪神的意思,小邪神也是觉得跟着顾尊一起闯荡会更有趣。 所以这些香火愿力就这么堆积在顾尊手里,等到未来哪个有缘人,再一并赏赐出去。 “若是黑暗部一统岭南,恐怖用不了多久的时间,我就能凭空浇灌出一朵心花。而且香火之力的妙用,还需要我更仔细的钻研。” 顾尊细细思量着:“柳芷弥说的果然没错,这世间众生各有各的道。现如今我见识的不多,但也已经备受启发了。这还仅仅是香火封神之道,不知道传言中的蛮神之道,又是怎么样的体系?” 修行越是有所精进,就越发觉柳芷弥当初所言的修仙观真的是至理名言。 任何一个修行体系的创造,都绝不是一口气走到完美的。需要不断的推演、发展。 就算创造一个修行体系的道祖,难道也是每个境界都做到了完美吗?这根本不可能。 所以修行,其实和搞科研本质上是一样的。修行的发展和科学发展,虽然目标不同,但过程也没什么差别。只不过走的道路不一样。 就拿道家修真体系、香火封神体系来说。 伟力归于自身的正统修行之道,虽然实力强横但各方面要求都不低。香火之力则是起于微末,讲究稳扎稳打,从量变到质变。 修仙是求精,去伪修真,明见真我。所以言出法随,逍遥天外。 修神是求量,众生供奉,信仰封神。所以子民流传,万众敬仰。 而一套完整的修炼体系,最重要的是什么?这一点,其实冥洛仙子柳芷弥已经给顾尊说明白了,核心其实就是修行观,或者说是引导修行的哲学思想。 这个哲学思想,一定是在体系之前。因为有哲学思想,所以体系才孕育而生。 顾尊,悟了。 武术的本质是杀人,但为什么侠客和土匪用一样的武术,一个是侠,一个是匪? 这一切的本质区别,就在于他们有没有自己的核心思想。 土匪杀人,不讲规则,只讲自己一时好恶。所以匪永远是匪。 而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侠客有自己的追求,他虽然以武术杀人,但本质是以杀止杀,追求的是杀戮背后隐藏的善。 所以被武术强大迷失自我的人是匪。 而用侠义之心去驾驭武术刀剑的人是侠! 即使是人间武者都是如此,那修行者自然更是如此。所以才有不同修行的体系之分。 这一点顾尊早就有所奇怪了,因为他走的不是道家体系,但修炼的道术居然毫无限制。 现在看来,还是自己格局小了! 真正的体系之分,不在于修炼的手段,更不在于各个体系对修炼境界的不同命名。 金丹元婴也好,罗汉菩萨也罢,开心了就叫白银黄金也没关系,你爱叫什么都行。因为这些都是外在的表象而已。 真正的核心,是哲学思想。修仙者要有自己的追求和思想。 不管是修道、修佛还是修儒,在所修之人眼里看来都是真实的,是可以实现的愿景。而非是空谈,更不是换取力量的捷径。 无论是哪个体系,哪个流派,都会对照现实基础,跟自己的哲学思想相结合,对内对外有自己的解释,产生一套看似可行的修行之路。 道家讲“清静无为”。 佛家讲“慈悲为怀”。 儒家讲“仁义天下”。 哪怕是蛮神体系,也讲了一个“自然图腾”的信仰。 那么到了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只有道家、佛家这几大体系可以流传至今,而其他体系都变成了旁门左道,甚至直接灭绝,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 仅仅是因为,这几大体系的理论思想最完备、最完善、最能解惑、最能逻辑自恰。 理论体系、修行体系,二者相辅相成! “法不孤起,道不孤生,万事万物都有其根源。” 顾尊心如明镜,露出笑容:“看来我曾经学过的哲学,也不是完全没用。怪不得我感觉自己开创的心花执念体系,总是有一些欠缺。原来是空有修行体系,缺在理论体系上。” 顾尊从未感觉修行之道是如此的明晰,让他对自己未来的路看的越发清楚。 与此同时,第二朵悟道心花像是得到了养料一般,瞬间长大了许多,变成了一个硕大的花骨朵。 顾尊笑了:“看来等我明悟了自己的理论体系,补全了修行体系之后,这朵心花就会开了。” “这就是顿悟的感觉吗?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却在灯火阑珊处。” 第50章 战首之秘 “呼” 顾尊长呼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不得不说,其实修炼是会让人上瘾的。 随着修炼的进行,顾尊越来越能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这是修炼带来的独特感受。 力量的增强倒是其次,最主要的地方在于修炼的时候,是处于一种冥冥之中天人合一的状态。 而在这个时候,从内到外的每一丝蜕变,都代表这新生,那是一种语言难以形容的美妙感受,甚至比起人间的情欲还要欢畅。身体上重获新生的欢愉,那种感觉会很爽。 修行就是一个很爽的过程。每一次变强,都是身体上质的飞跃。杂质排出,吸纳精粹的天地伟力。 特别是顿悟那一刻,仿佛有一道天光瀑布贯体而出,那种连接天地的美妙之感,比起仅仅是身体上的欢愉,不知道要强上多少倍! 哪怕是简单的吐纳,时间长了也可以慢慢感受到十分畅快的舒适感。而且还会越来越精神!相比起来,那些低级的鱼水之欢,反倒是落了下成。 如果不是因为真的很爽,为什么会有人闭关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呢?修行可比那些都爽多了! 迈步出了大帐,四周人都投来崇拜的目光。靠近一些的人全都在行礼。 自从小邪神这段日子开辟了朔州到岭南的商道,双方互通有无,可以说是皆大欢喜。 黑暗部落得到了粮食和生活用品,对顾尊的崇拜信仰越来越深,连香火的质量都好了很多。 河阳城的姜家得到了珍惜的岭南货源,现在也抱紧了顾尊的大腿。姜黎寐是个聪明人,知道如何去做。 而顾尊和小邪神则是当上了中间商,赚得盆满钵满。毕竟不管在哪个世界,只要沾上“垄断”二字,那想不赚钱都困难! 小邪神就是顾尊推出来的代理人,顾尊只需要在后面好好修行,剩下的都不用操心,真的舒坦。 “先知大人!” “先知大人!” 部落里的人全都恭敬的看着顾尊,也有一些年轻的女子偷偷红了耳根,但是至高无上的先知权力,还是让她们望而却步。 但没过一会,众人就被外面传来的消息所吸引。 今天,是小邪神回归的日子。与此同时也会带着大量的货物。顾尊也是因为这件事所以出门迎接。 到了部落门口,就看到小邪神带着一伙部落人大摇大摆的往回走。 小邪神最开始是一个人运货,后来胆子大了,就让几个部落蛮人在朔州岭南边界处接应,小邪神自己则是两把菜刀砍翻了平安山,自己当了大寨主后直接转行当商队。 这样一来,小邪神只需要在朔州岭南交界处当个联络人,剩下搬运货物的事情就无需自己操心了。因此运货量大大增加,越赚越多。 此时黑暗部落的人几乎全都穿着针脚细致的衣服,吃的白白胖胖,除了身子魁梧了一些,不细看都认不出是蛮人。 “这全都是先知带来的货物,是祖神的荣光啊!”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结果整个黑暗部落的人也全都高呼起来。 在这些信仰者们看来,这些货物虽然是商道交换来的,但要感谢的不是那些交换货物的商人,而是要感谢先知和祖神。 因为即使是自己通过勤劳得到的报酬,也一定是在先知与祖神保佑下,才能得到的神之赏赐。 不得不说,有时候信仰就是这么离谱。 但顾尊感觉到了一大股香火之力涌来,作为既得利益者,也只能张开手说道:“祖神保佑!” 部落人高呼:“祖神保佑!” 小邪神进了部落,对着顾尊挤眉弄眼,还是恭敬的说道:“先知。” 顾尊想笑,但是忍住了:“跟我来,我要问你话。” “是,先知。” 到了帐子里,顾尊问道:“河阳城怎么样了?” “还那样,没有什么变化。”小邪神笑道:“不过姜黎寐倒是总问起你,看来是对你有想法。不知道宁夜你怎么想?” “我一心求道。”顾尊笑了笑说道:“商队的事情安稳下来,也算是少了后顾之忧。只不过别忘了咱们来岭南,可不是为了赚钱。” “没忘,是为了那个......好吧,我忘了。”小邪神笑着挠挠头。 顾尊说道:“是为了可以传音的宝物。” “哦,想起来了,是为了花魁那个事情吧?”小邪神说道:“现在还有必要吗?这段时间咱们赚了不少钱,你要是喜欢,直接把那个花魁包了也没问题。要不然咱们直接抢过来。” 顾尊无奈道:“花魁那件事其实不重要,但这传音之宝,却是一个收割香火之力的好办法,这对我还是有些帮助的。” 小邪神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既然你觉得有用,那咱们就整!” 顾尊拿出一个木质戒指:“你不想当香火神,我也是支持的。所以我用把香火封禁到这戒指里,你遇见强敌可以催发戒指,只要不是强过我,那都能抵挡掉三次攻击。” “好东西啊,这个保命,谢啦。”小邪神拿到手里把玩:“只可惜就三次。” 顾尊笑道:“用完别丢,我还可以再给你续上。只可惜这种封印香火的木材太珍贵,只能给你做这一个。” “有这一个已经很好了。”小邪神说道:“商队现在基本已经成型,我可以不去了。宁夜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这个,等我见战首一面再说。” 战首原本被杀意侵袭,已经有些失了理智。但在顾尊的帮助下,现在已经逐渐稳定。 而顾尊也从战首身上的杀意上,感觉到了第三朵心花萌芽的契机。所以这份契机,才是顾尊此行最重要的事情,比传音之宝还重要。 只不过这样的事情涉及顾尊的心花,所以连小邪神都没告诉。甚至顾尊宁愿耐着性子,把黑暗部彻底收服了之后,才再一次召见战首。 “拜见先知大人!” 战首实力强悍,甚至打起了顾尊都未必是对手。但是这段时间看到了部落的改变之后,对顾尊也是心悦诚服。 顾尊开口问道:“杀意控制住了?” “禀先知,现在已经控制住了。”战首笑着:“多亏了祖神的伟力!” 顾尊点点头,这次直奔主题:“据我观察,你的杀意不像是走火入魔,更像是有外力引动。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连莘公都不知道原由,现在你也要瞒着本先知吗?” 战首闻言,叹了口气:“先知大人想知道,我肯定是知无不言。这件事说来话长,其实多年前部落就已经有了衰败的趋势,那时候我们还信奉伪神。我当时心急如焚,为了可以撑起部落,就需要变得更加强大。” “可是蛮族的修行之道虽然迅猛,但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我心中压抑,只能到四周去猎杀猛兽,发泄内心的不甘。” “直到有一天,我遇见了一个奇怪的道人。那个人自称......迁坟人。” 第51章 迁坟道人、挖坟童子 心花,通感! 顾尊从战首的讲述里,看到了相关的记忆片段。 多年前的岭南,战首因为自己实力的限制内心压抑,到外面猎杀野兽。寻觅之后找到了一头进食的猛虎,正要上去搏斗。 却见那猛虎好像是忽然感受到什么,居然飞速的逃跑了。这让战首有些疑惑,自己现在已经可以吓退猛虎了吗? 就在这时,一阵铃铛声不知道从何处传来。 原本晴日忽然隐没在阴云里,四周灰雾弥漫,带着一股子冷意。 战首感觉到一种内心深处的无言恐怖,随后铃铛声越来越大,远处不知道是何人在唱诗。 “生前个个说恩深,死后人人欲扇坟。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毁誉从来不可听,是非终久自分明。一时轻信人言语,自有明人话不平。” “世情宜假不宜真,信假疑真害正人。若是世人能辨假,真人不用诉明神。” 白雾蒙蒙,由远及近。 战首揉了揉眼睛,看到一个身后背着法剑,穿着明黄色天师道袍的道人。这道人一手拿着阴阳五行八卦罗盘,另一只手用食指和中指夹着一个铃铛。 铃铛一响,这道人身后就有一排僵直的身影猛地一蹦,十分整齐。 这些身影看着似人,穿着藏蓝色纹七彩花边的丧服。但脸色苍白,不言不语不呼吸,仿佛是没有灵智的傀儡,一点点的蹦着。 战首心中恐惧,但又觉得身为蛮人如此撤退,实在太丢人。于是直接挥拳冲上去。 “陷!” 那道人一挥手,战首就感觉到一股难以言说的巨力瞬间将自己压垮在地上。 此时的战首还处在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阶段,大声叱喝:“你是何人!为何闯入我岭南地界!” “无量寿福!” 道人念了一声尊号,说道:“正好老道缺了一个挖坟童子,看你身强力壮,那就跟着来吧。会给你好处的。” 随后道人丢出一道符咒,战首就昏了过去。等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跟着道人和那些尸傀来到了一处陌生之地。 “你到底是什么人?”战首现在也只能低头。 “世人唤我迁坟道人,道号修睦。” 迁坟人随口说道:“部落蛮人,不信风水。我本想点化你做我的挖坟童子,不过我见你面相,未来似乎还有大运。流年起伏啊,未来的事情说不准。但我现在愿意以你当棋子,和你未来的大运结下一份善缘。” 战首一头雾水,这道人说的什么大运?什么善缘? 道人却不多说,只是指挥着战首:“去,就在这个方位给我挖个坑,我要先把身后这几位给下葬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战首只能帮着迁坟人挖坑。 随后迁坟人一晃铃铛,那些尸体就十分听话的躺进坑里。战首看到迁坟人的眼神,开始填土埋尸。 迁坟人则是看着罗盘,喃喃道:“典籍《撼龙经》有云,寻龙千万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关门如有千重锁,定有王侯居此间。一命二运三风水,不出阴阳八卦形。” 战首此时埋完了人,也是累的不行,说道:“你们这些道人就知道故弄玄虚,我们蛮人从来不讲究这个,也没见有什么事。” 迁坟人也不气,反而笑道:“蛮人气运已被斩断,自然没有这样的事情。这些距离你还是太远。你可知我今日迁坟的是何人?” 战首摇摇头:“我怎么知道。” “远方有国,国号大凉。凉国近些年来入侵大离,皆被廷尉大将军所阻挡。廷尉大将军受到大离国运庇佑,凉国无法暗中除掉。而今日这尸体,便是廷尉大将军祖坟里的先人。” 迁坟人指着远处的青草:“草羸如丝,葬之必夭折。深绿苍劲,则会延年益寿。此处草地娇弱无力,枯黄衰败,风水运势不吉。葬在这里,后代气运必定有损。廷尉大将军就算有国运护佑,也要身败名裂,绝子绝孙。” 战首问道:“你不就是离国人吗?” “修行者哪里来的家国?”迁坟人笑道:“我和你说这些,也不是想教你什么,而是和你未来的气运结下善缘。” “你说的什么气运,到底是谁?”战首有些糊涂。 “我也不知道。冥冥之中的感悟罢了,或许是真,或许是假。但我不管,我赌一次相信是真的。赢了就赢了,输了也没什么。” 迁坟人说道:“我今日迁坟一座,便间接毁了大离国运,已经是登峰造极了。” 战首问道:“那我可以走了吗?” “不急,我已经将善意表达完,还有一局对弈要布下。顺便把你挖坟的报酬给了。”迁坟人笑道:“你不是想变强吗?我知道岭南有一绝地,你可以从那里用杀意磨炼自身实力。” 道人用手一点,战首脑海中凭空多了一幅地图,其中标记了一处绝地。 “此局,老道已经布下。”迁坟人说完,哈哈大笑,转身离开。 灰雾升腾,迁坟人的身影慢慢消失,最后只听到铃铛声越来越远,还有最后的那一句唱诗。 “猛虎不欺丧家犬,下雨不打落难人,生来不忘父母恩,富时不忘迁坟人。” 战首等迁坟人离开,根据脑海中的地图终于找到了一处绝地。 此处高山密林,日光都照不到地上。幽静晦暗,林中雾霭沉沉,总让人有一种隐约被注视的毛骨悚然之感。 战首惊讶的发现,此时隐约有杀意升腾,可以借此磨炼自己的战法。于是从此以后,隔三差五便来此静修。 只不过战首在获得了超强的实力同时,也落下了杀意无法自控的毛病。 故事讲完,通感结束。 顾尊心中大受震撼,没想到花魁幼婉家道中落,背后的真正原因竟然如此复杂。 不仅仅是牵扯到迁坟人的手段,更是源于大离、大凉两国之间的国仇。而且由此看来,这朔州八奇的强大再次要攀上一个台阶。 顾尊忽然想起了那位还愿人冥洛仙子。真不知道柳芷弥的真正实力究竟到什么程度。 不过眼下最让顾尊感兴趣的,倒是迁坟人留下的这两件事。 廷尉大将军的坟冢,是迁坟人留下的善意。只要再次迁坟,就能让花魁幼婉改命。 而战首所修行的杀意之地,则是迁坟人多年前的隔空棋局,现在就看顾尊有没有这个胆子去闯荡一番。 小邪神此时有点担忧,他没想到迁坟人居然邪异到这种程度。于是看向顾尊:“要不然我们从长计议吧。” 顾尊摇摇头:“落子无悔,这一局对弈我奉陪到底。” 第52章 劫灰飞尽古今平 离开黑暗部落。 战首带着顾尊跟小邪神,三人顺着岭南最荒无人烟的密林前行。 先到了迁坟人最先下葬的地方,收敛了幼婉家先祖的尸骨,等到回河阳城再下葬。 随后就是马不停蹄的寻找迁坟人给战首留下的杀意之地。 好在这条路战首已经走的很熟了,所以一路上虽然坎坷,但并没有遇见什么危险。 只不过顾尊没想到这条路居然这么远,就这样连续走了一个月,到了万重山最深处,才找到了战首修炼之地。 “就是这里了,但我不能进去,我怕自己控制不住杀意。小邪神护法,你也不能进去,里面的杀意你承受不住。” 战首看向顾尊,微微行礼:“先知大人,请小心。” 小邪神有点担忧,但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只能说道:“如果你有什么事,我早晚有一天掀翻了这,给你报仇。” “哈哈,别咒我。” 顾尊笑了笑,看向那片密林,感应到心花有一种隐隐的期待。 看来第三朵心花绽放的机缘,就在此次。只不过迁坟人把自己引到这里,究竟是和目的呢? 从战首的记忆里来看,迁坟人绝对是那种无利不起早的人。所以这份仙缘,绝对不是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 顾尊阔步进入杀意之地,能感觉到四周隐隐涌动的力量在不断冲击他的精神,只要是意志稍弱的人,在这里都会被杀意的冲击下彻底疯掉。 好在顾尊现在已经有修为傍身,所以可以隔绝这份杀意。他寻找这杀意最汇聚的地方,最终看到了最深处有一个破败的祭坛。 “战首只是在外围边缘修行,所以不知道这最深处有祭坛。有意思,想来迁坟人所说的就是这里了。这祭坛是做什么的呢?难道是埋葬封印着什么?很有可能。” 顾尊感觉到第三朵心花有一种要吸纳的渴望,于是直接踏步到祭坛上。四周的杀意涌动,这杀意中带着不屈的执念。 “原来是遗留下来的上古战场,难怪有这么强的执念。这果然是我的机缘之地啊!” 顾尊大喜,反正自己依靠心花,可以无惧杀意的侵袭。这里就是自己修行的宝地。 盘坐祭坛之上,顾尊开始用心花收割四周的杀意执念。 就在这一刻,四周瞬间发生了改变。以祭坛为核心,四周开始血色弥漫,仿佛来到了一个充满死亡的地狱世界。 在这个世界,顾尊看到了许多平日看不到的东西。比如那逐渐靠近的邪祟鬼怪,还有自己身上居然有三盏灯! 这世上虽然有鬼怪之说,但鬼怪并不能直接害人。 因为人的身上却有三盏灯,双肩各一盏,头顶上一盏。这三灯就是三魂所在。人间传说的鬼吹灯,其实讲的就是鬼要害人,必须要先吹灭这三盏灯。 所以在夜里行走的人,如果背后有人呼唤,绝对不能回头。因为一旦回头,你自己就会把肩膀上的等吹灭。这样一来,鬼就可以害人了。 顾尊本以为这些都是故事,没想到原来是真的。只不过以他的修行,如果不是在这杀意之地,是看不到这三盏灯了。 当然,也看不到四周阴影里逐渐靠近的妖魔鬼怪,魑魅魍魉。 此时顾尊已经感觉到自己的第三朵心花已经有了小小的萌芽,只可惜这杀意中的执念还是不够多。 “看来,还有更深的邪祟没有被勾起,我是被小看了?” 顾尊笑了笑,护住了自己身上的三灯,然后让心花快速收割杀意执念。只要身上的三灯不灭,这些妖魔鬼怪就难以作恶,更不要说上身作祟了。 杀意不断被抽离,顾尊身上的三灯火焰貌似,让四周的魑魅魍魉不敢靠近,但又围绕着不肯离开,想找个机会吞噬掉顾尊。 无形之中,整个杀意之地的怪异存在,此时全都被顾尊的三盏灯所吸引,就像是饥饿之人看到什么美味,争先恐后的想要吹灭三灯,将顾尊吞噬。 祭坛慢慢的也被引动,上面的纹路也渐渐显现,是八种不一样的怪兽围绕,簇拥着中间一个古怪的图腾。 “这祭坛中果然有东西,我都能感觉到那种执念了。看来只有把祭坛里的东西也收割掉,第三朵心花才能成行。” 虽然危险,但这样的机缘值得冒险! 顾尊再次加大了力度,第三朵心花以肉眼可见的微弱速度在生长。 此时祭坛四周的杀意与执念已经汇聚,各种恐怖的哀嚎仿佛出现在耳边。 血雾弥漫,最后汇聚化为一片看不到边际的漫天血海,瞬间掀起百丈血浪,中间夹杂着枯骨鬼祟,不断向着顾尊奔涌而来,血浪之间鬼影飘曳。 “别有幽愁暗恨生!” 第一朵心花泛着幽蓝之光,护着顾尊的身躯。 “却在灯火阑珊处!” 第二朵心花点燃阑珊灯火,护着顾尊的心神。 纵然身处万丈血海之中,顾尊的身心却如那血海磐石般稳坐其中,任由血海巨浪万千鬼影来袭。 心不变!念不变!意不变! 血海中的顾尊身上闪耀着幽兰色的小花,还有点点灯光,煞是好看!每一朵小白花和灯火都围绕着顾尊的三灯,使其不灭。 杀意之地的执念被心花收割,慢慢的四周的鬼祟发出痛苦的嘶吼。因为执念,它们才阴魂不散。一旦执念被收割掉,它们就会魂飞魄散。 祭坛隐隐发生震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出现。 顾尊稳住心神,随时准备遇见突发情况。 下一刻,天地一变,血海成漩涡一般旋转。 而在漩涡中万鬼从生,修罗夜叉、恶魔妖怪四面环绕,一幅幅狰狞的面庞出现在顾尊面前,嗜血的尖牙在血海的掩映下发出阵阵寒光。 顾尊生生压住心中的一丝恐惧,紧守本心,巍然不动。心花在顾尊的掌控下,也散发出一股无名波动,清除了顾尊的心中杂念,使得心魔无处丛生。 于是眼前景象又一变,宛如人间极乐,美女如云,莺歌曼舞。 彩衣美奴袒胸露躯,绯红脸颊,目光迷离,扭着腰肢娇声引诱:“公子,奴家今夜是你的。” 又一个翩翩仙女降临,却丢掉拂尘,拨弄着衣衫,半露还羞:“道友,可愿与我双修?” 除此之外,更多的美娇娘围在四周,媚眼如丝,香舌如蛇,做出种种放浪形骸之举。 顾尊微微一笑,面对眼前的虚假,露出一丝坚定,死死地守住本心。 而这第三朵心花此时已经有了一个小小的花骨朵,于是顾尊笑着释放出第三朵心花之能。 随后,万千杀机以顾尊为起点,向四面八方发散。 杀意所过之处,剥皮、腰斩、车裂、凌迟、缢首、烹煮、插针、活埋、鸩毒、棍刑、锯割、断椎、灌铅、刷洗、抽肠等等等等,总之世间的酷刑皆是一一呈现在眼前! 幻境中的娇媚女子化为囚徒,此时血海沸腾,刀山、尸海、枪林、箭雨、断手、断腿,宛如身处于人间地狱,一切尽屠灭! 那恐怖的杀意如同摧枯拉朽一般,毁掉了四周一切幻想。 顾尊再度睁眼,一切已是清明,缓缓露出了微笑。 “这三朵心花,便叫:劫灰飞尽古今平!” 第53章 远古图腾、金蝉脱壳 “第三朵已经出现,但距离绽放还是差一点。” 顾尊心中这么想着,决定直接把这祭坛蕴藏这杀意全都收割掉。 刚刚只是破灭了幻想,此时四周的妖魔鬼怪像是找到了时机,全都直接扑来,疯狂啃食吞噬顾尊的肉身。 第三朵心花的杀意释放,如同割草一般毁掉那些诡异,但这些妖魔鬼怪太多了,而且毫无畏惧。 顾尊紧守心台,默默看着尸山血海和妖魔鬼怪。双眼阴冷,毫无感情,直视着一方血海之地,仿佛是无所畏忌的老僧一般。 “世间若是有妖魔,也不能在我心中作祟。就算不是妖魔只是鬼怪,也必须畏我三分。” 红尘中顿悟的顾尊,世间万象的表象岂能迷惑其本心? “滚!” 一声怒喝,仿佛带着不容更改的命令,四周的邪祟瞬间消散。 此时的祭坛爆发出恐怖的波动,从祭坛下面居然凭空出现了八只怪物的举手,拉扯着顾尊的身躯开始慢慢下沉。 顾尊感觉身体的血液似乎要沸腾,一股冷气从祭坛下方冒出,整个人顿时感觉身体飘忽。 “嘭!嘭!” 双肩上的两盏灯直接熄灭。 于是顾尊直接被拉下祭坛,好像是遁入到地下,又似乎是被拖入到了一个封印空间。 随后就像是来到了一条不知道去向何方的黑暗隧道,只能看到远远有一丝光亮。四周阴寒之气弥漫,仿佛真的是去往阴间。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顾尊干脆不再反抗,任由八只巨手把自己拉扯过去。身边的一切都在飞速倒退,不出片刻的功夫便到了隧道尽头。 最终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顾尊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特殊空间。 天空是血红色,下面是一望无际的深渊,只有很多悬空的陆地碎片可以落脚。这里充斥着巨大的压力,如果不是有心花护体,顾尊几乎连一息都撑不住。 而最中间,有一个最大的八角形陆地,上面布下了一个法阵,有八尊恐怖的凶兽雕像位列八方,镇压着最重要的一座铁棺材,而铁棺材上还有一个图腾。 “这就是之前祭坛里面呼应的地方,八只凶兽,什么图腾。” 顾尊心中明悟,想必迁坟人所说的地方,就是这里了。不过好消息是,顾尊能在这里感觉到巨大的执念。 “如果把这些执念收割,那自己第三朵心花应该可以绽放了吧?但是为今之计,还是想办法摆脱这里的。” 顾尊几个跳跃,最终落到了最大的八角法阵上。忽然想起刚刚拉扯自己的八只巨手,有了些猜测。 “不知道是哪几位前辈在此?后辈多有得罪了。” 等了一会,顾尊才终于听到了老者疲倦的声音。 “小友,能来此处,足见你不凡。” 顾尊循着声音,发现源头居然是一尊凶兽石像,问道:“敢问是哪位前辈?” 石像传出声音:“你不是蛮族,自然不认识我等。本尊乃蛮族至高图腾之一,天鹏大王。” 顾尊环视一圈,余下的七尊石像神态各异,栩栩如生,于是问道:“那这几位前辈也是蛮族信仰的图腾?” 天鹏大王传音道:“没错,这七位便是太古蜃龙、黑暗麒麟、吞噬饕餮、传音神兽、遨游鲲鹏、灵明石猴、不死树。我等都是蛮族信仰的图腾。” 顾尊点点头,问道:“在下虽然不是蛮族,但也不是蛮族的敌人。” “本尊知道,否则你也不会来这。因为必须要有蛮族信仰在身的外族人,才可以来到这里。真的是机缘啊,本以为没有生路,没想到还有一线生机。而我们的生机就是你。” “还请前辈赐教。” 天鹏大王解释道:“其实,本尊只是天鹏大王的一丝分魂,只不过在漫长岁月之中,得到了自己的灵智,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本尊既是天鹏大王,也不是天鹏大王。至于这余下的八尊石像,也与本尊一样,都是远古神灵的一丝分魂,被封印在此。” 顾尊点点头,问道:“所以前辈们,是想让我解开封印,放你们出来?我怕是没有这样的实力吧?” “你不用担心,且听我细细讲来。此处原本是古战场,所以杀意纵横,变成了凶地。那时候蛮族气运还在,为了防止蛮族气运被凶地摧毁,所以布下了此阵法。此阵法需要八位神灵各自取出一丝分魂镇压,也就是吾等了。” “沧海桑田,这么多年过去了,此处虽然依旧杀意侵袭,但早已经不算是凶地了。只是可怜诞生灵智的我们八个难兄难弟,还要永生永世被困在这里,不得超生。” “无数载过去,我们才知外界的蛮族已经没有气运了。只有找一个可以承载气运,又被蛮族接受的人,才能达到这里。那就是你了。” 顾尊点点头,心中有了些猜想。 看来所谓的气运其实是存在的。但这气运并不是无法挣脱,而是可以破掉的。 人族有气运所以要参考风水无形。原本信奉神灵的蛮族也有气运,只不过现在的蛮族已经被斩断了。 斩断气运之后,蛮族本质上获得了更大的自由,但也少了一丝庇护。所以这气运就是双刃剑,就看怎么驾驭。 有点意思。 旁边另一个石像也发话了:“小友,你要是出手救了吾等,你也可以出去。否则你也会永远困在这了。而且救我们也是你的机缘。我们会将自己的力量送给你一部分,这样你才可以打碎阵法中间的枢纽,打破这片牢笼世界。” 顾尊知道自己没得选,因为他也必须要出去,于是点头答应:“好,诸位前辈,我答应了!” 八尊石像同时震动,似乎很是激动:“小友盘腿坐好,我们助你一臂之力!” 这八种不同的声音来自八尊石像,是八大神灵的呼喊,分不清是谁的声音。 下一刻,顾尊只感觉八股能量汇聚在自己身上,那强大的力量几乎要把这片世界都分割成碎片。 顾尊本来还有防备,但是慢慢的却发现,这八位居然完全没私藏,真的把力量全都送给自己。 “自由!我要自由!” “终于要离开这里了!哈哈!” 沙哑的喃喃之声从八大石像上传出,与无数狂暴的力量混在在一起,带着几分疯癫。 “自由!自由!” 那声音仿若癫狂,咆哮回旋在这片空间中。 阵阵触目惊心的血,从那八大石像身上渗透出来。 八兽在凄厉的嘶吼,虚无的灵魂挣扎着身躯猛的向着半空冲去,似要一飞冲天,将这天轰开一个窟窿,打开一个希望。 “自由!” “为了自由!” 八大神灵的执念,就是自由! 而顾尊在此时感应到心中第三朵心花即将绽放,忽然露出了笑容。 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这第三朵心花绽放意味着收割来的是杀意。也就是说这八尊神灵的自由中蕴藏这杀意。 是杀了自己,还是出去之后杀戮一番呢?恐怕都有吧。因为随着这些力量的汇聚,顾尊感觉得这方空间对自己压迫越来越大。 这是要让顾尊代替他们永远镇压在这里。力量是根本带不出去的。 好一招金蝉脱壳之计,但顾尊也早有防备。 第54章 灯火阑珊心花绽 “诸位前辈,我刚刚还没问,这中间的棺材里有什么?” 顾尊不合时宜的开口了,但这个时候这八个神灵哪有心思说这些。 “小友,这件事说来复杂,还是等我们出去再详谈。” “说来话长,先助我们脱困。出去了,我再详细跟你说。” “几位前辈,呵呵,出去?还出的去吗?” 顾尊不是急功近利的人,知道这些力量这不能要,说到底还是自己修行来的更可信。 所以执念收割,力量送回去。 “不!” 痛苦的喊叫此起彼伏,八尊凶兽灵魂此时又被强行拉扯着回到了石像里。 随后就是咒骂声不断,各种诅咒恐吓。 顾尊却完全不在意,因为在收割了这八位的执念之后,有一朵心花已经可以绽放了。 本以为是第三朵杀戮之花,没想到最后还是这自由的执念最深,所以盛开的是第二朵心花。 虽然从战力上说,第三朵杀戮心花对顾尊助力最大。但是从长远来看,第二朵悟道心花潜力最大。 “开吧,开吧,这是我第一朵盛开的花!” 顾尊闭上眼睛,阑珊灯火如同繁星点点,世间万物沧海桑田只在一瞬。 须臾之间,心花绽放,他已经明悟了如何离开这里。 随后顾尊看到了他此生难忘的画面。 当心花绽放之时,生死交加,方生方死。一边盛开一边凋零,那凄美的模样让人如痴如醉,又不忍直视。 “好漂亮的心花,只可惜这世间只有我一人能看到。” 顾尊露出了笑容,然后对着其中一尊石像开始进行摄取。刚刚的震动已经让这八兽身受重伤,此时顾尊出手自然轻松。 “你要做什么!小贼,你敢!” “呵呵,你敢害我,我还有什么不敢的?” 话说着,这八兽中的传音神兽之魂,就被顾尊所镇压到了青冥火玉佩里。 还别说,柳芷弥还真的留下了一个好东西。有了这传音神兽之魂,顾尊就不必再去想那传音之宝了。 毕竟这把传音之宝的祖宗,都直接从坟里面挖出来了。就不必再从蛮族之地停留了。 其他七兽都傻眼了,原来顾尊还有这种威能,顿时后悔不已。 “小友,吾等错了。” “不能啊,你把我们都带走吧。” “这阵法少一魂镇压,必然要把那可怕的存在释放出来。你想毁了整个蛮族吗?” 顾尊闻言冷笑:“我想一定是很可怕的东西吧,不过蛮族毁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事情就是这么事情,顾尊早看出来这里封印的存在,应该是与蛮族有关。他完全可以让黑暗部搬到朔州,那岭南蛮族就和他无关了。 顾尊虽然本心是善良,但从来不是圣母。他现在只取走八兽中的一魂,就是为了让其他七魂拖延时间而已。 “诸位,告辞!” 不再去管剩下的七个凶兽,顾尊直接施法离开。 “小!友!” 而在顾尊离开之后,不知道过了多久,这八角阵法也忽然乱了。 少了一魂,使得阵法中间的铁棺封印削弱了一些。但这小小的削弱已经足够其逃脱了。 “嘭!” 棺材炸裂,一个小小的身影缓缓起身,睁眼看着这个世界。 七尊巨兽开始疯狂的大喊、求饶。但是那个小小的身影只是一伸手,七道凶兽之影直接被强行拉扯出来。 “嘶......” 一吸气,七道凶兽之魂直接被吸了进去,直接被吞噬。得到了七道凶兽之魂,这小小的身影摸了摸肚子,似乎没吃饱。 硝烟散去,露出了这小小身影的真实面目。 一个看起来乖巧可爱的呆萌女孩,噘着嘴,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没吃饱的说。” 女孩摸了摸肚子,闻了闻四周的味道,眼睛一亮:“还有一个人来过,抢走了我的饭,可恶呀。” 阵法破碎,女孩也直接出来,四周是一片密林。 辨认了一下方向,女孩跟着顾尊离开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 顾尊已经带着战首和小邪神原路返回。 虽然在地下封印空间闹出的动静很大,但外界其实并没有什么波动。 战首和小邪神直觉顾尊进去了几个时辰,随后就安然无恙的出来了,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路上,小邪神忍不住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顾尊说道:“其实没什么,那里是个古战场,所以杀意侵袭。只不过这次被我化解掉了。用杀意修行之道太过激进,并不可取。” 战首点点头:“确实,我现在想起来也后怕。好在这次先知出马,直接让地方毁掉了。” 顾尊又说道:“这次回去,我就会离开岭南了。黑暗部得到了这么多资源,想必以后的事情也不用我操心了。” 战首点点头:“先知大人放心,有了这些资源,用不了多久黑暗部绝对会成为大部的。” 顾尊叮嘱道:“还不够,我掐指一算,最近岭南蛮族之地可能会有祸端。黑暗部回去要随时准备好迁移,以防万一。” 战首心中有疑惑,但此时顾尊在部落里的威信已经是一言九鼎了,所以连疑惑都没问出口,直接答应:“一切听先知大人安排。” 就这样马不停蹄的往回赶,一个月后回到了黑暗部。 而在这一个月的路上,顾尊也终于把传音神兽之魂给研究明白了。 洗掉了传音神兽的灵智,只剩下魂魄用青冥火玉佩保存。这样一来,玉佩便有了传音的功能。 依靠传音玉佩,顾尊就可以初步实现自己原本的设想,开启修仙娱乐两不误的新时代。 至于收听也简单,一个简单的小符印就可以解决。至于覆盖范围,半州之地还是可以做到的。 想让范围再远一点,就得主动往玉佩里面输入功力。不到必要时刻,还是没必要那样子的。 费了这么多力气,如果只是用来让花魁扬名的,那可就太傻了。 所以顾尊把收听办法教给了黑暗部的高层,有什么紧急情况,顾尊可以通过传音玉佩发出指令。 布置完了这些,顾尊就和小邪神告别了黑暗部,离开了岭南,回到了朔州。 秋冬相交,寒蝉凄切。 顾尊走的时候是夏日炎炎,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秋风萧瑟了。 路边树木凋零,枯黄阔大的叶子,在愈加凛冽的秋风里坠落。 河阳城一片肃杀,人们冒着冷风行色匆匆,到了年底为了各自的生计奔波。 小邪神感慨万千:“终于回来了。宁夜啊,还别说,我还真的有点想神功戏班了。嗯,还有神仙肉。现在我也是小有修为,再吃神仙肉应该不会放屁了吧?” “哈哈哈!”顾尊忍不住笑道:“嗯,现在应该是不会了。只不过这么久了,神功戏班不会把咱们两个都给踢了吧?” “不会不会,我是念旧的,之前回来可是给戏班的几位班主塞钱了。现在咱们是神功戏班的金主啊!” 顾尊回到戏班,才发现小邪神没说谎,戏班里还有他的位置。 只不过经过和岭南的经商,已经让顾尊的身价不菲了。小邪神已经在城北最好的位置,给顾尊买了一处宅子,连带着还有下人。 对于小邪神的安排,顾尊欣然接受。他又不是什么苦修士,享受一下也没什么。 这一趟岭南之行实在是太累了,所以顾尊回到家里就想好好睡一觉。虽然修行者可以打坐,但和睡觉的感觉终究是不一样的。 夜深了。 河阳城依然是宵禁,夜晚不能出门,有鬼祟横行。 顾尊在房中侧躺在,昏昏欲睡。就在这时候,却忽然感到一阵心悸。 下一刻,顾尊只感觉到背后多一双冰凉小手,与此同时还一个女孩娇滴滴的声音。 “你,抢了我的饭!” 第55章 虎牙 背后,冰冷小手求贴贴。 而顾尊则是感觉到一种源自于内心的恐惧。 就像是刚刚来到河阳城时,面对夜里宵禁时可能出现鬼祟时一样,那种来源于未知的惶恐,让人无法宁静。 以顾尊现在的修为,不应该出现这种事。凭空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存在,一定是远超自己的存在。 那种冷冷的死意,就这么凭空出现,仿佛一瞬间自己睡到了坟堆里。 顾尊忍着心中恐惧,问道:“你饿了?” 背后传来声音:“就算不饿,也不许抢走我的饭。” “我可以请你吃饭。”顾尊说道:“等天亮后,我请你大吃一顿。河阳城里的美食很多很多。” “人间五谷,有什么好吃的?你当我是小孩子吗?” 顾尊恍然,自己是被惯性思维带进去了,总觉得可以用最简单的办法代替。但实际上,这样的修行实力,人间五谷其实也不过如此了。 “那你想吃什么?”顾尊问道。 “你抢走了我的饭。” 顾尊问道:“我们能不能找个地方,面对面坐下来聊。对于抢了你的饭这件事,我并不知晓。但是如果是真的,我会赔偿你的。” “拿什么赔偿?你的灵魂吗?应该是不一样的味道,我可以考虑。” “当然不是这个,我的灵魂很龌龊,不好吃。”顾尊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了。 “行吧,你起来吧。” 顾尊缓缓起身,然后慢慢走到了窗前的桌子旁,回头一看。 只见自己床上坐着一个面无表情但是很漂亮的小姑娘,穿着一身奇怪的袍子,此时歪头看向顾尊。不是卖萌,像是在打量一道菜。 顾尊看到了这小姑娘的腿上有一个很浅的纹身,那图案有些熟悉。 修行者的记性都是不错的,所以顾尊仔细一想,就恍然想起,这不就是当初在岭南时,从杀意祭坛看到的最中间的图案吗?这图案也镌刻在那口铁棺之上。 一瞬间,顾尊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随后就是无奈,自己还是大意了。 “你说我抢走了你的饭,是这个吗?” 顾尊拿出封印着传音兽的玉佩,心里打定主意,好汉不吃眼前亏。说实话,眼前这小姑娘带来的压迫感,简直比柳芷弥还强。 “就是这个,不过你怎么把神智给抹去了?”小姑娘撇撇嘴:“这样听不到哀嚎,就不好玩!” 顾尊问道:“所以你想吃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这件事我并不知道,我用传音兽的魂也有其他用处。如果这是你的东西,我觉得我可以弥补一下你。当然,我实力有限,会尽力弥补。” “算了,算了,没胃口了。”小女孩叹了口气:“以你现在的实力,没资格触及这些的。我本来想找你好好说道说道,没想到你挺懂礼貌,搞得我不好意思杀你了。” 顾尊松了口气,修仙也是讲人情世故的。毕竟仙字旁边是个人嘛。 “对了,还没问前辈大名?” “什么前辈,难听死了。”小姑娘崩下床,挠挠头说道:“我的名字有很多,之前有人叫我蛮蛮,不过现在我不喜欢了。我现在要自己想名字,就叫......给你一个机会,帮我想个好名字,抢我饭的事情一笔勾销。” 顾尊心都凉了,他可是一个起名废。这左思右想,开始犹豫。小姑娘等的不耐烦,咧咧嘴露出了牙齿,好像要咬人。 “有了!你看你的虎牙这么可爱,干脆叫虎牙吧!”顾尊急中生智。 “虎牙,嗯,蛮可爱的。”小姑娘笑着拍手:“那我就叫虎牙了,这个名字我喜欢。不错不错,你表现很好。我感觉你很顺眼,说话还好听,很不错。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顾尊不留痕迹的擦擦冷汗:“在下顾尊,字宁夜。” “哦,顾宁夜。”虎牙摇头晃脑的样子还挺可爱,说道:“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很亲切。不是因为你刚刚的表现,但是说不出来。” 顾尊知道这个世界不存在无缘无故的好感,他自认也不是什么人见人爱的类型,所以虎牙所说的这些,也是他好奇的。 难道是心花? 顾尊开始尝试催动心花,问道:“现在感觉如何?” “好像有些熟悉,我的脑子想不到了,就是熟悉。”虎牙很懊恼的样子,似乎失去了很多记忆。 真的是心花?难道虎牙知道心花的来历?虎牙的来历就很传奇,被岭南蛮族八大神兽镇压的存在,绝对不是好惹的。 只不过现在看起来有点傻啊!顾尊心想,不知道能不能把虎牙骗过来生三胎,啊不是,是骗过来当保镖。 顾尊刚想旁敲侧击的问虎牙有关心花的事情,虎牙却一拍手,笑道:“我想起来了,是创道者的道韵。你修行之路,是自己开辟的吧?” 听到这句话,顾尊松了口气。虽然和心花有关,但是不会暴露。至于创道者的身份,倒不是什么秘密。 毕竟修行者创道,并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如何把自己的道扩展出去。所以世间人都投拜道、佛、儒等大道体系,不愿自己创道。 顾尊说道:“正是,我创立了一道,名为执。” “又是一个大道衍变的炮灰啊,不过勇气可嘉。”虎牙笑道:“不知道为什么,我似乎对创道者很有敬意。虽然你大概率会失败,但敢于走出自己道路的人,就算失败也是值得佩服的。” 这话真够不吉利的,但顾尊还是说道:“尽自己所能吧。” 虎牙笑呵呵的说道:“可以可以,很有趣。反正我刚醒来,昏昏沉沉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也没有什么事,我跟你怎么样?” 顾尊问道:“如果我出现危险,可以提供庇护吗?” 虎牙眨眨水汪汪的大眼睛:“不会呀。” 忽然想骂街,顾尊无奈道:“我似乎没有拒绝的能力,那还问什么呢?” “你要走自己的道,我去干涉就无趣了。我也好奇你自己的道能走到什么程度。不过你说得对,我看你推演大道,不拿出点什么表示也不好。毕竟看唱戏也得买票。” 虎牙气鼓鼓:“白嫖的人最可恨了!” 第56章 体系之分、驴毛之刑 “确实可恨!” 顾尊忍不住想鼓掌,咱就说虎牙这版权意识没得说。 “所以想了想,我好像也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嗯,有了!” 虎牙笑道:“如果你表现好的话,我就投喂你。投喂的东西嘛,就是我想起来的一些法术,或者是修行心得。如果你表现特别好的话,那我就把之前吞了的其他七个神兽的残魂送你。” 顾尊问道:“你不是都吃了吗?” “我只是吸收了他们的修为,残魂还在。记忆斑驳的东西,不好吃。”虎牙还挺嫌弃,继续说道:“对我来说没有什么用,但是对你来说这些是大机缘啊。你只要表现的好,我就投喂给你。” 顾尊一脸懵:“表现好的标准是什么?” 虎牙从怀里掏出两个铜镜,说道:“这是双生铜镜,你拿小的,我拿大的。这样我就可以随时观察你了,当然你看不到我。如果我想投喂你的话,通过这个铜镜也能传给你。怎么样,很厉害的宝贝吧?” 单方面观看?看自己表现如何,选择不同的投喂?这设定好熟悉啊......所以这是修仙直播,打赏礼物是吧? 这虎牙还挺会玩,居然先顾尊一步想到这个。真难缠。 顾尊哭笑不得:“可是我要那些残魂有什么用?” “你用玉佩的方式太笨了。你完全可以将这些神兽之魂,全都凝练成蛮纹。这样你不仅会变强,还有可能掌握这八尊神兽的天赋威能。比如太古蜃龙擅长幻杀,黑暗麒麟可以降临不祥,吞噬饕餮可以侵蚀一方。你要是把八尊神兽全都凝练成了,那就是蛮族至强,蛮神!” 顾尊眼睛一亮,追问道:“你是说,蛮族修炼到最强是蛮神?” 虎牙一脸诧异:“当然了,你不知道?” 顾尊笑了,看来自己可以从虎牙这骗到很多东西啊。于是追问道:“那蛮族修行的划分究竟是什么?之前为我传道的人,没有跟我说这方面的事情。” “很正常,你走的不是这些路,知道了对你来说也没有什么意义。”虎牙说道:“你身上好像还有香火之力,你走的也不是香火神道。才发现你所掌控的力量好斑驳。” 顾尊现在是真的好奇,于是说道:“给我讲讲吧,就当是开业大吉,先投喂点知识当做彩头。” “行吧,其实这也不是什么隐秘。任何有一定修为的人,都能冥冥之中感应到各条大道的不同。只不过你是创道者,你的道太弱,所以感知不到而已。” 虎牙解释道:“蛮族体系分为五步,蛮纹、尘骨、祭魂、图腾、蛮神。” 顾尊问道:“香火道呢?” “香火神道也是五步,地公、庙宇、城隍、国教、真神。” 顾尊心中暗暗记下来,追问道:“那......” “今天的投喂结束了!”虎牙叉腰:“你以为我傻,想空手套白狼啊?” “我只是想知道,我现在算是第几步。”顾尊无奈道:“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自己。” “这样才对啊,你是创道者。你走你自己的道,和别人有什么关系。而且道与道是不同的,有强弱之分。比如道家的第三步称为真君,也就是俗称的真人。而出马仙体系的第五步称之为仙家。你觉得道家第三步,与出马仙第五步怎么比?” 顾尊摇摇头。 虎牙说道:“事实就是,道家真人御飞剑,足以击败出马仙的仙家。因为道家是大道,出马仙不过是旁门左道。懂了吧?” “看来是我操之过急了,多谢指教。” 顾尊收好铜镜:“投喂这件事我同意,但是你总不能全天都在观看我吧?毕竟我也有自己的事情。” “切!我传你一道咒语,不想给我看的就关掉。我也没有很想看,我只是无聊。” 虎牙有点孩子心性,给顾尊传了一道法术之后,说道:“我困了,这里我就霸占了。希望我醒来的时候,能有些好吃的东西。” 顾尊问道:“你不是说人间五谷无味吗?” “问题是我也没有别的选择了,要不然喝你的血?” “虎牙姑娘请放心,你醒了肯定会看到一大桌子好酒好菜。” 顾尊连忙告退出了门,此时已经是天色大亮,这才松了口气。 之前送走了冥洛仙子,现在又来了一个更可怕的虎牙。不过好消息就是,这虎牙看起来不太聪明,自己应该能得到不少好处。 最关键的,还是提升自己实力啊。不能每次都靠自己天花乱坠的口才啊。虽然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但保不齐遇见小邪神那种混不吝呢? 大佬横行,真的没有安全感啊。 而且创道者修行起来,也确实是更加艰难。就像探索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前路慢慢,有时候也会心慌。 安排下人随时准备好大鱼大肉给虎牙送去,顾尊搬到了另一间屋子。他对住的环境其实没有什么要求。 整顿好了这些,顾尊就前往城南的青楼。 大清早逛青楼,也是稀罕事。不过顾尊可不是为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是找花魁幼婉,讨论进一步计划的。 最开始只是想帮幼婉了结的心中执念。但是随着事情的演变,现在顾尊的野心也大了,有了很多别的想法。 得知顾尊前来,幼婉连忙亲自来接。 说实话,顾尊离开这么久,幼婉还以为顾尊早把这件事给忘了。 顾尊见到幼婉之后,直接把迁坟人的事情说了一遍。随后袖子一挥,从三仙归洞里拿出了一个大坛子,里面装着幼婉家先祖的遗骸。 “就在这了,寻个风水宝地葬下吧。”顾尊叹了口气。 幼婉早已经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遇见这些变故的真相之后,也没有情绪崩溃,只是两行清泪流下,随后对着顾尊跪拜下来。 “如此大恩,幼婉来生也无以为报。若恩公不嫌弃,幼婉愿以残花败柳之姿,此生侍奉恩公左右,为奴为婢,绝无二心。” 顾尊摇摇头:“我无需这样的报答。我所做的这一切,也只是顺从我本心行事。你起来吧,毕竟后面的事情我也需要你帮助呢。” 幼婉此时心中一酸,只觉得此时的压抑比知道一切的真相还难受。忍不住问了一句:“若幼婉不是这下贱的妓子,恩公刚刚会答应吗?” 顾尊摇摇头:“这可你是什么样的出身无关。” “我懂了。”幼婉点点头说道:“恩公,幼婉有难言之隐,还需恩公帮助。” “不妨直说。” 幼婉站在顾尊面前,轻轻褪下了自己的衣物,最后一身赤诚的站在了顾尊面前。 顾尊微微皱眉:“你好像不懂我什么意思。我们可以先穿上衣服说话。” “恩公莫要多想,幼婉现在的难言之隐,就在身上。”幼婉咬咬牙,问道:“恩公可曾听过‘驴毛之刑’吗?” 这个事情顾尊不知道,但是他却听小邪神说过。 所谓“驴毛之刑”是江湖上最无耻、最恶毒、最丧尽天良的法子。这是人贩子所发明的,目的就是逼良为娼。 人贩子把良家妇女或抢或骗,全都抓到一起。可是这些良家妇女大多都忠贞不二,任凭人贩子威逼利诱,甚至是生命威胁都不管用,不愿就范。 于是人贩子就会找来一头老驴,把驴的眼睫毛剪下来,然后再进一步剪碎成毛渣子。最后把这些碎毛渣子吹到良家女的下面里。 理过发的人都知道,剪头之后的碎渣残留不处理干净,在脖子里又痒又痛,十分难受。 而这些驴睫毛的碎渣又细又小又密,一旦弄进去,会更加的痒痛,如同酷刑。最重要的是,这辈子也无法清理干净。 在这样无时无刻的折磨下,再忠贞的良家女都无法承受那种痛苦。最后都会被折磨的自甘堕落,入了娼妓行。靠着在勾栏里侍奉男人,以此缓解那种痛痒。 这就是缺德至极的“驴毛之刑”了。 顾尊看向幼婉,心中已经明白了,叹了口气说道:“我明白了,这种事对我来说倒是小事一桩。去躺下吧。” 幼婉点点头,泪水涟涟。 第57章 从心所欲不逾矩 顾尊曾经练过一门道术,曰:五鬼搬运术。 只不过顾尊得到的这一门五鬼搬运术不是道家正法,比较鬼祟邪异。所以顾尊只是修炼了前面一点点,用自身浊气化为了一只小鬼。 此时御着浊气小鬼附到幼婉的身体里,将体内的驴毛碎渣全都摘出来。前后有那么半个时辰,方才结束。 顾尊收了小鬼,说道:“已经干净了,穿上衣服吧。” 幼婉穿好衣服,低着头羞意十足。她原本想着顾尊可以借着机会做些什么,她必然也是欣喜迎合的。只是顾尊真的太过认真,完全没有管这些。 “恩公是真君子,幼婉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这份情了。” 顾尊闻言,只是笑笑。他不是真君子,幼婉模样也真的是漂亮,若是顾尊自己闲逛青楼遇见,并且幼婉还自荐枕席,真的很难拒绝。 只不过现在的情况不是那样,顾尊知道幼婉的身世凄苦,也知道现在的人生带给她的就是屈辱。这样想来,就没意思了。 说到底,顾尊只是不喜欢为难苦命的人而已。 “以我现在的实力,可以带你离开青楼。”顾尊问道:“如果你想走,我可以带你走。” 幼婉眼睛一亮:“恩公想带我走?” 顾尊点点头:“离开青楼,我会给你安排好住处,以后做个普通人生活吧。” “哦,原来是这样......”幼婉自嘲的笑了:“也是,也是,倒是我异想天开,惹人生厌了。” 顾尊不是傻子,知道幼婉想跟着自己。但是他现在确实没有这些兴趣,修行长生不香吗?现在连自保都是难题,更别说其他了。 虽然是这么想,但顾尊却没有解释。幼婉想误解什么,那就随意去误解吧。因为以顾尊现在的身份,确实没必要在乎那么多。 “我这些年风雨飘摇,除了些取悦人的本事,其他的什么也不会了。离开青楼,也不过是艰难度日罢了。而且恩公之前所说的,也确实打动我了。” 幼婉目光灼灼:“我要做祸国殃民的第一花魁!” 顾尊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我会让人把城南的青楼买下。我知道这里是属于官府管辖,但现在这些问题,对我来说已经不是问题了。等我买下之后,你就安安心心的弹琴跳舞,我会把你捧成第一花魁的。” 幼婉却问道:“恩公,你呢?” “什么?” “你想做什么样的人?” 顾尊看向窗外的车水马龙,笑着说道:“子曰,从心所欲不逾矩。这便是我所向往的。” 从心所欲,就是以一颗真心做人,顺从自己的心意和爱好,做一个真实坦率,无所伪饰的洒脱之人。 不逾矩,指的是坚守自己的底线,遵循法理人心,遵循伦理良知,再潇洒也不能损害应有的良知。 幼婉看向顾尊,内心悲凉更甚。 本以为自己是妓子,所以配不上恩公。可现在想来,就算自己仍然是曾经的廷尉大将军之女,也配不上这样的人啊。 内心的万千转折,最终也敌不过现实的差距,最后转折的心事全葬下,只剩下一份愿景。 事情谈完,顾尊便告辞离开。 看着顾尊的背影,幼婉只是双手合十,虔诚说道:“幼婉此生愿礼佛,夙愿求得顾郎求仙问道,心想事成。” 这是幼婉第一次称“顾郎”,万千的情思也不过是两个字,也只能是两个字。 而此时已经走到门口的顾尊似有所感,却没有回头。 说到底,不过是人间些许匆匆过往罢了。 匆匆分别。 顾尊离开青楼,找到了小邪神。 小邪神鼻子灵,闻了闻说道:“宁夜,你去青楼了?是大早上去的,还是一晚上没回来?” 顾尊无奈道:“我是去办幼婉的那件事,现在万事俱备,只剩下把青楼掌握到自己手里。” 说到这,顾尊也是有些无奈。这个不是要修行吗?都快变成皮条客了。 小邪神亲自倒了茶,弄了些点心,两个人边吃边聊。 说起青楼归属的事情,其实还有些复杂。按理说这两个最大的青楼,其实是归朝廷教坊司管辖的。 但是朔州实在是太偏远了,所以河阳城的青楼名头上是归朝廷,实际上都是被一些帮派管辖。 河阳城的帮派,全都是按照行业划分的。什么盐帮、粮帮、漕帮等等。这些都是下等苦命人的行当,最开始的起源都是被欺压所以联合起来。 只不过掌权之后,屠龙者自己变成了恶龙,那些欺压百姓的事情实际上也没少干。 小邪神拍拍胸脯:“城南的青楼归漕帮管,这件事交到我身上,我去摆平。” 顾尊点头应允。 只不过在小邪神离开后,顾尊又写了一封信递到了姜府。因为顾尊知道小邪神的性格,他解决问题的办法很简单,一个字:杀! 河阳城这些帮派,遇见了小邪神这个真土匪,绝对会倒霉。虽然这些帮派奈何不了小邪神,但在河阳城内闹出动静,官府还是会出动的。 姜黎寐现在是河阳城首富,手眼通天。有姜黎寐打点好官府的门路,那小邪神只要不是闹的满城风雨,那就没有什么事。 当然了,打点的钱是顾尊出的。现在顾尊也不差钱,和岭南的通商让他赚了很多。 对于顾尊的请求,姜黎寐答应的很痛快。 正这么想着,顾尊却感觉胸口的铜镜微微一震,随后眼前一晃。 “啪!” 一个石头碎片落在地上。 顾尊让小鬼帮自己捡起来一看,上面的有蛮族文字,而且似乎是记录着什么法术。只不过这石头是碎片,所以并不完整。 顾尊摸了摸自己怀里的铜镜,明白了,这是虎牙给自己的投喂打赏。 应该是这次帮助了幼婉的行为,让虎牙对顾尊有了好感,所以投喂了一个,额......记录着神秘法术的石头碎片,集齐了可以获得法术。 行吧,截至目前来说,一切好像还不错。 拿着石头碎片对着铜镜挥了挥,顾尊很有职业素养的表示谢意:“感谢虎牙美女的投喂!今天也有好好吃饭吗?” “啪!” 又一个石头碎片凭空出现落下,似乎是对顾尊有礼貌的回应。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那句“美女”的关系。毕竟谁不喜欢被夸呢? 现在虎牙在顾尊眼里,就是天天看直播的肥宅少女形象,嗯,越来越生动了。 关键这名字起的也应景。顾尊发誓,这一切真的是巧合。 第58章 小邪神出马 河阳城南。 漕帮某个分堂口,此时已经是满地狼藉。 小邪神堵着大门,看着地上翻滚几个家伙,感受到这几个人的畏惧情绪,露出笑容。 为首一个人已经鼻青脸肿,趴在地上含糊不清的说道:“我们是漕帮的,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来打我们?” “我小邪神打人,还需要挑日子吗?想打就打。” 小邪神一改在顾尊面前的脾气,此时凶相毕露,问道:“漕帮也是收保护费吧?我不太懂,你们怎么收费啊?” 那人捂着脸:“每家每月收入的五成。” “哈哈。”小邪神笑了。 收入的五成拿走,剩下的五成再扣除各种运转的费用,那商人基本就没有钱了。所以这跟抢劫没区别。漕帮的保护费比朝廷利息还多。 “大人,我们只是下面苦命人,钱全都是帮主他们的。”那个头目要哭了。 小邪神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头目答道:“回禀大人,我叫王有道。”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远方表叔。”小邪神站起身:“走吧。” 王有道傻眼了:“表叔?有您这样的高手愿意收我,我求之不得。不过,我们去哪?” “漕帮的主人,应该换个名字。”小邪神说道:“你愿意听话吗?” 王有道没啥能力,但是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马上领悟了含义。刚刚那个壮汉把所有人打趴下了,那实力绝对是比自己老大厉害。可这壮汉还是对眼前人恭恭敬敬,他马上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我愿意!以后明里您是我表叔,私底下就是我老大。” 小邪神看向四周的人。 王有道心领神会:“老大放心,这些都是我的人,可以信赖。以后也拜您为主。” “我是二当家,咱们大当家姓顾,记好了。”小邪神摆手:“带路吧,找你们帮主。我要和他好好的讲讲道理,如果道理讲不通,那就讲讲刀理。” 王有道看着小邪神的刀,咽了口水:“好,您请。您放心,我们绝对可信。” 小邪神哈哈大笑:“这个世界上的可信与不可信,都是相对而言。只要我的刀够锋利,那所有人都不敢背信。” 王有道还有那些小弟都吓得一身冷汗,连忙附和着:“老大威武!” 小邪神笑嘻嘻的摆手:“我是二当家,大当家姓顾。” 漕帮的势力就在城南,这边住的都是普通人,都没有什么势力背景,所以曾经的生活都是备受地痞流氓的欺压。 直到有一天,一个名叫刘义洪的少年不忍受辱,杀了一个流氓逃离。几年后学成了刀法归来,又找来了几位好手聚义一堂,歃血为盟。 随后这几个人直接肃清了城南的地痞流氓,也得到了官府的肯定。最后成立漕帮,把持着河阳城的水运商贸,誓要保护城南百姓的生活。 只不过,屠龙者终成恶龙。这少年刘义洪后来长大,为了大权独揽,把曾经聚义的兄弟杀害。并且漕帮对百姓的剥削,甚至比曾经的地痞流氓还残酷。 漕帮的总堂就在一栋大院之中,只不过防守十分宽松。 有了带路党王有道,小邪神几乎是长驱直入,直接走到了最核心的议事大堂。 此时刘义洪正在跟手下各个头目聊最近的事情,心里有些发愁。 “很多店铺都在逃离,百姓那也收不上钱,收入越来越少了。这些贱骨头!”说话的就刘义洪手下的头号打手方武本。 “不是收不上钱,是百姓也没钱了。堂主,我认为应该休养生息,现在这样太激进了。”说这话的就是漕帮的师爷于正阳。 刘义洪皱眉:“我也是穷苦出身,自然知道。只不过其他帮都在虎视眈眈,如果我们示弱,要肯定要出大事。只能让城南的百姓们辛苦一下了,毕竟我们才是城南的保护神。” 于正阳有些失望,却不敢表现出来。他是眼睁睁看着刘义洪,从一个心怀天下的少年人,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无话可说。 就在此时,大门被推开。 王有道推门进来,却没有跟刘义洪等人问好,反而转头谄媚的看向身后:“表叔,在这呢。” 小邪神迈步进来,没有说话。 方武本大怒:“喂!你是什么人,见了堂主不磕头。王有道,你还把外人带进来,想造反是吧!” 王有道今天大概是最有胆量的一天,说道:“方头领您有所不知,这位可不同寻常,您可别‘喂喂’的叫,小心惹祸上身。” “还有我不能叫的?”方武本狞笑:“我叫了如何?喂,就你,喂!” “我生平不爱杀人。”小邪神说道:“我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小贼猖狂,找死!”方武本直接跳跃下来,手中猛地出现了一柄长刀。 这气势十分威猛,如同猛虎扑食。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小邪神连刀都没有出。随手刀鞘一横斩,方武本的肋骨直接断了十几根,随后被甩到墙上,跌落在地上就开始哀嚎。 “你是什么人,你想要什么?” 刘义洪站起来,谨慎的看着小邪神:“我告诉你,我是城南的救星。没有我的话,城南还在那些地痞流氓的蹂躏中。你杀我,就是违背民心,你在河阳城都无法立足的!” 这话说的,连此时四周围拢的喽啰们都很是无语。要是十几年前,这话没毛病。但这十几年间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没点数? “不知所谓。”小邪神猛然出刀。 这是顾尊教给小邪神的刀锋,名为赤虎刀法。刀痕探出,如赤虎一爪,所过之处便溅起一串猩红之花。 悄然收刀,刘义洪生机断绝。 一刀,刘义洪死亡。 这下子,所有人都吓坏了。这得多强大啊,简直超乎想象。 刚刚还在地上哀嚎的方武本也吓傻了,连忙求饶:“英雄!这刘义洪麻木不仁,我早就看不惯了,多亏了......” “噗!” 方武本直接倒地。 小邪神收了刀,冷道:“聒噪。” 这就是穷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小邪神就是天生的土匪枭雄,只不过因为斜眼的问题,这才有些自暴自弃的蹲在神功戏班。 “我只说三件事。第一,我不叫喂。第二,漕帮以后换天了,不能再做欺压百姓的坏事。第三我没想到,但是凑三条比较有气势。我说完了,谁同意,谁反对?” 鸦雀无声,如果不是找死的话,那就没有人反对。 随后的事情顺理成章。 小邪神自从跟随顾尊混之后,可以说是大开眼界。所以帮派土匪的小打小闹,他是真的看不上。 因此小邪神任命傀儡王有道成为新帮主,随后给王有道三天时间,要对漕帮进行彻底的整改。 王有道是个有自知之明的家伙,知道自己只是擅长狐假虎威,所以马上找到了于正阳帮忙。 于正阳是漕帮的师爷,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毕竟王有道原本是自己瞧不上的小喽啰,现在成为了帮主。 不过王有道有自知之明,做什么事都问于正阳的意见,想着这小喽啰居然比刘义知道礼贤下士,慢慢也就没有意见了。 根据小邪神的指使,漕帮随后进行了大换血。把人品不行的人员驱逐,留下踏实肯干的。对城南百姓不再苛责,对店铺的保护费也恢复到原本正常的水平。 最重要的是,把城南青楼单独出来,以后这就是小邪神亲自坐镇了。这样顾尊的指使就完成了。 其实小邪神并不在乎城南百姓是否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他的用意仅仅是完成顾尊的想法。其余的,不过是顺手为之。 还有一点,漕运把持了河阳城的河运,这对于以后往岭南运货有更多便利。小邪神估摸着,过不了几年河阳城首富就要改姓顾了。 “宁夜啊,听说修行很耗钱,但咱们现在不差钱!好兄弟,讲义气嘛!” 第59章 悟道蜕魂夺传音 秋冬的正午其实有几分暖意的。 虎牙懒洋洋的在院子里晒太阳,旁边桌子上摆着糕点。 虽然表面上对于人间五谷不屑一顾,但实际上却也享受的很。 顾尊回来,就看到虎牙在庭院里呼呼大睡,铜镜也搁在一旁。这一副小憨憨的模样,倒是可爱许多。 之前因为是晚上,再加上虎牙的危险来历,让顾尊也没有在意过这些。现在倒是有心情仔细看看,却有些惊讶虎牙的漂亮模样了。 在顾尊所见过的人里,论颜值大概也只有冥洛仙子可以一较高下。 事实上,只要是有修为在身的人,肯定要是比普通凡人好看。原因很简单,修行者食气而神,吞云吐雾。修为也使得修行者得到了改变。 比如皮肤的毛孔会越来越小,因为无需毛孔去透气了。因此皮肤会更加紧致干净。 再比如目中蕴光,动人心魄,因为那是灵感自成的威压。诸如此类还有很多,这是凡人再天生丽质也赶不上的。 只不过柳芷弥和虎牙两个人气质不同,一个是高冷危险的蛇女,一个是可爱憨憨的胖虎...... 顾尊想到这,没忍住笑出了声。 虎牙被吵醒,揉揉眼睛:“你好烦,吵到我睡觉了。” 这场景忽然有一种自己在犯罪的错觉。 顾尊摇摇头,无奈的问道:“吃的还好?” “尚可,虽然不及那些我爱吃的,对修行也无用,但味道不错。”虎牙很满意的说道:“只不过城中人气太盛,我不喜欢。所以我打算到附近山上开辟个洞府,好好静修。” 顾尊问道:“你不喜人气?你到底是什么人,不对,你到底是不是人?” “我肯定是人,但是我确实不喜人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记不清了。但是这不重要。”虎牙指了指铜镜:“好好表现,我会看着你的。” “你去山上开辟洞府,需不需要我定期给你送点吃食?河阳城的美食,你怕是只品尝了一点点。” “喂!你当我有多馋啊?我可是修炼......”这拒绝的话还没说完,虎牙的口水就要流出来了。 其实虎牙她不是真的馋,只是因为重新苏醒之后,失去了曾经的重要记忆。所以现在是要找人寻仇,还是找曾经认识的人,全都不记得了,也不知道自己要做点什么。 没有了奋斗目标和动力,虎牙就是一个纯纯的咸鱼少女。每天百无聊赖,所以想找点能做的事情。 比如吃点美食,虽然对修行完全没有用处,但是味道不错,也很开心。 再比如利用铜镜观看顾尊经历,虎牙就当这是一场真人大戏。顺便还能偶尔投喂一些自己觉得不重要的法术,还挺有趣。 但实际上,在顾尊眼里自己又何尝不是在投喂虎牙呢?仅仅是花点银子,买点河阳城的俗世美食进行投喂,就能换来虎牙手里精妙的道术,这才是真聚宝盆啊。 果然古人诚不欺我,敢肆无忌惮在家抠脚的咸鱼少女,一定是个小富婆。顾尊是稳稳要抱紧虎牙的小粗腿。 顾尊此时十分给台阶,态度坚决的说道:“不行!虽然我们认识不久,但是一见如故。你既然要去洞府里闭关,我必须要有所表示。以后每隔一段日子,我会给你投喂,额,是送去一些食物。这是我的一份心意,你不能拒绝。” “小顾顾,你现在搞得我很为难啊。” 虎牙起身,背着手围着摇椅转了一圈,侧过头去撇撇嘴:“好吧,一份好心,我确实不好拒绝。” 这事就这么定了。 虎牙说是开辟洞府,实际上自己懒得动弹,把这件事交给了顾尊。 顾尊想起了小邪神之前待的平安山。原本平安山住在一窝土匪,但是小邪神夺权之后,把反抗他的人几乎杀了个干净。头目里就剩下引荐他上山的王龙飞,剩下全都死了。 小邪神杀性很大,但顾尊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既然是土匪,那就应该有点必死的觉悟。再加上顾尊不是什么圣母,就算小邪神在其他人眼里有千万个不好,但是小邪神对他是亲如兄弟,那顾尊就认小邪神这份情。 平安山剩下的土匪,现在都跟着小邪神开始跑岭南商道,因此平安山的山寨也就荒废了。 把空闲的平安山寨送给虎牙住,这倒是变废为宝的好办法。虎牙也很满意,比如如果可以住在舒服的大屋里,谁也不想住在山洞啊。 后面又重新装潢一番,买了不少好吃的存着。山上最后就剩一个丫鬟和两个厨娘,给虎牙端茶送水。 虎牙美滋滋的住在了山上,开心很多。而且对于顾尊的周到,虎牙也很愿意投桃报李,又送了顾尊几个石头碎片。 顾尊回去把石头碎片一拼,瞬间乐了。 不得不说,这笔生意是真不亏。 这石头碎片上镌刻着一门名唤《蜕魂术》的邪异法子,可以炼神兽残魂,得其天赋占为己用。 顾尊要是学会了这一道法术,就不必拘束于传音玉佩的限制,直接把传音兽的残魂炼制一番,从中获得传音天赋为己用。 这样一来就不仅仅是只有传音之能了,顾尊相当于直接获得了一道神通。 八尊神兽,便是八道惊世骇俗的天赋神通。这份机缘之大,简直和再绽放一朵心花是没有区别的。 “救命啊,果然只有富得流油的人才有资格当咸鱼。虎牙简直太棒了,我决定封你当女主!” 顾尊忍不住感叹,然后马上闭嘴。想起件事,没准虎牙这时候正通过铜镜看着呢。 果然,铜镜一震。顾尊取出来一看,上面隐隐浮现了几个字。 “浪荡狂徒,你给我住口!” “得罪了,得罪了。”顾尊决定以后这些感慨只在心里说。 当晚,宵禁。 顾尊坐在自己的屋中,开始钻研蜕魂术。 此术虽然强大,但真的是诡异怪诞。以炼魂剥离天赋的能力来看,绝对是一门恐怖的禁术。所以顾尊也很谨慎,生怕出什么问题。 第二朵心花正在绽放,名唤:却在灯火阑珊处。 这是顾尊目前唯一绽放的花朵,也是最重要的悟道心花。 在心花盛开破败之时悟道,顾尊很快就参悟到了蜕魂术的真谛。 只见顾尊手中反转,一丝丝黑线仿若有型,直接从传音玉佩中拉扯出一只类似于山羊一样的妖兽之魂。 《奇怪经》记载,传言上古有兽,本形似羊。名唤白泽,为天道所宠。得传之法门,为祥瑞传音,因此称之为传音圣兽。 此时顾尊手里的这道残魂,名唤雨泽。因为据说有传音圣兽白泽之血脉,因此被称之为传音神兽。是岭南八尊神兽之一。 顾尊一丝丝抽离其天赋神通,最后传音之术成型时,残魂也化为虚无。而获得传音天赋的顾尊感觉自己的感知能力在变强。 “这算是弱化版的神识感知吗?不,应该是我不够强。” 顾尊有些惊喜,因为真的赚大了。 道家的修士历尽千辛修炼到真君境界,就会被尊称为“真人”,乃是有翻山覆海之能的大修。而神识感知便是道家真人才有可能获得的强悍神通。 可现在顾尊居然能拥有,这样的机缘实在是不小。只不过现在神识还有很多限制,比如只能短暂开启,能感知到的并不多。 但是这不是因为传音天赋不强,而是因为顾尊的实力太弱,只能用这么一点点的威能而已。 此时的顾尊还没到第一步的门槛,已经是身兼道家、蛮族、香火神三大体系于身,而接下来他还打算要涉足出马仙的体系。 因为有悟道心花,他不用担心贪多嚼不烂。 第60章 顾宁夜压仙、黄皮子讨封 顾尊静坐明堂,动用了神识感知。 之前还让小邪神去大山里找出马仙,现在有了神识感知就不用那么麻烦。 闭着眼睛,顾尊的感知蔓延,从明里暗里,到人间无间。那些阴影重重之间隐藏的鬼祟无所遁形,黑暗中阴影绰绰,看到了很多常人不能察觉之物。 这样高强度的用一次,顾尊往后得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再用神识感知,这属于技能冷却了。道理就跟用眼过度一样,必须要修养。 但即使这样也非常赚了,道门只有真君级别才能掌握的神通,现在就让顾尊这么掌握,知足了。 在神识感知之下,通灵之物无所遁形,更别说那些脏东西了。 它们隐藏在犄角旮旯,现在全都被瞧了见了。顾尊看了半天,开始选才了。 比较厉害的不服管,有些看着呆傻也不要。而且除此之外还得看看道行,有点人事主管、老板直聘的味道了。 最后看了一个机灵鬼,顾尊很满意,就你了! “呔!急急如律令,拿来吧你!” 顾尊于是吐出一口浊气,那五鬼搬运术催动着小鬼潜入阴影世界,直接把那小玩意儿给捉来了。 这小玩意儿在人间顿时现原形,竟然是一个灰老鼠。 小老鼠被小鬼抓住,整个鼠都是懵的。 谁? 你谁啊? 抓我干啥啊? 你是怎么看到我的? 我只是刚刚有点小道行的小精怪,没害人啊! 干嘛啊,你这是想干嘛啊,我妈妈还等我回家吃饭呢! 恕我眼拙,这是道门神通没错吧?我犯事了吗? 我偷吃点粮食而已,不至于这么搞我吧? 图啥啊,因为啥啊?道士管抓老鼠? 你直接养只猫不行吗? 完了,鼠生结束。 危! 小老鼠刚成精怪不久,虽然是人间的邪祟,但翻不起多大风浪。此时被小鬼抓住跑不了,只想活命。 “啪嗒!” 小老鼠伏在地上,就跟跪下一样,“吱吱”叫个不停,就跟求饶一样。 出马仙有胡、黄、白、柳、灰五家,所以也叫五家仙。分别对应的是狐狸、黄鼠狼、刺猬、蛇、老鼠。 相传当年道门大神将所炼制的丹药撒向凡间,这五种动物有缘服食,便拥有了能够快于其它生物得道成仙的能力。 这小老鼠现在可算不上出马仙,就是个小不点。顾尊抓它,只是为了从它这了解一下出马仙的行当。 虽然小邪神也跟顾尊讲了不少,但还是要得到第一手资料才放心嘛。 这小老鼠也正好,要是整个黄皮子回来怕压不住。黄皮子那玩意儿太邪性、太狡猾。 “会说话吗?”顾尊问道。 这小不点摇摇头。 顾尊拿出刀来,问道:“现在呢?” “吱吱,我会。”小老鼠哭了,心说自己咋这么贱骨头呢,你早这样不就完事了嘛。 顾尊问道:“跟过仙家吗?来,说说你来历。” 小老鼠委屈巴巴的趴着,断断续续把自己的事情一说。顾尊用通感一探,基本也知道的八九不离十。 原来这小老鼠叫灰三吱,它的父鼠母鼠之前跟过一个仙家黄皮子,也就是黄鼠狼。这玩意邪性的很,而且会在晚上找人讨封。 黄皮子最大的梦想就是修行成人,进入人间道,摆脱畜生道的轮回。所以在修行五百年后,会穿上刚死的人穿过的衣服,然后在月黑风高的时候,从背后找个活人问话:“你看我长得像人吗?” 要是这人对他说“你是人”,那么黄皮子就会最终化为人形,修成正果。 可问题来了,凭啥黄皮子要找人讨封呢?其实这背后的门道很多。 要是遇见一个修行五百年的黄皮子,你要是助它成仙,它也会投桃报李再报答你,保你一世太平,传一段佳话。 因为绝大多数的黄皮子可熬不了五百年的修行,耐不住寂寞提前下山。 那这不足五百年的道行怎么办?自然是羊毛出在羊身上。你要是助了不足道行的黄皮子,那黄皮子欠的道行,就拿你的气运和阳寿补!它得道成仙,你家破人亡。 而灰三吱父鼠母鼠跟着黄皮子,就是道行不够的那种。早年为了成仙,害的别人家破人亡。 只不过这黄皮子还没嚣张多久,就遇见了一位煞星。 这个煞星谁啊?也是老熟人了,朔州八奇之一逐妖人,尽无和尚。 反正最后死的老惨了,连带着灰三吱父鼠母鼠也遭殃。从那以后就在河阳城里混日子,没有跟着仙家。 顾尊点点头,对于灰三吱的简历很满意,主要是没害过人,于是说道:“你跟着我干吧。” 灰三吱想哭,本来以为自己的鼠生是平淡的,结果现在就被顾尊抓来当苦力了。 瞬间从无忧无虑的自由职业者,变成了上有老板的辛苦打工人,这苦命娃的心情必然是崩溃的,都吓哭了。 想拒绝,可顾尊又开口了:“算了,直接弄死吧。” 灰三吱连忙求饶,发誓只想要跟着顾尊搞事业。 顾尊这才点点头,然后把小邪神叫过来。 小邪神看着趴在地上的小老鼠顿时乐了:“富家子弟斗蛐蛐,你整个小灰耗子是干嘛。” 顾尊说道:“还是那件事,现在可以传音,但还缺了点跑腿的。我听你的建议不错,整了个出马仙的体系。这是我抓来的梦想合伙人,只不过有些门道我还得问问你。” 小邪神一怔,笑道:“你别逗,你想让这小灰老鼠当仙家,咱们给它当弟马?” 顾尊反问道:“咱们俩但凡有一个是肯吃亏的性格,也不会在神功戏班遇见啊。” 小邪神乐了:“那倒也是。” 这出马仙真的不是什么高大上的体系,别说和儒道释三大家比,就算跟蛮族体系比,都少了光明正大。而且修炼到顶级,实力也就那样。 如果不是顾尊想用出马仙的把戏,那是绝对不会碰的。不过现在既然碰了,也要改改规矩。 出马仙体系尊的是仙家,仙家本身就是精怪。弟马说好听的是仙家弟子,其实就是给仙家当奴才的,这是实话。 要说是求仙无路之人,最后修行的无奈之举,那也不寒碜。 可现如今的情况,且不说顾尊本就修的是正道,哪怕是小邪神这样的混不吝,也不愿意认个主子啊。 顾尊之前在隔世打拼的时候,那也是某种成人游戏里拿着鞭子的那个。 现在不至于为了这点事,还给自己请回来个祖宗。哪来的这贱骨头,主动去当奴才伺候着?脑袋后的辫子都剪了多少年了,这把戏快算了吧。 顾尊对小邪神说道:“干脆这仙家咱们俩当了,要不然我叫你干嘛呢。” 小邪神摸摸下巴,说道:“你这么一说还提醒我了,还真有这么个法门。只不过这就不叫‘出马仙’了,而是叫‘压着仙’。自然就是反客为主了。” 这格局还是小了。就算是天老大,地老二,那顾尊都得来一个骑乘式。现在这光压着哪够啊? 顾尊指了指地上的灰三吱:“这东西能不能当仙家?” 小邪神点点头:“能,不过咱们得跪着给人当弟马。” 顾尊指了指小邪神腰间的刀:“这个能不能当仙家?” 小邪神摇摇头:“这玩意是死的,能让咱站着,但是怎么当仙家?” 顾尊拿起小邪神的刀,扔到了灰三吱面前,问道:“这两个加在一起,咱们能不能站着就当仙家?” 小邪神一拱手:“宁夜,我听明白了,你是身怀绝技,要把仙家当拘灵道兵那么使唤?” “这话问的,我就是因为缺跑腿的,才动的这心思!” 第61章 萨满起源 出马仙追根溯源,属于萨满体系一类。 萨满属于原始神秘教派,信仰比较杂。其中出马仙就是以胡黄白柳灰为主的信仰。 所谓的仙家,其实更像是村里闹矛盾在中间调解关系的人。只不过仙家调解的,是人与精怪之间的关系。 因此去一些村子里,能看到有些老头老太太家里供奉着仙家,以胡黄两家为主,白家最少。甚至还有供奉熊瞎子的。 但这一类终究属于小道,所以在大城里少见,也就在小县的村落多,但大多数是骗子。好吃懒做的人,自称仙姑大仙,变个声调说话吓唬人。 真正的出马仙,都忌讳太光明正大,怕惹来祸端。 仙家平时都不出现,附身在弟马身上显灵。要是凡人遇见点什么麻烦,找仙家去解决。要的就是一份香火,攒功德。 毕竟这香火封神道说到底,其实属于神道体系,这是要被天上册封才行的。 可出马仙里除了几门大家,哪有册封这一说。再加上出身邪祟,其中不乏恶徒,所以都低调的很。 顾尊从灰三吱和小邪神这,了解了不少相关的知识,这也有助于他以后凝聚自己的道路。 按照灰三吱的话说,这出马仙体系其实也分了五步:精怪,萨满,老妖,太爷,仙家。 到了此时,顾尊已经接触了不少修行体系,发现各大体系几乎都是分为五步。虽然分层是一样的,但实力却是天差地别。 按照柳芷弥当日的说法,各家体系分层虽然差不多,但是强弱最终要看各自大道的推演与衍化程度来划分。 道门有道藏,佛门有佛经,儒家有典籍。道藏、佛经、典籍就构成了他们自己完全独立的体系。 这一点,从各家的世界观上就能看出端倪。 道门认为是天地起源是一片混沌,是道德老君开天辟地。后来也衍出另一说法,是远古巨神开天辟地,死后一气化三清。 佛家则觉得世界只是佛祖手中的一粒沙。所谓一沙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地下有五轮跟地狱,四大部洲围绕须弥山。佛在须弥山上俯视众生。 儒家则是讲子不语怪力乱神,世界的起源不重要,重要的是当生而为人,应以仁义为核心,行教化人伦之道。 体系之所以称之为体系,是因为各家都有自己独特的一套关于世界、人生、意义的理论逻辑,以此支撑未来的修行。 只有达到这种程度,才能被称之为一套修行体系。否则只是掌握了一些法术,那没有任何意义。法术恰恰是最末端的东西。 儒道释三家这么强大,就是因为这三家的理论体系最完善,最自恰。这就是所谓的大道。 而大道带来的好处也不小,同样是分成五步,萨满出马仙体系的第五步仙家,遇见儒道释任何一家的第三步都要瑟瑟发抖。这就是大道的差距。 当然了,出马仙既然是一个体系,那自然是有自己的一套理论体系,这就是继承于萨满教的信仰,再加上一些改编。 公认的出马仙最原始的形态其实是巫术,在原始社会中。天灾人祸无法预测,只能以巫术维持人们的正常生活。各个少数民族,均信奉萨满教。 而巫术的本质就是巫医。所以萨满也好,出马仙也好,或者是那些所谓的大仙神婆,最常做的就是给人治病。 在朝廷触及不到的偏远村落,在医疗条件不发达的情况下,懂医术的人不多,而看得起病的人更少。 医术讲究望闻问切,靠着四百味中草药治疗疾病。一个药方,常常用很多种中药。 这个过程要采药、炮制、煎药、服用。中药的药效普遍的发挥慢,往往吃好几个疗程。这一套下去,病人的头七都烧完了。 而且有些药由于生长周期,价格昂贵,普通百姓往往请得起大夫吃不起药。 很多百姓是干一天活计,赚一天饭钱。根本没有资格生病,吃药那都是大户人家的事情。 在这种情况下,自然就要求到大仙身上,希望可以立竿见影的治病。然后出马仙念个咒、唱个神病就好了,慢慢的,信仰就出现了。 因此那些请神附体、未卜先知其实都是附带的,出马仙最重要的是治病,这大大的吸引了老百姓的眼球。 所以出马仙的堂口,本质上就是一个没有行医执照的大夫。 而从这巫医到巫术,从巫术到萨满,再从萨满到出马仙,就是一个完整的发展起源史。 所以比起儒道释三家从开始就探究天道、大道、天人关系的起源,出马仙体系出现的本质其实是百姓们对困苦生活的无奈和挣扎。 因此,儒道释是帝王将相喜欢的上品,出马仙是百姓们信仰的香火神。 毕竟平民百姓,哪有时间去问道、拜佛、读书呢? 在明悟到这一步之后,顾尊感觉自己对“道”的起源,有了更深的感悟。并且也没有了对出马仙体系的轻视。 不是人人都有顾尊这样的高起点。绝大多数的芸芸众生,都在一餐一饭中苦苦挣扎。 一些动物活的久了就有了智慧,有了智慧就想长生,谁不想往成正神啊?于是就得受人崇拜,受人崇拜就得多干好事。 可是你直接变成人样去干,和尚道士们说你是妖精,就要弄死你。老百姓一看你是妖精,也恨不得弄死你,所以只有附体这一条路。 问题来了,日子过的美滋滋的人家,谁稀罕让你附身啊? 所以能成为弟马的人,首先体弱多病,生活当中有所异象,言行异于常人,往往受到社会无形的歧视。 类似于那种守村人。越是这样的人,越容易被仙家选为弟马。 正所谓:事人所不事,为人所不为。弟马出马后,一来有个工作,二来受人尊敬。这是苦命人唯一的翻身路。 毕竟如果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给黄皮子去当弟马呢? 神行里的活,好汉不稀干,赖汉干不了。可见得出马仙这个活,是又简单又麻烦。 正是因为出马仙被需要,才成了它存在的道理,世上所有的事都是有利就有弊,凡是都是两面性的,至于结果是好是坏,还要看用什么样的眼光去对待。 顾尊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瞬间念头通达。 原本对出马仙体系还有所疑虑不解,此时像是想通了一样,瞬间透彻。 如果只把出马仙当邪术看,那这辈子也别想搞明白。因为不理解理论体系,那么就算获得了出马仙的术法也是白搭。 可顾尊走的却是理解之路,明悟了出马仙的理论体系和形成起源,这相当于明悟了出马仙体系的本源之道! 也就在这一刻,顾尊在出马仙体系中,也正式入道了。 小邪神都惊了,只感觉此时的顾尊带着几分不可触碰的神圣感,还有那么一丝难以言说的神秘感。 灰三吱这只小老鼠顿时吓尿了,眼前这分明是个人,怎么身上的仙家气势,比它见过的任何仙家都要强大! 顾尊却睁开眼,决定给小邪神和灰三吱传出马仙之道。毕竟这两位是自己接下来的合伙人,要是没点实力傍身也说不过去。 “小邪神,灰三吱,现在我要传你们出马仙一道。但修炼之前,首先要树立正确的修仙观!” 越到了这时候,顾尊敢感觉柳芷弥曾经说的那些话,真的是至理名言。 第62章 顶天梁、顾大佛爷 “想成仙家,先要明白出马仙的起源只有一个字,医。” 顾尊开悟道:“想入道一门体系,就要明悟、理解、接纳这门体系的理论观念。因此儒道释皆有对天地万物的看法,其实出马仙一道,也有。” 灰三吱此时虔诚的伏在地上,问道:“请大师解惑。” 顾尊说道:“出马仙对世界的看法其实很简单,那就是不看。纠结这个世界上有没有鬼神,这个重要吗?就算有鬼有神,又怎么样呢?该怎么样生活还怎么样生活。就算没鬼没神,还是该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 小邪神不解问道:“那出马仙修行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成仙吗?” 顾尊笑道:“出马仙的存在,不是因为仙家而存在,而是因为百姓而存在。表面上是百姓需要出马仙,其实是出马仙需要百姓的信仰。因此,仙家才要附身,为百姓治病解惑。” “就算我们生活在一颗巨球之上,那又怎么样呢?你会害怕自己从巨球上掉落吗?事实上,日子不会因此受到任何影响和改变。所以在出马仙体系里,有没有仙不重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生活,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你愿意从出马仙里走一遭,为别人治病解惑,那别人就信你是仙家。如果你不愿意,那不管你是出马仙、出道仙、萨满、走佛道、清功道都无所谓,谁管你是什么仙?你只不过是一介巫医而已。” 这话说的通透极了,小邪神和灰三吱顿时都有了感悟,瞬间明白了出马仙的本质,也跟着入了道。 当然,顾尊不可能真的修行出马仙之道,毕竟这不是浩荡大道。 但如果是以感悟大道为目的,从中走一遭去见世间百态,如此化凡之路对于顾尊未来凝练自己的“道”有莫大好处。 顾尊此时站起来,问道:“小邪神,你不是会唱‘帮兵决’吗?开唱吧,今日我要当仙家,立堂口。” 灰三吱劝道:“还没打窍呢!” 打窍是弟马都要经历的过程,要立堂口之前都要串弟子的七窍:两手心、两脚心、前心、后心、头顶心。这样才能借助凡人的身体去施展一些神迹。身上带仙的人会有一些表现,开天眼只是其中一种。 做多的是直接附体,也叫武堂,民间俗称跳大神。大仙浑身哆嗦,摇头晃脑拍巴掌,就是附身了。 除此之外还有神通。 天眼通能看见鬼神因果、宿命通能知道过去未来的事、天耳通能听见鬼神的话和常人听不见的声音、他心通能知道别人的想法、神变通身体出现一些特异功能。很多堂口之后都有养堂期,快的三天,慢的三年。 顾尊却摇摇头:“我立堂口,不是为了装神弄鬼。我在要出马仙体系中走一条从未有过的道路。” 小邪神走南闯北见识极多,土匪山寨办事也需要跳大神的,一般都是小邪神上场,所以连《帮兵决》都会唱。 此时到外面找来了小鼓和摇锤,小邪神打着鼓点,摇晃着摇锤,开始摇头晃脑,围着屋子转悠。 “有三皇,神帮兵。” “七里要搬八里兵,九里牵过马缰绳。” “大门悬灯二门要挂红,接动人马接动神兵。哎哟哟。” “接动来大报马、二灵童。” “爬山之虎、窜地龙。” “快嘴之脸、学舌精。” “千里眼、耳顺风,各个山崖道口把信通。” “今日我营要点兵......” 顾尊已经从灰三吱那知道了立堂口的章程,接下来就是按部就班的来。 仙家立堂口还得要一套手续齐全,其实只要是这些按照规程来的门路,基本上都有一些章程,就跟开个公司一样。 但顾尊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毕竟这弟马灰三吱都是拿刀威胁来的。堂口一供上直接扬名,大旗、大印、令旗、令箭之类的一概没有,顾尊又不想和其他仙家打交道。 桌子上铺上红纸,顾尊提起笔来,开始思考。 按理说应该写“有求必应”之类的话,但顾尊又不是给人看病的,他可是拉皮条,啊呸,应该说是花魁偶像娱乐产业。 思来想去,顾尊写了八个大字:“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接下来就是堂口的部署,二十四主管部门及帅营人员。 分别是: 一位掌堂大教主。 十位部门分堂教主,扫堂、压堂、传堂、监堂、护堂、坐堂、接堂、圈堂、医堂、风水堂。 二位管理兵营的王,领兵王、收兵王。 首席报马及首席护法,大报马,大护法。 十位部门分管使者:通天、探地、闯关、探兵、合兵、布阵、圈财、度善、行令、授法。 这里面还有四梁八柱之类的划分,太多了。但顾尊不想那么麻烦,有几个写几个。 顾尊自己当然是四梁八柱里面的顶天梁,掌堂教主。但既然是仙家,肯定不能用本名。 要不然碰瓷一下佛家,叫顾大佛爷? 这样不错,可以迷惑敌人。谁能想到佛爷不信佛,出手是道门杀招,修的是萨满门路呢?这才是防不胜防。 此时小邪神唱完了帮兵决,顾尊看了看小邪神,有了想法。 提笔落字:“顾大佛爷。” 随后顾尊又写上小邪神,说道:“小邪神,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本堂的托天梁!” 小邪神乐了,拍手道:“好,顶天梁大佛爷,托天梁小邪神,我喜欢。没想到出马仙和在山上一样,也有四梁八柱。” 顾尊这时候又看向翘首以盼的灰三吱,这小老鼠现在也想明白了,这是遇见真正的能人了,于是连连磕头。 “这堂口太多,你选个觉得自己能掌握的。四梁就别想了,那是仙家。看在你算是第一个弟马的面子上,八柱里选一个。” 灰三吱想了想。 护堂是护身报马,这没实力。 看堂要看家护院,自己还是不行。 坐堂负责坐堂查事,自己这脑子不灵光。 打刀王子是破关时负责附弟马体走关破阵,也不行。 扫堂是扫堂报马,把闯堂赖着不走的扫出去。实力还是不行。 大报马负责传达旨意,负责全堂协调工作,这个自己没资格。 圈堂是圈香报马,负责堂口圈香火。自己要有这个实力,也不至于天天混日子。 监堂,负责堂口监管。现在堂口里就三位,除了自己是打工人,剩下两位都是仙家,自己监督谁去? 串堂负责串堂报马,负责传递消息,通风报信。也就这个能选了。 灰三吱说道:“顾大佛爷,俺当串堂。” 顾尊很满意,然后说道:“串堂就你一个人也不行啊,还得来点干活的。我把我的浊气小鬼借给你一天,你去阴影里抓点苦力打工人,额,应该说是弟马。” 灰三吱连忙领命离去,估计回去之后要把阴影里闹的鸡犬不宁。 顾尊却很满意,出马仙体系其实就是经营之道。一方面要训练员工的狼性精神,拼命内卷,出去拉客。一方面提升顾客体验感,掌握优质的虔诚信仰。 但这种事,顾尊才不会自己出去忙活呢,又累又苦。反正都立堂口了,接下来了的事情都交给打工人,哦,应该是打工妖怪。 萨满资本家就是要剥削妖怪! 第63章 讨封 灰三吱有了浊气小鬼的帮助,回到阴影世界里就耀武扬威。 你欺负过俺?抓你!你没欺负过俺?也抓你。反正现在自己背靠顾大佛爷,那是真正有背景的。 这些阴影里的邪祟几乎都是混不出什么德行的小东西,连其他的仙家都不想要。再加上也不想跟着太弱的仙家,所以每天混日子。 灰三吱指挥着浊气小鬼,在阴影世界里横行霸道,终于找到了小人得志的感觉。当然也从心里暗暗发誓,得好好伺候顾大佛爷,毕竟这辈子真的没这么猖狂过,太爽了。 也就半天时间,竟然抓了几百个小精怪回来。这里面老鼠居多,也夹杂着几个骨瘦如柴的黄皮子,老刺猬。 顾尊打坐结束,就看到院子的阴影里趴着一大群的老鼠,在那瑟瑟发抖。 “你这办事效率不错。”顾尊很满意。 虽然这些东西实力基本就和没有一样,普通人踩一脚都能给弄死,但顾尊毕竟不是为了去打架才招揽的小弟。只是看中了这些小东西有从阴影中潜行的能力。 灰三吱问道:“大佛爷,这些够吗?不够我再去抓。” “够了,以后这些就归你管了。不过你这实力有点低,应该是镇不住。”顾尊收回了小鬼,把之前攒的香火取出来一些,都丢给灰三吱。 “这些香火是预支的薪水,给你修行吧!” 灰三吱被这些香火给砸懵了,虽然这些对顾尊来说只是洒洒水,但对于这些底层的小精怪来说,那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大佛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灰三吱连连磕头,激动的不行。 后面瑟瑟发抖的小精怪们见了这一幕,顿时把刚刚委屈巴巴的样子给收回去了,知道这是遇见仙家了,都露出谄媚的表情。 本来这些小精怪就是别的仙家不稀罕的货色,而且仙家修行香火本来就不易,所以都十分的小抠,给下属的好处也很少。 这样直接只给香火,还是给这么多香火的大方仙家,不是不容易遇见,是压根没有。 顾尊现在这身份,也懒得和这些鬼祟交流,一切交给灰三吱就行了。毕竟这事说来也简单,就是把别人打赏的钱财运送回来,单纯的劳动力。 “我要办的事你知道,过后跟他们说说。我不是小气的人,但前提是要听话。以后出门在外低调行事,但要是有什么东西敢挑衅,也要打回去。” 顾尊顿了顿,继续说道:“咱们的准则,没事不惹事,有事不怕事。” 这意思就是敢撑腰,说这话的仙家都是有底气的。这句话算是定心丸,让这群精怪算是有了底气。 灰三吱这时候问道:“大佛爷,咱们立了堂口,那也应该把仙家观礼的日子给定了吧。” 立了堂口,呼朋唤友,众仙家观礼祝贺。如果说堂口像个公司,那这就属于是开业剪彩。 “不必了,咱们和他们不是一路的。” 顾尊不讲究这个,别看他现在走的出马仙的路子,但他可不是为了当什么邪祟。 顾尊后面还会融合香火神道、蛮族等路子,看遍诸多体系,目的是为了凝练自身的路。他走的是真正的大道,所以不屑于和仙家有交集。 说句实在的,神话中属于正法的天庭,从玉帝往下一个个等级排队,本身也是神道的一种。但那是最高大上的玩法。 顾尊的目标也是往高大上那边走,而不是拘泥于给人“看事儿”的程度。 别看现在堂口下面的是一群老鼠精,以后没准就全都是修道高人。那就不是出马仙了,那就是正经的神庭! 饭要一口口吃,事要一件件做,一点点来嘛。大公司也是从小企业一点点发展,最后才融资上市的。 现在只能说是未来可期。 随后灰三吱带着这些邪祟精怪离开,这件事算是定了。 顾尊则是把堂口迁移到了神功戏班隔壁的宅子,这宅子原本是租,现在已经被顾尊买下来了。 毕竟现在这宅子本来挺好,要是拿来当仙家堂口,每天一群老鼠聚集也挺糟蹋的。工作生活还是要分开。 顾尊随后来到了神功戏班,匆匆数月过去,他已经不是寄人篱下的浮萍。但他对神功戏班始终有一份牵挂,毕竟这是他最初的落脚点。 进了戏班的大院,来到自己之前住的屋子,里面还是一如过去一样的摆设,没有住新人。 旁边一间屋子忽然开了门,走出了一个睡眼惺忪的家伙,端着夜壶出来,看到顾尊愣住了。 “顾宁夜,你,您回来了?” 这人在戏班里都叫老赵,是个瘸子,此时看到顾尊很激动,连忙把夜壶搁在一旁,又去洗洗手回来。 顾尊正好有些问题,就等着老赵回来问道:“戏班没有来新人吗?” “您是想问屋子的事情吧,这是班主交代的。虽然我们都知道您是富贵命,现在发达了,但是您也没忘了我们,给戏班捐了不少钱粮。我们都记着您的好,班主特意把这件屋子保留,说您永远是戏班的一员。” 顾尊笑了,这件事还是小邪神办的漂亮,其实他自己没有想那么多。这些钱财对于现在的顾尊来说微不足道,但对于神功戏班来说却是真正改善了生活。 也难怪眼前这老赵一副讨好的语气,要知道之前可是没有什么交情,见面也就点点头。可现在遇见顾尊,连称呼都是“您”了。 不过班主们这样投桃报李,顾尊还是很开心的。 “老赵,这大白天的,怎么没几个人出来啊?”顾尊问道。 “您是贵人多忘事了。”老赵压低声音:“最近咱们河阳城里,冒出了一个凶徒,专门在夜里杀人。这都杀了有一个多月了,每天晚上死一位,而且都是有些身份的人。所以这段时间,神功戏班是天天唱戏,五大班主轮番带队,都累的不行。白天还得补觉,晚上还一出戏呢。” 顾尊追问道:“都是死在夜里?” 老赵答应道:“是啊,所以满城风雨都说是夜里的鬼魅害人。但是官家说,是有一个凶徒。也不知道这凶徒在大晚上怎么活下来的。” 顾尊心知肚明,想在夜里活下来,只要杀一人抵命即可。但这个规矩一般人是不知道的。就算知道,那也不可能天天出去杀人玩。 看来这事情背后,还有些见不得人的秘密。顾尊已经可以在夜里出门了,但是他没心思多管闲事。 本来想回来见见班主,但既然都在休息,那就算了。 “谢啦,拿去买酒。” 顾尊丢下点银子,在老赵的感谢声中离开。 天色见黑,打更人开始提醒百姓宵禁,路人的行人匆匆。 当然顾尊不惧这些,慢悠悠的往家走。天黑了,忽然阴风阵阵。 不过顾尊一路上却没有见到什么鬼魅,反倒是街道上空空荡荡,显得格外寂静。 顾尊走着走着,就听到自己背后传出了脚步声。不像是人走路,倒像是什么动物两只脚在地上蹦,能听到爪子和地面接触传来的声音。 神识感应今天立堂口的时候用了,现在也用不了。顾尊停了脚步,准备释放杀伐心花,但是没回头,因为怕鬼吹灯。 就这时候,听到身后有一道尖利刺耳的难听声音传出。 “你看我像不像个人?” 第64章 你看我像不像个人 黄皮子讨封,这事搁在别人身上早慌了。 但顾尊是有本事的,所以底气十足,到了这时候还不忘了找乐子。 此时身后的黄皮子追问:“你看我像不像个人?你看我像不像个人?” 顾尊说道:“我看你像个一米四八可爱呆萌的金发兽耳白丝傲娇软萌小萝莉。” 身后的黄皮子都傻了。 是我听不懂人话,还是你不会说人话,你自己看看你说的是人话吗?这都是什么啊? 按理说黄皮子讨封这种事吧,无非有三种情况:回答像、回答不像,不回答。 遇见道行满的黄皮子,回答像它会成仙然后报恩,回答不像它成仙失败会报复你。 遇见道行不满的黄皮子,回答像后它会借你气运成仙,代价是你家破人亡。回答不像它成仙失败还会报复你。 至于不回答的话,那就看运气了。大多数时候躲过去就算过去了。可要是遇见小肚鸡肠的黄皮子,说不准也要报复。但这种报复就很小了,不会家破人亡,最多摔伤碰伤,伤筋动骨养养就好。 但顾尊的回答,却超出了黄皮子的知识理解范围,开创了第四种回答方式:听不懂! 确实回答了,而且回答的是像。但是像什么?什么什么?你自己都未必能完整再叙述一遍吧? 黄皮子卡壳了,但不死心,问道:“你看我像不像个人?” “像个被马路牙子把波棱盖卡秃噜皮的。” 这像话吗? 黄皮子怒了,真是给脸不要脸,今天老子就算舍了几百年的道行,非得一口把你给吞了......等一下等一下! 顾尊反手掏出一把由杀伐心花之力凝结的刀,直接搁在了黄皮子的脖子上。 黄皮子当场给跪了:“误会啊,我听闻顾大佛爷立堂口,是来祝贺的呀!” 这鬼话鬼都不信,顾尊凶神恶煞说道:“变!给我变!一米四八可爱呆萌的金发兽耳白丝傲娇软萌小萝莉!” 黄皮子感觉到那把刀距离自己脖子只有几公分,随时可以一刀结果了自己,当时就吓尿了。 委屈啊,这黄皮子委屈死了。 您有这实力,不去跟儒道释的强者们争锋问道,偏偏要当什么出马仙啊!为啥啊?就算扮猪吃老虎,您这也过于虎了,没必要吧。 这不纯是耍赖嘛! “大佛爷饶命,我不会变。” 顾尊问道:“那你说,你像不像个人?” “我......”黄皮子胆战心惊,问道:“大佛爷,您觉得我该怎么说?” “砍死算了。” “别!我是来投靠大佛爷的!”黄皮子喊着:“您这不是刚刚立了堂口,我想您肯定没有什么使唤的,我这不是来投靠嘛。刚刚是一个小小的玩笑。” 顾尊不信这话,但他看出这黄皮子是个仙家。有很多体系的事情他不懂,正好要找个明白的。 杀伐心花之力凝结成了一个项圈,顾尊递给黄皮子:“自己戴上吧。” 黄皮子有点犹豫,这项圈戴上自己岂不是成狗了?可是看着杀意盎然的顾尊,还是戴上了。 “这样还不错,我问你,我立堂口的事情你怎么知道?” 黄皮子颤巍巍的说道:“我就是这边的仙家,您堂口就立在我这片,我当然知道。今天那灰三吱把我几个喽啰也抓来了,我是因为这个才来......想讨个公道。” 其实是想杀人,但黄皮子可不敢这么说。虽然他号称是仙家,但这个仙家和出马仙体系里的仙家,并不是一个概念。 一个是出马仙体系中的最强者仙家,一个是被尊称为仙家,这黄皮子就属于后者。 但顾尊给黄皮子的感觉,虽然不是仙家那个等级,但也远超自己了。 越是这样,黄皮子越觉得冤枉。 每个种类都有最适合自己的体系,比如蛮族有蛮族体系,邪祟有萨满体系。虽然没有规定人族不能修萨满体系,但人族有属于自己的三大至强体系啊。 人族开创的体系有很多,其中儒道释三大体系震铄古今,也是最适合人族修行的。相比较而言,出马仙可完全比不了。 黄皮子自己都很馋儒道释三大体系的,只可惜自己不是人族。要不然黄皮子为什么拼了命的想化成人形呢? 可眼前这位顾大佛爷,真不知道脑子里是不是灌了浆糊,放着那么强大的体系不修,到我们这群邪祟汇聚的萨满里待着。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黄皮子也不会这么掉以轻心。它真的没想到顾尊这么强。 所以为什么啊?图什么啊?儒道释不香吗?我不理解,是傻了么? 此时顾尊一挥刀,黄皮子一只腿直接断了。 “大佛爷,您这是干嘛啊,我的腿啊!”黄皮子连连呼喊。 顾尊说道:“你心里在骂我。” “没有啊。再说就算是真的,您怎么能断定啊?” “你眼神不对。” 黄皮子一只爪子捂着伤口,另一只爪子抹着眼泪:“大佛爷,您现在看看我的眼神是不是充满悲伤。” “少贫嘴,回去吧。等我有用得着你的地方,自然会叫你的。还有,别指望自己能解开这项圈。当然你试试也行,把自己给害死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顾尊收了刀:“滚吧。” “多谢大佛爷开恩。” 黄皮子抹着眼泪蹦蹦跳跳的走了。 原本是无忧无虑的黄皮子,现在变成人家走狗了,而且还是少了一条腿的残疾狗,这还不算是工伤。 顾尊赶着夜色回了家,赶紧关上了门。 说实话,虽然现在他能在黑夜中行走,但还是能感觉到黑夜中似乎隐藏着什么恐怖的东西。 以顾尊现在的实力还有这种心悸的感觉,说明夜里藏着的东西远超于他。这让顾尊原本放松的心,又提了起来。 “看来河阳城的宵禁,背后还有更深的秘密啊。虽然能在夜里行走,但以后能不出门,还是尽量别出门。” 顾尊掏出铜镜,问道:“虎牙,你还在吗?你知道河阳城夜里到底有什么吗?” 随后铜镜冒出一行字:“别问,危险。” “行吧。”顾尊点点头。 铜镜又冒出一行字:“一米四八可爱呆萌的金发兽耳白丝傲娇软萌小萝莉是什么意思?” “额......”顾尊只好转移话题:“对了,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缺什么跟我说。虽然没见面,但是我感觉虎牙变的更好看了。” 双生铜镜显示字迹:“浪荡狂徒!” 第65章 炕上仙家 时值寒冬,大雪数日不绝。 虽然是寒冬腊月,但是河阳城中却是一派喜庆气氛。 马上就要过年了,街上的行人多数是出来赶集,采购年货。孩子们也三五成群的跑跑闹闹,那么就围着街边的杂耍艺人,或者买糖人的小商贩,没钱也围着看,闻到味道也是赚。 这杂耍的艺人里,有力大无穷,可以胸口碎大石的,也有喷火杂耍吞长剑的,茶馆里有说书人,而路边也有卖艺人,一两个人唱个小段,等吸引人来了就说些有趣的故事,惹得路人哈哈大笑,得来赏钱。 一个留着八字胡的老头把几个铜板丢到卖艺人的铜盆里,得了一声“多谢大爷赏钱”之后,乐呵呵的往城南某个偏僻胡同里走。 走进了胡同的宅院里,推门进去。 火炕烧的热热乎乎,桌子上热着烧酒,几个人围坐在桌子旁边。 这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把八仙桌住的是满满当当。只不过这几位是有人形没人样,动作一个比一个怪异。 有吐舌头的美女,抓耳挠腮的老头,抱着烧鸡啃的小童子,瞎了眼迷得的乞丐,看着都不是一路人。 这几位围坐在一起,都是河阳城的鼎鼎有名的萨满仙家。 出马仙本身靠的也不是修为,而是关系,要不然怎么说叫“说事儿”呢。所以这年关底下,仙家们都聚一聚。 来年是什么个情况,各家都摆什么门道,现在提前说说,省的有什么事闹误会。 顺便联络一下感情,唠唠嗑。遇见什么怪事,碰见什么邪祟,圈了多少活计,赚了多少香火。 这出马仙修的本就是人世间,不走那清心寡欲的路子,所以和寻常乡亲唠嗑是差不多的。 “黄老爷吉祥。” “呦,黄老爷来了,听说你和城外那骚狐狸好上了?下崽没?” 这八字胡的黄老爷脱了外套,才看到除了脑袋是人头,其余地方全都是胖乎乎的黄鼠狼身躯。 “咳咳。”黄老爷上了炕头。 旁边那柳叶眉吐舌头的美女推过来一个盘子,语气里带着媚态:“黄老爷,您的是嗦丢。” 嗦丢是道菜,其实就是炒鹅卵石。 有些苦力纤夫买了酒就没钱买菜,但没有下酒菜和喝不下去酒。所以有人就拿鹅卵石洗干净,放在酱油里。夹起一块鹅卵石嗦嗦上面的咸味,靠着就能喝一口酒。 后来更新换代,把鹅卵石换成了生锈的铁钉子,泡在酱油里。铁生锈的味道微微发甜,所以嗦铁钉子,能尝到一丝丝的甜味。 这是穷人家的下酒菜,苦中作乐的办法。但这黄老爷是本体是个黄鼠狼,贼抠门的那种,所以也喜欢吃这个。 黄老爷鹅卵石,八字胡一敲一敲的,最后再把鹅卵石吐了,说道:“这是城南掌远记的酱油吧,这味道我吃的出来。” 抱着烧鸡啃的那个不耐烦的说道:“别现眼了,老少爷们找你来,是想问你城里最近出了一个‘顾大佛爷’是什么跟脚?这城里的消息属你最灵。” 吐舌头的美女也说道:“不是五家仙,可听这名号也不是外家、杂家。咱们这仙家哪有敢自称‘佛爷’的,那不是找死嘛。像个愣头青。” 黄老爷头也不抬:“出马自己当了掌柜。” 众仙家一怔:“敢情还是个人?这不是坏了规矩。而且没有仙家提带,这是怎么入了行,还立了堂口?” 黄老爷:“还唱了帮兵决呢。” “这不是扯淡吗?那是二神唱神调,请神才用的。他以为是敲锣打鼓的舞狮子呢?” “简直是胡闹。咱们是仙家,但也讲的是替人消灾。哪个出马弟子不是三灾九难,从串窍的痛苦中熬出来的。得先尝遍人间冷暖,才能有了悯人的善心,有了这善心才能替人消灾。” 存在即合理,出马仙能被人接受,也正是因为这群家伙确实办实事。 朝廷把百姓不当人看,日子过的多艰难。虽然仙家们是为了香火,但遇见了什么饥荒、瘟疫却是真的敢出手。 要不然在现如今道门、佛门这么昌盛的时代,为什么出马仙这些邪祟没有被热心肠的正义人士给剿灭呢?就是因为这玩意比朝廷还靠谱。 皇帝不管,官员不管,邪祟们管。它取香火,民得安生,两相安好。 所以这群仙家其实比朝廷还懂什么叫“民生”呢!野神邪祟怎么了?做了的好事,别管是不是为了香火,那就活该得功德! 逐妖人尽无和尚又不是没来过河阳城,但这群邪祟还能老老实实的待着,可见也是懂这个道理的。 天子庙堂金似土,邪祟炕上说疾苦。人有妖心动恶欲,妖附人身攒功德。 这几位仙家先是谴责来了一番,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坏规矩的不是没有,但最后下场都很惨。他们也不管,就等着看这位“顾大佛爷”的笑话。 “说起来,这位顾大佛爷好像也没出手过,据说圈了一群老鼠精,但没有给人看过事儿,更别说消灾解难了。我看是个草包。” “跳梁小丑罢了,不提不提。唉,黄老爷,你这一直低头捣鼓什么呢?老少爷们在这,连句话都不多说。” 黄老爷摆摆手:“睡落枕了,抬不起来,别管我,你们聊。” 吐舌头的美女却眼疾手快,一把手从黄老爷裤裆里掏出了一个宝贝。 “嚯!这是?” 众人一瞧,竟然是一个海螺。而且从海螺里似乎还有声音传出来,似乎是一个女人在唱戏,婉转动听,娇媚入骨。 吐舌头的美女一皱眉:“什么东西?比我这美女蛇成精的还骚?” 黄老爷擦擦汗:“我也不知道,别人孝敬给我的。只要拿着这个,就能每天免费的听戏听曲,比去街桥看卖艺还自在。” “除了听戏,还有明日的天气预报,以及一些河阳城四周的新鲜事。我才知道儒家读书人说的‘秀才不出门全知天下事’真不是吹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研究的,反正我是听上瘾了。” 众仙家听闻,纷纷起了好奇心。 第66章 传音海螺霸河阳 灰三吱最近很扬眉吐气。 自从跟了顾大佛爷,这生活质量是严重的上升。 原本仙家圈活是个麻烦事,而且到处都有竞争,出马仙这一行内卷特别严重。 一个仙家堂口,那就相当于一个独立运行的铺子,竞争力非常的重要。但是顾大佛爷另辟蹊径,不管那看事儿的行当,而是开展了休闲产业。 这些弟马们,现在都是化身推销员,努力宣传着传音海螺,而且靠业绩考核,谁推广的多,谁就能得到更多的绩效奖金,用香火支付。 顾尊现在是不缺香火的,因为黑暗部的事情已经攒了一堆。他也不靠香火修行,所以都拿出来创业,把香火当奖金发出去。 很多小老鼠精原本加入的时候还不太情愿,可是当绩效第一次结算那天,当顾大佛爷拿着香火往它们头上砸的时候,一个个全都吓傻了。 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香火啊! 有几个因为怕死所以拼命干活的,看着手里的香火,直接激动的抽过去了,口吐白沫,半天没缓过来。 灰三吱因为是串堂的堂主,更是直接被巨额香火给砸昏过去了。 而那些混日子偷懒的,一点香火也没有。这一对比,顿时一个个都捶胸顿足,后悔死了,恨不得自己早点拼命干活。 这就相当于一个吃不饱饭的打工人,忽然被老板拿一捆捆的现金往脑袋上砸,还问你够不够。 疯了,全疯了。 原本顾大佛爷的堂口只有一个串堂,但是挡不住一群打鸡血的老鼠精,各种拉人,疯了一样。 没过多久,这二十四的堂口居然全都满了。随后就开始了更加疯狂的工作, 精怪们甚至不要命的显出原形,挨家挨户的敲门,推销传音海螺,还附送两个土豆。 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顾尊都被这速度吓了一跳。甚至现在愈演愈烈,有点传销的意思了,而顾大佛爷的堂口宗旨“做大做强,再创辉煌”也变成了无数精怪的座右铭。 之前夏秋的时候,百姓都要耕种,所以效果不明显。现在年关近了,天也冷了,百姓们基本都在家过冬。于是这传音海螺顿时变成了唯一的消遣。 说实在话,穷苦人家之前的消遣,根本没有!要不然怎么唱神功戏,还有那么多人喜欢听呢?所以每天晚上早早睡了,生孩子是唯一的娱乐方式。 但是现在,传音海螺极大的改变了这种情况。不仅仅是百姓,连一些达官贵人也慢慢有了听海螺的习惯。 顾尊以自己前世的经验,给海螺分了几个等级。 最初始的等级,是拿到手里就能听,但仅仅能听听明天的天气,还有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每天只播一个时辰。这是用来引流的。 如果开始决定信仰顾大佛爷,从而产生香火,那么就会到第二个等级,时间变成了每天播六个时辰,除了天气和见闻,还会找个说书人讲些故事,以及一些唱曲的每天唱两段。 如果信仰变得诚恳,并且还能拉其他人听海螺,那么就会开启第三个阶段,也每天六个时辰,只不过内容就比较暧昧了,有一些青楼女子的小调弹唱,还有一些微微挑逗的小故事。 之前城南青楼都被顾尊拿到手了,所以那些普通的青楼女子全都当了这第三个阶段的主播。 如果还是觉得不过瘾,而且家境还不错的话,那就得打赏了。只有是有价值的就行,放在海螺前面拜一拜,灰三吱会带着属下把打赏的东西带回来。然后海螺就会开启第四个阶段。 这第四阶段,每天十二个时辰不间断播放,而且内容丰富,连带着里面的曲子都是大家之作。 最重要的是,海螺里偶尔还会出现一个让人魂牵梦绕的声音,那就是号称“大离第一花魁”的女子。这是只有最顶尖的有钱人,能听的节目。 这样一分级,效果确实很好。幼婉之名,仅在半月之中就在朔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也借着海螺的威势,顾大佛爷的名号在阴影世界里越来越响。谁都知道这海螺是顾大佛爷的生意。 牛鬼蛇神们看着百姓们每天把海量的香火、金银献给顾大佛爷,那个羡慕嫉妒恨啊,眼睛里都盼出血了。 至于顾大佛爷到底是谁,却没有人知道。因为太神秘了,从不出面。而且这样的本事,根本没办法针对。 寒冬腊月。 小邪神提着狗肉来找顾尊。 “宁夜,今天咱们吃香肉火锅。” 顾尊在屋子打坐,听见小邪神的声音后慢慢回神。 虽然顾尊不靠香火修行,但是香火之路对他启发很大。而且这还仅仅是第一步,顾尊没打算只收集百姓信仰。 接下来,顾尊还计划着推出更强大的传音海螺。只不过这种传音海螺就不是拿来给百姓听戏的,而是要面对修行者。 顾尊想让朔州的修仙者也接受传音海螺,并且依靠传音海螺来进行论道交流。这样一来,顾尊作为幕后主使者,也可以免费“蹭课”,以此增强自己的修行。 简单来说,就是修仙者交流互联网。如果真的能做到这一步,那顾尊就能博取百家之所长,聚集自身之大道! 看到小邪神,顾尊问道:“新一批的海螺运到了吗?这一次质量要好一些,我有大用。” 小邪神笑道:“放心吧,河阳城的漕帮早就是咱们的手下了,我安排他们去弄海螺,他们不敢偷懒的。还有和岭南的交易,朔州这边是王龙飞,岭南那边是魁首山源,他们实力很强,也不会出错。” 顾尊点点头,心中对现在的布局也很满意。幼婉的执念因为传音海螺的事情,现在也已经被顾尊的心花所收割,让顾尊的实力再次增强了很多。而且幼婉现在也入了堂口,这样方便办事。 不仅仅是幼婉,顾尊还把姜黎寐也拉进了堂口里。这样一来,姜黎寐可以帮助顾尊把堂口的事情打理的井井有条,顾尊可以高枕无忧。 而顾尊给姜黎寐的报酬,就是让姜黎寐可以依靠香火修行,虽然不可能有什么大成就,但却可以延寿。 对于姜黎寐、幼婉这些凡人来说,天赋不高,而且没有跟脚,正统的修行之道确实不适合她们。 所以香火神道这种简单的路子,反倒是很适合她们。就算未来成就有限,现在起码也能让自己身体康健,少生疾病,青春常驻,延年益寿。 凡人能走到这一步,也已经满足了。 顾尊现在已经不是孤家寡人了。本来就有和岭南的生意,加上掌握了漕帮,还和河阳城姜家有了这么密切的关系。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就是传音海螺的普及,让顾大佛爷的弟马遍布全城。 现在可以这么说,河阳城的明面是属于大离朝廷的,但背地里已经是顾尊顾大佛爷自家的花园了。 当然,这些不包括那些修行者,还有夜晚的那些诡异。 时至今日,顾尊还是没有搞明白河阳城宵禁背后的秘密,但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所以本着谨慎小心的原则,顾尊都没有在夜晚太过深入。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把传音海螺尽快的推销到修行者的手里。 第67章 巫术戏法 到了冬日,年货摊子就出来了。 河阳城到了年关,年会、庙会之类的活动有很多。 虎牙很喜欢凑热闹,也有些馋嘴,所以从平安山赶回来,叫嚷着让顾尊带她去逛逛。 对于自己的榜一,顾尊还是很尊重的。所以赶上今天的天气不错,两个人就去逛城南街桥的庙会。 虎牙虽然不喜欢人气,但是却很爱热闹,走在顾尊前面左看右看。 瞧着新鲜事物,虎牙就回头看一眼,顾尊直接掏钱购买。二人身后还跟着几个漕帮弟子,专门来拎包。 反正也没有什么名贵的东西,都是一些小玩意儿。马上过年了,买一些也无妨。毕竟顾尊现在是真的不差钱。 虎牙一只手拿着糍粑糖,一只手拿着热气腾腾的鸭油包,满意的说道:“顾尊,我发现跟你混,好像比自己去研究这些要舒心很多。” 顾尊笑道:“何出此言?” “说不好。”虎牙想了想:“我的实力要比你强,可是我要是想这么舒心,就只能抢点钱。可抢钱就没意思了。而那些跟着你的老鼠精,之前朝不保夕,现在日子过的可滋润了,我都看到了。” 顾尊笑着说道:“路子不同,不必比较。我修人间仙,悟得红尘中。所以离不开这些。你的实力我不清楚,但是我知道肯定打不过你。像你这样的实力,只要你愿意,随便收一些徒子徒孙,孝敬你的都足够你挥霍了。” 虎牙点点头:“那倒也是,可我不喜欢那样。我就是太懒了,所以才觉得跟着你混不错,吃吃喝喝,还能看你修行,很有趣。” 顾尊哭笑不得,同时也有些费解。 虎牙这么咸鱼,真不知道为什么被封印到岭南。或许这背后有什么秘闻,但这些和顾尊无关。现在他只想好好抱紧虎牙的大腿,这可是自己的榜一啊! “咦,有意思。顾尊你看那边。” 虎牙忽然被不远处的卖艺吸引了注意力。 “这有什么好看的。”顾尊无奈。这些街头卖艺的戏法也就骗骗普通人,遇见修行者自然一眼看穿把戏。 虎牙拉着顾尊的衣袖说道:“不是戏法,是法术哦。好像是巫术的手段,你快看。” 顾尊这才提起好奇,靠了过去。 人群围成一堆,里面是一对父子正在卖艺,四周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赏钱得了不少。 先是隔空取物,几步的距离,就能把铜钱收到口袋里。随后又是通灵术法,孩子躺下,父亲跳大神一样转了几圈,念念有词,随后儿子居然慢慢睡着,呼吸也越来越弱,像是死了一样。 那父亲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人,念念有词,随后纸人居然直接起身站在地上,打滚作揖,蹦蹦跳跳,如同活人,像是把孩子的魂魄落在了纸人身上一样。 那父亲说道:“南来的北往的大人物,我们父子本是投奔亲友。但世事无常,眼看就要饿死,迫于无奈,才来这里卖艺。这小小的术法,上不得台面,大家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四周一片惊叹,虽然都知修真不是空穴来风,但凡人哪里见过这些手段,惊叹之余,赏钱不断。 这父亲眼睛却没有盯着钱,而是看着日头,觉得差不多了,说道:“这魂魄可不能离开身子太久,还是让我先把孩子接回来。” 随后又是念念有词,父亲跳来跳去,最后一手掐诀,对着纸人就是一指。 但预想中的结果居然没有出现,纸人已经垮了,但孩子却没有醒! “尘极日月尽!归乡!归!” 任凭怎么念决都没有用,孩子还是如同死人,甚至连体温也开始下降,像是要真的死掉一样。 父亲豆大的汗珠往下掉,手有些哆嗦,随后像是明白了什么,转身直接跪在地上,面对众人苦苦哀求。 “不知道是的罪了哪位路过的神仙,小人多多冒犯,只是想凑点盘缠,不想和大仙为敌!还请大仙收了神通,魂不能离体,否则阳间的风一吹,就是魂飞魄散啊!莫要让小人的儿子,白白丧命啊!求求上仙!有所冲撞,还请原谅!” 三跪九叩,这父亲泪如雨下。 顾尊发现自己竟然看不透,于是问虎牙:“这是怎么回事?” 虎牙一边吃包子,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修行者里也有心胸狭窄的。这样的戏法这么惹眼,看来是有人看不过,所以干扰了法术。继续看,实在不行我出手救一下。” 顾尊点点头,内心也是感叹人心复杂,谨记以后要低调。 而此时,围观的众人虽然心里害怕,但还是忍不住好奇往下看。 那父亲苦苦哀求,可这孩子还是没有任何动静,甚至连气息都要没有了。 这父亲急的已经是满眼赤红,这孩子才十几岁,如果不是实在没有盘缠,他也不会和自己的儿子做这种玩命的把戏。 “上仙!”这父亲声音凄厉,已经是惨到极致,眼泪和汗水已经分辨不清,他不停的在地上磕头,磕到头破血流,让人看了心有不忍。 “小人知错了!还请上仙饶了小人的孩子一命啊!我愿意终身以心血奉养上仙,来生也当牛做马,只求上仙,饶了孩子一命啊!求您了!我初到此地,无依无靠,才除此下策。以后真的不敢乱露道法!我身份低微,孩子更是无辜,还请上仙大恩大德,饶了此事。我愿意立下血誓,奉养上仙!否则受尽外疆蛊人折磨,百虫噬心而死!” 在场围观的众人都是惊惧震怖,巫蛊何等恐怖?现在居然立下如此誓言,可见是救子心切,已经是诚挚之心了! 但是孩子依旧没有醒来。 这一刻,这父亲终于是暴怒,眼泪像是血一样的流下来,怒喝道:“好好好!我已经卑躬屈膝,磕头为奴,居然还不放过我们可怜的父子。好好好,既然这样赶尽杀绝,就休怪我也心狠了!这也是逼不得已!” 话落瞬间,这父亲居然念念有词,手中一道暗光闪过,原本的纸人化为灰烬落在掌中,随后一口吞下。 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只见这父亲肚子居然大了!就像是怀胎了一样,有些骇人。 虎牙小声道:“这叫心怀鬼胎!” 顾尊继续看着,只见这位父亲拉开衣衫,众人才看明白,这人肚子上居然长了一个硕大的肉瘤!那东西是血色一样,看着十分恶心,甚至慢慢的有了人脸模样。 此时,这父亲掏出小刀,咬牙切齿,直接把那肉瘤给割了下来! 场面有些恶心,但神奇的是,肉瘤割掉之后,还没等落地居然就化为虚无。这父亲吐出一口鲜血,而身后的那个孩子,居然身子猛地一动,惊醒了! 众人还没等震惊,只见这父亲用尽最后的力气从身后的布袋里掏出一卷绳子,大喊一声:“神仙索!” 随后,那绳子居然直接升天,天色也乌云昏暗。这父亲一把抱起孩子,然后身手矫捷的爬上绳子,直接上天,消失不见。几个呼吸之后,绳子跌落在地上,什么都没有了。 “你们看!” 下一刻,人群中有人惊恐大喊。 众人让开之后,才发现居然在人群中有一个身穿袈裟,慈眉善目的和尚倒在地上,而且是身首异处,像是被人斩首了一样! 第68章 天黑别出门 “虎牙,刚刚那对父子用的是巫术吗?” “差不多吧,也挺有趣的。”虎牙笑道:“怎么,你想学?” “我能学吗?”顾尊倒是有些好奇,毕竟刚刚那一幕确实让人印象深刻。 虎牙说道:“巫术一门,可是堪比大道的体系。你现在还是先把萨满研究明白吧。以后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虎牙,你可真的是个宝藏,感觉你什么都懂。”顾尊笑道。 “嘿嘿,蛮巫本就一体,只不过走出了不一样的路。”虎牙看了看不远处人群聚集,那里就是刚刚和尚被战首的地方,说道:“这就是因果轮回,你想创道,也要明白这个道理。努力吧,要是你的道以后真的成了大道,我就转投到你的道里。” 顾尊问道:“虎牙,你现在修的是什么道?” “不知道。” “什么道?” 虎牙歪着头:“不叽道哇。” “你别卖萌,正经点,好好说。” “卖萌?萌是什么?多少钱?好吃嘛?” “不好吃。你接着说你的。” “哦。我没有了好多记忆,我都不知道我是谁,修的什么道。不过既然是忘掉的东西,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忘了就忘了吧,现在很开心。”虎牙没心没肺的说道:“走吧,我们再去那边吃点糕点,庆凤居的梅花糕可是一绝。” 顾尊点点头,跟着虎牙离开。 此时迎面一队人骑着高头大马而来,都是身带佩剑的玄衣官捕。 这是属于大离朝廷的官府势力。发生了这么离奇的和尚被斩首之事,自然惊动了玄衣官捕。 为首的男人头戴乌沙冠,穿着绣着金纹的獬豸玄衣。獬豸是上古神兽,又有神羊之称。传闻它能辨曲直,是勇猛、公正的象征。 这人顾尊虽然是第一次见,但也知道是谁。毕竟在这河阳城,此人名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玄衣官捕河阳城总捕头,祝君寒。 朔州本来就是大离朝偏远之地,河阳城又临近岭南,夜晚宵禁还有邪祟横行,所以是不受重视的地方,因此也乱糟糟的。虽然名义是大离之地,但没有什么官员愿意到这边任职。 祝君寒的爷爷则是主动请缨,来到河阳城带领玄衣官捕建立秩序。到了祝君寒之父那一辈,河阳城就算是稳定下来。宵禁也是那时候定下来的规矩。 历经三代到了祝君寒这一辈,河阳城夜晚宵禁的事情虽然没有解决,但是百姓也算是安居乐业。 现在河阳城挂职的官员基本都是来走个形式,真正说的算的还是祝君寒。 顾尊看着祝君寒,心中忽然一动。 因为心花忽然有了感应,居然从祝君寒那感受到了巨大的执念,还有一股深沉的杀意。 “看来也是修行者,而且实力不俗。” 顾尊心中暗暗点头。虽然浇灌心花很重要,但是现在面对这样的存在,还是有些冒险了。 陪着虎牙玩了一圈,最后虎牙回了平安山洞府,顾尊回了自己家。 之前因为传音的事情走了一趟岭南,回来又各种布局安排,到了现在局势初定,也算是安稳下来。 顾尊并没有因为现在的安定而停下脚步,他还没忘自己的使命,他现在需要进一步变强,也需要更多的执念。 因此,顾尊想到了之前柳芷弥曾经说的那个办法,那就是在夜里出门,面对河阳城夜晚的鬼祟。 之前顾尊是没有这个底气的,但是现在第三朵杀伐心花绽放,他也算是有了一些自保之力,可以进行更危险的挑战了。 顾尊前不久遇见黄皮子讨封的时候,虽然也是在夜里出门,但那只是刚刚入夜。真正的恐怖,是在黑夜子时才会降临。 为了面对夜中的危险,顾尊做了很多准备。现在他别的不多,就是香火多。所以用海量的香火凝结成了一百道香火符。 这香火符有两种,一种是拿在手里可以保护自身片刻的护符,另一种是扔出去可以炸开的爆符。 “穷则法术高超,富则火力覆盖。别管那么多,先炸就对了。” 顾尊露出满意的笑容,并不觉得自己这是怂。毕竟生命只有一次,珍爱生命,从我做起。 慢慢的,天要暗了。 打更人在外面开始高呼,河阳城的百姓都各回各家。 最终黑夜到来,本来隆冬的黑夜就异常寒冷,但因为夜中邪祟的存在,更是添了一丝阴寒。 顾尊推开大门,走入浓浓的夜色中。 整个河阳城此时显得破败,天空中飘浮着不知名的灰烬残渣,像是有人把烧过的纸钱从天上洒下来,奇怪的是落到地上就消失了。 隐隐约约有些雾气,光影斑驳冥冥,又消失黯淡。一片黑暗中,只感觉在就是孤独的浮萍,恍惚间有一种想死亡的冲动。 每一步都像是在狭窄巷子里一样,带着过于清脆的脚步声。恍惚间还有影子浮动,但仔细看又什么都没有。 顾尊没有提灯,他现在目力超群,能在夜中行走。但雾气散不尽,即使是施展传音的神识,也仅仅是拓宽身边一丈的距离,只是稍微多了一点点的安全感。 子时已到。 这是河阳城的那些仙家都不敢出门的时刻。 可是顾尊举目四望,天地一片灰暗。天生飘洒着灰烬浮沉,地上隐约带着浓稠大雾,但安静一片,什么都没有。 “怎么什么都没有?” 顾尊沿着大雾走去,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甚至夜中的河阳城,连格局都有些改变,和白天完全不一样了,这让顾尊居然有些迷路了。 不知道这样走了多久,顾尊终于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一个箱子就这么摆在地上,箱子被打开,里面全都是金银珠宝。 顾尊脚步一顿,但头也不回的离开。 而在顾尊离开之后,这一箱子金银珠宝还原成了一个巨大的怪物爪子,消散在雾气中。 随后顾尊在大雾中的偶遇越来越多,从金银财宝,到天材地宝,甚至还有搔首弄姿的美女,散发着光华的神丹妙药,好像吃下去就能得到飞升。 顾尊只是短暂驻足,然后直接离开。那些宝物最后都还原成了各种无法言说的怪异,消散在雾中。 再往前走,顾尊脚步顿住,一时间有些恍惚。 只见自己的父母隐约出现在雾气之后,向着自己招手。 顾尊凝视良久,露出了微笑,但是没有走过去。他知道这一切是假的,可是即使是假的,他还是想多看两眼。 “真怕我再也回不去啊。”顾尊哀叹道。 就这样,直到慢慢的天亮了。 顾尊这才发现自己原来站在家门口,一步未动。 一切消散,河阳城变得热闹。旁边大门打开,小邪神打着哈欠出来。 “宁夜,好早啊。走啊,吃早点去。”小邪神招手,一副没心没肺的开心样子。 顾尊往前走了几步,到了小邪神面前还差一点距离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过来啊,宁夜。”小邪神一脸莫名其妙:“你怎么精神恍惚的,怎么回事?” 顾尊低下头,眼中是平坦的地面,但是神识却在脑海里反馈出了另一幅画面。 一个浑身流脓、丑陋无比的墨绿色三眼蛤蟆就潜在地下。蛤蟆伸出了一只前肢往上,那前肢从突破地面的位置开始变成了小邪神的样子。 就像是手上套着一个人皮玩偶一样,能看到地下的蛤蟆前肢肌肉微微一动,地面上小邪神也跟着做出不一样的动作。 而蛤蟆促使张开如果深渊一样的血窟窿大嘴,正对着顾尊面前的一步远的位置。 刚刚再走一步,便会掉到蛤蟆的嘴里。 顾尊转身就走,而在这一刻整个世界瞬间破碎。 天上飘散着灰烬,地上聚集着灰雾。原来天没亮,顾尊依然站在黑夜中的河阳城里。 而河阳城的地下仿佛不再是地面,似乎有一条昏暗至极的阴河地海,如同深渊一样无边无际,里面潜藏着无数的诡异。 这些难以言说的诡异都努力的向着地面延伸,或是伸出触手,或是探出身躯,幻化为各种各样的人和物,只等待贪心的回馈。 但这些,仅仅是夜色下的冰山一角。 第69章 生人回避、百鬼夜行 顾尊走入浓浓夜色深处。 遥远处终于有了一点点的红光,再走近些,才发现是一个个大红灯笼。 这些红灯笼不知道是从何来,却飘摇的往天上飘去。只是这灯光却冲不破黑夜,所以什么也没有照亮。 阴风阵阵。 顾尊总感觉这风中似乎藏匿着什么,正在注视着自己。 慢慢的,红灯笼越来越多,把灰雾也映衬成了一片凄厉血色。 身上微微发冷,顾尊拿出了青冥玉佩,上面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柳芷弥在送玉佩的时候曾经说过,这玉佩如果有反应,那么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感知到了夙愿,另一种就是有邪祟正在靠近。 顾尊连忙退走,离开红灯笼的范围之外。 但是下一刻,那无数的红灯笼仿佛有所感知一样,居然跟着顾尊退去的方向飘了过去。 “给我退!” 顾尊一咬牙,杀伐心花绽放出无尽杀意,这才把那些红灯笼全都逼退。 青冥玉佩微微黯淡,这才让顾尊心情一松。 但随后,整个天地间仿佛传来了一句戏文唱腔,是难听的公鸭嗓在嘶吼。 “生!人!回!避!” 那声音仿佛透彻灵魂,整个人瞬间恍惚。 就在这时候,顾尊感觉自己肩上多了一只手,用力一拉,自己便退到了黑暗里。 “谁!” 顾尊反手就要把香火爆炸符给扔过去,但看清了面目之后才连忙停下来。 因为眼前这位,就是冥洛仙子柳芷弥。 “柳姑娘,好巧啊!”顾尊面带笑容,但手中的爆炸符却还是紧紧握着,谁知道这柳芷弥是不是妖魔幻化。 “不巧。” 柳芷弥依旧是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模样,手中提着青冥灯,淡淡说道:“我是在夜中感应到了赠你的青冥玉佩,所以前来看看。” 顾尊心中松了口气:“多谢柳姑娘搭救。” “你不是不愿在天黑出门吗?”柳芷弥又冷冷的问道。 “之前觉得我实力不足,所以不愿出门。现在稍微有了些修行防身,才打算出门。可现在我才知道,我的道行还不够。” 顾尊这么说着,心里却吐槽起来。即使是自己实力提升的今天,面对夜里的恐怖都步步惊魂,几乎在死亡边上行走。当初要是听柳芷弥的,那不是死的更快。 柳芷弥却像是看穿了顾尊的心思,说道:“黑夜里,有黑夜的规矩。凶宅比普通百姓的院子要危险,大路上又比巷子里更危险。我当初只是让你在夜中的庭院里见识一番,谁知道你这么愣头青,居然直接走到了夜间的大路上。简直是自寻死路。” 顾尊闻言,顿时无语。 因为这事柳芷弥之前可没提过,原来夜中的恐怖还有分级。 说话不清,真如钝刀杀人! “不过你没有死,还能坚持到我来找你,看来实力确实有所提升。”柳芷弥说道:“看着曾经你那些故事的份上,今夜跟着我吧。” “那就多谢仙子庇护了。” “不用谢,因为你还要给我讲一个故事。” “自然。” 顾尊点点头,亦步亦趋的跟在柳芷弥身后。 柳芷弥提着青冥灯,在黑夜里满满前行。说来也神奇,那些灰雾竟然避开柳芷弥周围,没有丝毫侵犯。 冥冥夜色中,这微微灯火居然画地为牢。 顾尊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于是对柳芷弥悄悄说道:“仙子,为了表达我的谢意,我想送你一个礼物。” “不必了。” 柳芷弥根本不在意。 这顾尊才入道多久,能有什么好东西?想来不过是那些人间市集上逗趣的小玩意儿。这小玩意儿送出来,无法是想彰显自己的存在感而已。 柳芷弥修道这么久,什么人没见过?真以为人间话本上那些书生和仙子的故事能成真?都是穷酸书生的可笑妄想而已。但凡有些道心的修士,也不可能对一个凡人动心的。 顾尊虽然现在已经不是凡人了,但仍然如不了柳芷弥的眼界,也就是一个会讲故事的家伙罢了。 所以今日庇护,柳芷弥无非就是为了听个故事而已。 顾尊看出柳芷弥的不在意,也知道自己在柳芷弥眼里不算什么。所以只是最后说了一句:“其实就是个可以随时随地听故事的小玩意,仙子不在意,那就算了。” 柳芷弥提着灯笼,忽而回头:“随时随地听故事?” “是啊。我知道仙子爱听故事,所以上次一别之后,我一直想报答提携之情。最后才研究出了这个。” 顾尊说着,就取出了一个随身携带的海螺。但这个海螺,跟河阳城风靡的传音海螺不同。 这是专门为修行者打造的,名为听风海螺。目前里面还没有什么节目,毕竟也没有受众。 不过如果柳芷弥当了第一个听众的话,那么顾尊不介意专门开设一个洗脑节目,刷刷好感度。 柳芷弥接过听风海螺,想起顾尊之前曾经问过的一些问题,说道:“你说此物是专门为了报答我的提携之情?可我记得,你这是给那青楼花魁所制的吧?” “不一样,那是普通的。”顾尊拿出一个普通的传音海螺:“仙子你看,就是这种东西,叫传音海螺。再和我送你的听风海螺比一比,虽然外形差不多,但之间的实质差距绝对是天壤之别。” 柳芷弥看了看,点点头:“你倒是有心了。好,我收下了。” 顾尊露出笑容,又借着问道:“仙子,我刚刚听到了一声‘生人回避’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倒是我疏忽了,忘了你看不到那些。” 柳芷弥伸出手指,轻声道:“闭眼。” 顾尊谨慎的握紧了爆炸符,又开了神识,这才闭上了眼睛。 “看把你给紧张的。” 柳芷弥语气里微微带着笑意,那纤细如青葱的手指缓缓划动。 顾尊感觉自己眼睛和耳朵痒痒的,还微微有些凉意。那复杂的痕迹似乎是画了一道符。 “好了,睁眼吧。现在我能看到的世界,你也能看到了。” 顾尊缓缓睁开眼睛,随后忍不住露出惊讶的表情。 原本灰雾与灰烬一样的世界,竟然多了很多说不上来的牛鬼蛇神、妖魔鬼怪、魑魅魍魉。 有妖道摇头晃脑念死经,有邪僧目露凶光啃人骨。有扛着棺椁,蹦蹦跳跳的小鬼挥舞着哭丧棒。有大红花轿里缓缓流出鲜红的血,面无血色的媒婆在旁边撒着纸钱。 漂亮的女子敲锣打鼓,吹拉弹唱。只是表情全都一个样,四肢全都绑着绳子直直的被牵引到天上。而在天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用绳子操控着这些女子。 青面獠牙的巨大灰影穿着戏服,整齐划一的比划着怪诞的动作,地上还翻滚着七八个男女老少人头组成的人头笼子。 雾气昭昭,远处什么也看不清。只是显露出的冰山一角,足以让人心生恐惧。 在这其中,顾尊还看到了一个带着面具的人类,拿着哭丧棒又蹦又跳。 生人回避,百鬼夜行。有人混迹其中,笑得比鬼还开心。 第70章 以杀入道送命人 大路中间,只躺了一个男人。 夜晚的灰雾还有邪祟经过,竟然全都远远躲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遥遥远处有一盏幽蓝灯火。慢慢走近,看到了一男一女。 女人长相极美,提着青冥灯缓缓走来。身后跟随着的男人则是四处观望,一看什么都新鲜的状态。 顾尊已经跟上柳芷弥在夜里走了很长一段路,直到遇见这躺在大路中间的男人,才停下脚步。 青冥灯的火焰旺盛了一些。 顾尊感觉到心花似乎也有所触动,这男人身上居然有巨大的执念。 那个人躺在地上看了看柳芷弥,指了指地上的一把刀,说道:“杀了我。” 柳芷弥驻足于前,说道:“还愿人只还夙愿。你一心执念入魔,所以我不会杀你,你也别再纠缠我了。” 那个人依旧说道:“杀了我。” 柳芷弥罕见的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可依然没有动手。 顾尊看明白了,眼前这位不是夜里的邪祟,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活人。而且这人绝对实力不俗,和柳芷弥是一个级别的,否则不可能在夜里如此张扬。 可问题来,为什么求死呢? 顾尊感受到男人身上巨大的执念,这是柳芷弥无法还的夙愿,却是自己变强的契机。 想到这,顾尊问道:“仙子,这位是?” 柳芷弥无奈道:“送命人,季孤。” 顾尊一怔,没想到这位竟然就是朔州八奇中的送命人季孤,难怪了。 截止到现在,顾尊已经通过各种方式,接触到了朔州八奇之中的还愿人冥洛仙子、迁坟人修睦老道、逐妖人尽无和尚、送命人季孤。 传闻这季孤一直在找人杀死他,现在一看果然是真的。 顾尊看着季孤这副颓废的样子,心中一动:“仙子,这位送命人想必是为情伤所困吧?” 地上躺着的季孤眉目微微一动,看向顾尊:“你想死吗?” 顾尊真的能感觉到一股很重的杀气,让杀伐心花都开始预警。但是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于是说道:“凡是人间的灾难,无论落到谁头上,谁都得受着,而且都受得了,只要他不死。至于死,才是一件最容易的事。” 柳芷弥护住了顾尊:“在夜里别乱说话,这没有你的事情。” 但是下一刻,季孤身上的杀机瞬间消散,问道:“冥洛,这是你小情郎吗?” 柳芷弥一皱眉:“不是。” 顾尊很无语,你嫌弃的表情也太真实了。不过毕竟是柳芷弥护住了自己,所以他也没有再想其他。 “在下......”顾尊想了想,说道:“在下自封朔州第九奇,绰号种花家的种花人。” “种花人,种的什么花?” 顾尊释放出自己的道韵,说道:“执念之花。” 柳芷弥错愕的看向顾尊,没想到自上次匆匆一别,现在顾尊居然成为了创道者。 这样的变化,不得不让柳芷弥刮目相看。没想到本是自己随手的一笔,竟然还描绘出了笔墨画作。 此时季孤依然躺在地上,问道:“要不要试试杀了我?” 顾尊说道:“我不是想杀你,但我的执念之道,或许能缓解你的苦楚。不过前提是,你要以诚相待。” 季孤笑着想去摸刀。 柳芷弥则是说道:“我可以为他担保。” “哦?”季孤摸刀的动作一顿,说道:“既然有冥洛仙子做保,那我信你一次。” 柳芷弥看了看顾尊,心里也没底气。这家伙胆子太大了,实在太能惹事了。 季孤可是朔州八奇里的第一煞星,甚至可以说是大离朝第一煞星都不为过。上斩神佛,下斩妖魔。尸山血海,百万人屠。屠戮众生,只为平息心中的戾气。 柳芷弥叮嘱道:“他早已因杀意疯魔,你小心。” “仙子放心。” 顾尊走上前去,竟然直接躺在了季孤的身边。 而季孤则是闭着眼睛,给顾尊讲了一个故事:“从前有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儿......” 顾尊在开始施展了第一朵心花的神通:别有幽愁暗恨生,通感! 那些散碎的记忆碎片一点点拼凑成了季孤的公司。 从前有个孤儿,被一个老头收养。那老头之前死了三个儿子,就收了孤儿当老四。伯仲叔季,排行第四的孤儿,所以称季孤。 那老头平日邋里邋遢,身份不祥,可实力却不寻常,刀法出神入化。于是季孤跟着老头学刀,在老头死后出山,也成了一名刀客。 他的刀,看起来就像一把非常普通的刀。没有闪光,但也不生锈。就那么随随便便弯曲着。不像威武的刀,也不像是弓,倒像稻田里农夫割稻子的镰刀。 而且这把刀还有一个非常难听,但简单粗暴到吓人的名字:割脖子刀。 没有人看过他是如何出刀的,因为看过的人都死了。他强大,他无敌,他也孤独。 当一个人发现自己除了杀人,再也没有其他的人生目标的时候,死亡就变成了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 只可惜,别管是用刀、用剑、用枪、用棍,没有一个人能杀死他。 无数人为了杀他处心积虑,但是最后失败了。而季孤却从来不杀那些想杀掉自己的人,而是那些人的全家老少全都屠杀干净,最后把想杀自己的人放走。 因为季孤期待自己的行为,可以让更多的人来杀他,他真的太想死了。 他甚至就这么躺在河阳城黑夜的大路中间,任由邪祟侵袭。可那些邪祟也扛不住他那恐怖的一刀。 每一次杀戮之后,季孤就躺在原地,开始幻想刚刚自己其实失败了,自己已经被杀死了,就这么横尸荒野,真是一种解脱。 那些来杀季孤的人,上有父母,下有儿女,还有恩爱的另一半,还有朋友和自己的志向。真的是美好的人生,以至于有时候季孤真想成全他们。 只可惜那些人,火候总是缺了那么一点点。 慢慢的季孤也失望了,他也不留情了,所有人都被季孤给割断脖子,连带着神魂也被灰飞烟灭。 直到有一天,那是一个燥热的夏日。 当时季孤还仅仅是江湖刀客,没有修道,号称无头刀王。 一个女人拿着一把剑指着季孤,但就在季孤准备割掉对方脖子的时候,那个女人却把剑一扔,跪在季孤面前。 “我叫小蝶,你杀了我的相公,但我不会杀你。因为你杀了他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打我了。所以我不杀你,我也杀不死你。” 季孤摸了摸自己的刀,却觉得自己好像被眼前的女人,饶了一命。 “你杀了我相公,你救了我,那你做我的男人!” 于是小蝶从此以后,就一直跟在季孤身边。 无头刀王季孤的女人,这是多么大的荣誉和地位,从此以后无人敢惹。 但小蝶最后还是离开了他。 小蝶的新男人,是河阳城百灵酒楼的厨子。那厨子手艺不错,但性格憨厚,不善言辞。 有一次季孤和小蝶去吃饭,厨子惹得小蝶不快,随手打了一个巴掌。因为这件事,季孤还数落她性格刁蛮,把眼泪都数落出来了。 后来在季孤出去杀人的时候,小蝶只能一个人去吃饭。一来二去,就住在一起了。 小蝶舍弃了刀王女人的名号,最后挽着那憨厚厨师的胳膊,对季孤绝情的说着:“你说爱我,却从来没有陪过我。你只知道杀人,割脖子。” 季孤问道:“你不是说,我把一直打你的相公杀了,是救了你吗?” 小蝶说道:“你只是在躯体上救了我,他却是从灵魂上救了我!是他让我知道什么叫爱!” “从今往后,你做你的无头刀王,我过我的平凡生活。我们互不相欠。” 背叛!那一天季孤重新变成了没人要的孤儿,摧人心肝,痛彻心扉。 那一晚,在深夜中陷入无边绝望的季孤,忽然发现自己心口插着一把戾气凝结成的弯刀。 季孤拔出弯刀,在河阳城的黑夜中出门,看鬼砍鬼,见妖斩妖,遇魔屠魔,一心求死,只想送命。 杀杀杀杀,杀不尽心头郁气。杀杀杀杀,杀不完戾气十足。 季孤猛然回头,却发现自己一个人砍翻了世间。 以杀入道,世人皆称:送命人! 第71章 心怀魔刃、杀心自起 心花通感结束。 顾尊看到了季孤的半生苦旅,也看到了季孤戾气的来源。 此时再看向季孤身边那把弯刀,依旧是平平无奇。就算被丢到路边,也不会有人去捡。 那是恐怖的戾气凝结,已经成了心魔。 何为心魔? 人生在世,执念成嗔,欲海填坟。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没有欲望的人,而欲望也分深浅。 转瞬即逝是想法,非要不可是欲望,恩怨情仇是执念,不死不休是心魔。 人生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自私是埋在每个人骨子里的天性,所以总会有着一股执念,不甘、不屈、不愿、不瞑目、不罢休。 其实这就是所谓的心魔,对于绝大多数修行者来说是必须斩断的桎梏。 可对于某些人来说,心魔却是可以操纵的利刃。 正所谓:心怀魔刃,杀心自起! 季孤是不幸的,因为他永远生活在巨大的痛苦里。可他又是幸运的,因为他可以挥刀杀戮,宣泄这些痛苦。 这样的执念,顾尊现在还解决不了。因为表面上季孤是因为小蝶的离开而痛苦,实际上他却是憎恨自己的命运。所以他渴望送命,成为了送命人。 虽然目前没办法解决,但是顾尊倒是可以用心花的力量,帮季孤暂时压制心魔。 顾尊将心花之力伏在了一个香火符上,递给了季孤:“将此符贴在胸口收藏,可以暂时缓解你的杀意。” 季孤一怔,他没想到顾尊还真有办法。毕竟他原本想的,只不过是看在冥洛仙子的面子上,给顾尊一个台阶下。 “你可别跟我说笑。” 顾尊说道:“我也是创道者,我所创的就是执念之道。现在我虽然不能消除你的执念,但缓解一段时间还是可以的。你试试。” 季孤接过香火符放在胸口位置,只觉得一阵恍惚。 原本冲天的杀意,竟然在此刻缓解了一些。虽然只是一点点,但是对于饱受折磨的季孤来说,已经是求之不得的良方了。 季孤长叹口气,说道:“我欠你一个人情,但我现在还不了你。如果下次见面我还活着,我帮你杀一个人。” 一旁的柳芷弥露出错愕的表情,没有人比她更明白季孤的这个承诺代表着什么。 就算顾尊说,要让大离皇帝去死,季孤都做得到。这样的承诺确实有些重了。 柳芷弥眨眨眼,心里想着:“没想到随手传道的小虾米,成长的这么快。” 如果说之前柳芷弥对顾尊还有一些前辈的傲视,那么现在终于算是把顾尊摆到和自己差不多的位置上。 或许顾尊在实力上,并不如柳芷弥。但是顾尊在悟道上有独特的见解,这就非常重要了。 季孤猛地起身,看向顾尊:“你叫什么?” “顾尊。” “好,我记住了。再送你一套刀法,领悟多少看你自己了。” 季孤说完,丢下了一本旧书就转身离开,片刻间消失在黑夜中,没有了影踪。 “呼......” 顾尊松了口气,现在和季孤毕竟不熟,早点分开也挺好。 拿起季孤留下的书,上面的字让顾尊瞪大了眼睛。 “这叫《割脖子刀法》吗?” 柳芷弥走过来说道:“这就是季孤入道的刀法,你相当于被他接受了,很厉害。” 顾尊有些失落,他总觉得像是季孤这的狠人,修炼的功法名字应该威武霸气,什么逆天、斩仙之类的。结果却叫割脖子刀,这也太...... 柳芷弥看出了顾尊的想法,无奈笑道:“大俗即大雅。这刀法名字虽然不好听,但形容的却真的很贴切。季孤的杀戮之道非常简单,甚至不是为了杀人而杀人,他只是割脖子。你学了,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顾尊好奇的问道:“他为什么这么相信我,仅仅因为刚刚的事情,不至于如此吧,就不怕我外传吗?” 柳芷弥解释道:“虽然所谓的‘朔州八奇’只不过是俗世无聊人的编纂。但我们这几位却是也有些共同点,那就是我们全都是创道者。” “是我理解的那个创道者吗?”顾尊有些诧异。 柳芷弥点点头:“现在你也是创道者。我们几个人和你一样,都是想创出自己的大道。送命人季孤是戾气杀道,逐妖人尽无是逐妖正道,迁坟人是阴阳葬道。戾气杀道的道主是季孤,而割脖子刀这一道的入门。只有季孤认可你,你才可以学。否则就算偷学了,你也悟不到精髓。” 顾尊问道:“道主?那儒道释三家的道主是谁?” “道主其实就是创道成功的创道者。道主对自己的道是有掌控权的。而儒道释三家之所以最为强盛,就是因为这三年没有道主。这三家的大道实在太强大了,一个道主根本掌控不过来。也因为这个原因,这三大道少了束缚,流传很广。” 顾尊连忙记下来,这些全都是很有用的啊。 “对了,柳姑娘的道是什么?夙愿之道?” 柳芷弥摇摇头:“我所创的,乃是红尘忘情道。” “哦,原来如此。”顾尊没有再继续问。虽然有很多好奇,但是他知道分寸,自己没资格问什么。 柳芷弥见顾尊没有往下问,也没有继续说,而是转移话题:“这黑夜也有黑夜的好处,在这里倒是可以让你更好的学会刀法。我为你护法,你先把这割脖子刀法入门了吧。” 顾尊问道:“柳姑娘不是还有别的事情?” “你帮我解决了季孤的纠缠,我也愿意投桃报李。” “既然是这样,那就有劳冥洛仙子了。” “贫嘴。”柳芷弥转过身去:“学吧,放心大胆的学。我在这,你是不会有危险的。” “有劳了。” 顾尊也没客气,坐下开始翻阅季孤留下的本子。但是越看,越是心惊胆战。因为仅仅从这割脖子刀法的高深程度,就能看出季孤的戾气杀道已经强大到什么程度了。 因为这刀法之强悍霸道,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能理解的,甚至不是普通人能修炼出来的。 割脖子刀法,其实不是真的出刀。 虽然借着手中的刀挥出刀意,但实际上不是用刀意去割脖子。而是在挥出刀意的时候,让别人的脖子主动来被割。 换句话说,割脖子刀法修炼不是杀人,而是一种规则。所以刀罡强不强,不重要!刀是什么刀,似乎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领悟那种规则,那种挥刀的时候,就理所应当的认为“弯刀在手,天下无头”的规则。 而处在这种规则之下,刀罡的存在其实可有可无,只不过是给敌人创造一个无头的条件。 修炼到极致,那就是心中想法出现,不挥出刀罡,只是刀意出现,敌人都自己割掉脑袋,天下无头。 由此可见,送命人季孤的道已经隐隐触及到了规则的领域。 这刀法邪门的很,根本不是正道的刀法,又魔性又邪性。 甚至说这根本不是刀法,也不是杀戮,更像是割草而已。 割脖子刀,名不虚传! 第72章 上古谜团、盖世魔主 天亮了。 这次是真的亮了。 柳芷弥把顾尊送回来,叮嘱道:“夜中危险,不要随意乱跑。按照我跟你留下的地图,你可以先从一些凶宅开始,循序渐进。” “多谢仙子。”顾尊松了口气:“看来我只有提升实力,起码到柳姑娘这样的程度,才能在夜中行走。” 柳芷弥摇摇头:“即使是我,也不敢深入夜色太深。河阳城的宵禁背后,其实比你想象的还深。我也只是一知半解。只不过这是危险,对于我们修行者来说也是际遇。” 顾尊忽然想到什么,问道:“柳姑娘,我有一个疑惑。我原本以为,这朔州八奇是修仙大宗派下来的人间行走,可是昨晚我见了送命人,发现他的来历又完全无关。这倒是......仙子勿怪,我没有探查底细的意思,只是好奇。” 柳芷弥一挥手,一副桌椅板凳就直接出现,说道:“你的修行速度让我刮目相看,既然这样,我与你论道一番。” “我配吗?”顾尊忍不住发问。 因为之前柳芷弥和顾尊是传道,而这是论道。从身份上说,二者已经从一高一低,变成了持平。 “所谓论道,论心不论迹。” 柳芷弥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论道的核心在于大道感悟,而不是实力高低。虽然按理说,实力越高,感悟越强。但总有天赋异禀的天才啊。 顾尊有心花加持,对道的理解已经已经很深了,只不过是实力跟不上。在柳芷弥眼里,顾尊就是天赋异禀的天才。 二人坐下,由柳芷弥先开口。 “你的猜想确实没错,最开始确实有大宗让门下弟子出山,巡视朔州,为宗门行走。只不过日久天长,这秩序也就崩坏了。现如今这朔州八奇,虽然有几位既然有宗门跟脚,但也没有什么关系了。” 顾尊点点头:“仙子之前说过,现在的朔州八奇身份都是创道者。不过我有些奇怪,这些朔州我待了很久,可是没有遇见多少了修行者。反倒是牛鬼蛇神看到了不少。那些宗门难道不管吗?” 柳芷弥抿嘴浅笑,眉眼如柳,十分好看:“那些大宗门都在朔州之外。你要是离开朔州,就能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广阔。修行者多如牛毛,创道者也不是什么稀罕人物。只不过是朔州不一样。” 顾尊知道这就是问题核心了:“还劳烦仙子指教。” “朔州其实还有一个不为凡人知晓的名字,狱州。” 柳芷弥解释道:“炼狱之狱。传闻上古时,这里曾经是道佛两家镇压天下邪祟之地。据说夜中宵禁的原由,本来就是道佛两家的手段,就是当时为了防止有邪祟逃跑。” “只不过后来,狱州被破,邪祟四散奔逃。现在夜里的很多邪祟,都是曾经狱州镇压的存在。” 顾尊闻言,也是有些震撼,但更多的是不解:“如果是这样的话,道佛两家不会这么不负责任吧?” 修行之人讲究的是心法相承,心就是思维,法就是修为。而这里的思维用更通俗的语言来说,就是认知世界的理论体系。 在没有所谓“功德”存在的世界,如何让修行者恪守自己的大道呢?靠的就是理论体系的约束。 比如道门秉持天道,佛家慈悲为怀,他们的理论体系确定了这样的基调。门下之人所修行而来的法力,也是根据这样的思维而来的。这就是所谓“道心”了。 如果弟子们做不到、无法理解这个思维,不能认同自家的学说,甚至是背叛出逃,那就是舍弃了这份思维。 舍弃思维,就等于失去了初心。修行法力又是秉持着理论体系的思维而修来的。所以连带着修成的法力,也会受到损伤。 当然这种损伤还有一个更加专业、更加好理解的的说法:道心崩塌。 所以那些正派宗门,可能下层弟子有阳奉阴违的伪君子、真小人,但只要是修为高深的,基本都是心法相承的得道者。 这种关乎道心的约束力,要比虚无缥缈的功德强太多。 可在这种情况下,道佛两家竟然对朔州的情况不闻不问,这就很奇怪了。 柳芷弥淡淡说道:“逐妖人是佛家的弟子,迁坟人是道门旁支。我也受过道门恩惠,还有那巡夜人掌管夜中安宁。可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了,他们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 顾尊问道:“儒道释是三大体系,现在道佛两家还有管不了的事情?” “古时候,儒门未盛,气运犹在。那时候道佛两家占据天下七分气运,更加强大。狱州也是那时候建立的。” 柳芷弥沉声道:“直到出现了一位千古魔头,逆风而起,威震庙堂,刀悬天下。射出一箭,爆穿狱州。刀气纵横,将道佛两家凝聚的千年气运碎成虚无。从那以后,气运重散天地间,这才开始了各大体系互相争锋,创道者层出不穷的局面。” “所以现在的道佛两家已经是被削弱太多了,而且很多东西已经断代了。连带着狱州的事情也无法掌控了。” 顾尊目瞪口呆,这是什么猛人,能做到这一步?这才是真的天命主角吧,自己算什么? “那位的名讳是?” 柳芷弥摇摇头:“那人威震一世,无人可敌。后来感觉人间乏味,消失不见。据说是飞升了。而他的真正名讳也被各大体系所忌讳监察,言出姓名,会惹来麻烦。他道号为执,又是盖世魔主,所以后世都以‘执魔’为代称。” 顾尊想起自己所创之道也为“执”,顿时有些无奈。执魔在前,以后还是换个名字吧。惹不起,真心惹不起。 “仙子,你既然和道门接触过,那道门体系可以和我说一说吗?” “当然可以。”柳芷弥笑了。 当初柳芷弥不说,是觉得这些距离顾尊太遥远。但顾尊的进步却让她刮目相看,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刚刚入道的愣头青了,所以也没有再推辞。 “道门体系有五步,分别是:道士,聚顶,朝元,真人,道君。入道就是道士,然后是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天人合一就是真人。真人其实是俗称,正式应该称为真君。至于道君,至尊无上,距离我们都太遥远了。” 顾尊感觉到一副恢弘画卷似乎在自己眼前展开。 而现在自己的路,才走了第一步。 第73章 道门正法三选一 论道就是相互论证。 柳芷弥和顾尊都是创道者,自然有很多可以交流的东西。 等柳芷弥说完了她的一些理解,顾尊也把自己最近研究出马仙体系的事情说了一遍。 柳芷弥听完,拿出了顾尊赠的听风海螺浅笑着:“我就知道,你肯定有别的想法。” 顾尊则是诚恳的说道:“虽然有自己的想法,但是这海螺确实是想赠送给柳姑娘的。不信的话,柳姑娘可以看看一旁篆刻的小字。” 柳芷弥低头一看,只见上面写着:“顾大佛爷敬赠冥洛仙子。” 实际上,顾尊原本的计划就是做八个听风海螺,把朔州八奇的名字都写上。这样以后见面了送出去,显得有诚意。 只不过现在赶巧了,因为第一个遇见的是柳芷弥,所以第一个做的就是柳芷弥。没想到倒是圆谎了。 柳芷弥看到这一行字,露出了笑容:“也算你有心了。不过这顾大佛爷的名号,你压的住吗?” “只是不想用真名,想来想去,现在我也没有道号,只有这个诨号了。”顾尊笑道:“出马仙体系对我来说是暂时的,我想观摩各大体系,博观约取,厚积薄发,以此完善我自己的道。到时候,我再想一个好的道号。” 柳芷弥点点头,对于顾尊的志向又有些刮目相看,问道:“宁夜,你创的是什么道?” 这一次有点不同,主要是称谓变了。之前柳芷弥都是直呼顾尊的名字,现在却改口叫宁夜。 顾尊,字宁夜。直呼其名,一般来说都是长辈对晚辈的称呼。柳芷弥在修行上确实是顾尊的前辈,所以这么称呼也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现在叫了宁夜,显然是把顾尊当同道中人了。这一个称呼变化,就代表了两个人地位的变化,还有柳芷弥心态的变化。 顾尊很想称呼一句“芷弥”,但是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分量,还是说道:“柳姑娘,我的道我现在也说不清。不过受到你的启发,倒是和夙愿类似。虽然我没有青冥灯这样的宝物,但我也有一刻悲天悯人的心。所以我看到送命人的时候,能感知到他的悲伤。” 心花的秘密是绝对不可能说出口的,哪怕是柳芷弥也不行。 顾尊在送命人季孤面前自称种花人,也只是想着如果出现变故,自己施展出杀伐心花的威能,可以解释这是一种秘术,而不是一个宝物。 修行之道,小心点没错。 柳芷弥对于顾尊的解释也没有怀疑,创道本来就难如登天,很正常。 要是顾尊现在说自己已经初步创道,并且命名为“执”的话,那柳芷弥怕是真的忍不住要研究一下了。这得天才成什么样,能一日千里到这一步。 “对了,宁夜,把你说的传音海螺也给我一个。” 顾尊送三仙归洞里取出了一个,递了过去。 柳芷弥笑道:“你这藏匿之术有些浅薄了,作为海螺的回礼,我也赠你一道藏匿术。” 说着,柳芷弥便一挥手,凭空取出了一个玉简,说道:“此乃佛家神通《一沙浮沉》法门,取自‘一沙一世界,一叶一菩提’的佛家偈语。初修行时储物虽然不大,但稳固安全。” 顾尊大喜:“多谢仙子传授法门。” “呵呵,你自称顾大佛爷,要是一门佛家神通都不会,那也太不合适了。”柳芷弥说道:“我一向恩怨分明,昨夜你帮我赶走了送命人季孤,作为感谢,我可以再送你一门正宗的道家秘法,不要外传哦。” 看看,这才是真的把顾尊当成是自己人了。这待遇完全不一样了! 顾尊客气道:“我也是举手之劳。” “哦,不要就算了。” “我要!仙子我要!”顾尊看向柳芷弥,却看到柳芷弥在抿嘴偷笑,心想这仙子也够顽皮的。 柳芷弥又拿出三道玉简,说道:“三选一,看你自己的气运吧。” 顾尊看过去,只见上面各有一行小字,分别是《太清洞明一气秘法》、《玄一碧落五雷祖法》、《五感六天七元伏魔招魂神咒经》。 此处省略一句震惊的脏话! 真不愧是正宗道门秘法,别的不说,单说这名字就已经是逼格拉满。一股逍遥无敌的道家傲然之意,感觉都要直接戳到顾尊脸上了。 道门讲究大道至简,所以道法起名字都很长。因为名字里已经把这法术是干什么的,什么修行原理都直接写出来了。 所以道门的法术,真的是可以从名字上判断厉不厉害。 比起柳芷弥之前给顾尊的那些无名道法,还有大路货色的“灵决”、“神功”之流,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这三道秘法,看名字怎么也得是大宗门真传功法啊。大路货配吗? 顾尊左右瞧瞧,有点选择困难,于是说道:“仙子,能不能给点提示?” 柳芷弥摇摇头:“不给哦,那样就无趣了。选出来的,才是你命里该有的。” “好吧,我想想。” 顾尊看了看名字开始判断。第一道秘法应该是养气术,但这对于现在的顾尊来说用处不大。 第二道应该是雷法,众所周知道门的雷法天下第一,顾尊也比较倾心于这个。 第三道的术法,从名字上看感觉挺厉害,但是“伏魔招魂神咒”这几个字,总觉得带着点不祥的感觉。 顾尊伸出手,准备拿第二道法术。可是到了最后时刻,手却忍不住一拐,拿到了第三道法术《五感六天七元伏魔招魂神咒经》。 柳芷弥也有些诧异,她也看出顾尊偏好第二道法术,怎么最后选了第三个呢? 于是柳芷弥问道:“为什么决定选这个?” 顾尊说道:“两短一长选最长。” “什么短,什么长?” “名字长短啊。” 柳芷弥很无语,这也太草率了。靠名字的长短决定,两短一长选最长!这都是哪个世界流传的谚语啊? 不过转念一想,顾尊确实是一个总能给她带来新鲜感的人。修行无味,这样其实也蛮有趣的。 柳芷弥说道:“此经乃言招真虚伏魔之法。建立北斗坛场,燃灯行道,召天君神兵杀鬼斩邪,请五天云雷火铃神兵灭精魅,为众生消灾度厄。可与百神同游,招灵伏魔,辟祸延年。” 顾尊点点头,陷入了沉思。 因为一个字也没听懂。 第74章 纸鹤传书、夜中魔刃 得了道法,顾尊很满意。 “仙子,这座宅邸现在是我的。如果不嫌弃的话,就在此歇脚吧。” 顾尊现在打定主意,左手抱紧虎牙,右手抱紧冥洛,谁说修行就得自己闷头苦练了?为了长生嘛,不丢人。 “好啊,反正我近来也得在河阳城待一段时间。” 柳芷弥也没拒绝,她现在对顾尊的兴趣大大提升,又是同道中人,而且对顾尊现在对出马仙体系的魔改也很感兴趣。 “对了,这个给你。” 柳芷弥掏出了一叠纸,四四方方的,递给顾尊。 “仙子,这是?” “看着。”柳芷弥取出一张,意念冥想,随后小方纸片自己叠成了纸鹤,飞到了顾尊面前 顾尊放在手上,纸鹤自己展开,只见上面有几个字:“顾大佛爷?” “好有趣啊,我听说过飞剑传书,没想到还有纸鹤传书。” 柳芷弥说道:“有什么事,可以用这个找我。” “嗯......”顾尊迟疑了一下,说道:“我用听风海螺直接呼唤你,不是也很方便吗?” “对哈......” 柳芷弥抿抿嘴,摸了摸身上的红尘刀:“宁夜,我刚刚是不是犯傻了?” “啊,没,没有啊。仙子说笑了。” 顾尊暗暗咧嘴,本以为柳芷弥是个高冷的人,没想到居然是呆萌。而且还是那种一言不合就要耍赖的类型。 不过这样好像也不错,因为这样性格的女人更好骗,啊不是,更好抱大腿。 顾尊可没有非分之想,实力差距在这摆着呢。奉为女主,成为刀鞘的话也就是心里想一想,很正常。 把自己的大宅让给了柳芷弥,顾尊就准备去神功戏班隔壁住着。 说起来,顾尊在大宅子里本来也住不惯,空空荡荡的,没什么意思。 不过在此之前,他倒是取出一张纸,按照柳芷弥教的那样,给小邪神传了消息。大意就是告诉小邪神自己搬到了神功戏班隔壁院落,大宅子里住了客人,不要去打扰。 纸片化为纸鹤,瞬间飞到控制消失不见。 不过这就让顾尊有了新的疑惑,他刚刚是知道小邪神在什么地方,所以才送出了纸鹤。要是他随时把纸鹤抛出去,结果会怎么样呢? 试试呗,试试又不花钱。 顾尊用意念在纸上写了“吃了吗”,然后随手一丢。纸片化为纸鹤,明显在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顺着风的方向慢悠悠的飘走。 “懂了,这就是漂流瓶。” 想到这,顾尊忍不住哈哈大笑。 走到城北的神功戏班胡同,就看到一辆辆大车往外走。这是神功戏班出去搭戏台的车队。 二班主在前头的大车上,看到顾尊连忙停下,想打声招呼,又忽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因为现在顾尊的身份已经不一样了,听说是跟着河阳姜家经商,已经非比寻常了。 顾尊倒是没有多想,不管何时,他始终是他,于是礼貌的问候:“二班主,进来可好?” 二班主看着顾尊的嘴型,露出了笑容:“很好,神功戏班也多谢你帮衬。” “哪里的话,当初不是神功戏班收留我,我或许早就死在河阳城的夜里了。我始终是神功戏班的一员。” 顾尊看了看车队:“今天倒是巧,赶上了出门。” 二班主摇摇头“不是赶巧,是近来死的人太多了。你不知道嘛,河阳城出了一个在夜里杀人的狂徒。” “哦,之前听闻了。现在都没有抓到吗?”顾尊想起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夜里的事情,根本没有人管啊。官府的人也管不到夜里。只有玄衣官捕的祝君寒祝大人一直追查,抓到了不少恶人,但却没找到夜中杀人的凶手。现在河阳城人人自危,有人怀疑凶手是近来声名鹊起的顾大佛爷。” 顾尊微微皱眉,故意说道:“没想到还是我本家,这顾大佛爷是什么人?” “不清楚,但绝对是能人。”二班主说道:“你也小心,听说夜中行凶的人习惯用朴刀,应该是武夫。” 朴刀又名播刀,俗称双手带。早年朝廷有禁武令,但朴刀不在严禁之列,所以民间盗匪以之为武器。 流浪江湖的游民腰间挎上一把朴刀,或者手执一条杆棒,就增加了安全感。朴刀可以说是江湖人必备的武器。 当然,这刀只属于江湖莽汉,是粗俗兵器,所以修行者是从来不用的。 可是能在夜中杀人,必然不是普通的武夫。就算不是修行者,也绝对是有所了解的,要不然以玄衣官捕的能力,早就捉拿归案了。 这样一个家伙,居然还用朴刀,是掩人耳目,还是另有目的呢? 还用,到底是谁在煽风点火,把这件事往顾大佛爷身上引呢? 顾尊心中揣测,但却不露声色的拱手:“多谢二班主提醒。” “注意安全。”二班主随后上了车,跟着车队离开。 到了戏班小院,顾尊把灰三吱叫过来。 此时的灰三吱已经不是当初那瘦弱可怜的小老鼠了,香火供奉助它修行,此时肥嘟嘟的,走路一摇一晃。而且尾巴已经消失不见了,这是变人的第一步。 灰三吱跪伏在顾尊面前,喊着:“见过大佛爷。” 顾尊问道:“进来夜中行凶的恶人,你知道是什么情况吗?” 灰三吱连忙说道:“回禀大佛爷,小的知道。但那家伙行踪诡秘,夜中也很难见到。我只听下面的小崽子说,有一次远远瞧见过。不是妖,不是鬼,就是一个凡人没错。但是小崽子没敢靠近,因为虽然只是一个凡人,但是手中有一把长刀,戾气十足,气势恐怖。” 顾尊点点头,想起了季孤。可是转念一想又不可能,季孤手里的是弯刀,而且杀人统统都是割脖子,杀人手法完全不同。 最重要的是,身为堂堂的送命人,季孤根本不屑于屠戮凡人。他可是杀鬼诛魔的夜中恐怖。 “好,有什么消息赶紧上报。还有,我听闻百姓中有传言,把我当成夜中的凶手。这件事你去查查。” 灰三吱连连叩首:“大佛爷,这件事我已经听闻了,早就安排崽子去查了,应该很快有消息。” 顾尊点点头,挥挥手:“去吧。” “是,大佛爷。” 灰三吱退下,擦了擦汗。只觉得现在顾大佛爷威势渐涨,自己得小心伺候着,千万不能大意。 屋中安定,顾尊则是凝神静气。 他准备先参悟从季孤那得到的《割脖子刀法》,然后再把从柳芷弥那得到的《一沙浮沉》、《五感六天七元伏魔招魂神咒经》学会。 一介凡人,手持魔刃,竟然可以在河阳城宵禁时大杀特杀。 这件事,让顾尊有些没安全感。 第75章 推演术法、暗流涌动 顾尊唤出自己的浊气小鬼。 这小鬼原本是五鬼搬运术所化,但因为顾尊得到的五鬼搬运术不是道门正统,而是被邪道之人魔改版本的,所以凶险非常。 顾尊在不伤及自己的前提下,没有用五脏祭练,只是修炼了一只浊气小鬼。 这只小鬼实力不强,平时也就欺负欺负那些老鼠精,剩下的就是一些平日守门、取物的小事情。 此时有了割脖子刀,顾尊就有了想法。 季孤拿着“弯刀在手,天下无头”的规则,更像是一种信念。所念之处,无所遁形。再加上手中那把诡异的弯刀,无往不利。 这种感觉类似于,如果一个人闭着眼睛听到了火柴点燃的声音,这个时候别人用手指轻轻滑过他的胳膊,那么这个人会痛苦的喊出来,因为他脑补自己被火烧了,所以感觉到自己皮肤有剧烈而真实的灼烧感...... 当一个人连自己都可以欺骗的时候,那他就是无敌的。这就是季孤的刀道,就这么简单! 当然这也不是全无限制,最终还是受限于施展刀法的人的修为。就像季孤施展此刀法,几乎是无敌手。 但顾尊施展此刀法,因为本身底蕴的不够,所以很难达到季孤那种效果。而且顾尊也做不到季孤那样,对自己的刀道如此笃定。 说白了,那是季孤刀道的理论思维,有些偏向唯心主义了。而顾尊作为唯物主义,很难让自己进入到那种刀意里。 在顾尊看来,所谓修仙神佛,也不过是强大的修士而已。真的不至于当成信仰跪拜朝圣。 所以学会了割脖子刀,对于顾尊本身的武力提升并不大。除非他能学会儒家的“欺心之术”,让自己在挥刀的时候,对“弯刀在手,天下无头”的规则深信不疑。 但是大道无形,今胜往昔。顾尊却可以让自己的浊气小鬼修炼割脖子刀法,这样以后对敌,小鬼就变成了埋藏的暗手,或许能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我将五鬼搬运术和割脖子刀法结合,以浊气御魔刀,以小鬼掌杀戮。此道虽然脱胎于此二术,却由有了不同的变化。应该有个新名字。” 顾尊露出微笑,这算是他第一次进行术法的改良,虽然还是很潦草的版本,但是很成功。 “就叫‘鬼割头’吧!”顾尊想了想,摇摇头。 如果没有见过柳芷弥拿出来的那几门道术,顾尊大概也不会觉得怎么样。可是现在一对比,自己这名字简直像个傻瓜。 “小鬼斩首,暂且叫‘鬼斩’好了,以后想到好的名字再改。” 顾尊随后又修行佛家储物功法一沙浮沉,此法秉承了佛门稳重的风格,虽然有些晦涩,进展缓慢,但是胜在安全可靠,稳步增长。 一挥手,面前的桌椅消失不见。再一挥手,桌椅原封不动的出现。这已经是当前储物的极限,但也足够使用。 “一沙浮沉”属于储物,存储之后如同无物。不像是“三仙归洞”那种属于是藏物,虽然没有了外形,但重量还是要负担的。 顾尊点点头:“不愧是佛门手段,果然玄妙。” 最后就是道门正法《五感六天七元伏魔招魂神咒经》了,这道术就艰难很多了,顾尊参悟了很久,也只是刚刚入门。 而且入门之后,也没有豁然开朗的感觉,反而有了更多的迷惘。这绝对是顾尊修道以来,接触到的最深奥的道法。 “还需要水磨功夫,慢慢的参悟。毕竟是如此道术,要是轻轻松松练成了,反倒是奇怪了。” 顾尊慢慢吐纳修行着。 几个时辰后,他才缓缓睁眼,看向门口。 不知何时,天上已经飘散着雪花,院落中如一片梨花铺成冬色,煞是好看。河阳城尽是银装素裹,将年末的气氛渲染的更加浓厚。 但顾尊不是在看雪,而是在等人。 果然,片刻后小邪神提着香肉进门,开开心心的说道:“宁夜,今天咱们吃狗肉火锅!” 顾尊笑道:“你一天天总想着吃。”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君子乐其道,小人乐其欲。我就是小人,我只有口腹之欲。” 小邪神轻车熟路的到了厨房,夹起火锅。屋中多了白烟,也多了几丝暖意。 顾尊也要帮忙,小邪神连忙制止:“得了,顾大佛爷且慢,我自己来就行了。别客气,就跟自己家一样。” “这好像就是我家。”顾尊哭笑不得,但也安然坐在椅子上。 小邪神烧着炭火,煮着香肉。又拿来小碗、鸡蛋和烧酒,说道:“今天我再给你来一个新的下酒菜,醉蛋。” 小碗摆好,把鸡蛋敲开倒进碗里,再把烧酒倒进碗里搅拌,最后用炭火点燃了一根干净的柴草,放在碗里把烧酒给点燃。 这时候碗里冒出火焰,趁热用筷子搅拌,就像是在锅里翻炒一样。不多时火焰熄灭,碗中只剩下嫩黄色的鸡蛋碎末。 最后浇上一勺黄豆酱油调味,醉蛋就完成了。 “宁夜,尝尝!” 顾尊拿起筷子一尝,酒香、鸡蛋香、酱油香凑到一起,居然还真的挺好吃。 “真不错,小邪神,你这都是哪学的?” 小邪神笑道:“都是江湖小道,上不得台面。穷苦人吃不起,有钱人嫌寒碜。但当下酒菜的话,没有什么比这些小菜更合适了。冬日滋补,狗肉羊汤。胃寒的人吃点醉蛋,那是最养人了。” 顾尊点点头:“这吃法有意思。我之前听说用酒蒸鸭蛋花,能治牙疼,不知道管不管用。” 小邪神笑道:“那可不!用酒蒸完,喝麻了吃麻了,当然管用。” 顾尊哈哈大笑。 小邪神回身给炉子里添了柴,又说道:“不过你这纸鹤挺有意思,在哪学的?能教我吗?” “这个我暂时也没搞清楚,这是别人送我的。等我搞明白了再教你。”顾尊解释道。 “行,哈哈。”小邪神喝了口酒,说道:“不过我今天还遇见了一件稀罕事。刚刚去买狗肉的时候路过宝器轩,迎面看到一个细皮嫩肉的老男人,手上盘着翡翠的扳指,一身行头没有几十两银子下不来,一身上下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大门大户出来的。只不过......” 顾尊笑着问道:“你不会土匪的毛病起来了,想劫一顿吧?” “不是不是,而是我路过的时候,从他身上闻到了一股很淡的尿骚味。虽然那人一身香粉遮盖,但我见过太多被吓尿裤子的肉票,这味道我熟的很。” 小邪神说道:“那人一看就不是苦命人出身,手上连干活的老茧都没有。这么一位有身份的有钱人,不可能是不爱干净吧?那身上的味道怎么来的?所以我怀疑......” 顾尊懂了:“你是说,他是太监?” “我有这个怀疑。朔州在大离朝本来就是偏远之地,而咱们河阳城在朔州都是偏远的地方,临近岭南蛮族。往日里连个朝廷官员都看不到,怎么忽然多了一个太监呢?我估摸着,肯定是要有什么事。” 顾尊马上警觉起来,小邪神这话有道理。如果是太监出宫,那必然有什么大事。 想到这,顾尊取出一张小方纸,意念写字之后化为纸鹤,飞出门外。 小邪神看的新奇:“这是?” 顾尊说道:“去请姜黎寐来问问,朔州之外的事情,她比咱们清楚。” 此时怀中铜镜一震,顾尊拿出来一看,哭笑不得。 虎牙:“我也要吃醉蛋!” 第76章 雪与夜 柳芷弥和虎牙,都是深不可测的高手。 所以顾尊之前和柳芷弥在一起的时候,都屏蔽了双生铜镜。 因为在不确定两个人关系之前,还是不要见面的好。毕竟是榜一榜二,要是打起来自己都不知道帮谁好。 此时虎牙叫嚷着要来吃饭,顾尊也没有拒绝。因为神功戏班距离宅子比较远,他知道柳芷弥的性格,绝对不会闲着没事主动找自己。 虽然远在平安山,但是对于虎牙来说这段距离不算什么。一炷香的时间过去,虎牙就推门进来了。 小邪神要比顾尊还会来事,早已经备好了醉蛋,又说道:“顾大佛爷宴请,只吃醉蛋可真不像话。二位等着,我去张罗一下,还有更好吃的东西呢。” 虎牙知道小邪神和顾尊的关系,笑呵呵的说道:“去吧去吧,我和小顾顾是好友,你和他也好友,那我们就是好友了。你可不能亏待我。” “放心,放心!”小邪神这就出去准备。 顾尊无奈道:“你能把我当好友,我很开心。但是你对我的称呼,我不太满意。” 虎牙用勺子吃了口醉蛋,美滋滋的说道:“不满意就不满意吧,你又打不过我。你猜我为什么这么强?就是因为我喜欢吃,还总有人指手画脚。所以我拥有这样的能力,就是为了想吃就吃,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非常合理。”顾尊哈哈大笑。 虎牙很快吃完,问道:“你昨晚去夜里了?” 顾尊点点头:“夜中可怕,我还是大意了。虎牙,你夜里出去过吗?” “没有,我感觉夜里有很可怕的东西。”虎牙说道:“你在岭南留下的黑暗部,其实是很好的一步棋。或许未来,那里是一片净土。” 顾尊知道虎牙虽然性格胡闹,可从来不乱说话,于是问道:“你的意思是,朔州要乱?” “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夜里深处走出来了。”虎牙说道:“我只是觉得天地间有一股隐隐的大势将成,那是我没办法参与的。如果你出了什么事,可别怪我不帮你。” 顾尊表示理解:“我也没想过靠别人。不过你会给我留下点好东西的对吧,毕竟我们是好友嘛。先把岭南那些残魂给我吧。” “哈哈哈,你还真的是会顺着杆子往上爬。”虎牙笑道:“贪多嚼不烂,你好好表现,我绝对不吝啬打赏。” “来来来,喝酒喝酒。”顾尊算是看明白了,修仙也是讲人情世故的。 虎牙笑呵呵的说道:“其实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没有那么可口,我只是喜欢这样无所事事的感觉。” 虽然虎牙表现出没心没肺的状态,但实际上心事重重。顾尊觉得,虎牙可能已经知道了什么。只是出于什么原因,虎牙一直选择逃避,像是鸵鸟心态。 说起来,虽然初遇时有些惊悚,但虎牙对顾尊也算是不错。 顾尊安抚道:“虎牙,既然你认我这个好友,以后真的有什么事,我要是能帮,一定帮你。” “想讨好我,感动我啊?你先想办法自保吧,说什么大话,笑死人了。”虎牙撇撇嘴,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但表情却有些不自然的僵硬。 顾尊笑了笑,并不在意:“这只是我的想法而已,至于你怎么想,不重要,我也不在意。” “切。”虎牙侧过头去,随手丢给顾尊一块玉佩,凶巴巴的说道:“闭嘴啦,打扰我吃东西,真讨厌。” 顾尊拿着玉佩,感觉到里面封印着一道残魂,正是岭南八尊里的不死树。明明已经被打动了,还偏偏不承认,真的是孩子气。 虎牙噘着嘴继续吃东西,不再搭理顾尊,只是眼中多了一抹明媚。 随后小邪神也回来了,提着几个油纸包都是各种小吃。另一边狗肉锅也差不多了,架着摆在屋子中间,暖洋洋一片。 大概一盏茶后,姜黎寐也坐着轿子赶过来了。 姜黎寐早已经看清了形式,知道姜家早已经独木难支,所以也就拥护这顾尊。顾尊对姜黎寐也很不错,分了些许香火,可保姜家不受邪祟侵袭。 鹅毛大雪,漫天飘散。 丫鬟杏雨撑着伞,扶着身披锦绒披风的姜黎寐下了轿子。 姜黎寐本来心情极佳,因为顾尊很少主动请她见面。只不过进到屋中,看到了正在吃东西的虎牙,却又心中一顿。 修行者常年受天地灵气之浸染,就算是相貌平平之人,也会有明眸皓齿的转变。 更何况虎牙样貌本就不俗,虽然顽皮贪嘴还有些孩子气,但娇嗔起来也是灵动惹人,漂亮可爱。 姜黎寐心中一叹,虽然早知道自己对顾尊的有些思绪是妄想,可见着顾尊身边的这一位,还是有些低眉。 难怪他瞧不上我。 “今日大雪,路上走得慢了些。”姜黎寐瞬间收敛的心思,笑着解释着。 顾尊则是笑道:“无妨,今日赶得巧,我们一起吃顿饭。” “那黎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姜黎寐轻笑着。 宾客落座,说说笑笑,倒也悠然自得。 直到天色将晚,才尽兴散去。 河阳城的雪越来越大了。 在城南的某个庭院里,灯火黯淡。 幼婉坐在梳妆镜旁,放下了手中的信件。 轻轻褪去了衣裳,看着镜中的自己,心中却泛起无尽的哀伤。 女子原本干净白嫩的后背,不知何时,却刺上了一朵朵鲜红如血的花朵刺青。 曾经有人口口声声说爱她,却在大难临头时不敢言语,出家避难。曾经有人言辞凿凿要娶她,心里却知道自己配不上,所以要把她拉入泥潭,从大将军之女变成教坊司的官妓。 那些故交,未曾看过她身上的伤痕,却写信来指责她自甘堕落,与小人同流合污,不知廉耻...... 幼婉从未辩解过什么,可看着镜中人身后的刺青,谁又能懂她被人一针针刺出花朵的耻辱? 而把自己从青楼中拯救出来的人,自己现如今的残花败柳之身,还有什么资格觉得自己配得上? 夜深了,满心的绝望让幼婉痛苦至极,无法呼吸。 直到扭曲绝望到最癫狂时,幼婉却惊讶的发现,自己心头的位置居然插着一根染血的凤头钗。 夜色中仿佛有什么人在隐隐低语。 “世间不离生死内,梦魂多在别离中。残花败柳无归路,空恨此身不是我。荒年不堪一惊醒,诸君弃我竟如何!” 幼婉拔出了心头的凤头钗,竟然毫发无损。只是望着浓浓夜色,心中燃烧起熊熊的仇恨烈焰。 “早晚有一日,我要覆灭离朝。终究有一日,我要重塑肉身,只求以纯洁之躯......站在你的面前。” 推开大门,幼婉紧握着凤头钗走入昏暗夜色中。 所过之处,阴魔退散! 第77章 挑衅 天光大亮。 雪下了整晚,顾尊推开门便看到院中一片肃杀雪景。 御起法力一挥手,凭空吹来一阵风,将院中路上的雪都吹干净。 昨日和姜黎寐交谈,说起了小邪神偶遇太监的事情。姜黎寐便谈起了如今大离朝的光景。 大离朝偏居一隅,国力一直薄弱。可偏偏相邻的大凉朝十分强盛,虎视眈眈。这些年来,大离朝多亏占据地势之优,守着关隘倒要相安无事。 但是自从廷尉大将军身死,大离的满朝文武,竟然再也没有人可以领兵驻守西北关隘。 现如今大凉朝秣马厉兵,只等一个时机,便要兴兵犯离。而京师的人心里也知道,最后的结果恐怕很难守住。 所以迁都的议题,早已经摆到大离皇帝的眼前了。朝廷想着是,朔州是偏远之地,又有夜中妖魔邪祟。大凉就算入侵大离,也不会赶尽杀绝。朝廷最后偏居一隅,也能苟延残喘。 当然这件事还没定下来,但已经有太监前来踩点调查,看看朔州是不是像传说中的那么凶险。 这件事一般人不知道,还是姜黎寐在述风人那买来的秘密消息。 对于离朝迁都的事情,顾尊并不在意。但是他却对述风人有了一些好奇。 朔州八奇,各有各的道。其余人都是神出鬼没,神龙见首不见尾。但只有述风人是个例外。 只要是有些身份的人都知道,述风人住在青鸟山的听极山庄。只要有人过去付出一定的代价,那么就可以买到让自己满意的消息。 这件事让顾尊很是好奇,同时也有些不安。自己关于顾大佛爷的身份,难道是从述风人这泄露的? 只可惜现在顾尊走不开,否则真想前往听极山庄,亲眼见见这位述风人。于是顾尊让小邪神代替自己去一趟,只为了买一种消息:夜里到底有什么。 正思索的时候,身后屋门打开,虎牙揉着眼睛走出来。 “早哇!我怎么在这。” 顾尊无奈道:“你喝醉了,昨日呼呼大睡,只能让你在这住下。放心,我们隔着帘子,什么事也没有。” “我肯定放心啊,你要是真的想对我做什么,我有护身法宝,你下场很惨的。”虎牙笑呵呵的说道:“不过话说回来,你似乎对美色并不动心,有些奇怪。” “动心是动心,但这不代表我非要做点什么。”顾尊说道:“就像虎牙你就很好看,我看你会觉得赏心悦目。正是因为欣赏你,所以我才要尊重你的想法才是。否则只不过是一具皮囊而已,还不如自己研究研究幻术,想要什么样的没有。” “哈哈!”虎牙被逗笑了:“有道理哈。那你对我好,到底是因为我会打赏你礼物,还是因为我这个人呢?” 顾尊脱口而出:“始于礼物、敬于实力、合于样貌、久于性格、终于灵魂。” 虎牙想了想,意味深长的说道:“我还以为你会否认礼物的原因呢。” “不会。趋利避害,人之常情。所以始于外在条件不丢人。但最终回归于灵魂,不是显得更难能可贵吗?” 这话说的基本为真,当然也有一些不太过分的修饰。顾尊哄女孩子开心的手段还是有的。 反正听到这些,虎牙心里美滋滋的。心里庆幸当初没有一见面,就把顾尊给一巴掌打死。 “你可得努力,起码要打得过我才行。”虎牙伸个懒腰:“喝醉的感觉,还挺舒服的。” 顾尊问道:“以你的实力,还会醉?” “昨天很开心,我很喜欢那样热闹的感觉。所以我没有用法力驱赶醉意,因为我喜欢晕晕乎乎的感觉。” 顾尊笑道:“像是吃了仙丹?” “咦,一看就知道,你没见过真正的道门中人。道门的仙药,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吃的。道门的修行者为了考验凡人向道的决心,经常采用比较极端的方式,很恶心的。” 顾尊有些好奇:“比如?” 虎牙讲道:“我曾经见过有个书生被女鬼挖了心。书生的媳妇在道士的指点下,去集市上找到了个神通广大的邋遢乞丐救命。乞丐对这个妇人极尽侮辱,最后吐了一口浓痰到她的嘴里,却仍不答应救那个书生。妇人失望而回,守在已死的书生身边,不由得悲从中来,放声大哭。那口浓痰便顺着妇人的嘴里流出,落到书生的心脏位置,化成了一颗新的心脏。这‘浓痰’其实是仙药所化。” “额,把仙药的外形都变为龌龊之物,以此考验人心,也真的是够狠。”顾尊是真的没想到,道门居然还有这么狠的事情。 “道门之人,都是求道的疯子,你以后遇见了可要离得远点。”虎牙叮嘱道。 顾尊点点头。 这时候一个胖老鼠从地里钻出来,对着顾尊伏身说道:“佛爷,小的来报道。” 顾尊瞧见,问道:“灰三吱啊,什么事?” 灰三吱哭诉道:“堂口下有的崽子让人给抓了,小的无能,救不出来,只能求佛爷出手。” 顾尊问道:“是做了什么坏事吗?” “没有,就是去各家各户敲门,为了让传音海螺都散出去。往日里也没事,今天早上玄衣官捕的人忽然出手,抓了一大批崽子。听说是玄衣官捕的祝君寒亲自下令,被抓了好多......” “祝君寒,是他。”顾尊想起之前在城南看到的玄衣官捕,心中也有些奇怪。 说起来,他顾大佛爷的堂口之下,一直都是本本分分,没有任何的事情。这些邪祟现在一个个化身打工人,努力干活,从来不害人。 可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是玄衣官捕亲自出手,抓了一大批崽子。这背后肯定不会那么简单。 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有什么崽子犯了事。二种是有人在逼幕后的顾大佛爷出面。 但不管是哪种,既然人家出招挑衅了,那顾尊也不会当缩头乌龟。虽然只是一群暗地邪祟,但既然是顾大佛爷堂口下的崽子,也不是谁想抓就能抓的。 顾尊冷声道:“带路,我去会会这位祝大人。” 第78章 官断十条路、九条人不知 河阳城,中央内城。 严格来说这里才是真正的河阳城,除此之外的东南西北四城,都是围着内城建造的。 内城住的人身份不一般,全都是大离朝廷的王族。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被圈禁在河阳城的内城,此生不准离开。 最大的河阳城南,主要靠的就是漕运,而漕运大多数为了内城人运送物资。这些王族虽然不能出内城,但生活依然奢靡。 只不过平民百姓可不能轻易进入内城,倒不是因为有什么禁令,而是因为进入到内城之后王法就不管用了。内城的破败王族直接当街杀人,什么事都没有。所以百姓都避而远之。 而玄衣官捕最开始的使命,仅仅是巡视内城,监视这些被圈禁的王族。 玄衣官捕衙门。 祝君寒看着手下人交来的公文,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 “又是内城王族当街杀人,竟然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行龌龊之事,真的是一群畜生。” 手下都尉说道:“祝大人,近来内城进入都严加看管,我怀疑是别有用心之人,把百姓骗到内城,再让王族杀人取乐,以此牟利。” “我知道了。”祝君寒看了看公文上杀人者的名字,轻轻念了一遍:“季王孙,是季家的嫡公子,这件事就这样先搁置吧。死人的那家,多给些赔些钱吧。” “是。”都尉见怪不怪,王公贵胄杀人,肯定是不能偿命的。就算是赔钱,这都是祝君寒自己腰包里掏的。 相比较而言,祝君寒已经是非常好的清官了。 祝君寒又翻了一本公文,上面写的是最近惹的全城恐慌的夜中杀人之事。这段时间,内城的王族被杀了不少。现在王族都联合起来了,让祝君寒抓紧破案。 “破案,夜中的事情,让本官怎么破?” 祝君寒把公文一丢,不再管了。 都尉说道:“大人,这件事总要安抚一下吧?” “安抚?安抚有什么用,死的人还是继续死,下一次逼我破案的事情还会爆发。不管了,让他们闹。只是有一件事要说明白,他在内城怎么闹咱们都忍了。可要是胆敢出了内城半步,格杀勿论。” 都尉心头一震:“是!” 此时外面来人,恭敬禀告道:“大人,外面有一人自称姓林,是大人的朋友,前来拜访。” 祝君寒眼中一亮:“是承安兄来了,快快有请。不,我亲自去接。” “祝兄不必客气,我已经来了。” 此时从外面走来一个剑眉星目的俊朗青年,腰上挂着一柄七星斩月刀,龙行虎步,英姿勃发。 祝君寒忍不住夸赞道:“一别数年,林兄底蕴越发强大了。不愧是名震大离京师的刀君子林牧弈。” 林牧弈,字承安。河阳城对这人并不了解,但只要是去过大离京师,都知道此人大名。又因为其人儒雅,得了一个“刀君子”的雅号。 大离江湖有诗赞道“五尺七星刀斩月,出鞘风卷袭人面”,指的便是这位刀中君子林牧弈。 “林兄怎么忽然来了朔州?”祝君寒问道。 林牧弈闻言,这才有些忧愁之色,说道:“我来朔州是为了两件事。第一件事,是想与朔州八奇中的送命人比一比刀法,我出道以来从未败过,想知道这送命人配不配当我的对手。” “第二件事,我的妻子身染怪病,难以医治。我曾求助道门高人,可道门中人实在可恶,我历尽千辛万苦,通过重重考验,最后求到的仙药竟然是一坨屙屎!着实可恨。” 祝君寒想了想,说道:“道门之人喜欢这样考验人,或许那是障眼法呢?” 林牧弈反问道:“我又不是什么都不懂,早知道那道门有这么一个恶心人的考验。但是问题就在于,这既然是考验,那就必然只有到最后一步才是真的。可是我怎么知道这就是最后一步考验呢?如果不是最后一步,那必然是假的。” “如果是让我吃,为了我的爱妻,我绝不皱眉。但这仙药是给我爱妻服用的。我的爱妻已经病入膏肓,现在还要承受这样的侮辱。而且不管是外形还是气味......万一是假的,这个可能,你敢赌吗?唉!” 祝君寒闻言,倒是点点头,表示理解。就算真的是仙药,可外形气味和味道全都是那个样子,那可真的吃了有什么区别?真的没区别。 林牧弈爱妻如命,是断然不会让自己的爱妻遭受这样的侮辱,就算是假的考验也不行。 祝君寒问道:“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林牧弈说道:“我爱妻一直听闻朔州奇人众多,想来朔州求药。所以我跟着前来,想的是如果能赢了送命人,就让送命人为我做一件事,那就是找到可以挽救我妻子的奇人。” 祝君寒点点头:“情深义重。不管如何,我都会助你的。” “那就多谢祝兄了。” 此时外面还押着两个人,在衙门口跪着。 祝君寒问道:“这二人是?” “住店时遇见两个毛贼,我不愿动私刑,所以打昏给你送过来了。”林牧弈笑道:“毕竟你才是这里的父母官。” 祝君寒走了过去,看了看第一个人,说道:“看着面生,是初犯吧?” 那人惶恐磕头:“大人,我确实是是第一次,因为吃不上饭,所以才走了歪路。饶了小的一条命吧。” 祝君寒点点头:“好,我饶了你。” “啊?”那人都没想到求饶这么管用。 祝君寒为官多年,因为自己的一套办事规则,继续说道:“你既然是因为吃不上饭才当了贼人,那本官派人教你一门吃饭的手艺,以后以此生活吧。来人,送他去学织布。” “大人,这......”那人哭丧着脸。 所谓“男耕女织”,织布在百姓的认知里,那是女人才做的行当。现在让他一个大男人去织布,简直丢人丢到祖坟冒烟了。 “不织布,就坐牢。”祝君寒说道:“等学会了织布再放你离开。学习期间你自己织的布,到你离开的时候都换成现银,刨去你吃住的费用,剩下的钱你自己拿走。出去也饿不死,想做什么小买卖随你。切记不可继续做贼了。” 那人感激涕零:“青天大老爷,小的已经不敢再做贼了。” 收拾完这个,祝君寒又来到了第二个贼面前,看了看脸说道:“熟人,惯犯了。” 那人谄媚道:“大人,我会织布,我肯定好好干!” “惯犯了,那就不必织布,也不必坐牢。”祝君寒则是吩咐身边的都尉:“驱赶他围着衙门跑五圈,不许停。” 都尉连忙答应,骑着马抽着鞭子,逼着这个贼围着衙门开始跑。五圈之后,这小贼已经累的要趴下了。 衙门里有人端来一碗醋,这醋是用热锅慢熬的。此时端过来递到小贼面前。 祝君寒说道:“喝了吧,喝完这碗醋,就直接放了你。” “多谢老爷!”小贼捂着热醋开始喝,虽然酸溜溜,但是并不算难喝,还挺有味道。 小贼喝到一半的时候,那都尉对着小贼的后背直接打了一掌。这一掌不轻不重,也就是皮肤微微发红的程度,根本不算疼,但却把小贼吓得够呛,开始咳嗽起来。 “咳咳,大人?”小贼惊恐的看着四周。 “没事了,你可以走了。”祝君寒说完,便带着林牧弈往回走。 “多谢,咳咳,多谢大人,额咳咳!”小贼咳嗽着离开。 林牧弈奇怪:“就这么放走了?” “放心,他以后再也当不了贼了。”祝君寒笑道:“疾跑之后喝热醋,再受到惊吓,热醋就会渗到肺叶里。伤了肺,从此落下终身咳嗽不止的病根。不管是窃贼还是盗墓贼,都怕有动静。所以他这辈子贼也当不了贼了,这招最管用。” 林牧弈笑道:“大开眼界。” “律法如同戏法,看似严明,其实暗箱操作的神秘手段很多,能随心所欲变出完全不同的规则。这就是所谓的:官断十条路,九条人不知。” 祝君寒叹了口气说道:“所以我也只是用自己的办法,尽量维持河阳城的一份清明了。看看时间,那位客人也该到了。” “哪位?”林牧弈还没问完,只看着远远的一片乌云往衙门这边靠,不由得惊叹:“以虚化实,好强大的香火信念。我在大离国师的道观里,都没见过这么凝聚的信仰。” 祝君寒也是一惊:“看来比我想象中的还棘手。” 天外黑云翻墨,还有精怪尖利的叫声。 在这混乱之中只听闻有人说道: “顾大佛爷,登门拜访!” 第79章 儒道仁义、浩然正气 顾尊第一次这么嚣张。 但不嚣张不行,祝君寒明摆着是想找茬,要是怂了,一切就功亏一篑。 这个时候就是要反击,不能露怯。安宁绝不是靠一时忍让能得到的。只有一拳打出,才能免得百拳。 好在这段日子里,从岭南到朔州的布局,顾尊积累了大量的香火。他直接用堪称海量凝聚成了一道乌云虚影。 顾尊没有显露真身,因为他未来不会真的走香火信仰之道,顾大佛爷只是一时的身份,还是隐瞒住比较安全。 此时香火凝聚的虚影如同乌云,凡人是看不到香火之躯的,只有祝君寒、林牧弈二人看着头上的乌云,面色凝重。 “祝兄,这位顾大佛爷是何方神圣?”林牧弈想不通,这样凝聚的信仰到底是哪来的?难道朔州崛起了什么恢弘大教?既然是佛爷,那和佛家是什么关系? 祝君寒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因为他并不是教派创始人。只是研究了一个什么海螺,我本以为是什么牛鬼蛇神,没想到居然是庞然大物。” “我来助你。”林牧弈摸了摸腰间宝刀。 “不必,我先试探一二。” 祝君寒飞身到了房顶,轻轻落在了屋脊上,抬头看着天上乌云凝聚的虚影说道:“在下玄衣官捕,祝君寒。我早知顾大佛爷会来拜访,却不曾想居然摆下如此阵仗,是想给本官一个下马威吗?” 顾大佛爷说道:“难道不是祝大人给了本尊一个下马威吗?放了我的崽子,一切相安无事。我无害人之心,只不过是收敛信仰罢了。” “佛爷当本官是傻子吗?不管是萨满一系,还是香火封神一系,古往今来哪有如此聚集信仰的能力?”祝君寒冷声道:“佛爷,空口无凭的话我是不会信的,除非你表达出自己的诚意。” 顾大佛爷轻笑:“怎么?难道你想夺我的法门?” “佛爷说笑了,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若是为了聚集信仰的法门,那大可不必。”祝君寒话落,一身威压爆发。 浩然正气如下击暴流,又似狂风暴雨一般从祝君寒身上往四周翻涌而去,竟然压了顾大佛爷的乌云一头。 隐匿在乌云背后的顾尊微微皱眉。 浩然正气! 全天下能修出浩然正气的只有儒家,这是读书人的标志。 而且浩然正气同时也证明了其实力的强大。因为一般的读书人都是修行文气,以文气御正法,口诛天下。 只有文气修炼到一定程度,并且已经有了自己的天地至理感悟之后,才能凝聚出浩然正气。 儒家的浩然正气,对香火信仰、蛮巫萨满这些体系,其实都有天生克制的效果。 因为儒家有“子不语怪力乱神”之说,还有“敬鬼神而远之”的至理。 这里的“远之”不是远离鬼神的意思,也不是迷信的意思。而是说以君子正道为标准,不能崇拜鬼神,否则就会受到鬼神的制约。 因为鬼神离人们太远了。人神各有各的道,鬼神是天,但人间只谈人心向背。因此“天道远,人性近。” 鬼神的天道离众生很远,而仁义无双的人道离众生很近。每个人都生活在人道之中,每个人所经历的一切,比如做生意、从政、上学、结婚、社交......都是人道的一部分。 以人道为重,敬鬼神就是敬祖先,只有如此才兴盛人道,天下世世代代生生不息。 祝君寒此时气势正盛,说道:“君子不言,自养浩然正气。仁义持节,天地虽有百邪,亦难侵也!” 这是儒家真理之道! 天上的乌云被浩然正气所照,顿时开始变得萎靡起来,顾尊顿感压力变大。 倒不是说顾尊的实力不及祝君寒,因为香火之力靠的是量。再虔诚的信仰,少了也没用。而顾尊的香火之力堪称朔州无出其右者。 但浩然正气对香火之力的天性克制,这就有些难办了。 如果顾尊不惧暴露身份,直接动用心花之力,胜负未可知。但暴露真身带来的麻烦反而更多,得不偿失。 顾尊凝视祝君寒,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这是他第一次面对儒道释三大体系之一的儒家,以前总听闻这三大体系横压当世,其余各大体系都不能与之抗衡。现在亲身面对,终于知道是为什么了。 因为真理! 儒家修的是至理之道。此道上承天地,下应众生,仁义天下。 所以浩然正气并不是一股力量,而是一种规则,一种至理。这就是儒家读书人的大道,也是人间正气,是大义大德造就的正气。 一个人有了浩气长存的正气力量,就能面对外界的一切安之若素。 巨大的诱惑也好,致命的威胁也罢,都能处变不惊,镇定自若,达到“不动如山”的程度。这就是“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境界。 因此“浩然”放在顾尊前世是一种哲学概念,而放在此间天下便是儒家的大道。 在这样浩荡的真理大道面前,所谓信仰、萨满、蛮神之类的道,就只能沦为小道,自然是矮上一头。 此时祝君寒浩然正气镇压河阳,引来无数人窥探。 那些和顾尊不对付的邪祟们纷纷弹冠相庆,拍手叫好。 虎牙津津有味的看着双生铜镜,想着小顾顾要是打不过,自己要不要帮忙。 柳芷弥坐在庭院里煮茶,感觉到这一股浩然正气,只是浅浅露出微笑,不过注意力也放到了顾尊身上。 有躲在破庙里的乞丐咧着大嘴,恍然失神。也有算命的瞎子大惊失色,两股战战。 城南街头变戏法的父子忽然收摊走人,消失不见。躲藏在阴影里的眼睛从黑夜望向天明。 林牧弈放下刀,感叹道:“没想到祝兄的浩然正气已经到了这一步。这邪祟竟然敢自称佛爷,现在遇见祝兄,就算再强也要沦为阶下囚了,呵呵。” 祝君寒则是看向萎靡不振的乌云,冷声道:“念你修行不易,也未曾伤人。若是束手就擒,本官可以饶你一命,只不过要为本官效力。” 顾大佛爷不语。 祝君寒怒道:“你还执迷不悟,孽障!” “呵呵......”乌云中的顾尊却忽然笑了,因为他在这个时候竟然顿悟了。 其实所谓的“各大体系”的“大道”到底是什么,在此之前顾尊一直很迷糊。因为他接触的这些体系,自己对自己的道也有些迷糊,都陷入了未知的神秘学。 直到此时,顾尊遇见了儒家的大道。 这世界恐怕没有任何一道,比儒家还会教书育人。所以儒道展现出来的,就是非常中正宏大、清晰标准的“道”。甚至在这方面,道佛两家也有所不如。 儒道的核心就是以“圣人言”为延伸的真理、至理,这就是道。 其实说到底,还是柳芷弥最开始和顾尊讲的那些。修行最重要的是,是树立正确的修行观。 所以“大道”的本质,是哲学理论,是思想体系。 只不过在这一方天地之中,原本只是思维上的哲学,变成了可以修行的道路。所以儒家才可以仅凭圣人的四书五经,就能修炼文气,唇枪舌剑。 所以每一个体系,都是走自己的道,道路的道。类似于神话小说中的鸿蒙紫气,自由度和上限极高。 只要你走的是至理,那么就算想搞一个懒气体系、吃饭体系都是没问题的。 不得不说,这一方世界对修行者真的是太厚爱了。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顾尊露出了笑容。 此时的他已经想到了如何破解眼前的局。 毕竟儒家哲学也不是完美,也有漏洞。 第80章 钜白黔黑、斩儒一缕 想以香火之力压儒道,根本不可能。 但是既然浩然正气出自儒道之念,那就以论道定输赢。 儒家虽然是门大学问,但也不是尽善尽美的学问。不过以顾尊的能力想攻讦,还是不可能,他没有那个实力。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顾尊虽然没有这实力,但是他却知道谁有这个实力。并且这人在前世就是怼儒学的大家,而在此世却没有他的痕迹。 这位在前世说起来也是人尽皆知,便是墨家创始人,墨子。 此时此刻,河阳城上。 顾尊透过香火凝聚的虚影,问道:“儒道昌盛,但我有一问。我们论道而定胜负,不知祝大人能否解答?” 祝君寒悠然大笑,儒道圣明,所以他胸有成竹:“但说无妨,今日让尔等邪祟知晓儒道奥义。” 顾尊笑了笑,问道:“钜者白也,者黑也。虽明目者无以易之。兼白黑,使瞽取焉,不能知也。故我曰瞽不知白黑者,非以其名也,以其取也。今天下之君子之名仁也。兼仁与不仁,而使天下之君子取焉,不能知也。故我曰天下之君子不知仁者,非以其名也,亦以其取也。” 这是墨子的原话。 就是说有一个盲人知道银子是白的,眼珠是黑的。即使是眼睛明亮的人也不能更改它。可是把白的和黑的东西放在一块儿,让盲人分辨,他就不能知道了。 所以说盲人不知白黑,不是因为他不能称说白黑的名称,而是因为他无法择取。 现在天下的儒家君子称说“仁”的名。可是把符合仁、不符合仁的事物混杂在一起,让天下的君子择取,他们就不知道了。 所以说天下的君子,不知道仁,不是因为他不知道什么是仁,而是因为他无法择取真正的仁义。 其实墨子早就看出了儒家的一个问题,宣扬仁义道德没错,但问题是人心隔肚皮,好坏不会写在脸上。 你以为的好人,是别人眼里的坏人。你以为的仁义,是别人眼里的不仁。反正都是从自己的立场触发,看得惯就推崇为大儒,看不惯就咒骂其匹夫。 儒家的核心是“仁义”,可仁义的观点总是有偏僻,永远没有办法成为一个真正的共识。 儒家讲求的是人性的完美,可以此为基础的人治过于理想化了。所以后世人不断推演,出现了各种学术流派,但说到底是一家之言。圣人的本意,也许早就消磨在历史长河之中了。 这就是钜白黔黑的道理,甚至还有点朴素的唯物辩证那个味道了。主客观辩论,墨子认为儒家那套过于主观,脱离实际。 历史也确实证明,读书人的仁义其实立场变得很快,比如那衍圣世家。 顾尊问完这句,就等祝君寒回答。 祝君寒闻言之后,刚想回答,又忽然顿住。因为他发现这个问题居然十分棘手,以自己的修为竟然一时间找不出可以辩驳的话。 其实儒家不是完全没有遇见过这种问题,辩证之论早有记载,什么三人行必有我师、见贤思齐、两小儿辩日等等,虽然无法解释,但也能辩驳一二。 可是钜白黔黑举例子是瞎子,直指儒道的核心,反而无法破题。 祝君寒没想到自己眼中的邪祟,竟然有如此之能。至高的儒道竟然能找出一个无法直接回答的问题。 儒道的本质还是修心,所以一旦涉及这种方法论的领域,瞬间就束手束脚。 顾尊冷笑,追问道:“我虽称顾大佛爷,但从不以信仰迷众生,不以生死动世人。传音海螺每日奏曲吟唱,说书讲的也是仁义故事。还会预报晴雨,惠及百姓。这难道不是儒道所谓的‘教化’吗?你身为河阳城玄衣官捕,又做了什么事?夜中杀人的贼人,你抓到了吗?” “你!” 祝君寒握手长刀,可一身的浩然正气却顿时萎靡。 这也是儒道的一个弱点,那就是如果君子无暇的文胆受损,那力量就会受损。心中有所惑,自然无法御浩然正气。 “这浩然正气,便是仁义的证明。”祝君寒大声呵斥。 顾尊哈哈大笑,问道:“你有浩然正气,那与你为敌的人就全数是儒家的罪人了?如果真是如此,那儒家上下一心,早就压过了道佛两家。” 祝君寒捂着心口,内心已经震撼不止。这样的问题他答不上来,因为浩然正气只能证明自己的仁义,却不是全天下的仁义。 这一刻,浩然正气瞬间消散! 祝君寒此时知道,自己无法在论道上击败顾大佛爷,于是转而问道:“你所谓的传音海螺,难道没有那些靡靡之乐,放浪诗词?女子温言,消磨意志,此乃大罪!” 顾尊此时真的有些怒气,问道:“这些靡靡之音,放浪诗词......哈哈哈,皆是儒家读书人所做。深闺词怨,伤春悲秋。词曲来源于教坊司的青楼勾栏。祝大人,我问你那教坊司的青楼勾栏,是百姓去的多,还是读书人去的多?” “这......”祝君寒如坠深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哼!儒道仁义,圣人之心。这青楼勾栏挥金如土,本佛爷却不想看你们读书人自誉风雅,让天下人都知道知道,你们读书人看的是什么,听的是什么,玩的是什么。” “怎么,这青楼读书人能逛得,百姓就逛不得?若儒家只是如此,那不要这儒家也罢!” “住口!”祝君寒话还没说完,直接一口血喷出。 但这还没完。 顾尊忽然心中震撼,抬头看向天际,只觉得湛蓝的天色瞬间变成了幽暗的倒挂深渊。 无边无际的星空近在眼前,而在不知名的角落,似乎有什么在注视着自己。 “轰隆!” 一声平地惊雷响彻天际,不仅仅是朔州,不仅仅是离朝,甚至在更远的凉国、大隋都能听得真切。 百姓吓得只敢伏地跪拜,以为是天地灭绝。 而无数的修行者们却能看到一条煌煌大道,至高无上,那是儒道之真意!那是古往今来无数读书人用尽毕生才推演出来的大道! “嘭!” 一声脆响,天下儒道读书人皆是心头一阵,越是强者越能感觉得那种心慌,下一刻就发现自己的修为平白无故少了一丝。 庭院中的柳芷弥美目圆睁,一张樱桃小嘴也闭不上了。手中青冥灯落地也无心去管,只是看着天上的儒道真意。 “这家伙,竟然斩断了儒道一缕气运!” 柳芷弥要疯了,这是什么妖孽啊。 这世间,各大修行体系都是各走各的路,努力推演自己的大道。当然也会有互相论道的机会。 儒释道三家能横绝当世,就是因为这三家大道强悍,所以论道也是无敌之姿。 就比如儒家,当年圣人周游天下,所到之处教化众生。与妖魔论道,妖魔无不臣服。于是儒道当兴,妖魔之道沦为下成。 早些年各大体系互相争锋,此消彼长。后来稳定下来,这样触及大道的变化就很少了。因为儒道释的大道已经很完美了。 但是近日,顾尊竟然找到了儒道真理的一丝漏洞,硬生生的斩了儒家一缕气运。 这一缕气运对于儒道来说,其实微不足道,只不过是掉了一根头发而已。但是代表的含义却太大了,影响的是整个天下的儒道读书人。 柳芷弥美目一转,笑意渐深。本以为只是一个好苗子,没想到是自己都比不上的雏龙。 只有这样的人,才配与自己同行! “不过看起来,这河阳城即将变得很热闹啊。”柳芷弥轻笑着,却又感应到了什么,看向河阳城的另一处。 而目光穿过极远的距离,正好和神功戏班院子里虎牙的位置对应。 “这家伙怎么这么厉害,明明是我一只手能捏死的蝼蚁,居然能斩了儒道一缕气运。” 这一刻,虎牙忽然警觉,转头看向柳芷弥的方向,有些不开心。 “完了,小顾顾变成香饽饽了,有人要和我抢!” 第81章 浊气御魔刀、小鬼掌杀戮 “你绝不是出马仙,萨满一道不可能有你这样的人。” 祝君寒注视着天空的乌云虚影,忍不住追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顾尊已经不耐烦了:“与你无关,总之是你惹不起的人。速速放了那些崽子,否则本佛爷就不留情面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只能认栽。 祝君寒无奈的点点头,挥手让都尉放人。 毕竟祝君寒怎么也想不通,有这样才情的人不去儒道释三家,偏偏去混什么萨满,这简直就是明珠暗投。 放在顾尊前世,大概就是高考状元拒绝世界名校,改学烹饪美发和挖机。无法理解,这不是有病吗? 要知道这位顾大佛爷有这样的才情,祝君寒才不会做这么唐突的事情。毕竟为官多年,几分圆滑他是明白的。 简直就是耍赖。 片刻后,崽子们全都被释放。 一群精怪本以为是必死无疑,没想到自家的大佛爷亲自来救,还逼得玄衣官捕低头。此时一个个老鼠精、黄皮子、刺猬精全都热泪盈眶,恨不得下辈子都给顾大佛爷卖身了。 顾尊继续说道:“我与你约法三章。我堂口下只为求活,绝不害人。你衙门中见我门下,不可动刀兵。我的海螺只为娱人娱己,你不可阻拦。” 祝君寒答应道:“自会如此。顾大佛爷今日威风,我也有一言。儒道称圣人道,今日大佛爷斩了一缕气运,来日纷纷扰扰,还望心存仁义。” 这话就是说,顾尊今天踩着儒家引得众人皆知,那以后儒家的读书人肯定有不服气的,过来和顾尊再次论道。但这些人恐怕都不是顾尊的对手,所以希望顾尊手下留情,不要杀人。 顾尊不是弑杀之人,说道:“自然。” “今日不是儒道输了萨满,而是我祝君寒输给了顾大佛爷。” 祝君寒这句话算是彻底给这次的事情定性了。首先就是挨打要立正,自己输了就乖乖认怂。但这输赢是二人之间的事情,不能代表儒道和萨满的大道高低。算是最后挽尊。 顾尊也点点头,他可是知道儒家的读书人有多烦,而且他也不是萨满一道的代表,可不愿意为了出风头,从而背黑锅。 相信这次大获全胜之后,也没有人敢乱传瞎话,说顾大佛爷就是夜中杀人的凶手。 毕竟有顾大佛爷这样的实力,就算是大白天当众杀人,你能拿他怎么样?何必多此一举到晚上呢? 顾尊早就猜疑,这瞎话就是祝君寒授意别人传播的。有了这个原因,然后祝君寒再来找麻烦,拿顾大佛爷背黑锅,事情就了结了。 只不过祝君寒失算了,他没想到顾尊是如此的妖孽。 “散了吧。” 顾尊挥手就要退去,但这个时候有一个人开口了,正是一直在围观的林牧弈。 林牧弈也飞升上了房顶,拱手说道:“顾大佛爷,在下京城林牧弈,有一事想请教。” 顾尊懒得搭理,你算哪位啊。 乌云散去,香火虚影渐淡。 林牧弈一怔,随后额头上青筋暴起,怒意涌上心头:“顾大佛爷莫非看不起林某?” 云依旧散去。 “林某一生,从来不强人所难。但今日爱妻病重,我有要事想问询。既然顾大佛爷不赏脸,那林某只好强行留下。得罪了!” 林牧弈很有信心,并没有因为祝君寒刚刚输了,就心中有惧。 因为刚刚顾尊和祝君寒的输赢,是靠修心理念论道的强压碰撞,最后才定下来的。 可是比起修为,林牧弈并不觉得顾大佛爷有多强。毕竟,自己可是名震大离京师的刀君子! “止步!” 五尺七星刀出鞘,林牧弈持刀而上。 刀刀残影,横竖斜侧。一个瞬息间竟然劈出了七十二刀,如疾风骤雨一般连绵不绝。 好刀法! 顾尊心中也是一赞,随后唤出浊气小鬼。此时小鬼已经修行了割脖子刀,虽然堪堪入门,但也能拼一下。 虽然是想当做暗手来用,可是心中实在好奇小鬼使用割脖子刀的威力,所以选择了小鬼出手。 毕竟这道“鬼斩”杀招,是顾尊自己钻研出来的第一道混合法术。由五鬼搬运术和割脖子刀法复合改良而成。 人生第一次的原创法术,肯定想知道威力如何。 只见小鬼化为一道虚影,隐匿在阴影世界之中潜行,最后猛然发难,一股刀意袭来。 “你也会用刀?” 林牧弈露出了一丝自满,还有一丝轻视。 在林牧弈看来,这位顾大佛爷在自己面前出刀,简直是班门弄斧一般可笑。 因为林牧弈可是正经拜入过宗门的嫡传弟子,修道以来就是练刀。这样的身份跟脚,连祝君寒都比不了。 在他看来,这位顾大佛爷虽然修的是萨满道,但既然能攻讦儒道成功,想来必然是接触过儒道,甚至本身就曾是个读书人,只不过因为不知名的原因离开了。 所以如果顾大佛爷拿出萨满道、香火道、儒道之类的法术来抗衡,林牧弈都会严阵以待。可是竟然想跟自己比刀道...... “可笑!” 但是下一秒,林牧弈脸色就变了。 忽然发现自己的气机,竟然完全被那袭来的黑影锁定。而自己劈出的刀意,竟然对黑影毫无作用。 “你的刀意?” 林牧弈瞪大了眼睛,太离谱了。 如果说他前半生接触的刀意,全都是玄奥无比的无尽大道。那眼前的这一股刀意就太简单粗暴了。 我要割你脖子! 五尺七星刀一横,直接阻挡那股刀意。 黑影显露真身,一直黑色小鬼挥刀袭来。 “砰!” 双刀接触,一声脆响,小鬼化为虚无消散。 林牧弈虽然一步未退,但脖颈上仍留着一股寒意。 其实这场对决是林牧弈赢了,毕竟小鬼被直接击溃。可林牧弈此时没有丝毫赢的喜悦,只剩下不可置信。 毕竟这可是他此生为傲的刀意,这是他毕生主修的大道。但是这位顾大佛爷竟然以刀对刀,和自己拼了个勉强平手。 虽然再继续打下去,林牧弈确信自己的刀更强。可是他不能确定顾大佛爷是不是还有别的底牌,比如再拿出个道家神通?那就真要命了。 “修萨满道,自称佛爷,懂儒家至理,还藏有如此刀意。他......他怎么什么都会啊!” 乌云消散,林牧弈再也不敢留了。顾大佛爷层出不穷的手段,让他不敢再触霉头。 而顾尊在收敛的神通之后,也是松了口气。 这一次是险胜,如果真的拼自身实力的话,顾尊其实很危险。 祝君寒和林牧弈都是强者,除非顾尊动用心花威能,否则必败无疑。好在这两人不知道顾尊根底,所以不敢冒进。 浊气小鬼虽然被打散,但是过段时日顾尊还能凝练出来。这鬼斩第一次出手,效果已经达到了预期,还是很满意的。 “以浊气御魔刀,以小鬼掌杀戮!” 顾尊露出了微笑,但下一刻就笑不出来了。 一只纸鹤翩翩飞来,落在顾尊手上展开,展露字迹是柳芷弥所写的“来见我”三个字。 而此时怀中的铜镜也微微一震,显露出虎牙的字迹,内容是“小顾顾快回来”六个字。 顾尊慌了。 第82章 险些殒身修罗中 这个局面就相当于榜一和榜二打起来了。 不对,应该说是不同平台的两个榜一打起来了,现在顾尊很难办。 往左走是神功戏班,往右走是顾家宅邸,两边同时互换,好像先去哪边都不太对。 咋办呢? 有位哲学家曾经说过,山不过来,我就过去。 顾尊急中生智,直接落地倒下,然后捂着胸口开始喘气。同时杀伐心花释放出阵阵杀意,营造出一种刚刚被林牧弈的刀芒砍伤的感觉。 以柳芷弥和虎牙的能力,当然可以看到此时的情况。再加上顾尊有心花能力的遮掩,装病如假包换,让二人分不清真假。 下一刻,顾尊看到天外闪过一丝流光,随后一个翩翩仙子踏云而来。而四周百姓却完全看不到。 而另一边,地上凭空浮现出一道暗门,虎牙气鼓鼓的跳出来。四周百姓还是看不到。 这样的障眼法其实顾尊也会,但是根本做不到二人这种浑然天成,仿佛自然。心中感叹的同时,忍不住咬破舌尖,虽然疼的要死,但还是强忍着从嘴角逼出一点血迹。 “宁夜!” “小顾顾!” 柳芷弥和虎牙二人走上前,各自拉住了顾尊一条胳膊,随后抬头对视,目光冷冽。 “且容我介绍一下。”顾尊想当中缓和一下。 虎牙却撇撇嘴,说道:“一股子道门消极避世,不食烟火的怪味。” 柳芷弥淡然道:“原来是巫蛮混杂的岭南邪祟罢了。” “你!”虎牙哼道:“仙子去,仙子来,仙子曾在人间现,又把凡人都避开。仙子可别坐高台,小心你要掉下来!” 顾尊傻眼了,这话可别乱说。 虎牙念的这几句,是道门一桩隐秘丑事。当年一刀斩断狱州的那位狠人曾拜访道门,当时道门某大宗的至纯圣女,为了保全道门传承,自愿为那位狠人的仆从。 虽然那位狠人不近女色,从未对那位圣女做过什么。但是从此以后,道门就再也没有圣女一说了。 这也是道门隐秘,当日柳芷弥曾私下和顾尊讲过。话说虎牙怎么知道? 柳芷弥看向顾尊,随即摇摇头,她知道顾尊性格,不会把这些事胡乱说的。 当然了,柳芷弥可不是虎牙这样爱吵吵的性格,因为她,直接动手! “邪祟受死!” 柳芷弥手中青冥灯出现,幽蓝青冥火开始释放。 “以为本姑娘怕你啊!”虎牙来历神秘,自然不惧,念叨着咒语引动着四周风云,凝结成一道虚影长龙。 初次交手,青冥火和虚影龙相互碰撞,半个河阳城顿时感觉到微微震动。 这两位都是什么鬼啊,实力这么强!顾尊本以为自己的实力起码能稍稍追上两位,但是现在却发现远远不及。 顾尊表示更慌了,按理说动动嘴就行了,怎么还直接动手呢? “两位仙子,不要打了,你们不要打了!” 柳芷弥冷道:“不要伤及无辜,去城外。” “怕你呦!”虎牙咧咧嘴,做鬼脸。 二人猛然消散,转瞬间就远遁城外。 顾尊无奈,速度跟不上,但是也追着出了城。 河阳城外的深山里,这里人迹罕至。 等顾尊追到这里的时候,却看到二女已经使出了一些真本事。 柳芷弥目光泛冷,所望之处让人心里发慌。拔出了红尘刀,刀刀如细雨,连绵不绝。恐怖的气机竟然比冬日还寒冷很多。 虎牙也不甘示弱,催动咒法,身上不断显露出玄奥的纹路。这纹路诡异至极,但蕴藏着巨大的能量。而且每一道纹路,都能给虎牙带来不同的威能加持。 顾尊刚想劝解,却发现二人斗法的场面,居然对自己来说是一个极佳的参悟机会。 柳芷弥的眸子忽然变成了有些悚人的颜色,冰冷至极,带来极强的压迫感。那是对灵魂心智的一种无形攻击。 这一招,恰恰就是顾尊之前一直参悟不透的《五感六天七元伏魔招魂神咒经》威能。 而虎牙神纹不断,其中有几道顾尊是认出来了,就是自己在岭南看到的八尊异兽的神纹。神纹蕴藏玄妙之能,而且还有特殊的激发之法。 “原来是这样,原来如此。” 顾尊看的入迷,这感觉就像是一道很复杂的逻辑思维推理题。原本是一头雾水的蒙,多亏了悟道心花才少走了很多弯路。 但现在有两位老师,一位精通道门术法,一位擅长巫蛮诡道,两位美女老师现场做题,看的顾尊大开眼界。 不过看到一半,顾尊也得开始劝架了。要不然两边都得罪,那才是得不偿失。 “二位仙子修为高深,不相上下。这样打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不如论道。在下有一个问题想请教,就以这个问题做开始吧。” 柳芷弥和虎牙互相交手,但也没有动了真火气。虽然道不同,但既然是不相上下,那也没必要平白无故的结仇。现在因为顾尊这句话算是有了台阶,于是双双住手。 顾尊现在有一种特别的感觉,就类似于两位大佬争榜一,对着互相刷,最后得利的还是自己。虽然事情不一样,但是感觉还真差不多。 可以,良性竞争还是不错的。 顾尊没敢把两位当成自己池塘里的鱼,那是作死。但是稍微渣男一点左右逢源,总归还是没问题的。 毕竟自己又不是贪财好色,只是为了修得大道,早日回家。 长生嘛,不丢人。 此时柳芷弥和虎牙看向顾尊,却又异口同声的问道:“你好了?” 顾尊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刚可是说受伤了,于是又说道:“虎牙,柳姑娘,恕我狂妄,但两位对我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人。今日要是因为我结怨,那我就罪该万死了。和这样的事情比,我这点小伤,不值一提。” 嗯,这话总该挑不出毛病了吧! 结果虎牙得意洋洋的看向柳芷弥:“看,小顾顾把我的名字放在你前面!” 顾尊真的是脾气很好的那种人,从来不说脏字的。但是这次真的是没忍住,很想开口问一句:我擦咧!虎牙你这是什么脑回路啊? 这有什么好争抢的?别跟个小女生一样争风吃醋好吧! 此时顾尊看向柳芷弥,只见柳芷弥看向自己目光微冷,甚至有点嫌弃的意思。 “你不是有问题吗?那问吧。”柳芷弥故意补了一句:“小顾顾!” 顾尊擦擦汗,赶紧转移话题:“我是创道者,可是我现在想破灭掉自己的道,那应该如何去做呢?” 柳芷弥和虎牙两个人看向顾尊,都露出了无法理解的表情。 虽然不知道顾尊创立的道究竟是什么,但是仅凭顾尊展现出来的一切来看,绝对不俗。 可这样的大道,顾尊竟然想自己主动破灭? 这是怎么想的? 第83章 百无禁忌 “不要误会。” 顾尊解释道:“我是经过这次斗法,发现自己的大道有些偏颇。所以想推翻重来。” 虎牙眨眨眼,对着柳芷弥说道:“我嘴笨,你跟他讲道理。” 柳芷弥懒得搭理虎牙,而是直接说道:“宁夜,你可要想清楚。虽然在最开始的阶段,重改大道不是什么难事。但是对于创道者来说,对自己大道的信心是非常重要的。有时候太好高骛远,可能会得不偿失。”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个道理我懂。”顾尊笑道:“但是我已经明悟了自己的方向,所以不会有那些问题的。” “既然如此,那好吧。”柳芷弥递给顾尊一根玉简:“这是我的一些心得,你拿好。” 顾尊感谢道:“多谢仙子!” 虎牙眨眨眼,感觉自己养的狗狗被别人的肉骨头都拐走了,于是拿出了一个小令牌,递给了顾尊:“喏,这是不死树的全部残魂,送给你了,好好修行,争取早点有实力保护我。” “多谢虎牙!”顾尊开心的收下,没有丝毫客气。 客气什么嘛,都不是外人。大不了一个当女主,一个当女二。咳咳,当然这话也就是顾尊心里想一想。 之前顾尊得到过一些不死树残魂,现在全部拿到手,可以找机会炼化了。截至目前,八尊残魂,顾尊已经从虎牙着得到两个了。 “走了,我回平安山了。”虎牙转头就走,傲气的很。 柳芷弥好像没看到一样,只是淡淡对顾尊说道:“历经坎坷多壮志,总有妖魔惑道心。你还是好自为之吧。” 顾尊尴尬的点点头,心说自己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心里想想都不行啊。 柳芷弥提着青冥灯离开,很快消失不见。 松了口气的顾尊回到神功戏班的住处,开始参悟柳芷弥给的玉简。 这次化身顾大佛爷,与祝君寒、林牧弈二人斗法,让顾尊感慨良多。特别是对自己的大道,有了更深的认知。 也正是因为这样,顾尊才决定重塑自己的大道。 因为顾尊现在的大道,是以心花为核,执念为媒。执念大道虽然广阔强大,但是却有一个非常致命的问题,那就是顾尊并不能完全接纳。 作为一个拥有过前世记忆的人来说,现在让顾尊完全去信仰神佛,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顾尊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无神论者。 即使是现在修炼的法术,在顾尊眼里也是能量的一种状态。所谓神佛,不是天生,而是修士而已。 在这样的认知下,顾尊用心花创立自己的大道,显然是有偏颇的。因为心花是唯心,顾尊的认知是唯物。 要说明一点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这一方天地的修行,并不是虚无缥缈的,而是脚踏实地的。 但不管是儒道释,还是巫蛮妖魔,只要是踏入其中一门进行修炼,那在修行者看来都是真实的,是可以实现的愿景。 因此无论是哪个体系,哪个流派,都会对照现实基础,跟哲学思想相结合,对内对外有自己的解释,产生一套看似可行的修行之路。 所以顾尊显然无法走完全的唯心之路,他的心花再强,也改变不了他自己的意志。 “看来是我懒惰了。” 顾尊抬手,瞧着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心花,明白自己其实走入了一个误区。这个误区就是:心花不是万能金手指。 在此之前,顾尊把心花当成了自己修行的核心。 但实际上,心花对于顾尊来说起到的作用其实是辅助。每一朵心花带来一种能力,可是这些能力并不能取代顾尊自己的大道。 做个比喻来说,心花就相当于一把无坚不摧的神兵利器,而顾尊则是拿着神兵利器的人。 顾尊一直以来都只盯着自己的这把神兵利器,却忘了再厉害的神兵利器,说到底都是自己的体力来掌控。如果连举起来都做不到,那再厉害的神兵利器又怎样呢? 所以不应该是心花支配顾尊,而是顾尊去驾驭心花。驾驭心花的手段,就是自己的大道。 以心花替换自己大道的做法是偷懒,最后的结果,只会让顾尊变成心花的奴隶罢了。 在这样的原因下,顾尊一定要重塑大道,凝练出自己真正所坚持的大道。 这种事对于普通人来说很难,但是对于顾尊来说很简单,毕竟他可是学过唯物辩证法的。 “心花是唯心,我的意志是唯物。以我为主,以辩证相结合。这才是我的大道!” 顾尊终于明悟至理,豁然开朗。 之前他虽然已经创道,但怎么继续走下去,他却根本没有方向。 这种感觉就像是写一篇惊才艳艳序章,可是到了正文,反而怎么样都无法进行下去。因为他唯物的意志和心花是互斥的。 也是为了解决这件事,顾尊费了那么多的心力,甚至化身顾大佛爷修行一遍萨满体系。 其实收集香火是小事,收割执念也不是最紧要的。顾尊立堂口的真正目的,就是为了博采众长。 如果萨满不行,那就把儒道释也走一遍,寻找自己的灵感。 多亏了这次斗法,让顾尊对大道理解更深,这才明白自己的问题不是在大道,而是自己与自己的大道,八字不合! 而现在重塑大道,就相当于把这一篇文章,从命题作文变成了话题作文,而且文体不限。 这一瞬间就豁然开朗了。 顾尊对着天地宣言:“从今日起,我重塑大道。此道暂且无名,待我走入真正的第一步,再定下名号。我为此道之道主!” 随后就感觉天地隐隐一声闷雷,算是苍天可鉴的凭证。 “这样一来,我这顾大佛爷的身份倒是多余了。”顾尊笑着:“罢了,先这么担着吧。我的道包罗万象,不排除其他大道,只讲一个实用主义。管他是不是邪祟,只要为我所用即可!” 别人的大道都是条理分明,和尚使不出道门法术,道门修不出浩然正气。但顾尊的大道,别管这神灵不灵,先拜了再说。 简单来说,顾尊这大道就是百无禁忌。 第84章 夜尽天明、无可避也 这世间的好坏总是相伴而行。 顾尊这边刚刚重塑了大道,踏上了真正的本我之路。岭南黑暗部那边就来人了,并且带来了一个不太对劲的消息。 山源来到了神功戏班,见到顾尊恭恭敬敬的一拜:“山源见过先知。” “嗯,不用客气。” 顾尊现在才发觉,先知的名号有些过于中二,于是说道:“既然到了朔州,就不用那么称呼我了。” 山源挠挠头,说道:“那我称呼您为顾大人?” 大人有二意,一是对有官身的人尊称,二是对长辈和朋辈之间的称呼。山源这么称呼倒是也没错。 顾尊笑道:“看来你最近不少读书。” “在大人的指引下,黑暗部摆脱了窘境,也越发强大。所以莘公也让我们多读书,说这样才能帮得上大人。”山源笑道:“虽然我对这些并不喜欢,但是只要能帮得上大人,那就万死不辞。” 顾尊问道:“莘公让你来,是有什么事吧?” “大人,确实有一件怪事。”山源取出一封信:“这是莘公给您写的信,让我亲自交给大人。” 顾尊取出来一看,表情逐渐变得沉重。 黑暗部这些日子的情况,其实顾尊一直有掌握。有了顾尊在河阳城的物资支撑,黑暗部底气十足,对外也征服了一些其他小部落,让其他部落一起跟着信仰祖神,还有唯一先知顾尊。 但就在黑暗部迅速变强的同时,岭南发生了一件怪事。 一到夜里就死人! 最开始岭南诸部都没有注意,但是随着死人越来越多,诸部都开始调查,但是完全没有结果。 实在找不出端倪,最后只能断定是夜晚有害人的妖物。所以现在岭南诸部都宣布夜晚不许出门。 这封信到这戛然而止。 顾尊却表情凝重,因为岭南竟然走了朔州的后路。 “黑暗部在夜里死了多少人?”顾尊问道。 山源说道:“没死多少,因为大人的缘故,我们对朔州有所了解。所以死了两三个人后,莘公就怀疑是朔州的夜中妖魔流窜到了岭南。从那时候开始,我们就不在夜里出门了。” 顾尊点点头,莘公办事一向稳妥,这是好事。 只是岭南忽然出现了这种事,让顾尊有些疑惑。难道朔州的情况,会向外传播?可是这么多年都没有从朔州向大离其他地方传播,怎么现在忽然到了岭南。 沉思之下,顾尊有了一个猜测,那就是当初在岭南看到的八尊残魂镇压虎牙的法阵,是不是和这个有关呢? 而且朔州八奇之一的迁坟人,忽然到了岭南,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玄机?当日顾尊与迁坟人隔空对弈,也许现在就是迁坟人的后手? 顾尊心中疑惑,对山源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去?” 山源说道:“莘公说岭南的事情他压的住,让我来朔州帮助大人。” 顾尊点点头说道:“你先去外面等着,我会让人给你安排住处。” “是,大人。” 山源离开后,顾尊拿出怀中的铜镜,开始联系虎牙。 虎牙则是很快回复:“和我无关。” 顾尊松了口气,无关就好。 虎牙继续发话:“但是和你说的那个迁坟人,或许有关。” 顾尊陷入沉思。 其实这些事对顾尊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大不了晚上不出门就好了。可是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又实在让人疑惑。 想想每天晚上,这些大恐怖都在自己的屋子外面,那种感觉简直是心头生寒。不弄明白,心里就很没安全感。 毕竟,顾尊是真的亲眼见过夜里的诡异,那是他都无法抵抗的大恐怖! 原本顾尊想的是,如果自己真的无法抵抗朔州的夜色,那就跑到岭南去当神棍,或者去大离其他的地方苟着。惹不起还躲不起嘛。 可是如果夜色会传播,那顾尊能去哪里躲着呢? 此时铜镜中虎牙的话又出现了:“我去岭南一趟,后会有期,小顾顾。” 顾尊想发一句告别的话,可铜镜已经失去的光泽,因为虎牙断开了冥冥之中的联系。 “唉,榜一跑了。” 心情不太好。 顾尊出门让灰三吱出来,去把山源安顿下来。随后自己回了大宅,想去找柳芷弥谈谈心。 冬日寒冷,可今天的佛爷却格外心凉。寒风刮过脸庞,心很无助也很迷茫。 现在多希望看到冥洛仙子的模样,仙子也能看穿本佛爷的逞强,让我卸下所有伪装,走进她的心房。 顾尊到了宅子,只剩下几个丫鬟小厮。 “那位柳姑娘呢?” 小丫鬟怯懦道:“回禀老爷,柳姑娘走了。临走时说,若是老爷来问,就告诉您一句话。” 顾尊问道:“什么话?” “夜尽天明,无可避也。” 什么意思?夜尽天明,难道夜中的诡异积攒到了一定程度,就会入侵白昼?因此才可以称为无可避也。 榜二也跑了,一瞬间心更凉了。 顾尊摆摆手,让小丫鬟离开。 果然,抱大腿终究不是正道,还得靠自己。 “现在唯一让自己变强的办法,还是心花。心花凝聚绽放越多,我的实力就越强。以我大道去驾驭心花,走一条独属于我自己的道路。” “心花以执念为核心,所以最快收集执念的办法就是入夜!从凶宅开始,收敛一切阴霾。” 顾尊心中明悟,大道就是他的底蕴,心花就是他的神通。现在他底蕴已凝结,确实需要增长神通了。 “靠山山会倒,靠河河会干。靠子不养老,靠钱没多少。靠夫早离去,靠亲无人聚。榜一早晚跑,大腿抱不了。” 顾尊心里这个恨啊! 拿出之前的凶宅图册,随便找个感觉能驾驭的,趁着天没黑提前赶过去。 躲在凶宅不远处的棚子里,顾尊凝神静气。 等到河阳城日头慢慢落下,打更人催促了三遍,驱散了城中人。 夜色降临。 顾尊把身上遮盖的棚子推开,入眼便是恐怖昏暗的夜色。河阳城寂寂无人,举目望去,视线也只是到前面几丈远。 大雾如烟,灰烬飘洒。只有眼前的凶宅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如果俯伏的猛兽。 顾尊手上紧握着一把香火爆炸符,在暗夜里一脚踹开了凶宅的大门。 “开门,顾大佛爷......送阴暖!” 第85章 生日快乐 这是一套规整的大院,也是河阳城出了名的凶宅。 至于为什么是凶宅,这里发生过什么故事,已经没有人知道的。只知道住在这里,夜里会遭遇不祥。 顾尊踹门进去,不管是什么魑魅魍魉,都准备来一波香火爆炸符的洗礼。 但是和想象之中的有些差距,顾尊没有看到什么牛鬼蛇神,一切安安静静的。正房耳房,东西厢房,还有庭院里的山水,无一不显露出曾经主人的格调。 走入最大的正房,却看到里面是一个灵堂。 “太破旧了,已经荒废很久了。连棺材都没有了,只剩下灵堂。” 顾尊想用自己的神识去感知,可是他的神识是靠着传音兽得到的天赋神通,现在还没办法完全施展,只能感知到附近几丈的距离。 几丈的距离也包括身后,其实这已经足够了。相当于背后长了一只眼睛,如果有什么东西从背后靠近,顾尊能感知到。 正这么想着,顾尊的神识就感知到背后来了两个人,佝偻着身子,手里还拿着木匠用的铁锯,对着自己逼近。 那铁锯上似乎还残留着血迹,两个人慢悠悠的靠近,身形飘忽,一点声音都没有。 顾尊头皮发麻,随后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直接回头主动喊了一句:“吃!了!嘛!” 两个人的脚步戛然而止,停在了顾尊不远的位置。 顾尊此时回过头,才看清这两个人是一个老头,一个老太太。看起来都是耄耋之年,牙都没有几个了。 老头老太太手挽着手,好像还是老两口。 这老两口没有被顾尊吓得,反而是同时露出了十分开心,但是又过分热情的笑容。好像是皮笑肉不笑,肉笑心不笑,心笑也不是善意的笑。 顾尊直接要扔手里的香火符。 老头这是笑呵呵的说道:“别怕,别怕。我们是夜里打更的。” “你们不是人!”顾尊退了一步。 “人有好坏,鬼也有好坏。再说我们老两口就是人。”老头笑呵呵的问道:“你是洗宅人吧?” 顾尊说道:“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老头叹了口气,说道:“我们老两口无儿无女,没有住的地方。白天去干活,勉强混口饭吃。到晚上偷偷跑到宅子里居住,勉强度日。所以没次来洗宅人,我们都会和他好好商量,希望他们对外传播这里是凶宅,好让我们可以继续住下去。其实这不是凶宅。” 这话合情合理,但顾尊可不信:“大晚上还能出门,你们老两口不一般啊。而且洗宅人全都是没钱穷疯的家伙,谁会在乎你们呢?这瞎话我不信。” 顾尊抓着香火爆炸符,随时准备出手。 天道生克自有规则,这香火爆炸符对于儒道释三家来说没有什么威胁,但是这样凝结的信仰之力却对夜里的鬼祟有很大的克制作用。 所以顾尊怀疑,如果不是自己手里有香火爆炸符,这老两口可能不会跟自己解释这么多。 忽悠,接着忽悠。反正我不信!顾尊心里这么想着。 老太太咳嗽了一下,说道:“当然不仅仅是好言相劝,还会送一个礼物,作为提我们保守秘密的报答。实不相瞒,我们老两口之所以能在夜里出门,还对亏了佛爷的帮助。” 顾尊心中诧异,问道:“哪来的佛爷?” “黑天寺的慈悲佛爷啊!”老头说道:“佛爷普度众生,我们这些在夜里讨生活的人,会到黑天寺祈求护身符。有了护身符,在夜里就没事了。所以我们老两口有时候得到额外的护身符就攒下来,送给洗宅人结个善缘。” 顾尊虽然不信,但是好奇:“黑天寺在哪?” 老太太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你要是信,出门就能看到。要是不信,告诉你也找不到。” 老头说道:“我们只想安安静静的这里生活,小友,我们送你护身符,你对外继续说这里是凶宅,可以吗?” 顾尊本来也不是专业的洗宅人,于是说道:“可以,先把护身符给我看看。” “不急,漫漫长夜,吃点东西吧。”老太太一通咳嗽,然后又笑呵呵的说道:“说起来也巧,你是到这来的第一百个洗宅人了。真是缘分,一起吃个饭吧。” 顾尊看了看二人手中的铁锯,没动弹。 “哦,别误会,这铁锯不是要做什么。”老头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里面有几个馒头,说道:“这是用来分馒头的。馒头放的时间太久,都硬了。” 顾尊倒是想看看这两个家伙搞什么事,于是大大方方坐到了灵堂前的贡品桌前,说道:“来吧,一起吃吧。” 老头和老太太笑呵呵的围过来,三个人围在桌子旁,气氛融洽又诡异。 馒头放在桌子上,老头拿着铁锯开始一下下的锯开。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顾尊感觉这动静跟锯断骨头的声音类似。 这白白的馒头很大一个,放在桌子上像是一个小坟堆一样。 顾尊一怔,看了看这偌大的灵堂,问道:“今天不会是你们两口的寿筵吧?” 老头和老太太笑的更开心了,异口同声的说道:“对啊!对啊!” 顾尊笑了:“我这也没有准备我们礼物。” 老两口继续笑着,异口同声的说道:“您这样的贵人登门,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顾尊说道:“那就让我来张罗一下吧,这过生日嘛,按照我那边的规矩,寿星应该戴着帽子,上面有‘生日快乐’四个字。” “有,帽子有。”老太太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两个帽子,上面似乎之前缝着什么东西,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了。 只是这帽子的造型有些古怪,上窄下宽的造型,又高又直的方帽子。戴在头上很明显高的一大截。 顾尊找出一支笔,在两顶帽子上竖着写着‘生日快乐’和“红包拿来”两句话。 写好了字,随后让老头和老太太分别戴上。 嚯!别提多精神了! 这两位老寿星戴着帽子,笑呵呵的样子就跟那黑白无常似的。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帽子上的字。 黑白无常帽子上写的是“一见生财”、“天下太平”两句话。 顾尊笑呵呵的说道:“戴了帽子,接下来应该吹蜡烛。” “我们有蜡烛。”老太太说道:“老头子,点蜡烛吧。” 老头从布包里取出一根白色的蜡烛,点燃之后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屋子的东南角。 等准备的差不多了,老头和老太太继续笑呵呵的,表情里带着几丝不易察觉的癫狂。 老两口转回头,笑容凝住。 却看到顾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刚刚的铁锯拿到手了。 “最后要做的就是切蛋糕。”顾尊挥了挥铁锯,一脸和善:“天天吃馒头可不行啊,不利于你们身上的伤口愈合。” 老头和老太太这时候一低头,才看到自己的腿已经被锯掉了,只剩上半身在黑夜的半空中飘着。 顾尊挥舞着铁锯,狞笑着:“我就知道你们不是人!” 第86章 黑天寺 “嘭!” 爆炸符丢出。 老头和老太太连下本身都不要了,疯了一样的逃出灵堂。 顾尊没有跟出去,不过是两个游魂野鬼,对他造成不了什么影响。只是贸然进入黑夜,才会危险。 “这灵堂里似乎还有什么东西。” 顾尊转回头,径直来到了棺材旁。 棺材盖子已经没有了,里面空空荡荡。 “哒哒......” 似乎有脚步声,但转回头又什么都看不到。可是再看棺材后面摆着的纸人,此时分明是距离自己近了一些。 顾尊很稳健,所以退了几步,对着纸人就丢出了爆炸符。 “嘭!嘭!” 纸人炸成了碎渣。 顾尊刚要松口气,却看到黑夜的烟雾中又什么冲着自己冲过来。 “给我破!” 手中一动,顾尊召唤出浊气小鬼应敌。随后能听到一身闷响,浊气小鬼直接将一个小小的纸人斩为碎片。 这碎片上沾满了令人发毛的气息。 顾尊又退了几步,心中有些难以言说的沮丧。因为他自己已经是修行者了,可是在河阳城的夜色下,偏偏就像是一个普通人一样无力。 莫名其妙有一种绝望感。 “不对,我怎么会忽然这么想呢?” 顾尊其实一向是心态很好的,当初在那个飘雪之夜,莫名其妙来到了河阳城,他都没有大惊小怪。现在怎么忽然沮丧起来了? “是什么东西在影响我的情绪。” 顾尊催动心花,让自己的情绪再度安稳下来。 “有形的鬼怪不可怕,无形的恐惧才可怕。好在我心智坚定,又有心花护体。否则刚刚怕是要沉迷在绝望的心境里了。” 随后顾尊围着灵堂转了一圈,到处敲敲打打,但是诡异的事情全都没有了,好像刚刚的一切只是梦境。 就在这时候,门外有脚步声传来。 顾尊猛回头,就看到一样表情有些凶的妇人走进来,叉腰说道:“是你把我家里的租客给赶走了?” “租客?” 顾尊想出手,但是却发现眼前的妇人身形飘忽不定,无法确定位置。此时听到妇人的话,决定借机打探一二。 “刚刚那两口子,不是人。” “废话,晚上的生意能和白天一样吗?”妇人叫嚷着:“你赶走了他们,就得自己留在这住下。” “这么说,你是房东?”顾尊之前眼前这位多半也不是人,不过没关系,他继续问道:“好,我租了。这租金怎么算?” 妇人丢过来一个牌子,说道:“拿着这个牌子到外面去,给黑天寺的佛爷们服徭役,就不收你租金了。” 说完,妇人径直离开。 顾尊看了看手中的牌子,这是一个黑乎乎的木牌,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又是黑天寺,还服徭役?这是把自己当成皇上了。有意思,我得去看看。” 艺高人胆大,顾尊对自己的实力还是有些自信的。他拿着牌子出了门,竟然在黑夜冥冥中,看到了远处有一座高大恢弘的佛寺。 只是这佛寺隐匿在黑暗与灰雾中,若隐若现。并不是人间佛寺那么富丽堂皇,反而显得阴暗诡谲。 顾尊把手中的木牌丢在地上,这寺庙马上就从眼前消失了。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顾尊想起刚刚老太太那句话。 老太太说,你要是信,出门就能看到。要是不信,告诉你也找不到。 捡起木牌,顾尊迈步离开院子。 说起来也奇怪,原本在黑夜里步步惊心,但现在手中拿了木牌,反而安全了几分。 也就是说,这木牌是一个护身符。起码在夜里行走的时候,带着这个会安全很多。 “看来这黑天寺在黑夜中,是有不小的能力。这样的存在,竟然完全没有听说过,真的是奇怪。” 顾尊沿着向黑天寺的方向走了很久,但这黑天寺高耸入云的宫殿像是海市蜃楼一样,完全看不到靠近的样子。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才有一个浑身穿着黑衣,脸上带着厉鬼面具的人走过来,看了看顾尊手里的木牌说道:“快来干活!” 顾尊看出眼前的这个家伙也不是人,因为屁股后面还有一条光秃秃的尾巴,零散长着几个长毛,看起来怪异又恶心。 跟着黑衣妖怪走到前面,顾尊却看到这居然是一个挖掘现场。 原本似乎是一处墓地,但此时这里聚集了十几个身影,彼此都看不清对方。此时围在这里,一个个的挖坟掘墓。 顾尊顺手用香火之力给自己脸上做了一个面具,入乡随俗呗。 旁边那黑衣妖怪说道:“按照顺序,开始挖坟。不要坏了佛爷的好事。” 顾尊感觉到在这挖坟的家伙,实力恐怕都和自己差不多,心中更是震动。他在白天都没有在朔州遇见这么多有实力的修行者。没想到晚上一下子看到了这么多。 好在现在混入其中,看来暂时不能声张。 顾尊走过去,也不说话,假装跟着干活,其实是偷懒。 而这些挖坟的家伙也没有人开口,一个个像是有自己分工。把坟地挖开,把棺材撬开,把尸体拉出来。 恐怖的是,有些腐烂的尸体从棺材里挖出来的时候,居然还在动。 顾尊这种大心脏,此时此刻也是心里发毛。 而接下来没多久,一个大胖子扛着一个大鼎,在黑夜中现身。 “咣!” 把大鼎丢在地上,大胖子开始在大鼎下面生火。但是这火焰不是正常颜色,反而发出暗紫色的火光。 胖子把挖出来的尸体全都丢到大鼎里,然后一个矮小的身影扛着梯子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铲子。 矮子爬上梯子,用铲子不断的搅拌,在大鼎里煮尸体。 一股恶臭传来。 顾尊只是闻了一下,就感觉到一种巨大的不适感。不仅仅是因为味道,还伴随着一种剧毒。 连忙护住自己的心神,顾尊用法力给自己排毒,这样才能在夜里继续站住。 尸体连着挖了几十具,最后都被大鼎给煮了。等坟地都被挖的差不多了,没有别的尸体了,所以人才聚到中间。 顾尊环顾四周,才发现这些尸体埋起来的角度格局,居然正好构成了八卦的卦象。而现在八卦已经破了,所有人站在中间,继续开挖。 这是一道阵法,这阵法中间埋藏的就是被镇压的东西! 顾尊忍不住起了好奇心。 第87章 六道浮生真极轮回心魔天功 “开挖!” 黑夜中只听到挖土的声音。 顾尊心中好奇,也跟着干活。 夜里的大地和白天的不同,土质坚硬,非修士不能挖掘。 随着十几个人同时的挖土,慢慢有什么东西从地下被挖出来。 最开始只是一个拳头大小的菩萨石像,有人想把石像拔出来,但是石像纹丝不动。 于是继续开挖,却发现这石像只是一个巨大莲花上的饰品。而这个巨大的莲花,是一个更大菩萨像的头冠。 最后把这菩萨石像的头部挖出来,居然有一个凉亭一样大小。 不过奇怪的是,这石像的头上缠着无数灰色带着不明文字的破布,像是缠着绷带一样。 “天要亮了,明天继续来干活吧。” 众人纷纷散去。 顾尊看着菩萨像,心中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怖感。 要知道顾尊可是修炼过“五感六天七元伏魔招魂神咒经”的,所以他现在的很多预感,都不是凭空出现,而是和天地呼应产生的结果。 “此物不祥,黑天寺想要做什么?” 顾尊只是驻足了片刻,其余人都离开了。 天亮之后,夜里的一切都会消散。连带着菩萨像也会消失,只有在夜里才会再度出现。 所以这些人并不担心菩萨像会消失,全都离开了。至于这些家伙的真实身份,依然是个迷。 顾尊孤零零的看着菩萨像,摇摇头想回去。 这时候耳边却传来声音:“我看不到了。” 顾尊猛地回头,看向菩萨像,他确信这声音是菩萨像发出来的。而且声音恢弘至正,有一种让人臣服的力量。 “我听不到了。” 又是这样类似的话,似乎带着几分无奈。 顾尊看到了菩萨像缠着的灰布,正好把石像的眼、耳、鼻全都封上了。只有嘴的部位露了出来。 不过看着痕迹,显然嘴原本也是封起来的。只不过时间太久,灰布破旧断裂,所以露出了嘴。 “我闻不到了。” 顾尊想到了“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这句话,可是转念再一想发现有些不对,因为这句话起源儒家。 顾尊退了几步,准备赶紧离开。 然而新的声音传来。 “我有一法门,夺天地造化,侵日月玄机。修得此道法,世间难逢敌手。” 顾尊不言,继续往外走。 “没有代价,赠与施主,如何?” 夜里的鬼话,顾尊不信。 然而接下来,这声音丝毫没有卖关子,开始吟诵起玄妙的咒语。 这些咒语深奥无比,但到了顾尊耳中却很容易被记住。这声音像是一位耐心的老师,一点点的讲授了一道惊天法门。 顾尊心神震撼,冷汗直流。 “此道名为《六道浮生真极轮回心魔天功》,是仙神辟易,万古不侵的正法。今日已经全数赠予施主。” “若施主知恩图报,就替我揭开这灰布。若施主心中揣测,就忘了此事,我也心中无怨。” 顾尊瑟瑟发抖,因为这法门实在强大,仅仅是脑海中记忆了咒语,就已经让他陷入了极大的痛苦之中。 最后眼睛一黑,昏了过去。 等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顾尊躺在凶宅之中,却发现大门从里面紧缩。也就是说他昨夜其实根本没有出门。 而脑海中的玄奥咒语还在,十分清楚,根本忘不了。 “六道浮生真极轮回心魔天功......”顾尊思索着这个名字,心中更是疑惑。 因为昨晚那声音说的没错,此功真的是至强的法门。可这样的法门,没有丝毫代价就送给了自己,动机实在是不能让人相信。 那练不练呢? 顾尊开始仔细观摩此功法,想从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他绝对不相信会有什么人大公无私,送给自己这样的法门。 观摩了许久,顾尊睁开了眼睛。 “好强大!甚至比我目前接触到的一切法门,都要更加强大。恐怕柳芷弥都没有这个程度的天功。” 难道真的是自己的气运? 可顾尊从来不信这种鬼话,如果那菩萨像真的那么好,何必被封印在夜里呢? 六道浮生真极轮回心魔天功,分别由六道部、浮生部、真极部、轮回部、心魔部五大玄功组成。 而修炼的手段也十分离谱,竟然是直接干涉六道轮回,从中钓出逝者之魂,以其神魂记忆凝练虚界。 然后再把自身的神魂投入到虚界之中,从中得到无尽的历练。待到有能力打破虚界,去伪存真,返回真实世界。 而返回真实的那一刻,逝者一生的修为神通就变为自己所有。重走强者一生,便可夺之气运! “天外心魔?” 顾尊现在确信此功确实是真的,太强大了,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修炼此功必然会有一些副作用,这也是在其中光明正大写出来的。 无数次的虚界之路,无数次经历他人的一生,到了最后就会对“自我”的认知开始混乱,甚至会发疯。 解决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完全摒弃自我,让自我本身认知逐渐消散。这样就可以万物不侵。 简单来说,就是绝情绝义,以无感之躯成就至强。 顾尊皱眉。 因为他忽然明白了,这夜里的菩萨像果然是不安好心。 以顾尊现在的修为来说,虽然不是强者,但是也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可在这个时候,却得到了一门玄奥无比的至高法门,这对修行者的内心是一种多么大的冲击? 这就像是一个读书非常优秀的学生,忽然有机会可以得到一笔宝藏,代价就是不再读书。 如果继续读书,他的未来可能是名流千古,也可能是江郎才尽,这是未可知的事情。可现在选了宝藏,未来就已经定死了。 但是在不能完全确定自己能名流千古的前提下,谁能轻松割舍掉这些宝藏呢? 就算没有选择这宝藏,那未来继续读书,这宝藏也会变成一块心病。稍微遇到一些困难,也许就会懊悔自己的选择,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努力一搏。 一旦意志不坚,心境有了漏洞,那修行之路就不会走的太远了。 所以这菩萨像虽然给的天功没有问题,但这天功带来的影响却是充满了恶意。这天功越强大,诱饵就越香,毁灭力就越强! 这是深种在大道的恶毒绝户计! 所以,练不练呢? 当然练啊! 顾尊笑了,菩萨像虽然算尽了人心贪婪,却万万想不到自己的大道就是为我所用,而且还有心花可以收割执念,护佑心境。 菩萨像看来有不少好东西啊,或许自己后面可以继续演一场戏,看看能不能吃到更多的诱饵。 很好,新的榜一找到了。 第88章 荒芜人祖、执魔千秋 “宁夜!” 小邪神骑着快马到了门口,风风火火的闯进来。 顾尊已经在院子里等待了,看着小邪神笑道:“没出什么事吧?” “有我出马,当然水到渠成。”小邪神嘿嘿笑道:“你让我去找那位述风人,我还真的怕我办不好。没想到事情比我想象中的还简单。我只是想帮你买消息,没想到他竟然直接来了。” 顾尊一怔:“来河阳了?” “对啊。他现在已经在客栈等着了。” 顾尊目光一凝,说道:“不,已经来了。贵客登门,有失远迎,还请进门一叙。” 像是一阵风吹过,院落中浮现了一位中年文士,从身影扭曲到浮现,仿佛只是瞬间的事情。 中年文士缓步走来,微微拱手:“见过顾大佛爷。在下玄百川,世人皆称我为述风人。” “玄先生,久仰大名。” 顾尊此时心中回忆,这朔州八奇之中,自己已经和其中五位有过交集了。 这倒不是说顾尊运气好,只是随着实力的提升,他慢慢就能接触到这一层面的人物了。 玄百川说道:“佛爷可愿与我对弈一局?” 顾尊摇摇头:“我不会。” 这倒是一个没想到的回答。 “那就饮一杯茶吧,我有很多事情想问佛爷。当然,作为交换,佛爷想问什么我也会说。” 顾尊点点头:“如此甚好。” 小邪神挠挠头:“要不然你们先聊。” 顾尊伸手拉住小邪神,说道:“我们是兄弟,没有什么可忌讳的。” 小邪神一愣,然后笑呵呵的坐下。 说真的,随着顾尊现在实力越来越强横,掌握的势力越来越多,身上的威势也与日俱增。这不是顾尊有意而为,只是久居人上者,自然善养威武之气势。 小邪神有时候也能感觉到顾尊不经意间展露的威压,虽然最开始是当兄弟相处,可慢慢还是有些拿捏了自己的身份。 想着就算是一群土匪,拜把子上山后还要分主次,更何况是修行者呢?还是别太张扬。 可顾尊这句话,倒是暖了小邪神的心。生来就是天不要地不养,还能遇见这么一位朋友,居高位而不挟威,也真是值了。 清茶三杯,顾尊和玄百川面对面。 “佛爷先问。” “好。”顾尊问道:“河阳城的宵禁到底是怎么回事?” 玄百川说道:“曾经天地一片荒芜,万族争锋。我人族孱弱,沦为妖魔的口粮,艰难挣扎。直到荒芜人祖出现,带领人道立于当时,驱逐万族。那时儒道释三家便是人道支柱,直至如今。” “荒芜人祖......”顾尊心中一震,这是人道的起源了。 “妖魔中总有不死不灭的存在。于是人祖施展大能,画地为牢,狱州出现。狱州,就是现在的朔州。这些妖魔都被困在狱州。后来人祖消失,狱州就由儒道释三家管理。” 顾尊点点头,故事到了这里,后面他已经知道了。只是柳芷弥之前说的太笼统,现在倒是可以从玄百川这知道更详细的内容。 玄百川说道:“狱州是人祖所创,言出法随,画地为牢。后世不管是儒道释,还是其他各大道,都想达到人祖的高度,但是没有谁能走到那一步。世人猜想,人祖应该已经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那是超脱出现如今各大体系顶端的存在。” 顾尊忍不住追问:“然后呢?” “直到有一天,出现了一人。”玄百川目光凝重:“他的强大,让天地众生都无比恐惧。” “执魔?” “对,就是他。”玄百川说道:“他是自人祖以来,第二个走到那一步的存在。但是他却不是各大体系中的修士。他的过去无人知晓,只知道出道以来就没有敌手。一道横压儒道释,三箭射爆镇狱州。” “后来,这位无敌强者也消失了。世人都猜测他追随人祖而去。而时过境迁,狱州变成了朔州,宵禁也源于那时候封印的上古怪诞。不要进入夜色太深,那是儒道释三家现如今都无法面对的无言恐怖。” 顾尊问道:“那位无敌强者是何名讳?” “千秋......” 话说到一半,晴空闷雷。 玄百川一震,说道:“唉,不可道名也。” 顾尊的好奇心算是暂时得到了极大满足。但是更多的远古谜团,却让他心里更加疑惑。这种涉及遥远时代的隐瞒,总是让人无法抗拒。 与此同时,还有一丝迷茫。 原本顾尊以为,朔州的宵禁之谜,只是各大仙门圈养妖魔的手段而已。再厉害,还能厉害得过儒道释三家吗? 可是现在看来,这朔州夜色的诡异,恐怕是当今天下第一凶险之地。此时再想想自己夜晚干的那些事,也真的是够百无禁忌了。 不过只要控制自己,不进入夜色太久太深,危险性还不是那么大。 毕竟这也是自己变强的契机。 顾尊心满意足:“玄先生,该你问了。” 玄百川问道:“我想知道佛爷的传音海螺之道,未来方向在哪里?” 这就有点涉及商业机密了。 顾尊笑道:“本佛爷的跟脚秘密,可不是一些远古传闻可以交换的。” “这倒也是。”玄百川说道:“那如果我加入佛爷堂口呢?” 顾尊愣了,然后说道:“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朔州八奇之一的述风人,加入一个出马仙堂口。这种事过于离谱了,哪怕顾尊再自命不凡,也不觉得自己有如此的王者霸气,让人心悦诚服。 “我是认真的。”玄百川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我早就关注了佛爷的堂口,传音海螺的事,我在大局上可能比佛爷你都更清楚。就算小邪神不来找我,我也会拜访佛爷的。” 顾尊心中有了警惕:“拜访?” “哈哈哈,其实最开始确实动过心思,想收服佛爷为己用。只不过先是因为冥洛与你有关,我不好插手。” 玄百川实话实说:“再后来则是因为佛爷威武,居然斩了儒家一缕气运。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佛爷的创道天资,我没资格收服。所以我改变了主意,想和佛爷合作。” 这句话顾尊倒是相信了。 斩儒家一缕气运,这件事其实顾尊当时感觉不到有多厉害。 但是后面马上就察觉到很多变化。比如当即就感觉到了柳芷弥的态度转变,从原先略带俯视的态度,变成了平等。 再比如现在,述风人玄百川原本想让顾尊当自己的小弟,看到顾尊斩儒家一缕之后,直接变成了合作。 顾尊的才情证明了他的大道未来不可限量,这就是实力带来的影响! 和玄百川合作目前来看倒是有益无害,可以聊一聊。 顾尊笑道:“不知道玄先生想怎么合作?” 第89章 天下信道述风人 “佛爷可知我修的是什么道?” 顾尊摇摇头:“朔州八奇,各走各道。我愿闻其详。” 玄百川说道:“这所谓的朔州八奇,只不过是八位创道者。但在这其中我是个例外。因为其他人都在创道,而我已经创道失败了。” “为何啊?”顾尊来了兴趣,创道者不稀奇,但创道失败者,还是第一次见。 “我创的大道,名为天下信道。信有二解,一为信守承诺,二为消息流转。我的信道便是第二种。” 顾尊点点头,述风人玄百川以消息灵通闻名,这倒是和他的信道相呼应。只不过既然是如此,那应该发展的很好,为什么会失败呢? 玄百川看出了顾尊的疑惑,解释道:“我所创的信道,本以为是灵通世间,周流天下无所阻塞。但慢慢却变成了权势的附庸,以出卖消息获得壮大。虽然这是一条发展之路,但和我内心创道时的信念相违背,因此我道心破损,大道已经是失败了。” “原来如此。” 顾尊听懂了,这玄百川是一个很有责任感的人。他想在这样的世界里,完成一项近乎不可能,常人不能理解的信息化技术革命。 可就是因为除了他自己以外,其他人并不能懂他的志向。而他自己又难以支撑起信道宏大的愿景,导致未来和现在的极度矛盾,从而失败。 原本是为全天下人造福的信道,现如今却变成了高门大户、达官贵人买卖消息,牟取暴利的帮凶。 当然,顾尊和姜家都曾经是信道的受益者。但未来也可能是受害者。信道的本质已经丧失了。 到了这,顾尊也明白为什么玄百川找到了自己。因为自己用传音海螺所构建的体系,除了那些要打赏的花魁节目以外,还有关于农事节气、近来天气、说书唱戏等内容。 而这些广而告之的内容,恰恰符合玄百川原本设想的天下信道的核心,那就是消息灵通世间,周流天下,百姓获知无所阻塞。 所以天下信道的本质其实还是儒家的那两个字:教化! 顾尊见玄百川一身文士打扮,问道:“玄先生出身儒教?” 玄百川点点头:“正是。佛爷不用担心,您虽然斩了儒家气运一缕,但我并没有什么感触。因为我现如今已经不是儒道中人。其实人间创道者数不胜数,真正凭空自起的有几个?大多数都是出身于儒道释三家。” 这一点确实是实话。 儒道释三大体系对于人族的影响已经不是用大小来形容,而是说本身就是人族的一种思维缩影。后面出现的诸多体系,其实多多少少都会受到儒释道三家的影响。 其中道门因为出现最早、历史最久,影响力也最大。 比如出马仙萨满体系、香火封神体系、仙道体系都是受到道门体系的影响。甚至某些设定就是从道门神话中截取出来的分支。 想要离开原本的大道,只有两种办法。第一种就是自己放弃大道,一切重修。另一种就是成为创道者,脱离原本的跟脚,创立更适合自己的大道。 朔州八奇之中,以顾尊知道的人来说,冥洛柳芷弥、迁坟人修睦都是出自道门,逐妖人尽无出自佛门,述风人玄百川出自儒家。 而从他们的各自创立的大道来看,虽然已经成为创道人,但各自的大道还是受到儒释道三家的理论影响。 柳芷弥的还愿之法呼应了道门的太上忘情,迁坟人则是把道门中的旁门方术发扬光大。逐妖人一路荡妖,是佛门金刚之怒。 而玄百川,则是截取了儒家的“教化”二字核心,以信道的方式让更多人开智。 顾尊心中一震,对大道的理解瞬间更胜一筹。 这些道理呼应的是冥冥之中的天地至理,别人告诉是不管用的,只有自己悟出来,才能有豁然开朗的顿悟之感。 “好,玄先生所言的,也是我所想的。”顾尊笑道:“我可以与玄先生合作,其余别的内容都可以由玄先生把握,只有花魁唱曲的那一阵,不可更改。” 玄百川好奇:“按理说以佛爷的神通,对于这些凡淫俗欲,不应该有所动。难不成佛爷修的是......欢喜禅?” 顾尊有种想吐血的冲动,自己像是一个花和尚吗?还欢喜禅,真能想。 其实现在这个体系对于顾尊最大的帮助,就是把河阳城乃至朔州彻底的稳定在自己手里。 现在的河阳城,已经是顾大佛爷的河阳城了! 顾尊虽然和玄百川合作,但是传音海螺的体系还在自己手里。只不过是把内容方面外包给玄百川而已。合作是看在有利可图的份上,没必要掏心掏肺。 于是顾尊解释道:“教化也不是一日之功。雅到极致不风流,无淤泥焉有荷花?再高深的道理也解不了眼前的困惑。众生皆苦,没心思去钻研至圣。因此大俗即大雅,先要俗不可耐,才有雅俗共赏。” 玄百川一震,起身对着顾尊微微行礼,说道:“佛爷大才,不愧是斩了儒家一缕气运的才情。今日我才知道,为什么之前我的信道不能成功。只因为我看到了教化之‘教’,却忘了教化之‘化’的道理啊!受教了。” 顾尊微笑着点头,心中则是无奈。 干嘛啊你,我为了转移话题所以胡乱说的,别这么认真。这把我吹的都有些心虚了。 又聊了一些关于玄百川堂口的事情。因为已经有了顾大佛爷,小邪神两位,所以玄百川只能排行第三。 玄百川没有用述风人的名号,因为那实在太惹眼了。 思来想去,看着顾尊一身香火之力却自称佛爷,看着小邪神一身并非妖魔自称邪神,玄百川直接用自己原本的儒家出身做文章,以“老儒生”为号。 自此,顾大佛爷的堂口就有三位当家,分别是:大佛爷、小邪神、老儒生。 后续顾尊可以获得玄百川这边的消息共享,而玄百川获得了传音海螺里大部分时段的内容编纂权。这是真的共赢了。 当然赢的最大的,还是顾尊。 毕竟他的大道是百无禁忌,为我所用。所以信道对顾尊来说也是一个可以增强自己实力的途径。 而这些,玄百川并不知道。 小邪神在旁边听的想入非非,等玄百川离开后忍不住问道:“创道者这么厉害,那我可不可以创道?” 顾尊笑道:“也行啊,前提是你的大道,要符合你内心的志向。” 小邪神摸着下巴想了想,说道:“我是土匪出身,所以我的内心志向就是把别人的好东西都抢过来。有了,我的大道就叫......打家劫道!” 顾尊哈哈大笑:“虽然离经叛道,但是想想感觉也没毛病。” “对吧!”小邪神嘿嘿笑着:“那我就是劫道之道主!” 第90章 佛说法灭尽经 六道浮生真极轮回心魔天功。 此功以三魂七魄浮游天地,勾连众生。 五感六天七元伏魔招魂神咒经。 此经凝念主魂,炼神如真,是道门玄奥的法门。 顾尊将两种法门合练,却发现彼此竟然无法共存,像是磁石相斥一般。 好在顾尊的大道是百无禁忌,为我所用。所以耗费了一段时间之后,终于找到了合练的办法。 而合练成功之后,顾尊却忽然脑子一震轰鸣,直接昏死过去。 等意识再次浮现的时候,顾尊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河阳城了。 这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荒漠。 铺天盖地沙尘暴在天边凝聚。 顾尊感觉到除了心花以外,自己其他的手段竟然都无法动用。同时自己整个人都有一种飘忽不定的状态。 “神魂不稳,这不是真实世界。看来是我把六道浮生真极轮回心魔天功练成,从而凝聚的虚界!” 顾尊想明白了这些,倒是不着急了。 此功强大,但是古怪异常。这也是顾尊第一次进入虚界,所以自然要小心。 “虚界是以死者的记忆所凝结的,看来还是很有危险啊。” 顾尊回头看去,自己身边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和自己年岁差不多的刀客,另一个则是苍老至极的和尚。 而顾尊自己,一杆长枪斜背在身后,是一位中年枪客。他和刀客一起护送老和尚出大漠。 那刀客此时说道:“前方我们就能到一个在大漠中避风的地方,在那休整一下,然后往东走不久就能出去了。大师的身体还吃得消吗?” 老和尚颤巍巍的喘口气,仿佛随时会咽气一样,说道:“还好,还好。” 顾尊看着老和尚的表情,总是显得心事重重,仿佛是有什么天大的灾祸要降临一般。 继续走吧。 虽然是虚界,但各种感觉却很真实。 天气渐渐暗了下来,顾尊三人紧赶慢赶的到来那个避风的地方,其实就是一些残垣断壁,不知道什么年代的东西,被大漠风化的厉害。 夜晚在大漠赶路,那纯属是作死的行为,大漠上昼夜温差极大,而且措不及防的风暴完全可以把你吹死。 这里距离出大漠还是有一定的距离,所以一切还得小心。 夜晚,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小帐篷。白天快要热死人的大漠,晚上的温度异常寒冷。 三人躲在帐篷里。 顾尊看着老和尚,总感觉似乎不太一样了,很诡异的感觉,仿佛和白天的那个老和尚不是一个人了。 “有些话不说,我怕是没机会了。”老和尚开门见山说道:“有人雇你们镖局,费尽力气的把我从大漠深处的残破寺院里带出来,你们就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刀客说道:“我们是镖师,不过问这些。” 老和尚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说道:“其实你们是白费力气,我出不去大漠。我快要死了,那么这个事情就真的再也没有人知道了,所以我不管你们是谁,这些事情我必须要告诉你们。” “什么意思?”顾尊和刀客此时都有些疑惑。 老和尚摇摇头说道:“很难跟你们解释清楚,因为这里面涉及的东西太多,甚至连我都不能窥其全貌。但是我知道,这个东西涉及到一个大谜团。而这一切的开始,并不是源自于我。” 顾尊脑子有点蒙圈,老和尚故弄玄虚的样子像是说书人突然来一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一样”的勾人。 老和尚问道:“佛陀涅盘之前,似乎预兆到了什么,于是便口述一部分预言给几位弟子,这个预言里说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震惊的秘密。但是这个秘密实在是太可怕了,甚至只有佛陀那样的大智慧大毅力的存在,终其一生才参悟到一二。” “事关重大!佛陀也发现这个秘密不能公之于众,于是让众弟子不许外传。后来,众弟子将佛陀的话整理成《佛说法灭尽经》流传于世。但是,最关键的地方却省略了,就是佛陀说‘不可云’的部分。” “然而,佛祖慈悲,不忍真相蒙尘。于是早已经将那个‘不可云’写成了一部真的《佛说法灭尽经》交给了一位诚恳的弟子,让其死愿终生,代代守候。” 此时,老和尚脸上再无丝毫慈祥之色,居然是满脸的狰狞,像是诱惑,又像是胁迫,用话语开始撩拨顾尊两人内心的好奇心。 老和尚瞪大了眼睛怪笑道:“而现在,这部真正的《佛说法灭尽经》的残卷,就在我这里!你们......想看吗?” 顾尊看向刀客,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巨大的兴趣,仿佛内心的不安被挑拨。 老和尚突然疯癫了起来,又哭又笑。 “你们以为《佛说法灭尽经》是一部经文?错了错了错了!其实那是一本图志!所以你们就算看到了,能不能看懂还是两说!” “在哪里?快拿出来!”刀客被好奇心折磨的不行。 老和尚哈哈大笑,癫狂道:“拿出来?好好,我早就忍受不了这种痛苦了,我得赶紧拿出来!” 顾尊此时已经微微坐起,谨慎的本能让他开始防范。 而老和尚这时候从身后掏出一把匕首,看着我们说道:“看好了,那流传千年的《佛说法灭尽经》残卷就在这!” 老和尚拿着匕首向着自己的脑袋直接捅去! “噗哧!” 也分不清是脑浆还是鲜血直接喷射而出,染的帐篷都变了眼色。但是老和尚还是觉得不满意,拿着匕首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的往上一推! “噗!” 老和尚整个脑残开瓢了!从中间被活生生破开,随后直挺挺的倒地不起,直接死亡。 脑浆鲜血横流,帐篷里面全是一股恶心的血腥味道。五脏六腑在翻滚,场面十分恐怖。 而下一刻,顾尊也看到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老和尚的脑袋被自己割开,大脑里面除了脑浆之外,还有一根很粗的银针。也就是说,这根银针是藏在老和尚脑子里的。 顾尊心中疑惑不解,这虚界的恐怖竟然不弱于河阳城的夜色。 “难不成这银针就是记载了《佛说法灭尽经》残卷的东西?”顾尊说道。 “应该是这样。”刀客眯了眯眼睛说道:“看,这跟银针和老和尚的脑子血脉是很契合的,这代表老和尚的脑子里面一直有这根银针。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人的脑壳是封闭的,这么粗的一根银针塞到脑子里面,而且没有什么法术的痕迹,根本就是寻死,不可能还活着。 顾尊沉思片刻,恍然道:“没错,人的头骨确实是闭合的,但那说的是成年人。新出生的幼儿以及幼小的儿童,他们的大脑上其实是有一道小小的缝隙。这条缝隙会随着年龄增长而消失。如果有人在不记事的儿时,甚至是幼儿时期,就被人把银针刺入脑袋里面,那就另当别论了!” 刀客心中一寒,把一根银针趁着人幼儿时期,脑袋上没长完全的缝隙刺进去,然后让幼儿携带一生。这是什么人间魔鬼。 顾尊说道:“还记得老和尚刚刚说的话吗?佛陀将那个‘不可云’写成了一部真的《佛说法灭尽经》交给了一位诚恳的弟子,让其死愿终生,代代守候。看来老和尚就是佛陀弟子的后人。恐怕任何人都不可能想到,《佛说法灭尽经》居然藏在人的大脑里面。” “果然,这是秘密能传承千年最安全的地方。” 第91章 三瓣玄幽、七瓣青蓝 这世上有一种魔,名唤心魔。 当心魔滋生,必然是走火入魔的前兆。轻者死,重则疯魔难入轮回。 关于心魔的起源却有两个说法。一个是心魔自生,有三尸而起,唯有斩三尸方能得到。 还有一说,是天外心魔。传说在世界之外,有天外心魔。每当有大能通天彻地之时,那心魔就会从天外而来,用尽办法带来劫难,让陨落在心魔灾劫之中,最终吞噬其真灵魂魄。 六道浮生真极轮回心魔天功,便是取自心魔之道。 顾尊从虚界脱离,看到了一片空冥。 在飘散之中,听到有人在幽暗深处呼唤自己自己的名字,顾尊,顾尊。 是幽冥地府的使者来勾魂吗? 顾尊像是着了魔,迷迷糊糊的跟着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也不知道怎么,身子居然飘飘然,一步一步的踏上青天,越走越高。踏着风向着青冥而去。 途中,顾尊看到一个小孩子在害怕的哭泣,像是找不到自己的家了。 顾尊刚要过去问话,就看到那个孩子被阳光一照,清风一吹,居然碎成了十瓣。三瓣玄幽、七瓣青蓝,燃着火焰摇摇欲坠。 这是三魂七魄啊! 顾尊低头一看,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居然也是三瓣玄幽、七瓣青蓝组成的虚无。 原来进入虚界的方式是以灵魂之身偷渡,这何其危险恐怖。要知道如果是魂魄残缺的人,连轮回也是无望。 顾尊眼瞧着那个孩子,三魂七魄已经化为烟尘,魂飞魄散。 不知道这是谁家夭折的孩子,真是可怜。 自己可不能死在这。 顾尊心中凝练,以心花护体,以大道为方向。下一刻像是被什么忽然拉住,一把手狠狠的往下坠。 一切景色飞速倒退,最后坠落在人间。 河阳城的隆冬午后,院落中一片萧瑟。 就这样,顾尊又活了。 脑海中从空冥变得迷乱,最后浮现出一道法门,竟然就是《佛说法灭尽经》残篇。 顾尊清醒,一身冷汗,露出后怕之色。 “虚界的本质上,更像是一种垂钓众生。从轮回者的死者记忆中垂钓出宝物。如此说来,六道浮生真极轮回心魔天功凝练的虚界,就是一个随时开启的宝藏。我能从中得到别人记忆里的秘密。” “虚界是一个好去处,但也藏着极大的凶险,就是对神魂的损耗极大,我在虚界中的大漠世界只是看到老和尚身死,就因为神魂不足而离开虚界。” “甚至无法找到回来的方向,三魂七魄差点迷失在虚无中!真的太凶险了。” 顾尊已经修炼了五感六天七元伏魔招魂神咒经,这是道门正统的神魂壮大法门。只不过修行时间太短,不够显效。 不过也多亏了顾尊练过一些招魂神咒经,所以还能扛得住虚界降临,保持了最后一丝意识。 否则换到其他人身上,直接因为承受不住巨大的虚界压力,从而精神爆裂而死。或者在脱离虚界之后,迷失在虚无中化为飞灰。 “哼!夜里的菩萨像估计就是这个打算,用至强的法门引诱我修炼,但是因为法门过于强大,自身承受不住从而爆裂而死。” 想到这,顾尊忍不住想起了柳芷弥,毕竟这法门可是柳芷弥送给自己的。 顾尊随后凝神闭目,心花竟然出现了一个崭新的小花骨朵。 “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夜里的存在都太过诡异恐怖,以后还是要加倍小心啊。” 随后顾尊就开始尝试参悟佛说法灭尽经的经文。 虽然是残篇,但想来必然是有独特之处。 在虚界里,这佛说法灭尽经就藏在那小小的银针里,由和尚时代相传。传授的办法就是每一代收两位弟子,一位是传承者,一位是护法。 每一代找到了两个合适的孩子,就收入寺庙。当代护法把当代传承者的脑袋劈开,取出银针,插入到下一代传承者幼儿的脑袋里。而另一位幼儿就是未来的护法。 随后护法把下一代的传承者和护法抚养长大。等下一代传承者和护法找到了传人,再进行一次杀人取针,刺入新的传承者脑中。 周而复始,不知道多少年。 顾尊心中升起寒意,因为他知道虚界中发生的事情,都是以死者的记忆凝结成的。所以这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到底是什么样的经文,值得如此守护? 顾尊开始参悟,希望得到真相的秘密。但是佛说法灭尽经却没有丝毫修炼的法门,而是梵文编纂成的经文,看的人一头雾水。 “看来我还驾驭不了。” 顾尊有些失望,但并不气馁。 修行,并不是一蹴而就。这需要资源和心性并重。 有修行资源的人,虽然一路畅通,但是达到了瓶颈之后,却如同天堑。而有心性极佳的人虽然有天赋,但是没有资源辅助,注定是空中楼阁。 财侣法地,修行注定不是简单的事情。 所谓财,便是资源。虽然修行讲恬淡平易,虚无无为,是天地之平,道德之质。 但修炼玉液还丹,即筑基炼己,积内法财,终日逍遥,昼夜常明,乃长生久视之初阶也。 侣,本来就是结伴,伴侣的意思。不过有些好色之徒,硬要把它解释为女子,什么才女子红丸,采三峰大药,采阴补阳,旁门左道。 但这个侣指的其实是志同道合之人。必要僻静鸡犬不闻之处,外边又要知音道友,不要一个闲杂人来到,恐防惊散元神。 法,法很重要,其他条件再充足,没有正法,也是一场空。这就是明见本心的修真。 修真,即使修真我。这才是真正大道。仙有五等,法有三乘。千人修道,千人死。修道者多如牛毛,成道者凤毛麟角。皆是因为不得法。而天外心魔动摇的,也就是这大道。 最后的地,指的就是洞天福地。修炼初期,需要安静得地方即可。因为刚开始修炼,意气不伏,心不能静,念不能止,最容易受外物影响。 功夫渐长,神气慢慢相融,心中可以有所定,念有所止。念头被牵扯,可以觉而后知,收摄心气。 到最后,就需要找人迹罕至,灵气充裕的地方,不要近死水,坟地,大风,大江大河。 财侣法地,要求有轻重缓急,有必须,有不必须。对初学而言,要求到不怎么高。 论财,顾尊此时以佛爷之名击败了祝君寒,可以说是河阳城的无冕之王。所以资源方面倒是并无太多难处。 谈侣,柳芷弥、虎牙等人与顾尊坐而论道,又有小邪神一路相帮,顾大佛爷从来不是独行者。 言法,切不说心花之道,顾尊掌握的道门、萨满、蛮神法术诸多,又有夜里的妖魔历练,虚界获得法门,自然也是一路坦途。 至于福地洞天,这个顾尊确实没有。但前三者已经满足,这最后一道其实也无关紧要。 或者......去夜里从妖魔鬼怪手里抢一个回来? 单章说明 关于更新问题的说明哈。 其实这本书其实写到十万字的时候,就已经扑了。惨到什么程度呢?就是99%的起点作者看到这个数据,都会直接切。 不过我心境完全没有被影响,早已经坦然面对了这个结果。或者说我写这本书的初心,成绩只占百分之五十,剩下的百分之五十是我想写一本仙侠。 而且当我选择非升级流的时候,就代表这本书的风格,并不适合现如今快节奏的主流。当然,也是我个人能力的不足。 但是我还是很喜欢这个故事,虽然身边人都在唱衰,问我什么时候切。但我真的没想过切。这本书原本预估是一百万字,现在也会好好的写完。 只不过因为成绩问题,更新会懒惰一些。这本书已经不是爆更就可以挽救成绩的程度啦。我还在多开,肯定先写赚钱的那本嘛。 所以偶尔更新不给力请不要慌,因为还有不少人投资,所以我断更最长不会超过三天。如果遇见什么事需要断更,也会请假说明,但不会超过七天。 现在二十多万字,距离一百万字远着呢。 本来我还纠结,要不要写一点俗套的装比打脸内容。 不过扑街了,反而让我松了口气。那就不用尊重市场了,先尊重我自己吧。写我自己想写的故事。 写一个或许没有什么爽点、但写出的是世间百态的慢热仙侠故事。 虽然一般人发这种单章基本等于太监,但是大家可以相信我不会这样。不信的话点开我的账号主页,可以看到这个账号下我的书不管成绩如何,只要是签约的就没有太监书。当然不可抗力除外,咳咳。 然后,稍后会有更新。 第92章 未知怪诞 心魔之道,耗费心神。 顾尊醒来之后,连续睡了七天七夜,这才稳住了神魂。 这是在修炼了五感六天七元伏魔招魂神咒经的前提下,都如此狼狈。要是毫无准备的话,那真的是必死无疑。 当时不觉得如何,但现在真的是心有余悸,越想越后怕。 但即使这样,还是带来一些很后遗症。顾尊感觉自己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甚至已经到了生活中偶尔会出现幻觉的程度。 “我明明已经让神魂稳固了,怎么还有这样的情况呢?” 顾尊想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怀疑还是修炼从菩萨像那得到的心魔天功,从而产生的后遗症。 这个后遗症的体现,就在于他在光天化日之行,能看到一些奇怪的景象。 就像是现在,顾尊正在外面吃午饭,就看到对面客栈走出了两个衣着华贵的人,一男一女。 男的五官端正,剑眉虎目,走路虎虎生风。女的娇媚可爱,衣着火辣大胆。 但是在顾尊眼里,这两个人脑袋里都变成了类似于螺旋状的存在,非常的诡异。 “又是幻觉。” 顾尊揉揉脑袋,有些担心。 他曾经试探过,这些看起来不同寻常的存在就是人类,完全没有任何的不对之处。而且也没有任何的法力波动,绝对是没有修炼的。 既然如此,那就可能是自己出现了问题。 看来自己还是小看了夜里的菩萨像,六道浮生真极轮回心魔天功才刚刚开始,就出现了这种情况,真的是见了鬼了。 顾尊也因为这件事,旁敲侧击的问过玄百川。 述风人玄百川不仅是开创信道,本人也是博学多知,精通医术。只不过玄百川最后给出的结果也是没有任何问题,只是说可能有些疲倦。 人在疲倦状态下,精神恍惚是合理的,要注意休息。 但是顾尊却知道,自己之所以疲惫,就是被这个幻觉给干扰的。这个世界上哪有发病在得病之前呢? 而且精神恍惚和幻觉,这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顾尊,你怎么闷闷不乐的啊?”小邪神在旁边开开心心的吃着酱牛肉,问道:“你最近感觉有些神神叨叨的。” 顾尊摇摇头,解释道:“可能是练功出了些岔子吧,让我调整一下。” 小邪神拍拍肩膀:“我看是憋得,要不然去青楼逛逛,泻泻火就好了。那个花魁,叫什么来着,幼婉!我看她都自荐枕席了,你也别客气了。” 顾尊哭笑不得。 “得了,我吃完了。漕帮那边还有事情要我去坐镇,先走啦。”小邪神擦擦嘴,直接离开,顺便对掌柜的说道:“我大哥结账!” 顾尊并不在意,只是目光下意识看向一侧,也就是刚刚从客栈出来的男女二人身上。 这两个人恰好正往顾尊这边走过来,一边走还一边聊着什么事。 越来越近了,顾尊还是能看到这一男一女头上的怪异结构。眼睛就像是透视一样,看到了内部构造。 这真的是幻觉吗? 两个人越来越近,那种怪异结构也越来越清楚。 虽然这种幻觉出现很久了,但是这么近距离的看到幻觉,顾尊其实也是第一次。 走到面前,顾尊才看到那种诡异的构造,似乎还在蠕动! 顾尊愣住了,随后就是毛骨悚然的感觉。 不是幻觉! 虽然没有任何法力波动,但眼前的人绝对不是人! 而且现在眼前的这两个家伙,和顾尊之前遇见的完全不同。因为在遇见这两个家伙的时候,心花有了预警。 隐隐约约有熟悉的感觉。 修道之后,顾尊的思维都敏锐了很多。所以他马上想到了为什么熟悉,这不就是在虚界之中,隐约感知到的感觉吗? 难道,自己当日从虚界中反悔,同时也带来了虚无世界中的怪物? 顾尊不能确定是不是和自己有关,但他不能坐以待毙。如果连白天也出现了怪异,那整个朔州就真的沦为人间地狱了。 在这个时候,不能只想着独善其身。 这两个人的穿着都有些怪异,似乎不是大离之人。特别是这个女人,穿着十分的大胆。裙摆极短,每走一步都在隐约走光的边缘,但是她自己却毫不在意。 按理说这样的打扮,在河阳城绝对是惊世骇俗了。可四周人却像是看不到一样,完全无视。 顾尊却无暇看这些,他只是盯着女人脑袋上的诡异构造观察,似乎能看到每一个细节,不断蠕动。 而且似乎在这诡异构造中间,隐约有一个小小的虫子。 那在恶心至极、毛骨悚然的感觉,让顾尊有一种来自灵魂深处厌恶的感觉。 而顾尊的目光也引起了女人的注意,微微一怔:“咦?你看得到我的不同?” 而身边那个男的则是说道:“没想到你习惯性的发骚,竟然还有意外收获。抓活的!” 下一刻,男人着顾尊猛然出手,一道黑光瞬间击中了顾尊。 没有法力,这攻击手段是怎么展现的?这是不同于一切的全新力量体系,这到底是什么? 这点攻击对于顾尊来说当然不算什么,但顾尊也没有还手,只是开始感觉破解这种力量。 不是大道,只是单纯的一种伤害,具有侵蚀性。 而那女人不知道用了什么能力,四周的人全都像是失明了一样,见怪不怪的离开。 这段日子的困惑终于解开,顾尊不是修炼功法走火入魔,而是某一门修炼功法到了一定程度,开了天眼。 天眼之下,魑魅魍魉无所遁形。 这样的神通来自于何处?心花没有这样的反应,神咒经和心魔天功之中都没有这样的记载...... 等一下,难道是从虚界得到的佛说法灭尽经? 难道所谓佛陀涅盘前的灭世之说是真的? 不过此时已经来不及想这些了,现在顾尊想知道这些人的底细。抓住审问并不稳妥,不知真假。干脆成为俘虏进入其中,这样或许还能知道这些人的老巢。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于是顾尊直接放弃反抗,倒地不起,假装昏迷。 看到昏迷的顾尊,这两个人露出了笑容。还以为要苦战一番,没想到这么简单。 “他应该是练气士吧,怎么这么弱?”女人好奇的问道。 男人则是解释道:“我想是我们太强了。” “有道理!” 顾尊稳住心神,他感觉这两个家伙脑子似乎不太灵光。因为正常人看到忽然昏倒的敌人,多少应该有点戒心才正常。 而这两个家伙,有点像是妖怪刚化为人形,所以脑子还不太管用的阶段。一点警惕性都没有。 这样正好,顾尊闭着眼睛装死,准备一探究竟。 第93章 冥母 顾尊被带到了一间河阳城的破庙。 这里已经聚拢了不少人,都是脑子构造完全不同的异类。 虽然假装昏迷,但是顾尊还是可以用神识感知到四周的不同。在他的印象里,这破庙应该是河阳城乞丐们居住的地方之一。 但是此时,这里幽暗诡谲,只是偶尔有异类来临。 除了顾尊,还有其他人被抓过来,被关在笼子里昏迷着。而顾尊因为是修士,所以身上被贴了一些符咒。 这符咒中带着封印的力量,顾尊是确信自己可以冲破封印之后,才没有反应继续装昏迷。 就在这时,外面一阵喧哗。 一群异类走进来,中间簇拥着一个人,手中拿着一个陶瓷的碎片。 又有一群异类从破庙后面搬出来一个破碎的神像。小心翼翼的把那碎片放上去,正好是神像的一部分。 异类们开始欢呼,但谁都没有说出具体的话。 顾尊用一缕神识去感知神像,却发现自己的那一缕感知神识直接被吞噬掉了,这让他心中一寒。 河阳城的秘密太多了,本来以为一切都只在夜色下,没想到现如今已经开始入侵白天了。 天色渐渐要黑了。 顾尊被几个异类抬到院子里,等待着河阳城的夜色降临。 灰雾袭来,天色一片黑暗。 异类们散去。 这个情况让顾尊忽然有点明白了,这是要上贡,自己是祭品。 身边还有几个笼子,里面都关着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而顾尊在最中间,显然修士的身份是最佳的祭品。 此时身边笼子里的人逐渐清醒。 “有没有人,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哪?这是什么地方?放我离开。” “天黑了,天怎么黑了,我们完蛋了。” 旁边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身上也贴着符咒,此时不耐烦的说道:“别挣扎了,出不去的,只希望我们能死的痛快一点。” 这女孩似乎知道些什么。 顾尊此时起身,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这里面,只有我们两个身上贴着符咒,你也是修士吧?”小姑娘说道:“那你应该可以看到这群异类脑子里的东西吧?” 顾尊点点头:“这些家伙是妖魔吗?” “是神奴。” “你怎么知道这些?”顾尊问道。 这小姑娘没搭理,显然是认命了。 顾尊直接撕开了自己身上的封印,说道:“如果想活,就告诉我是什么情况。” 此时旁边笼子里的人看到顾尊似乎有办法,纷纷开始哀求起来。 “救我!你想要什么我都给!” “求求你,我还有老娘要养,我还有孩子,呜呜。” 其中一个衣着华贵的人喊道:“我是内城的王族,我命令你救我!” 威胁我?顾尊反手就是一个爆炸符。 “嘭!” 猛然爆炸,那所谓的王族被炸成了死人。 顾尊不是一个坏人,但也不是一个伪善者。对于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早早杀掉最安全。否则难免怀恨在心,在关键时候坏了自己的事情。 “本佛爷不受威胁。” 所有人都不敢再说话了。 顾尊看那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颦儿。”小姑娘也是被顾尊的狠厉吓了一跳,随后说道:“你别杀我,我对你没有威胁。” 顾尊破开笼子,顺手也救出了其他人。本来想救人,但是忽然想到河阳城夜里的规矩,除非融入黑夜成为其中的一部分,否则想活命必须要杀人才行。 “唉,你们躲到破庙里吧。” 顾尊不是嗜杀之人,但也不是圣母。这些人自己救了,但也只能救到这一步。后面听天由命吧。 “颦儿,你留下。” 颦儿压根没走,她此时乖巧的行礼,说道:“多谢佛爷救命之恩。” 顾尊挥挥手:“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颦儿说道:“我之前看到佛爷身上有符咒,想来也是修行者。只不过没想到佛爷如此强大。其实今天的这些人里,其他人凡人都是点缀,真正的核心只有我们两个人。原本最重要的祭品是我,但现在应该是佛爷了。” 看来自己猜想的没错,变成祭品了。 顾尊说道:“你详细说说。” “佛爷应该是看到那些家伙脑子里的东西了,其实我也能看到。”颦儿露出有些害怕的表情,说道:“这些家伙不是什么修士,他们曾经是人,但现在根本不是人。虽然自称是神奴,但本质上是被寄生操控的傀儡。” 顾尊想到那大脑中间的东西,问道:“虫族寄生?” “寄生一词倒是精妙。只不过意思相似,又有些不同。佛爷看到那神像了?那神像其实是一种恐怖的阵法。在这一方世界之外,有一个众生都无法想象的存在。也许是一位,也许是一群,被称之为冥母。” “冥母......”顾尊点点头:“继续说。” 颦儿说道:“冥母的强大,无法用语言去形容。冥母无心,为所欲为。以神像为媒介,拜神就是夺舍的仪式。施暴众生而取乐。由此也诞生了很多恐怖的怪物。” “等一下,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这些?”顾尊手握爆炸符,盯着颦儿。 “我来自大隋。” “大隋?”顾尊心中一动。 在离、凉两国之外,有一个强大的王朝名为大隋。那里是真正的中原之地,和偏居一隅的大离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但那里太遥远了。 顾尊看向颦儿,说道:“你既然是大隋之人,为什么来到这里?” “我本来就是游历天下的,前不久河阳城有一人,斩了儒家一缕气运。此时天下震动,我自认来看看。”颦儿此时反应过来:“佛爷?您是顾大佛爷!” 顾尊无心显摆,只是说道:“这些事过后再说,先想想今夜怎么过。你知道今夜来享受贡品的怪物是什么实力吗?” “不知道,但我们恐怕......”颦儿有些绝望。 顾大佛爷再强,也是强在未来。但颦儿不觉得现在可以抵抗夜里的怪诞。不是她小看顾尊,而是怪诞是冥母播散的诡种,太过恐怖。 当然了,顾尊也不是无脑的莽夫。他也意识到在夜中自己其实很脆弱。 但是没关系,自己可以找外援嘛。那位榜一菩萨像不是也在夜里嘛。 平时不烧香,有事菩萨抗。 第94章 惊变 河阳城的夜色下。 顾尊带着颦儿逃向菩萨像的方位。 但灰雾却越来越浓,逐渐遮盖了两个人的位置。 随后就听到耳边传来了蛊惑的声音:“你是否心有不甘?” 顾尊视若罔闻,心花护体,这些迷惑心神的小把戏,对他来说完全没有作用。 只是通过神识去感知四周,却发现一个人也没有,只有灰雾。不知道那声音是从何处传来。 “少年郎,你是否心有不甘?这恐慌的黑夜中,你危险了!” 装神弄鬼! 顾尊知道,这是想勾起自己的恐惧和恨意。他看向颦儿,发现颦儿倒是没有什么事。 自己有心花护体,看来颦儿也有什么自己的法门。 看到顾尊完全不理的表现,那怪诞声音继续说道:“如果你愿意拜我为师,那么我倒是可以指点你一二。成仙成道,还得看你的造化。” 颦儿小声说道:“别信。” 顾尊却知道现在这么跑,是跑不过黑雾的,于是故作惶恐的说道:“我当然愿意!可是我天资愚钝,怕仙人觉得我不够格!我害怕!” “哈哈......” 灰雾逐渐凝聚出了一个身穿红色宫装的艳丽女人,飘然而下。 此女看起来也就是三十岁左右的美妇,整个人看起来典雅之中还带着一股妖媚。 那女人笑道:“人心,是最强大的力量。你心中有七情六欲,只要善于掌控,就好。” 顾尊恍然,这是因为心花的原因,自己凝聚了很多的执念,所以才有这么一问。 于是顾尊问道:“敢问名讳?” “碧夜。” 明明是一个看起来如果妖媚的女子,却有这么一个淡雅脱俗的名字。 但是真的是让自己拜师吗?肯定不是。顾尊感应到碧夜一身疯魔执念,知道其中有诈。很有可能是要把自己当鼎炉。 修行久了,顾尊已经有了一丝冥冥之中的预感,知道眼前这位是不怀好心。 顾尊则是继续说道:“可是我还有一位师尊,我怕那位不同意我拜师。” 碧野问道:“无妨,我去和那位谈。” “就在那边!”顾尊连忙一指菩萨像的位置。 “带路。” 话落,碧野一挥衣袖,一朵红云居然凭空出现,带着顾尊与颦儿御空而行。 没过多远,顾尊一指:“就在前面。” “尔等在原地等候。”碧野直接冲向菩萨像。 颦儿看向顾尊,劝道:“佛爷,夜中拜师是求死之道啊。” “你以为我不知道?”顾尊拿出一大把爆炸符开始埋在地上,然后说道:“山高路远,我们就此别过。再见!” 说完,顾尊直接化为一道暗影消散。 颦儿一怔,没想到顾尊看着一副要硬碰硬的架势,到了关键时刻竟然丝毫没有高人包袱,直接跑路了。 “什么佛爷,佛家哪有这么不要面皮的!” 颦儿也连忙捏诀,急速跑路。 而另一边,碧夜和菩萨像直接在夜里打起来。一阵阵恐怖的波动席卷而来,但是没有丝毫的声音,十分怪异。 顾尊逃离的远远的,然后直接引爆了爆炸符。 黑夜中没有丝毫的爆炸声音,但是更大的气浪却汹涌袭来。 回过头一看,黑夜中有两个模糊不清的巨大影子在交手。这两个影子都是怪物的形状,应该就是碧夜和菩萨像。 “好恐怖。” 顾尊心头一震,越发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这样一路逃离,整晚都能感觉到夜色中有不祥之物在交手。 等到天色蒙蒙亮,河阳城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喧哗。顾尊这才松口气,心中后怕。 “这次同时得罪了菩萨像和碧夜,看来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夜里出门了。” 疲倦的回到神功戏班,想要好好休息一下。结果转过头就看到颦儿踉踉跄跄的走过来。 “佛爷,你跑的好快啊。”颦儿忍不住吐槽道。 顾尊问道:“你都已经逃出来了,还跟着我干嘛?” “无家可归了,希望佛爷收留。”颦儿说道。 顾尊此时心累,直接挥挥手拒绝:“我们不熟。” “佛爷,如今凉离两国交战,我已经回不去大隋了。在河阳城中您是说一不二的,颦儿是真心求安宁。作为回报,颦儿愿奉献出在大隋学到的方术。” 顾尊脚步一顿,问道:“大隋的方术,是道门体系吗?” 颦儿摇摇头:“大隋的方术体系,是国师大人所创。除了大隋有传承,其他的地方从来没有。” “大隋国师?也是创道者吗?” “是的。”颦儿说道:“这天下的创道者,以大隋国师的实力为尊。” 这些顾尊还真的不知道,但是确实因为颦儿的话让他有了兴趣。于是权衡一二,感觉颦儿对自己确实没有什么威胁。而且对于大隋他有了好奇。 “好,你就跟在我身边吧。”顾尊说道:“把你知道的都说给我听。” 颦儿显露喜色:“是。” 顾尊摆摆手,不想多说什么了。这一夜惊心动魄,是真的累啊。 回屋刚想休息,结果小邪神找过来了。 看了看院子里的颦儿,小邪神笑道:“可以啊,开窍了啊!” 顾尊摆摆手:“她的身份我回头解释。你这么早来找我,肯定是事吧?” “确实,出大事了。”小邪神说道:“今早传来的消息,凉国大破边关,大离京师已经沦陷。现如今朝廷正在往朔州逃离,应该是要迁都河阳城了。” 这件事并不意外,之前从河阳城遇见了宦官,已经有迁都的征兆。只不过凉国破关,倒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自从廷尉大将军死后,大离就没有可以镇守边关的大将了。幼婉此时应该也欣慰了,毕竟离朝也是自作自受。 小邪神说道:“我现在担忧的是,离朝迁都河阳城,会对咱们现在的势力有影响。” 顾尊摇摇头说道:“其实已经不重要了。我有预感,宵禁恐怕已经困不住夜晚的诡异了。我们可以先按兵不动,让他们先知道河阳城的规矩。就算出了什么事,他们也是垫背的。” 小邪神点点头。 顾尊继续说道:“并且,随时准备迁离朔州吧,实在不行就前往岭南。这世道不太平了。” 小邪神惊愕道:“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 第95章 痴情人 天亮了。 祝君寒看了一整夜的公文。 大离朝廷要迁都到河阳城,实际上就是逃难。凉国入侵,大势已经不可阻挡。 可是这河阳城进来越发怪诞,且不说有一个深不可测的顾大佛爷,连夜里的恐怖现如今都有入侵白昼的趋势。 这几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夜中有恐怖的存在交手了。那种恐怖的威压,让祝君寒知道现如今自己有多渺小。 “不知道那位顾大佛爷露出底细,能不能抵抗。” 祝君寒揉揉额头,想了想日子,忽然记起了今天是林牧弈爱妻的头七,自己要去祭拜。 林牧弈当日带着妻子来河阳城,就是为了寻找朔州八奇治病。只是因为祝君寒的缘故,第一天就和顾大佛爷对上了。 祝君寒和林牧弈二人出手,都不是顾大佛爷的对手。后来还没等林牧弈去寻找朔州八奇,他的妻子就是撒手人寰了。 今天是头七。 收拾了一番,祝君寒穿着便服,骑着马出了门。 到了林牧弈居住的宅子,里面空空荡荡的。祝君寒往里走去,最后看到了坐在正房门口一脸憔悴的林牧弈。 自从妻子死后,林牧弈就驱散了所有闲杂人等,只留下自己再守着妻子最后一段路。 七日七夜,林牧弈没有合眼。只是守着屋中的尸体,怎么也接受不了这个现实。 怎么好好的,就忽然生染怪病,就这么死了呢? 林牧弈靠在门上,泪已经流干了。 “林兄,唉!” 祝君寒不知道怎么劝,说道:“不管如何,也已经如此了。今天是令阃的头七,该置办灵堂了。都是头七是回魂夜,令阃要是回来看到你如此,也不会放心的。” 令阃是对他人之妻的敬称,林牧弈的妻子其实叫青儿。 “青儿......没死,还没死。” 林牧弈还是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念叨两句之后清醒下来,又摇摇头道:“哦,原来已经走了,我怎么恍惚觉得她还在呢。好像我这么叫一声,她还能答应呢。” 祝君寒默然。 眼前这位真的是一个痴情人,除了青儿以外,就没有过其他女人。 可别忘了,林牧弈在大离京师闯出了天大的名声,号称是刀中君子。投怀送抱的女子数不胜数,甚至还有朝廷高官纳婿,林牧弈都不稀罕。 但这世间哪有永远完美的事呢? 祝君寒叹了口气说道:“我让人来置办灵堂吧。按照河阳城的习俗,还要请神功戏班唱上一整晚,为令阃招魂纳福。” 林牧弈垂下头,说道:“灵堂的事情,就拜托祝兄了。至于唱戏就算了吧,青儿生前喜欢安静,不爱热闹。如果她真在头七这天回来了,就让她安安静静的来找我说说话。我怕唱戏的声音太吵闹,惹恼了她,她就不来见我最后一面了。” 祝君寒点点头,知道林牧弈此时已经有点魔怔了。但二人伉俪情深,这样的事情确实需要一段时间来接受。 于是祝君寒差人去置办灵堂,备好棺材值钱。虽然没有请神功戏班,但还是请了道士、和尚在白天做了法事。 忙活了一整天,这才算完事。 天色将晚。 林牧弈恢复了一点精神,对着祝君寒拱手道:“多谢祝兄今日操劳,这本是我的事情,真是惭愧。” “你已经够神伤了,修养一下吧。”祝君寒说道:“应当注意身体才是。” “祝兄,大恩不言谢。等我处理好青儿的事,我就再战那顾大佛爷,把当日折掉的面子找回来,斩了那妖人,给你出出气!” 祝君寒知道林牧弈是心灰意冷的,劝道:“好,到时候你我一同去。不过你可得保重好身体。” “我知道。天要黑了,要宵禁了。祝兄早些回去吧,今天是头七,我为青儿守灵。也许今晚,青儿真的会回来呢。”林牧弈说道:“我还有太多的话没说呢。” “那我先告辞了。” 祝君寒点点头,随后转身离开。 送走了祝君寒,林牧弈关上了大门,自己回到了灵堂里。 因为有林牧弈的法力护体,所以即使过了七日,青儿依旧像是刚刚离开时那样面容依旧。 青儿就安安静静的躺在那,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暮色一层层的侵染上来,直到天黑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陷入了黑暗。 就像是青儿离开的时候一样,竟然就是笑着说什么的关头,自己只是眨了一下眼睛,原本鲜活的人儿,就已经躺下了。 笑容还在脸上没有散开,就差不掉了,凝结在那一刻的光景了。 林牧弈拉着青儿的手,眼睁睁的看着。甚至因为有修为傍身,他可以清晰的感觉到青儿的身子慢慢在变冷。 就像是失去了木柴的炉子,要到最后的结束了。 屋中烧起火炉,很热很热。但不是因为现如今的冬夜寒冷,而是因为林牧弈还是不死心,他想让眼前的身体再次暖起来,不要继续变冷了。 可最后,所有的温度还是散去。原本温热柔软的手,也变得僵硬冰冷。像是桌子、凳子那些俗物一样,冷硬。 林牧弈精神开始变得恍惚,他看着青儿脸上的一抹笑意,总感觉这是假的。好像下一刻她就能睁眼,还能像是往常一样看向自己,眼中满是深情。或者温婉的歪头偷笑。 多少年了,只要自己回头,这样的笑容就能看得到,一直能看得到。 但现在看不到了,永远也看不到了。 林牧弈叹了口气,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都在被抽离。 夜色越来越深了。 恍惚间一阵风吹过,灵堂的大门被吹开,蜡烛灭了几支。 林牧弈猛地回头,目光寻觅,焦急问道:“青儿!青儿!是你嘛青儿?如果你回来,就和我说说话吧。” 天边隐约浮现了一个人影,缓缓的走过来,步步踏在虚空之上。 那是一位青衣女子,手中提着一盏琉璃灯。姿态优雅,步步生莲。明明很慢,但好像一眨眼就已经到眼前了。 琉璃灯的火光微弱,但也足以让林牧弈看清面容。 面似芙蓉,眉如柳,比桃花还要嫩的眼睛明艳动人。肌肤如雪,一头黑发挽成高高的美人髻,朱钗显眼,鲜红的嘴唇微微上扬。隐约中带着几分刁蛮和娇憨,真是一个漂亮的女子。 林牧弈微微皱眉,因为眼前这人有些眼熟,自己好像什么时候见过。可是再一想,又完全没有印象。 但不管怎么说,她都不是青儿。自己的青儿,只不过是一个样貌平平的普通女子罢了。 林牧弈不留情面,手中一震,刀柄已经出现在手中了。 “敢问姑娘是何人?” 第96章 夙愿 “唉......” 眼前的女子幽幽一叹,像是有万种无奈。 林牧弈面无表情,只是握着刀柄的手紧了一分。 五尺七星刀斩月,出鞘风卷袭人面。这说的便是刀中君子林牧弈。 世人不知道林牧弈的刀到底有多快,只知道七星斩月刀一出,断水流,止风波,恩怨即灭。 而此时此刻的林牧弈手握七星斩月,看着眼前的提灯女子,可以非常有自信的说,如果此女再靠近一步,他可以在瞬息内连斩七十二刀,刀刀致命。 而眼前的女子只是微微一笑,把手中的琉璃灯提起来,苍白围绕的灯光映衬着女子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生硬,甚至还透着几分诡异。 “刀君子,林牧弈。你再看看这张脸,真的不记得我是谁了吗?” 林牧弈盯着女人的脸,思来想去,只是觉得有些熟悉,但要真说出姓甚名谁,却完全没有任何的印象。 甚至林牧弈想通过看眼神的方式,从女子眼中看出或爱或恨的情愫,但依旧是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这双眼睛平淡如水,仿佛是万古不变的寒潭,一点动静都没有。 林牧弈摇摇头,确实不记得。 “唉。” 女子又是一叹,言语里带着惋惜,像是感慨着什么,喃喃道:“果然啊,果然,你已经不记得了。” 这一声似乎带起无尽岁月的回音,惊起寒鸦瑟瑟,四散而飞只留下一地狼藉,尘封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只是如今夜深了,不见痕迹。 林牧弈说道:“姑娘有话不妨直说。” 提灯女子说道:“罢了,我再提点你一句,看你能不能想到眉目。十四年前,暨虞天辰道。” 暨虞天辰道! 林牧弈目光一凝,世人都知道他一身刀法惊天,却不知道他的出身门派。 十四年前,林牧弈那时还是一介凡人。机缘巧合拜入了隐世的暨虞天辰道,从而学来了一身刀法。 可是这和眼前的女子,有什么关系? 提灯女子看穿了林牧弈眼中的疑惑,摇摇头说道:“罢了,最后我再说个名字,你要真的记不起,那一切就到此为止吧。” 林牧弈心中一颤,问道:“什么?” “杜红。” 脑海中如同一道霹雳闪过,早已经遗失的记忆猛然找回,连带着往日的恩怨。 这名字像是一道疤,就这么展现在面前,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以何种面目去接受。 林牧弈记起了眼前人到底是谁,悍然拔刀,看向青衣女子:“杜红!你来做什么!” “原来你记得啊,那就好。”提灯女子笑了。 林牧弈却不由得想起过往。 说起来林牧弈和杜红,其实是同门。十四年前,二人同时拜入暨虞天辰道。 但实际上,林牧弈对杜红的印象却不怎么好。只记得那是个漂亮可爱,但性格十分刁蛮的小女孩。 那时候,林牧弈和杜红不过都是十来岁的年纪,自然有些争强好胜。可女孩子成长的较早,所以杜红总是欺负林牧弈。不管是什么,都要争抢一二,打上一架。 师尊笑着说两个人是欢喜冤家,都觉得二人是天生一对。只有林牧弈却烦恼极了,他不喜欢这样的女子,虽然漂亮,但太过刁蛮,得理不饶人。 甚至最开始,林牧弈想成为剑客。只是长剑已经被杜红强行选走,他争抢不过,无奈之下才学了刀法。 后来学成下山,林牧弈回到了大离京师,闯出了不小的名号。可偏偏这位杜红也跟着一起,阴魂不散。 人人都羡慕林牧弈,身边居然跟着这样一个修为高超,又漂亮明艳的少女。可林牧弈却心中烦躁的很,跟这样的女子在一起,人生怎么可能爽快? 原本以为这样的烦恼会困扰自己一生,没想到后来有一日,杜红不见了。 记不清是哪一天,更别说那天是晴是雨,反正忽然就不见了。 也许是死了吧! 林牧弈这么想着,但心情却愉快的很。 只是后来和青儿喜结连理的时候,杜红发来了一封信,写着祝福。 随信还有一枚玉佩,这是小时候杜红抢走的,林牧弈以为这辈子都拿不回来了,没想到这时候居然回来了。 青儿问道:“谁啊?” 林牧弈随手烧掉信件,说道:“不认识。” 这件事就此放下,再也没想起过。 只是林牧弈没有想到,人的忘性居然这么大。哪怕是修行之人,要是真的想忽略一些事情,也是轻而易举的。 弹指一挥间,十几年过去了。 那位青梅竹马的杜红,就真的被忘记的一干二净。 只是想起儿时的那些不快,林牧弈还是没有办法摆出好脸色。虽然收了刀,但还是冷冷问道:“你来做什么?” 提灯女子闻言却笑了:“你记得就好。只是十几年过去了,你就真的那么讨厌我吗?” “不对,你不是杜红!” 说来可笑,杜红从来没有对林牧弈如此温和过,所以林牧弈马上察觉到了不对。 七星斩月刀瞬间出手,寒光立现,如春风秋水连绵不绝。犹如海浪,浩浩荡荡此起彼伏。 一个瞬息,竟然斩出了七十三刀,超越了林牧弈往日的极限。 这无尽的刀意斩在女子身上,却只是让女子微微退了半步,毫发无损。 好强!竟然比当日那所谓的顾大佛爷还强大。林牧弈心中惊诧,知道自己怕是敌不过。 还没等开口问话,随口可怕的一幕发生。如果故事里的画皮一般,眼前女子脸上的肌肤寸寸裂开。 女子一挥手,白烟弥漫之间竟然变换了模样,也变换了身形服饰,像是直接换了个人。 一身月白色的素烟衫,散花水雾裙,袖口上绣着淡色的蛇纹,银丝线勾出了几片祥云。青丝绾起一个云髻,戴上浅灰色挽带。皮肤细润如温玉,樱桃小嘴不点而赤。一双眼睛,静如沉潭,带着几分冷意。 眼前的女人极美,美到不可方物。 林牧弈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来,都没见过这么美的人。如同天上的仙子,让人看到就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但随后,林牧弈就注意到女子腰间的红纹刀,还有手中换着提了一盏青灯,其中灯火颜色泛青,带着几分冷意。 “红尘刀,青冥灯,冷如仙。” 林牧弈目光一凝,此时他知道了眼前之人是何方神圣。这样标志性的形象,实在是耳熟能详了。 “朔州八奇,久仰大名。原来是还愿人、冥洛仙子。不知今日找我,有何贵干?” 柳芷弥提灯伫立,淡然道:“自然是为了还愿而来。” 林牧弈问道:“还愿?还谁的愿?” “杜红之愿。” “她人呢?” “死了。” 第97章 画皮难画心 “死了......” 林牧弈放下刀,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竟然真的死了。就好像是弹指一挥间的事情,本来还想问问她过的好不好,有没有结婚生子。可是想想那样火辣的性格,估计也无人能消受。 “怎么死的?是惹了仇家吗?”林牧弈问道。 柳芷弥摇摇头,说道:“这是她自己选的而已,你现在想见她吗?” “唉,还是算了。”林牧弈摇摇头,又忽然意识到不对,问道:“什么意思?见她?” 柳芷弥笑了:“林公子回头一看便知。” 林牧弈想到了什么,回头看向灵堂棺椁里躺着的青儿。 只见青儿的面孔忽然出现了裂痕,如同画皮一样剥落。就像是刚刚柳芷弥从杜红变为本体。 而青儿平凡的模样褪去,画皮之下的面孔是一个娇憨可爱的美人,正是杜红。 “妖法,你对青儿做了什么!”林牧弈大惊失色。 柳芷弥却淡然道:“是真是假,凡人分不清,你刀君子林牧弈会分不清?杜红,青儿,这青红之变,就是我要的还愿。” 林牧弈脑袋如同炸裂,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芷弥叹了口气,说道:“那是很长的故事了,公子能听我慢慢叙说?” “你,你说。”林牧弈踉跄一步。 “那是十年前了。” 柳芷弥回想过去,眸中一片碧波,好像十年前那个明艳的少女,依旧历历在目。 还愿人,便是为偿还夙愿。 十年前一场倾覆河阳的暴雨,下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柳芷弥乘坐渡船沿河而下,来到了河阳城。 彼时,一个身穿红衫的可爱女子骑着一匹快马,沿河追逐百里,像是一团移动的火焰,格外惹眼。 柳芷弥停了船,无奈道:“你寻我何事?” 那红衫女子站在岸边,一脸执着:“我要立下夙愿,请冥洛仙子帮我!” 自下山以来,柳芷弥见过形形色色来许愿的人。可绝大多数人都是自私自利的小愿,哪里来的真愿? 只是十年前,柳芷弥还没有现如今一眼望去,让人生畏的冷傲气质。看着眼前的女子,说道:“先说来听听吧。” 那时候柳芷弥才知道,这女子原来叫杜红。 “听闻冥洛仙子有千面变换之术,我今日求仙子为我换一张脸。只要能换,付出什么代价我都甘愿。”说着,杜红那拿出了一张画卷,里面有一张平平无奇,但小家碧玉的面孔。 柳芷弥微微蹙眉,她见过很多样貌不佳之人,恳求自己换一张漂亮的脸蛋。可是主动抛弃自己漂亮的容颜,当一个样貌平平的女子,这倒是第一次见。 “那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杜红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她摩挲着画卷,说起一桩桩往事。 多年前,她曾拜入宗门。在入门的第一天,就看到了一位温润如玉的少年公子,眉目含笑,一见钟情。 后来才知道,他叫林牧弈。 只可惜那样的年纪,根本不懂什么是珍惜。为了引起心上人的注意,杜红总是喜欢故意找茬,和心上人对着干,争争吵吵没完没了。 别人说他们是一对欢喜冤家,杜红心中偷偷笑开了花。 直到多少年后,那少年人逐渐长大,目光中隐藏的厌恶与不耐,才让杜红惊醒自己前半生的幼稚。 可一切已经太晚了。 此时杜红盯着柳芷弥,目光灼灼:“请冥洛仙子帮我换一张脸,我想以另一种身份去重新见他,和他在一起。” 柳芷弥微微一挑眉:“可是这张脸,不如你原本的漂亮啊。而且你换了人,他不喜欢呢?” “不可能,我和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我知道他,了解他。没有人比我更懂他。我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我更知道他会爱上什么样的人,爱上怎么样的面容。” 杜红流着泪,却高高仰起头,带着执拗和骄傲:“之前我是错了,我知道已经无法挽回。但是没关系,他不给我机会,我自己给我机会!” 好深的执念。 柳芷弥点点头:“我可以帮你,但以你的修为,用这种命魂借变的画皮之术,有伤天和,会折损寿命。也许是五年六年,也许是十年半年,你会在忽然的某天身患怪病,最后不治而亡。” 杜红的脸色一白,随后坚定的说道:“若是让我离开他,就是生不如死了。既然这样,倒不如和他把这余生快些过完。” 故事到这,戛然而止。 灵堂中,青儿......杜红的尸体安静的躺着。 柳芷弥看向林牧弈,说道:“这就是杜红之夙愿,我也因此而来。” 林牧弈看向棺椁里熟悉的脸,那是从小到大一直看到的脸。只是此时此刻,忽然有些天旋地转。 那自己爱的到底是杜红,还是杜红杜撰出来的青儿?或者说,杜红到底是杜红,还是青儿呢? 林牧弈瞪大了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忽然想起结婚时收到杜红的祝贺,自己一时恍惚。那时候青儿问道:“谁啊?” 林牧弈随手烧掉信件,说道:“不认识。” 当时只觉得青儿的目光中带着一些难以捉摸的意思,现在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 柳芷弥说道:“所以在头七这天,我扮成了杜红模样,想看看你是否还记得那个爱你如痴的女子。只可惜,你已经忘记这张面孔了。这样也好,一世情缘尽了,就放下吧。” 提起青冥灯,缕缕幽魂围绕灵堂,夙愿收敛,青冥灯也亮了一些。 林牧弈浑身发抖,心知杜红还是恨着自己啊。恨自己不能爱她真正的样子,所以在头七这天拆穿,告诉他这一切有多可笑。 柳芷弥说道:“其实你也没错,只能说你的这位师妹爱的霸道,从始至终也没变过。” 林牧弈摇摇头,没有说话。 柳芷弥则是继续说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事。不是为杜红之愿,而是为我自己。” 林牧弈看向柳芷弥:“冥洛仙子,我和你没有瓜葛吧?” “瓜葛,那倒是没有。但......” 柳芷弥已然收了刀,一如既往的静美伫立。 红尘刀锵然出手,又像是没有出手。只是一瞬间,像是暗光一闪。 而林牧弈却已经软软倒地,浑身没有一丝一毫的伤痕,但生机已然全部断绝。这就是冥洛仙子的实力吗?刀意太强,竟然是他此生未见的恐怖。 生命的最后时刻,林牧弈只见到柳芷弥提着灯缓缓离开,接上了刚刚没说完的后半句。 “但顾宁夜,不是你能招惹的。” 顾宁夜?这是顾大佛爷的本名吗?林牧弈意识模糊,想到之前自己对顾大佛爷出手的事情,没想到祸根竟然在此。 那顾大佛爷和冥洛仙子,到底是什么关系?堂堂冥洛仙子居然为了替他出气,动手杀人? 只是林牧弈这些疑惑,只能来生再问了。 灵堂里的宁夜香散出缕缕白烟。 原地只留下两具尸体而已。 第98章 大道至简 曦光初温。 屋中正在打坐的顾尊缓缓睁开眼。 自从那夜遇见怪事之后,顾尊就没有再进入夜里。这段日子都在通过虚界修行。 心魔天功的修炼方式甚是奇特,并且每次进入虚界之后,顾尊都可以在虚界中得到一些法门。就像第一次进入时得到佛说法灭尽经一样。 当然了,顾尊后面得到的法门,没有一个比得上佛说法灭尽经,但是因为涉及诸多大道,倒是让他增长见识,底蕴越发浑厚。 另一方面,通过虚界修行,对心花竟然也有微少的作用,这更是让顾尊不肯停下来了。 若是旁人像是顾尊这么兼修,恐怕早就乾坤逆乱了。但顾尊有大道镇压,一切井然有序。 说起来儒道释这些大道,对于顾尊来说并没有那么艰难。反倒是大隋的方术体系,让顾尊有些犯难了。 那日颦儿以方术为筹码,换来了顾尊的保护。但方术体系竟然十分深奥,让顾尊暂时没有摸到头绪。 “大隋国师不愧是当今世间创道者之魁首,自创的方术体系似乎是道家为源,但是又完全不同。方术中的阴阳与道家的阴阳,似是而非,而且还有不一样的扩展。如此深奥,让我竟然不知道从何下手。” “方士,方术......”顾尊念叨着。 局势越来越复杂了,且不说现在的天下大势,就说夜里的那些邪祟,就是压在心口上的一块石头。 原本顾尊还想着狡兔三窟,所以预留了岭南当做退路,或者离开朔州前往大离其他的州府。 但凉国进攻,已经别的地方一片战乱。而岭南的情况也不太对,莘公进来传信,说岭南那边夜里也出现了妖魔伤人的事情,似乎要步入朔州后尘。 顾尊虽然有实力自保,可现在他早已经不是孤家寡人。 且不说河阳城的堂口、商队、产业,岭南的黑暗部,都是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基业。就说小邪神、姜家、幼婉、莘公、山源等一众拥趸,顾尊也不能一走了之。 面对这样的局面,只能想办法稳下来。 此时敲门声响起。 顾尊说道:“进来吧。” “佛爷,您也太刻苦了,也该歇歇了。”颦儿端着糕点进来,对顾尊笑呵呵的说道。 不得不说颦儿是个聪明人,发现自己暂时没办法离开大离,果断抱紧了顾大佛爷的大腿。所以给自己的定位也很清晰,那就是充当好顾大佛爷的丫鬟,把佛爷伺候好了。 最开始顾尊还不太适应这样的日子,时间久了,发现感觉还不错。所以不管颦儿是什么心思,就这么留下吧。 顾尊说道:“一直忘了问,这方术体系都是怎么划分境界的?” 颦儿放下糕点,无奈的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因为在我离开大隋的时候,国师大人也没说明确这些。大隋方术虽然高深莫测,但真正厉害的其实只有国师大人一位,剩下的这些徒子徒孙其实实力都不怎么样。所以就一直没划分。” “为何啊?”顾尊诧异:“大隋的国力,碾压离、凉两国。其中应当不乏天才才对。” 颦儿说道:“国师大人说过,想成就方术,必须要明悟方术的本质。若不能明悟本质,就无法在方式体系上前进半步。所以大隋真正的方士,只有国师一人。其他人虽然名为方士,但自身还是以儒道释三大体系为底蕴。” 顾尊点点头,对此表示理解。因为他也是创道者,所以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每个人的大道,都是自己内心对世界理解的方式。这种方式其实很私人,其他人未必能明白。 举个例子,想修行道门神通,就要明悟道门的真理。如果不明白什么是道,那根本无从下手。 儒道释之所以是流传天下的三大体系,就在于这三家的道理其实门槛最低,没有什么太浓重的个人主观意识。 虽然三大体系都有各自的创始者,但流传万古之后,其中创始者主观的那些偏向已经消失了,成为不偏左右的公道,因此让人容易入门。 当然往高深了钻研,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而很多创道者的大道,都因为有自己很重的主观意识色彩,导致其他人想皈依,都很难入门。 什么叫主观意识色彩?记忆比如现在有一个人想走顾尊的大道,那么就必须要明白什么是唯物,什么是唯心,什么是辩证。 这些道理对于顾尊来说是非常简单的,但是对于其他人来说却很难悟出来,这就是主观意识色彩的门槛。 所以从这个角度去看到所谓的修行大道,就会发现各个大道的理念其实都很务实,而且非常的简单明了。 比如佛门大道就是要行善修佛,儒家则是仁义教化天下,道门则是修真自我。萨满出马仙的大道,就是俗世成神,为民解难。 越是大道,核心就越是接地气! 现在反观创道者的道,不管是柳芷弥的夙愿之道,还是朔州八奇中其他几人的道,好像都带着一股子小家子气。修是始终是自我,而不是真正的天地。 顾尊精神一震,居然顿悟了。 道! 大道至简! 真正的道,其实就是一个非常简单的道理。就像是一个种子,开花结果那些复杂的东西都是未来的事情,但最核心一定是简单的。 顾尊此时再度审视自己的道,去伪存真,总结自己大道的本质并非仅仅是唯物、唯心的区别,甚至百无禁忌都是最表象的。 最核心的只是两个字:辨证。 因为有辩证真伪、正邪、好坏之分,才能百无禁忌。 这一瞬间,顾尊的大道猛然扩大了十倍不止。道韵滋养天地,引得天象变化。 若是有善于星象之人去夜观天象,就会发现这世间大道之中,多了一个变数。这就是辩证之道。 此时一旁的颦儿都惊呆了。 这是顿悟了?顿悟大道这种事对修士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怎么到顾大佛爷这里,像是喝水一样容易呢? 不愧是斩了儒家一缕气运的顾大佛爷啊! 第99章 世事经年 春寒料峭,乍暖还寒。 在入春没多久,就有载着各种物资的上百辆大车慢悠悠的来到河阳城。 从此往后,几乎是隔三差五就有各种大车、马车、商队前往河阳城。与此同时来迁徙来了大量的百姓。河阳城也开始了大范围的扩建。 这一切,都是因为大凉入侵,大离战败。现如今除了朔州一地,其余的州府皆是陷入了战火,危在旦夕。 离朝皇室传承九代,已经日薄西山,此时更是没有一战的勇气,所以宁愿偏安一隅,迁都河阳城。以后国土仅在朔州一地。 皇室、朝廷、百官、百姓大量的迁徙进来,河阳城热闹起来了,但也更乱了。 在此之前,河阳城明面上有祝君寒主持大局,背地里有顾大佛爷威震四方。但是离朝迁都之后,还带来了各种衙门、府司、机构,各种各样的人都开始四处扎根。 祝君寒原本是河阳城玄衣官捕的总捕官,现在则是变成了五城司卫戍官,可以说是一降再降。 而关于顾大佛爷的传闻,也逐渐被朝廷所知晓。 此时河阳城的内城,原本被圈禁的王族已经被驱赶到其他的地方,现如今这里是大离的皇庭。 离朝世宗今年五十七岁,酒色财气早已经将其掏空。此时歪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的百官。 丞相徐斯说道:“陛下,现如今离朝已经迁移到朔州,河阳城之名,不符合我离朝气魄,应该更名。这是臣等商议的新名字,请陛下过目。” 宦官把名单呈上来,世宗看了一眼,说道:“都很不错,不过我大离经历战火,百姓希望安居乐业,新都之名......太平府。” “陛下圣明!”百官齐贺。 但这只是一个引子,真正要说的事情还没开始呢。 世宗目光无意中扫了一个言官一眼,那言官马上说道:“陛下,现如今太平府已定,应以气吞山河之势,扫平朔州,以证陛下神威之浩荡,正气之乾坤。” “听闻太平府中,盘踞着一股邪祟,以所谓的传音海螺为法器,传播靡靡之音。长此以往,百姓无心耕种,商贾无心经商,此乃坏我朝廷一心的大敌。比起那西凉小国,也是一般无二。恳请陛下,灭其道统,以儒家至理教化朔州百姓!” 另一个官员站出来说道:“听闻邪祟之首,自称顾大佛爷。但一身妖魔之法,真的是败坏了佛门声望。陛下必须要诛杀此獠,为民除害。” 百官开始议论起来,但基本也都赞同。 丞相徐斯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内心一叹。 这一次不仅仅是离朝对顾大佛爷的压制,更是儒家人为了报复斩气运的回敬,势必要把这位太平府地下皇帝消灭掉。 虽然之前祝君寒汇报过顾大佛爷的实力深不可测,但是朝廷百官依旧认为,以一朝之力,碾压一个顾大佛爷是没有多难的事情。虽然有“斩儒一缕”的佳话,但那只能证明其天赋才情,而非实力。 况且,就是因为有这样惊才艳艳的天赋才情,还不是儒家中人,所以才应该提前出手。要不然未来儒家根基,说不定就是被这种人给撼动的。 徐斯不是儒家之人,他虽然读圣贤书,但是以法家为内核。所以对于儒家百官的群情激愤,只是看在眼里。 世宗看着百官,心中也知道这群人是怎么想的。其实原本他是想招安这所谓的顾大佛爷,毕竟来到太平府后,那海螺他也见过。 不得不说,真的是一个好东西,让世宗这种坐享皇帝之福的人都大开眼界,里面的知识点让他感觉自己见识少了,格局小了。 这样的家伙,是个好走狗。虽然这么想着,可是百官的态度不好直接回避。于是世宗说道:“传令下去,命令顾大佛爷以三天为期限,到内城负荆请罪。舍弃海螺妖法,上交朝廷。朕允许他受宫刑,为朕身边左右为奴。若是不来,格杀勿论。” “陛下圣明。” 百官都没有什么意见,毕竟那传音海螺之妙,真的是让所有人大开眼界。现如今虽然嘴上说顾大佛爷一万个不是,但私下里谁家枕头下面没有藏着一个传音海螺?要是这样的人为朝廷所用,那大家都是享福的。 也不是这群人自大,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大离现如今也有军队,还有供奉的一些门派,其中不乏修行者。哪怕就是用数量去堆,这区区顾大佛爷也不足为虑。 朝会结束,这一条政令传扬出去。 五城司府衙中。 祝君寒听闻了这样的消息,不由得哈哈大笑。只是这笑声中带着无尽的嘲讽。 原本他前途光明,但是因为是“斩儒一缕”事件的一员,所以被朝廷排斥贬官。但这也没有什么,他其实也后悔那时候的挑衅。 可是此时听到离朝新的政令,只觉得这大离朝真的是活该灭亡。 “那样的人物,你们也想让他为奴,真不知道你们是天真,还是无知。”祝君寒摇摇头,提起了佩刀,慢悠悠的往外走着。 祝君寒边走边念着:“辕门生贵子,白屋出公卿,盐车困良骥,田野埋麒麟。一切驳杂不复反,且看结局是谁惨。” 这政令的消息很快就传播到了全城。 小邪神本来在青楼玩呢,听到这消息赶紧提着裤子就来找顾尊。 “宁夜,你应该知道了吧?” 此时顾尊正在院子里饮茶,颦儿小心翼翼的在旁边侍奉着。看到小邪神前来,顾尊只是微微一笑。 “这政令还没出内城,我就已经知道了。这河阳城,没有人比我消息更灵通了。哦,从此以后,这里要叫太平府了。” 看着顾尊不紧不慢的样子,小邪神松了口气:“看来你是有应对之策了。当太监是万万年不能的啊。” 顾尊笑道:“我早知道有这一天了。允许你做初一,就允许他人做十五。当初斩了儒家一缕气运,我就在等这一天了。这一次,是你们自己选的,就不能怪我了。” 小邪神问道:“宁夜,你想干什么?” 顾尊说道:“笔墨伺候。” “是。”颦儿连忙备好笔墨纸砚,然后在一旁细细的研墨。 顾尊在虚界中的修行从未停止,但得到的东西却千奇百怪,有些甚至和修行无关,只是修心养性的法门。比如前不久就得到了一卷字画,临摹之后内心有感,竟然能写出一手好字。 此时顾尊在宣纸上写了一个大字,然后说道:“既然人家已经出招了,那我也出招。萨满体系是敌不过儒家的,所以从今日起,我再重新立一门学问,以此学问试一试儒家底蕴。” 小邪神和颦儿看去,只见宣纸上写着一个恢弘大字。 “墨!” 第100章 墨 太平府,城南某个巷子里。 光头少年翻墙进来,帮着一个年岁差不多的漂亮女孩一起洗衣服。 二人自幼相识,各有不幸。后来凉国入侵,离国南迁,就跟随各自主家到了太平府。 少年洗着衣服,关切的问道:“你做妓累不累啊?” 女孩早已经麻木,没有觉得羞辱,只是随口问道:“你在镖局学武累不累?” “唉。”少年叹了口气,伸出手给女孩看:“累啊,你看,练的都起老茧了。” 女孩看着少年手上的老茧,想了想,手放在自己下腹:“唉,我也差不多。只不过你练的是一家棍法,我是混练千家棍法。穷苦人混口饭吃,没有什么区别。” 少年沉默了,片刻后说道:“也许,我们有可以改变自己未来的可能。” “我是妓,你是仆,哪来的可能?”女孩说道:“下辈子吧。” 少年倔强的说道:“我听闻有一家书坊招人,自称墨家。据说背后有传闻中的顾大佛爷。小莲,你知道顾大佛爷是谁吧?” 小莲点点头:“曾经的河阳城霸主,自从朝廷南迁之后,不是说要顾大佛爷俯首称臣吗?小武,你可别乱来。” 小武咬牙说道:“你觉得不可信?” “这......”小莲笑了笑,说道:“我只见能来青楼寻欢作乐的人里,多是读书人。听闻顾大佛爷有斩儒的威势,想来不会是寻常人。这样的神仙人物,可不是咱们能接触到的。只怕是离开了妓院,人家又不稀罕咱们,咱们流落街头,要被夜里的鬼魅抓去了。” 小武拿出了一个传音海螺,说道:“你看这是什么。” “这是传音海螺,你怎么有?”小莲错愕。 “你别管了,现在就和我拜一拜,顾大佛爷自然知道我们的心诚。”小武问道:“要不要一起拜拜?我就是为了这事情才找你的。” “这......”小莲想了想,反正在这留下也是作贱自己,还不是拼一拼,于是点头:“好!” 于是二人对着传音海螺还是诚心叩拜。 不多说,一道灰烟冒出,一只小黄鼠狼从地下钻出来,看着两个人问道:“何事?” 小武小莲连忙把自身志向一说。 黄鼠狼笑了:“原来如此,放心,顾大佛爷自然不会忽悠尔等。不过墨院与我们虽然都是大佛爷的堂口,但又不是一家。你们无需担忧,我给你们一本书,潜心阅读。等熟读与心之后,你们自然就入道了。” 二人连连拜谢,再抬头只见黄鼠狼已经消失不见,面前只有两本一模一样的书,书名只有一个字:墨。 这样的事情,在太平府很多的地方都上演着。 顾尊用这样的方式,开始为自己的墨家学说布局。他没指望墨学能战胜儒家,但是在朔州分离抗衡,还是可以做到的。 因为儒墨两家,本就是完全不能相容的两个领域。 儒家站在君主的角度,士大夫的角度,统治者的角度,以教化为主。 而墨家学说的立场不是站在君王的角度,而是站在了平民的立场。所以墨家思想更加接地气,例如“兼爱、非攻、节用、节葬。” 简单来说就是人人互相尊重,批判战争,简化丧葬祭祀礼节,减轻平民的生活压力。 而墨家平时的行事作风也不像文人,更像豪侠。墨家子弟身负重剑,行侠仗义,因此墨家人都是出身平民底层,来自各行各业。 简单来说,儒墨之争,其实就是阶级之战。 墨家的学说和儒家学说注定背道而驰。 出发点不同,造成了两种思想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墨家希望自下而上,维护平民的利益,从而去改变国家的现状。儒家的想法是自上而下,改变礼崩乐坏的局面,建立一个稳定的国家体系。 在封建统治下,儒家的学说自然更容易被接受,可在墨家看来,儒家不过是统治者虚伪的面具,是禁锢百姓的枷锁。 儒家提出尊卑分明,上下有礼,君臣百姓恪守其道。这种理念的提出,是因为君王的权威受到了挑战,失去了对国家的控制权,导致时局混乱。儒家会为了贵族用了皇帝的乐队,而发出“是可忍孰不可忍”的愤怒。 但在墨家看来,纠结这个大概是“吃饱了撑得”。 墨家非常不喜欢儒家那套繁文缛节,觉得过分严苛的上下尊卑,就是从平民身上吸血,尤其是所谓的礼乐,礼乐又不能当饭吃! 注重礼乐只会增加百姓的生活成本,使他们不事生产,忍饥挨饿。说到底,墨家需要的是“实用”,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吃饱穿暖的社会。 为了挽救国家存在的问题,儒家提出了“仁”,对每个阶层的人提出道德约束,儒家希望君爱臣,臣爱民,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认为只要上层对下层不能肆意妄为,存在全社会的道德约束,就能有效地避免战争和犯罪。 但墨家觉得儒家这一套理论,本质上还是为了宝座上的国君能够稳坐高位,所以墨家提出了一个更广泛的概念“兼爱”,即不论阶级、年龄、身份,要求社会上所有人心存仁爱,人人相爱,自然天下太平。 墨家最讨厌的,就是儒家对于阶级的维护。儒家所代表的贵族阶级的胜利,必然意味着墨家身后平民阶级的受害。 只是在历史那的那个封建时代,植根于平民阶级,注重实用主义的墨家,注定遇不上能够欣赏他的人。甚至最后彻底断绝了传承。 但现在,顾尊来了。 在这恢弘的大时代,顾尊再立墨家。 墨院之中,顾尊端坐在名堂之上。他并非是要创建一个朗朗乾坤。但既然这大离朝廷不容自己,那干脆就让这腐朽的政权,死于自己的手里吧。 以墨为刀剑,断大离之传承。 “从今日起,我立墨家。我为墨家钜子。” 钜子又称巨子,是墨家领袖的称呼。墨家是有严密的组织和鲜明的宗旨的学派。 墨家学派有严格的纪律,其首领称为“巨子”,下代巨子由上代巨子选拔贤者担任,代代相传。墨门子弟必须听命于巨子,为实施墨家的主张,舍身行道。 甚至与其说是学术流派,更不如说是一个纪律严明的集团。 墨家与其他的学派的松散关系大不相同,正是因为有严密的组织,才使墨家有很强的战斗力。 顾尊其实看的很明白,以自己的实力,如果和儒家陷入“正邪之战”,那儒家的高手数不胜数,自己是必输无疑。 毕竟这里可是儒家“修浩然正气”的修行世界,硬实力直接对撞是不行的。 但如果是两种大道的理念之战,就像之前和祝君寒论道那样的局面,那就可以直接回避儒家的硬实力,以大道将其击败。 毕竟顾尊以墨家大道为棋子,如果儒家不用自己的大道回击,就会亏损浩然正气。这样的心虚举动,反而动摇的是万千儒家学子的信念。 论道,这是非常庄严的事情。儒道释三家都不会逾越。论道不以实力为胜,而以大道为尊。 这是顾尊唯一的胜算。 第101章 告官不如求佛爷 大离迁都之后,大量人口涌入太平府。 这个时候,也是民间最乱的时候。官府的大牢里人满为患,最后每隔七天就要推出一批犯人斩首。 今日又是斩首的日子,姜黎寐带着丫鬟来到了附近,坐在远处茶馆的二楼上看着。 因为那叶清源今日斩首。 妻者,齐也。 正妻的地位是和男主人一样的,即使是在封建王朝,施行的也是一夫一妻多小制度。 当初叶清源以妾为妻,扶正了二房,这本来就不合礼法。 甚至在历史上有些更开放的时候,妾是可以招待亲朋好友,甚至可以当礼物送人的。所以才有嫡、庶之分。嫡子一定是自己的,庶子不一定是自己的。 原本在河阳城,礼法还没有那么严苛。可是大离南迁之后,大量官员和儒家人也涌入,很多东西就开始上纲上线了。 连带着叶清源都被抓起来,因为以妾为妻,在刑律里是违法的。 妻妾易位,是尊卑贵贱大乱。 这样的罪原本只会判处流放三年,但是现如今太平府人满为患,再加上儒家重礼法大过天,所以直接罪加三等,斩立决。 看着即将问斩的叶清源,姜黎寐心中却没有波澜。 只是不多时候,桌子对面却多了一个漂亮的女子,打趣道:“心疼了?” “不,毕竟夫妻一场,送他最后一程罢了。”姜黎寐抬头:“现如今名动太平府的花魁幼婉,也敢这样抛头露面?” 幼婉闻言,浅笑着:“我来找你,谈一桩事。” 而此时,法场外却来了一个身穿破烂儒衫的男人,跌跌撞撞要冲入法场,大喊冤枉。 两个官兵直接上去把男人打翻在地,三拳两脚,那人已经是头破血流,随后离开。 而地上那头破血流的青年仍然是奋力起身,对着法场喊道:“我有冤屈,我有冤屈!” 但这世上看热闹的人多,真正热心肠的没几个,大家都在这看着。法场上依旧砍头,血淋淋的,砍头结束官员散去,只留下空空的法场。 众人不再搭理这男人。 举目环顾,只见世人冷漠。男人泪流满面,扪心自问。 “我自幼读书,精通儒学。以教化天下为宏愿,可这大离......世人麻木,世道不公。就算有一腔浩然正气,又能如何?” 说到这里,已经是泣不成声。 此时眼前忽然多了一双官靴,抬头就看到一个威武高大的男人持剑而立,正是祝君寒。 男人惨笑:“怎么,是我说的话犯了忌讳吗?那就杀了我吧。” 祝君寒沉默了一下,说道:“我心中浩然正气已破,没有那么多的痴念。只是看你如此怨念,若你真的有冤屈不服,就去寻那顾大佛爷吧。官府有什么用?” “顾大佛爷,那邪祟?”青年一怔。 祝君寒冷哼一声:“我只见大离朝廷杀人无数,却还未曾听闻顾大佛爷杀人越货。若你这么想,也是你迂腐,命里当有此劫难。” 青年顿时醒悟,踉踉跄跄的回到家里。 往日他把传音海螺当成恐怖恶心之物,此时却央求着别人得来了一个,放在正堂之上潜心拜服。 “顾大佛爷若能为我洗清愿望,我愿意此生为......墨家犬马!儒门无礼,当以命击之。” 也许是这份诚意感天动地,远在北城的顾尊还真的感应到了。 当然了,其实和诚意无关。 只是顾尊感觉到心花一震,一股竟然的执念居然出现。 于是心念一动,就给这男人传音说了地址,让男人来此处见他。 顾尊站起身,便要出门。小邪神原本和顾尊一起喝酒,见顾尊出门,于是也兴冲冲的跟上。 城郊山上。 此处是顾尊与柳芷弥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青年踉跄而来,看到早已经等候的顾尊和小邪神,直接长跪不起,眼泪却流了下来。 小邪神这时候说道:“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放心,什么事,你尽管说!只要说得过去理,这件事,我......我管不了,佛爷能管!” 顾尊哭笑不得,明知故问的说道:“有什么事情,完全可以找太平府官府酌定,何必如此呢?” 青年跪倒在顾尊面前,说道:“我名刘焕臣,并非是太平府本地人,这次是朝廷迁都被裹挟而来。耕读世家,到我这一辈在城中开布匹绸缎生意。若是顾大佛爷能够助我,我必将散尽家财,供养佛爷!” 顾尊受不得他这样子,挥挥手不耐道:“有什么事情你切说,让我先听听!” “唉!”那刘焕臣眼神一暗,将自己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刘焕臣朔州河水县绸缎庄的公子,不缺衣食,还算体面。弱冠之年,家里给他说了一门亲事,是徐家大户的小姐,闺名:徐青漱。 他其实对这门亲事颇有异议,他对青漱没有任何的感情,他原本希望自己可以遇见心仪的女子然后与她双宿双栖,但却没了这样的机会。 而刘焕臣虽然久读圣贤书,可禀性顽劣的很,想着未来家中突然多出一个陌生的女子,不仅碍眼,而且那女子还会成为一道绳索,缚着他,让他处处顾忌,不得自由。 于是婚礼当夜,刘焕臣喝了许多酒,跌跌撞撞进洞房,连盖头也没有力气掀,就一头栽倒在地上,呼呼大睡直到天亮。青漱枯坐一宿。 再清醒时,面对娇羞的新娘,刘焕臣看了看,目光极冷漠。 甚至因为娶了没感情的女子,干脆自暴自弃,也不读书了,整天吃喝玩乐。反正刘家有钱,也不在乎这些。 但日子过了没多久,祸事便来了。刘焕臣在青楼与人争风吃醋,错手将那人推下了楼梯,当场毙命。 刘焕臣当时已经是伶仃大醉,怎么可能推人?也不知道是谁人嫁祸,在公堂上审讯的时候,有的证人都说,没有亲眼看见刘焕臣行凶,但是偏偏认定刘焕臣是凶手。 所幸河水知县方鼎明察秋毫,开门已经见死者躺着血流一地了,而刘焕臣在楼上的桌子上趴着,离死者较远。 兴许是被别的什么人推下去的,又或者,根本就是自己失足摔的。既然无人证明他亲手推人,既是无罪。 从大牢里出来,刘焕臣回到家中,青漱说道:“相公在牢里一定吃了很多的苦,人也瘦了。” 而刘焕臣只是冷漠笑了笑,虽然没感情,但也回了一句:“尚好。” 本以为此事到此为止,没想到后面又出了变故。 第102章 春闺怨 受过那一场牢狱之灾,刘焕臣言语行为都收敛了不少。 后来也越来越少的逗留烟花地。闲暇的时候,他宁可与三两好友下棋斗酒甚至斗蛐蛐,或者索性留在家中。 青漱性情温婉,虽然刘焕臣出了这些事,也从不见抱怨。只是在下棋之时会送让丫鬟送来消暑的凉茶,或者是斗酒之后回房可以看见一碗醒酒汤。 日子久了,刘焕臣倒也觉得这样一生走下去,倒也不错。 又过了几月,大离被凉国打的节节败退,迁都之传言甚嚣尘上。河水县也有些风言风语。 但刘焕臣倒是没有管这些,只是开始发奋读书,准备来年的科举。 说起来,直到那时候,刘焕臣仍然没有和青漱圆房。 寒冬腊月,风冷苦寒。 临近年关,刘焕臣倒是一直的刻苦读书。 忽然有一日,下人送来了一个怪模怪样的海螺,听闻是近日朔州流传的传音海螺。 附耳一听,一自称幼婉的女子声音曼妙,清唱浅歌,绕梁三日。 若是往前一段时间,刘焕臣必然会沉迷其中。但现如今他一心读书,哪里管这些?直接丢开,言明刘府之中,不准有这种堕落之物。 不过下人离开之后,刘焕臣又想起刚刚海螺里传出的女子声音,心中忽然读不下书,就往院子里走走。 到了花园,就看到青漱站在梅花树下,看着墙角数枝梅,一个人伫立发呆。 那景象极美,刘焕臣没有打扰,只是这么默默看着。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认真的看着自己的女人,才发现这身不由己的一场婚姻,其实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不堪。 也许,是自己太过冷淡。 也许,是自己未曾了解过。 也许,是自己先入为主的念头太深。 思来想去,竟然有一丝愧疚。刘焕臣轻轻走过去,对丫鬟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站在青漱身后,抬起一脚踢在梅花树上。 “砰!” 一声闷响,雪花伴随着梅花,白的粉的,簌簌的树上飘洒而下。 青漱吓了一跳,转头看向是刘焕臣松了口气,微微一礼,但下一刻就被飘扬的雪色所沉迷。 刘焕臣也站在原地,二人没有躲避,就站在这梅花树下,看着纷纷扬扬的雪花与梅花,心中竟然格外的畅意。 雪花与梅花落在衣衫上,头发上。 刘焕臣看着青漱,竟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不错,忽然心有所感,忍不住念道:“今朝已然同沐雪,也算此生共白头。” 青漱闻言,露出了淡淡微笑,美极了。 两个的关系,就这么拉近的很多。虽然依旧没有同房,但也已经住到一间院子里了,平日也一个桌子上吃饭。 只是...... 忽的有一日傍晚时。 刘焕臣跟三五好友喝酒,痛批现如今大离朝的乱象。等到酒局散去,回来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归来时,看见房门虚掩,窗户也没关。 青漱伏在书桌上睡着了,旁边放着两本诗集,还有一张桃红色的手绢。 刘焕臣拿着衣服给青漱披上,又拿起那一张手绢,却看到上面题了两行字。 “梦误南国繁华处,行尽江南,难与离人诉。空余销魂说无助,醒来惆怅人间误。” 刘焕臣的眉忽然皱了起来。 这上半阙的残词,竟然是春闺怨词。可这词中的离人,显然不是自己。 是了,这样的婚姻,自己都是身不由己,更何况是她呢?想来青漱心中,怕是也有一个牵挂的男子吧! 她不是心甘情愿的嫁给自己,这一点自己早知道。 可是,为什么这感觉如此别扭,为什么,好像突然那么在乎? 刘焕臣看着沉睡的青漱,又不忍直接质问,搞的鸡飞狗跳。 最终他拿起一旁的笔,轻轻沾墨,思索片刻就在绢上填了词的下阕。 “喜怨春闺欲尺素,尽此情书,百感无归路。愿倚轻弦吟别绪,锦瑟断肠破筝柱。” 补完后句,刘焕臣直接“喀嚓”一声将笔折断,拂袖出了门口。 从此二人又是分开两居。 只是后来刘焕臣发现,没过多久,就有来历不明的信件偷偷送到府中。每逢信件到来,青漱总是心绪不宁。 终于有一日,青漱借故看完闺中女友,天快黑的时候独自出门。 刘焕臣就趁着朔州宵禁前,一路跟随,想看个究竟。结果就看到青漱进了河水知县的府邸。 此时宵禁来临,下人也都不会出门。 好不容易翻过高高的院墙,刘焕臣就见到青漱偷偷进入了知县屋子。气急败坏的推门,只看见青漱和知县衣衫不整的纠缠在一起! “奸夫淫妇!”刘焕臣气急攻心。 方鼎大骂道:“你算什么东西,没有这美佳人,谁会帮你脱罪!” 刘焕臣一身如坠冰窟!怪不得之前青楼之案,那方鼎居然帮助自己脱罪,原来是他们有苟且之事! 青漱面露绝望,不再言语。 刘焕臣顿时觉得自己比掉进了炭炉里还要难受,他冲进去揪住县令方鼎,狠狠地与他撕打。 最终...... 方鼎死得极不雅,但毕竟是县令。 宵禁结束之后,青漱就被作为杀害河水知县的凶手,当场缉获。 青漱一口咬定,是自己杀了县令。 而刘焕臣从浑浑噩噩中醒来,才得知了这一切。他很清楚,于殴斗中失手杀了方鼎的人是他。 多年苦读,刘焕臣是有些许儒家文气护身的。虽然谈不上修行的程度,但体魄不弱与人。 本想着方鼎既然是县令,想来儒学不浅,自己未必能敌得过。谁知道刘焕臣一动手才发现,方鼎身上一丝文气都没有。 结果一出手,这次就真的错手杀了县令方鼎。 当时他受了惊,尚未清醒,混乱时有人拿棍子打晕了他。他醒来,发现自己被扔在县令府邸的后巷。 而整个河水县都已经传遍,刘家夫人跟知县大人有染,私会时,因小小的争执,刘家夫人错手杀了方知县。 青漱曾经为了救刘焕臣,将自己送到了方鼎的家里。这一次又为了救刘焕臣,只身抗下了杀害县令的大罪。 可是刘焕臣却猛然惊醒了。 堂堂县令,身上无半分文气护身,这样荒唐的事情都能发生,这大离真的是可笑十足。 再想着救了自己两次的青漱,刘焕臣心中已经没有半点埋怨,只恨自己昏聩,误了良人。 此时此刻。 刘焕臣在顾尊面前长跪不起,叩首道:“我夫人已经是判了斩首,没几天的时间了。劫狱之罪,对凡人来说是死罪。但是您贵为修士,望您发发慈悲,救了青漱一命吧!我求您了!” 小邪神听完,则是又气又怒,指着刘焕臣说道:“你可真有本事!不过她都给你戴帽子了,现在替你死了,只不过是一报还一报,你又何必纠结呢?” 刘焕臣不听,仍是磕头不停。 顾尊不语。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这其中的恩怨纠葛。 “顾大佛爷!顾大佛爷!求您发发慈悲吧!”刘焕臣哭喊着。 “救人之事,还要靠你自己。”顾尊拿出一本书:“从此,你改弦易辙,弃儒从墨,可愿?” “我愿!我愿!这昏聩离朝,早应天翻地覆!”刘焕臣说道:“我愿为墨家之人,再造这世间。” “善!”顾尊微微一笑,说道:“三日后,本尊为你护法,一路劫狱。遇见阻拦者,以武力相阻,本尊一念斩之。以儒家文气阻挡,你便以墨家之理败之。能不能救,就看你自己的悟性了。” “记住,你只有三日参悟的时间。去吧!” “万谢顾大佛爷大恩大德!”刘焕臣抱着书,视若珍宝,踉踉跄跄的出去。 小邪神在一旁有些担心:“三天时间,明悟你的墨家大道,这根本不可能吧。我看他就是一个花花大少,没有什么本事。” 顾尊则是微微一笑,终于找到了点仙人高高在上,指点人间的感觉了。 “无妨,不管是河阳城还是太平府,这里的主人只有一个。” “那就是我,顾尊顾宁夜!” 第103章 天下之言不归杨则归墨 刘焕臣弃儒从墨,但还不够。 儒家发展至今,是三大体系中最大的显学。 所以顾尊没觉得紧靠他自己三天的学习,能明悟什么。不过没关系,没有什么事能难得住顾大佛爷。 墨院中。 顾尊叫刘焕臣来到跟前,短短两日,头发已经有些夹杂着白色了。 “巨子!”刘焕臣恭敬的行礼。既然已经入了墨学,那他就不再是儒生,而是墨者。自然称呼顾尊为巨子。 顾尊说道:“你觉得墨家学说如何?” 刘焕臣答道:“醍醐灌顶,当为显学。” 顾尊问道:“那你有战胜儒学的信心吗?” 刘焕臣沉默了一下,摇摇头:“回禀巨子,其实没有太多。” 顾尊笑了,淡淡说道:“无妨,除了墨家学说,我今日再传你一道,名为杨朱学说。以此学说进行互补,儒学虽然强,但也能打一个措手不及。” 刘焕臣眼前一亮:“请巨子传授!” 顾尊这是真的拿出大杀器了。 墨家学派是墨子所创,而差不多与墨子同一时期,有一位叫杨朱的伟大哲学家,反对墨子的兼爱,也反对孔子的礼教。主张贵生、重己,重视个人生命的保存,反对他人对自己的侵夺,反对自己对他人的侵夺。 历来关于杨朱学说最初起源都来自《道德经》,例如其第十三章言:贵以身为天下,若可寄天下。爱以身为天下,若可托天下。 因为较近于道家,而勉强归入道家。但和老子的思想并非完全一致,老子贵柔而杨朱贵己,且又为庄子所斥,不归入道家正统。 所以杨朱起于老、儒、墨之后,确实是独树一帜,杨朱乃自成一家。 在古代战国时期,有“天下之言不归杨则归墨”的说法,可见其学说影响之大。 杨朱学派在战国时代独树一帜,与儒墨相抗衡,卫道之庄周,宗儒之孟轲皆曾加排斥与攻击。大概正因为这种非议的影响,传后世学者望而止步。 更加之秦皇焚书,汉武独尊儒家,因而秦汉时即销声匿迹。但这并不等于其学说及影响之亡绝,只不过沉隐民间而已, 墨家、杨朱都不见踪影,反倒是儒家越发正统。 这一次顾尊以墨家、杨朱双学说加持,暂时剔除掉两者相斥的部分,一致对外,合击儒学。 顾尊传授了杨朱学说之后,刘焕臣却并不能完全接受。如果说墨家学说还受到儒学影响而产生,那么杨朱学说就完全是自成一体,和他原本接受的儒学根本就是背道而驰。 刘焕臣不仅问道:“儒家以仁以为天下,墨家也谈兼爱。可巨子所传的杨朱之学讲的是‘贵己’之说。是不是有些自私、堕落了?” 对于这样的疑问,顾尊并不意外,只是说道:“当今天下不说远处。眼前便是离国两国纷争,相互侵略、损以利亡,君王厚生而致使臣民轻死,贵公贵仁之说,已成虚伪之谈。” “所以‘贵己’之说。古之人,损一毫利天下,不与也;悉天下奉一身,不取也。人人不损一毫,人人不利天下,天下治矣。又说善治外者,物未必治;善治内者,物未必乱。以若之治外,其法可以暂行于一国,而未合于人心;以我之治内,可推之于天下。人人治内贵己,互不侵、损,人人自重自爱,不就各安其所,天下治理了吗?” 其实这就是一种对原本认知观念的挑战。 受儒家的“仁”之学说影响,世人从未觉得“杀身成仁”、“存天理灭人欲”有何不对。 但顾尊却明白,人保持合理的利己主义其实是没错的。 真正合理的利己主义,是为了保持自己的生命、利益或幸福,虽不会有意地作利他之事,但至少不要危害别人的幸福,才可算得利己。 且自保自利虽系自然的本能的要求,亦虽有相当的才智学养,方能维护自己的利益;亦须有相当的修养和克制,方能不致损害别人的正当利益。故利己主义,亦有其道德价值。 这种利己主义,其实就是现代人的思维模式。我想过好我自己,你别来道德绑架我。这种事其实放在现代是很平常的事情。 但放在封建时代,就是大逆不道的歪理邪说。君让臣死,臣还敢不死? 所以杨朱学说特别的接地气,首先就是生死观。有生便有死,人人皆如是。生有贤愚、贫贱之异,而死皆归为腐骨,你生前是好人与坏人没有不同。 己身之最贵重者莫过生命,生难遇而死易及,这短促的一生,应当万分贵重,要乐生,一切以存我为贵,不要使他受到损害,去则不复再来。 生命比一切都重要,而生命对人只有一次而已。因此,杨朱强调的只是个人的利益,而不重视国家的利益,从而导致了无君论。 而这,也是顾尊为了推翻大离王朝埋下的伏笔。 最后是顺应自然之性,生既有之便当全生,物既养生便当享用之,但不可逆命而羡寿,聚物而累形。不要贪得无厌,不要为外物伤生。 不羡寿、不羡名、不羡位、不羡货,乃可以不畏鬼、不畏人、不畏威、不畏利,保持和顺应自然之性,自己主宰自己的命运。 所以从这个方面说,其实杨朱和墨家的思想是完全对立的。 贵生重己,兼爱非攻,完全对立。 杨朱学派讲的是即使拔他身上一根汗毛,能使天下人得利,他也是不干的。而墨子主兼爱,只要对天下人有利,即使自己磨光了头顶,走破了脚板,他也是甘心情愿的。 但这两者其实都有些矫枉过正了,要么就是只注重自己,要么就是全世界一个样,明显不合理。 所以顾尊坐了一个非常折中的选择。那就是“重己兼爱”。有点像缝合怪,虽然感觉差不多,但是实际上非常合理。 “重己兼爱”是什么意思呢?就是我注重自己的利益,但这里“自己”代表的不是我一个人,而是和我站在一个阶级的人。 面对和我一个阶级的人,那就兼爱。面对和我不是一个阶级的人,那就重己。 而墨家恰恰是站在百姓的角度上,向儒家的贵族阶级开炮。所以百姓就是墨家团结兼爱的阶级,而王朝的统治者就是敌人。既然是敌人,为了贵生重己,那就得彻底的消灭你! 这是百姓推翻封建主义的阶级斗争?好家伙,顾尊本以为自己是个缝合怪,没想到直接憋出了终极大杀器。 刘焕臣在知道了“重己兼爱”的理论之后,如获至宝:“巨子,我悟了。这一次,我有战胜的信心了。” 顾尊微微一笑,知道留给大离王朝的日子不多了。 第104章 一言惊天 太平府酝酿着一场风雨。 大离朝廷已经知道了顾尊要做的事情,在这样大道之争上,自然没有懦弱躲避的道理。 于是大离儒家饱读诗书之辈,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最终由大离文院的魁首,大儒孟正阁为文魁,接下了这场论道之局。 孟正阁言道:“以此苍生为局,我与顾道友一论。” 大离史书工笔,以此为据记载迁都之后,名动整个大离的苍生局。 而在墨院。 顾尊得知了这苍生局之约后,只是微微一笑。 小邪神在一旁吐槽道:“儒家永远都是这么规规矩矩,一场论道,还要叫什么苍生局。” 而玄百川此时也在顾尊身边,这样的事情自然少不了他。此时看着顾尊,一边是佩服,一边是担忧:“佛爷,这一场论道,关乎大离民心正统。谁赢,谁就代表正道。如果儒家在此输了,恐怕大离朝廷都要颠覆。所以说是苍生局倒也并不为过。” 顾尊点点头:“百川道友,这三大体系的晋升划分,今日还需你帮我解惑。” 玄百川说道:“这到也不是什么隐秘。三大体系都分为五阶。其实世间体系基本都是如此。五阶已经足以。其中三大体系比较特殊一点。” “道家五阶:道士,聚顶,朝元,真君,道君。其中真君在俗世中称为真人。” “佛家五阶:僧人,戒者,声闻,法师,佛主。其中法师在俗世中称为大师。” “儒家五阶:儒生,居士,文士,浩然,半圣。其中浩然在俗世中称为大儒。” 小邪神问道:“儒家最高怎么才半圣?” 顾尊说道:“当然最高的圣人只有一位,后来者皆是半圣。” 玄百川点点头:“佛爷说的没错。三大体系中的第四阶都有别称,是因为这第四阶已经是目前的最高了。世间已经有几百年没有道君、佛主、半圣的现身了。所以现如今都怀疑,世间已经没有那个阶层的大能者了。” 顾尊问道:“曾经也没有吗?” “曾经有。”玄百川叹了口气:“自从那执魔出世后,三大体系的至高被连连击败,元气大伤。” “千秋......”顾尊念叨着此人的姓氏。 古往今来,各大体系无数,儒释道天才辈出,但不管是道君、佛主还是半圣,都无法和那两个人比肩。 一位就是荒芜人祖,一位就是执魔千秋。 这两人就像是日月一般,让后世无数人都黯淡无光。 “真不知道我能不能走到这一步。”顾尊微微一叹,说道:“那孟正阁虽然是大儒,但这次为论道,我对刘焕臣还是有信心的。时候不早了,让刘焕臣出发吧。小邪神。” 小邪神说道:“我在。” “现在我命你带着堂口里的三十六天罡草头神,七十二地煞出马仙,共一百单八位护佑刘焕臣左右。若是有人想用法术杀他,尽诛绝灭!” 顾尊的堂口现如今发展的不错,太平府里的邪祟几乎全都在他麾下。为了让堂口更好运转,所以特意安排了晋升机制。 所以这所谓的“三十六天罡草头神,七十二地煞出马仙”便是堂口里的镇压护法。 就算顾尊今日要起义推翻大离王朝,这一百单八位护法都不会有丝毫的犹豫。因为这些邪祟是只听命于顾大佛爷一人的私军! “尊大佛爷旨意!” 小邪神兴冲冲的离开了,现在小邪神的实力也不弱,虽然没有明确大道,但好勇斗狠这方面,没几个能比得过他。 顾尊还把割脖子刀删减了一些,传授给了小邪神,这让小邪神更是实力大增。 另一边。 刘焕臣出了门,就看到门口站着一百多人。这一百多人不是堂口的邪祟,而是墨院里的墨者。 这些墨者出身五花八门,有青楼里的妓子、街边的乞丐、河运的劳役,也有平民百姓,杂耍卖艺的。 现如今他们加入了墨院,欲以墨者的身份行尽天下。而刘焕臣作为墨家现在推出来的大师兄,自然要为其助阵。 刘焕臣拱手一拜,不再多说,带着一百多位墨者前往太平府大牢。而暗处还有一百单八位堂口护法潜行跟随。 在一群人在墨院浩浩荡荡出发的时候,大离文院也走出一大堆人,有三百之多,全都是儒生,也前往大牢进行阻拦。 顾尊在墨院未动,孟正阁在文院也没动,虽然二人是按兵不动,但麾下已经要短兵相接了。 与此同时,太平府里的大离朝廷、各大势力、皇室、百官、各大体系、奇人异士也都将目光汇聚在此处。 大牢门口,儒生静坐。 刘焕臣走到当前,拱手说道:“今日我要进去救人,时不待我,那位先来请教!” 一位儒生直接站起来怒斥:“你原为儒生,当知臣子君心。现如今居然劫狱,这无君无父之行,忘了祖宗之宗法,岂不自愧呼!” 刘焕臣冷道:“吾生之为我有,而利我亦大矣。论其贵贱,爵为天子不足以比焉。论其轻重,富有天下不可以易之。论其安危,一曙失之,终身不复得。此三者,有道者之所慎也。” 另一儒生骂道:“大逆不道!如你所说,世间岂能无君主!” “生有贤愚、贫贱之异,而死皆归为腐骨,尧舜与桀纣没有不同。舍弃当今的人,只看古代的先王,是赞誉枯槁的死人骨头。世间当为我而不侵物。人人都各自为自己,而不侵犯别人。这样天下就太平无事了。” 儒生说道:“一派胡言,难道你生来不敬天地?” 刘焕臣说道:“死者乃尽灭,尽成灰土,将不复见。今人居天地之间,从天地开辟以来,人人各一生,不得再生也。自有名字为人。人者,凡中和凡物之长也,而尊且贵,与天地相似;今一死,乃终古穷天毕地,不得复见自名为人也,不复起行也。” “我命在我,不属天地。我不视不听不知,神在出身,与道同久。吾与天地分一气而治,自守根本也。非效众人行善,非行仁义,非行忠信,非行恭敬,非行爱欲,万物即利来,常淡泊无为,大道归也。” 此言一出,天地震动。 因为这些话不是墨家学说之意,甚至不是杨朱之意。此乃《西升经》中的老子原话。由顾尊教授给刘焕臣。 只因杨朱更近道家,而道家中隐世修行和杨朱中的“重生”之说极为贴合。所以刘焕臣就用此言。 论道之时,天地为证。不愧是老子之言,仅仅是复述,竟然引来的极大的反应。 众生望去,只见天地悠悠中有一无尽星河,滚滚万天无界限,亘古不变。 “那是道门之大道!他不是墨家吗?怎么引动了道门大道?” 世间道门修士皆是一震。 第105章 青漱 狱中苦寒。 徐青漱带着镣铐,躺在冰冷的石板上。 外面喧嚣不止,她却在恍惚间做了一个梦。夜深忽梦少年事,犹记当年梦落时。 一瞬间,就好像回到了多年前。 那一年夏天,庭院绿荷霜剪破,枕上清梦缓生凉。 徐青漱天天都计算着时辰,等待着自己十六岁的生辰。日日夜夜,年年月月,一季又一季。 因为只有到了十六岁,她才能离开深宅大院,走出徐宅看看外面的世界。 大离的民风并不算封闭,即使是大户人家的子女依然可以和父母自由出行。但徐青漱是例外。 只因当年徐青漱出生时,府中曾经来过一个落魄道士。徐青漱的父亲比较心善,又信道教,于是就请了那落魄道士吃了一顿饭。 谁知那道士吃完之后,却拉住了徐青漱的父亲的胳膊,说道:“一饭之恩,当报之。我见你运势当头,想来家中有喜。” 这在那小县城又不是什么秘密,徐青漱的父亲笑道:“正是。” 那道人掐指一算,说道:“是位小姐。” 徐青漱的父亲诧异道:“这能算出来?” “自然。”那道人虽然衣衫褴褛,但是谈吐不凡,念叨着:“我生来无牵无挂,也无金银财宝,只有些迁坟改命的本事。你这一饭之恩,我便为你的闺女批命一次,可预见福祸。” 道人算了算,面色有些不好,说道:“有心往后退一步,不舍儿女和天缘,但等以后人长大,风吹浮云露青天。” 徐青漱的父亲问道:“何解?” “十六岁后,人生坦途,能遇真爱。但十六岁前,不可外出见人。否则会找来祸端。” 道士说完,竟然一挥胳膊消失在烟雾缭绕之间。 于是从出生之后,徐青漱就在徐家的深宅大院里,从来没有出过门。内院从管家到丫鬟尽是女子,也不准外人随便出入。只等着十六岁之后,才能出门。 徐青漱虽然被困在深宅大院里,但却是徐家的掌上明珠。只是这样的生活,她不快乐。 在等待十六岁生辰到来的时候,她只能一个人在庭院里看书、弹琴打发时间。 距离十六岁生辰越来越近了,徐青漱的心也越发急切起来。坐在庭院里弹奏着一曲《破阵曲》,畅想着未来。 只是今日有些不同,琴声中竟然慢慢夹杂着一阵箫音,清苦婉转,动人心肝。 跟着箫音,徐青漱的琴声也缓慢下来,一奏一和,竟然无比自然贴切,像是早就练习过一样。 一曲结束。 徐青漱顺着箫声的余音,看向了墙角。这声音是从墙外传来的。 箫声结束,又听墙外有人说道:“清意随风散,回音曲徘徊。一弹转三叹,慷慨有余哀。只听琴音苦,但伤知音孤。” 一时,墙内墙外,皆是一片寂寞萧瑟。 徐青漱本不想说什么,只是这一刻也是忽然又感,说了句:“应从碧落到琼宇,千情陨没未可知。今夜灯寒恨秋水,封存却见落如丝。” 墙外笑道:“姑娘好文采。” 徐青漱轻轻的笑,仿佛找到了知音,她从未有如此感觉。 再后来的一段日子,两人像是有了默契,每日下午就隔着围墙弹琴吹箫,对诗谈词。双方不问姓名,只称呼公子和小姐。 明明是平平无奇的称谓,却感觉说出去的时候,轻飘飘的婉转几圈,在唇齿间还有回荡,心情微妙的很。 到后来,徐青漱的梦里也全是这素未谋面的男子了。 声音温文尔雅,谈吐不凡,斯文有礼。这样的人真让人好奇,徐青漱想看见他。 当然,那男人也想。 “在下可否与小姐一见?” 徐青漱心动了,可算算日子,距离十六岁还有些许时日,只能无奈拒绝。 原本这十六岁生辰的期限,对于徐青漱来说是拘束。可是遇见了这公子之后吧,她又在乎起来了。只怕自己一时冲动,犯了忌讳。 只是满心念的翩翩公子,只是这隔墙的人了。想到这,徐青漱羞红了脸。 有过不久,那位公子向徐青漱告别。他要去大离京师参加科举,已经在此耽搁很久了,必须要出发了。 临别在即,那位公子说道:“在下方鼎,方圆之方,鼎盛之鼎。小姐可否告知芳名?” 徐青漱幽幽一叹:“小女子徐青漱。” 方鼎低声沉吟:“不是凡间花定数,碧水青天饮金露。乱山游荡水萦回,不忘时来去归路。轻寒细雨心难限,为君沉醉又何妨?不怕冥洛来还愿,只怕醒时断人肠。” 徐青漱心一颤,说道:“不论你是否科举高中,都可回来寻我。” 郎情妾意,定下终生。言之凿凿,信誓旦旦。 一年之后,他确实回来了。 方鼎一路走到殿试,虽然不是名列前茅,但也得了官身。只是听闻他放弃了京师繁华,最后主动选择来到朔州河水县,当了知县。 徐青漱也已经过了十六,终于不用再忌讳那落魄道人的话。她借着帮家里交税的原由去了知县的府邸,终于再次见到了方鼎。 和想象中的有些不用,少了些温文尔雅,甚至面上带着几分轻浮的笑意。想来年少轻狂,也该如此。 但她不曾想到,当一颗心想倾诉时,方鼎却一脸漠然。 “徐姑娘,我们认识吗?什么隔墙抚琴吹箫,心猿意马,从未有过。更别说什么约定了。你是认错人了吧?” 徐青漱怔住,最后仓皇离开。 后来听闻这位知县大人经常出没于风月之地,左拥右抱,开怀大笑,神态轻佻。 百姓们也不例外,大离朝廷的官员都是一个德行,好色贪财,这位方鼎知县也不例外。 徐青漱从未想过,一个人竟然能变化如此之大。想想当初自己的心意,只觉得草率可笑,真的不值。 于是心灰意冷间,就把那些过往全都埋葬。只是心底仍有难过。 再后来她对感情不再多有期盼,只是年龄也到了,有人来提亲,听说是家世不错的翩翩公子。 父母想定下这桩婚事,徐青漱也不反对。既然曾经的翩翩公子没有了,那其实谁都可以,并没有什么差别。 于是匆匆嫁了人,是河水县绸缎庄的公子,名叫:刘焕臣。 第106章 共白头 新婚当夜。 刘焕臣醉酒后跌跌撞撞进洞房,直接睡到天亮。徐青漱枯坐一宿。 徐青漱明白,怕是对方也不喜自己。但已经成婚,就没有反悔的可能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刘焕臣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徐青漱不急不闹。甚至新婚之后从未圆房,她也淡然处之。 但日子过了没多久,祸事便来了。刘焕臣在青楼与人争风吃醋,错手将那人推下了楼梯,当场毙命。刘焕臣被关到县衙监狱里。 刘家上下大惊失色,刘焕臣的父母也惊慌失措,最后看到了徐青漱像是找到了发泄口,大骂着“扫把星”。 在封建父母的眼里,一定是徐青漱这个当儿媳妇的不贤惠。就是因为徐青漱不贤,所以刘焕臣才天天去妓院,才会出现这种祸事。 “你这该死行瘟的贱人啊!” 徐青漱哭的眼睛通红,连连解释。 但最大的问题是,现在怎么把刘焕臣救出来。 徐青漱辗转难眠了一夜,最后狠下心来,私下求见方鼎。 县衙中,徐青漱看见方鼎负手而立的背影,恍惚发现和记忆中的那个人已经无法重合了。 “方大人。” “你是为了刘焕臣的事情来的,对吧?”方鼎似笑非笑。 徐青漱说道:“那日刘焕臣已经伶仃大醉,距离死者那么远,怎么会去推人下楼呢?这其中有冤情。” “嗯,倒也是。”方鼎打量着徐青漱,笑意里带着意味深长,说道:“可是还要翻案,很麻烦的。我这个人,最怕麻烦。” 徐青漱心中一寒,只能哀求道:“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不认就不认,我当你有自己的苦衷。但念在我们曾相识一场,请救救我夫君。我既然嫁作他的妻子,余生便只依靠他一人了。” 方鼎咧咧嘴:“真是个美人儿,我见犹怜啊。” 徐青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退几步。 方鼎哈哈大笑道:“来,随我到内堂去,我告诉你,你该怎么救你的夫君。” 于是。 几天后,河水知县方鼎明察秋毫,洗清了刘焕臣的冤屈。这样的安排除了知县出手,别人只怕要倾家荡产了。 从大牢里出来,刘焕臣回到家中。刘家人谢天谢地,还给祖宗上香。 徐青漱一脸憔悴的说道:“相公在牢里一定吃了很多的苦,人也瘦了。” 刘焕臣只是冷漠笑了笑,虽然没感情,但也回了一句:“尚好。” 只是从那以后的每一夜,徐青漱都会在夜中惊醒。梦里是她无助哭喊的记忆。 受过那一场牢狱之灾,刘焕臣言语行为都收敛了不少。闲暇的时候,他与三两好友下棋斗酒甚至斗蛐蛐,或者索性留在家中。 徐青漱也没有再提起什么,只是在下棋之时会送让丫鬟送去消暑的凉茶,或者是一碗醒酒汤。 过来些日子,入冬了。 朔州第一场雪纷纷扬扬,下了一整夜。 天亮时雪已经停了,徐青漱站在庭院的梅花树下,内心忍不住哀伤起来。傲雪寒梅,也遮不住内心的黑暗。 “砰!” 一声闷响,雪花伴随着梅花,白的粉的,簌簌的树上飘洒而下。 徐青漱转头却发现是刘焕臣站在一旁搞恶作剧。还是成婚以来,两个人第一次这么亲近的站在一起。 二人就在这梅花树下,看着纷纷扬扬的雪花与梅花。 刘焕臣忽然说道:“今朝已然同沐雪,也算此生共白头。” 徐青漱闻言,忽得释然一笑。她没想到刘焕臣这样的人,居然也有这么温和的一面,没有往日拒人千里之外的漠然。 若是他有这份心,自己为了救他遭遇的屈辱也不算被辜负。 再后来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的过去,二人也算走在了一起。有时徐青漱醒来时,会发现自己身上披着一件衣服,那样的关心竟让她忍不住多了几分感动。 只是后来有一次,徐青漱醒来却看到自己手绢上的词被填上了。那词的上半阙是她自己所写,抒发曾经的那些患得患失。 而下半阙词是刘焕臣所填,词里竟然带着几分薄怒。 徐青漱怔怔了许久,最后怅然若失的收起。万种心思,剪不断,理还乱。 从此二人又是分开两居。 再后来,方鼎派人开始偷偷给徐青漱送信,其中之意不言而喻。 徐青漱直接写信拒绝,痛斥方鼎的无耻卑鄙。却没想到方鼎威胁徐青漱,若是真相传出,刘家和徐家的名誉就全都完蛋了。 月黑风高,烛影惨声。 徐青漱瞪大了眼睛,茫然的看着空洞处。身体不停发抖,嘴唇咬出了血。手指死死抠着床板,留下血痕。 这何止是屈辱! 再后来,便是刘焕臣忽然闯入,大骂:“奸夫淫妇!” 方鼎大骂道:“你算什么东西,没有这美佳人,谁会帮你脱罪!” 徐青漱面露绝望,不再言语。 多年苦读,刘焕臣是有些许儒家文气护身的。虽然谈不上修行的程度,但体魄不弱与人。 方鼎既然是县令,儒学应当不浅。谁知道刘焕臣一动手才发现,方鼎身上一丝文气都没有。结果出手就杀了方鼎。 徐青漱趁着刘焕臣受到惊吓的功夫,用棍子打晕了他。等天亮了就把刘焕臣从后门背出,放到门外。而徐青漱则是去自首了。 刘家夫人跟知县大人有染,私会时因小小的争执,刘家夫人错手杀了方知县。 徐青漱曾经为了救刘焕臣,将自己送到了方鼎的家里。这一次又为了救刘焕臣,只身抗下了杀害县令的大罪。 适逢大离迁都,于是作为杀人凶手的徐青漱也被押送到太平府,选个日子就要问斩。 徐青漱已经心存死意。 她想,到底是自己对不起刘焕臣,自己那样卑贱,肮脏。 这是自己做的孽,那就应该补偿。只可惜的是,再也没有亲口道歉、说明一切的机会了。 杀县令是大罪。 但这案子里有一个非常不对劲的地方,那就是方鼎身为儒家读书人,应当有文气文胆护体,怎么会被一个弱女子杀掉呢? 大离迁都之后,此案就交给了刑部司审。结果拿来吏部的档案一对比,结果却让人错愕。 死掉的方鼎,竟然不是方鼎。 于是真相最后才被揭露,原来这位县令方鼎是个冒牌货。当年真正的方鼎辞别徐青漱后,参加殿试,又主动选择去河水县,就是为了向徐青漱提亲。 只是回来的路上遭遇歹人,被杀身亡。那歹人发现了方鼎随身携带的委任状,于是动了歪念,顶了方鼎的名,成了河水县的县令。 但这依然改变不了徐青漱的死罪,因为杀人本就是死罪,不管是不是知县。 可徐青漱心中却安宁了。原来那不是方鼎,不是隔着墙和自己抚琴吹箫的书生,不是在懵懂中许诺未来的少年。也许他是翩翩公子,也许只是长相一般的普通人。那少年方鼎的模样,徐青漱想不到。 但不管如何,只要不是那冒牌货一副卑劣奸诈的样子,就好了,就心安了。 只是现如今说这些又如何呢?已经回不去了。 太平府大牢里。 蟑螂和老鼠,尘土和稻草,时时有恐怖的哀号,空气里夹着挥不去的潮湿腐烂的味道。 徐青漱自觉污浊,不想解释前因后果,更不奢求原谅。只是这样替刘焕臣顶罪,也是得偿所愿。 刘焕臣至今都以为,徐青漱心中藏着多年前的那个少年方鼎。但他不在乎,他只想救出徐青漱,然后用时日慢慢的磨,磨掉别人的痕迹,让自己成为她的独一无二,举世无双。 但徐青漱自己心里知道,墙角下少年,终究只是过去。其实刘焕臣早已经在她的心中独一无二,举世无双。 只可惜,自己已经无颜去面对他了。 ....... 刘焕臣舌战群儒,战无不胜。 在他身后则是跟着小邪神、墨者、出马仙、邪祟等等,众人一路闯进了天牢。 儒生节节败退,竟然没有一个可以辩驳得过刘焕臣。特别是“重己”之说和道家至理的呼应,让儒生们根本束手无策。 最后一道玄铁门,小邪神一刀就劈开了。 刘焕臣踉踉跄跄的走进天牢,一间间的牢房去看,终于找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只是...... 徐青漱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嘴角流出血来,已经断气。 是咬舌自尽。 已经死了有三个时辰,差不多就是刘焕臣开始闯天牢的时候。心存死意的她,就没想继续活下去。 徐青漱歪着头,脸上似乎还带着一丝释然无悔的微笑。手中紧紧攥着一张手帕,上面用血写着: “今朝已然同沐雪,也算此生共白头。” 第107章 千秋万载,众生应拜我! “众心悬天刃,一人问乾坤!” 刘焕臣抱着徐青漱尸体怒斥青天。 太平府晴日雷霆,一股惊天执念落下。 墨院中,顾尊心头一震,一朵心花瞬间绽放。 这正是顾尊的第一朵心花,名为:别有幽愁暗恨生! 现如今,顾尊的心花已经有了三朵。除了“别有幽愁暗恨生”,还有“却在灯火阑珊处”、“劫灰飞尽古今平”两朵。 其中前两朵已经绽放,只剩下“劫灰飞尽古今平”仍然是花骨朵的阶段。即使这样,也让顾尊的潜力和实力大增。 而第一朵心花彻底绽放之后,顾尊甚至有了隐约间洞察心声的能力,这简直是无法想象的神通。 “很好,这样的话,我在面对黑夜总有自保之力。” 顾尊其实很心急,他想躲避夜中的鬼祟,可一方是凉国入侵,另一方的岭南也被黑夜侵袭。现如今他只能尽力的抱住基本盘。 而且黑夜虽然危险,但是其中机缘无数。顾尊也不想这么直接离开。只是有一点,上一次他在夜里引得碧夜和菩萨像有了矛盾,作为罪魁祸首,说不定还被记恨着。 顾尊想到这,伸手一抓,掌心凭空出现了几道暗光。这就是虎牙临走之前,留下的岭南八尊里剩下的残魂。 “这一次,我借着第一朵心花绽放的机会,熔炼八魂为一体。这八魂带着惊天怒意,还有无比深沉的求生执念。如以此执念聚成第四朵心花出现,我的实力会突飞猛进。如果不能凝聚第四朵心花,以八魂的天赋,也能让我完成一次实力的跨越。” 顾尊不是优柔寡断之人,既然已经决定了,他就不再犹豫。直接开始准备凝练八魂。 至于刘焕臣那边,胜负已分。儒家虽然因为过于理想化,导致在朝廷里显得十分迂腐。但是在儒家修行者那边,还是很讲风骨的。 所以顾尊不担心刘焕臣被刁难,从刘焕臣一路走到底的结果看,大离的儒家气运早已经日薄西山,现如今颠覆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但顾尊没心思当皇帝,再加上凉国虎视眈眈,这大离的烂摊子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连鸡肋都不如。 “太平府不太平,待我熔炼八魂成功,再说大离的事情。” 顾尊微微一笑。 随后八魂被顾尊握在掌中,又心花之力牵引,开始进行逆炼。 作为一个轮回异乡人,顾尊其实并没有把自己全部的底牌都放在心花上。一方面是谨慎,另一方面是心花的要求苛刻,顾尊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只为收割执念存在的心花奴隶。 纵然有再大的诱惑,顾尊都能守住本心。 而现如今三朵心花,两朵绽放。在这样的实力下,顾尊凝练八魂是没有什么危险的,只是看最后能融合到什么程度,带来什么好处。 顾尊给颦儿传音:“接下来我要闭关一段时间。我闭关这段日子,由小邪神统帅堂口的草头神与邪祟,由玄百川先生扩展信道,由幼婉把控传音海螺,由刘焕臣掌管墨院,由山源联络岭南黑暗部。各司其职,待我归来。” 颦儿恭敬道:“尊佛爷旨意。” 现如今在这太平府,佛爷的旨意要比皇帝的旨意还管用! 而顾尊在凝练八魂的时候,又开始进入虚界中历练。心魔天功虽然是在菩萨像那里得到的,但显然菩萨像也不能掌控这种魔功。这种魔功更像是菩萨像为了破坏道心,从而抛出来的一个诱饵。 但是万万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不要命的家伙,居然修炼此功。 顾尊最开始把心魔天功的虚界,理解成了类似于穿越、副本这样的存在。每一次的虚界之旅,都是和现实世界割裂的经历。 真的在历练过几次之后,顾尊就发现是自己想多了。 心魔天功深深的扎根于整个世界的六道轮回中,是从万千浮生中截取来的执念而成。 所以虚界中经历的一切,都是这个世界上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只不过这些发生事情的地方,距离朔州实在太远,风土人情全都不一样,所以产生了一种割裂感。 其实这种割裂感顾尊当初在现实中,也有明显的感觉。比如从河阳城前往岭南的时候,发现岭南没有宵禁的存在,顿时心头一松,没有了那种怪诞的压力。 原本顾尊想的是,如果河阳城自己待不下去,那就去岭南好了。只不过没想到,现在黑夜已经侵袭到了岭南。 再比如顾尊第一次进入虚界遇见的那一处沙漠,他曾经和玄百川考证过,最后确定那一处沙漠确实不在大离,甚至不在凉国,而是在更远的大隋西漠。 再一次,顾尊的灵魂沉入虚界。 而这一次再睁眼,顾尊却发现自己仍然在朔州。 寒冬腊月,大雪数月不绝。 在距离河阳城数百里的山路中,巨大的妖兽正拉着一辆老旧的囚车,行走在冰天雪地之中。 妖兽囚车上能坐不少人,天气寒冷,虽然囚车有法阵保护,但大家还是尽量蜷缩。虽然他们是修士,但是修为低弱的他们也只能如此自保了。 而在妖兽囚车的中后位置,有一个模样清秀的少年,自然就是顾尊降临的身躯。 “我是囚犯?这样的妖兽囚车,在河阳城可没见过。” 顾尊看向囚车身边跟着的人,分别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气势,分别归属于儒道释三家。 “明白了,这里应该是上千年前的朔州,不对,是狱州。这时候三大体系还在这里囚禁敌对,那位恐怖的存在还没有打破狱州。” 顾尊想到这,有些无奈,自己竟然只是一个囚犯。 就在这么想着的时候,整个世界不知道从何处爆发出巨大的白光,遮耀天下! “破!” 一声冷语,整个世界由白天化为暗夜,仿佛天塌下来一样。 雷电轰鸣如同天灾,幽暗的世界豁然开朗,宇宙中的吞噬之风焚灭万物,不知道多少个洞天毁灭!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来自天空幽暗深处的一场惊世骇俗大战! 一刀劈出,恐怖的修为瞬间爆炸,一颗陨星直接炸裂开来,化为无尽的虚空尘埃。 而随着那无尽尘埃散尽,一个狼狈的身影也随之踉跄而出,喷出一口鲜血,看向远方之人,一脸的惊恐。 那人只是孤孤单单一位,但带来的气势却压迫天地,实力已经达到了此界的极限。 “你不能杀我!我是天芜之主!” 那个人如同疯癫,但是还在威胁利诱:“只要你不杀我,我可以为你所用!千秋教主!饶命啊!” 正哀求的声音几乎响彻天地。 顾尊抬头,只能隐隐约约看到至高天上似乎踏空而立着一道黑影,那人被称为千秋教主。 千秋?古往今来,敢称千秋者,唯有一人,执魔! “聒噪!”千秋教主微微摇头,又是一刀横出。 那刀光轻飘飘的,如同无物,看起来也非常的慢。但是天芜之主却无论如何也躲不过。 “你!啊啊啊!” 最终,天芜之主化为飞灰。 千秋教主手中凭空出现一把巨弓,随后无尽的杀意凝结为了一支箭。 此箭仿佛能泯灭众生,千秋教主会挽雕弓如满月,轻轻松手。仅仅是这一箭,居然直接射爆了狱州! 顾尊的化身当即死亡,魂魄也被排斥出虚界。而最后关头,他终于从本人的口中,听到了那位恐怖存在的真正名讳。 “儒道释?求仙拜佛问圣人?哈哈哈,千秋万载,众生应拜我!” “破狱州者,千秋拜我!” 第108章 愧山书院 顾尊猛地惊醒。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从虚界中返回,他内心震撼。 这一次虚界之旅很短,而且没有得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但是他却知道了那位无敌强者的真正名讳。 千秋拜我。 或许他曾经不叫这个名字,但是当他以此名出世之时,举目四望便没有敌手。古往今来能到这一步的,只有两个人,除了千秋拜我,就是荒芜人祖。 连三大体系都能轻易镇压的人,不愧是站在这个世界顶端的无敌强者。 顾尊回想着千秋拜我的无敌之姿,不由得心生向往。如此强大的实力,想必破开虚界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若是自己也到了这一步,那回家之路近在眼前了。 “虚界最强大的地方,就在于我可以通过经历别人的人生这种方式,更加全面的了解这个世界。” “现如今夜色暴动,贸然入夜太危险。倒不如多多进入虚界之中。” 顾尊念此,也没有继续耽搁,而是再次进入虚界之中。 意识飘忽。 再次醒来,朗朗读书声从愧山脚下一座茅草屋中传来。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顾尊睁开眼睛,记忆涌入之后,整个人露出了有些惊骇的表情。 因为此时的他,名为祝君寒。 没错,就是现如今太平府的那位祝君寒,曾经河阳城的玄衣官捕的总捕头,祝君寒。 六道浮生真极轮回心魔天功,其中最核心的一点就是虚界。那虚界从何而来? 虚界,是窃入轮回,从魂魄上截取一段记忆为根基,再造出虚界。也就是说,能被造虚界的记忆,一定是以死者的记忆。 而祝君寒现如今好好在太平府里当值,居然是个死人? 否则,如何解释顾尊成为了虚界中的祝君寒? 顾尊又发现了一个秘密,但是这个解密的过程还需要一段时间。 “看来我对祝君寒还有些轻视了,他是儒学出身,应该就是在这里启蒙了。而这里是大隋的西陲小国,秦魏国。又是一样没听过的小地方。” “只是没想到,祝君寒不是大离人,而是来自大隋西陲。” 顾尊沉思着。 此时讲课的蒙老先生摇头晃脑道:“诗经是儒学流传千古的古卷,全三百三十一篇,其中有六篇笙诗,这六篇笙诗都是什么啊,沐素衣,你来答!” 听见老先生的问题,学堂中一个十几岁的年轻女孩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很是害怕蒙老先生的样子。 沐素衣小声说道:“笙诗六篇,分别是:南陔、白华、华黍、由康、崇伍、由仪。” 蒙老先生满意的点点头,对着学堂里面十几个学生说道:“你们啊,都跟沐素衣学学!除了素衣,你们还有谁背下来了?这么久了,连这些都背不下来,简直是朽木不可雕也!” 沐素衣被老先生夸奖,心里欢喜的很。 蒙老先生继续说道:“素衣朱襮,从子于沃。染尽天香,添成国色!素衣这么文雅的名字,一听就是读书的材料!” 蒙老先生说完,就听学堂角落里面,传来一声嗤笑。 “谁?苏萧然!肯定是你,你给我站出来!”蒙老先生大怒! 角落里站出一位身穿素袍,约十余岁的少年。红口白牙,样貌俊朗。咳嗽了两声,恭恭敬敬的给老先生行礼,说道:“老先生请教诲!” 蒙老先生看见苏萧然,脸上一副“果然是你”的表情,问道:“你这个臭小子,一天天不读书,就知道睡觉!真真的是......” 蒙老先生还未说完,祝君寒却说道:“先生,切先谅解学生不尊礼数,打断您的教诲。但是这仅凭名字就能看得出是不是读书材料技艺,学生真的是自愧不如。素衣素衣,先生难道不知道,礼记中素衣可是代指丧服!按照先生的看法,沐素衣是不是应该做个义庄坟地的守墓人?哈哈哈!” 学堂里面顿时哄堂大笑,沐素衣脸上笑容没了,偷偷白了苏萧然一眼,这个人真实油嘴滑舌,讨厌的很! 听完苏萧然的话,蒙老先生顿时哑火了,同为五经,但是素衣却真的是有两种解答。这真的是自己打自己脸了。 这苏萧然来到愧山书院也就几年光景,天资聪明,别人看不懂的古文,他一眼便会。本来蒙老先生对起抱以厚望,但是偏偏性格倔的堪比死铁一般!不学习,也不爱交朋友,每天都是睡觉。 苏萧然又一行礼,说道:“老先生,读书对我来说不过是消遣。我未来不考功名,不从科举。倒不如睡到自然醒,清晨随清风而行。着素衣,于山川河流中沐浴而歌。归来时伴斜阳而行,人生真是美如画啊!” 沐素衣听见苏萧然所言“着素衣,于山川河流中沐浴而歌。”偷偷看了苏萧然一眼,这个家伙真是讨厌。虽然此素衣非彼素衣,但是就是很讨厌。 蒙老先生则是叹口气,摆摆手,说道:“算了,你坐下吧。” 随后一堂课就这么结束。 祝君寒撑着胳膊在旁边看,虚界之旅就像是一场谜题,现在他要做的不是掺和其中,而是要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散学后。 很多人都围着苏萧然,他是翩翩公子,出手阔绰,据说是富商之子,当然受人喜欢。 顾尊在这正发呆的时候,一旁来了位身材健壮的少年,身边还跟着沐素衣,说道:“君寒,走,我们去骑马。在这发呆做什么?” 沐素衣在一旁说道:“川朝大哥最近马术又精通了吧,着急来显摆。” 周川朝笑呵呵的说道:“只是想展示一番。” 顾尊忽然感觉到心花微微一震,目光忍不住投向了一旁的苏萧然,此时似乎有一丝不悦产生。 一瞬间,顾尊有些明白了人物关系。 苏萧然刚刚在课上找麻烦,其实是为了引起沐素衣的注意。而现在看着沐素衣和周川朝两个人,似乎关系更好。 三角恋的故事,可有点意思了。那自己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呢?还是说只是一个旁观者? 大隋西陲,秦魏国?自己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呢? 第109章 秦魏国 顾尊用祝君寒的视角在愧山书院待了三天。 这三天,他总算是把很多事情搞明白了。这愧山书院可不是一般的书院,乃是秦魏国的皇家书院。 秦魏国皇室乃是羌兀族中原化的一支部落,很多事情上有自己的规矩。比如秦魏国的皇子在成年之前,要单独在一个僻静之地学习,不可提前参与朝政。一是怕父子相疑,二是怕有人暗害。 而在书院里陪读的,全都是当朝高管的子嗣,因为皇子登基之后,这些子嗣也会继承父辈的官位。以此来稳定政局。 不过这秦魏国并不大,比起当初的鼎盛大离还小很多,也就相当于朔州之地差不多。所以用这种极端的继承方式,倒是很合适。 苏萧然,便是秦魏国当前的唯一皇子。周川朝是太尉之子。祝君寒是御史之子。沐素衣是个例外,她是蒙老先生早年收养的义女,所以也跟着一起读书了。 苏萧然性格很张扬,或许是年少轻狂的时候,时不时喜欢给沐素衣挑刺,或者整蛊沐素衣。 每到这个时候,沐素衣只能去找周川朝。因为整个学堂里,只有周川朝敢和苏萧然硬碰硬,而且苏萧然还打不过他。 十多岁的孩子而已,只是互相摔跤。周川朝军武世家出身,身强力壮,抓着苏萧然的衣领一个背摔,直接把苏萧然摔倒在地。 这时候沐素衣就会阻拦,倒不是心疼苏萧然,而是害怕真的出什么事,周川朝会被连累。 毕竟书院四周,可是有一队皇室禁卫军守护的。 不过秦魏国皇室本就是异族出身,所以民风彪悍,对于皇子也是不例外。甚至看到皇子被打击,还会乐见其成。只要不留下外伤内伤,只是摔打的程度,都无所谓。 所以每一次苏萧然去逗沐素衣,周川朝都会揍苏萧然。 揍完之后,周川朝还会威胁:“我告诉你,素衣不是一件物品,她对我来说就是妹妹,你别想欺负他。” 沐素衣死死的攥着周川朝的衣服。 苏萧然从地上爬起来,吐出嘴里的土:“我是秦魏国皇子,这个国家的一切,未来都是我的!” 周川朝二话不说,再揍一顿。 禁卫军只是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这是秦魏国皇子必须要走的路,秦魏国皇帝也不会在意。毕竟想让一个人成长,那就需要一块磨刀石。而周川朝就是那块磨刀石。 打完了苏萧然,周川朝带着沐素衣过来找顾尊,也就是祝君寒。 “走吧,我们去吃饭。”周川朝颇为豪气的说道。 顾尊点点头,看了看苏萧然,想着难道是未来苏萧然登基,未来报复所以杀了周川朝和祝君寒? 不过此时的祝君寒还仅仅是御史之子,没有什么地位,当然不敢掺和到周川朝和苏萧然之间的事情里。 每一次虚界的长短都是不一样的,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呢? 随后顾尊就感觉像是做梦了一样,虚界的时间飞速加快,转眼几年过去了,差不多都到了弱冠之年。 苏萧然成长的很快,从当初飞扬跋扈的皇子,变成了如今儒雅的翩翩公子。 周川朝也不错,离开书院后进入了禁卫军中,很快就成为了一个队长,穿着盔甲威风凛凛。 沐素衣和还留在书院中,毕竟只是一个女子。 当了,祝君寒也在书院里。顾尊感觉自己已经等的花都要谢了,终于在某一天得到了调令,出书院担任御史。 原来前一日秦魏国皇帝已经驾崩,苏萧然已经顺利继位,改年号为真和,今年改称纪年为真和元年。以后苏萧然就是真和皇帝。 因此祝君寒也要跟着代替父亲的位置,接下来要成为秦魏国御史。 七日后,登基大典。 顾尊坐在百官席位中,看着苏萧然走上高台。 和预想中的不同,这继位流程还多了一个册封环节。因为秦魏国在名义上,是大隋的属国。虽然自称皇帝,但正统之位还需要大隋的册封。 大隋来的一位使者,没有穿官服,而是一位光头的和尚。看起来慈眉善目,把册封玉函交给苏萧然,随后一挥手,化为一阵白烟消失。 顾尊心中一震,好强。虽然是虚界中,但虚界中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故事。只不过这时候的大隋,那位号称镇压三大体系的国师在不在呢? 得到册封玉函之后,苏萧然开始让宦官颁布任命。祝君寒是御史,而周川朝原本应该是太尉,但这里却出了变故。 “封周川朝为神策大将军,镇守东疆关。” 当晚,周川朝就来找祝君寒。 “君寒,我要你祝我一臂之力。”周川朝急促的说道:“苏萧然看似是给我升官,但实际上是要把我调离。你不知道,其实三天前,他就已经让人把素衣接来,软禁在皇宫。我要你帮我逃跑。” 顾尊冥冥之中有感,历史上真实的祝君寒是答应了。但现在是虚界中,他可以选择跟随历史随波逐流,也可以选择拒绝跟风,做出自己的决定。只不过这样的话,虚界最后变成什么样,那就未可知了。 不过历史没必要改,他只是一个随心的观测者罢了。 “好,我答应你。” “好兄弟!” 当晚,祝君寒以御史奏报的方式带着装扮成随从的周川朝进宫。找到沐素衣之后,就要带着她翻墙离开。 只可惜,翻过宫墙,却看到了黑压压一片的士兵,在黑夜里显得无比肃杀。 穿着黄袍的苏萧然站在那,似笑非笑。 沐素衣此时早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姑娘,硬气的很:“杀了我吧,我本就不应该到这里。苏萧然,你别痴心妄想了。” 周川朝二话不说,直接跪下:“祝君寒被我挟持,沐素衣是我强行带离,这一切都是我一个人做的,只愿请死,请陛下不要连累无辜之人。” 苏萧然表情冷漠,看不出在想什么。他很想杀了周川朝,但是现在他刚刚登基,这个时候杀了太尉之子,会出大问题。 “罢了,贬为兵卒,去东疆关吧。” 苏萧然看了看祝君寒,最后目光停留在沐素衣身上,说道:“既然是被胁迫,那就无事了。” 数日后,周川朝被发配到东疆。临行前拜托祝君寒给沐素衣带来一句话。 “待我东山再起,就向苏萧然要回你。否则,我必反!” 从那以后,沐素衣虽然被困在皇宫,但每天都守在宫中最高的高台上,等待周川朝归来。 这一等,就是七年。 第110章 历史与现实交接 真和七年。 这七年间,周川朝音讯全无。 苏萧然娶了几个妃子,但皇后一直没有册立。他心里还是想封沐素衣,但沐素衣不允。 于是各种消息从东疆传来,有说周川朝战死沙场,有说周川朝已经娶妻生子。甚至周川朝亲弟弟周庆朝,也信誓旦旦的向沐素衣保证,周川朝已经身死。 但这些沐素衣全都不信。她心中的大英雄,是不会这么轻易死掉的。 七年对于顾尊来说,只是虚界的一场梦。他只想当一个旁观者,但有一天禁卫军闯进门来,押着他到了皇宫。 皇宫里只有两个人,苏萧然和沐素衣。 七年的皇帝生涯,已经让苏萧然威势很重。他指着祝君寒问道:“素衣,你若是再不答应我,我就让人将祝君寒凌迟处死!” 沐素衣想起当初祝君寒还帮自己逃出宫中,这份恩情怎能不报?于是两行清泪流下。 “苏萧然,你赢了。” 顾尊一脸漠然,毫无触动。因为这故事和他无关,他只是看客。 已经在真实世界历史上发生的故事,在虚界中改变又有什么用?这里只是虚界而已。 虚,就是虚无。 祝君寒被释放,七日后苏萧然大婚,迎娶沐素衣。按理说皇帝迎娶正婚的皇后,繁文缛节很多。但苏萧然已经等了七年,现在已经不想多等了。几年前他就把婚礼的一切都准备好了,就差沐素衣点头了。 七天后,大婚。 当晚苏萧然掀起盖头的时候,沐素衣直接把一把剪刀刺了过去,弄瞎了苏萧然一只眼睛。 举朝惊动。 虽然苏萧然可以去求大隋的高人,治好他的眼睛。但皇帝身体有缺,凶手必然是要处以极刑的。这是秦魏国的国法,就算是苏萧然也无法抗拒朝堂的力量。 七日后,沐素衣被凌迟一千三百八十六刀而死。 同年,周川朝在东疆自封“大将军”,举兵造反。以自己积攒数年的兵力与财力,联合东疆拜神教,一举夺得东南三郡。 三个月,周川朝大军围困秦魏国都城。十七日后,城破。秦魏国末代国君,真和皇帝苏萧然被凌迟处死,八方分食,挫骨扬灰。 同年,周川朝登基,改国号为凉,年号太武,定都兰城。 随后,顾尊从虚界中惊醒。 这一次他没有看到祝君寒的结局,也不知道祝君寒是如何到大离的。所以祝君寒是真的死了吗?现在太平府的这个祝君寒,还是活人吗? 当然这一切其实并不重要,真正让顾尊有些惊骇的,是周川朝建立的国家,居然国号为凉! 难道是把大离王朝打的近乎崩溃,只能偏居一隅的西凉? 顾尊折了一只纸鹤,叫玄百川前来。不多说,玄百川就来到了顾尊面前。 “玄先生,我有一事问你。这凉国皇帝的名讳,叫周川朝?” 玄百川点点头:“本名确实是这个,年号太武。现在应该是太武二十八年。佛爷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 “无事,只是好奇。”顾尊说道:“不知道有没有西凉那边的资料,我想翻阅一下。” “自然是有的,我去整理一下,稍后便送来。”玄百川微微点头,随后离开。 玄百川刚走,小邪神就进门了。 “宁夜,你闭关结束了?” 顾尊说道:“你来的挺巧,我刚结束。” “不是巧,我一直在外面等着呢。”小邪神笑道:“自从刘焕臣舌战群儒之后,现如今太平府的墨者越来越多。大离朝廷似乎有了求和的意思,看来也是要怂了。” 顾尊在看过西凉国之后,对着偏居一隅的离国已经有些看不上了。 他现在只是好奇,那秦魏国明明只是弹丸之地,凉国在建国的时候也差不多。现在凉国是太武二十八年。也就是说周川朝用了二十八年的时间,让凉国成为了一个庞然大物。 倒不是顾尊小瞧周川朝,但周川朝的实力是做不到这一步的。周川朝虽然也修行武道,而且还有什么拜神教帮忙,但想吞并这么大的疆域,恐怕还是不够。 说起来离国鼎盛的时候也不弱,结果被打的鼻青脸肿。凉国怎么成了现如今这样的庞然大物? 不多时,玄百川就把资料给送过来了。毕竟凉国入侵已经是迫在眉睫了,玄百川也抓紧了解这方面的消息。 顾尊开始看这些资料。 西凉国,是内疆西域十国之一。前朝为秦魏国,皇室是羌兀族。后秦魏国大将军周川朝举兵谋反,一举夺得东南三郡。三月后大破秦魏国都城。 同年,周川朝登基,改国号为凉,定都兰城。同样是大隋属国,因为在大隋西边,所以被称为西凉。 在位初年,留心政务,削减州郡,整顿吏治,训练军队,加强兵防。西凉国在很短的时间内强盛起来。他执法非常严格。不管皇亲国戚还是平民百姓,都同等对待。 《西域国·列传》有记载:西凉国都兰城大旱,百姓无粮可吃。周川朝得知此事,命官员打开国库,赈济灾民。然而半年以后,兰城老百姓还是饿死了有很多,原因是有人克扣赈灾粮食,百姓怒不敢言。后来一位正直的大臣不顾自己的安危,把此事上奏给了周川朝。周川朝一听,勃然大怒。待原因查明后,下令将相关官员斩首示众。从此再有了灾荒,没有一个人敢克扣赈灾粮食了。 周川朝还改革了吏制,官吏太多,人浮于事,又加剧了百姓的负担。于是他采纳一些大臣的建议,消去州、郡建制。这样,全国的官吏一下子就减少了几千人,贪污腐化现象大大减少,百姓的负担也减轻了很多。 顾尊感叹道:“留心政务,削减州郡,整顿吏治,训练军队,加强兵防,使西凉在很短的时间内强盛起来。若是如此,这周川朝还算是一代明君。” 小邪神打个哈欠,说道:“咱们两个看的不一样啊。” 顾尊问道:“你看的是什么?” 小邪神举起两本书来,只见上面写的是《窃香记》与《玉生烟》两本。听名字,就不太对劲。 “宁夜,你那应该是正史,看我这个野史,特别的劲爆!” 顾尊把那本《玉生烟》拿过来开始看。 第111章 我偏要看! 原来周川朝登基早期虽然称得上是明君,但好景不长。 没过几年,不知怎么生性大变。先是把秦魏国皇族全部屠杀,连婴儿们也都要则抛到空中,用铁矛承接,一一刺穿。 随后开始天天跳舞唱歌,高饮狂欢,夜以继日。随着酒瘾大增,周川朝几乎每日沉醉。别人大醉时昏睡,周川朝一醉就杀人。杀人还不是好杀,或肢解,或焚燃,或投河,以把人虐死为至乐。 周川朝在朝堂上设有一口锅和一把锯,每逢喝醉了酒,必须杀人取乐。而他从早到晚都在喝醉,所以他必须从早到晚不停地杀人。宫女宦官和亲信每天都有人惨死在他的盛怒之下。 最后遂由刑司把判决死刑的囚犯,送到皇宫,供周川朝杀人时之用,后来杀得太多,死囚不够供应,就把拘留所里正在审讯中的被告充数,称为“供御囚”。不但送到皇宫,周川朝出巡时,供御囚也跟着周川朝的等死。 周川朝武功高强,酒醉时常登上皇宫中的屋背疾走如飞。那皇宫极高,平时工匠上房都身系安全绳一步一步慢挪前移。周川朝只要兴起,常趁酒劲在殿尖快跑,从未失过足。 周川朝有时赤身裸体,有时涂脂抹粉,有时散发胡服,有时穿得像个小丑,手中提拎大砍刀,常常醉醺醺在街市坊间游走。看见漂亮女人,不分贵贱高低,不分已婚未婚,立时霸王硬上弓。 后来周川朝又爱骑着梅花鹿、白象、骆驼、牛、驴等动物出玩,边游走边唱歌。无论隆冬炎暑,星夜白昼,周川朝雨雪不避在街上跑步。征集坊间娼女大批,弄入宫中后,大家脱光光,命令侍从众宫和卫士与这些女人合欢,朝夕临视为乐。 有时候,周川朝又骑高头快马,边跑边沿街抛洒金银珠宝,任人拾取,争竟喧哗,方以为喜。 有一次,周川朝骑着人,正在街上游玩,遇见一妇人,便问:我这皇帝怎么样? 妇人性直,回答说:癫癫痴痴,何成国君! 周川朝大怒,抽刀就把妇人脑袋砍落。 当周川朝幼年时,朝廷大司徒他曾经不太礼貌,现在记起前恨,下令把大司徒杀掉。并把大司徒二十多个儿子唤到马前,马鞭在马鞍上轻轻一扣,卫士群刀齐下,人头同时落地。 大司徒的女儿是周川朝的妃子,周川朝就亲自动手用锯子将她锯死。之后,砍下头颅,把血淋淋的人头藏到怀里参加宴会,在宴会最欢乐时掏出来抛到桌子上,全席大惊失色。周川朝又把她的尸体肢解,用腿骨做一个琵琶,一面弹一面唱:佳人难得。出葬时,周川朝跟随在后面,蓬头垢面,大声哭号。 周川朝凶性发作时,六亲不认。把他的亲弟弟周庆朝囚到地窖铁笼之中,周川朝亲自去看他们,纵声高歌,命亲弟相和,其弟周庆朝既惧又悲,唱出歌声,声音颤抖。周川朝听了,不禁流下眼泪,然后提起铁矛,向自己亲弟弟猛刺。卫士们群矛齐下,周庆朝用手抓住铁矛挣扎,号哭震天,不久就被刺成一团肉酱。最后连同铁笼,一齐烧毁。 并且活祭数千人,用巫术诅咒......总之是残暴无道,罪行累累,罄竹难书。 顾尊看不下去了,问道:“玄先生,这野史上写的是真的?” 玄百川点点头:“基本为真。” 小邪神好奇的问道:“有这样暴虐的国君,西凉竟然不乱?” 玄百川说道:“他虽然暴虐,但令人不解的是,他只虐杀原本秦魏国的子民。而现如今的西凉国吞并了数个小国,领土极大,原本秦魏国土地只是其中的一个小郡县而已。其他地方都安居乐业,仅仅一个秦魏郡如同人间地狱,翻不起什么波澜。” 顾尊闻言,瞬间了解。 原来,周川朝还是恨啊! 他恨苏萧然所作所为,恨自己无能为力。 沐素衣被凌迟处死,虽然苏萧然也被他杀死了,但是他的恨意无法化解。连带着,他将苏萧然全族全国都恨上了。 就因为有那样的规则,所以沐素衣被凌迟。所以周川朝要报复的不仅仅是秦魏皇族,更是秦魏国的所有人。 哪怕秦魏国已经被他吞并,成为了秦魏郡,但是他的恨意还是无法消解。他必然是要杀光所有秦魏国的人,不留一人。 所以周川朝早已经疯了,他已经彻底疯魔了。心理扭曲但又没有丧失理智,这样的人最恐怖。 不过他要杀光原本秦魏国的人,那这其中包括祝君寒吗? 顾尊站起来,说道:“我出去一下,办点事。” 小邪神和玄百川都起身,目送着顾尊没有说话。 顾尊本以为这两个人会问一下什么事,自己应该怎么解释。可是两个人什么话也没说,他回头一看,只见两个人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哦,对。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那个神功戏班里无依无靠的可怜人了。他是顾大佛爷,是墨家钜子,是太平府的无冕之王。 所以他要做什么,已经没人有资格去过问了。即使是朔州八奇之一的玄百川,即使是一路走来的小邪神,也不会在这种事上指手画脚。到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尊敬。 原来,自己早已经不一样了。 顾尊幽幽一笑,没有多说,只是就这么慢悠悠的往外走。 街上人来人往,依旧是如此热闹。不管顾尊和大离朝廷怎么针锋相对,百姓还是百姓,日子依然要慢悠悠的过。 这些百姓在现如今的顾尊眼里,不过是脆弱的生命。可是顾尊如果和众生想必,也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 众生依旧是那众生。 逆天改命亿众生,几人长留天地中?几人独步踏巅峰?撩动心魔尽成空! 顾尊原本想幽幽一叹,但下一刻冥冥之中,似有所感。 不由得微微一笑,虽然未曾见到,但也知是故人前来。想起那人,不知为何,心情瞬间好了许多。 “柳姑娘,好久不见。” 顾尊说完,只见人群中有人缓步而来。白日提灯,但四周人似乎对她都看不到。 一阵幽香,似乎能听到天籁之音在轻声曼唱。但细细听闻,又似乎只是怅然。揉揉眼睛,好似一切都是幻觉。 素羽蓑衣踏冰清,一盏一刃一问心。浅阳黄酒红炉雪,碧海青天夜读经。 柳芷弥悄然来到顾尊面前,心中也有些难言的转折。甚至直到此时,她都不知道那一日,明明可以转身就走,为何顺手杀了林牧弈。 虽然对于冥洛仙子而言,只不过是顺手的小事。但还愿人从来只还愿,可不曾沾染太多因果。 只是那日想到林牧弈对眼前人的种种不敬,心中竟然颇为不爽,所以就顺手为之。 因为这件事懊恼了许久,本想不见。可最近又听闻太平府中下了一场“苍生局”,其中执棋者便有顾尊,心中有些放心不下,于是又来了。 初见时,不过是路边野草。 再见时,也并不算深刻。 不见时,更无关心动。 只是这日子久了吧,竟然三三两两、赖赖幽幽的浮现在眼前,抹不掉了。只是忽然的一声“柳姑娘”着实是生分了些。 柳芷弥微微凝眉:“佛爷现如今真是威风凛凛,不像是当初与我畅谈人间烟火的那一番光景了。” 顾尊笑道:“你本就属于天上绝色,应该看璀璨星河,我又何必总约你看人间烟火、满目山河?” 柳芷弥转头看向顾尊,不似往常清冷,略带倔强的说道:“我偏要看!” 第112章 伪真 太平府,城南街桥。 开水煮熟的面条捞出,放在碗里。将葱花、花椒粉、盐等配料和厚厚一层辣椒面铺在面上。 烧开滚烫的热油,直接浇在面上。顿时热油沸腾,花椒面、辣椒面直接被烫熟,散发出辛辣鲜香的味道。 “油泼面,真的是好口福啊!” 祝君寒脱下了官服,坐在街桥的小馆子,拿起筷子等待着面稍稍凉一点。正要开动的时候,却听到前面传来笑声。 “人间繁华,真是让人痴迷啊!” 祝君寒抬头一看,只见一男一女走了过来。 男人衣着只是普通,但面相不俗更是一身贵气。 但让人移不开眼的却是那女人。此女一身纯白的裙子泛出栀子花的颜色,白里透粉,银白的纱衣披在肩上,素妆出行,头上一支簪子格外令人注目,焕发出无比光彩。略施粉黛,脸上泛出粉白之色,引人无比瞩目。朴素的桃花心木耳环,简约却不失华美。 可祝君寒的目光却停留在女人腰间的那一柄短刀之上,愣愣的出神。 “祝兄,在下顾尊。” 顾尊自我介绍着。别看两个人斗法过一场,但当时顾尊用的是香火法相,本来面目是没有被看到的。 至于身边的人,自然就是柳芷弥了。听闻顾尊要去办事,就顺路一起来了。 要不然怎么说红颜祸水呢,这样子走在街上太惹眼了。好在柳芷弥有点障眼法的本事,顾要不然尊根本不敢和柳芷弥站在一起。 听到顾尊的自我介绍,祝君寒顿时没有了胃口,放下筷子:“佛爷如今已经镇山伏虎,威势不可阻挡。现在来找我这样的废人为何?大离,已经没有我容身之所了。” 顾尊笑而不语,只是心花之力开始探寻祝君寒的气息。结果这么一探,却发现祝君寒身上死气十足,分明就是一个死人,可现在还光明正大的在白天活动,十分的诡异。 “祝兄,我想问你,死人怎么能活?” 祝君寒心知顾尊来者不善,于是直接说了一句禅语:“百年回眸人魂断,十月远行燕难还。愿为枯寺石像灯,求得来生了此缘!” 顾尊微微皱眉,因为没有太明白。这不是打哑谜吗? 一旁的柳芷弥倒是看出顾尊的疑惑,帮忙补了一句:“灌愁海下说相思,思卿恨切妾不知。来年清风送明月,今时疏影话离词。” 祝君寒拱手:“敢问仙子名讳。” 柳芷弥淡然道:“冥洛。” “原来是还愿人,冥洛仙子。难怪。”祝君寒顿了顿,问道:“我有一兄弟,名林牧弈,可是仙子所杀?” 柳芷弥点点头:“如何?” “唉,不如何,能如何?不如不如何,命里如何该如何,否则如何又如何。”祝君寒看向顾尊,说道:“佛爷寻我是如何?” 顾尊说道:“周川朝。” “佛爷都知道了?” “一点点,所以需要你解惑。”顾尊看向祝君寒,他其实从心底里相信祝君寒还是人。因为不管之前道路之争有什么矛盾,他在大离迁都之前,是河阳城的保证。 这样的人终究是个好官,只可惜生不逢时。 现如今大离迁都之后,外面有西凉虎视眈眈,而朔州也是乱成一片。太平府里进来有夜中试刀人,以活人为祭,在夜中杀人。顾尊也曾寻觅踪迹,却一无所获。 世道越来越乱了。 祝君寒说道:“其实佛爷不来找我,我过不了多久也会去找你了。佛爷可愿跟我去个地方,看一场戏?” 身边有柳芷弥跟着,顾尊当然什么都不怕,说道:“带路。” 于是祝君寒就带着顾尊二人离开了街桥,直接往内城走去。内城现如今是大离皇室,还有皇亲国戚所居住的地方,繁华至极。 在一处名为天圣楼的酒楼前停下,祝君寒说道:“今日是大离朝儒家盛会,佛爷与仙子请稍等,我去把那东西取来。” 顾尊和柳芷弥相视一眼,便在楼下等待。 祝君寒则是一步步的走上楼阁,这里聚集了大离的高管,以祝君寒的身份其实并不能来。但是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块令牌,所过之处无阻碍。 最终,来到了阁楼上。 阁楼之上,布置的十分典雅朴素。 四周端坐着数人,唯有一人端坐于正中主位之上,一身黑袍烫金锦衣,留着胡子,虎目剑眉,英武非常。身旁摆放着一柄长剑。长剑无剑鞘,并且未开锋。但是其上的寒意隔着三尺外仍然能感觉到。 这位便是易天行死后,接任大离朝廷尉大将军的武将,也是王爵世家出身的侯爷,大离朝霸剑侯。 旁边还有一位儒衫男人,留着胡须,便是大离文院的文魁,孟正阁。 看到祝君寒,霸剑侯十分不悦。因为霸剑侯是大离正统的高官,而朔州原本就是苦寒之地,所以一直在这驻守的祝君寒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废物罢了。 “你怎么到这来了?这是你来的地方吗?”霸剑侯大骂。 祝君寒哈哈大笑,谁也不管,登上高台,提起身旁的毛笔,随着自己的心意,开始挥毫泼墨,肆意填出一首词! 《蝶恋花·伪真》 倚栏云卷风不语,寸断山河,举手遮乾坤。一波烟波一浩渺,覆尽青天敬世人。 欲踏九山擎沧澜,大道人心,帝皇与鬼神?怆然涕下唯一念,千古幽幽辨伪真!” 填完词,祝君寒感觉心中的抑郁之情稍减,将毛笔一放,挥手唤来旁边的书童,说道:“将此词念出来,看看如何!” 那书童胆战心惊,但不敢拒绝,在高台上喊道:“蝶恋花·伪真,且请诸位听清。倚栏云卷风不语,寸断山河,举手遮乾坤。一波烟波一浩渺,覆尽青天敬世人。” 上阕说完,赢得满堂彩!这一首词无论从立意还是文采,可以说都是无可挑剔。 接着,书童继续读下阕:“欲踏九山擎沧澜,大道人心,帝皇与鬼神......” 书童突然不继续念了,而是惊骇得跪倒在地,惶恐道:“反诗!这是反诗!” 阁楼四周,众人皆是一片哗然! 再一看,“欲踏九山擎沧澜,大道人心,帝皇与鬼神!”把帝都王朝和牛鬼蛇神混为一谈,而且还要踏上九山擎沧澜,简直是嚣张至极! 而祝君寒则是从胸口之中拔出一把灰蒙蒙的魔兵邪刃,说道:“这大离,不要也罢!尔等,尽死矣!” 第113章 秽刃 “不对!” 顾尊飞身上楼,却看到整个阁楼上已经血红一片。 祝君寒割下最后一个人的头颅,看向顾尊露出了笑容。 这笑容竟然无比的熟悉,让顾尊不由得沉思,随后就想到了出处。 在第一次入夜之时,顾尊曾经在深夜中看到过那一幕。百鬼夜行,有人混迹其中,笑的比鬼还开心。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看着祝君寒手中那把灰雾之刀,分明是夜中的邪物。 顾尊想到了太平府中流传的试刀人。每逢深夜,以活人试刀,杀人无数。 “你是试刀人!” 祝君寒笑着点点头:“佛爷,我们曾在深夜中见过一面。那是我没想到是今天这个局面。” 顾尊感觉荒唐,因为试刀人引起了那么大的恐慌,却一直没有被捉拿归案。没想到抓捕试刀人的官捕,就是试刀人本身。 “与黑夜为谋,看来我猜的没错,你已经死了。” 顾尊没有出手,而是好奇:“与黑夜并行的人,为什么能动用儒家的浩然正气?” 祝君寒幽幽一叹,说道:“佛爷不是好奇周川朝和我之间的关系吗?我便以意念化梦,佛爷若是有胆量一看,真相自然揭晓。” “有何不敢?” 于是祝君寒用灰雾之刀挥动出一片烟雾,向顾尊涌来。 顾尊实力现如今已经今非昔比,自然不怕这些。于是黑雾中纷杂的画面出现,让他看的了明明白白。 事情回到多年前,周川朝称帝。 祝君寒最开始备受周川朝看重,二人也算是君臣同心。但后来周川朝知道了一件事,沐素衣是因为不连累祝君寒,所以才选择出嫁的。 从整件事上来看,这件事其实和祝君寒无关,因为他那个时候没有办法反驳。这一切都是沐素衣自己的选择。 但是那时候的周川朝已经有点疯魔了,他连自己亲弟弟都没放过,更别说祝君寒了。 于是祝君寒连忙逃离西凉,辗转来到了大离。一切从新开始,在大离走南闯北了多年,最后在朔州河阳城安定下来。 那个时候祝君寒为了生计,隐藏实力只是做了一个普通的捕快。后来还结了婚,有一个女儿。 祝君寒展露了一部分实力,升官了。日子变得越来越好。 河阳城在之前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是大离圈禁皇室的地方。而被圈禁的皇室成员在河阳城的内城里横行霸道,无人敢管。 直到某一日,一个落魄皇室成员在大街上纵马横冲直撞,伤了不少百姓。于是这人被祝君寒一脚直接推翻,连人带马滚在地上。 被抓捕起来的那一刻,那人疯狂喊着:“我是皇室成员,只要我不出内城,就没有人能审判我!你敢打我,我会让你后悔的!” 祝君寒根本不怕,因为他有修为在身。 但结果却是,当天那个皇室成员就被释放,而祝君寒回到家里的时候,空空如也。 妻女失踪,尸体在三天后才被发现,被人折磨的不成样子。 祝君寒万念俱灰,在当天夜里发现自己胸口多了一把刀。那是由内心污秽怨念组成的秽刃。 从此以后,白天的祝君寒平步青云,是河阳城玄衣官捕的总捕快。 夜晚的祝君寒,是手持秽刃的试刀人,专杀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不正的奸佞之徒。特别是内城的皇室成员,这些年被他杀了七成! 虽然秽刃来自黑夜,但是他的内心是向往正义。所以他即使是已经半生半死,但依然能动用儒家的浩然正气! 但他的内心迷茫,因为他发现官方不是正义,儒家也有自己的局限。他发了狠想找到一条路,却没有方向。 直到顾尊出现,直到墨院建立。 灰雾的记忆消失。 顾尊回过神来,看着祝君寒有些复杂。虽然他融入了黑暗,但行为却无比光明。而他刚刚所杀的这些儒家人,谁又是清清白白的呢? “那人呢?”顾尊问道:“你把他怎么样了?” 顾尊问的,就是当年杀害祝君寒妻女的皇室成员。 祝君寒哈哈大笑,一挥手,原地凭空多了一口铁箱子。他打开铁箱子,里面灵气飘然,生气勃勃。 “这是紫玉真田生灵液,十分珍贵,可以保生机,是续命的上品。当年周川朝寻来许多,为了尝试复活一个女人。他失败了,我逃走的时候,带来了许多。没想到派上了用处。” 祝君寒说道:“佛爷请看。” 顾尊再一看,心中猛然惊骇。 只见这箱子的紫玉真田生灵液里,泡着一块肉。仔细辨认,应该是一个人。只不过这个人的四肢全都被砍掉,浑身毛发全部剃掉,耳朵鼻子都割掉,眼睛挖掉,舌头也割掉。下面的各种器官也全都被割掉。 但恐怖的是,这人发腹部还在运动,说明还在呼吸,还活着。 与其说这是一个人,倒不如说是一块活着的肉。全靠紫玉真田生灵液续命。 很显然,这就是那位害了祝君寒妻女的罪魁祸首。祝君寒甚至不忍心杀死他,宁愿用珍惜至极的紫玉真田生灵液续命,也要让这个人用这种方式遭受永恒的痛苦折磨。 但顾尊并不觉得残忍,那恨意滔天,几乎凝结成了执念。顾尊的心花一动,像是得到了养分。 “你是觉得我是来杀你的,所以拖延时间,在临死前也要杀了这些人?”顾尊问道。 祝君寒点点头:“动手吧。” 顾尊摇摇头:“你走吧。我并非是与黑夜为敌,我只是与心魔周旋。如果我是你,恐怕也是如此。” 祝君寒睁开眼看向顾尊,他没想到顾尊会这么说。不过再一想倒也合理。这世上所有人都要分个正邪,唯有顾大佛爷不在乎这些。 “不过这秽刃,到底是什么?”顾尊对这个反而更好奇。他记得送命人季孤,当初也是在夜里发现自己胸口有一把刀,从而走上了杀戮之路。 祝君寒闻言,说道:“人心的污秽,会凝结成秽刃。秽刃的形象可能是一把刀,也可能是一柄剑。我在夜色中见过很多拥有秽刃的人,但最奇怪的却是一个女人,她的秽刃是一只金钗!” 第114章 道侣 “你走吧。” 顾尊转身就要离开。 “顾大佛爷,您不杀我?”祝君寒诧异道。 “不杀。”顾尊说道:“我只杀该杀之人,你既然已经死过一次,那就算了。” 祝君寒沉默片刻,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也要劝佛爷一句。大离败亡是天定,佛爷可随时为帝王。” 顾尊摆摆手说道:“我不在乎。” 离开了酒楼,顾尊往回走。柳芷弥也跟着身边,两人都未说话。 不多时,天色微微暗沉,飘洒了几滴雨水。 柳芷弥挥手间,手里多了一把油纸伞,于是撑着伞和顾尊并行。 其实到了两个人的修为,就算没有伞,也不影响二人避雨。于是顾尊问道:“怎么还要撑伞?” 柳芷弥笑道:“这不是你说的烟火气吗?” 顾尊忍不住笑着摇摇头:“好吧,倒是也算。” “为什么不杀他?”柳芷弥问道。 “他的恩怨情仇,与我无关。”顾尊说道:“我对当皇帝,也不感兴趣。这大离确实应该颠覆,你觉得刘焕臣如何?哦,你不认识他。” 柳芷弥问道:“那你想修长生仙吗?” 顾尊说道:“如果长生自然是好的,或许是太懒散了吧。” “这是心向大道,帝皇之位也不能让你偏移,很好,真的很好。”柳芷弥笑了笑,说道:“不如,我们做道侣如何?” “咳咳!” 即使是一向淡定的顾尊,也是没反应过来,这个话题转折的有些太强行了,让他不知道怎么说。 柳芷弥问道:“你不愿?” “倒也不是,只是......”顾尊心中奇怪,柳芷弥这位仙子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种事是随便说的吗? “只是什么?”柳芷弥问道。 顾尊想了想,说道:“太快了吧?” “只是道侣而已,有什么......”柳芷弥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问道:“你不会以为,道侣之意,是结为夫妻吧?” 顾尊看向柳芷弥,错愕的问道:“难道不是吗?” “你!” 柳芷弥脸色终于不是一直不变的冰冷了,只是一瞬间各种复杂情绪交融,带着一点病美人的娇柔,却有些说不出话来。 顾尊眼睛一转,说道:“仙子,我是你代入仙途的,很多事情你也没有和我说,我只能自己猜。要是猜错了,也不能怪我吧。” 柳芷弥无奈道:“道侣之意,重点在道,而不是侣。意思是指一起修行、修炼的同伴。” 顾尊这才知道自己闹了一个乌龙,尴尬的说道:“我以为是一同修炼的情侣。真是多有得罪,冒犯仙子了。” “虽然也有那个意思,但大多数都指的是前者。”柳芷弥又好气又好笑,那微微的一点薄怒也算不上什么,反而更带几分娇憨,比起以往灵动了很多。 顾尊心知这还是怪自己,道侣的真正含义其实是伙伴居多,只不过是前世的故事看多了,就把这直接当成神仙眷侣那么看了。 “就让误会过去,我愿意和仙子结为......道侣。” “哦,那现在是我不愿了。” 柳芷弥瞥了顾尊一眼,撑着伞直接离开。临走时还故意用真气相斥,让顾尊防雨的小结界震荡,弄了一身雨水。 “柳姑娘,仙子,你听我说。” 结果柳芷弥头也不回的离开。 顾尊哭笑不得,没想到一直清冷如冰的冥洛仙子,倒是有这么傲娇可爱的一面,而且还有些小脾气。 回到墨院中,顾尊选择继续闭关。 但祝君寒的话还是让他有所感触,于是给刘焕臣传了一句话。 “忽有狂徒夜磨刀,帝星飘摇荧惑高。翻天覆地从今始,杀人何须惜手劳。” 大离之事,非以杀止杀不能绝也。 至于推翻大离之后的帝位,顾尊是真的不感兴趣。修仙长生不香吗?只是心中还有遗憾,没和冥洛仙子成为道侣,就是一起修行的道侣,当然成为另一种道侣也可以。 随后顾尊不顾外界一切,再次融入到虚界中。 ...... “嗖!” 一道红光由天空闪过,电光急转,刹那间已经是不见了踪影。 而在这道红光越过的无数山丘之中,有一条荒草古道,也不知道是多少年没有人行走过,应该是荒草凄凄。 高山大泽,多生龙蛇。草木丰茂,毒瘴丛生。传说这里有仙灵道场,隐修剑侠,也有猛兽横行,灵怪成精。 山道崎岖,有怪石奇木,一侧山峰巍峨,一侧断崖深不可测。而在这条山道之上,由北向南,一个青年骑着马,此时正对着消失在天际中的红光发呆。 “御剑飞行嘛?真羡慕啊......”顾尊看了一会,这才骑着马,继续前进。 这匹马健壮的很,山道难行也不在话下。但是顾尊却无心管这些,心思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这一次的虚界,来到了大隋。但此时的大隋,还是那位国师未曾出山时的大隋。 山中有大妖,海上有仙山,天上有宫阙,地下铸幽冥。剑仙一笑千里之外可夺命,刀客豪侠一身赤胆闯乾坤。 这里是此方世界的中心,真正的中原。而所谓的凉国、离朝,不过是偏居一隅的边陲之地。 顾尊滤清了思绪,内视自身,内力浑厚,筋骨健壮,随时迸发出惊人之力。而一股股无形的内力更是游走在周天穴位,为顾尊提供着强劲的生机。 “这一次我是道家修行者,不知道是怎么死的。不过大隋我早晚会去,这一次通过虚界游历一番,对于我未来也是有好处的。” 而顾尊感觉到,大隋不愧是中原之地。虽然是虚界中,但也能感觉到四周灵气的精炼。 大隋有传说,修仙之难,无人问道。 直到有一天,天上祥云万朵,传来阵阵梵音。 无闻因果,无问来去。三千众生,坐而论道! 众生悟道,得到了修仙之法。从那以后,修仙之人如雨后春笋般涌出。直到那位名动天下的大隋国师出世。 而此时的顾尊只是一个小道士,原本的山门破败,走投无路,正要改换门庭。 这一世顾尊的道号:求道子。 第115章 天下 巍峨群山,蜀地古道。 在这大山交接的地方,有一座不大不小的木屋。木屋外的古道有南来北往的行人,而木屋内则是传来阵阵喧嚣,好不热闹。 这里已经算是出了荒芜的古道,再往前走,就会越来越热闹了。而这木屋实则是一个简陋的驿站,为南来北往的商客提供一个暂时休息的地方。 顾尊此时附身的求道子,虽然能高来高去,略懂术法,但是还做不到辟谷,所以到了这里自然是要休整一番。 进了木屋,里面有赶路的商客,休整的镖局,也有独行的旅人。顾尊看了看,其中倒是有不少凝气修为的武者。偶尔还能看到儒道释三门的修行者。 而此时的顾尊,也明白了大隋和离国的不同。 离国的修行之路艰难,上下隔绝。而大隋所在的,是自古中原之地。人杰地灵,天材地宝,真的神州浩土。 自从众生论道之后,修仙之风盛行。而且修仙之人并非薄情寡义,反而多为正道弟子,平时也会惩恶扬善,所以凡人对于修仙者有尊敬有畏惧,但谈不上厌恶。 虚界中的顾尊,也不禁有些心生向往。 这才是他想象中的修仙,而不是朔州那种恐怖之地,夜中还有鬼魅,修行者与凡俗近乎隔离。 或许大隋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好,但一定比离国好。 顾尊储备了不少干粮和水,当作接下来赶路的依靠。顾尊现在身上的黄金足有百两之多。百两黄金是什么概念?足够一户四口之家丰衣足食两三年了。 此时的修为,虽然不算是修仙者,但是也算是凡人中最顶尖的武者。顾尊也不懒惰,有时候为了锻炼自己,还会去一些虎患狼灾的地方,杀虎屠狼,既能为一方百姓造福,又能锻炼自己,而且那些狼虎之兽,卖了又是一大笔钱财。 如果不是为了求仙道,顾尊在那完全可以当个地主老财,守着一亩三分地,娶上几个妻妾,日子简直不能再美了。 只可惜虚界之中,一切为虚。 这一次从虚界中来到大隋,以求道子的人生为媒介。顾尊第一次选择了完全背弃原主的人生,因为他对大隋很好奇,所以选择了以自己的意志为主导,开始探索这个世界。 这种开拓世界的新鲜感,让人着迷。 “仙道啊,唉!” 顾尊默默叹气,他虽然一切顺利,但迟迟没有找到仙道,没有办法正式踏入。 离开虚界,一切成虚。但得到的法术却会留下,这是顾尊唯一真实的收获。所以他必须在虚界结束前,寻到仙道。 就在顾尊唉声叹气的时候,一个灵巧的身影却坐到了顾尊身边,然后非常自来熟的开始了交谈:“这位道兄威武堂堂,不知道是从哪里来啊?” 顾尊看了看,这是一个和自己年岁差不多的年轻人,实力很强,距离自己也仅有寸步之功了。 虽然是讲道义的世界,但顾尊也不是一个愣头青,警惕的问道:“你是何人?” “道兄不要误会啊!哈哈!在下朔风,来自关外。从小跟着父辈商队走南闯北的,现在自己出来打拼。”朔风倒是个自来熟,说道:“不过刚刚无意间听到道兄所言,似乎是为仙道而来。巧了!我也是。” “哦,再见!”顾尊可不想多生事端,而是直接站起来要走。 “等一下!等一下!”朔风无奈了:“你比我修为还高,我能把你怎么样啊?我只不过是听到你的话,想必也是为了拜入山门求道而来。我这不也是想和你谈个买卖。” “买卖?”顾尊看了看朔风:“什么买卖?” “我看道兄虽然修为不错,但是涉世未深啊!”朔风说道:“但是我自幼跟随商队,可以说是看了太多的风景。我斗胆说,我的眼界比道兄高一点,道兄以为呢?” 顾尊点点头:“这个是自然。” “对吧!”朔风笑嘻嘻的说道:“那么这样,我们就有了谈下去的必要。对了,道友尊姓大名?” “求道子。” “好名字啊!”朔风哈哈一笑,话锋一转:“不瞒道兄,我把我这些年看过的,听过的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都写成了一本书!方兄想必对这一方天下,也不是都能了解。如果你买了我这本书,保证你马上变成百事通!” 顾尊一怔,万万没想到这个家伙既然是卖书的! 这时候朔风趁热打铁,拿出一本制作还算精美的说,说道:“这就是我呕心沥血,倾尽半生的精华!我起名叫《奇闻小传》,里面记载的太多的事情。” 顾尊问道:“多少钱?” “不多不多!一两黄金!”朔风生怕顾尊反悔,继续趁热打铁:“方兄别觉得我是骗你,这都是我这些年的见闻。当然了,也有一些听到的消息。我这是看方兄涉世未深,所以才......” 顾尊说道:“贵了些......” 朔风连忙翻着书,说道:“不贵不贵!这里面的消息一般人不知道啊!比如这个!五年前,天禁之巅,东方剑圣和北方剑圣的那一战,还有一个秘闻,这是我从东方剑圣隔壁家王大娘的外甥那里听到的,一般人能知道嘛!” 顾尊:“啊?” “还有这个!”朔风又翻了一页:“帝都的天下书院出了一名儒家的惊世天才,听说他不沾染凡尘,长得这么大,从来不去五谷轮回之所。你看看,不看我的书,知道这些事情吗?” “还有这种事?”顾尊倒是奇怪了。 “多了,还有东川剑阁出了一名女侠,长的那是一个标志,一身白衣胜雪,扬言天下男修尽浮云!” 朔风翻了一页:“特别是这个,还有几年,天下瞩目的天山试剑开始了,到时候天下英雄都会汇聚于天山天池边,一较高下,无论是正道魁首,还是邪道巨枭都会到来。这天山试剑可是和峨眉斗剑、华山论剑共为天下间剑修最为瞩目的巅峰盛事。” 这些传闻,顾尊也是听过的,但也仅仅是一知半解。甚至有一种割裂感,感觉自己所在的离国简直和这里不是处在一个世界。 这就是大隋吗?修仙最昌盛的地方! 顾尊听的是心潮澎湃,于是掏出一块金子:“我买了。” “好咧!”朔风连忙收起黄金,然后把那本书递给了顾尊,说道:“放心吧,保证让你物超所值!” 拿了书,得到了钱,朔风也不耽搁,直接告辞。 “道兄,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朔风再不停顿,直接离开了。 顾尊看在眼里,也不在意。 本来顾尊也不在乎这区区一两黄金,他买书也并不是一时冲动。主要是他对这方天下,确实不太了解。现在有一本书看看,哪怕只是一些仙侠轶事,也足能让他了解一下啊! 要不然连设定都搞不懂,那还怎么玩啊? 修什么仙?早晚都得找死的节奏啊! 第116章 寻仙 顾尊本来以为自己一路前行,已经距离都城大府地界很近了,但是万万没想到居然才到了古川。 大隋之大,难以形容。其中一川之地,依旧很难用语言能描述。也只有那一念千里的剑仙,或许才能饱览风光。 有这么一条河流,自古便存在着天地之间。这条河流源远流长,不知源头于何地,只知是一路奔流不息,向东方大海流去。所以世人皆称之为“东流长河”或是“长江天堑”。 而在这东流长江所到蜀地之处,便有这么一个地界,先秦古川。诸多先秦古国发源之地,被世人称之为先秦古川。后来最后一代古蜀国覆灭,但是这先秦古川的名号,倒是这么一直流传了。 时至今日,这先秦古川虽然比不上重都府,但是依旧是人杰地灵的地方。 顾尊心里思量了一下,如果自己去群山中仙派拜师,那么路途遥远,山道难行,起码还要走一年! 根据从朔风那里买来的消息,这先秦古川也有不少的门派,虽然不是像那些大门派一样威名天下,但也是有自身独到之处。 而且当今门派收徒其实还有两种不同的方式。一种是终身师徒,如同父子。另一种是拜师学艺,学成下山。 现如今的顾尊只不过是虚界中的一个迷路人,终究有一日要离开。虽然对大隋繁华心驰神往,但依旧要脚踏实地。 不过即使是在虚界之中,顾尊也没打算自己再认一个长辈,那纯属有病。干脆就先找个差不多的门派,把自己的修为提升一些,最重要的是学到一些本领。 现在顾尊最想学的,便是心念一动,御剑飞行! 打定了主意,顾尊也不多浪费时间。虽然到了他这样的修为可以轻功而动,但是顾尊不想在拜入山门前浪费自己的体力。万一有什么要求,自己就因为差一点气血之力达不到,那就太亏了! 先秦古川分为东南西北四川之地,中央是一处平原,名唤川域。 而顾尊如今就在北川之地。根据从朔风那里得到的消息,北川之地隐修门派也是不少,但是最强大的就是北辰问天剑派。 那都不用多想,顾尊决定直接去北辰问天剑派,看能不能进入其中,得到晋阶的法门。 数日后的夜晚,明月高悬,映着古川峰峦,一副苍凉之感。 东流长河在北川水流尚算平和,顾尊雇了一叶扁舟逆流而上。因为对于北辰问天剑派的地址,朔风所说也是含糊的很,估计也是道听途说来的。只是说临近东流长河。 顾尊没办法啊,只能这么逆流而上。现在他修为也可以借着气机稍稍探察一下四周,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太寻常的地方。 东流长河源远流长,北川之地虽不如东川之险峻,南川之广阔,西川之高耸,但是也又有一番景色。 顾尊在小船中望向天地,悠悠无限,一苇以航。顿时方觉人生之渺小,世界之浩瀚。 “真美啊!” 顾尊站在舟头,看着天上明朗月色,脚下长河水涌,心中也是感慨万千。好像......这个世界,还不错! 手中拿起从朔风那里买来的书,顾尊又翻看几页,看着里面那些光怪陆离的故事,原本只是幻想中的修仙,现在却变成了触手可及的未来,更是有一种豪情万丈之情。 这个世界之大,远超顾尊的想象。历史之悠久,更是难以用语言形容。 就单说这北川大山,已经如此美景。而现实中区区大离国,也不过是偏居一隅,可笑之极。 但是这北川也不过是先秦古川的一界之地。那先秦古川如何?在此时的顾尊眼里够大了。但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先秦古川在整个天下中也占不了多少地方。 据说大隋中央王朝的帝都,更是仙侠纵横,只可惜太远了,这个世界太大了!如果不会御剑飞行,那么穷其一生,也难以看到多少美景。这也是顾尊心心念的原因。 “据说北辰问天剑派的掌教,是剑道至尊,是当今剑神之一。” 大隋的剑道分为两大类别,气宗与剑宗。剑宗以剑为核心,修至强之道。气宗则是以御剑为核心,气成天地。双方大道,各自争锋。 而修炼到至极,气宗的至强者被称之为剑圣,剑宗的至强者被称为剑神。天地之浩大,让人心驰神往。 这一刻,顾尊才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在河阳城摆弄那些出马仙的时候,会被人看不起。 因为和这辉煌至极的光明大道比起来,自己玩的那些出马仙、阴门、堂口真的是不入流。一个是浩荡大道,一个是阴沟龌龊。 这就是差距啊! “如果没有虚界让我可以见世面,恐怕这辈子,都会被困到那一州之地了。” 顾尊心里想着这些,却忽然看到在暗夜里,远处却有恍惚的灯光!不过距离极远,如果不是顾尊有些修为,他根本就不会察觉到。 “有人!不管是不是,先过去看看!” 顾尊自己划船,借着修为让小舟逆流而上,也不知道多久才靠到近前,那灯光却消失了。 “就在这才对啊!” 顾尊不甘心,虽然距离河岸还有数十米的距离,但是此时他御起内力,飞身而上,脚踏在水面之上而不落,只是泛出阵阵余波。 “嗖嗖嗖嗖!” 顾尊踏水而去,轻功超绝。夜色下,只看到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一个轻灵的人影在水上飞过。仅仅是五六步就直接飞身到了河岸。 河岸四周,树木茂盛,也不知道是多少年的深山老林,郁郁葱葱的树木遮天蔽日,即使是白天也不见得有光亮。这晚上就更别提了,黑压压的一片。 顾尊仗着一身修为,直接进入密林。四周偶尔有猿猴哀啼,月夜狼嚎,但丝毫挡不住顾尊的求道之心。 密林深处隐隐约约似乎有光,却并不真切。顾尊寻光而去,踏着轻功高来高去,行百二十步,依旧是草木萧瑟,却一无所获。 顾尊正迷惑之时,却听得不知何处传来弦音渺渺。一时间连猿猴哀啼,月夜狼嚎都消失不见。 原本恍惚的灯光渐渐消失,天上的星星,明灭不息。顾尊心中似乎有感,似乎有经文涌上心头,心中浮现一句。 “问诸天神佛为何倒坐,叹众生不肯回头!” 慕然回首! 原来顾尊已经站在一道颓败的山门之前。 世人皆谈神仙,却不知仙门就在身边。 第117章 问道 “这是......这是哪来的山门!” 顾尊虽然来到这光怪陆离的世界许久,但这种蓦然回首的感觉,竟然还是第一次。 看着面前的巍峨山门,那一瞬间如遭雷击,甚至有一种午夜遇鬼一般的错觉。但是转瞬之后,顾尊看到了那山门上几个潦草的字迹。 “不问通天!” 顾尊心中大喜,虽然从未听说过,但现在看来自己真的是找对地方了! 不过顾尊倒是没有贸然进入,而是在原地大声说道:“无名散修求道子,欲求仙道,来此拜望!” 话落,山林空寂,甚至连回音都被隐藏在这树木密林之中了。 顾尊有些犹豫,不过这时候,只见遥遥远方,一盏明灭不息的灯火慢慢靠近,如果鬼魅,一点点的到来。 随着这盏灯到来,这山林之中居然起了大雾,顾尊站在云雾之中,居然分不清自己是在何处了。 顾尊催动内力,如果有任何问题随时暴起而出! “无需惶恐......” 遥遥远处,随着灯火还传来一道声音:“距离山门纳徒还有些时日,这位道友又不走正门,从这后门前来,真的是让人费解了。” 话语间,一个男人提着灯步步走来,最后到了顾尊的面前,脸上似笑非笑:“道友可曾有拜帖?” “这,不曾有。”顾尊无奈。 “倒也无妨,仙以缘定,拜帖无非是俗物。”男子看了看顾尊,说道:“根基倒也不错。” 顾尊有些激动,除了柳芷弥,他是第一次遇见真正正统的法门,拱手:“在下求道子,不知您......” “巡山使者,吴雾。”那人悠然一笑,说道:“既踏仙路,我们还是以道友相称。夜深露重,虽有修为护身,也难免疲惫。道友先随我来吧。” “吴雾道友......”顾尊心中奇怪,说道:“斗胆问句,不知道友修为如何?我只觉得比我强太多。” “我在山长修行了三个甲子,到底是什么修为,我也不知道了。”吴雾引导着顾尊前行。 三个甲子,一百多年?可是看面相完全不像。 “那应该是前辈啊!”顾尊连忙说道。 吴雾倒是诧异看了顾尊一眼,笑道:“世上千秋万载,不过须臾之间。既然如此,便是同辈。何谈的前辈?仙道修心,不可学那古修士做派,以修为论高低尊幼。你若敬我,称我一声道兄,足矣。” “原来如此,道兄。”顾尊连连点头。 吴雾笑着说道:“看来道友对修仙之道,真的是一无所知啊。既然这样,道友能修行到今日,也可以说是颇有天资了。” 顾尊跟着吴雾,两个人漫步在云雾山路之上,顾尊问道:“让道兄见笑了,我确实是来自小地方,不太明白这些。” “无妨,也算不得是什么大事。只不过是现在几乎没有人会问询修为境界了,那本就是外物。众生只问大道。所以一时间居然有些奇怪。”吴雾笑道。 大道? 顾尊点点头,心中想起现实中的那些事。 此时的虚界,应该是现实中几百年前了,而且又是大隋。所以很多风俗习惯竟然完全不同。 最重要的是,虚界是以记忆编织。那此时顾尊来到这无名的山门,到底是原主的路程,还是顾尊的选择呢? 看来这虚界,还有自己无法理解的事情。顾尊心中加了小心。 没过多久,吴雾却停下了脚步。 “到了。”吴雾说道:“道友先在此等候,我前去通禀一声。道友放心,就算不入我派,今夜也可以休整一夜,明日再行也不迟。” “倒是我添麻烦了。”顾尊连忙客气道。 “道友不要乱走,这里还是护山法阵,没有我手中这盏阵法之灯,倒是会平添许多麻烦。”吴雾说完,便语气修为飘然而去。 顾尊艳羡的很啊!月夜寻仙,踏上山门,云雾之阵,飘然来去。如此肆意而行,这才是自己心中所念的仙啊! 顾尊等了大概一刻钟,吴雾才飘然而来,看到顾尊微微拱手:“顾尊道友修为足够,骨龄尚轻,可以入门。但是此时还不是开山门纳徒之时,所以还请道友过段时日再来。” “啊?”顾尊愣道:“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今夜坐镇守山的,是本派一位长老。”吴雾笑道:“正所谓心念一动,灵识远播。所以道友的筋骨如何,已经了然了。” 顾尊感叹:“居然如此厉害。” “道友未来或许也会如此厉害。”吴雾笑道:“道友可以在这里休息一日,明日离开。我们会赠送一份地图,方便道友下次开山门的时候,来此入门。” 顾尊心知自己在虚界中待不了多久,于是问道:“就不能现在入吗?万一我要是有什么事耽搁了,或者去别的地方了怎么办?” “万事皆有道法,而道法自然。”吴雾笑道:“虽然说仙道争锋,可这争锋的是道,而非是什么一时所念。道友未来便会明白的。现在还请道友跟随我到迎客居,暂住一夜。” “打扰了。”顾尊也不多说这件事了,而是问道:“只不过还有些时日,如此浪费真是可惜。本来我还想能尽快增强实力。” 吴雾笑道:“道友无需试探我。修行法天地自然,若一心想求,并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道友对仙道一知半解,所以如同雾里看花,虚无缥缈罢了。” “可否详细一讲?”顾尊问道。 “罢了,也不是什么隐秘,不涉及我派修行之法。”吴雾说道:“阴阳五行,可谓根据。可修五行,就真正的踏入仙道了!” 顾尊点点头,问道:“那请问如何修五行的?” 吴雾说道:“修五行,也是修五脏。” “肺属金,属西方,掌肃杀。肺量大增,可踏青空。南疆十万大山也有咒杀之类道法,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肾属水,居北方,主收藏。肾主精。肾力充足,修行炼体的功法,或疗伤治愈皆有大用。当然了,也有邪道借此练得双修之术。” “肝属木,居东方,主生发。开窍于眼,能辨鬼神。肝主气,表露在外就是容姿焕发。可修魅术,成道后也可点醒凡物灵性。” “心属火,心力强大。居于南,主生长。心主神,心神灵感、祸福感应能力大增。修仙之人常有预感,便是在危机时瞬间知晓。也是意志的藏身所在。” “脾属土,居于中,统合五行。大地生万物而不正,讲调和,增强均衡能力。由此,方能五行同修。也可修成镇压之术,翻手之间镇压生灵!” 顾尊闻言,目瞪口呆:“那......” 吴雾此时却一笑:“言尽于此。道友,到了。” 顾尊看着自己已经到了休息的地方,心中却复杂起来,回头一看,吴雾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只剩下顾尊一人,看着苍山夜景,心中不禁有些怅然若失。 “我的仙道,竟然还没开始!” 第118章 我命不由天 夜深了。 但顾尊并没有丝毫的疲倦。 静坐于荒山宅院中,顾尊全心全意的参悟刚刚听到的那几句话。原本顾尊对仙途是迷惑的,但是那些话却给了他很多的启发。 可惜,还差最后一点。 顾尊已经察觉到,自己距离豁然开朗只有一步之遥。可是偏偏这一步之遥,怎么也跨不过去。 就像面临着巨大的河流,你明知道这肯定有一座桥,却并不知道这座桥在什么地方。 破晓之时,山上的诸多殿宇之中,不时有人来来回回的忙碌,这些仙门的弟子,开始了崭新的一天。 可惜的是,隔着云雾,顾尊看不真切。这也是护山法阵的云雾,若是普通云雾,自然没有这样的能力。 “可惜啊,现在我还不能入门。” 顾尊觉得有些惋惜,如果能早些入门,就可以尽快的知道如何到更高深的境界。 虽然是虚界之中,但是他本就是借记忆之魂复生,所以一切皆可拟真。身体他也试着把自己的修为渐渐聚集,但是实在是太难了。 修仙果然不容易! 一阵清风,顾尊眨眼睛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仙门之外。 而下一刻,顿时觉得空气中似乎少了点什么。仔细想来,大概就是天地之气吧! 修仙,内修心,外修气。这修天地之气,便是最重要的一环。所谓的天地之气,其实来源很多。比如天地灵脉、日月精华,甚至是一些绝境之地。 当然了,这些自然有厚薄之分。如果把整个天下铺平来看,有点灵山宝地、洞天仙岛就像是一个个的小坑,而天地之气就会顺着流向这些小坑的方向。有些是自然形成的,有些则是人为趋势。 当然了,肯定还是自然形成的最为强大。 比如那中原大门大派,便是靠着天华灵脉,气运冲天。还有那东海之上,有无数仙岛,更是世外桃源一般。 也有西极雪域,有雪域圣僧,依靠风雪淬炼金身,赤足行走在雪域之巅。西荒藏地,也有喇嘛教派,以雪山为灵,修为强横。 名山大川,皆有精怪。福地洞天,人亦修仙。 当然凡事无绝对,自然形成的最为强大,但是也不是说人为而成的就不如。只不过是人为人称的修仙之地太少,所以不足外人道也。实际上人为而成的修仙之地,有时候反而比这些天然的修仙圣地更强! 最出名的,自然就是中央王朝的帝都。 如果说顾尊原本就是坐井观天,那虚界的一切,就让顾尊以一个更加宏观的视角看待这个世界。 所谓的大离大凉,不过弹丸之地。就算是大隋,放在中原万载,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难怪在离国的时候,很少能听到荒芜人祖、千秋拜我的声望。只因这样的地方在他们眼里,不过是狭小之侧,懒得踏足。 所以千秋拜我在摧毁狱州的时候,都没有做任何停留。 朔州八奇和这些人物比起来,又显得十分羸弱了。 从三皇五帝开始,帝王之术便一直存在。帝王修的是王者之道,霸气之道,万民之道。以此铸就自身的强悍。 朝代更迭本就是必然规律,每一场都是民生涂炭。而真正大一统的王朝,就被敬称为中央王朝。这是与儒道释并肩的存在。 当今的中央王朝,便是大隋。世间往复就是如此,但不管是谁为帝王,这中央王朝皆是不变的。百姓安居乐业,共存于盛世天下。 因此在天禁之巅,有斗法之事,是王朝气运所在。 天禁之巅,乃是世间一等一的仙道盛事。虽然比起天山试剑、华山论剑、峨眉斗剑略有不足,但其中蕴含的世俗意义,却是天下间独一无二的! 而整个中央王朝的核心帝都,便是由历代帝王倾力打造的超级大城,统御天下,横扫六合。 北至冰原北海,南至百万大山,东至海外诸岛,西至尽头藏地,世俗人间尽在中央王朝的掌控! 如此一来,帝都之气运,自然是滔天无上! 顾尊想到这,又无奈起来。原本因为在太平府的做的那些事,现在想起来竟然如同小孩过家家一般可笑。 “等大离之事完结,再想办法破除宵禁。随后就要离开这狭小之地,前往大隋。”顾尊心中思索着。 低头一路前行,顾尊来到了长河边的一座小城。 进了城里,以高大的城楼为中心,两边的屋宇鳞次栉比。 茶坊、酒肆、脚店、庙宇数不胜数。绫罗绸缎、珠宝香料、香火纸马、看相算命、修面整容,各行各业,应有尽有。 风月之地,彩楼欢门。市招旗帜,招揽生意。街市行人,摩肩接踵,川流不息。城虽小,但形形色色,样样俱全。 仅此一中原小城,便胜过大离的太平府了。 顾尊随意找了家客栈休息,要了一间上房。晚上又在城中看了一场花灯。 天上烟花璀璨,街上嬉笑怒骂。 虽然灿烂,但恍惚间竟然有些孤单。想起太平府中的柳芷弥、小邪神等人,红颜知己,好友兄弟,此时不在身边。 顾尊想到,如若自己真的修的仙道,那么未来是否还有这番心情,去慢慢看尽这世间繁华?而就算看到这些美好,空留一人,又有何滋味呢? 如果连这人间烟火都断不掉,还算什么仙呢?可是,断了这人间烟火,这仙真的有意思吗? 顾尊顺着路一直走到尽头,走到了城后。这里靠着古川的诸多大山,所以城后的人要少很多。而在这后山,偏偏开着烂漫的山花,在皎洁夜色下,无比美丽。 “烟花满天,山花烂漫。烟花一生何其短暂?山花一生何其孤独?” 顾尊在月色下久久沉思。直至一阵风吹来,无数的山花被吹动,也带起了一片闪着光点的萤火虫。 一点、两点、三点......无数萤火虫的光亮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一幅美好的画卷。 心中似乎有什么被触动,顾尊刹那间醍醐灌顶,原本心中的诸多疑虑,尽皆消散! 人生若是执于一念,那将受困于一念。一念放下,也就会自在于心间。顾尊从头到尾求的也不是其他,无非就是一份自由罢了。 仙缘,是求不来的。越是恳求,就离的越远。 修仙亦是修心,可修心并非代表的是无情忘情绝情。起码顾尊,不喜欢那样!他更喜欢这份人间烟火,喜欢那凡俗于飘渺的交错。 心意坚定的瞬间,顾尊如同有所感应,直接席的而坐。天地之气自然而然的汇聚为一体,再无生涩阻碍,水到渠成,最后融合成了一轮散发着微微荧光的元珠。 药逢气类方成象,道合希夷即自然。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 “这是道家的真丹?一朝顿悟,竟然真的能结丹!”顾尊错愕,随即无奈:“只可惜这是虚界之中,不是真我。不过我已经有此顿悟,返回真实世界,再走此路应该是顺达无阻滞。甚好!甚好!” 顾尊心中有了方向,便是正式踏入仙道。从此仙路飘渺,无限未来。 仙非无情,只是肆意洒脱。 第119章 不料梦魇摧素魂 “心之所向,素履以往。生如逆旅,一苇以航!” 顾尊从虚界中醒来,睁开眼只觉得豁然开朗。不仅仅是一种心神上的觉醒,更是一种思维上的开拓。 而此时,虎牙赠予的八大残魂也已经被顾尊完美融合,心花上再冒出了一个小小的花骨朵。 “这是第四朵心花了,太好了。这虚界虽然危险,但是对于我的实力提升,却有极大的增益。如果不是在虚界中的感悟,想慢慢等八魂容纳,心花成型,又不知道多久。” 顾尊对于这第四朵心花,可以说是抱以厚望。 因为这朵心花,是由八大残魂之执念所凝结。这八大残魂被镇压在岭南无数载,生不如死,一心只愿求活,哪怕舍弃全身功力也在所不惜。 就是因为这份求生的执念,让八大残魂成了顾尊凝结心花的养分。当然,从另一个角度说,顾尊也确实是拯救了八魂。 而这八魂,本就是远古神兽的传承,每一魂都有神兽的天赋神通。顾尊对此可是垂涎已久。 此时第四朵心花凝聚,顾尊感觉到这多心花已经获得了八魂的优势。 天鹏大王之迅雷势,太古蜃龙之虚实幻,黑暗麒麟之旦夕祸、吞噬饕餮之混元吸、传音神兽之空明辨、遨游鲲鹏之乾坤态、灵明石猴之天灵智、不死树之生生灭。 顾尊的第一朵、第二朵心花更适合修道,而第三朵心花则适合硬碰硬的对战。现如今的第四朵则是弥补了顾尊法术上的不足。 此时的他能真切的感觉到自己的强大,内视自身,天地之灵凝结于身,开始散发出更加强大的力量,慢慢的滋养顾尊的每一寸筋骨! “太妙了。” 顾尊心中忽然有了些感叹。 本来在虚界中见识到了大千世界,并且发现自己仙道还未开始的时候,还真的有些泄气。这也是虚界中的副作用,任何负面情绪都会被放大。 还好顾尊没有自暴自弃,他稳住心神,一路前行,才得到此番收获。 如果当初真的泄了气,没有修行的想法,或者因为一些修行的困难而停住脚步,那么恐怕就迷失在虚界中,真的只能沦为一世废人了。 “这第四朵心花,是以八魂的渴望自由、求生执念为核心。既然如此,我便将其命名为......不料梦魇摧素魂。” 顾尊满意的笑了,此时他已经有了四朵心花。 第一朵:别有幽愁暗恨生,已经绽放。 第二朵:却在灯火阑珊处,已经绽放。 第三朵:劫灰飞尽古今平,未绽放的花骨朵。 第四朵:不料梦魇摧素魂,未绽放的花骨朵。 每一朵心花出现,都是实力的跃升,顾尊如同脱胎换骨。现在的他感觉到,自己强大了三倍不止!八大神魂护体,不管是对修为的掌控,还是对天地之气的吸纳,都加快了无数倍! “仙道再也不是飘渺了......” 顾尊思量着,看来这一次,自己要好好的解决离国之事了。经历虚界中的盛世之后,他已经对着破败的离国,没有了丝毫的眷恋。 而且顾尊也需要继续修心,在仙途上走到更远。 内修心,心即是大道!所以修心是最重要的。 不管是正道还是邪道,都是修心。只不过有的是修浩然正气之心,有的是修清净无为之心,有的是修慈悲为怀之心,有的修睥睨天下之心。 心不同,但道却在一个方向。即使是罪大恶极的修士,也要有一个滔天魔心,天下共敌! 随后,才是修道。这个道则是有无数了,并不是只有一个选择。修道、修佛、修妖、修魔!万物皆可修! 可修炼体、可修心神、可修飞剑、可修道法。 不止如此,天下间还有无数神奇的修行之道。比如滇州有蛊修之道,滇池派更是名动南疆! 湘州有尸修之道,可以炼制掌控僵尸,道符一处,百僵野心,恐怖十足!但是所致者甚少。 据传海外之域,傀儡术盛行,传自于先秦上古,诸子百家之中的墨家机关术。发展至今,强悍傀儡不惧剑仙! 北疆有游历的道士精通方术,西域边陲也传闻有幻术,十万大山中有人精修毒修之术,还有那些存在于传闻中的降头术、诅咒术、变化术等等! 这大千世界,万道争锋!没有最强的术法道功,只有强悍的仙修道心。有修炼一身浩然之气的正道漠视沧桑,也有一身邪魔外道的妖修与人相恋。修仙若无顽强的道心,也不过是空中楼阁罢了。 除此之外,才轮到外力。比如什么仙剑、法宝、神丹、魔幡、鬼印等等。外物虽然强悍,但是没有一颗强者道心,也会被法宝反噬,轻者沦为废人,重者走火入魔,化为人屠! 顾尊若有所思。 “心花是我所产生的能力,是我前进路上的帮手,却不能成为我前进路上的依赖!如果产生依赖,我的道心就会有瑕疵。” “虽然说是强者为尊,可是即使修仙,也难以断绝人间。”顾尊喃喃道:“那我的道呢?” 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遗忘,顾尊现在更关注的是,自己去哪里磨练自己的能力,借此更快的修炼? 而且现在顾尊实战能力确实太渣了,空有修为,却没有什么对敌的手段。这些事情都是要好好想想了。 以现在的实力,自己能不能到夜色深处走一遭呢?这是一个好主意。之前顾尊不想再入夜,就是因为夜中凶险,而自己保命手段不多。 现在有了第四朵心花不料梦魇摧素魂,顾尊在夜中可以周转的余地大了很多。 顾尊起身,结束了闭关。 密室的门打开,颦儿看到顾尊出来,欢喜的迎过来:“佛爷,您终于结束闭关了。现在整个离国的存亡,就看您一句话了。” 顾尊一怔:“别慌,怎么回事?” 颦儿说道:“小邪神大人,刘焕臣大人,还有幼婉大人,已经率领信徒和墨院的人举兵起义了,现如今太平府的内城皇宫已经被围了。” “谁?”顾尊这下子是真的有点傻了。要是小邪神和刘焕臣,他还不意外。幼婉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第120章 与君共 “发生了什么事,你慢慢道来。” 顾尊走到外面,却看到院中空旷。但是他能感知到院落之外,有无数人在奔走,手里拿着各种兵器。 颦儿说道:“那日天圣楼血案之后,大离文官被屠戮。随后佛爷闭关,墨院和堂口全都低调下来。大离朝廷气运已经衰败,也没有实力再镇压墨院和堂口。只是又过了十几日,西凉国的大军入侵,所到之处一片杀戮。这时多亏了玄百川大人带回了消息,原来大离朝廷已经向西凉国乞降,唯一的要求就是让西凉国灭掉我们。” 顾尊点点头,倒是不意外。 宁与友邦,不予家奴。这封建王朝的本性是不会改变的。大离朝廷宁愿把一切交给入侵的西凉国,也不一样看着自己国内崛起的实力做大。因为在大离朝廷眼里,顾尊一伙人不过是一群胆大包天的奸佞。 “然后呢?”顾尊问道。 颦儿冷笑道:“大离朝廷倒是想的美,但西凉国也不是傻子。他们的大将退守到朔州之外,只是给了大离朝一些助力,想坐山观虎斗,自己再坐收渔翁之利。刘焕臣大人感念民生多艰,在得到小邪神大人的允许之后,登高一呼,率领墨院起兵。而小邪神大人也带着堂口的草头神们,为义军护阵。玄百川大人则是探查消息,为义军铺路。” “应该如此。”顾尊点点头。这种事对于别人来说,那就是权力被架空了。但是顾尊对于麾下势力的起义,却没有丝毫的不适。 在见识过真正的天地伟力之后,区区一个大离朝,真的已经不入眼了。而且顾尊也相信,小邪神不会背叛他的。 “仅凭小邪神和出马仙的那些草头神,怕是抵不住大离朝的修行者吧?”顾尊问道:“谁出手了?” “是冥洛仙子。” 颦儿说完,也不禁感叹佛爷的魅力。让不食人间烟火的冥洛仙子,为了王朝颠覆这种“俗事”而出手,真的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毕竟都是现如今风头正盛的人物,更是百姓眼中的仙家,又是为了大离不被西凉入侵而出手,所以在民间,顾大佛爷和冥洛仙子的爱情话本,早已经卖疯了。 顾尊不知道这些,他其实刚刚有猜想是柳芷弥出手了。毕竟除了她,自己身边再也没有可以镇压义军气运的修道强者了。 也不对,还有一个虎牙。可虎牙已经去了岭南,去处理岭南的事情了,现在不太可能回来。 虽然顾尊心中知道是柳芷弥,可当真的听到是她,还是有些感叹。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被自己拉下水了,变成农民起义军的头头了,真的是极大的反差。 “那幼婉又是怎么回事?”顾尊问道。 颦儿露出了复杂的表情:“义军最开始的行动并不顺利,甚至十分艰难。冥洛仙子不理俗世,只负责抵挡大离和西凉国派来的修道高手。而刘焕臣大人虽然有内政之才,却不善战事。小邪神大人虽然勇猛无敌,十分善战,可不善统筹统帅。因此义军最初始沟通不畅,吃了不少败仗。” 顾尊对此也不意外,刘焕臣本就是读书人,虽然入了墨学,可终究时日太浅。而小邪神的性格,统帅山匪绰绰有余,可要是想以义军击败大离军队,却是有些为难人了。 主要是顾尊这个真正的主心骨不在,所以连个决策者都没有。小邪神和刘焕臣都是战术方面的人才,但在战略方面确实有些不足。 颦儿继续说道:“就在义军节节败退之时,大离贼军又来征伐。幼婉大人便是那时候站了出来,最开始大家还不信她,但是没想到幼婉大人随后展现出了恐怖的军事才能,挽救回了义军颓势。” “小邪神大人和刘焕臣大人没有恋权,果断将主将的位置让给了幼婉大人。随后幼婉大人屡出奇谋,现如今我们已经大离军队分离抗衡。义军目送虽然是被分成了三大部分,但主将其实是幼婉大人。” 颦儿说完,小心翼翼的看着顾尊,生怕顾尊发怒。毕竟这样的事情交给一个女人,也确实荒唐了点。 但顾尊听完却没有恼怒,只是感叹道:“真是将门虎女啊,不亏是廷尉大将军的女儿。只可惜大离朝廷有眼无珠,害死了廷尉大将军,才有了今日灭国之景象。可惜的是那幼婉也沦落风尘,沦为妓女。现如今,她是为自己的父亲,向大离朝廷讨债。” 顾尊感叹一下,随后不再多言,拿出纸鹤分别发给了小邪神、刘焕臣、幼婉三人。 等这件事办完,顾尊心有所感,对颦儿说道:“你先退下。” “是,佛爷。” 颦儿退身离开。 随后在虚幻中一道翩翩身影浮现,缓缓落地,宛如一片叶子落地那样安静,又像是白猫踏雪一样优雅。 顾尊看到那清冷淡漠的脸庞,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柳姑娘,这段日子真的麻烦你了。” 柳芷弥静默的看着顾尊,片刻后才开口说道:“你的神魂气息不定,可是气势却越发沉稳。是受伤了,还是变强了,我竟然看不穿。” 顾尊知道这是因为自己刚刚从虚界中返回的缘故,笑道:“当然的变强了。这段日子有劳你了,我见你气息安宁,看来就算遇到什么麻烦,也没有给你造成什么损伤。这样的话我也放心了,否则真的是要愧疚死。” 柳芷弥闻言,眸子微微一转,说道:“也许是有什么内伤呢,需要很久之后才显现。建议你还是先愧疚着吧!” “啊?哈哈哈,好啊,那我看看以后该如何弥补吧。”顾尊被柳芷弥这略微顽皮的回答给逗笑了。 柳芷弥微微一笑,随后又恢复了原本淡漠的样子,说道:“大离现如今已经是天怒人怨,灭亡是必然之事。西凉国入侵在即,才是大难。但我有些好奇,现如今义军看似是掌握在幼婉手中,但不管是墨院还是出马仙,真正的核心信仰其实是你。如果一切真的解决,你难道要留在太平府登基做皇帝吗?”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顾尊悠然一笑,向着院外走去。 柳芷弥盯着顾尊的背影,片刻后露出嫣然一笑,缓步跟上。 “与君共。” 第121章 青冥小界、仙子斗法 顾尊虽然是发了纸鹤传信,但并不是让小邪神三人回来。 现如今三人都在外面带兵,此时回来反而乱套。顾尊只是告知三人一声,随后交代了三人用纸鹤传信。 纸鹤速度很快,信件纷纷飞回。 第一个回来的是小邪神,信里只有一句话:“佛爷,你马上就要当佛皇帝了!” 顾尊哑然失笑,这不伦不类的“佛皇帝”名号,也就小邪神能想得出来。 随后刘焕臣的信件回来,里面除了表达了思念之急促,更多的则是跟顾尊汇报了当前的局势。有理有据,非常直观。 最后姗姗来迟的,是幼婉的信件。 顾尊打开信纸,一阵幽香,一纸隶书非常工整漂亮。 柳芷弥本在一旁望着院中的海棠花,目光不经意向此瞥了一眼。虽知是正事,可心中竟有略微不喜。仙子之心难测,这份微微的感触和她日常修心宁静想违背,只是连她自己也没注意到。 顾尊展开信件,上面却没有提及任何私事。先是将进来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陈述,和刘焕臣所言基本吻合。随后则是阐述了自己对时局的看法,幼婉预言大离灭亡是早晚之事,但真正威胁,其实是西凉国。 但是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待义军灭亡大离之后,是绝对撑不住西凉国军队的入侵。所以当下最紧要的,是寻后路。 随后幼婉附赠上中下三策。上策便是顾尊有所成,能以一人之力压制西凉,直至西凉国妥协。 中策则是寻找外援,如果大离灭国,西凉国将会和南越、大乾两国接壤,大离于和南越便是唇亡齿寒的关系。只不过南越国狼子野心,大乾日薄西山,不知道能不能靠得住。 下策,到时候顾尊只需要飘然离去,天下之大,自然有逍遥之所。只不过要舍弃现在的一切。而剩下的这些势力,可以化整为零,融入西凉国,以图谋东山再起。 这是忍辱负重的事情,幼婉知道顾尊是不会做的,所以才说让顾尊离开。 等这些全都说完了,幼婉才在信的最后问了一句:“君安否?” 顾尊看完,把信递给了柳芷弥,说道:“你看看如何?” 柳芷弥看完三策,说道:“上策最好但最难,下策最差却最易。我知道你不是会低头的人,上策你也很难办,看来只能选择中策了。那你选谁去南越与大乾呢?” 顾尊哈哈大笑,说道:“仙子错了。” “错了?”柳芷弥微微蹙眉。 “我选上策。”顾尊看向柳芷弥,淡笑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仙子莫要小看我了。” 柳芷弥也笑了:“真当是有些轻飘了,一次闭关,是领悟了什么神功,竟然有这样的勇气?” 顾尊淡淡道:“仙子请指教。” “论道?” 顾尊摇摇头:“这一次,论功法。” 柳芷弥只当顾尊是说胡话,不过她清冷的性格也不会多说,虽然要出手,但未施展全力,只怕打击到顾尊。 “既然你有此等雅兴,好,我们便以灯火对弈。” 柳芷弥一挥手,青冥灯飘然而飞,盘旋于半空。随后顾尊和柳芷弥各自分出一缕心思,投入到了青冥灯中。 红尘刀,青冥灯,此乃柳芷弥两大法宝。青冥灯既然有纳魂之能,自然其中有一片小洞天,适合二人以神相斗,不伤和气。 青冥小界中的一切都是幻化,但十分精妙。山高水秀、层峦叠蟑、气象万千 顾尊知道柳芷弥出手未必会全力,所以在青冥小界中以心魔天功为基石,展露出了一丝威势。 刹那间,整个小界中便是阴风惨惨,如同鬼市一般。 “咦......” 柳芷弥知道在青冥小界中想改变世界,要比在真实世界里难上无数倍。仅此一招,就看出顾尊功力增进迅猛,已经到了自己也意料不到的程度。 虽然如此,但柳芷弥反而更开心了,于是不再留手。身影一动,竟然化为一条小蛇,口中吐出烟雾结为云霞,映着青冥火的青绿色,宛如奇景。 虽然是化蛇,但并非是邪门歪道,而是道术中精妙的拟形之术。柳芷弥出手便是顾尊未曾见过的手段。 这云霄袭来,顾尊巍然不动。等到云霄袭来,让顾尊一身阴风消散,却无法入侵到身前。 忽然狂风大起,柳芷弥所化之蛇身形变大,金鳞红眼,长约十丈,腰如缸瓮,行进如飞,喷出烈火毒雾。 秋气欲动闻寒螿,顾尊睁眼微微张嘴,一口浊气化为小人,迎着烈火毒雾而上。 妖魔版五鬼搬运术! 小人在烈火毒雾中心动自如,饶是那烈火毒雾厉害,也是不能伤它分毫。 那蛇形犹在,柳芷弥的身影却浮现在后,看着顾尊露出满意神色:“好,再来。” 随后柳芷弥手中一挥,飞起一物通体白光耀目,照得青冥小界一片皆白,如同大雪。 “仙子廖赞了。”顾尊则是微微一笑,修到至人本无怒,只待坦然物归处。 白光袭来,那浊气小人迎风便长、已逢劲敌更不怠慢,手中持着一把刀,与那白光纠缠在一起。 几个回合后,浊气小人似乎是不耐烦了,直接找准机会挥刀。 敢问这是什么刀?割脖子刀! 虽然这白光没有实体,但一刀挥出也是威势十足,逼的白光黯淡,退回到柳芷弥手中。 再打就伤和气了,二人离开了青冥小界。 顾尊歉意道:“仙子,抱歉,损了你的法宝。” “不碍事。”柳芷弥对顾尊刮目相看,感叹道:“送命人季孤的割脖子刀,你竟然练到了这一步。但略有不同,我看得出来。” 顾尊笑道:“我未曾走他的路,只是另辟蹊径,以气御刀。不过仙子的道术也真的让人称奇,神化无穷。” 柳芷弥颔首:“我以为是自己没看错人,谁曾经还是看走眼了。只不过你不是比我想象中的差,而是更好。走到了这一步,真是了不起。” “仙子能这么夸我一句,我才自己是了不起。”顾尊微笑道。 “你......莫要油嘴滑舌。”柳芷弥瞪了顾尊一眼。 顾尊哈哈大笑,连忙转头,故意不去看。 第122章 心花无形、诛心之杀 “既然你回来了,那我就要物归原主了。” 柳芷弥手中捏了一个术法,问道:“做好准备了没?” 顾尊问道:“做好什么准备?仙子,我愚钝的很,你得先说明白。” “现如今义军起势,自然凝成一股气运。这气运之核心,便是你。但之前你一直闭关,所以我代为掌管。现在自然要把这一份气运还给你了。”柳芷弥笑道:“这本来就是你的。” 顾尊恍然,说道:“是我没想到这些,没想到已经有了气运需要镇压,看来我还是小瞧了这义军。” “原本,我是不想还给你的。”柳芷弥笑道:“倒不是贪图你的气运,而是气运虽好,但也像是暗夜明灯一样显眼。” “如果你没有实力自保,那气运一旦到了你的手中,你就成为了离国和西凉的眼中钉肉中刺,很容易被两国的修行者所监视,甚至是暗杀。只不过你现在展现的实力,已经足以镇压气运了。” 柳芷弥一挥手,顾尊就感觉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座大山向自己袭来。那座山最后压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没有任何重量,反而让顾尊有一种“天下唯我”的感觉。 “这就是气运吗?” 还没等顾尊感叹,下一秒,他就感觉在四面八方,有数道恐怖的气机瞬间锁定了自己,其中有仅仅是观察的,也有充满恶意的,就像是一举一动都被无数眼睛看到一样。 那些气机的锁定,宛如一条条无形的锁链,带着令人心悸的气势,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心头猛地一慌,好在顾尊早已经在虚界中历练出来,很快就稳定了心神。 “仙子这么久以来,都是被这么多道气机锁定吗?”顾尊问道。 柳芷弥笑着点点头:“是不是很有压力?要不是有这些气机锁定,何须什么义军,我就帮你灭了离国又何妨?” 顾尊闻言,也是会心一笑:“多谢仙子了。不过我却不是很开心。” 柳芷弥一怔:“怎么?” “仙子为了我,被这么多气机锁定这么久,宛如囚犯。这件事,我要提仙子讨回公道。” 顾尊说完,便飞身到半空中。感受到那些气机锁定,随便挑中了一个,法力就顺藤摸瓜的回溯过去,要给柳芷弥出口气。 柳芷弥担忧的说道:“不可唐突。” 顾尊说道:“仙子放心,我不是狂妄之人。” 然而此时顾尊的反击已经激怒了那位气机锁定之人,虽然相隔甚远,但还是有一道传音过来,只有顾尊和柳芷弥二人能听得见。 “无知竖子,狂妄至极。今日便隔空斗法,斩杀此獠。” 柳芷弥面色一沉,提醒道:“这声音我听出来了,是正极天宗的大司命,一身正我真机道已经通玄,要小心。” 顾尊笑道:“无妨,我倒要领教手段。” 大司命传音:“区区离国的乱臣贼子,也敢狂吠。” 顾尊可懒得废话,也懒得试探。此时他心花已经有了四朵,其中两朵盛开,已经来到了实力的真正发力期,终于有了一战之力。就拿这个大司命开刀。 心花:别有幽愁暗恨生! 一朵朵幽蓝小花浮现,仿佛带着无尽的哀怨。沿着气机逆流而上,直接来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正极天宗后山。 大司命在这里闭关,本来聚精会神的施展法术,要祭出一道神雷劈死顾尊,没未曾想一股邪异的力量竟然在转瞬间到了眼前。 心中渐渐有了难言的感触。 “我闭关有一个甲子,修行三百余年,心志如坚。这怪诞之力竟然能影响我心境?”大司命稳定心神,还要施法。 但顾尊第二波攻势已到。 心花:不料梦魇摧素魂。 “不对劲,这是什么妖法!” 大司命心神一震,可惜他几百年的底蕴都无法阻挡这诡异的心花之力,一瞬间就被拉入了顾尊营造的心花世界之中。 心花最恐怖的地方,就是可以找到人心的残缺。 这残缺可能是遗憾、痛苦、情爱、经历。这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修行者也只是把这些残缺修炼的尽量圆满,尽量面对,尽量深藏。 底蕴越深的修士,越能保持“心无愧便道无涯”的状态中。可修行的本身,也是另一种回避罢了。 修行从来不是什么勇敢的逆天而行,而是苟且者渴求偷生的不死执念罢了。 大司命感觉自己几百年的人生经历像是一本书,正在被人快速的翻阅,那种恐怖感更强了。 “道友,莫要如此,我也不过是好奇罢了,不必如此撕破脸!”大司命害怕了,因为他最近闭关一甲子,就是因为有一道内心的魔障过不去。万万没想到,顾尊竟然有这样的手段。 “道友,饶我一命吧。” 顾尊却冷冷道:“晚了!” 下一刻,心花果然窥探到了一切。 心花:却在灯火阑珊处! 大司命只觉得意识一阵恍惚,自己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二百六十七年前的那个夜晚。 南安河奔流不息,两岸灯火通明。百姓们都跪在岸边,诚心祈求着。 “仙人啊,救救我们的孩子。河里的妖怪抓走了我们的孩子。” “求仙人为我们除害啊!为我们的孩子报仇!” 那是的大司命刚刚下山,一腔热血,浑身正气。得知南岸河有妖怪捉孩童,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持剑下河。 剑阵布下,杀的河水一片血红。 终于水底里藏匿的田螺精被杀的干干净净,大司命下河找到了水下地宫,但里面的景象却让他一怔。 那些孩子整整齐齐,一个不少的在水下玩耍着。其中一个孩子见到大司命,还好奇的问道:“大哥哥,你也是田螺婆婆叫来一起玩的吗?” 大司命这时候才恍然想到,田螺妖素来喜欢与人亲近,又想到下山之前师傅的叮嘱:逢人只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 看着那些孩子,大司命幽幽一叹:“委屈你们了,但我不能玷污师门!” 于是...... 回到岸上,村民看到大司命满身是血,焦急的问道:“仙人,我们的孩子呢?” 大司命深深的看了眼跪在地上的无数村民,最后只是淡漠的说道:“孩子已经遇害,妖物已经被我杀完了。” “不!啊啊!不!这不是我干的,不!啊啊啊啊啊!” 此时此刻,看到这一切的大司命痛苦的呼喊着,内心防线彻底崩溃。 心花:劫灰飞尽古今平! 大司命走火入魔,无数业火从身上凭空出现,熊熊燃烧,无法扑灭。大司命便在这样的无边业火中痛苦不堪,最后化为灰烬。 这一切看着慢,实际上从斗法到结束,外界只是弹指间的事情。 无数注视着斗法的修士,只看到前面还嚣张至极的大司命,很快就业火缠身,魂飞魄散,纷纷都被吓坏了。这震撼力实在是太恐怖了。 一瞬间,顾尊就感觉到身上被锁定的气机少了一大半! 初次施展心花之能,就有了这么好的效果,这是顾尊自己都没想到的。确实太强了,而且是无形之杀,诛心之杀。 柳芷弥看着顾尊有些微微失态。虽然从实力上说,她也能杀大司命,但确实做不到顾尊这种瞬杀,而且是千里之外的斗法杀人。 “早知道你如此厉害,我还多管闲事什么呀。”柳芷弥抿抿嘴说道。 顾尊笑道:“我们可是道侣,你还为我传道,自当共进退才是。我不会辜负仙子期望的。” 柳芷弥忍不住笑了:“那说好,以后就算你比我厉害了,也别想让我叫你前辈。” “我哪敢啊!”顾尊哈哈大笑。 第123章 雀清绿舌 天色阴沉下着雨,雨滴下落在冰冷的大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疾风骤雨,满地淤泥。朔州安和县的府衙里,起义军刚刚攻占了此处。待清理干净之后,才有一人进了府衙大堂。 此人虽然一身戎装,但肤如清雪,一点红唇,分明是个漂亮女子。但一身杀伐气却很重,外面守着的义军都不敢直视。 只是此时,一向稳重的女将军手中却仅仅攥着一支纸鹤。 “顾尊公子......” 幼婉看着手中的传音纸鹤,心中的念头更加真实。 “我一定要灭了大离,我一定要把你推上皇位。时间,也差不多了。” 此刻一道巨大闪电划破长空,滚滚而来的雷鸣电闪,把这昏暗的天地在刹那间映照清晰,仿佛白日一般。 可这雷电,也挡不住幼婉眼中迸发出来的锐利。 幼婉驱散了众人,自己来到一出僻静的密室,取出了一支金簪,随后轻咬舌尖飞出一滴血。 血滴落在了金簪之上,下一刻仿佛有什么难以言说的东西忽然出现,又迅速消失。 ...... 如果的大离虽然已经风雨飘摇,但离皇却一点都不怕。 在离皇看来,有西凉国帮衬,灭掉一群刁民还是绰绰有余的。唯独听说现如今的起义军信奉一位号称“顾大佛爷”的邪祟,这才是最难办的。 为了防止离皇出事,皇室已经将离皇秘密送出了太平府,目前正躲藏在朔州的承恩县。就等着西凉国派出高人杀掉那所谓的顾大佛爷,所谓义军弹指即灭。 大离曾经有五大护国教派,奠定了山河霸业。可现如今早已经没落,山门凋敝,王朝腐败。 近些年来为数不多有些名气的青年才俊,也就是曾经出身于五大护国教派中“暨虞天辰道”的林牧弈,结果最后却离奇死在了太平府。 离皇在承恩县躲了一段日子,但最后还是憋不住了。 承恩县是小地方,什么东西都没有。这对于养尊处优的离皇来说,每日无所事事,简直如同坐牢。 今日实在是忍不住了,就带着几个近臣,还有护卫和太监微服私访。其实就是找个借口寻花问柳罢了。这次离皇避难,身边一个妃子都没有带来,只跟着皇后。可大离的皇后早已经年老色衰,不得离皇喜爱了。 承恩县附近有一座石像山,离皇第一件事就是去石像山看茶园,因为现如今刚好赶上了采茶季节。 清晨时分,宵禁结束。女人们背着背篓,穿着小衫纷纷上山采茶, 离皇边看边品茶,心情很好。从始至终他也没有把义军当回事,因为他从小就是皇帝,这么多年习惯了唯我独尊,已经打骨子里觉得,自己不管遇见什么困难,都会化险为夷,都会得到好的结果。 这段日子在承恩县躲避,真的是憋了很久。离皇现如今只想痛痛快快的玩一场。 这时前面传来喊声:“环儿,那棵雀清绿舌要先采,等出了太阳再采其他的树。雀清绿舌叶子嫩,可不禁晒。” 声音宛如天籁,离皇循声望去,少女婀娜的背影映入了眼帘。 只见那少女虽然衣着简朴,但模样却很不错。此时也背着一个小背篓,正在有条不紊的给下面的女孩分配任务。 待一切安排完,女孩回头喊道:“阿爹,我们先采茶了。太阳出来了太热,你就早回去歇息吧。” 女孩说完,就跟着同伴向山上跑去。 那青春洋溢的样子,简直把离皇的魂都要被勾走了。 离皇顺着女孩刚刚喊声走过去,只见一个干巴巴的瘦老头,正坐在一棵大茶树下晒太阳,想来就是女孩的父亲。 离皇走过去,笑吟吟地一拱手:“这位兄台怎么称呼?” 说起来离皇现如今快六十岁了,和这老头其实也差不多了。只不过保养的好,看着年轻一些。 那老头见离皇气度不凡,身边的随从也是衣着华贵,满脸堆笑地站起来:“在下是本地茶商莫振云。” 离皇点点头,随后又问:“在下是读书人,叫......黄理。请问刚才带着人上山采茶的女孩是你女儿?” 莫振云点点头:“小女莫怡儿。” 离皇问说:“既为茶商,家道自然不错,为何还让女儿上山采茶呢?” 莫振云笑着说:“我虽为茶商,却是茶农起家。茶对我来说不仅是生意,也是爱好。小女对茶道的爱好更甚于我。她喜欢采茶,我也不愿扫她的兴致。何况这雀清绿舌,她采制起来也确实比别人好。” 雀清绿舌,其实指的不仅仅是茶的名贵,更在于方法的珍奇。这茶不能不能用手摘下来,必须要以处子少女之舌采下,再以少女前胸的体温烘干,不能用火。这茶清香柔和,更会让人浮想联翩,不仅仅是口舌之欲的享受,更是精神的享受。 离皇喝过多次雀清绿舌,但这茶在朔州其实是很难出产的,都是其他州府的。此时也好奇的问道:“朔州,也有雀清绿舌?兄台是当我不懂吗?” 莫振云笑而不语,斟上一杯茶递给离皇。离皇拿起杯子抿了一口,不禁眉头紧锁,叹了口气说:“好茶!的确是雀清绿舌。” 莫振云笑着说:“贵客确实是行家,这朔州确实没有雀清绿舌,是我在多年前,从其他州高价移种来的茶树。当时因水土不服,几乎全死了,只有一棵老树活了。此茶树既有雀舌之香,又有龙井之清。而且此茶是我女儿亲手炮制并冲泡的,换了人就没有这份味道。您今天喝的这杯茶,就是离皇陛下也喝不到啊。” 身边的随从都吓一跳,但是离皇却哈哈大笑,想起刚刚那个少女,心中意动。 稍后告别了莫振云,离皇回到修行的别院,招来随从:“去问问,那茶还有多少,我的买下来。” 随从说道:“皇上,不如直接封莫振云为御用茶商,这茶岂不是天天能喝到?” 离皇摇摇头:“你没听见他说吗?那茶是他女儿亲自炮制冲泡,方有那味道的......” 这话说到一半,但随从和近臣们都懂了。 一位近臣说道:“他女儿能给皇上当茶女,是天大的荣耀!皇上放心,皇后那边我们自然会进言,不会有什么话的。” 离皇只是喝茶不说话,显然就是这个意思,只不过他爱面子,不想自己说出口。 近臣们办事果然利落,亲自找到莫振云家,表明离皇身份,封他为御用茶商,而采摘自那棵老树的茶从此以后作为贡品进贡。同时封其女莫怡儿为御前侍奉,专为离皇炮制冲泡此茶。 莫振云哪敢不从,接过圣旨,又勉励女儿一番,父女二人洒泪而别。 次日莫怡儿去面见离皇,却无人察觉到莫怡儿头上多了一支金簪。 第124章 无不可杀,亦可杀! 大离奢靡之风盛行。 只是迁都之后,离皇的身体就不太好,凡是从简。 身体不好的原因,一方面是因为大离气运羸弱无法再庇护离皇,另一方面则是离皇贪图享乐,身体早已经是外强中干。 早年在迁都之前,离皇的排场是平民百姓想不到的,甚至连修行者都不如其奢靡。 冬天时因对天气不适应,离皇曾经就命令几个身边壮实的宫女将自己团团围住,美曰其名这是“肉酥屏风”,非常香艳、奢侈。 早些年,廷尉大将军还在的时候,西凉国无法入侵,离国气运也昌盛。那时候的离皇精力非常旺盛,虽然公事繁忙,但仍不忘喝酒、娱乐、御女。登基越久,行为也越来越疯狂,最后居然发明出美人盂这样恶心的东西来。 何为美人盂? 此事还得从多年前说起。当时大离都城冬雪连绵三月不绝,离皇那时候忽然染病,痰多咳嗽,一直不见好。 但堂堂大离皇帝,随时让太监带着痰盂,这实在是不雅观。而这种事也没必要去找护国大教的修行者。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大离皇帝脑洞大开,居然想出让香艳的美女做痰盂的办法来。 选妃三个月,民间征集了数十个漂亮女子进宫为嫔妃。但这些嫔妃却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每天早上赤身裸体的蹲伏在皇帝床前,一直到大离皇帝喉咙咳舒服了为止。 这就是被世人所恶心的美人盂。这场面哪怕是自行想象都感觉非常恶心了。 所以说平民百姓幻想中的皇帝,只是挑着金扁担。但实际上这些奢靡至极的家伙,所做出来的事情是远远超出平民百姓相信的。 大离皇帝的骄奢淫乱,频频引来朝臣劝谏,但没有用。特别是廷尉大将军被害之后,朝廷再也没有人敢劝了。 无论有没有修行者的存在,封建王朝的本质都不会变,根本就是一个人吃人的社会,有能力者就能将其他人当作工具使用,无能者只能被人欺辱。 “咳咳!” 离皇回到躲避的承恩县,一路奔行十分的不适。 看了看正在给自己冲茶的莫怡儿,离皇忽然发笑,说道:“你父亲可真会骗人啊。” 莫怡儿差点摔碎了茶壶,惊恐的看着离皇。 离皇冷哼一声,说:“你也不用怕,朕既收了你,就是恕你无罪了。朕知晓世人说我昏聩,可你那父亲的把戏,却还瞒不住朕。但朕很喜欢你,就不做他想了。” 莫怡儿赶紧跪下说:“家父只是想把雀舌茶卖个高价,万万不敢有欺君的念头啊!” 离皇点点头说:“茶是好茶,这一点朕是知晓的。这次他倒是真的卖上高价了。看你诚实,眼下朕身边也没有舒心的人。若是放在宫中,必罚你去做美人盂!” 莫怡儿颤颤巍巍的跪下。 离皇看向莫怡儿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只是心中却更加憎恨那所谓的顾大佛爷。若是没有这样的逆贼,他堂堂大离皇帝,怎么会如此狼狈,甚至要和西凉国合作? “今晚,朕要你侍寝!” 莫怡儿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当夜。 洞房花烛,并没有。莫怡儿区区茶商之女,若是放在往日皇宫中,连当女婢的资格都没有。现如今离皇身边没有贴心的人,才让莫怡儿侍寝。所以什么礼遇都没有。 离皇难得心情好,吃过晚饭,让太监将莫怡儿送来。 按照规矩,新人侍寝都要用被子裹着,然后让太监扛着送上床。 几个太监把莫怡儿送到离皇的床上,离皇让众人离开。随后一点点的展开被子。 等到被子完全解开的时候,离皇便看到了样貌极美的莫怡儿。 “皇上。” 离皇看的心动,这时候就要扑上去。 然而莫怡儿却一个灵巧的躲避,像是纸人一般飘然下床,如同鬼魅。 但色欲迷信的离皇却没有意识到问题,只是看向莫怡儿笑道:“还要朕来抓你吗?” 莫怡儿低头浅笑,随后就听到了打更人在外的叫喊。 “不,不是你抓我,而是我抓你!” 话落,莫怡儿直接打开了屋门。天地从白日瞬间到了黑夜,宵禁也正式开始。 离皇却不怕,他知道朔州有“宵禁”之说,但他是大离皇帝,有气运护身,就算在黑夜中也不会有太大危险。只是莫怡儿的举动,却让他悚然一惊。 “你是何人?为何要害朕?” 莫怡儿的脸忽然开始崩坏,像是鱼鳞一般“簌簌”落下,带着腥臭。 “来人,来人!”离皇大叫,但四周的太监却全都不见了。他连忙往身上摸去,大离皇帝世代传承一块璞玉,是镇压气运所在。 但下一刻,离皇就惊恐的发现,那一块璞玉上,竟然查了一支金钗。 “谁!我乃大离皇帝,魑魅魍魉怎敢害我!”离皇只能大喊。 而此时莫怡儿的血肉垮塌,却在其中隐藏了另一张面孔。那面孔原本是孩子的模样,却在几个呼吸见变成了大人。 最终,脸的样子变成了一个漂亮的女人。 “离皇,还记得我吗?” 离皇终于害怕了,忍不住脱口而出:“易浣雪!你!你!” 易浣雪,乃幼婉之闺名。廷尉大将军易天行之女,现如今是顾大佛爷三大义军其中一支的首领。 幼婉此时只是浅笑,目光却赤红无比。 此处并不是她的真身,莫怡儿乃是她炼制的傀儡,就是为了靠近离皇,破了离皇的璞玉,让离皇失去气运庇护。 在离皇失去璞玉保护之后,就彻底暴露在夜色下。幼婉便可以附身傀儡之上,亲自惩戒自己的杀父仇人。 当然,离皇也不是没有杀手锏。虽然璞玉被破掉,但他身边还跟着五大护国教派的弟子,都是修行者。 这些人都是奉命保护离皇的,因为离皇是国运气机所在,也牵连着护国教派的气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下一刻,黑夜中浮现了五道身影,位于五方位置,口中念念有词,手中也不断掐诀。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界内外,唯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生。受持万遍,身有光明,三界侍卫,五帝司迎。” 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亡形。内有霹雳,雷神隐名,洞慧交彻,五炁腾腾。” “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如果柳芷弥在场,便可认出此乃道门正统的金光咒手诀,要印法和内密一起,才能发挥最强威能。 然而幼婉却微微一笑,说道:“我的恨意,焚山煮海。这恨意让我成为黑夜中的至强者。今天,才是我第一次出手。” 眼见那金光大阵要镇压而来,幼婉却只是对着北方位置的人说道:“窒息。” 北方大阵忽然崩坏,那修行者忽然跌落在地上,死死的抓着脖子,最后没有了声息。 幼婉又看向南方位置的人,淡淡说道:“仇恨。” 那人忽然疯了一样,猛地冲向西方位置的人,居然直接自爆,两个人同归于尽。 黑夜中听到东方位置的修行者惊骇至极的说道:“言出法随?这......这!这怎么可能!” 中央位置的人叹道:“非也!这是恨意滔天,疯魔至极。所说之语,惑乱心神。” 幼婉轻笑,确实是这样。大仇得报的前一刻,她以黑夜为媒,便得一夜无敌! 限制很大,就必须是此时、此刻、此夜、此地。但只要在这范围里,就算是真君法师,无不可杀,亦可杀! “驾鹤。” 幼婉话音刚落,金光阵法消散,剩下的两个人也直接倒地,没有伤口,面带微笑,死的竟然无比安详。 最后,幼婉把目光看向了离皇。 离皇惊骇至极,后悔万分,说道:“当初的事情......” “安静。”幼婉一言既出,离皇内心纵然无比惶恐,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好像自己忘记了怎么说话一样。 而后,幼婉红唇轻动,言道: “凌迟!” “啊!” 第125章 敢问仙子画眉否? 春寒料峭,正是乍暖还寒时候。 大离皇帝暴毙的消息,须臾之间便传遍朔州。 本来尽失民心的离朝,距离覆灭只剩下时间问题。起义军已经占据了朔州大部分的地界。 离皇死的实在蹊跷,而且死相极其恐怖。虽然世人皆言这是顾大佛爷不忍生灵涂炭,所以布下祭坛,咒杀离皇。但当事人却知道,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应该是夜里的东西! 西凉国原本想要入侵的大军也停在了朔州之外,因为离皇之死实在离奇,毕竟一国气运的庇护都护不住,让许多头铁的西凉国修士,也不得不小心朔州的宵禁。 这样一来,顾尊倒像是躺赢了。他出手极少,手下只是借着“顾大佛爷”的名头起兵,居然无惊无险的取得了胜利。 前后过往的一切,让顾尊有些唏嘘。 不知何时,顾尊已经成为了棋手,而整个朔州乃至大离就是棋盘。只是一念之间的想法,顾尊甚至并未真正出手几次,整个苍生就席卷一场兵灾。 谁能想到这一切,只是起源于顾尊的一念之间呢?圣人之下皆蝼蚁,只因都是掌中国。 此时此刻,顾尊终于理解修行者的高处不胜寒了。即使是无意中的一点想法,带来的影响力都是难以言说的。 所谓苍生天下,也不过是卧榻一梦罢了。 顾尊对天道的感悟,此时此刻又加深了一分。 此时顾大佛爷的三路大军按兵不动,只等开春的时候发兵,一统朔州。那时候大离覆灭,便是建立新朝的时候。 但顾尊对于当皇帝是没有丝毫想法的,因为皇帝对他来说也不过是蝼蚁。如果不是之前的离皇有大离朝气运庇护,顾尊早就动手了。 这皇位最终给谁,其实无所谓。 顾尊原本还想着顺应民心选择一位,但是又醒悟现如今的情况,自己的喜怒反而是大于民心的。 那就给小邪神的吧,如果小邪神不想要,再给别人吧。反正不管谁当皇帝,都是顾大佛爷的徒子徒孙罢了。 这几日顾尊又在闭关。 密室之外,颦儿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支撑着脑袋,呆呆的看着房檐上还残留着落叶,一个劲的发愣。 自从跟随顾尊之后,颦儿做事都勤勤恳恳,为顾尊打理着庭院。虽然名义上只是女婢,但宰相门前还三品官呢,再加上颦儿娇憨可爱,众人不敢轻视她。 时间久了,颦儿也渐渐归心了。 那大隋天下纵然有千好万好,也没有佛爷的家好。 想到这,颦儿莫名的羞红了脸蛋。心里烦乱极了,于是就起身拿起书架上的书随意翻看。 随手拿到一本《乐府诗歌》翻看,翻着翻着,颦儿就看到了一首小诗,名唤《古相思曲》。 “十三与君初相识,王侯宅里弄丝竹。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颦儿又喃喃念了一遍,心中浮现出一个身影,只感觉诗里面写的,与自己心中所感触的居然如此相似。原来这就是诗的妙处!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颦儿连忙把《乐府诗歌》放回,装作整理房间的样子。待回头一看,顿时露出笑意。 “佛爷,往日闭关都三月,这次才三天怎么就出关了?”颦儿关切的问道。 顾尊看到颦儿一笑,说道:“朔州虽定,但西凉虎视眈眈,现如今不是闭关的时候。你先去准备些茶点,我一会有一位客人要来。” “是,佛爷。”颦儿点点头,看了一眼顾尊转身离开。 现如今朔州的事情暂时平息,顾尊打算去一趟岭南。因为虎牙自从去了岭南之后,音讯全无。再加上岭南也已经被朔州的夜色所侵袭,也慢慢有了宵禁的规矩。这件事让顾尊有些好奇和担忧。如果朔州的夜色恐怖想外扩散,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真怀疑当年的千秋拜我在摧毁狱州时,是不是直接打穿了地狱?否则怎么会冒出这么多的邪祟? 顾尊打算去岭南一趟,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今日就是邀柳芷弥一叙,毕竟顾尊走后,朔州的一切还需要柳芷弥帮衬着。 朔州的水很深,别看现在义军明面上占据了大局,可除了因为顾尊所以牵连到的柳芷弥、玄百川两位,朔州八奇中的其他几位从始至终都没有现身。 如果不是因为顾尊的原因,柳芷弥想必也不会掺和世俗界的一切。因为她是冥洛仙子,凡人的死活真的不干她什么事。 颦儿还没把茶点端来,一阵风而过,顾尊虽然未回头,却也知道是谁来了。 “仙子安好?”顾尊笑着问道。 “尚可。”柳芷弥今日没有提着青冥灯,也没有带着红尘刀,只是一身绿裙如清波荡漾,月白烟青水暗流,少了几分疏离,更带一丝活泼。 初见时,也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高高仙子,现如今到真的是有了几分烟火气了。 过往如烟,顾尊有些感慨,忍不住说道:“真不知道该如何感想了......” 柳芷弥倒是洒脱的很,轻快的坐在了椅子上,笑语嫣然的看向顾尊轻声道:“那就,为我讲一个故事吧。” 好像一切回到了开始。 顾尊淡笑道:“好,不过今天这个故事不是神话,也没有精怪。相传古时候,有一个男孩叫张敞。幼年时他贪玩,无意中用石块打破了一个同村女孩的头,当鲜血长流时,他吓坏了。后来女孩被家里人带走,两个人就再也没见过。因为女孩回去治伤后,在眉间留下了伤痕,有了断点。从此以后就自卑不愿出门。” “多年后,因为眉梢有疤痕这个瑕疵,女孩根本找不到婆家。此时张敞已经做了大官,在回乡途中偶然见到了女孩。虽然时隔多年,可仍旧一眼认出。可女孩因为眉间伤痕,自卑躲避。张敞随后打听到了实情之后,就在第二天上门提亲。从此二人恩爱美满。” 柳芷弥轻笑道:“今日的故事,不如往日的有趣。” “可还没完呢。”顾尊继续说道:“两个人结婚之后,张敞每日上朝之前,都会为自己的妻子画眉,非要描得特别妩媚才满意。但朝廷大员,沉迷于画眉之乐,这件事很快传播出去。上至朝廷官员,下至平民百姓,无论茶楼酒肆,还是闺阁闲话,大家都在不约而同地窃窃私语。”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越传越厉害,被张敞的政敌知道,于就对皇帝上奏,说张敞有伤风化,不成体统。” 柳芷弥这才提起兴趣:“然后呢?” 顾尊说道:“皇帝亲自过问了此事,张敞却心直口快,谁都敢怼,对皇帝说,臣闻闺房之内,夫妇之私,有过于画眉者。”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就是说这是臣子的私事,皇帝也管不着。 柳芷弥听的痛快,拍手道:“当如此矣!” 顾尊继续说道:“后来皇帝爱惜张敞才能,没有因为张敞的顶撞而怪罪。但也因为这件事,觉得他威仪有缺,没有得到重用,无法位列三公九卿。不过却流传下了‘张敞画眉’的典故。” “张敞画眉?我怎么从未听闻过?”柳芷弥微微蹙眉的样子很好看。 顾尊笑了,这本来就是前世的成语典故。相如窃玉,韩寿偷香,张敞画眉,沈约瘦腰,这是古代四大风流韵事。柳芷弥自然是没听过这些的。 当然这里的“风流”并不是后世理解的意思。在古代“风流”也是一种精神,或者说风度。有人风度翩翩,风采令人向往,于是人称其“风流”也,此风流非彼风流。 顾尊解释道:“民间故事罢了,仙子怎么会研究这些呢。” “倒也是。”柳芷弥听完还有些意犹未尽,虽然不是什么光怪陆离的故事,但颇有风骨韵味。 顾尊倒是想起一首词,颇为应景,随口吟着。 “凤髻金泥带,龙纹玉掌梳。走来窗下笑相扶,爱道画眉深浅入时无?” “弄笔偎人久,描花试手初。等闲妨了绣功夫,笑问鸳鸯两字怎生书?” 这首词描写一对度蜜月的小夫妻,恩恩爱爱、你侬我侬的生活场景。 高耸的凤髻用漂亮的发带绑住,再装饰一枚手掌大小刻有龙纹的玉梳,仔细梳妆打扮,挽着郎君不停追问:我漂亮么?眉毛的深浅还合适么? 新娘子娇态毕现,根本没什么心思刺绣,粘着郎君笑盈盈:鸳鸯这两个字怎么写,你教我好不好? 顾尊只是忽然想起,就这么说出来了。 但配合着刚刚张敞画眉的故事,这词听到柳芷弥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暮得脸色一红,仿佛哪里扇了暖风。柳芷弥哪里还是高高在上的仙子?分明藏着几分慌乱,嗔道:“明镜高悬,佛爷请自重。” 顾尊回过神来,不禁莞尔。他并非是无情人,只怕有情却被无情伤。可此时芳香旖旎,再装聋作哑属实是不知好歹了。 于是顾尊直接大胆问道:“鸳鸯二字我会写,敢问仙子画眉否?” 柳芷弥羞愤到转身就走:“你这人不要面皮,我不理你了。” 顾尊哈哈大笑。 第126章 大晋望天人 顾尊睁开眼,此时变成了一位少年。 前往岭南之前,他再次施展了一次心魔天功,看看有没有什么收获。 纷杂的记忆出现,此时此刻的顾尊已经脱胎到一个弃儿乞丐身上,瑟瑟发抖的躲在长街外。 “大晋......” 这个朝代让顾尊有些恍惚,一时间既然没有印象。 但心魔天功的本质是篡夺以死者的记忆,并非是什么轮回的世界,所以顾尊肯定这应该是一个久远的朝代。 “玄百川似乎提起过,在大隋往前的某个朝代,就是大晋。”顾尊思量着,努力回想那些细节。 可关于大晋的印象却十分的模糊,因为玄百川对此也知晓的不多,甚至怀疑过这个大晋是否真的存在。 因为有关于大晋的遗迹,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只是代代相传,曾经存在过这样的一个时代。 “大晋如何修行呢?”顾尊随着记忆,来到了一个庭院。 大晋皇城北方一隅有一条长街,住的都是些地位卑微,无权无势的底层贫民。也就是所谓的贫民窟。 这里有一座破旧的庭院,是这条街上最破旧不堪的建筑。 旧庭院里,住着一怪人。一身残破的长袍,他脸上数十道丑恶的疤痕,十分可怕。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人们只知道他喜欢看着天,白天黑天都一直呆呆望着天。所以被人称为“望天人”。但是这人十分孤僻,很少见他说过一句话。 而且这怪人有个癖好,就是种树。别人种花种草,他偏偏种树。也有人问这怪人为何种树。这怪人自己说,想要让自己种的树上,引来蝴蝶! 滑天下之大稽,花朵引来蝴蝶,大树怎么可能引来蝴蝶?但是这怪人仍然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种树。 他的背后到底有怎样的秘密,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感兴趣。只是这旧庭院里外都是参天大树。 而顾尊所化身的少年,则是被望天人收养的孩子。 可是等顾尊回来的时候,却看到望天人已经躺在地上昏迷不醒了。而身边他死死攥着一个钱袋子,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似乎是感觉到顾尊回来,他慢慢醒来,然后哭了:“钱,钱都没有了。那是我留给你娶媳妇的啊!呜呜呜!” 望天人一点都不神秘,甚至根本就是个疯子。但是对于相依为命的少年却很好。 但他们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两只可怜的任人欺辱的蚂蚁。 大晋,是世代相传的人间上国! 但这里也是最冷血的地方,有人落魄,必定会有无数的人找各式各样的借口来上门欺辱。为什么?因为这里是大晋,最强的大晋,人人奉荣华权贵为神,人人以欺贫踏弱为乐。 顾尊也不知道如何破局,只能安慰几句,然后用仅剩的糙米煮了一些粥水。 随后的几天里,望天人高烧不退。顾尊对这里实在不熟,作为唯一的伴,他只能照顾起望天人。 白天的时候,顾尊则是去街上逛逛。但是这一逛不要紧,他简直是被大晋给震惊了。 大晋的神都奢华至极,主干道上甚至有金银修成的甬道,专为皇室所用。而且修仙者无数,皆为大晋驱使。 修行之风盛行到这种程度,已经超出了顾尊的想象。甚至比自己所知的大隋还离谱万倍。 要命的是,大晋修行体系和顾尊所知的又不一样了,这里只讲灵根。有灵根的,生来就站在九天之上。没有灵根的,那就是天生的贱种。 城中还有一座千山金海阁,里面养着很多漂亮男女,都是些或走投无路或被家里出卖的卑微无灵根者,让大晋最有权势的皇族宣泄各种难以启齿的欲望。甚至还会送到各大门派成为奴隶殉葬,或是合欢鼎炉,总之惨不忍睹。 乐极是悲,极乐是死。千山金海阁只是一个缩影,大晋的凡人或被玩弄至死,或因操劳而亡,是人间贵贱最残酷、最淋漓尽致的极端写照。 人们喜欢把欺负弱小当成卖弄的乐趣,众人见怪不怪。可见大晋是如何迂腐。 望天人和顾尊这一世的身躯,都是没有灵根的人。 在修行之道盛行至极的同时,顾尊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腐朽规则,这种感觉非常难受。 因为身躯是凡人,所以天气越来越冷之后,顾尊的身体也不好了,最后也病倒了。 庭院里,最终只剩下即将病死的望天人与顾尊。 “这一世轮回,真够失败的。”顾尊这么想着,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然而在深夜,一直昏迷的望天人却猛地起身,醒了。 此时的望天怪人脸上没有了疯癫的神情,只是独对孤灯,又看着满身是冻伤的顾尊,泪流满面。 难道这就是传说的神州浩土?这就是那个诸多大部大州敬仰的,霸绝天下的第一神朝? 难道自己真是天下第一大笑柄?难道这世间真的有人是天生被人欺凌的孬种? 望天怪人不再望天,而是伸手去抚摸顾尊的乱发,悲色渐浓。 顾尊意识还有弥留,劝道:“没事,不过一死。” 这是实话,这对顾尊来说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但望天怪人却神色一变,眼中忽然露出一种诡异的光泽,闪动在寒风萧萧的黑夜里。随后哈哈大笑,再而失声痛哭,竟然是胡言乱语些怪话,像是癫狂了起来。 顾尊这一刻看着望天人悲惨的样子,但浑身根本动弹不得,最后连话也说不出了。 就在这时候,望天人却猛地站起来仰天大笑,其笑声之张扬,令天地为之畏惧,一股霸绝天下的的豪气仿佛冲撞九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中,望天怪人忽然挺胸傲立,一种冷漠的孤傲爬上他的脸庞。眼中闪着锋利的光芒,那一瞬间,仿佛是天地间唯一的存在。 这还是那个身型佝偻的老东西吗?连顾尊都吓得嗔目结舌。 下一刻,顾尊只觉得浑身一松,原本死亡的预感消失,自己身上的伤痕全都好了。 寒风忽然发狂般肆虐起来。天上骤然飘起鹅毛大雪,飘零纷纷,连绵不绝。刹那间整个皇城披上一层银装,仿佛是琉璃世界。 天色阴沉,仿佛整个苍穹向下压,天地一片苍茫。 第127章 覆天十万里,单指灭神朝 风霜飞雪仍是飘飘洒洒。 整个皇城灯火木炭香炉尽皆熄灭,宛如遗世独在外的孤独之城。 风再冷,雪再大,却没有遮住一声叹息:“天地苍茫,古道无望。寸断山河,举手遮乾坤!” 万古苍凉汇成一句沉如深海的悲叹,发自那最卑贱的望天怪人。 随后望天怪人倚风而立,气盖苍穹,悲叹之后又引一声怒吼:“欲踏九霄擎苍澜,大道万千,天涯月夜国,海角浪潮舟!” 衣袍翻飞,壮烈恢弘。所言的每一个字,都让整个苍穹为之一震。 天涯月夜国,海角浪潮舟。 这是让人无法言语形容的神术,竟然在一个万人鄙夷的怪人手中忽然施展。 飘飘洒洒的雪,就是万千锋利的剑。凄厉的寒风就是无情的刀。而风雪刀剑之中,望天怪人只有他离奇凄凉的一生。 望天怪人仰天大笑,既像是狂笑,又似是悲笑。仿佛是逆天之术惊动了苍天。笑声中,纷纷扬扬的雪花越来越多,飘飘洒洒,簌簌而下。 但是一阵风吹来,所过之处,不管是凡人还是修行者都是直挺挺倒下,再无生息。 顾尊惊骇得像是失去了灵魂一般。大雪纷飞,怒眉悲目。望天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你随我来!”望天人一抬手,顾尊感觉身体一轻,随着望天人凭空飞上天。 望天怪人举重若轻,迈步风中。顾尊紧随其后,向无上的高天之上飞去。 百里,千里,万里,以及更远的地方… 顾尊感觉自己此时化为游魂,以一种常人无法感知的状态,沉侵在这种无边无际的飘荡放飞升之中。 耳旁风声大作,一切的景物,都是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变得渺小。云彩掠过,耀日远去,黑暗涌来,犹如无尽的虚无,令得人心生骇然,这种地方,即便是仙道门派里的仙人也是无法抵达。 九万里。 九万五千里。 九万九千里! 顾尊感觉浑身上下仿佛开始被磨炼,如同在火海中重生的凤凰,如同出生就志在天空霸主的虚空之龙。 轰! 整个大晋的所有人,只要抬头看都可以看到有两个黑点在急速的接近无上高的苍穹,在接近太阳。 万众瞩目中,踏在了十万里的高空。 覆天十万里! 天的尽头是什么?这是顾尊曾经想过的问题,而现在,一起似乎都出现在眼前了。 天空,不是碧蓝一片,没有日月星辰,似这苍茫天地,被一片白雾弥漫,他看不透。 只见得在那遥远的黑暗虚无处,一道道数十万丈庞大的雷霆锁链交织的蔓延,这些锁链互相碰撞发出巨大的噪音,形成了一个巨大得令人毛骨悚然的阵法,上面所弥漫的威力,仿佛连天地都是为之颤粟。 就在这虚空十万里的高度,赫然漂浮着五朵巨大的黑色魔云,每一朵魔云都比一座山峰还要巨大。 魔云雷光电闪,又化作玄武、大龙、猛虎、麒麟、天鹏,怒目狰狞,各自镇守一方。那漫天虚无之气,被五兽不停吞吐。 无数条足有古塔粗细的巨大雷光之链,在虚空中盘踞,宛如天梯。每一节锁链上,都篆刻一枚枚奇特符文,在锁链上宛如活物一般自行运转,光芒流淌,灵动不凡。 雷光锁链连在五头巨大的古兽身上。五头巨兽中间,环绕着一个巨大的机关,散发着难以形容的光和热。 顾尊惊呆了,那是太阳!众人仰望的生息之阳! 这阵法之大,以顾尊的角度望去,竟然是覆盖着整个苍穹之下!而阵眼之中有一个巨大的机关核心,上面发出巨大的光芒。 而在那太阳的光辉下,整个天空才显出是明亮的,整个大地才是光明的。而太阳机关之上,仍然是黑暗虚无的一片苍茫! 顾尊望向那超级阵法之后,那片黑暗苍茫,似是有着无数道明灭不熄,吞吐出极大能量的时空裂缝,裂缝犹如魔龙般蠕动着。 在那之后,是没有丝毫光亮的无尽黑暗,犹如是虚空之地,可怕的阴冷之气仿佛可以将灵魂冻住。 虚空之气不断的涌出,但却是被那超级阵法阻拦而下。 一座高达三百丈,厚重无比的玄石之碑居然屹立于太阳之上,散发出惊人的镇压之气。每到一定日期,那镇压之力便会遍布太阳,那就是人间所说的“日食”之象。 不过,更让人震惊的,却是这玄石之碑上的四个大字:永镇荒芜。 上是无尽虚空裂痕,下是广阔大海大州,似乎毫无生气。字红如血,碑玄如墨,笔走龙蛇,带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顾尊的心神,在此时剧烈的颤抖着,仅仅只是看上一眼,就让得他几乎疯狂! 一眼之间,先前与此时,犹如隔着生与死。只是那种感觉,太过可怕了,几乎有种魂飞魄散的感觉。 而向下看,顾尊顿时心惊胆战,整个大晋,不对,应该是大洲就赫然在眼下,宛如地图一般。 这种感觉,像是从太空中俯视地面,顾尊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经历。但现在的问题是,这个望天人到底是谁? 虚空之上,冷风萧萧。风中,望天怪人垂着头,气势扩大了何止千倍万倍。 望天人看向那恐怖的法阵,说道:“你现在知道,我为何望天了吗?因为这个世界,像是被保护,又像是被封锁了。” 顾尊沉默,现在大晋的真相,是否就是大隋的真相? “世间的残酷,并不是因为它的冷漠,而是因为万道均衡,终有轮回!”望天怪人似乎有所感悟,又杂乱的说着一些怪话。 最终,望天怪人说道:“你看着,只有这一次!” 话落,运气功法,气势大涨。望天人随即伸出一根手指头,宛如要去碾死一只爬虫一般向下伸出去。 此时整个大洲之人,都能看见天地颜色大变,遥遥望去,万里天空发出奇怪的响声,仿佛瓷器破碎。 “咔咔” 空间裂缝不时出现,时空风暴毁灭着一切。 从凡人的角度看,此时无尽高天之上,只见最大的一块空间破碎,露出黑洞洞的幽暗空间。 从中仿佛有一只眼睛,恍惚可以感应,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以一种近乎荒唐的速度下降。 居然是一根手指! 没错,就是一根手指,应该是食指,一根遮天蔽日的手指正指向下方的大地而来,具体位置,正是大晋。 这么大的手指下来,恐怕整个大晋就直接没了。 大晋上下所有的修行者全部感应到了,上到老祖,下到弟子,都惊慌失措。有想逃跑者,但无论怎么飞,都飞不出手指的阴影之下! 这根本就不是人可以撼动的力量。因为这,就是天! 从顾尊的视角里,只见望天人伸出一根手指头,向着下方压下去,期间有无数光华法术向上激浪而来,但是都被那一根手指以势如破竹之势打散,最后将土地之上所以生灵碾压成粉。 大地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渊,正是大晋。随后灌愁之海的海水涌进深渊,从此以后,大晋就变成了灌愁海的一部分。 顾尊傻眼了,大晋是这么灭的?难怪没有任何遗迹,直接被人一个手指头按到大海里了。 此时望天怪人收回手指,盘膝坐下,说道:“日月当空!” 话落之时,在太阳身边出现了另一个巨大的暗色机关。之前因为太阳太过耀眼而遮住,现在则完全显露出来! “那是......月亮!”顾尊一眼就认出来了。 日月当空,千古奇观。 但是还没完,顾尊不知道此处空间到底是何地,但是十分神奇的是,他可以在这里观望着仅剩下的大地上发生的一切事情。 这就是神仙的感觉嘛。 只见在日月当空出现的瞬间,望天怪人又低声道:“活人白骨!” 话落,仅剩的人都开始痛苦的呼喊起来,所有人都开始急速苍老,变得消瘦可怕。更有甚者,开始长出鳞片尖牙,化为妖怪。 骨头长在外面痛苦不堪,有十几只手十分怪异,还有浑身皮肤似活剥一般,鲜血淋淋! “顾尊忍不住皱眉,这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望天怪人又说道:“死而复生。” 只见大地的土地开始震动,每一寸每一方都开始颤抖。随后在地下伸出一只只干瘦阴毒的手臂,一具具尸体死而复生。 无论是骷髅白骨,还是死人新尸,都从地下爬出来,不畏惧日月之光,光明正大的行走在大地上! 世间再无秘密可言,所有的阴谋诡计,皇朝将相都在炼狱之中。 望天怪人道:“山崩地裂!沉!” 整个大地震动,山崩地裂,狂风骤雨。无数大山突然爆炸,火山全部爆发。大地居然开始下沉。四面灌愁海的海水慢慢渗进大地。 不一会,在整个大州就此沉入深海,在人间抹除了踪迹。 望天怪人深吸口气,仅仅是吸气间,四周的虚空好似坍塌一样,居然凹陷下去。 而他这里。这一口气,将八方天地之力,尽数吸收而来,化作了自己点燃修为的引线,随着双眼寒芒一闪。 “还不够!” “焚天煮海!” 下方的灌愁海,受到炙热来袭,巨大的能量轰然爆发,此地海面,肉眼可的翻滚,那是蕴含了炙热后,使得海水沸腾的力量。 眨眼间,这海水内的温度,就达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这不是凡水,这种温度,可以烫死强悍的生命,甚至就连这片的海水,都出现了蒸发的迹象,可见这温度,达到了无法想象的恐怖。 距离最近的那些海兽,立刻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瞬间就被活活烫死,肉骨分离,无论多么坚硬的鳞甲,此刻都一片赤红。 所有生灵都是十分凄惨,没有丝毫反抗之力,瞬间被生生灭杀。 而这高温炙热,正向着四周急速的翻滚覆盖,所过之处,惨叫无数,凄厉呼喊,挣扎哀号,可却无法逃出,眨眼的功夫,这八方海面,赫然成为了一口大锅。 这就是,日月当空,活人白骨,死而复生,山崩地裂,焚天煮海,人间炼狱。 “天苍地黄,万物生长。百舸争流,往复生兮。悼心摧残,无分日夜。晴日明天,郎朗大道。星野昭昭,千里迢迢。有无生灭,何为本心?” 此时望天怪人转过头看着已经不存在的大地还有无尽虚空,最后看着顾尊说着:“杨极,我的本领你想不想学?” 顾尊这是第一次知道自己附身的人名字是什么,可听到这个名字还是觉得脑中轰鸣! 杨极是何人?大隋国师! 第128章 上古谜团 顾尊猛地惊醒。 这一次他没有经历死亡就直接离开了轮回。 内心的震动太大了,这也涉及到了太多的上古谜团。 望天人的实力已经不是法术了,根本就是言出法随。而那位大隋国师,看来也真的不一般。 还有,天上那个太阳和月亮,难道只是一个法阵?现如今依旧是如此吗?望天人到底是谁? 顾尊头皮发麻,原本有了一些自得之心,此时瞬间消散。原来现在的他,依旧是蝼蚁。 不过有一点是缺点的,上古时候的大晋,确实是以灵根为修炼的核心。但是大晋覆灭之后,灵根修行体系就彻底被摧毁了。 顾尊现在迫切想前往大隋,想看到那位大隋国师的真正模样。但前提是必须把岭南的事情安定下来,否则根本没办法脱身。 破关而出,顾尊神色有些忧虑。 颦儿这时候察觉到顾尊破关,连忙迎上来:“佛爷,今天是新皇登基了。而且......” 顾尊看到颦儿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怎么了,最后是谁当了皇帝?一个是刘焕臣吧,不过我看他似乎志不在此。” 颦儿低声道:“是幼婉......佛爷,这是不是不合规矩?” 顾尊一怔,说道:“我闭关没多久,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给我详细讲来。” 随后才颦儿一五一十跟顾尊说明白。 这个皇位顾尊是肯定不要的,他见识过修行者的手段,特别是千秋拜我、望天人那种弹指灭国的恐怖神通,区区皇位不过是负担而已。 所以这个皇位顾尊只是让其余人去争夺,他不管。小邪神只想跟着顾尊混,也没有当皇帝的打算。三大义军首领里只剩下刘焕臣和幼婉。 按理说刘焕臣是板上钉钉了,但幼婉不知道和刘焕臣是怎么商量的,反正最后刘焕臣主动选择当廷尉大将军兼丞相,而幼婉直接上位了。 顾尊哭笑不得,心想幼婉倒是有本事。对于这种事他其实是无所谓的,于是说道:“既然幼婉想当,那就让她当吧。一个皇位而已。” 颦儿松了口气,她还以为顾尊会不喜呢。 “佛爷,现如今新皇登基,已经改了名字。”颦儿说道:“毕竟幼婉......乃花魁俗名,自然是用不得了。” 顾尊问道:“新名字叫什么?” 颦儿说道:“步非烟。” “好听,确实好听。”顾尊笑了笑,心想这名字在前世好像也不太对劲。不过既然是现在这样,那就没必要多说这些了。 不管怎么回事,幼婉也算是涅盘重生了。 颦儿继续说道:“国号也定了,因为世人皆称赞佛爷,所以就以佛爷之姓为国号,大顾王朝。” “大顾王朝......这名字不怎么大气。”顾尊哭笑不得:“罢了,随便吧。” 现在的顾尊没心思想这些,只是传音给小邪神,让他准备一下跟随顾尊前往岭南。 至于这所谓的大顾王朝,顾尊并不上心。 现在唯一有些拿不准的,其实是朔州八奇中的其他几位。不过这件事之前柳芷弥倒是说过,由她去斡旋就好了。 片刻后,小邪神就风风火火的赶来了。 “这么快就走啊,我以为你要闭关一段时间呢。”小邪神笑着说道:“走走走,现在虽然是功成名就了,但我却觉得不痛快,不爽利。还是跟你出去走走好。” 顾尊说道:“既然见识了修行者的手段,那俗世的一切确实已经无趣了。走吧,我们去岭南。” “我已经准备好了。”小邪神说道:“什么时候走?” “现在。”顾尊说道。 小邪神笑道:“我去牵马。” 顾尊笑道:“修行这么久还骑马出行,也不怕被人笑话。” “御风不如骑马帅。”小邪神想法倒是独特。 顾尊随手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小舟,说道:“无妨,冥洛仙子赠了我一叶扁舟,可以御风驱使。” “是法器啊,啧啧啧。”小邪神羡慕道:“毕竟是冥洛仙子,连法器都可以随意送。哦,不对,佛爷可不是一般人,自然不算是随意送了。” 这话还没说完,一阵暗风袭来,吹的小邪神直接扑倒在地上。他马上醒悟,顾尊出关有的人虽然没来,但一定关注着,于是连忙说道:“仙子,我胡说八道的。你们两个清清白白,什么事都没有啊!” 顾尊挥手扶起小邪神,说道:“别胡说八道了。走了。” 咦?我说你们清清白白,结果是胡说八道?小邪神这么想着,又眼见着顾尊已经催动了小舟。 这小舟被法力催动,直接变大了许多,足够两个人乘坐。顾尊和小邪神都飞身上去。 颦儿有些不舍:“佛爷,注意安全啊。” 顾尊笑着点点头,随后对着天空一拱手,他知道柳芷弥正在注视自己,说道:“待我归来。” 随后小舟飞起,迎着清风直奔岭南方向。 小舟极快,直接出了太平府。小邪神看着四周,有些感慨。 “这一切太快了,我好像还能看到咱们吃不饱饭的时候,天天研究怎么偷狗,吃神仙肉解馋呢。没想到......” 顾尊点点头:“是啊,很快。可是我又觉得很慢。” 现在的顾尊已经彻底知道为什么“心魔天功”会是魔功了,因为实在是太考验修行者的心态了。 让一个修行刚刚起步的人,就看到了毁天灭地的强者之威,那最大的可能不是起到激励作用,而是彻底摧毁道心。 看到那种级别的强者,只会使人产生极大的心理落差,乃至产生绝望感。因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到那种程度了,那种对自己当前进展的不满,绝对会在漫长岁月里,摧毁一个人的信念。 甚至在不断的好高骛远中荒废一切,产生心魔,最后走火入魔而死。 这是最符合人心和人性的,在强烈的刺激之后,人就无法接受原本的自己了。任何成瘾性都是这样的,根本无法彻底戒掉。 就像是看一本书,前面都是毁天灭地的东西,结果到了后面却变成了过家家,这谁也受不了啊! 好在顾尊还能用心花不断安定自己的道心。否则他怕是在回归真实的那一刻,道心就崩了。 顾尊决定暂时不练心魔天功了,因为再练下去,就算用心花安定,他的道心恐怕也要不稳了。 这功法是真的邪门,而且不是那种阴谋诡计的邪门,而是算准了人性和人心,用堂堂正正的阳谋去摧毁一个人的道心。 真狠。 朔州某地,柳芷弥盘坐在青山绿水之间,看向顾尊离去的方向片刻,随后又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虽然和顾尊有了情愫,但柳芷弥却不会拘泥于感情之中。 儿女情长终究是漫长修行岁月的一个瞬间罢了。 与此同时,太平府。 幼婉,不,步非烟女皇在万众瞩目之下,一步一步登临巅峰。 四周大臣开始叩拜,虽然女子之皇帝是离经叛道,但是步非烟已经通过自己的实力证明了一切。更何况三大义军首领中,只有步非烟接任了皇位。而其他人根本没有资格和法统。 步非烟坐在皇位上,威严更胜。只是目光却微微往南方看去。 “其实这皇位,我也不稀罕。只不过......” 她言语淡下去,目光灼灼。 第129章 九问 天空开始下雨,雨滴打在岭南冰冷的大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这是一片充满荒蛮之气的大地,如今疾风骤雨满地淤泥,雨水在大地上一个个低洼之处聚集,形成了一处处沼泽,天空漆黑一片,唯有时而划过的闪电,才能把这天地的一切在刹那间映照清晰。 那滚滚而来的雷鸣电闪,在这子夜里不停的回旋着。 此刻一道巨大闪电划破长空,使得大地瞬间明亮,仿佛白日一般。 夜色下,一叶扁舟在离地半尺的高度飞行。 虽然这里也有宵禁,但以顾尊现如今的实力,已经能轻易抵抗。 而且朔州是宵禁发源之地,所以夜中怪诞极多。而岭南只是被入侵了一段时间,夜中虽然危险,但不祥之物其实没有那么多。 但一切却有些奇怪。 小邪神坐在顾尊身后,念叨着:“怎么才一段时间没来,这边变化这么大?而且之前的道路也全是荒草了。” 顾尊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小邪神说道:“宵禁之后,太平府到黑暗部的商贸就停止了。之前我觉得是暂时的,但是现在想想才感觉不对劲。黑暗部是不是出事了?” 顾尊想了想,说道:“也许岭南的宵禁,虽然没有鬼怪作祟,但却有其他的不祥。只是这里比朔州的更隐蔽。” 随后顾尊催动发觉,飞舟以更快的速度往黑暗部的方向飞去。 一夜无话,等到天色渐明。 飞舟上的顾尊猛然睁大了双目,瞳孔中隐隐有暗芒闪动。 天边的黑夜慢慢被光芒遮盖,大地晨光一片,隐隐传入耳中有野兽飞鸣之声。不多时,烈阳一角自天边缓缓出现,渐渐地弥漫了天地。 初阳升起,时间慢慢过去,但顾尊似乎沉浸在一种极其玄妙的状态,他都没有察觉。 此刻的他,双目一直望着远处,在他的眼中,仿若这天地间的一切在他眼中都消失,唯一剩下的,就是那日初的一幕。 万重大山之中,初阳缓缓升起,在这初阳诞生的一刹那,有一股无法想象的力量冲击而出,覆盖了整个大地,这力量就是那万丈阳光。 在阳光的照耀下,天地间所有的负面力量,全部被生生的撕裂。太阳之意充满乾坤,使得黑夜崩溃,残破不堪,在化作碎片如风卷残云一般,使得这天地,笼罩在阳光之下! 顾尊忽然有所感悟,身上气势猛然变强。 “又精进一层。” 顾尊露出笑意,自从他在心魔天功的虚界中看到了一指灭世的场景之后,非但没有影响他的志气,反而更加激发了雄心。 而此时此刻顾尊的道心也再次经历了变化,从原本的百无禁忌,逐渐变成了更加真理,更加合理的大道。 思来想去,顾尊自语道:“虚界的一切虽然是打击,但换个方向看却是激励。世间的事物皆是如此,有正反之分,不是一概而论的。我的大道如今既然是以正反为核心,那我便称之为......辩证!” 此道是顾尊的核心,也是他思维的本位。修行之道,本质就是修真我。而大道就是修行真我的方法论。 就在此时,顾尊却猛然看向前方。 只见在一座荒山之上,盘坐着一个头发凌乱的疯癫狂人。 这个疯癫狂人怒目圆睛,十分骇人,仿佛是有冲天的怨恨一般。 顾尊想让飞舟绕开,而那狂人却喊道:“道友,在下道号九问,不如前来一叙?” 九问? 顾尊心头一震,因为此人便是朔州八奇中的过河人。 何为过河?过河即是欲达彼岸,所谓彼岸之道,过河即问道。所以过河人的含义,便是天地逐道者。 逐道者不修前世来世,甚至连今生也不修,只追逐此时大道。而且不是儒释道诠释过的大道,而是真正的大道! 所以他自号九问,便是有问遍天下真理的意思。 顾尊停下飞舟,与九问相隔数丈,拱手道:“在下顾尊,无道号,只是有个诨号,顾大佛爷。” 九问点点头:“我知道你是谁。” 顾尊问道:“这里并非是朔州,为何......” “哈哈哈,朔州八奇,也不过是个诨号罢了。实际上,有宵禁之地,皆是所到之地。”九问说道:“你可知道我为什么找你?” 顾尊摇摇头,这个还真的不知道。柳芷弥如果有安排肯定会说,所以也不是她那边的计划。 九问说道:“万物众生的生死,我管不着。我只为问道而生。只是刚刚感觉到了你身上的大道,很有趣,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我只想与你论道一番。” 顾尊大喜:“求之不得。” 朔州八奇之中谁最强,这个谁都说不准。但是问大道理解之深,必然是过河人。顾尊的道只有他自己能走,而过河人的道他还可以融会贯通。所以论道最赚的,还是顾尊。 随后小邪神在外侧守着飞舟,顾尊则是飘然落地,和九问面对面坐下。 九问说道:“心以载道,修者无不能言之。道,岂深隐莫测秘密不传如佛家之心印、道家之口诀哉。万事当然之理,是即道矣。故道在天地,如汞泻地,颗颗皆圆。如月映水,处处皆见。大至于天下,小至于一事一物一动一言,无乎不在焉。” 顾尊心神一震,说道:“然也。” 九问点点头,继续说道:“术,其道之一端也。大者为儒道释,固道所寄矣。降而为古今之史,降而为天地之书,降而为百氏之集,是又之一端,其言足以明道。再降而怪诞迷信,出马走仙,似无与于道矣。岂非以荒诞悖妄者虽不足数,其近于正者,于人心世道亦未尝无所裨欤。” 顾尊微微皱眉,过了一会才说道:“大道如人,天性孤直,不喜以心性空谈标榜门户,亦不喜才人放诞宗门大派,夸神仙风流。是以退食之余,惟耽怀典籍,老而懒于考索,乃采掇天下,为我而用。” 九问这时候问道:“怎么用?” 顾尊笑道:“世间法门,口诡奇谲无所不载,口洋恣肆无所不言。而大道要归于醇正,虽一时终渐归湮没。梨枣屡镌,久而不厌,是则华实不同之明验矣。为何?需辩证也!” 九问再问:“辩证之道为何意?” 顾尊解释道:“思辩而证。” 九问沉思不语。 第130章 九字真言 “好一个辩证之道。” 九问略有感悟,随后便欣喜起来,拍手道:“好,好,好。” 顾尊也从九问刚刚的话语中,得到了不少启发。如果说修士的道是“人主观”之道,那么大道的道就是“天客观”之道。 不管是儒道释还是出马仙,都是想达到一个“天人合一”的极致,从主观到客观的连接。所以有远鬼神,有顿悟天地,有游历天下。 顾尊的道经历过变化,但在这其中。不管是最初的心花之道,中期的百无禁忌之道,还是现如今的辩证之道,都是如此。 但只有辩证之道,最符合“天客观”的本源,可以说是标新立异。 和九问论道之后,顾尊的大道感悟也有了极大的提升。并且这时候他才发现,九问的修为很低很低,甚至也就比凡人高一点。 但是九问关于大道的领悟却到了一种恐怖的程度,因为大道非常强大,所以即使没有修为,也能展现出影响四周的威能。 这就相当于一个孩童虽然瘦弱无力,但是博览群书。他没办法直接把一个大人给打死,却可以用学到的智商煽动其他人,让其他人帮他打人。 换言之,九问的大道领悟很深,就算没有修为支撑,也可以让阴阳五行受到领悟的影响,有点超级低配版言出法随的意思了。 顾尊不禁恍然,意识到自己总算受到惯性思维的影响。 因为在顾尊前世看的仙侠故事里,修为和大道总是相辅相成的,没有一定的修为是领悟不了“道”的存在。但现在这世界,虽然修为和大道并不是完全独立的,但互相的关联却真的没有那么大。 简单来说,道就是方向,是领悟,是修行方法论的方针。它深奥,但又简单。深奥的地方在于,很多人根本找不到自己的道。简单却在于,如果找到了自己的道,那就是水到渠成。 顾尊感悟颇深。 而九问也很欣喜,说道:“作为感谢,我赠你一道法门。” 一根竹简丢出,顾尊接到的那一刻,九问的身影已经消散。而顾尊将竹简放在额头上,下一刻就冷汗直冒。 竹简里记载了一门佛家至强法门:九字真言! 九字真言原本是道门大术,又名六甲秘祝。其典故出自《抱朴子·内篇卷十七·登涉》第五段: “入名山,以甲子开除日,以五色缯各五寸,悬大石上,所求必得。又曰,入山宜知六甲秘祝。祝曰,‘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凡九字,常当密祝之,无所不辟。要道不烦,此之谓也。” 此法门由道门大兴,后被佛教密宗得到,经过钻研之后就有了佛门的九字真言。 九字真言的正音是:“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还有一个“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虽然知名度广,但并不是正音,乃是倭国抄袭错的版本。 而此时此刻顾尊得到的,便是佛门的版本。 虽然道门和佛家的九字真言都是“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这九字,但每个字的含义完全不一样,而且都有各自专门的咒语和手印。 顾尊坐上飞舟,还是耐心学习佛门版的九字真言。虽然他称佛爷,但这还是他得到的第一个佛家正统传承。 佛家九字真言之临: 手印:不动明王印。咒语:金刚菩萨锤心咒。 象征身心稳定。临事不动容,保持不动不惑的意志,表现坚强的意志。结合天地灵力,降三世三昧。 佛家九字真言之兵: 手印:大金刚天轮印。咒语:降三世明王业火心咒。 象征延寿和返童的生命力。行动快速如镖,降三世罗摩会。 佛家九字真言之斗: 手印:外周天狮子印。咒语:金刚菩萨法身咒。 象征宇宙共鸣,勇猛果敢,遭遇困难反涌出斗志的表现。统合一切困难理趣。 佛家九字真言之者: 手印:内周天狮子印。咒语:金刚菩萨降魔咒。 象征复原与自由支配自己躯体和别人躯体的力量。万物之灵力,任我接洽一印会。 佛家九字真言之皆: 手印:外缚天临印。咒语:金刚菩萨普贤法身咒。 象征危机感应。表现知人心、操纵人心的能力。解开一切困扰四印会。 佛家九字真言之阵: 手印:内缚天临印。咒语:莲花生大士六道金刚咒。 象征感应与隐匿。集富庶与敬爱于一身的能力。透视、洞察敌人心理供养。 佛家九字真言之列: 手印:智紧那罗印。咒语:大日如来心咒。 象征时空与救济他人之心。分裂一切阻碍自己的障碍微细会。 佛家九字真言之前: 手印:日轮印。咒语:大日如来心咒。 象征掌控五行,更能自由自在地使用修为。使万物均为平齐三昧会。 佛家九字真言之行: 手印:宝瓶印。咒语:摩利支天心咒。 象征光明佛心,佛境即超人的境界。我心即禅,万化冥合。根本成身会。 自此为结。 而在领悟之后,许久没有动静的心花,忽然有了冒出花骨朵的趋势。 真不愧是佛门九字真言,博大精深。因为涉及心花,顾尊不得不让飞舟停下,随便找一个隐秘之处进行闭关。 必须先将这九字真言感悟一番,顾尊有预感,这将是自己变强的一个契机。也可以为了应付岭南的麻烦,多一些助力。 “小邪神,我要闭关,你为我护法。” “好的,交到我身上吧!”小邪神答应着。 随后的时间,顾尊又开始了闭关。果然闭关修炼才是修行的日常啊。 岭南如今的天气无常,雪花就纷纷下着,气温骤然变冷。直至午后太阳才从云端露出半个头,但是并不清晰。 风雪吹进飞舟,顶上的冰棱慢慢变得越来越大。飞舟内的顾尊任由寒风吹在身上,而其手上则掐着一个古怪手决。 佛门法术修炼之后,就感觉到一股纯阳血气在体内磅礴浩荡,全身血肉尽数被纯阳血气洗卷一遍。 如同是洗髓一般。 第131章 黑暗部的踪迹 “结!” 顾尊深呼吸几次,右手结剑指印,左手握拳,法力在空中按照下图画出九字图,此时只觉得七窍通畅。 九字真言每次修行出一点修为,便会被心花之力摧毁。最后消散成为一丝记忆碎片,而这记忆碎片中则有着九字真言修行之念力。 顾尊不由得疯狂的修行,慢慢将记忆补充完全。而当最后获得完整记忆的顾尊则是有些震惊。 记忆最开始,有一个通天彻地的巨兽屹立在天地之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而地面上有一个渺小的老者,身着乾坤道袍,看着这巨人突然有感,说道:“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第二段记忆,是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和尚,在一处黑暗的密室闭关,突然顿悟叹道:“灵、消、统、甲、解、心、裂、齐、禅。” 第三段记忆,一个黑衣强者御空而行,手中拿着一本古卷。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这是九字真言上篇。 其实九字真言还有下篇:灵、消、统、甲、解、心、裂、齐、禅。 虽然被佛家引用,但九字真言本就是六甲秘祝,内含道家的神只六丁六甲。他们是真武大帝座下的神将。六甲指的是甲子、甲寅、甲辰、甲午、甲申、甲成。在天干地支里面属于开头第一位。 甲为东方的阳气萌动之时。日有六甲,辰有五子。代表着变化之道。这甲也形同“变”的含义。而六甲在道门眼中是大迫造物的日子。 正所谓:元始命玉皇上帝阵诏,喝玄武披发跳足,金甲玄袍,皂蘸玄旗,统领丁甲。六甲神具有神力,可以祛除不祥,降伏精怪,高功道人役使六丁六甲。 顾尊猛地睁眼,九字真言已经修成。 小邪神被顾尊气势所震撼,问道:“怎么了?” “无事。”顾尊露出笑容:“赶路吧,去黑暗部。” 随后小邪神驾驭飞舟,直奔黑暗部的驻地。可是到了地方之后,这里却空空荡荡。 “人呢!”小邪神四周看了看,说道:“东西收拾的很干净,应该是有计划的迁徙。可是他们迁徙,怎么会瞒着咱们啊。” “宵禁的原因吧。”顾尊说道:“莘公应该会留下什么,再找找。” 小邪神又四周搜寻一番,有了收获:“一张画。岭南部族都不喜欢这东西,也许有猫腻。” 顾尊接过来,还没等细看,就感觉到一阵气机被引动。 “谁!” 一挥手,一股无形波动震荡而出。随后一道黑影就出现在顾尊面前。 仔细一看,竟然是一个穿着部落衣衫的漂亮女子,此时盯着顾尊和小邪神,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果然,黑暗部是有后手的,难怪壮大的这么快。” 顾尊手中的画顿时化为灰烬,显然这是个陷阱。他问道:“黑暗部被你们灭了?” “还没,谁知道呢!”漂亮女子哈哈一笑,天真可爱的样子:“有什么事情,等我先捉拿了你们再问!” 漂亮女子话还未落,一道血光从手中发出,十分狠辣凌厉。 顾尊的心境没有一丝波动,他甚至心中得没有任何带有偏向性的情绪,客观得像对待旁人,冷静得好像眼下的情况和他完全不相关。 但如果仔细去看,就会发现顾尊眼中寒气四溢,脸上的表情平静,山雨欲来风满的平静。 漂亮女子的感知太强烈,她立即意识到,这个顾尊并不是她所想象的那般弱小,甚至心头升起一股强烈的危险感。 顾尊依然冷静,他像在旁观这份危险感,并没有因之而有任何波动。在血光到来时,他瞬间出手。 强大的法力直接摧枯拉朽! 漂亮女子全身暗光一闪,只感觉漆黑的天空骤然亮了起来,无形的杀机肆虐,一道暗光一闪。 嘶! 漂亮女子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自己的抵抗根本无用。随后只感觉浑身一震,浑身的精元被吞噬一空,在灰尘弥漫中到地而亡。 一旁小邪神瞪大了眼睛:“顾尊,你现在居然这么强!” 原本漂亮的女子,此时尸体千疮百孔,没有一块是完整,干煸萎缩,触目惊心。好像有什么恐怖的东西瞬间吞噬了漂亮女子一身所有的力量。 劫灰飞尽古今平! 顾尊现如今对心花之力的掌握已经非常的完美了。虽然这一朵还未绽放,但是用来杀人,真的和割草没有区别。 斗法讲究的就是一击致命。像是那种招数与招数的对拼,法术与法术的较量,都是发生在实力差不多的情况下。但大多数情况下,实力强大的人对于弱者,就是碾压。 小邪神忍着恶心,到尸体那搜寻东西。随后就找到了一张地图,说道:“看来岭南真的是有变化了,居然开始筑城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宵禁的原因。” 顾尊过去看了看地图,沉思起来。 岭南在此之前都是以部落族群的形式存在,也和这修行方式有关。世间生灵皆是灵长,后万物丛生百舸争流。万千圣灵被封印在太古蛮荒之中,而后遗留万代至今,皆有圣灵血脉。每族每部,皆有自我信仰之灵。祭祀圣灵,得通天之力。只不过时至今日,这些传承都十分稀薄了。 蛮族体系从低到高,分为:蛮纹,尘骨,祭魂,图腾,蛮神。 虎牙在临走前,给了顾尊八大残魂,如今已经被熔炼于一身。顾尊虽然没有在岭南得到部落传承,但是如果论威能,可以称得上是尘骨中的至强者了。 现如今岭南的部落形式被改变,按照地图所记载,很多个部落都迁徙到了一起,学着岭南之外的地方开始筑城,这是一个奇怪的信号。唯一的解释大概就是为了抵抗宵禁。 “看来宵禁从朔州到了岭南,有了一些不一般的变故。”顾尊说道:“走,去那里看看。我的黑暗部,我看谁敢吞。” 两人回到飞舟,按照地图开始往岭南更深层前进。 天色如墨,漆黑无比。 飞舟前行,其速之快,如一道长虹呼啸。只是顾尊不想太过惹眼,并没有升空,而是紧贴着大地,向前一闪而去。 顾尊在飞舟上看着飞速后退苍茫大地上,无数山峦荒原,心中也是感叹,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如此飞了两日,重要到了地图上标记的城市。 地图上标记此城名为金甲城,因为这座城里最强大的部落就是金甲大部。 金甲城感觉并不是太大,所以在城池外还有不少的部落驻扎。城墙通体山石,还算雄壮。 收了飞舟,顾尊和小邪神走路进城。过程中并没有太多阻碍,可见金甲大部的自信,似乎不担心有别有用心的人进来。 只不过城中的货币和朔州不同,顾尊也不想搞出动静,这就有些难办了。 小邪神看穿了顾尊的意思,笑道:“你等着,我有办法,去去就回。” 顾尊知道小邪神鬼点子多,点点头:“看你的了。” 随后小邪神开始一个个店铺闲逛,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最不知不觉到了一条偏僻的巷子。 巷子深处突然闪出了十几条大汉,手持各种部落兵器,什么铁棒尖刀之类,不怀好意的看着小邪神。 “今天生意不错啊,哈哈哈!刚刚抢了一个,现在又来了一个!”一个声音从小邪神身后传了过来。 小邪神转过身子一看,身后也出现了七八名壮汉,为首的是一个干瘦的汉子。 “果然,我就说部落这群人不会管理城市的,空有城墙,有什么用?”小邪神感叹着。 “你先想办法活下来吧!”为首那人喊道:“杀人!” 其他人不再迟疑,挥舞着手中凶器,恶狠狠的向小邪神冲来。 小邪神看着这些大汉嗜血的凶狠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杀机,他瞧出这些人干这种事情并不止一次了,否则不会个个身上都带了一股血腥味。 为民除害这种事,小邪神最擅长了。 “看谁死!”小邪神身影一闪,快如闪电,一拳打在了一名大汉的头颅上,那人的头颅立刻被打的细碎,鲜血脑浆流淌了一地。 身后三根大棒向小邪神袭击而来,小邪神头也没回,体内的力量释放,只听“砰”“砰”两声,那两名汉子如破沙袋一样被打到在地,当场死亡。 小邪神跟随顾尊这么久,虽然在顾尊身边显得废柴,但实际上也是一名货真价实的修行者了。 这些壮汉虽然也是部落勇士,勉强算得上蛮族修行者,可是遇见小邪神还是死路一条。 “我最喜欢杀坏人了。”小邪神眼中闪着凶光。 剩下的人见状都露出了惧色,开始颤抖起来,想着怎么跑路了。 小邪神不愿意再浪费时间,直接冲过去每个人胸口给一拳。这些人随后开始拼命吐血,有几个想要说些什么,但从嗓子眼中只发出了几声干吼声,人就瘫倒在了地上,再无生息。 场中只余下那为首的汉子。 此人的脸色已变成了蜡黄色,小邪神干净利落的杀人手段让他醒悟了,走夜路终于遇见鬼,这还真是自寻死路。 “不要啊!族友,饶我一命,我是金甲大部的人啊!我愿意把全部家财给族友,当牛做马......”干瘦汉子被小邪神的杀意吓住了,忍不住求饶起来。 “交出钱财吧,然后滚!”小邪神说道。 这汉子本来绝望,在他看来这等修行之人,肯定是某个部落的强者,怎么会缺钱?但是一听小邪神的话顿时大喜,连声颤抖拿出一个袋子,说道:“这是小子的一部分,还有一些请族友跟我回去拿!” “这些够了!”小邪神将钱袋子收起来,随后一闪身不见了踪影。 那汉子顿时跌倒在地,大汗淋漓,浑身发抖。随后目光一寒,说道:“等我去找到大表哥,让他收拾你!” 可惜话还没说完,这汉子闷哼一声,直接倒地而亡。 小邪神突然出现,冷笑道:“论强盗,我才是祖宗。真以为我想放过你啊,我就是想看你这副丑态的。” 第132章 花海雪月 金甲城一眼望去,城中入目各种房屋不计其数。 岭南虽然是部落文明,但也不是特别落后。城市在修建之初就已经规划过,纵然房屋式样不一,且所用材质石头木头等大不相同,但全都安排的整整齐齐,留出了一条条数丈宽的青石街道。 街道上行走之人,衣着不同,大多都带着各个部落的图腾,并且随身携带原始的武器,可见岭南的民风彪悍。 “顾尊,你有什么计划?”小邪神在身边问道。 顾尊知道小邪神是闲不下来的性格,于是说道:“你这么问,应该是有自己的想法了吧?” 小邪神笑着点点头:“是的,我发现这金甲城看似规整,实则混乱不堪。我觉得我们的堂口,也可以在这里立起来。” 顾尊笑道:“这里信奉的都是部落图腾,出马仙那一套,未必管用。” 小邪神闻言,也是沉思起来。 顾尊想了想,说道:“就用黑暗部的传说,替换出马仙的五仙吧。这样一来,也可以快速探查黑暗部的消息。这里是岭南,我虽然可以出手,但还是有些顾忌。毕竟我们此行还是要找回黑暗部。” 黑暗部至关重要,一方面是问询虎牙的下落,另一方面是黑暗部可以前往朔州,抵抗西凉国大军。 小邪神听到顾尊的计划,顿时眼前一亮:“有道理,这个办法好。不过这样算不算动摇了蛮族体系的根基?” “当然算。怎么,你怕了?”顾尊笑着问道。 “哈哈,不是不是,我是觉得直接动摇一个体系,这感觉太刺激了。”小邪神拍拍胸脯:“交到我身上吧,在岭南不能叫佛爷了,要叫先知!” 顾尊无奈的摇摇头,忽然心中一动,因为心花有了感应。 “小邪神,你就按照计划行事吧。如果有什么危险,直接捏碎竹简,我就会赶来。”顾尊留下竹简,随后隐匿身形而去。 心花的感应之力可很难触发,所以顾尊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两旁的景色不断的从身旁闪过,顾尊前行的速度很快,澎湃的法力绕体循环,虽然不是打坐修炼,效果差不多。 一轮皎洁地皓月从东方升起,金甲城便像是披上了一层银白的轻纱。 岭南天气无常,哪怕是明月之夜,也慢慢飘散出雪花,宛如梦境。而在宵禁之下,城外一片肃杀。城中依旧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如潮水般汹涌。 更有不知是哪的部落少主,前呼后拥的带着数十个仆从,抬着大小不一的大轿招摇过境,街道挤得水泄不通。 楼檐飞阁,彩灯高悬。人生鼎沸,川流不息。行走的人群争相簇拥,处处都是喧嚣,热闹之极! 顾尊有所感悟:“难怪要筑造城池。岭南的宵禁目前还没有到最恐怖的程度,而且很多恐怖存在还在朔州。所以岭南的部落聚聚在一起,人多势众,强大的气势可以抵抗夜色下的不祥。有意思,岭南部落的修士也不俗啊。” 金甲城中自然是以金甲大部为主,还有更多的金甲大部的附属部落,还有被金甲大部聚集来的其他小部落。龙蛇混杂,势力繁多。想从中找到黑暗部的消息,很难。 大道两侧,与朔州楼檐飞阁、彩灯高悬不同,这里是坚实塔楼,堆堆篝火。哪怕是天上下着雪,也丝毫不影响。人们对岭南古怪的天气习以为常。 顾尊不再管这些,跟随着心花的感应一路前行。最后直接从后山出了金甲城,一下子嘈杂纷乱之声戛然而止。 金甲城靠山而建,身后便是深山之处,人迹罕至。与城中的喧哗有了十分鲜明的对比。 巍巍后山,一片沧桑翠绿,在月色和飘雪智秀像是用碧玉、用翡翠铺成。 山脚下,丛林茂密,绿荫森森,树上累累花朵把枝头压弯了,垂下来像是要亲吻肥沃的土地。而漫天飘雪,那种反差给人一直极端的美感,如梦似幻。 顾尊忍不住想到了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晚。 心花的感应竟然消散了,顾尊心中疑惑,沿着山路默默前行,踏着那松软的的土地,想要找到一些触动。 满山花海,那漫天飘雪,眼中再看不到其他。 慢慢的走在夜色下,顾尊微微抬头看了看天际的明月,还有无数飘雪,那雪花和银白的光华挥洒四野,像一层朦胧的白霜。 静静的,顾尊站在那里,隐隐之中,似乎听见大海的波澜之声,从远处渐渐传来。 在夜色下,海浪声音显得极为清晰。顾尊看着深处,仍旧是一片大山,哪里有海的踪迹? “阵法?” 顾尊催动内力,直接御气飞升到了半空。极目远眺,那满山遍野的花海在风的吹拂下,居然发出同海浪一般的声音。 月色之下,花海之上,顾尊站立于其间。体内的法力突然变了轨迹,高速的运转。随后顾尊气势猛然爆发。一股惊天豪气蜿蜒而上,直冲天际。 半空,一声巨响,乌云遮住了明月,天上停止了雪花,花海变得破败,波涛之声消失不见。 虚幻消散,顾尊看到了一个人逐渐显露出来。 那是一个穿粉红色长裙,梳着两条小辫的女子,此时躺在地上,脸色异常苍白,浑身上下都是鲜血淋漓,更多的伤口早已结成了血斑。 顾尊从粉衣女子微弱的呼吸中清晰的感觉到她已经陷入了垂危之中,随时都有断气的可能。 如果不是顾尊通过刚刚花海的波动中感觉到了异常,那么此人就会无声无息的死在这一道花海阵法里。 “有些意思,你是被何人镇压在此的?”顾尊问道。 看到顾尊,女子硬撑着说道:“还不放心吗?圣子已经不会回来了。” 顾尊将一股法力续进女子体内,拖延着女子的生命,说道:“你认错人了。” 粉衣女子的警惕并没有消失,声音断断续续,虚弱的恨声道:“这种把戏,用多了,就没意思了。” 顾尊感觉到女子的呼吸更加微弱了,随手一挥,内力激射而出,摸到女子的脉门上,不一会露出吃惊之色。 这女子她现在的身体和一具尸体机会没什么差别,体内的五脏六腑,所有经脉都近乎枯竭,只有微弱的脉搏证明她还活着。也就是说,除了还有一口气以外,她已经和死人没有任何区别了。 顾尊懒得废话,直接动用心花之力,开始翻阅此女的记忆碎片。 第133章 过往 数年前,岭南出现了一位天骄,名叫罗铎。 罗铎出身于一个小部落,父母在一场部落征战中死亡,幼时的罗铎便带着妹妹闯荡四方,一步步成为强者。 后来,金甲大部招揽了罗铎,罗铎进入金甲大部之后也是顺风顺水,最后成为当时金甲大部的第一天骄。 如果不是因为罗铎不是金甲大部的本族人,他早就是下一代部落战首的候选人了。 当时的罗铎,力压无数蛮族修士,号称是金甲大部第一。 虽然罗铎为金甲大部奋力征战,地位崇高,但英雄难过美人关。铎算计一生得来的全部,地位、声望、权势,全在这一次难关中失去了。 金甲大部当时有三大美女的称谓,其中一个便是金甲大部的附属乌灵部女子,名叫雪凭,以美艳的姿色和高贵的气质惊动四方,实力也是毋庸置疑的。 而罗铎就是莫名其妙的爱上了雪凭。都说红颜祸水,人们却偏偏渴望惹祸上身,都说虚名累人,人们却偏偏甘愿累死名下。 陷入爱河的人,是无法理解的。罗铎对雪凭可谓是无微不至,爱到极深。甚至连修行都荒废了。那金甲后山的满山花海,就是罗铎为取悦雪凭而种植的,为此还错过了金甲大部的很多重要大事。 后来金甲大部与遨游大部发生了矛盾,双方争夺一件宝物。当时金甲大部略胜一筹,夺得宝物。 那段时间雪凭却多日不笑,让罗铎心急。雪凭说道:“你只要取来宝物,就可让我一笑。” 这罗铎胆大包天,居然真的将部落的宝物盗来。可惜被金甲大部发现,金甲大部的诸多大长老恰好在附近,将罗铎打成重伤。 随后罗铎逃窜,消失不见。而金甲第一天骄也换了现如今这位。 罗铎死前仍然忘不了的雪凭,也露出了本来面目! 哪有那么巧的事情?罗铎盗剑,诸多大长老都在附近?分明是雪凭告密!而结局也明白了,雪凭跟新任的金甲第一天骄在一起了。 而在后山风雪被囚禁的女子,就是罗铎的亲妹妹墨檀。雪凭将墨檀折磨多日,丢到后山,在罗铎亲手种植的花海中,任其自生自灭! 记忆消散。 因为墨檀马上就要死了。 顾尊叹道:“我会把你埋葬的。” “不......”墨檀用最后的力气说道:“我相信我哥哥会回来,我要让他找到我。而且部落会有人专门来寻我的尸体,我就死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吧。” 话落,断气身亡。 “这就是所谓的爱吗?”顾尊有些看不懂。 顾尊看得出来,墨檀对罗铎的感情恐怕不仅仅是兄妹了,可他们就是兄妹。因此墨檀因为顾及世俗看法把一切沉默埋藏心底。罗铎爱雪凭,可以无怨无悔,盗宝叛族。雪凭爱着那新任的金甲圣子,所以可以为了助其上位,以色诱罗铎,杀人欺骗为代价。 那么说起来,大家都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所谓的爱。可这,真的是爱吗?如果这就是所谓的爱,那么顾尊宁可不要。 “心花既然指引我到此,想来是有什么东西。”顾尊沉思着。 墨檀已死,罗铎失踪,看来后续还得从现任的金甲第一天骄,还有那雪凭身上找原因。 心花的指引并非直达问题的真正核心,更像是抽丝剥茧的向顾尊展示着什么。毕竟如果只是收集感知,心花不会这么强大。寻执念之源,这才是心花存在的意义。 顾尊回到金甲城中,一夜无话。 次日,顾尊像是城中无所事事的闲人一样,顺着路慢悠悠向着城中坊市走去。因为他听闻金甲天骄今天会去坊市,所以去碰碰运气。 城中路两旁栽种着翠绿大树,满眼的绿色让人精神为之一振。今天的天气极好,但是路上行人不多。 顾尊的运气不错,在坊市外就看到一群带着金甲图腾的人往外走。 在几位衣着华贵的男女簇拥中,一位容貌有些妩媚的女子正在抿嘴浅笑,小脸上露出一股妩媚风情。身旁还有一男子,一身白衣胜雪,面容如刀削,脊背如剑,嘴角含着淡淡笑意,风度翩翩,这是一个能让少女尖叫的俊朗青年。 顾尊眯眯眼,旁人的谈论传入耳中。 “哇,看那!那不就是金甲城三大美女之一,乌灵部落的雪凭嘛。” “太美丽了,难怪上一位金甲第一天骄如痴如醉的啊。” “嘘,你不要命啦!那旁边的男子,正是现在的金甲第一天骄。” “啊,好有气势的样子。” “现在的金甲第一天骄,可是金甲大部年轻一代最强者。” 目光淡然的瞟过雪凭,还有那所谓的金甲圣子,顾尊脸上闪过一抹讥讽。 他现如今实力通天,这些所谓的小辈天骄真的不是他对手。只不过是碍于金甲大部的真正高手,所以才隐匿。 而且昨日得到的记忆,让顾尊对着两个人很是鄙夷。修行讲道心,虽然蛮族不看重这个,但阴谋诡计实在登不上大雅之堂。 顾尊轻轻的摇了摇头,收回目光。目不斜视的径直从几人身边走过,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反应,仿佛没看见几人一般。 不知为何,雪凭看了一眼顾尊的背影有些愕然,以她的容貌和身份,何时被人忽视过?心头涌出一股莫名的羞怒。 金甲第一天骄见此微微一笑,暗中比划了一个手势,再也没有看顾尊一眼,便转身走开了。雪凭有些忿忿的跺了跺小脚。连忙跟上。 没走多远,顾尊就感应到自己的身后有人跟踪,而且有一股很强的杀意。 “如此心胸,尚能做金甲第一天骄?”顾尊摇摇头,站在原地不动,此时一道黑影突然急射而来,带着一阵寒芒。 “死!”那黑影迅速欺进顾尊身旁,掌中有金色神纹之力,狠狠的对着顾尊胸膛斜砍而去。 迎面而来的一阵轻风吹起顾尊额前的头发,漆黑如墨的眼睛眨了眨,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手掌,顾尊微微一笑。 “我欲杀你,易如反掌!” 杀戮心花的无形杀气猛然迸发,那黑影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鲜血,脚步踉跄后退,最后终于是一个立脚不稳,软了下去,当场暴毙。 顾尊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太弱了。他的甚至没有真正意义的出手,只是杀气纵横之间,对方就直接被秒杀了。 但实际上并不是对方弱,而是顾尊太强了。顾尊修行以来融合多种体系,博采众长,由依靠自己的大道熔炼一身,早已经不是这些所谓的天骄可以比拟了。 只不过顾尊遇见的人都实在太厉害,所以顾尊自己没有意识到。 第134章 忆君迢迢隔青天 为了探寻心花的感应,顾尊打算夜晚再探一遍。 这可不是一时的想法,顾尊早已打听好了,那金甲天骄和雪凭今日去了乌灵部落。和金甲部落相比,乌灵部落的看守就太松了。 顾尊没有松懈,催动法力隐匿身形,很快就找到了乌灵部落所在之处。 金甲南城一个规模浩大的院落,顾尊轻灵的身体落了下去,院子中只见一队队巡逻的乌灵部灵修不断巡视着,他们手上的兵刃寒光闪烁,胸前有一个金甲的图案。 金甲天骄就在这。 悄悄的落在院落的房间一角,顾尊打量着四周。院子里还有一片小竹林,没有什么异常的动静,清风吹动,竹林沙沙做响,在明月的照耀下,地面上呈现出一片参差婆娑的树影。 顾尊也不知道该从何找起,只得凭借身法不停游走,摸索着一间间看着。大片的房舍几乎都是静悄悄的,只有不多的几处有着微弱的光线。 顾尊深吸口气,催动着探查之力,将自己的感知不断的扩张着。各种嘈乱的声响顿时清晰的传入他耳内,他不断的辨别着这些声音,终于听见了一间房屋内传来的金甲天骄和雪凭的声音。 顾尊眼光微寒,飞身到那房间的房顶之上,只见里面传来交谈。 “凭儿,你这幅模样可真是诱惑!真是舒服!” 随后传来雪凭一声轻哼,急促的说道:“讨厌,你,你再这样我就生气了!” 金甲天骄不知做了什么,雪凭喘的越来越急,还问道:“生气啊!你生气啊!来生气一个!” “冤家,好哥哥,亲哥哥,别了,受不了了!” 金甲天骄笑道:“看看,堂堂的金甲城三大美女之一,现在这样子传出去,岂不是让别人连下巴都惊讶掉了。” “坏人,别这样说,好害羞的。” 顾尊见此,心无波动。 前世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怎么因为这点事就脸红心跳?此世间虽然可以修行,但布下的迷阵和媚功都带着时代的局限性,没有什么创意,玩法也很单调,在顾尊眼里看来大差不差。 云雨过后,两人躺在床上。金甲天骄抚着雪凭,心中却想起了三大美女中的另外两位。 只可惜另外两位,一位是金甲大部内的了首之女,一位是金甲大部最大附属部落的魁首之女,暂时都惹不起。只有雪凭的部落没有什么实力,才被拿捏。 金甲天骄思来想去,居然觉得身旁的雪凭简直不值一提。要不是自己当初为了这个位置,怎么会做这些?而且话说回来,这雪凭当初和前任第一天骄不清不楚的,那现在自己岂不是吃了剩饭? 随后越想越觉得生气,虽然当时都是计谋,但是现在想起来总是怪怪的。金甲天骄看着雪凭光光的躺在身边,顿时心里一阵烦躁。 “我突然想起来是还有些事情,你今天自己休息吧,我要回金甲大部一趟。”金甲天骄突然起身穿衣说道。 雪凭嘟着嘴说道:“就不能陪陪我嘛!” 金甲天骄看着雪凭撅嘴的样子,根本懒得搭理,完全不管雪凭就径直走掉。 雪凭躺在床上,呆呆的看着金甲天骄的离开,目光从眷恋不舍,逐渐变成了十分的厌恶。 随后雪凭开始洗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小心翼翼的取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一颗看起来很是不凡的丹药。 房顶上的顾尊此时感觉到心花的触动越来越大了,所以开始冷眼旁观,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时的雪凭整理好衣衫便推门而出,走向另一间院落的屋子。 顾尊跟了上去,意识沉浸进去,只见屋子中躺着一个病入膏肓的男子。此人瘦骨嶙峋,浑身发黑,不知道是得了什么怪病。 但是见到这个男子,雪凭脸上居然绽放出从未有过的灿烂之色,快步扑到其身上,眼睛微微发红说道:“相公,我回来了。看凭儿今天得到了什么!” 说着将那丹药一举,献宝一般的说道:“看,是金甲大部最珍贵的丹药,我耗费了很多心思才得到的。有了这个,相公的病症一定能治好!” 那男子居然是雪凭的相公?顾尊心中疑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男子早已是病入膏肓,连说话也不行,下面还有恶臭之意,应该是大小便失禁。雪凭丝毫不嫌弃,将男子一身肮脏之物清理掉。 看着已经不能张嘴服药的男子,雪凭眼泪落下来,将药丸含在嘴里,一口吻住男子,嘴对嘴的度了过去。 过了一会,男子居然真的复苏了,有了一丝说话的能力。但是说出的话,却让本来高兴的雪凭如同掉入深渊! “你,是不是和金甲天骄在一起?” 雪凭一愣,随后泪如雨下:“是,相公。我不想骗你,若非如此,凭着咱们部落的能力,哪来的这些给你续命的药啊。” 男主又问道:“那前任天骄罗铎呢?” “他不是金甲大部的人,虽然第一天骄,但根本接触不到这药。必须要金甲大部的嫡系传人才行。所以我才帮着现任金甲天骄上位。这药,我也是努力的好久,才哄骗来的。” 雪凭看着男人逐渐红润的脸色,忘记了那些耻辱,说道:“只要相公好了,一切都值得了!” 男子无力的说道:“你,过来!” 雪凭疑惑的靠近,下一刻男子居然拼劲全身力气,不知何处寻来的一把刀,向着雪凭捅去! 雪凭也是修行的高手,下意识的想催动法力护罩,但是担心伤害到男人又停下,于是男人的刀直接捅到了心脏。 “为什么?”雪凭吐着血,感觉到生命的迅速流逝。 “与其这么屈辱的活着,还不如大家一起去死!”男子突然如同疯癫一般。 “我知道了,凭儿脏了,配不上相公了......”雪凭说着不再用功法抵住伤口,直接倒在地上,随即生息慢慢弱下来。 那男子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雪凭,顿时泪如雨下,随后疯癫大笑。 他用火石将房子点燃,然后抱着满是鲜血的雪凭,默默说道:“我好恨你,恨你轻浮,恨你浪荡。但是即使如此,仍然无法让我放弃你。那就来世见吧!来世若是洪水来,我就在水中等你。若是火来,我就在灰烬中等你!” 火烧的极快,整个房屋都陷入火海中。火光中,男子怀抱着雪凭,浑身鲜血染透了两个人的衣服,宛如新婚的喜庆衣袍一般。 男子脸色露出一丝解脱。而仔细看,雪凭脸色也是有一丝笑容,既是解脱,又是幸福一般。 这一刻,两个人互相依偎,等待死亡的到来。火焰吞噬着一切,但是两个人的眼中,只有彼此。 而在夜色下的不远处。 顾尊表情复杂的伸出手,看着心花又冒出了一个崭新的花骨朵。 “原来如此。唉,罢了,这一朵心花便名为......” “忆君迢迢隔青天!” 第135章 一朵花开已无敌 顾尊望月长叹。 忆君迢迢隔青天成为顾尊的第五朵心花。 虽然得到很容易,甚至顾尊从头到尾都没有做什么努力。可是人间情爱恩怨,还是让他很唏嘘。 若是越来越无情,就是修天道。可如果想修天道,第一件事就是不能背离天道。只要有想成就天道的心,那就不算是无情。 所以修行的本质,还是修真我。感知是无法被磨灭的,否则修行的本质就是没有意义的。 就算是再本能的存在,到了一定程度也会有灵智。而有灵智的那一刻,就代表已经离天道越来越远了。因为有情就有欲,有欲就无边。 很多天精地宝,无需修行,存在的本质就是天道的一部分,更是随着日月玄机而不断变强。 可是到了一定程度,终究会出现灵智,甚至化形。而到了这一刻,未来之路就已经从无限,变成了有上限。 所以说灵智的存在,或许本身就是天道的最强牢笼。而感知与执念,就是天道操控世间万物的锁链。 顾尊看向手中的心花,或许这就是钥匙? 这第五朵心花,需要一个机会试试威力,要不然还真的摸不准。 由此,顾尊就想到了那位金甲天骄。 另一边。 金甲天骄离开了雪凭的住处,回到金甲城中。心头是一片烦躁,长夜慢慢却没有丝毫的睡意。 烦躁至极,金甲天骄不知为何,满脑子都是金甲三大美女的其他两位。思来想去,心中有鬼。 这时候又想到金甲大部里有一个名唤盈盈的女子,虽然美貌不及三大美女,但别有一番韵味。 金甲天骄既然是天骄,肯定不是饥色鬼。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觉得欲望止不住。 于是在欲念的催促下,金甲天骄直接向金甲部落驻地的其中一处飞去,熟门熟路摸到了一间女子闺房,里面传来一男一女的争吵。 男人语气痛苦道:“我哪里做的不好?我全都可以改,只要你说。” 盈盈说道:“都好都好,好了,你回去吧,这么晚了,我要休息了!” “我们可是有了婚约在的,这么长时间我根本找不见你的身影。你到底在忙什么?” 盈盈答道:“没有意义,宗申,你别在这样了。烦死了。” 这时金甲天骄推门而入,看见盈盈居然直接抱了起来。而房间里那个名叫宗申的男主怒道:“放开她,你是谁!” 金甲天骄哈哈大笑,一个抬手一阵巨力袭来。宗申只是一个低级的修士,根本不是金甲天骄的对手。 宗申直接被打断了四肢,瘫坐在地上。而金甲天骄居然当着宗申的面,开始轻薄调戏起盈盈。 盈盈看了看宗申,说道:“圣子大人,别这样,他还看着呢!” 金甲天骄哈哈大笑道:“他看着怎么了?我觉得这样更有趣,哈哈,今天我火气大的很,就在这里吧,让他好好看着。” 盈盈抛出一个媚眼,嘻嘻笑道:“真的太坏了,但是我就喜欢坏人。” 金甲天骄抚着盈盈的身躯低声道:“论骚,你才是金甲大部第一啊。” 盈盈脸色一红,娇嗔的道:“讨厌,人家为了你什么都做,你却这么说人家?快点补偿我吧,就现在。” 金甲天骄看见盈盈现在样子猛的扑了上去。 而一旁的宗申呆立在地上,怒目圆睁,几乎是掉下眼泪。在他心里的那个邻家小妹,有媒妁之言的女子,一直是高冷纯洁的模样,但是这一幕...... 看着床上马上翻云覆雨的两个人,宗申四肢皆断,居然无能为力。 就在此时,宗申耳边传来一句话:“生则此岸,亡则彼岸。愿不愿用此执念,换一时爽快?” 宗申怀疑自己已经疯了,四周明明没有其他人。可是现在的他已经没得选了,他说道:“好好好,我全都答应。” 金甲天骄笑道:“这人怕不是疯了?” 但是下一刻,宗申却像是脱胎换骨了一样,原本断裂的四肢居然直接复原,整个人的威势瞬间增长了十倍。 金甲天骄一惊,问道:“你到底是谁?还有谁在鬼鬼祟祟的,出来!” 宗申却感觉着强大,但完全不属于自己的力量,露出了癫狂的笑容:“去死吧!” “真以为你能忤逆我吗?不自量力的东西。”金甲天骄哈哈大笑! 宗申森冷的杀机瞬间笼罩了整个屋子,在房外月光的照射下,显得整个人阴森无比,十分诡异。 感觉那胸中的杀机几乎是呼之欲出,宗申瞬间出手。虽然这不是他的力量,但是他现在却使用的非常顺畅。 “装神弄鬼的把戏,看我捏死你这蝼蚁。”金甲天骄心中杀机顿现,运起神纹操控着金甲之力,下一瞬间身影居然消失。 金甲天骄消失之时,宗申心有所感浑身猛的一冷,立即强扭身体移了几丈。 “嘭!” 宗申躲开的下一刻,地上射出一道锋利气芒。此时金甲天骄的身影出现在宗申的身后,冷笑着:“死。” 生死关头,宗申脸色一沉,也是一个闪身,身影顿时消失不见。 金甲天骄脸色震惊,喃喃道:“金甲盾!这是金甲大部的不传之秘,你怎么会?你居然偷学金甲大部的绝学,你好大的胆子。” 宗申再度出现,也是不敢置信。他不知道什么叫金甲盾,因为这力量本来就不是他的。 “这是用我此生执念换来的力量啊。”宗申想起刚刚的话,已经明白了。 而在距离此地千丈之外。 顾尊坐在房梁上正在赏月,他其中一只手的手指头轻轻一动,如秋气欲动闻寒螿,远处的宗申力量就凭空强大了几分。 忆君迢迢隔青天,这朵心花的能力只有一个,那就是以虚化实,将执念给具象化。 如果单独拿出来说,第五朵心花的能力其实就是一个鸡肋。不能帮助修行,也不能帮助战斗,更没有什么神奇绝妙之处。 但是如果配合着其他心花的能力施展,就会发现这第五朵心花简直是强悍到不讲道理。 执念具现化的本质,就是以不存在的存在,消灭已经存在的存在。而且这种消灭还是带有克制关系的。 简单来说,不用修炼什么天赋神功,也不用什么天材地宝,甚至都没有吃什么苦。仅仅是拥有了第五朵心花,从此顾尊已然站在同阶之巅。 道本无根,万事无定。修行的本质就是命运的好恶无定,这不是“努力就一定会成功”的无聊志怪故事,因为这世上就没有注定的事情。 修行就是这样,可能你辛辛苦苦修炼出来的东西就是废物,也可能你轻而易举得到的东西却珍贵无比。 顾尊冒着危险多次潜入朔州宵禁,可对于实力的提升还不如这朵花作用大。 一朵花开,同阶无敌! 第136章 金甲正主 一股磅礴能量轻轻跳动着,在沉寂片刻后猛然释放。 宗申的眼睛此时没有了眼白,整个眼球都是漆黑一片,令人一看便浑身发寒,极为诡异。 磅礴杀气以宗申为中心点暴涌而出,所到之处一切物品轰然爆裂。 金甲天骄感受着忽然自其体内暴涌而出的杀意,内心十分震撼。他双手迅速动用起神纹之力,一股股能量在身旁凝聚,冷冷说道:“别以为可以与我相抗。我,才是真正的金甲天骄。” 金甲天骄运转神纹,随后手中出现一道极为纤细的寒光暴射而出。 宗申感觉周遭空气瞬间凝固,浑身的修为瞬间爆发,才将寒光抵挡住。随后嘶吼道:“死!” 金甲天骄只感觉天地一暗,似乎一道弯月刃划破长空,恐怖的能量让自己有一种颤抖的冲动。 “这是什么!” 没有看到任何的实质性攻击,但是金甲天骄感觉到一股毁灭之意在自己的身体里肆虐着,瞬间毁灭经脉。 “好好好,我也该认认真真对待你了。”金甲天骄目光缭绕着森寒的杀意,身上突然有了让人窒息的威压。整个房间的东西几乎都被镇压的碎裂,而身后的盈盈也直接被镇压成了肉饼。 而平整的地面,此刻全部轰开,地砖下的淤泥四溅,阵阵腐朽的气息传来。 “金甲图腾,为我而战。” 月色瞬间不见,天都是暗的。宗申只感觉自己的力量被轰灭成为碎片,卷动在四面八方。 宗申底蕴终究是差了太多,不过下一刻他就在耳边听到了另一个人男人的低语。 “劫灰飞尽古今平!” 下一瞬,金甲天骄双目瞳孔收缩,思绪被一股凌厉惊天的杀意蓦然打断。 “谁,到底是谁!”金甲天骄脸上立刻鼓起了无数密密麻麻的青筋。金甲图腾也渐渐浮现在额头,随后蔓延至其整个脸上。 但是没用。 金甲天骄惊恐的眼神刚刚露出,就直接到底不起,断气了。 宗申忍不住哈哈大笑,但是下一刻力量抽离,直接倒地,气绝身亡。 更远处。 顾尊收了神通,他现在能在这样的距离,借别人之躯碾压金甲天骄,可见实力已经到了什么程度。 不过他没走,毕竟金甲大部也不是纸糊的,杀了金甲天骄还想直接走,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了。 “咳咳......”身后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顾尊回过头,就看到一个男人扛着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老太太。那男人十分魁梧,气势也不同凡响。而那老太太则是闭着眼睛,感觉随时都要咽气一样。 “在下顾宁夜。”顾尊拱手说道。 男人说道:“我乃金甲大部战首真魁,这位是金甲大部祭祀天青老太君。小友,你来金甲城杀我们的天骄,总要给个说法吧?” 战首真魁,天青老太君,这两位应该就是金甲大部的顶尖战力了。岭南部落里,一般都是以祭祀为尊,下面是魁首、战首、了首三位,随后是族长族公之类的。 顾尊能感觉到对面两个人给自己带来的压力,不过他并不慌,因为他早已经发现金甲天骄一身根基亏损严重,虽然现在实力强,但潜力已经没有了。 一个部落是不可能推这样的人出来当天骄的,除非这本来就是一个牺牲品。顾尊又想到了宵禁,所以心里有些明白了。 “真正的金甲天骄,应该还是罗铎吧。”顾尊笑道。 天青老太君眯着眼:“小友何出此言?” “猜的。”顾尊懒得解释。 “这就是你杀人的理由?”天青老太君问道。 “是。”顾尊说道:“我是为了黑暗部而来,而黑暗部的迁移显然不是主动的。这算是礼尚往来。” “你......”天青老太君想了想,说道:“你是他们口中的那位先知吧?” 顾尊点点头:“正是如此。我一向不喜欢麻烦,所以干脆用这种方式见面吧。” “狂妄。”战首真魁冷哼道。 顾尊懒得搭理,他知道一个部落的话语权只会在祭祀手上,战首只是部落顶尖战力,但说什么都影响不了大局。 天青老太君笑了:“黑暗部虽然不是主动来的,但我没有亏待他们。事实上,如果不是我金甲大部庇护,黑暗部和朔州通商得到了财物,早就保不住了。我岭南之人虽然被称蛮族,但心思却坦荡。既然你看出了刚刚那天骄的虚夸之处,这是你的本事,杀就杀了吧。” 顾尊倒是没想到天青老太君会这么说,他都已经准备打过一次,干脆用拳头说话了。可天青老太君的态度却出奇的好。 这有些奇怪,要是没有宵禁的时候,天青老太君可能是为了部落通商。可现在宵禁已经出现在岭南,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顾尊拱手道:“老太君有什么指教,不妨直说。” “痛快。”天青老太君笑道:“听说黑暗部的战首很长一段时间,都陷入不可控的狂躁状态,是你施展威能安抚了他?” 顾尊点点头,随即想到了什么,问道:“莫非罗铎也入魔了?” “唉,阁下聪慧,举一反三。没错,罗铎目前的情况也差不多。”天青老太君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谈。” “好。”顾尊痛快答应。 既然知道了前因后果,那就没有太多顾虑了。更何况罗铎如果真的入魔,那顾尊收割执念也不亏。 随后战首真魁扛着天青老太君御空而行,顾尊紧随其后。 一路无话,最终到了金甲城中央最恢弘的殿宇里。 战首恭敬的放下椅子,天青老太君丝毫没动,只是挥手让人上茶。 顾尊说道:“不知黑暗部的人,现在如何?” “放心,一切都好。聊完的事情,我就让真魁把他们领过来。不过现如今的情况,最好是还是别离开金甲城。你来自朔州,应该知道宵禁的厉害。” 顾尊点点头,问道:“那罗铎具体是什么情况?丑话说在前面,我可不能保证一定可以解决。” 天青老太君叹了口气,说道:“你可知‘虐情死心道’吗?” “虐情死心道?”顾尊一脸疑惑。 第137章 虐情死心道 “从未听闻。” 大道万千,顾尊不知道虐情死心道也不算丢人。 天青老太君微微一叹,说道:“此道类似于极情之道与无情道的中和,但又千差万别,而且更加凶险。” “所谓极情之道,便是痴。极情于剑,便是剑痴。极情于道,就是道痴。而无情道,顾名思义就是仙。无求无欲亦忘年,物情惟有道中真。磨灭我性,仙本无情。” 顾尊点点头,这两道他能理解。 天青老太君继续说道:“虐情死心道,走的却是‘极情尽灭’的路子。简单来说,就是先要极情于情,后要灭情于情。换句通俗的话讲,就是要先体会最深刻的感情,再亲手把这些感情都灭掉。” “亲情、爱情、友情,应对至亲、挚爱、手足。要全心全意的付出,真正的付出。然后在情最深时,将自己的至亲、挚爱、手足全都暴虐折磨之死。虐心至死心,无尽的力量便从痛苦中到来。” 顾尊听到这,真的是毛骨悚然。这世间还有如此邪门的道法? 天青老太君继续说着,随后顾尊就了解到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真相,只是这真相实在是让人不知道如何评价。 罗铎从小没有父母,只有一个亲妹妹墨檀。兄妹两个人感情极深,罗铎可以说是把全部精力都放在照顾妹妹身上了。对墨檀百依百顺,兄妹感情极深。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罗铎忽然得到了虐情死心道的传承。于是他疯了,做任何事的目的,都变成了为了修炼虐心死心道。 所以等到兄妹亲情最浓之时,罗铎直接抛弃了墨檀,而镇压墨檀的大阵也是他亲手布下。至亲就此被镇压到死。 罗铎最后就开始尝试灭亲挚爱,他原本选中了金甲大部中的一个妓女,这样的人死掉也没什么。但是他发现虐情死心道根本容不得欺骗,必须是真正爱上的人,才可以拿来当踏脚石。 终于,罗铎遇见了雪凭。关于雪凭的情况,其实罗铎早就一清二楚。罗铎欣赏雪凭的担当和忍辱负重,这样人倒是个不错的选择。于是罗铎开始强迫自己爱上雪凭,甚至不惜当雪凭的一条狗。 那时候罗铎其实是可以跟部落讨要治疗雪凭夫君的药材,但是他偏偏跟雪凭说自己要不到。随后更是对雪凭开始无休止的示好,时间久了,以至于让罗铎真的爱上了雪凭。 于是就有了罗铎盗宝的事情,这一切其实半真半假,但真正目的还是为了给罗铎创造机会,让罗铎可以被雪凭上个彻底,再由爱转恨。 最后只剩下手足,可走到这一步的时候,罗铎却走不下去了。 虐情死心道,必须要把至亲、挚爱、手足亲手施虐而杀,让心头常燃扭曲之火。 可罗铎还不够狠,他抛弃了至亲的妹妹,并且设立大阵,却不舍得直接杀人。他虽然爱上了雪凭,但也仅仅是让雪凭从一个小部落的圣女,沦落为金甲天骄的玩物。 怎么说?罗铎修炼虐情死心道失败的原因,大概就是他还仅存的一丝人性了,他不够狠,他不敢把屠刀真的劈到至亲、挚爱、手足身上。 而现如今,罗铎虐情死心道修炼失败,导致他整个人精神状态也彻底崩溃,近乎疯魔了。 而且虐情死心道,在动手的那一刻,就不存在回头路了。 顾尊对于这些隐秘十分唏嘘,而后就忍不住感叹。这世间的大道千变万化,虐情死心道这样一个闻所未闻的大道,修行方式竟然这么的恐怖。 这种恐怖不是在于外在,而是在于人性的彻底泯灭。而这样的大道,世界绝对不会只有虐情死心道这一个。 顾尊知道了前因后果,问道:“你们为什么要救他?他和金甲大部的关系,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而且他也很危险,这样的人就算可以治好,也是出来害人吧。” “他确实走错了路,但还有可以改正的机会。”天青老太君解释道:“而且他的天赋,放在岭南部落里,也是委屈他了。毕竟,他可是传说中那些人的后代。” 顾尊问道:“哪些人?”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天青老太君不咋多言。 顾尊微微皱眉,他是最讨厌这种说话只到一半。各种卖关子的人。 明明前面是天青老太君自己把话题引过去了,但别人问的时候又故意遮拦,好像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 什么上古隐秘,历史谜团,但这些到底有什么可遮掩的?就算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和顾尊也没有什么关系。 “告辞。”顾尊转身就走,不惯着。 “小友,你性子也太急了。”天青老太君无奈,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见到这么不给面子的人。 “现在是你们求我。”顾尊说道:“有话就直接说,我的耐心很差。” 天青老太君很无奈,她很想用硬实力拿下顾尊,可是这样没有用。 因为面对宵禁来袭,金甲城聚集的修行者越多越好,实力越高越好。顾尊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他真的是可以镇得住这里的邪祟。这样的高手起码目前真不能得罪。 天青老太君说道:“我给你讲罗铎的渊源。此事说来话长,这还得从岭南的古代历史上讲。那时候岭南有两个强大的部落,一个叫古部落,另一个叫壶部落......” 古部落与壶部落比邻而居,分界线是一条很宽的河。河东岸是壶部落,河西岸是古部落。河上有一座木桥,供双方往来和交换物品。 某一年大旱,两个部落开始争抢水,一个壶部落青年往河对岸射了一箭,原本只想吓唬一下对方,却阴差阳错地射死了古部落的长老。最终场面失控,桥变成了血腥的战场,双方都死伤了几百人 就在双方准备决一死战的时候,某个大部落得到消息,并且阻止了这场战斗。 这个大部落当时在岭南威望是很高的,各部落都把他看成岭南之主。大部落要求双方不攻打对方的领地,否则他将站在被侵略的一方。双方的祭祀烧掉了桥梁,同意停战。但如果任何一方敢踏过河中线,格杀勿论。 一年后,大雨降临,却无法冲走两个部落的仇恨。大部落的使者当时每年都来一次,希望能让双方和好,但每一次都失望而归。 第138章 岭南传说、仙门传人 壶部落中有个男子叫鹿图。 这天,鹿图要独自打一个猎物,好去女方家提亲。 他射中了一条血孤狼,追了很远才扑倒。但当他站起来时,却被三个古部落男子挡住了去路。原来是刚才他太专心了,无意间过了界。 眼见自己要陷入危险,鹿图立刻吹响了哨子。 壶部落的人迅速过来,但鹿图已经被古部落人层层包围了。如果他们越界去救鹿图,就是侵略,而大部落言明会站在被侵犯的一方,壶部落必将灭亡。 此时鹿图冷静下来,对着部落的人说道:“你们别过来,我会勇敢地战死,告诉我弟弟,为我报仇!” 古部落人默默举起了各种武器。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一个穿着法袍的人从天而降,并且是带着古部落的祭祀一起赶到的。 法袍人喊道:“请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了他。” 古部落人望向祭祀,祭祀很不情愿地点点头,但部落里的人都不能理解。 祭祀指着法袍人告诉大家:“这位是从北方仙门来到岭南历练的仙师。仙师精通医术,十分高深。仙门的任务是让他拯救一千个患病之人,所以他以后会为我们治病。” 当时的岭南虽然修行体系已经出现,但是并不完备。像是医术这方面,还是要依靠岭南之外的人。 听到法袍人的身份之后,古部落放掉了鹿图。但是他们也告诉法袍人,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下次再有这种情况,谁的面子也不会给。 法袍人的来历已经不可考,只知道本名叫洛陨真。 随后,洛陨真来到了壶部落,说他要建一个洞府,人们有需要可以去他洞府看病。 但是洞府必须要要盖在河的正上方,因为两个部落画地为牢,以河为界。为了让两个部落的人都能看病而又不过界,只能跨河而建。 十日后,跨河洞府建成了。六间外屋,河东三间,河西三间。正中间是洛陨真看病的地方。但两边人不能打架,因为洛陨真定下规矩,谁敢动手,那他和他的家人就永远不许到跨河洞府来。 洛陨真医术高明,跨河洞府的建立最大的作用不是治病,而是使得两大部落的出生率提高,死亡率下降,更是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数年过去,洛陨真的威望已经涵盖了两大部落。两大部落里的很多女孩都对他仰慕至极。 但洛陨真洁身自好,只是在跨河洞府治病救人,并且说他只是出来历练,只要完成仙门的任务,他就会离开。 岭南风情狂野,投怀送抱的人很多很多,但洛陨真的一举一动都恪守本分,这让大家更为爱戴他。 直到有一天,古部落一个小男孩在河里洗澡。 忽然水流变急,小男孩拼命游泳终于到了岸边,却发现自己在惊慌中游错了方向,居然到了壶部落的领地。 壶部落的人马上包围了小男孩,小男孩吓得蹲在河边大哭,河对岸古部落的人发现了这件事之后,也是喊声一片。 眼看着两大部落再一次染上鲜血,洛陨真冲了出来:“住手!” 壶部落的祭祀此时说道:“仙师大人,我们敬您,但是请您不要插手我们岭南部落之间的神圣复仇。当然,如果您施展威能强压我们,我们也只能服气。但是您终究是来历练的,不是来杀人的,不是吗?” 洛陨真叹了口气:“是的,仙门任务中,不允许出手。” 壶部落祭祀说道:“鹿图,多年前你被围的耻辱还记得吗?动手吧!” 洛陨真挡在孩子面前:“鹿图,我来时,对方饶过你们部落一条命。现在我要求你们把这条命还给对方。” 鹿图闻言,点点头:“祭祀,我们是勇士,不能行卑劣的事情。当年我确实是古部落人放的,我希望能把债还清。如果你们要杀这个孩子,为了不让部落蒙羞,我只能自杀偿还古部落人。” 祭祀想了想,说道:“好,既然我们还他们一条命,那这次就还清吧。从此两不相欠,再有人敢过界,我们一定会杀死。” 洛陨真松了口气,随后抱起孩子御空而起,送回古部落。 就在两大部落的人要散去的时候,洛陨真却忽然说道:“两大部落的各位,请全都到我的跨河洞府里来。我的历练已经结束,明日就会返回仙门。临走之前,我还有些话要交代。” 两大部落的人闻言,都到了跨河洞府的两岸,等待着洛陨真的话。 洛陨真看着两大部落的孩子们,欣慰的说道:“其实仙门给我的任务,并不是救一千个病人,而是让时代结仇的两大部落,重归于好。” 一片哗然。 不过随后众人又安定下来,因为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此时看着洛陨真既然决定要走,那就说明洛陨真已经放弃了这个任务。 谁料到,洛陨真又继续说道:“其实这么多年,我隐藏了一个秘密。在我来之后的这些年里,壶部落出生了一百八十二个孩子,古部落出生了两百零一个孩子,这些孩子里有五十对的出生日期是相近的。所以我用仙法遮盖了你们的传承感知,然后就把他们给调换了。也算是说,你们两大部落里,都有五十个孩子是敌对部落的。” 两个部落的人都蒙了,傻了。 古部落祭祀才愤怒道:“我们如此信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壶部落的祭祀更是浑身发抖:“洛陨真,你到底是何居心?快把那些孩子的名单叫出来!” 洛陨真笑道:“人的感情,真的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哪怕是敌对部落的孩子,因为从小被当成自己的孩子养大,即使没有血缘关系,也会有深厚的感情。你们就算知道了名单又怎么样?你们会杀掉这个自己从小养大的孩子吗?你们会杀掉自己的养父母吗?” “血缘,也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从没有在一起生活过,父母和儿女也有天然的感情。我不会说出名单的,你们可以动手试试。但是你们想想,对面的孩子可能就是你自己的孩子,你还能举起屠刀吗?” 两大部落的人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洛陨真说道:“放心,名单我会公布的,但不是现在。等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们的。” 壶部落祭祀追问:“什么时候呢?” 洛陨真说道:“当这些孩子娶妻生子,会成为部落的核心。我会在那时公布名单。” “这就是你的仙门任务吗?不愧是仙门之人,我们蛮族天真,竟然被这样欺骗。”古部落祭祀叹了口气,问道:“但是被换的孩子毕竟是少数,如果我们知道哪些孩子是我们的,仍然不停止仇恨呢?” 洛陨真自信笑道:“等你们这一代人已经老去,等他们长大。我不相信,这些在对方部落长大的孩子,会与自己的血缘家族为敌。我更不相信,这些孩子会与养育自己的部落为敌。这份血仇肯定延续不下去了。虽然你们自称蛮族,但血缘与家庭的传承,其实和那些修仙家族是一样的。人心,皆是如此。” 说完这些,洛陨真直接遁走,他自信自己所做的一切必然会成功。 事实也确实如此,双方部落虽然没有什么交流,但从此以后不再敌视了。就算有人越界,也装作没看到。 直到后来,洛陨真飞剑寄来的交换孩子的名单,双方部落的人在跨河洞府里见了面,认了亲。 亲生父母抱着孩子落泪了,而养父母也流着泪说。不管是亲生还是寄养的,永远是他们眼里的孩子。” 随后双方祭祀宣布分界取消,并且两大部落会开始合并,新部落就称谓融河部落,两大部落一片欢呼声。 前世“融合”一词的来源,顾尊并不清楚。 但是这个世界的“融合”一词,就起源于这个典故。只不过为了方便理解,把“河”换成了“合”字。 听完这些,顾尊也是很佩服。不亏是仙门的弟子,这手段真的是缺德又善良,难以评价。 “不过这些和罗铎有什么关系呢?”顾尊问道。 天青老太君说道:“洛陨真回到仙门之后,却发现仙门已经被灭了。后来他无奈之下只能回到岭南,又因为他办的这件事虽然是好事,但确实有些不光明,所以把姓氏从‘洛’改成了‘罗’字。而罗铎便是洛陨真之后。” 顾尊惊讶:“那金甲大部,就是融河部落?” 天青老太君摇摇头:“不是,多年前的金甲部落只是融河大部的附庸,只不过后来独立出来了。罗铎的祖上不是嫡系主家,所以就一直跟着金甲部,直到后来金甲部落变成了金甲大部。” 部落,大部,这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部落仅仅是部落,大部则是岭南最顶尖实力的象征。能被称之为大部的,必然有其独到之处。 顾尊问道:“洛陨真的仙门被灭,这件事老太君清楚吗?” “洛陨真的来历确实已经不可考,但是灭掉他仙门的人,却不是什么秘密。”天青老太君说道:“小友,你可知道朔州曾经是狱州吗?” 顾尊悚然而惊:“执魔千秋......” 千秋拜我,这个名字被规则所限,根本无法说出来。所以只能用道号和姓氏称呼了。 “正是。甚至都不是执魔本人出手,仅仅是他手下的一支而已。” 天青老太君说道:“应该是执魔在‘坑儒灭道诛佛’时期的事情了,那时候儒道释三家,特别是道佛两家死伤无数,虚弱到了极点。执魔一人威压盖世,人间真是魔主掌中物。” 顾尊此时却忽然想到洛陨真的所作所为,可以说是把人心研究透彻了,没有出手就让两大敌对部落融合到一起了。那么洛陨真一定是修炼此道的。 联想到岭南是修炼图腾神纹的,而罗铎却有虐情死心道这么怪诞的传承,现在就有了无数猜测。 难怪心花所有指引,看来那雪凭只是附带,真正的大头其实还在罗铎身上。真的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如果这次成功,也许第五朵心花可以直接绽放呢? 顾尊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让我见见那位洛陨真仙师的后人吧。” 第139章 爱信不信 金甲大部,地下幽牢。 往下走了十八层,寒气已经到了必须用修为抵抗的程度。 “此乃幽魂风,原本是一处绝地。金甲城建立在这里,也是因为这一处绝地。这里的幽魂风不会外散,宵禁时的阴气也会被吸入到这里。”天青老太君解释道。 顾尊开了眼界,确实是一处绝地。金甲大部不亏是大部,居然可以把这里开发利用。 第十九层,这里已经到了幽魂风的一个极限。而在这里却存在一个监牢。 一个模样普通的男人端坐在那,和预想中的疯魔完全不同,他一脸温和,甚至面带浅浅的笑容。 “罗铎,最近如何?”天青老太君问道。 “见过老太君,尚好,无事。”罗铎笑了笑,看向顾尊:“这位便是那一位吧,这么年轻,真是了不起。” 顾尊眼见着这个传奇人物,问道:“在下顾尊,字宁夜。老太君说你因道而疯,现在看起来倒是安稳。” 罗铎笑道:“疯魔是真的,但却不是常态。只要我不动不念不想,安安心心当个凡人,就什么都没有。可是如果有所动,有所念,有所欲,就会在某一刻触动心火。那时的我虽然还是我,但也不是我了。也多亏我走火入魔,可以借着疯魔的劲头压制幽魂风,真是福祸相依。” 顾尊问道:“且让我一试?” “自当如此。”罗铎坐在那,一动不动。 “起!” 顾尊尝试催动心花之力,很容易就窃入到了罗铎的心神。但下一刻他就感知到了罗铎心神之中存在的一股无法掌控的虚无魔火,正是走火入魔的具象化。 虐情死心道,必须要把至亲、挚爱、手足亲手施虐而杀,让心头常燃扭曲之火。 扭曲之火,是虐情死心道的力量之源。 前提是,必须要成功。如果成功了扭曲之火就是力量之源。但现在失败了,扭曲之火就是催命符。而且催的不是一人之命,而是众生之命。 一旦扭曲之火彻底失控,那罗铎就会化为清醒的魔鬼,以杀戮平息内心的扭曲。 简单来说,就是心理扭曲,报复全世界。 头疼,这玩意很难办。 就算是使用心花的手段,也需要一个突破口。可现在罗铎的妹妹墨檀,还有金甲天骄与雪凭都死了,怎么办? 顾尊沉思良久。 先不去想什么修行的事情,因为这件事本来和修行无关,而是和人性有关。 虐情死心道的理念,本质上就是一种人为追求的心理扭曲变态。只不过在俗世里,这样的心理变态并没有什么用。 可是在有修行概念的世界里,主观能动性极大增强,伟力归于自身,这样恐怖的心智就可以获得力量。当然,这种力量是取巧的,是有代价的。 判断是不是邪门歪道,一般来说有两个标准,一个是害人,一个是害己。害己只能说是走火入魔,但害人就是真正的祸害。 有失必有得,想通过更简单的方式获得更强的力量,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而解决这种心理扭曲,彻底治愈的办法就不想了。不是因为做不到,而是成效太慢,而且成功率很低。 顾尊没有什么圣母心,既然罗铎自己选择了这样的道,他不会把自己当救世主一样非要拯救一下。没必要! 说句实话,虽然顾尊很想让心花快快成长,但是如果付出的代价太大,他还是会毫不犹豫的离开。 善良?顾尊只对真正的自己人才善良。 和最开始相比,现在的顾尊确实变得冷血很多。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因为如果他不够冷血,那他走不到今天。 言归正传,罗铎这个问题想快点解决,也不是没有办法。 顾尊思来想去,权衡利弊,终于想出了一个解决方案:“罗铎道友的问题,本质上还是自己的道心,和自己遵守的‘道’出现背离。修行讲究同道中人,和他自己的道心和自己的道,都已经分道扬镳了,这样不发疯才怪呢。” 天青老太君和罗铎都点点头,道理其实不算难,关键是怎么解决。 顾尊说道:“罗铎道友,你想保留虐情死心道吗?” 罗铎无奈道:“我其实后悔过,可是我不能回头了。或者说虐情死心道是无法回头了,因为我为此已经做了很多的错事,弄死了很多人。如果现在回头,我的道心就不是陷入疯魔,而是直接崩溃了。” 顾尊笑了,他注意到罗铎刚刚形容自己手段的时候,用了“弄死”这个词,说明他对自己定位还是很清楚的。 “好,既然这样的话,我有一个办法,你考虑一下。”顾尊说道:“我手下有一个黑暗部,他们在岭南算是异端了,因为他们放弃了图腾信仰,而是选择了传说信仰,从多神教转变为一神教。罗铎道友可以尝试信仰黑暗传承。” 顾尊看了看天青老太君,见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才继续说道:“并非是我有私心,我知道你是传说中那位仙师的后代,想必也了解过儒道释。但儒道释的本质都不是信教,而是‘信我’。就算道佛两门有漫天神佛,可他们还是忠于本心。你无法面对自己的心,也做不到忏悔,所以你入不了儒道释。” “但黑暗部却不一样,如果你真正信奉,可以为你重新树立起一个道。事实上,只要你新的大道够宽广,可以容纳你的虐情死心道,你现在的问题根本不是问题。” 这个话听起来很复杂,其实说白了就是视角的问题。现在罗铎是陷入到完全主观的世界里,或者说他的道就是极度感知自我,从失衡扭曲里火中取栗,获得力量。可如果让他的视角拉高呢? 顾尊前世有句话,当一个人仰望星空,站在宇宙角度上看待一切的时候,起码在那一刻的短短几秒,都会觉得人世间的一切,什么功名利禄、恩怨情仇都不值一提。 感知到自己的渺小,那么由自己所产生的一切都显得微不足道。 更妙的是,这并不是自我欺骗,也不是自我安慰,更不是自我麻痹。而是货真价实的敬畏天地,心悦诚服。 想达到这个程度,办法有很多,但信教是最简单的。所以顾尊提出了这个要求。 罗铎不答应,也无所谓。可如果罗铎答应了,那么顾尊作为先知,就有权只会罗铎了。 顾尊不说话,也不劝。他知道这种事不是靠劝的,必须是真心实意的想通,所以让罗铎自己去想。 罗铎目光闪动,问道:“可你的道有那么宽广吗?虐情死心道虽然不是正道,但能从扭曲之火中获得力量,可见其恐怖。” “你若信,三千世界,亿万众生,世间沧海桑田独与你相见。若不信,千堆雪冷,一夜白发,至此残生不过死灰余烬燃。” 顾尊顿了顿,淡淡道:“总而言之一句话,爱信不信!” 罗铎闻言哈哈大笑:“我信!” 第140章 图腾末路 顾尊看向天青老太君。 罗铎毕竟是金甲大部的人,有些事还需要在天青老太君这么认可一下。 只不过顾尊没想到的是,天青老太君居然微微一笑,说道:“小友身边是不是有一个人,叫小邪神?” 顾尊对此并不意外,不管是刚刚的战首,还是眼前的天青老太君,实力都是非常恐怖的。对于这样的人,有些小动作是瞒不住的。 “正是。”顾尊说道:“如果他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我可以负责。” “倒是个讲仁义的。”天青老太君笑着点点头,说道:“你不用慌,没什么大事。只是那黑暗部的章程我也了解过,倒是有些门道。不知你愿不愿意在金甲大部传道?” 顾尊有点被吓到:“老太君这是什么意思?” “岭南,早已经是被遗弃之地了。图腾的神灵或许曾经存在,但现在仅仅是信仰了。这不是一个好去处,既然如此,当思变。”天青老太君缓缓说道。 顾尊现在是发现了,岭南虽然是蛮族,但是能成为祭祀的人,无一不是人精一般的存在。不管是黑暗部的莘公,还是现如今金甲大部的天青老太君,这些人虽然是图腾信仰体系的一员,但却不是全信。 这样的开明程度,恐怕比儒道释三大体系还强。不过想想也是,三大体系太强大了,无需变。可这些小门小道太难了,所以必须学会低头。 当初虎牙随意把八大残魂送给顾尊的时候,顾尊就已经感觉到岭南的所谓信仰,似乎不过如此。也许远古时候也是通天彻地的神灵,但现在不过是虚无的假象。 现在看来,确实是如此。 天青老太君也知道这样的情况,图腾信仰或许在别的地方可行,但在岭南已经要末路了。所以开始寻找新的道路了。 恐怕这也是天青老太君把黑暗部强行迁移过来的原因,那就是等待他这个先知。 不过顾尊知道这件事不会太简单,于是问道:“天青老太君应该还有要求吧?” 天青老太君说道:“必须要将我们信仰的金甲圣灵,编纂到你的《黑暗传》里,这样是反弹最小的。你要想一个超然物外的存在,否则总会有高地较量。如果可以,金甲大部从此尊你为先知。” 顾尊摸摸下巴,说道:“便以‘谛听’为名吧。此为通灵神兽,可以通过听来辨认世间万物,尤其善于听人心。” 天青老太君点点头,问道:“图腾为何呢?” 顾尊说道:“谛听具虎头、独角、犬耳、龙身、狮尾、麒麟足的瑞兽,貌似龙非龙、似虎非虎、似狮非狮、似麒麟非麒麟、似犬非犬。独角表公断力,龙身表示吉祥,虎头表示智勇,犬耳表示善听,狮尾表示有耐性,麒麟足表示四平八稳,以善为宝,又缘称九不象。” “同时谛听沾有九气,即灵气、神气、福气、财气、锐气、运气、朝气、力气和骨气。能辟邪、消灾、降福、护身。通人性,避邪恶,视为吉祥的象征。此为藏身于地狱的神兽。” 其实说到这,顾尊的《黑暗传》已经有了神话的格局了。但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如果不具体到神话中,很多东西根本没办法融洽进来。 这一次天青老太君的表态,让顾尊发现一个机遇。 岭南图腾体系已经到了末路,又有宵禁威胁。天青老太君不可能是唯一的聪明人,这样的聪明人应该有很多。或许根本不用黑暗部去征战征服,就可以通过信仰之力,直接整合岭南的部落力量。 如果这样的话,那朔州的兵灾就可以迎刃而解。有部落勇士助力,就算是西凉国也不敢入侵了。 修行,果然不是打打杀杀,而是大道相关。 我修我道,但可以助天下人,那天下人与我一道,这道岂有不兴隆之理?修行的本质不是掠夺苍生福报,而是与世间互补。 此时天青老太君听到了“谛听”之名后,也很满意。真假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一个信仰。像是天青老太君这样的高人,其实是不信这个的。但是部落需要一个信仰才能凝聚。 这件事聊完,很多事就都好办了。 随后顾尊被当做“先知”送到了一处幽静之地,并在此地见到了黑暗部的莘公。 “先知大人。”莘公看到顾尊平安无事,并且金甲大部之人对他十分恭敬,心里松了口气。 说实话,莘公真怕顾尊像是愣头青一样,直接想用武力或者策略压制金甲大部,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现在,我也是金甲大部的先知了。”顾尊简单一句话,就交代明白了一切。 莘公更是大喜,不过随后冷笑:“看来岭南信仰之道,已经离心离德了。也是,谁不想走出这片穷山恶水呢?” 顾尊说道:“金甲大部的移风易俗,到时候就叫给你吧。等到整合的差不多,就前往朔州。大离已经灭亡,现如今西凉国虎视眈眈,正需要岭南的助力。” 莘公问道:“先知现如今是新朝皇帝吗?” 顾尊冷笑:“区区皇位而已。不说这个,我此行还有一个目的,虎牙的踪迹你可知道?” 莘公脸色一变,说道:“先知大人,那位来历实在是太过离奇,您还是离她远一些吧。” 顾尊笑了:“离她远点?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那也得她有了消息。如果现在不闻不问,岂不是见死不救?” 莘公知道顾尊坦荡的性格,思绪片刻,说道:“其实我能猜到那位去了哪里。不过先知可得想好,那里的怪诞,只怕不输宵禁。” 顾尊点点头:“说吧。” 莘公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岭南是图腾信仰之地,而这一切的图腾起源是有传说的。有一种说法就是,一切的图腾并不是岭南所有,而是来自于一片山海洞天之中。那里是岭南的根,但只是传说。” 顾尊无语:“传说,这也太古老了。” 莘公说道:“但是如果虎牙大人去了那里,先知倒是可以尝试寻过去。” 顾尊错愕:“怎么寻?” 莘公笑道:“先知别忘了,我刚刚说过,图腾就是起源于那里。所以现在只要能得到足够多的图腾之力,或许能感悟到冥冥之中的方向。所以先知可以先在岭南传道,收集更多的部落图腾。” “原来如此,难怪......”顾尊笑了,因为他根本不用收集图腾。因为信仰图腾就算再强,也不过是图腾。可虎牙临走前,可是把八大残魂全都送给顾尊了。 或许那个时候,虎牙就意识到自己未必能脱困,所以留下的一线生机交到了顾尊手上。这一线生机就是八大残魂。 顾尊早已经熔炼一体了,这时候直接宣布闭关。至于金甲大部和黑暗部如何统一思想,统一信仰,四周征战,那就不是顾尊需要思考的了。 “小邪神就在金甲城里,记得找回来。我不在的时候,传道之事就有他来代理。” 顾尊说完,就进入到了残魂的感悟之中,想通过残魂反向追踪,找到那传说的山海洞天。 这件事对于其他人来说根本不可能,因为图腾本就是因为生灵信仰才出现的,并非来自于山海洞天,没办法追根溯源的。 可顾尊用残魂就简单多了,他入定了三天,最终在虚无缥缈之间找到了一个方向,跌入到了一片怪异世界。 下一刻,他的身影也在金甲城的密室中消失,真的进入到了山海洞天。 第141章 山海洞天 “顾尊,顾尊你醒醒!” 顾尊睁开眼,就看到了日思夜想担忧的人。 “虎牙?你怎么......”顾尊自信端详了一会,仔细辨认的气息之后,确定这不是幻境,内心更是惊疑起来。 虎牙咯咯笑着:“你胆子真大,还敢来找我。” 顾尊见虎牙开心的样子,知道应该是没有什么危险。但内心还是有些古怪的感觉。 因为按照顾尊的预期,他来找虎牙应该是很艰难的一段旅程,难免要遇见什么困难,甚至九死一生。所以顾尊在出行前疯狂的提升自己的实力,就是为了接下来的困难做准备。 但是万万没想到,进入洞天之后居然马上就遇见了虎牙。因为实在是太过简单幸运,和看过的志怪故事完全不同,让人不禁有些唏嘘。 人生无常势,有些事是你努力也不会有结果的,有些事却是你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所以并不是你的所有准备都能派上用场,也许你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幸运。 或许只有真正的志怪小说故事,才非要把各种恐怖的磨难,非要让主角经历一遍才罢休,其实大可不必。因为气运,本就是实力的一部分。 这才是天道的本质啊,那就是规则但无序。天道有自己的运转规则,但你永远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顾尊心情极好,看着虎牙忍不住拉过来搂在怀里:“见到你真好。” 或许是修行久了,性格也慢慢沉稳。顾尊已经很久没有展现出他原本轻松的一面,今日感同身受,竟然有些没克制。 一个拥抱放在前世,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现在的虎牙身子骨却僵硬了,小手胡乱的拍了拍顾尊的肩膀,说道:“你,你,你大胆!” 这话语是真的没有什么威慑力。 顾尊松开虎牙,看着她绯红的脸颊笑道:“我也是风雨兼程才找到你了,总要表达一下内心的快乐。找到就好,我担心你出了事。” 虎牙撇撇嘴,感受到顾尊的关心,也就不说别的了,解释道:“出事倒是没有,但这里很闷。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顾尊和虎牙离开了屋子,只看到四周山野小镇俱全,和现实世界是一样的。只不过一切都显得灰蒙蒙的。 虎牙解释道:“你既然来了,那就应该知道这里是山海洞天,也是岭南信仰的来源。但是你知道山海洞天的来源吗?” 顾尊最烦卖关子,说道:“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不行不行,你得说你想知道!”虎牙急了。 顾尊笑道:“行,你先说。” “你就爱跟我作对是吧?”虎牙撇撇嘴,说道:“其实岭南真正的祖地不是这里,而是在南疆。” “南疆?” “天陆中原,才是最人杰地灵的地方。只有占据了那里,才能成为世间的仙朝。现在占据那里的,我记得是大隋吧?而南疆自然在中原之南,那里有百万大山,是图腾信仰的起源之一。” 虎牙说道:“山海洞天其实是一件法宝,我们现在就在这个法宝里。曾经有南疆生灵通过此宝迁移部族,最终来到这里,这就是岭南的发源。” “原来如此。”顾尊点点头:“所以你应该是遇见困难,没办法从这宝贝里出去了?” 虎牙露出哭泣的表情:“对啊。” 顾尊笑着问道:“那你当初来岭南调查宵禁,有什么眉目了吗?” “这次回来,我想起了很多事。”虎牙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你有没有感觉,宵禁里的东西其实也是生灵?只不过存在的方式,和当今世界不同。” 顾尊点点头:“感觉到了。” “我知道曾经狱州的故事,但是那都是多遥远的过往了。所以我怀疑真相应该是如今的朔州,有一道门。” “门?” “对,连接着另一个怪诞恐怖的颠倒世界。我们的阴就是他们的阳,我们的光明就是他们的黑暗。”虎牙笑道:“当然,这也是我的猜想。” 顾尊却有了启发:“不,你说的很有道理。这样一来,很多无法解释的事情,就有了可以探索的方向。” 虎牙顿了顿,提醒道:“朔州八奇我觉得不像是巧合,或许他们的出身有渊源,但他们自己不知道。别的不说,你那红颜知己的红尘刀、青冥灯就不是凡品,她拿来的两个?莫不是什么仙门派过来历练的?” 顾尊没有说话,因为他也拿不准。他从来不问柳芷弥这些,但柳芷弥的修为见识法宝,无比不显露其深不见底的背景。 “好了,现在还是想想怎么出去吧。”顾尊转移话题:“你被困在这里,有没有什么想法?” 虎牙简单直白:“没有。不瞒你说,原本这洞天也算是世外桃源了。可现在已经被宵禁给侵蚀了,你看整个世界灰蒙蒙的,就知道有古怪。本来我想,大不了就找个地方躲一躲,等到洞天崩塌,我再出去。不过现在你来了,应该是等不了了。” 顾尊点点头:“走吧,先让我了解一下这个世界。” 虎牙一伸手:“有吃的没有?这洞天里的东西都被宵禁污浊了,我不想吃。” 顾尊无奈:“你不是早就辟谷了?” 虎牙理直气壮:“辟谷是可以不吃,但我是馋了。” 顾尊哭笑不得,不过随身还真的带了点吃的东西,丢给虎牙之后就开始上路。 虎牙一边吃一边问:“这个是什么呀?” “神仙肉。”顾尊答道。 “咦,这不就是大蒜嘛。”虎牙撇撇嘴。 “你怎么不问问为什么神仙肉里没有神仙呢?这玩意是好东西,通气。”顾尊敷衍着。 结果没走多远,就看到一个老头和一头猪坐在树下,非常和谐的样子,看样子很开心。 顾尊却感觉到心花隐隐有感知。 看来这洞天里的生灵被宵禁污浊之后,虽然有了变化,但内心的各种心思却也被凝练了。 有点意思。 顾尊上前问道:“老翁,这是你的猪吗?怎么散养啊?” 老翁笑道:“这猪原本很凶,见了我便瞪着眼睛发怒,猛奔过去咬我,见到别的人却没有这种情况。最初我很生气,想把猪买下杀了吃掉,以解心头之恨。事后忽然醒悟,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宿冤吗?人世间没有解不开的怨仇。我便出好价钱把猪买下来,送到佛寺中,作为‘长生猪’养起来。从此,猪见到我,就搭拉着双耳靠近我,不象往日那凶恶的样子了。” 顾尊得知了前因后果,心念一动,心花一闪而过,老翁和猪瞬间化为虚无。其实这已经不是生灵了,而是残留意志所化,经受宵禁污浊之后才残留在世上。 老翁和猪消失,心花得到了一丝滋养。虽然这一丝滋养非常的少,但想想这洞天有无数残念,积少成多也不错。这洞天对于别人是绝地,但对于顾尊是福地啊。 “至人骑猛虎,驾之犹麒麟。岂伊本驯良?道力消其鸷。乃知天地间,有情皆可契。共保金石心,无为多畏忌。”顾尊笑了。 虎牙问道:“什么意思?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不可言,自己猜吧。”顾尊哈哈大笑。 “切!” 第142章 看遍众生即是修行 一位老学究在夜里赶路。 走了几个时辰,忽然在前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追上去一看,不由得大惊失色。 “鸿程兄!你,你,你不是死了吗?” “是啊,死了,你还能看到我,可见我们是有交情的。” 老学究性情刚直,也不害怕,便问:“那你现在是要做什么?” 鬼兄答:“现如今我在阴间当差,到南村去勾人,恰好与你同路。” 于是两人一起走,到了南村一间破房子前,鬼兄说:“这是私塾先生的家。” 老学究诧异:“你怎么知道?这就是鬼神之能?” 鬼兄笑道:“鬼无非就是没有了躯体的人,但没有了躯体束缚,若是能保住灵魂不散,那么灵智却强一点。一般人在白天都忙于生计,以致掩没了本来性灵。只有到了睡着时,什么也不想,性灵才清朗明沏,所读过的书,字字都在心中射出光芒,透过人的全身窍孔照射出来。那样子缥缥缈缈,色彩缤纷,灿烂如锦锈。” 老学究生平第一次听到这话,问道:“你可见过那种人物?” 鬼兄笑道:“学问高深的人,所发出的光芒直冲云霄,与星星、月亮争辉。不如他们的,光芒有几丈高,或者几尺高,依次递减。最次的人也有一点微弱的光,像一盏小油灯,能照见门窗。这种光芒人看不到,只有鬼能看见。这间破屋上,光芒高达七八尺,因此知道是私塾先生的家。” 老学究问:“我读了一辈子书,睡着时光芒有多高?” 鬼兄笑了笑:“这,还是不便说了。” 老学究说道:“我为人坦坦荡荡,你说吧。” 鬼兄欲言又止,沉吟了好久才说:“昨天到你的私塾去,你正在午睡。我看见你胸中有一部高头讲章、五六百篇墨卷、七八十篇经文、三四十篇策略,字字都化成黑烟,笼罩在屋顶上。那些学生的朗读声,好似密封在浓云迷雾之中。实在没看到一丝光芒,我不说假话。” 老学究听了大怒:“你说我是误人子弟!” “是也,要不然你怎么能遇见我呢。勾魂勾的就是你!”鬼兄手中掏出一把锁链,直接把老学究困住。 老学究气愤:“我心思坦荡,怎么会误人子弟?” “学问是学问,人品是人品。你性格刚直,但刚愎自用。”鬼兄抬头:“别废话,前面那谁,怎么和我抢生意呢?” 只见前面不远处,一个人坐在地上,身边围了一男一女两个人。而坐在地上的人,仔细一看竟然是个鬼。 鬼兄把老学究受到魂幡里,快步走过去,像是个路人一样。 靠近了,就听到坐在地上那个人在讲故事。换句话说,应该是讲他生前的故事。 此人名叫公孙事平,是一位剑客。 他有一位好友方文撤,是北方镖局的总镖头。近日来天门镖局越发壮大,方文撤急得不行,再这么下去,北方镖局就完蛋了。 最近几天,两人常常碰面,方文撤的心思公孙事平是一清二楚的。方文撤见屋里没人,便开门见山道:“对付天门镖局的计谋,不知你想得怎样了?” 公孙事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方文撤引进了卧室,并从床底下取出一把宝剑。 方文撤俯身看着剑鞘,不屑道:“光看这剑鞘,不像是什么宝物,方兄有何见教,不妨直言。” 公孙事平笑笑说道:“这剑鞘是我自己配的,确实不值钱,但里面的剑却是无价之宝。” 抽出了宝剑,一道寒光划过方文撤的眼睛。 “这是天河六极紫阳剑!”公孙事平接着说,“对付天门镖局就全靠它了。” 方文撤心中一惊,道:“莫非方兄想提此剑血洗天门镖局?” 公孙事平摇了摇头,还是淡淡地笑着:“天门镖局高手众多,尤其是那个张笛蝉更是身怀绝技,你我绝不可硬来。这事,我自有主张。” 当天,公孙事平赶到天门镖局,高价委托对方将他珍藏多年的天河六极紫阳剑运往其老家。 天门镖局的总镖头为表诚意,当下决定由镖局第一高手张笛蝉亲自护送,明日申时启程。 公孙事平疑惑问道:“如此贵重之物,岂可只由一人护送?” 总镖头解释说,到时候会带上两个徒弟一起去的。 “哦,原来如此。”公孙事平心里有数了。 晚上,公孙事平来到方文撤家中,告知了天门镖局的安排,并说道:“张笛蝉申时出发,酉时会到南郊。你我在那设伏,杀人夺剑。” “杀人夺剑?”方文撤吃惊不小,说道:“你的意思是,杀了张笛蝉,天门镖局将失去第一高手,我们也能夺回天河六极紫阳剑。然后,我们以天河六极紫阳剑丢失为由,向天门镖局索要巨额赔偿,到时,天门镖局人财两空,英名扫地,元气大伤。” “正是如此。” 方文撤兴奋地一拍大腿:“好,好计谋!只是张笛蝉武功高强,且有两名徒弟相随,就凭你我二人能是他们的对手吗?” 公孙事平阴笑道:“不必与其硬碰硬,我们只在暗中埋伏,待他们出现,便用乱箭射死他们。” 方文撤还是不放心:“听说张笛蝉浑身都是绝招,能杀人于无形。方兄真的不怕?” 公孙事平不耐烦道:“有什么好怕的?我们又不是与他贴身肉搏,先用箭将他射死,我们再现身,我就不信他一个死人还能把我俩杀死。” 方文撤想来想去都觉得公孙事平的计划无懈可击,决定依计行事。 第二天,公孙事平估计得没错,张笛蝉确实是在酉时赶到南郊的。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还没到看不清人影的地步,这对公孙事平他们来说,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第三天,公孙事平与方文撤决定先同时把箭瞄准张笛蝉,射死这只领头羊,然后再把箭射向两名徒弟。就这样,二人屏声静息,拉弓以待。张笛蝉果然没有防备,渐渐走入了他们的射程。 “放箭!”公孙事平轻声下了命令。 转瞬间,两支飞箭直直刺入张笛蝉的胸膛。紧接着,又有两支箭朝徒弟们射去,由于徒弟已经有了防备,其中一支射向小徒弟的箭,仅仅只射中大腿,而大徒弟更是毫发未损。 “师哥!”小徒弟催促道,“你没受伤,快回镖局报信。” 大徒弟虽不忍离去,但眼下情况危急,为了避免全军覆没,他只能咬牙往回跑,刚一转身,一支箭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他心知不妙,回头看时,小徒弟的胸前已插了一支箭,倒地不起。 大徒弟更不敢停留,拼尽全力往回跑。方文撤想要追杀,公孙事平一把拦住他道:“不要节外生枝,张笛蝉已死,我们只管拿剑走人。” 两人飞快解下了张笛蝉身上的包袱,又将弓箭往草丛里一扔,便匆匆逃离了现场。可还没走上百步,方文撤却突然惨叫一声,吐血身亡。 公孙事平猛然回头看去,只见张笛蝉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公孙事平心中大惊,正要出手,可张笛蝉却又重新倒下,再也不动弹了。 公孙事平赶紧跑过去,抽出匕首,往张笛蝉身上补了几刀。这回张笛蝉真的死了,而他的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枚小石子。公孙事平不禁感到一阵后怕,如果让张笛蝉再多活一口气,恐怕他也会像方文撤一样死于非命。 这张笛蝉随手从路边捡一颗石子,就能取人性命,果然是有真功夫的高手。只是眼下,高手已经死了,什么浑身都是绝招,什么杀人于无形,难不成你还能变成鬼来杀我? 公孙事平轻蔑地冷笑几声,又踢了踢张笛蝉的尸体,这才转身逃离。一边逃,一边还暗自庆幸张笛蝉为他杀了方文撤。 方文撤一死,就没人知道他是本案主谋,而方文撤的尸体就留在现场,所有人都会觉得是方文撤想杀人劫镖,最终与张笛蝉同归于尽,这就等于方文撤替他背了这黑锅。 如此一来,他既可重新拥有天河六极紫阳剑,又可逍遥法外,还能以天河六极紫阳剑丢失之名,向天门镖局索要巨额赔偿,这真可谓是“一石三鸟”啊。公孙事平没有回城,而是决定先去邻县避避风头。 另一边,张笛蝉的大徒弟已带着天门镖局的人马赶到现场,总镖头长叹一声,黯然流泪道:“人死了,镖没了,天门镖局大难临头啊!” 话音刚落,大徒弟却若有所悟道:“镖头,师傅身边的剑好像不是他平日所佩啊。” “是吗?”总镖头拾起了剑,开始打量起来,却未发现有何异样,便问大徒弟道,“这剑哪里不对了?明明是笛蝉平日所佩啊。” 大徒弟直言道:“剑鞘显然是师傅的,但您看剑柄,师傅的剑要比这短很多。” 总镖头这才恍然大悟地抽出剑来,只见那剑身近剑柄处,分明用篆书刻着“天河六极紫阳”六字。 “天河六极紫阳剑?”总镖头惊得目瞪口呆:“原来天河六极紫阳剑就握在笛蝉手上,没有装在包袱里。那么他平日所佩之剑装在包袱里了。笛蝉真是艺高人胆大啊。” 到了这时候,故事被打断了。 一旁听着的顾尊问道:“你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鬼兄嗤笑道:“人死之后可以游荡,自然就知道。咦,你这鬼不就是公孙事平?你不是跑了吗,怎么死的这么快?” 那鬼哀叹:“我一路疾行,连夜赶到邻县,找了间客栈投宿。回到房中将门窗关严,挑亮了灯火,便打算解开张笛蝉的包袱,好好看看他的天河六极紫阳剑。当我解开包袱打开木盒,熟悉的剑鞘映入眼帘时,就感觉到不对劲了。因为我发现,眼前这把剑的剑柄,不像是天河六极紫阳剑。” “当时我感到浑身发凉,酒也醒了大半。一口气拔出剑来结果这把剑的剑身只有三寸长,确切地说,这不是剑,而是一把匕首。我望着空空如也的剑鞘不知所措。正当这时一条黑色的小蛇却突然从剑鞘里跃出,一口咬在了我的脖子上。” “很快我便感到胸闷与心痛,视线开始模糊,呼吸变得急促。我怎么也没想到,已经死了的张笛蝉,还能要我的命。” 故事讲完,鬼差抽出锁链:“那你就跟我走吧。” 然而下一刻,公孙事平的魂魄就化为飞灰,消失不见了。 鬼差大怒,看向一旁的顾尊:“是你搞的鬼,竟然跟我抢生意。” 顾尊笑了:“你能成为鬼差,想必也是有执念吧。” 不知道为什么,鬼差感觉到心一凉:“你,不怕我锁了你吗?” 顾尊哈哈大笑:“那就看看谁更厉害吧。” 下一刻鬼差就感觉浑身上下都不能动了,连带着已经被尘封的前世记忆也被翻阅而出。 一旁漂亮的女孩拍拍手:“好耶,又有生前执念的故事可以看了。顾尊,跟着你果然有意思!” 顾尊义正言辞的说道:“我这是在修行。” “别人修行都历尽千辛,你却只需要看遍众生,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哈哈哈,倒也是。” 第143章 若以众生夺洞天 这鬼差名叫苏武林,字鸿程。 他生前是一位猎户,有一日经过城中,忽然一张纸飘来,正好落在面前。苏武林拿起了一看,吓了一跳。这竟然是一张皇榜。 山海洞天中是有国存在的,其中皇帝被称为萨满王。 萨满王原本是南疆的萨满祭司,后来洞天迁移,他这一支却留在了洞天里。传承到如今,不知道多少年了。 前不久大雪初晴,萨满王带着一帮护卫、臣子到围场打猎,偶遇一只通身雪白的雪貂,这雪貂可是百年难遇,可惜苦追未得,萨满王由此落下心病。 身边的大臣给萨满王出了个主意,重奖之下,必有勇夫。于是萨满王便在城门广贴告示:谁若能活捉此貂,必有重赏。 城门口人来人往,可几日下来,皇榜却无人敢揭。这天正午时分,恰巧皇榜被疾风吹下,就落在苏武林面前。于是侍卫立刻把苏武林押进了皇宫。 萨满王得知情况后,眉头一紧,说道:“好你个山野莽夫,做不到还敢揭皇榜,揭开还不敢承认,说是风吹的。” 苏武林也是胆大的,说道:“这皇榜确实不是我揭开的。但是区区一只雪貂,又有何难?” 萨满王说道:“常闻貂有三宝,雪貂更是千载难逢。这雪貂当下正能圆本萨满三个心愿,你若活捉献上,本萨满必定满足你三个要求。若不能,就你藐视皇榜这一条,本萨满必定要治你全家之罪。” 苏武林知道自己已经没了退路,斩钉截铁地说道:“给我七日时间,我必活捉此貂。” 等到苏武林回家和母亲一说此事,母亲连连悲叹:“你这是要闯祸啊,萨满王之言岂可相信,外面能人多得是,哪个没本事?可又有谁敢去揭榜,你又何必逞这口舌之强?” 苏武林顾不上母亲的唠叨,背着弓箭独自上山去了。他也是个有本事的人,知道纯白雪貂素来罕见,只在黄昏和黎明出没,极难捕捉。但这雪貂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它极通人性,只要看到路人有难,便会相救。 于是苏武林凭借雪貂这一致命弱点,找准山头,一到傍晚就脱掉身上的衣物,卧雪不动,冻得全身发紫,以期引来雪貂。 半夜时分,苏武林饥寒交迫,实在受不了了,刚想爬起来,可由于体力不支,两眼昏花,便晕倒了过去。 直到东方微微露出鱼肚白,苏武林才苏醒过来,顿时感觉身上传来一股莫名的暖流,他缓缓睁开眼睛一看,一只洁白无瑕的雪貂正张开四脚,匍匐着趴在自己胸口上为自己取暖。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苏武林翻身跃起,猛地一抓,死死掐住了雪貂的脖子,把它装进了早就准备好的布袋里。 回到家,苏武林立刻把雪貂装进了笼子里,他把自己的遭遇和母亲一说,母亲惋惜道:“真是造孽啊,这雪貂救你一命,你却要把它献给萨满王,那定是九死一生。” 母亲边说边抚摸着雪貂,连连叹气,雪貂卧在笼子里,神情悲戚,双眼含泪,不停地发出哀号。苏武林的母亲摸着摸着,突然大叫道:“这雪貂,万万杀不得啊,一定要放了它。” 苏武林问道:“为何?” 母亲给苏武林展示雪貂的肚子:“你看!” 原来这是一只母貂,且身怀六甲,不久将分娩,母亲由此不忍杀生。猎户一行中有句古话“劝君莫打三春鸟,子在巢中待母归。” 这是猎户的祖训,况且这雪貂还是苏武林的救命恩人,怎可恩将仇报呢?但是人命大于天,此时的苏武林无从选择,总不能为了这只雪貂,拿全家大小的性命开玩笑吧。 苏武林和母亲再三商量后,次日还是提着笼子来到了皇宫。萨满王终于见到了梦寐以求的雪貂,心情大悦,对着苏武林笑道:“有了这只雪貂,今日终于可以圆本萨满三个心愿了,本萨满答应过你,只要献上这只雪貂,本萨满定满足你三个要求,你有什么要求快快说来。” 苏武林从兜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萨满王道:“我的要求很简单,都写在纸条上,相信萨满王一定会满足我,还请萨满王过目。” 萨满王展开纸条一看,脸色一阵白一阵红,顿时勃然大怒,令人把苏武林轰出皇宫。 苏武林在纸条上仅仅写了六个大字:貂皮、貂心、貂鞭。萨满王苦心寻找此雪貂的目的也是为了这三宝,他万没想到这苏武林的三个要求居然和自己的三个心愿不谋而合,自己的心愿完全被人猜了去,颜面扫地,这才恼羞成怒。 雪貂三宝,无人不知。萨满王的心愿虽然没有说出来,但苏武林猜也猜出来了七八分,便出此下策,先下手为强,以此挽救这只无辜的雪貂。苏武林本以为萨满王会碍于情面拱手相让,却没想到萨满王不仅失信,还把自己轰出皇宫。 萨满王对这雪貂三宝其实早就做好了安排,貂皮给畏寒的母亲做件马褂,貂心给体弱的妃子补身子,至于这珍贵的貂鞭肯定是自己享用,他又怎么会轻易拱手让人呢? 再说这苏武林被护卫拖出殿外,死活不肯离去,极力呼喊:“萨满王,君若杀貂,必先杀民。” 萨满王越发受不了这样赤裸裸的威胁,冲了出去,大怒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本萨满今天就成全你,来人啊,给我拖出去斩了。” 于是苏武林就死了。 死后因为执念顽固,就成为了鬼差。至于这鬼差的来源,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了。 顾尊听完这个故事,心中不禁揣测起来。 这洞天里的武力值很低,甚至远不如岭南,连修行体系恐怕都没有固定。山海洞天原本南疆部族迁移的法宝,在迁移到岭南之后,这里似乎就已经被遗忘了。以至于这里的原住民,都有了自己的生活。 那么......如果凝聚了整个洞天的众生之心,那么自己是不是可以用气运争夺的方式,获得山海洞天的操控权? 不需要太多,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足以为顾尊提供极大的助力。 山海洞天,如此至宝! 顾尊心动了。 第144章 走火入魔,十天十夜! 微微的头疼。 我是谁?我在哪? 顾尊从昏睡中醒来,不由得有些恍惚。 等到意识逐渐的回归,他才意识到不对劲。已经修行这么久了,早已经可以用吐纳代替睡眠,顾尊已经很久没有像凡人一样不知不觉进入梦乡。 可这一次,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举目四望,顾尊发现自己身处在一片废墟之中,目光所及之处全都是一片狼藉,更是有各种妖怪的尸体几乎堆积成了小山。 尸山血海,如同炼狱一般。 最让顾尊感觉到惊恐的是,所有的一切都充斥着顾尊自己的气息。 “你......你醒了?顾尊,是你吗?” 顾尊回过头,就看到像个千丈远的距离之外,虎牙小心翼翼的给自己传音。 “是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过来啊,这是干嘛。” 虎牙观望了一下,这才慢慢的靠近。到近前看到顾尊的眼神平淡如水,这才松了口气:“天啊,你要是再发疯下去,这个世界就要被你毁了。” 顾尊问道:“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虎牙说道:“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你忽然就发疯了,整个人狂暴了一样,看到什么就要毁掉什么。你的实力当真是不俗,这小洞天里一切存在都不是你的对手。四周这一切,都是你的杰作。” 顾尊看向四周的尸山血海,好在都是妖怪的尸体,心中少了些负罪感。可是想到虎牙讲述的一切,他脸色发沉。 虎牙问道:“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可是连续杀了十天十夜啊!” 顾尊点点头:“就好像是一眨眼,睡着了,又醒来天就亮了。这是怎么回事?” 虎牙撇撇嘴:“你傻了?走火入魔呗。” “走火入魔,是这样的吗?”顾尊问道。 “走火入魔也分很多种,你这种也算。忽然丧失理智,化为只知道杀戮的怪物......”虎牙试探的问道:“方便说说你到底修炼了什么邪功吗?” 顾尊最先担忧的是心花,可是心花只是助力,并不会影响心神。所以答案非常明显,根本不用思考了。 “你知道什么叫......六道浮生真极轮回心魔天功?”顾尊反问道。 虎牙瞪大了眼睛:“你疯了?” 顾尊问道:“你知道?那你了解来历吗?我只是偶然得到法门,修炼了一段时间。但这样的情况,我也是第一次遇见。” 虎牙咧咧嘴,露出了崩溃的表情:“不会吧,你什么都不知道,还瞎练什么啊?这玩意的来历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这邪功,似乎不是人间之物。我记忆少了很多,记不全了,但是这一句‘非人间之功’我记得清清楚楚。这根本不是让人修炼的,你也敢练邪功?” 顾尊说道:“现在说这些也没用。难道是我连错了,所以才会走火入魔?” “不不不,你误解了。这种邪功连错了,什么用都没有。恰恰是你练对了,所以才会走火入魔啊。”虎牙问道:“传说练此邪功,可超脱世间,但最终的归宿就是化为天外心魔。走火入魔,就是让你沦为天外心魔的第一步啊,你会逐渐从人变异成心魔的。” 顾尊点点头,这倒是符合此功的特点,超脱于世间,重塑虚界,在虚界中以随机的身份游历。 虎牙问道:“你练了多久?或者说几次?” 顾尊算了算自己前往虚界的次数,说道:“不下百次。” “我的天呦,你是真猛啊。别人练七次,就要走火入魔。练十次就丧失神志。你居然......你不会是在骗我吧?”虎牙根本不信,这太离谱了。 顾尊知道,这一切全都因为有心花庇护,否则他早就走火入魔了。 此时的虎牙还在给顾尊出主意:“办法也不是没有,这一门邪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可以随时放弃,而且不会有副作用。你不练不就行了。” 顾尊解释道:“此功不是没有副作用,而是对身体修为没有影响,但却影响自己的大道啊。一旦放弃,心智就会永远留下缝隙。不是因为此功不好,而是此功太好了,舍弃了此功相当于内心怯了。大道不合,未来就无法在进一步了。除非不修仙了,那什么事都没有了。” 虎牙扶额:“难办啊!这邪功你说它邪吧,它还能随时放弃,还不伤身体,这是很多仙术都做不到的地方。可是你说它不邪,这么强大的玩意儿,它还非得逼着你心甘情愿的去修炼。” 顾尊是没办法舍弃的,他能崛起到今日,最大的依仗是心花,其次就是这一门邪功了。 别人修行那么久,顾尊的修为能突飞猛进的追上来,要是没有点特别手段是不可能的。 虎牙说道:“还有一个办法,有句话‘天地二魂常在外,唯有命魂住其身’你听过吗?” 顾尊点点头:“心之精爽,是谓魂魄;魂魄去之,何以能久。人生始化曰魄,即生魄,阳曰魂;用物精多,则魂魄强。魂魄,神灵之名,本从形气而有;形气既殊,魂魄各异。附形之灵为魄,附气之神为魂也。附形之灵者,谓初生之时,耳目心识、手足运动、啼呼为声,此则魄之灵也;附所气之神者,谓精神性识渐有所知,此则附气之神也。” “额,对,对,反正就是这个意思。”虎牙挠挠头说道:“道家有‘斩三尸’的说法,你也可以试试舍弃掉三魂,从而解脱出来。只不过这要你实力到一定程度才行。所以暂时还得继续练。思考一下吧。” 顾尊沉思起来,六道浮生真极轮回心魔天功......没办法割舍。不是顾尊贪,而是此功已经和他息息相关。未来变成天外心魔,这是未知数。毕竟此功的秘密绝对不仅仅是这些。 至于虎牙说的“舍弃三魂”的办法,顾尊也不考虑了,因为遥遥无期,现在这样时不时的走火入魔必须要快点解决。 看来还得靠心花。因为心花,顾尊施展邪功上百次,才走火入魔一次,已经是非常优待了。 人生第一次走火入魔,这体验感实话实说......还挺刺激。 第145章 四大恨 “顾宁夜,这邪功你还要继续修炼?” 虎牙感觉很为难。这邪功来源诡谲,是不祥之物,可偏偏牵连着顾尊的大道,真叫人左右为难。 顾尊却笑着说道:“我想到一个办法,你帮我参谋参谋。三魂之术,我现在是不会修炼的。我刚刚打好根基,还没到道家所说的‘斩三尸’境界,要是修炼三魂,虽然可以活命,但根基比如受损。倒不如......修炼个心魔分身。” 虎牙错愕:“分身之术,这也不是你能修炼的吧?而且这是道门秘法,道门都失传了吧?” 顾尊解释道:“分身术,我肯定是不会。但我说的这个分身,并不是你理解的分身。在此之前我就想过,这洞天至宝是否可以用凝聚众生心意的方式掌控,而这次走火入魔也算是因祸得福,让我想到了这个法子。” “我施展心魔天功,这次不如虚界轮回,而是转生到洞天生灵之中。而沾染我气息的生灵,就自然而然成为了我的一个引子。我可以由此凝聚魔意,暂时躲避走火入魔。” 虎牙沉思片刻,说道:“可你也说了是暂时。” “能暂时就很好了,等我变强了,办法肯定会有的。”顾尊说道:“如果我真的能掌控洞天,以此宝镇压我的魔意,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为今之计,就是先要凑齐四大恨,再寻到将死之人转生即可。” 虎牙惊叹于顾尊天马行空的办法,说道:“将死之人好说,四大恨是什么?” 顾尊神秘一笑:“这第一恨,我已经感应到了。随我来。” 随后顾尊带着虎牙,跟随心花的感应向着北方御风千里,最终来到了一座城池。 官道上,几个轿夫抬着轿子,轿子里端坐着一位身穿官服的青年,看起来是一位大官。 顾尊和虎牙腾在半空,凡人都看不见两个人。此时顾尊感应到心花的起源,就来自轿子中的青年。 虎牙问道:“这人有什么奇特?” “不知,我只是冥冥之中有所感应。”顾尊自然不会说真话,随后施展了心花的通感之能,看到了此人过往的记忆碎片。 此人叫方正升,一年之前还是个穷书生。 当时他准备出门去参加考试,但盘缠问题一直没有解决。家里几乎连个铜板都搜不出来,方正升的老母豁出颜面,求遍亲朋好友才凑了点钱。 方正升心中哀叹,发誓要考出成绩。他接过钱后辞别老母,赶赴考试考场。 为了省钱,方正升一日只吃一餐,每顿饭往往只有一个馒头就点咸菜,住宿也只找最便宜的店。 饶是如此,等方正升磕磕绊绊到了地方,囊中也只剩两个铜板,再也付不起食宿钱,而此时距离考试尚有几天的时间。 方正升犯起了愁,难道这几天要乞讨度日?可自己毕竟是个读书人,岂能做这种事? 天色已近黄昏,方正升无奈之下打听城中有没有仁厚之家,最终有人指路,让他来到了一处大宅。 这是一户高门大院的阔气之家,门口家丁就有四个。方正升只好赔着笑脸,向一个家丁作个揖:“在下进京赶考的书生方正升,听闻贵府是仁厚之家,怎奈书生路上盘缠用尽,还请拜访你家主人,能否通融一下,让我在柴房借宿一晚。” 家丁虽然傲慢,但也敬畏读书人,但仍然很为难:“你今天来的不巧,我家老爷虽然仁厚,但今天却不在家。若是他在家,此事自然不是问题。可现在他不在,我一个为奴的,这事我可不敢做主,万一让老爷知道我留宿外人,恐怕不会饶我。” 方正升脸一红,刚想离开,却见迎面来了一顶大轿,轿后还跟着几个丫鬟。那轿子停在宅门口,两个貌美如花的少女互相搀扶着走下来。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这家的小姐回来了,他想开口求人家帮衬,却又羞于启齿,一时尴尬地站在那里。 两个少女一个身着红衫,一个身着黄衫,她们看方正升这副窘相,都忍不住抿嘴偷笑。 适才跟方正升搭话的家丁趁机对红衫少女说:“小姐,这位公子是赶考的考生,盘缠用尽,无家可归。今日也错过了宿头,您看可否留他借宿一晚?” 方正升连忙拱手:“书生方正升,字青臣。还望小姐通融。” 这户人家姓徐,红衫少女正是这家的小姐,黄衫少女是她表妹。表妹看不惯方正升那副傻模样,蛮横的说道:“不可!你既然是书生,那也该知礼才是。今日老爷不在家,只有女眷,家中怎么能随便收留外人?你说你是书生,可谁知道真假?万一你来历不明呢?你要真是书生,就要知礼避嫌,快快滚开。” “小生受教了,告辞!”方正升的脸臊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方正升正要离开,徐家小姐却说道:“公子且慢。我见公子温润,有贵人之相,想来只是一时落魄。我虽是女子,也知道读书知礼,自当尽绵薄之力。” “表姐,你怎么......” 见表妹还想插话,徐家小姐便轻轻拉了她一下,跟她低语了几句。没过一会,那表妹便抿嘴而笑,不再阻拦。 徐家小姐吩咐道:“碧儿,你过来。” 一个长相清秀的小丫鬟应声而出,徐家小姐贴着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交代完毕,两位小姐便径自进府去了。 碧儿叫过两个家丁,说道:“小姐让你们把西廊的‘将军宅’收拾干净。” 两个家丁闻言之后对视一眼,都有些迟疑。而碧儿则是微嗔道:“这是小姐的吩咐,收拾好‘将军宅’待客,你们没听清吗?” 那俩家丁赶紧答应着,进去收拾了。 碧儿对方正升说:“请公子跟我来。” 方正升松了一口气,赶紧抱拳行礼:“多谢小姐,多谢。” “打住,小姐可不是能乱叫的,那位穿红衣的才是我家小姐,我只是个丫鬟。莫要叫错了,要是让别人以为我逾越了礼制,会挨打的。” 碧儿打着灯笼在前面带路,方正升见府中房屋院舍颇多,便紧紧跟住碧儿,生怕走错路。 宅子的西边走廊尽头,有一间干净的小屋。碧儿走过去推门看了看,然后对方正升做了个“请”的手势。 方正升进去一看,房子虽不算大,但也比柴房好很多。只是有些奇怪,这里空空如也,房中空无一物,什么家具也没有。他不禁心下犯起嘀咕,这怎么能住人? 碧儿看出他的心事,说:“莫急,这间房闲置多年,我已让人去取床铺被褥送来。不知公子可曾吃过饭?” 方正升有些尴尬,拱手小声道:“尚未。” “没吃就没吃,还尚未,真是文绉绉的书呆子。”碧儿笑了笑:“只是随口一说,你莫要生气。待会那我去厨房给你拿点吃的。” 方正升再次拱手:“那就多谢碧儿姑娘。” 碧儿笑了笑,没说话直接去张罗了。 第146章 经年痴心妄想,一朝走火入魔。 一炷香后。 碧儿过来时左手提着一个食盒,右手还抱了一只小狗。 几个馒头,外加两个素菜,一碗油光光的红烧肉。小狗盯着肉也流口水。 方正升好久没吃过饱饭了,更别提肉了,一时再也顾不得斯文,很快便将饭菜吃光。 碧儿等他吃完,摸摸怀里的小狗说:“公子孤身在外难免寂寞,这只小狗是我家小姐心爱之物,如果你不嫌弃,就留下它做个伴。” 方正升没想到徐家小姐还如此贴心,本来他也喜爱小狗,于是满口答应,接下小狗抱在怀里小心地摸着,然后跟碧儿搭话,随口问道:“碧儿姑娘,刚刚我听闻这间房被称作‘将军宅’,不知是不是有什么典故?” “只是这曾住过一位将军。”碧儿抿抿嘴,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好像是有什么禁忌。 方正升心中有点奇怪,难怪这屋子死过人,所以闹鬼吗? 此时有家丁抬来了木床和被褥,等安顿完毕,碧儿带人离开。方正升早已乏了,也不管是不是凶宅,直接倒头便睡。 吃的饱饱的,这一晚睡的很香。 次日一早,方正升辞行。碧儿把他送到门外,还递给他十两银子,说道:“这是我家小姐的资助,希望你能金榜题名。” 方正升不好意思再要钱,推辞道:“承蒙你家小姐收留款待,我已感激不尽,哪能再让小姐破费?” 碧儿说:“这是小姐的心意,你不要辜负了。” 听到这话,方正升不觉有些痴了。小姐的心意,难道......徐家小姐属意自己了? 还想再问,可碧儿把银子往方正升手里一塞,笑着跑了。 有了钱,方正升自然不再那么窘迫。他找了家客店住下,吃得好,睡得香,精神倍增,轻轻松松过了考试。后面更是越来越顺利,竟然考取了状元,并且还成为了编纂院的清流高官,前途不可限量。 方正升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他心里很清楚,倘若没得到徐家小姐的资助,别说是金榜高中,说不定此时他已客死异乡。 早在初见时,徐家小姐说方正升有“贵人之相”,他就已暗暗生出爱慕之心。但那时方正升身无长物,对此自然不敢多想。 如今高中状元,早已经不一样了。方正升甚至拒绝了当驸马的机会,急急忙忙找了媒婆,说了那晚借宿的事,求媒婆帮他玉成这段姻缘。 徐家是巨商,徐家老爷只有这一个女儿,年方二八,待字闺中。过去提媒的人踏破徐家门槛,老爷都看不上。 但这一次可不一样,居然是状元来提亲,而且这位状元还得过小姐的资助,传出去更是一段佳话。这段姻缘无可挑剔,徐家上下都很满意,亲事一拍即合。 没多久,方正升风光地迎娶徐家小姐过门,夫妻恩爱圆满。婚后三日,方正升按习俗跟妻子“省亲”。 徐家小姐刚到家就把小狗抱在怀里,怜惜地说:“这才三日不见,它竟有些瘦了。官人,我们走时也把它带走吧。” “只要你喜欢,尽管带上。”方正升连连点头,又想到了那个丫鬟碧儿。徐家小姐连小狗都想念,可贴身的丫鬟碧儿怎么不见了? 倒不是方正升对碧儿有什么心思,只是都是故人,当初碧儿也给过自己帮助,自然想给些打赏。 “对了,这次怎么不见那个丫鬟碧儿?”方正升好奇的问道。 妻子的脸色有些古怪,扭捏道:“别提了,碧儿那丫头从小跟我到大,只是后来学坏了,手脚不干净,前些日子偷了府里的东西,被父亲赶出府了。” “唉,好吧。”方正升摇摇头,没有再问。 直到今日,方正升当完值坐着轿子回府,半路上看到一个蓬头散发的姑娘,后面有个男子边追边骂:“拦住那个疯婆子,居然抢了我几个白馒头!” 方正升是个心软的,赶紧吩咐停了轿。几个馒头才几文钱,打算掏钱帮一下这姑娘。 结果下了轿子还没等掏钱,方正升不由得愣了,眼前这位姑娘虽然满脸尘土,但还能依稀认出本来面目,竟是碧儿。 碧儿此时凄惨极了,乞丐都不如,浑身冻疮,手里还拿着半个馒头,拼命往嘴里塞着。看来是饿极了,只好在小吃摊上抢了一个馒头,这才招来追打。 方正升给了那男子几个铜钱,把他打发走了,转过头问碧儿:“你怎么落到这个地步?” 碧儿双眼含泪,埋怨道:“我会变成这样,全是大人您害的。” 一旁的轿夫忍不住喝道:“大胆,我们大人好心帮你解围,反倒落了不是?你莫胡言,污辱了朝廷命官。” 碧儿吓得住了口,但方正升看出她有心事,便让轿夫们安静,随即放缓声音说道:“不管如何,我都承你一份情。到底什么事,你细细说来。” 碧儿没忍住落下泪来,哀怨的说说:“这都是因为那晚您借宿的事,您知道那间‘将军宅’是什么地方吗?其实那里是狗窝。小姐最爱她的小狗,所以戏封为大将军,所以府里人都将它的窝称为‘将军宅’。” “小姐性格顽皮,那天遇见大人想借住,她突发奇想让大人......去住狗窝,吃狗食,想测试大人是不是一个书呆子,能不能看穿那是狗窝狗食。也是因为这样的捉弄,才让小姐的表妹没有再继续反对大人入住。小姐认为大人呆头呆脑,多半会上当受骗。而小姐的表妹却认为那毕竟是狗窝狗食,肯定会被察觉到的。她们以十两银子为赌注,结果自然是小姐赢了,但她只图一乐,索性把银子都赏给了大人。” 方正升目瞪口呆。 碧儿继续说道:“后来大人中了状元,和小姐结为夫妇。徐家怕这事穿帮伤了姑爷的面子,才找借口赶走了我和当时知情的家丁。我从小就是伺候人的丫鬟,举目无亲,也不肯做妓女,只好四处流浪乞讨。 方正升听得呆了,他确实没有反应过来,因为那所谓狗窝,真的比方正升老家的屋子都大。 命数竟如此难料,高中状元的有几人?恐怕世上大多数人,终不如富家的一条狗那般饱食无忧。 更受不了,世人传颂自己与妻子的一段佳话,竟然是自己一厢情愿,背后更有这样的侮辱。 如此屈辱欺骗,内心是何等的悲愤委屈? 方正升眼神一愣,指着碧儿说道:“来人,这疯婆子顶撞命官,按律该当街打死。” “大人,不!”碧儿苦苦哀求,但几个人已经围上来了。 身后的哀嚎声渐渐远了,方正升坐在轿子里,目光越发幽暗冰冷。想着自己心爱的妻子,恨意浓。 而此时,半空中的顾尊通感早已经结束,把这前因后果跟虎牙说了一遍,笑道:“瞧见没有,这就是‘四大恨’里面的第一恨,书生气。” 虎牙忍不住唏嘘:“经年痴心妄想,一朝走火入魔。” 第147章 生死两茫茫 “顾宁夜,你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顾尊闻言笑道:“不清楚,只不过那徐家怕是要鸡犬不宁了。” 虎牙琢磨了前因后果,问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些前因后果?而且怎么就那么巧,这事情方正升被瞒了这么久,遇见你就恰好被戳穿呢?这事能说吗?要是涉及你隐秘,我就不问了。” 顾尊浅笑:“世人皆有悲欢离合,我不过是撩动心魔。” 虎牙闻言喜笑颜开:“有趣,世人的道千千万万,唯有你的有趣。不对,撩动心魔,这不是天外心魔的做派吗?你不会是被人夺舍了吧?” “你脑洞真够大的。”顾尊无奈道。 “脑洞?什么意思?岭南没有这词,是朔州方言?”虎牙一脸呆萌。 “我不是朔州人,我的家......在远方,这是我的家乡话。反正意思就是说你想得多。”顾尊问道:“这第一恨有了,还有第二恨,你想不想看看?” “当然想,这可太有意思了,比画本还有意思。继续,继续!”虎牙兴冲冲。 顾尊感应着心花之力,心魔天功此时也为其助力,很快就感应到了另一股惊天的恨意。甚至比起方正升的还恐怖。 “有了,跟我走!” 两人化作流光消逝。 另一边,方正升心灰意冷没有回府,而是前往另一座宅院拜访。 此宅名为公主府,住在这里的是当朝太康公主,而驸马则是当朝吏部尚书司徒文康。 方正升是去年的状元,而这司徒文康则是前几年的状元。在官场上自然是属于一个派系的。 司徒文康的命运更加坎坷,寒窗苦读十载,离家两年进京赶考,终于金榜题名,高中状元。 此人不仅学问了得,更是十分专情。这其中还有一些坎坷,当年司徒文康获得状元之后,被皇帝看中。数日后丞相亲自来拜访,开门见山地告诉司徒文康,他是来做媒的。 皇帝有一女,是当今的太康公主。皇室见他才貌双全,公主也有心属意,所以皇帝这才让丞相来做媒。 司徒文康大吃一惊:“恩相,公主垂帘是我的幸运,但我却无福消受。实在是我进京前家中已有妻子,虽然还没有孩子,但既有家室,不敢再耽误公主。” 丞相点头说:“公主的意思是,既然还没有孩子,和离即可,多给金银补偿就是了。” 司徒文康可不是负心人,连连摆手:“我与妻子情投意合,她又没有错,怎么能和离呢?恩相不用再说了,此事无须再议。” 丞相见司徒文康意志坚定,也就回宫复命去了。司徒文康觉得自己离家两年了,现在又有公主这件事,应该早早把家里人接过来,省的后续再出什么事端。 几个月后,家人终于被接进京城了。司徒文康高兴地到驿站迎接,却惊讶的发现只有母亲一人。 母亲一见他就号啕大哭起来,边哭边说,他走后半年家里就遭了蝗灾。本来家里尚有积蓄,还过得下去,但父亲忽然得了病,不得不花钱治病,顿时捉襟见肘起来。 关键时候多亏儿媳孝顺,没日没夜地织布卖,自己吃蝗虫,将粮食都留给公婆吃。好不容易熬过灾年,几个月前当地忽然传起了流言蜚语,说儿媳与人通奸,不但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一群无赖还天天上门骚扰。公婆气不过,告到县衙,知县却不肯受理。好在有个好心的秀才,与知府衙门的师爷有交情,帮他们将儿媳孝行及流言写成状纸,请师爷上交府里。 可怜儿媳在灾年中本就吃了很多苦,又因被流言侮辱后心中悲愤,一病不起,没几天就过世了。司徒文康父亲见儿媳去世,悲愤交加,一个月后也去世了。母亲万念俱灰,差点自尽,却被邻里劝住,说无论如何要等儿子回来。想不到一月之后,竟有车马来到家中,说儿子高中状元,要接家人上京。 司徒文康大哭一场,把母亲带回家中,又写下文书,令知县严查流言之事,同时上告皇帝,请求为妻子旌表。 皇帝也十分同情,下旨表彰其妻子孝行。知府那边得知此事竟发生在状元家,也十分恼火,亲自督查,很快就抓住了一个造谣的无赖,判了死刑。 尘埃落定后,丞相又来找司徒文康,说此事虽不幸,但高堂尚在,岂能无人侍奉?旧事重提,司徒文康也没再推辞,很快公主就下嫁了,司徒文康成为驸马,皇帝赐了公主府。 后来司徒文康更是官运亨通,年纪轻轻就成为了吏部尚书。 方正升来拜访司徒文康,其实就是想商讨一个对策,他现在一心疯魔想要报复徐家,可暂时没有什么办法。 然而此时公主府却忽然一片欢腾,方正升有些好奇。不多时司徒文康出现,笑着说道:“今日怎么来拜访?” 方正升忍住心事,问道:“司徒大人,敢问府中是有了什么喜事?” 司徒文康说道:“太康公主殿下有喜了。” 话说当年司徒文康丧妻之后,就与公主喜结连理。从此以后夫妻恩爱,只是公主却一直未能生育,这让司徒文康和母亲都很着急,而公主更急,找了不少太医来诊治。那些太医都说公主玉体并无病症,只需耐心等待即可。终于在这一年,公主有了喜脉。 “啊?恭喜恭喜!”方正升连忙恭贺,随机就把心事压下。这个时候自己的糟心事还是别说出来了。 司徒文康看穿了方正升的心事,问道:“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方正升笑了笑:“只不过是公事而已,无妨无妨,不打扰司徒大人的喜事了。” “嗯,那你去吧。”司徒文康点点头。 这本是一件喜事,但没过几天却来一件悲事。 司徒文康的母亲经过灾年,加上儿媳、丈夫接连去世,郁结于内,其实早已风烛残年,来到京城后因有太医诊治这才多活了几年,如今见公主怀孕了,心里一口气放下,没几天就去世了。 喜事白事凑到一起,司徒文康有些受打击,悲痛欲绝之下,府里一切都不管了,全交给了管家苏二。 苏二是公主从自己府里带过来的,办事十分得力,深得司徒文康和公主信任。 又过几天,司徒文康让苏二出去办事。因为很远,所以苏二回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他回到屋子,想点灯却发现没灯油了,索性脱了衣服,直接上床睡觉。 但是上床后,苏二忽然摸到床上有人。这把他吓了一跳,要知道他可没有妻子。 就在这时,忽然院子里灯火通明,接着房门被人一下撞开。 火把照亮下,苏二看清床上的人顿时面如土色。那居然是衣冠不整的太康公主殿下,此时也是刚刚醒来,看清眼前情况顿时吓得叫出声。 而举着火把的人正是司徒文康,他怒道:“你们这对狗男女,竟然趁我在府内佛堂给母亲守灵,干出这等勾当!” 苏二吓得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驸马误会了,绝无此事啊!我回屋时公主就已经在了!” 太康公主回过神来,瞪着司徒文康说:“让奴才们都出去!” 众人都吓退了,苏二也两腿发软地跟着出去了。 等到屋子里只剩下太康公主和司徒文康两个人,太康公主才盯着司徒文康质问:“我记得我是喝了茶,然后就开始犯困。茶是你给我的,是你偷偷把我带到这里的!怪不得你提前把丫鬟都支走了。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司徒文康冷冷的看着她,淡漠的说道:“那年我高中状元,回绝了和你的婚事后,是你派了苏二快马赶到我家,有去见了知县吧。我派去接家人的马车要一个月才能到,而苏二日夜兼程,换马不换人,五天就到了。” 公主像被毒蛇咬了一样,身子猛地一缩,惊恐的看着司徒文康:“你胡说什么?” 司徒文康冷哼一声:“我和你成婚这么久,你觉得我是个糊涂的人吗?我只用了一个月就把一切都弄清楚了。造谣的无赖是苏二找的,那无赖本来就对我妻子垂涎不已,被我妻子骂过所以心怀怨恨。忽然有人出钱让他造谣,他当然求之不得,他那些狐朋狗友自然也是见钱眼开,散布谣言。那知县收了钱,更惧怕公主的身份,自然不肯受理。” 公主低下头,躲避他的目光:“一个月就弄清了,那时候我们还没有成婚,既然这样那你为何还要娶我?” 司徒文康笑了笑说:“我成为了驸马之后,这几年官运亨通,早已经不动声色的把当年那些参与造谣的无赖都治罪杀死了。那个知县,我栽赃陷害,被皇上斩首了。可是唯独你,太康公主殿下,我没有其他复仇方法,所以只能娶你。” 太康公主呆呆的看向司徒文康:“我本以为你没了妻子,就能跟我恩爱一生。既然你无情,那我也不隐瞒。没错,这一切就是我干的。但是你想诬陷我通奸,只怕太天真了。这公主府是我的公主府,你是驸马,也只是臣子而已。他们谁敢出去乱说?” 司徒文康冷笑:“你知道我父亲是个郎中吗?成亲后我一直在吃药,这种药能让我暂时不能生育。太医们给我诊断后,都知道我不能生育,只是不敢明说罢了。我见母亲快油尽灯枯,才停止用药,你才能怀孕。” 太康公主错愕:“你疯了?那也是你的孩子啊。” 司徒文康则是继续说道:“公主殿下你想想,全京城的太医都知道我不能生育,你却忽然有了孩子,加上今天这件事,你觉得别人会怎么想?你不要觉得没人敢乱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堵得住府里人的嘴,堵得住太医的嘴吗?” 太康公主大怒:“我要让父皇杀了你!” “我根本就没想活!”司徒文康站起身,挺拔的身体似乎卸去了重担,火把映照下,鬓角竟已有了几丝白发,但是表情却无比轻松:“当年知道真相那一刻,我就想死了。只是老母尚在,必须要先尽孝。现如今母亲见我有后,安然离去,我心中已经没有挂念。现在你要杀我灭口也没关系,反正我死了,外人还是会议论纷纷,哈哈哈!” 太康公主见威胁无用,只能哀求道:“驸马,当初是我不懂事,我只想败坏她名声,让你休了她而已。没想到却害了性命,这不是我的本意。我虽是公主,但也是嫁夫从夫的女子。你我夫妻恩爱数年,你当真要逼死我吗?” 司徒文康已走到门口,淡淡说道:“夫妻多年,我太懂你了。你不想死,也不会死。像你这样的人,一定会为了灭口先杀了苏二再杀了我。他是罪有应得,我是心甘情愿。但你的余生,却得顶着通奸的名声,作为一个寡妇活一辈子。至于孩子,你不用担心,我服药太久,这个孩子活不了的。” 太康公主终于崩溃了,嘶吼道:“我是你的妻子啊!你的荣华富贵全都是因为娶了我,你居然这么对我,你这个畜生!” 司徒文康缓缓向府门外走去,逐渐消失在黑暗中时。黑夜四起,他却喃喃说着,像是对太康公主的回应,又像是对自己此生的交代。 “我此生只有过一个妻子,她是天底下最好的妻子,可惜她早已被人害死了......” 黑夜的深处。 只听有人微微一叹,言道: “这就是‘四大恨’里面的第二恨,生死两茫茫。” 第148章 不堪回首中 顾尊手中有两股气。 一股是经年书生气,一股是生死两茫茫。 虎牙在一旁哀叹:“总听闻众生皆苦,可这也太艰难了。还好我不是凡人,要不然真的是生不如死。” “这两人也是高官厚禄,可不算是凡人。只不过他们想的多,恨意大。其实真正的凡人可没有这么多的心思,很多事情就算委屈,也能过下去。”顾尊笑了笑:“我可是从凡人走到今天的,这其中的事情我更懂。” 虎牙撇撇嘴,也不反驳,而是说道:“那你倒是让我见识一下啊。这一次你不能找了,我来帮你选一个,怎么样?” 顾尊笑着:“好啊,我来试试。” 虎牙闭目感应,不多时带着顾尊到了城外的破屋里,里面只有一个老头和一个瘫痪的青年。 “就是这了,我感应了一圈,只有这里怨气最大。而且死气浓郁,怕是过不了多久这二人都活不了了。”虎牙看向顾尊:“我们要事先说好,你用多少的法力。要不然这种事也难不倒你我。” 顾尊看了一眼,心中已经有数,说道:“何须法力呢?你且看我手段吧。” 话落,顾尊直接落地隐匿了一身修为,一身书生衣衫,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游历山水的旅人。 来到了虎牙所说的那一家破茅屋,顾尊敲了门。 不多时一个老头开了门,用诧异的眼神看着他。顾尊则是自我介绍道:“老伯您好,我是新来的邻居,就住着那边的茅屋。刚刚住下,过来看看您。” “看你这书生细皮嫩肉,不像是穷人。怎么忽然住到这了?”老伯疑惑的问道。 “读书啊,这里人少,安静。”顾尊拱手:“不知老伯怎么称呼?晚辈顾宁夜,刚刚到此还有些口渴,不知道老伯能不能给一碗水喝?” “我姓武,叫我武三就行了。喝水好说,你进来吧。” “叫武伯吧,人不能不知礼。” 顾尊进屋,里面一片杂乱。武伯让顾尊坐到一张破木椅上,又端来一碗水,随后就呆呆地陪坐在一旁,不说话,也没有什么表情。 其实穷苦人家都会有倾诉的心理,毕竟生活已经很苦了,也只剩下倾诉一番的心情了。若是能讨得别人的心软,或许也还能有些帮助。 顾尊这一身不像是穷苦人,可是武伯的态度很冷淡,让他多少有些意外。 若是用心花通感,自然能知道武伯的想法。可顾尊已经答应虎牙不用法力,所以也不能动用心花。 不过顾尊一路走到今天,也不是完全靠着心花。他有自己的想法和能力,也有揣摩人心复杂的本事,这才是他敢于答应虎牙的勇气。 此时顾尊看武伯一脸皱纹,满头白发,问道:“老人家今年高寿?” 武伯面无表情的说道:“今年还不到五十呢。” 劳累使人早衰,顾尊只得转移话题:“您家里有几口人啊?” “我,还有我儿子。不过我儿子早年生病,已经成了活死人。”武伯言尽于此。 顾尊说道:“我略懂医术,能否让我看看?” “哦,好。”武伯没有什么触动,只是站起来领着顾尊到了里面的小屋。小屋房间里光线昏暗,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异味。 顾尊走近一看,床上躺着一个青年,面色苍白,身材浮肿,一时间竟然分不清年龄。 再靠近一些,顾尊看到青年嘴角有口水,眼睛虽然张开着,可是神色空洞茫然。 武伯叹了口气说:“他会张开眼睛,可是对任何东西都没有反应,也不认得人,包括我。十年了,一直是这个样子。” 顾尊问道:“您的妻子呢?” “跟别人跑了,两年前就跑了,再也没有回来。”良久,武伯又喃喃地说了一句:“她坚持了八年,我不怪她。” 看着这个毫无生气的家,顾尊在心里也有些感叹。突然,青年枕头下的一样东西引起了顾尊的注意。 走上前去轻轻一拉,竟然拉出一根细细的红绳。鲜艳的红色在这个灰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醒目。 “武伯,这根绳子是用来做什么的?”顾尊问道。 武伯犹豫了一下,答道:“孩子本命年买的,想给他冲冲喜。” “冲喜,好事啊。不过一根红绳也缺了点意思。”顾尊想着自己前世学过的一些东西,原本都忘却了,可随着修为变强,很多细枝末节的记忆也回想起来了。 于是顾尊开始用手翻动着绳子,很快就用它结成了一个漂亮的造型,伸出手在青年眼前晃了晃,见他没什么反应,顾尊又把绳子结成另一个造型,变着法子想引起青年的注意。 武伯愣了一会,问道:“您这是?” “我刚刚不是说了,我略懂医术吗?我学的医术可不是药石,而是心术。活死人并不是无药可救,要给他触动。比如像我这样,坚持这样做,可能会引起病人的注意,让他奇迹般地苏醒。” 顾尊这话半真半假,随后用那根红绳结出了很多图案,只不过病人都毫无反应。 不过武伯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忽然拉开了话匣子,说起了乱七八糟的事情,整个人也放松了很多。 随后几天,顾尊每天都找借口到武伯家里,聊聊天,顺便在病床前用那根红绳结成各种不同的图案。 七天之后,顾尊带来了好些新红绳,一个绳子一个图案编制好,全都与挂在病床前。这些美丽的红色小挂件,似乎给这个昏暗的房间带来了生气。 顾尊又拿出一本书,说道:“武伯,我要去赶考了,这就要走了。这些小挂件就当是我留下来的礼物。这书里没有字,全都是图案,告诉你怎么编织这些小玩意。” 武伯问道:“我学这些有什么用?” 顾尊说道:“一方面你可以用这些刺激一下病人,看看有没有好转。另一方面这也算是一门手艺,拿出去卖钱也能补贴家用。若是我能考中,也不忘今日相处之情,会请名医来医治。” 武伯感动的想给顾尊磕头,却被顾尊扶起来了:“就此告别吧。” 随后顾尊辞别了武伯,等走出视线之外,脚下一阵小旋风腾空而起,和虎牙汇合了。 此时的虎牙呆呆的看着房子上的气运,原本死气沉沉的黑色气运,已经逐渐变成了浅灰色的乌云,而且颜色还在变淡。观气运,也就是说这一家人是必死之劫难,已经被顾尊悄无声息的化解了。 “你这红绳难不成有什么法术?”虎牙问道。 “没有。”顾尊微微一笑:“我虽然没有动用法力,但是看到那一番情况之后心中也明悟了,所谓的必死之劫,应该不是外部灾难,而是心如死灰。所以这哪里是什么红绳啊,分明是未来的杀人之器。” “那武伯被折磨了十年,犹如生活在黑暗的隧洞里,看不见希望,再也支撑不下去了。应该是想想用红绳结束孩子的痛苦,再用红绳解脱了自己。所以我才抽出红绳,一方面谎称红绳编织可以治病,一方面又给他留下了养家糊口的本事,最后再告诉他如果我未来能考中,为找名医治病。其实这根本的核心只有一个。” 虎牙追问道:“什么?” “希望。”顾尊笑道:“有了希望,就不会死了。那所谓的必死之劫,自然消散。” 虎牙挠挠头:“服气了,服气了。恶也是攻心,善也是攻心,你这攻心之术虽然不是法术,却比法术更刁钻厉害。我学不来,但是没关系,我和你是一伙滴!” “哈哈哈!”顾尊笑着摇摇头,说道:“还没结束呢,现在就是收割的时候。” 话落,顾尊一挥手。一道法力打出,正好落入下方瘫痪的青年身上。 此时的武伯正在用红绳在青年眼前摇晃,而青年却猛地一哆嗦,然后喃喃说道:“爹......爹......” 武伯呆愣在原地,然后抱着儿子嚎啕大哭:“哎!爹在呢,爹在呢!哈哈哈,呜呜呜,我的儿子啊,这日子还能过下去,能过下去......” 一股青烟飞流直上,其中蕴含着武伯的执念,最后缓缓落入到了顾尊的手中。 虎牙问道:“不是要‘四大恨’吗?这样的好事居然也算是恨吗?” 顾尊有些感触,淡淡说道:“因为现在有了希望,所以恨曾经想过寻死的自己,差点错过了希望。” “原来是这样啊。”虎牙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问道:“这一恨怎么讲?” 顾尊言道:“第三恨,不堪回首中。” 我阳了,养好了更新 如题,没tj,是中招了。难受的要死,让我养几天。 第149章 恩情却化怨 荒原之上有一个村落,名为丞相村。 为什么叫这个名呢?因为多年前这个村出过一位丞相,备受爱戴。临终前挑选了一个风水宝地,也就是这里。 丞相死后就被埋在这里,所以后来这里就被称之为丞相坟。而丞相的后人有一批就定居在这附近,最后成为了一个村落,就是丞相村。 只不过这位丞相已经是前朝的了,这么多年过去,丞相村早已经没落。 某一年,实际上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丞相古坟里住进了一群狐狸。这群狐狸不得了,是修炼有道的。所以进进出出都有车马,还有幻化的丫环仆从。 村里人知道这些,但都避而远之,与狐狸不相来往,井水不犯河水。 狐狸本就通人性,更喜欢模仿人类,更何况是修炼过的狐狸妖怪。看到人间婚丧嫁娶,它们也有模有样的学起来。 狐狸娶亲,这本来就是乡土中的事。只不过丞相古坟里的狐狸根本就不避讳活人,都是大摇大摆地抬着轿子,还吹拉弹唱,直接从丞相村的村头路过。 真气派!村里人都看到了,居然还是一顶八抬大轿,整个轿子用红红的绸缎裹着,贵气逼人。几个狐狸双腿站立扛着轿子,还有几个狐狸吹拉弹唱,十分热闹。 丞相村里的人都穷,娶媳妇都是背回来,根本用不起轿子。这一天天看到狐狸的红轿子,都十分眼热。 村里正好赶上一户人家娶亲,可惜没有轿子,这就想到了那群狐狸。 有人嘀咕:“我们村子和狐狸住得这么近,虽然不来往,但是也算是邻居了,问这些狐狸借点东西,应该没问题吧?” 这个纯属是穷疯了。 但这户人家没办法了,女方要求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新郎官心一横,到了丞相古坟前点上三炷香,默默祷告,我一生大事,非要一顶轿子不可。现在想借邻居的轿子,用完了一定归还。 等新郎官祷告完,回到家里一看,发现家里真的多了一顶轿子!没想到这群狐狸还挺顾惜邻里情分。 于是有了这顶轿子,这一户人家的喜事办得很体面。 从此以后,村里谁家娶媳妇,就到坟前点三炷香,再祷告一番,那轿子就会飞到家里来。等娶完媳妇,在轿里放上一些糕点礼品,表示答谢,再点上三炷香祷告一番,轿子就会飞走。 日子就这么过了两年。 两年后,丞相村来了一个干瘦的老头。这老头虽然干瘦,但精神健硕,走路如风,看着非常有精神。特别是一双眼睛黑中透亮,看着精明极了。 这老头进村对着大家一拱手:“俺姓胡,今日来串个门,毕竟做了这么多年邻居,应该有个来往。” 村里人面面相觑,没听说过有这个邻居啊? 胡老头指着其中一个村民说道:“你家的小儿子前几天结婚,还借过俺家里的轿子,这下记得了吧?” 众人都明白了,这是坟墓里的狐仙。 按理说看到狐仙都应该害怕,但是大家想着这么多年相安无事,甚至来有借有还,应该不会害人。 于是村里人客客气气的请胡老头坐下,倒茶聊天。无事不登三宝殿,最后问胡老头是有什么事。 胡老头笑了笑,说道:“俺这次来其实是想跟村子里借东西。这不是马上要过年了嘛,俺们也要招待南来北往的亲戚,得蒸长寿糕,要磨很多面。可俺家的磨很小,一时半会儿磨不出来,想借你们村里的大磨用用。” 丞相村里有一口大磨,一回磨几十斤面没问题,村里人谁家都可以用。今天胡老头开口,大家都没有意见。毕竟借东西有来就有往,既然人家开口了,正好还人情。 村长笑着说道:“这玩意只要你们用得着,尽管来磨面就是。我们这里有拉磨的驴马,想用哪头用哪头。” 老头摆摆手说:“不用这么麻烦,俺是想借你们的磨拿回家去用。” 村长说道:“这大石磨怕是有几千斤重啊,前朝的时候弄好放在那磨坊,至今还没有挪窝呢。这大磨拿到丞相古坟里,那得用多少人拉呀?” 胡老头笑了:“这些你们不用担心,俺自然有办法。既然你们答应了,那俺就在此谢过了。” 当天夜里,丞相村刮起了怪风。这风是一个大旋风,似乎是认路一样,避开人直奔磨坊,一下子卷起石磨就走。 众人看到那几千斤的石磨竟然被卷起来,飞到半空中摇摇晃晃的往丞相古坟方向飘去。村里人无不咋舌,感叹这狐狸的法力也太高了。 十天后,又一阵旋风刮来,石磨被卷了回来,安安稳稳地放到了磨坊里。石磨上还有几袋子面,看来这是答谢的礼物。村里人把面分了,每家都得了一瓢面。 村里人喜笑颜开,也议论纷纷,看来这丞相古坟里的狐狸真有钱啊,过个年光磨面就用了十天,还不知道酒肉要置办多少呢。 有了面,丞相村的人今年终于吃上了白面皮的饺子,那叫一个香。 等大年过后,胡老头又来到村子里了,这一次对村里人说道:“诸位过年好啊!给大家拜年了。这一次还不好意思开口,因为俺还有一件事,想麻烦你们一下。” 村里人问这回借什么,老头说:“这回不是借东西,是想借人。” 这下子村里人吓一跳,这是要吃人了? 胡老头看穿了众人的想法,笑道:“是有些麻烦事情,需要大家帮助。” 众人松了口气,村长说道:“是要干什么活?庄稼人倒是有力气,你就说吧。” 胡老头笑道:“不是干活,就是想让你们帮俺凑点人气,捧个人场。实不相瞒,俺在远方有一门亲戚,说起来已经多年不走动,今年突然来信,说过几天要到俺家来走走。俺那个亲戚可了不得,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出行一次,地动山摇。可俺家人丁稀少,出来迎接稀稀拉拉的没几个,看着实在是太丢份儿了,就想请村里的乡亲们去捧个人场。” 村民问:“那我们都干什么呢?” 胡老头说道:“俺亲戚的轿子来了,你们只管站在路边,等轿子到了跟前,按照俺教的张嘴喊话就行了,别的都不用管,到时候少不了好处。” 借磨的事情村里人已经尝到了甜头,知道胡老头说话算数,于是就答应去捧人场。 转眼到了那天,村里人都出来,按着胡老头事先约定的那样,早早站在村头的路边等着。 天有些黑,过了一会儿前面隐隐看到灯光,还传来敲锣的声音。等走近了大家才看清,队伍最前面是十几个白衣蒙面的怪人举着灯笼,还有一队随从边走边敲锣,接着有几十个狼头人身的妖怪骑着高头大马经过,最后才是一长溜八抬大轿。 好家伙,真气派! 村里人都被这气派给惊呆了,哪怕是县太爷出门都没有这个气势啊。 等轿子到跟前了,大家才想起胡老头教的喊话,于是就张开嘴齐声喊:“恭迎胡家仙太夫人!福寿延绵!” 只听轿子里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传出来,一听让人骨头都酥了:“这么冷的天,难为大家在这里迎候着,赏!” 一个狐妖随从拿出个袋子来,一伸手“哗哗”向空中撒着什么。大家拾起来一看,腿都软了,居然是碎银子。 随后等第二抬轿子来了,大家又喊:“恭迎柳家仙太上老夫人!万古长春!” 轿子里的老太太笑声有些瘆人,发出尖利的声音:“赏钱,大过年的,都买壶酒喝,暖暖身子。” 又有随从把钱撒在路边,这次是纯银的小元宝,于是大家又一阵哄抢。 等第三抬轿子来了,大家就喊:“恭迎黄家仙皮子老先生!得道成仙!” 轿子里是老头子的声音:“辛苦辛苦,都给赏钱。” 这一次更不得了,居然给的碎金子。 就这样轿子过去,整个队伍浩浩荡荡往前走,向着丞相古坟的方向最后消失不见。村里人人都拾了不少钱,这个年过得十分红火。 双方相处的很好,这是好事。 但哪个村子里都有游手好闲的人,丞相村有个光棍叫二癞子,没结婚所以没借到轿子,得到了面也懒得包饺子。那天晚上捡元宝,结果二癞子头一天喝多了,晚上没起来,一觉醒来早就结束了。 心里这个恨啊,于是跟人闲聊的时候就忍不住开口了:“我思来想去的琢磨,感觉这事情不太对啊。这群狐狸和咱们做邻居,不合适啊。” 有人反问:“这不是挺好吗?” “好什么啊?那丞相坟是什么地方?那本来就是咱们的祖坟,那是咱们的根啊。结果那群狐狸住进去,那个词叫什么,占什么巢?” “鸠占鹊巢?” “对对对,就是这个。好家伙,咱们亏大了啊。那本来就是咱们的地方,就算是自己家的房子租出去,也得收租金不是?更何况那是咱们的祖坟啊,怎么能让给外人?还是妖怪!现在狐狸成了丞相古坟的主人,我们反倒被使唤来使唤去的,这还有天理吗?” 二癞子这么一说,大家一琢磨,好像也是这个理。其实丞相祖坟这件事太久远了,大家都不想这些了。只不过这群狐狸又让大家注意到了。 看到大家都有心思,二癞子开始拱火:“那些钱多吗?那算是租金都不够,毕竟那可是丞相选的风水宝地,一定是好地方,画本里的福地洞天,结果让狐狸占了。” “诸位别忘了,那可是丞相坟啊,里面一定有很多金银财宝。或许那些钱,还有那红轿子本来就是咱们祖宗的。咱们应该把那些狐狸精赶走,把丞相古坟里的东西拿出来分掉。毕竟本来就是我们祖宗的,我们想用,反而要向那些狐狸借,这公平吗?” 众人都动心了,欲望这东西本来就是越来越大。只不过也有人担忧,说道:“可是那狐狸法力高强,咱们打不过啊。” “再有法术也只是狐狸,是畜类,怎么能跟我们人比呢?我就不信斗不过它们。咱们去请有本事的道士,让他斩妖除魔。”二癞子说道:“要不然这群狐狸早晚害人。” 贪心一起就挡不住了,最后整个村子的人都觉得二癞子说的有道理。 于是二癞子和几个胆子大的人这段时间每天都半夜起来,天天围着丞相古坟转圈,看看这群狐狸是从什么地方进去的,必须要先找到门口。 就这样转悠了七八天,终于看到了一只狐狸钻到一个洞口里。二癞子看到了门口,大喜过望,随后又让村里的人去找道士。 道士不愿意来这么偏僻的地方,于是给画了一道符,说是可以镇住狐狸精。 万事俱备,摊牌的时候到了。 这天夜里,村民都举着火把来到墓道口,二癞子先把符贴上去,然后向里面喊:“坟墓里的狐狸们,你们都听着。这是我们祖先的坟,祖宗之地怎么能让外人占用?可你们占用这里很久了,我们不怪你。但是现在请你们搬出来,物归原主。如果不出来,我们可就放火了。” 刚喊了两遍,突然一阵旋风刮来。旋风过后,只见十几只狐狸站在墓顶上。最中间站着胡老头,只不过此时的胡老头上身是人,下身确实狐狸的腿脚。 胡老头看着众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说道:“你们这些人也给俺听着,当年俺未得道时,丞相大人曾有恩于我。我成道之后,他却早已经逝去。丞相大人一生清廉,以致子孙穷困。天理循环,我是想借机帮衬你们,不曾想你们竟不知足,为发财起了歹心。好好好,这样一来我也算是报完了恩情。现在我们全家现在就走,坟里的东西分毫不动,你们请自便吧。” 说罢,胡老头念了几句咒语,一股旋风刮来,十几只狐狸眨眼就不见了。 村民们都看愣了神,二癞子最先反应过来,说道:“愣着干什么?快进坟里拿宝贝呀!挖开看看!” 荒诞的一幕出现了,狐狸都没有毁掉坟墓,反倒是这些声称夺回祖坟的人此时在挖坟。 终于把墓室挖开,众人举着火把,但是看到里面的情况却都傻眼了。 众人都以为丞相墓室里一定是金碧辉煌,甚至堆满了金银财宝,可进来后一看,什么都没有。里面只有一顶纸糊的轿子,还有一个棺椁。 二癞子不信邪,干脆掀翻了棺椁。里面只有一具尸骨,仅此而已。 狐狸说的没错,丞相一生清廉,清如水明如镜,坟里怎么会有宝贝呢?他什么都没有留下。 村民们都傻眼了,只能低着脑袋回去了。 没有了狐狸的帮衬,丞相村瞬间被打回原形,村民们依旧贫穷着。二癞子更是被人排挤出村子,最后冻死在野外。 只可惜这群狐狸却再也不会回来了,因为此时这群狐狸都颤颤巍巍的待在顾尊面前。 “你捉它们来做什么?怪可怜的。”虎牙撇撇嘴。 “我不杀它们,恰恰相反,我给它们一桩造化。”顾尊手中又多了一团气,这就是四大恨里的最后一恨:恩情却化怨。 就此“经年书生气、生死两茫茫、不堪回首中,恩情却化怨”四大恨凑齐。 顾尊终于可以开始自己夺取洞天的计划了。 第150章 世间棋局已落子 三月初八。 宜,安床、安葬、祭祀、入殓。 忌,结婚、栽种、探病、掘井、开光。 淅淅沥沥的小雨灌溉着卿竹山,小雨如薄雾飘散,遥遥看着两个人影慢慢走来。 撑着油纸伞,虎牙在顾尊身后亦步亦趋,玩心大起的她干脆撤掉法术,任由雨滴打湿自己的鞋子,踢出小小的水花。 顾尊也打着一把油纸伞,看着山清水秀的竹林,静雅至极让人心神宁静,不由得感叹:“山海洞天有此景,真是不凡。” 虎牙歪着头:“你是来听雨的?” “当然不是。”顾尊微微一笑,沿着石板路看到一处幽静的亭子。 虎牙快步过去,对着顾尊招手:“来呀,在这里煮茶焚香,最是有趣了。” 顾尊跟过去,说道:“就是这了,我掐算出此处可以施法,虎牙你为我护法。” “哦。”虎牙不知道顾尊想干什么,但还是守在旁边。 顾尊则是取出了四大恨,又轻咬舌尖,一滴精血飞出和四大恨融合,慢慢融为一团。 虎牙瞧了瞧,说道:“你要凝练分身?不对,又不像。” 顾尊笑道:“算不上分身,一道小术而已。既然要夺取洞天气运,自然要有人出面。以我修为,比如会牵动整个洞天气息压制。倒不如化一道身影,以四大恨为忽悠融入此洞天,以此为棋子。” “哦,你之前跟我讲什么《封神榜》的故事,圣人之下皆蝼蚁,周商两朝与无数修行者,不过都是圣人操控的一场命中注定的棋局。所以现在你要当圣人开启一场棋局,而你要凝练出一个姜......” “姜子牙。”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虎牙觉得有趣,说道:“好,我也要玩。我看你四大恨足够多,不如再分我一点,我也凝练一个分身为你护法。” 顾尊凝练完成,发现四大恨确实多了一些,于是丢给虎牙:“给你玩吧。” 虎牙兴冲冲的接过来,也凝聚了一滴血与四大恨融合,最后化为一股先天之气。 这先天之气只需要注入胎儿,记忆可以得到延续,便可获得分身。 轮回之道本来就不是修行者可以触碰掌握的。但是有些修仙者喜欢拿捏自己的仙人做派,喜欢到人间去点化转世的弟子。 但实际上,他们所谓的弟子转生却并不是轮回,而是让自己的弟子魂魄化为一股气,找到一个合适的孕妇,在怀孕的时候注入那一股气。 结果就是原本的胎儿灵魂会被这一股气所夺舍,所以生下来的孩子虽然血脉上是没错,但灵魂早已经夺舍,原本真正的孩子灵魂早已经破碎了。只可惜凡人看不懂,还以为自己生出了天之骄子。 这办法歹毒又缺德。 顾尊说道:“我不愿平白无故害人,所以我们去寻死胎,由分身重启生机,也算是给其父母的慰藉。” 虎牙点点头:“好。” 于是二人分开,开始各自寻找分身需要的死胎。 顾尊寻找了三日,很快就寻找到了合适的选择,那是一户贫穷人家,男人辛苦耕种,女人在家操持。 女人虽然怀孕,头顶气运白中带着黑紫色,是胎儿夭折的命数。顾尊一眼看出胎儿脆弱,撑不到出生那一日。 若是生出死胎,对于这个原本就艰难的家庭,想必是更大的打击。 顾尊将自己凝练的白气飞散到妇人的胎儿里,随后掐指一算,开始寻找这一户人家的祖坟。 为了帮小邪神解决眼睛歪斜的怪病,顾尊研究了很久的厌胜术,又和柳芷弥学道家法术,研修风水,略有心得。 此时掐指一算,顾尊心中已经知道了方位。根据心中所念,他很快来到一处荒山。 荒山的一处山坡,有孤零零的几座小坟包。 “就是这里了。”顾尊看了看四周,说道:“怪不得!此处地势开阔,气通四方,本应该是风水宝地,葬在此地可保子孙康健,出勇猛之人。” “只可惜另一边有人搭桥,应该是近百年的事情。此桥虽然造福一方百姓,却破坏了此地的风水,风水一刀两断,使得阳气暴烈,阴气缠绵。每当暴雨由有会龙风侵袭,真的是坑苦了这一户人家。” 顾尊掐指念道:“天地交界,八方浩瀚。心怀虔诚,凡夫禀唱。千秋有祭,万代得供。” “一祭山河,风调雨顺,龙凤呈祥。二祭古今,源远流长,泽加五方。三祭祖先,福运无边,图盛图强。敬畏而来,感恩而聚,伏维尚飨。” 祭词念完,顾尊在施展伟力,将远处的一些树木按照方位移植在坟堆四周,下一刻坟堆上面的坟头草居然肉眼可见的变绿了几分。 顾尊此时回到刚刚的那一户人家,心中铭感,神识探向那妇人孩子的气运。 原本白中带着黑紫色的气运已经改变,此时只见妇人头顶上有红白之气聚成一团,中间一条透明的小蛇环绕,又不断游走。 小蛇头上,有青气云集,细看是成华盖状,丝丝吉气垂下,福运深厚,必然是健壮之人。 顾尊微微一笑,说道:“古人有云,深山大泽,多生龙蛇。龙蛇本有渊源,气运成蛟、成蟒、成蛇、成鲤者,皆具龙性,有着成龙之机。这样一来,便有争夺洞天气运的把握了。” “还有我为其镇压气运,足够顶住洞天气运压制的大势。日后顺利成长,潜移默化也容易很多。只不过这其中多是我的助力,还是要想办法减少我的影响,以免洞天反噬。” “暂时先这样,等到未来找到更好的地方,让其迁移祖坟,以此也能改易命格。” 顾尊感受着洞天里的天地,感知到时间流速和外界是不同的,绝对比外界快很多。 “还好,若是时间和外界一样,那我可真等不起这么多年啊。”顾尊心头一松,这山海洞天不愧是至宝,竟然还能改变时间。 顾尊悠然回到了亭子,却不见虎牙回来。这小吃货一向贪心,看来非要找个心满意足的。 反正顾尊也不急,干脆在雨中的亭子里等着。 世间棋局已落子,且看谁能掌乾坤。 第151章 鱼王买路 雨越下越大。 顾尊凝望着心底宁静的湖泊,静静的冥想。 风雨之中,有一个矮小的人影慢慢靠近,最终一脚踏出凉亭之中。 这是一位看起来年龄很大的老翁,有些弯腰驼背,佝偻着身子身后还拖着一个鱼篓。 “路遇大雨,还请小哥行个方便。”老翁拱手。 顾尊看了看老翁,微微一笑说道:“自然。” 老翁进了亭子,却有些自来熟的说着:“我本来出来玩的,没想到遇上大雨。哦了,我姓李,小哥贵姓?” “顾宁夜。” “好名字,真好啊,好到不像是真的一样。”李老翁从背后的鱼篓里掏出一个葫芦,随后“咕咚咕咚”的喝了好几口烈酒。 “好爽!”李老翁有些醉意,又问道:“小哥从何处来,到何处去?” 顾尊说道:“从来处来,到去处去。” “这是禅语啊,可这小老儿可猜不到。”李老翁咳嗽两声:“山野之人,没有见过什么世面。我看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我们独坐也确实无趣,不如让老翁我给小哥讲一个故事?这是我年轻时候的事情。” 顾尊这才看向李老翁:“愿闻其详。” 李老翁又喝了一口酒,悠然说道:“那应该是我年轻时候的事情了,当时有一个渔夫,名字叫赵家小六,他经常在一个尖嘴滩的地方捕鱼......” 故事很长,但却很有趣。 赵家小六是穷苦出身,家里世代以捕鱼卫生。到他这一辈也是整日起早摸黑,在船上风餐露宿。但官府昏聩,百姓苦不堪言,哪怕是捕鱼的税都盘剥太重,所以也只能是勉强糊口。 这一年初夏,赵家小六在浅水的地方扎了竹篱,布下迷鱼阵,准备利用晚上鱼汛的机会多捕些鱼。 等忙活完这些,他已经困的不行,再一看渔汛的时候还早,干脆就在船上小睡养养精神。 但怪事来了,闭上眼不久,赵家小六竟梦见一个站在水里的老人,嘴边挂着两根长长的胡须,对他说道:“我是这一片的鱼王,今晚要率子孙去上游的湖泊里产卵,子时要从这里经过。得饶人处且饶人,烦请你撤了迷鱼阵。” 赵家小六一听有些害怕又有些为难,无奈道:“鱼王大人啊,不是我残忍,而是我也没办法啊。我想答应你,可下月初官府就要来收鱼税,要是这鱼税交不上,官府就会收了我的渔船,我的生计活路就都没了,一家老小都得饿死。” “你说的也是。”鱼王点点头,说道:“那这样,我和你做一场交易。我给你一条银鱼作为买路钱,这总该够了。” 只见一条小鱼瞬间化为了银子,直接要落到赵家小六的怀里。 赵家小六赶忙伸手去接,可银鱼却正好砸到他脑袋上,一瞬间他就惊喜了。 “原来是个梦。” 赵家小六摇摇头,再一看渔汛时间过得差不多了,就点起火把,撑船去看迷鱼阵里有没有鱼。结果几十米的迷鱼阵里没一条活鱼,却捞出一个鲤鱼形的银饰。 赵家小六心惊胆战的拿着那条银鱼仔细一看,这鱼的鳞片细致入微,眼睛栩栩如生,拿在手里估摸着有一斤重,再回忆起梦里的场景,瞬间明白了,这鱼王买路竟然是真的! 赵家小六也是厚道人,既然拿了银鱼,那就得办事。他赶紧撤掉了各种捕鱼的工具,不耽误鱼王的行程。 等到收拾的差不多了,赵家小六坐在船头松了口气。此时子时已到,是鱼王所说的迁徙之日。 下一刻,只见河滩上水花四溅,在一条大鱼的带领下,成千上万的小鱼顺着河流逆流而上。 赵家小六一看这场景,顿时吓得心惊肉跳,赶紧在船头跪下对着河中叩拜。 第二天早上,赵家小六赶紧去县城找了一家当铺,想把这银鱼拿去还钱。 这一家当铺老板名唤甄姚谦,人如其名,是一个“真要钱”的主,看见钱比看见亲爹都亲,更是人精。 所以甄姚谦拿过银鱼看了一眼,就知道不是俗物,可再看赵家小六破衣烂衫的样子,心下顿时知道来源怕是不对。 这银鱼不仅仅是银子,还是一个古董,价值上百两。而甄姚谦有了主意,说道:“我看这鱼做工马虎,银子的质地也差了些,就值十两碎银。你来一趟不容易,我心善,给你十一两吧。” 赵家小六就是一个渔夫,什么都不懂,只是一听说值十两银子,顿时心满意足又心花怒放,忙不迭地答道:“行,就这个数,可不准反悔啊!” 钱货两清之后,甄姚谦又琢磨起来了,这银鱼真的不俗,这样的物件得大户人家才有,不知怎么会落到赵家小六这种穷人手里。 也许是偷坟掘墓!穷疯了的人,说不定什么缺德事都干。甄姚谦想到这也就不再多想了。 转眼一年过去,第二年这个时候,赵家小六又在差不多的时候来了,手里又是一条银鱼。 一个穷鬼拿着银鱼典当,这种事不多见,所以甄姚谦记忆很深。此时见了赵家小六又来了,内心的好奇又压不住了。 于是甄姚谦开始和赵家小六假装闲聊,借机攀感情,最后又邀赵家小六去酒楼喝酒,借着醉意套问银鱼的来历。 赵家小六本就为人淳朴,又加喝酒上了兴头,一来二去就将银鱼的来历说了。 甄姚谦一听这银鲤鱼的来头,心说这简直是一个旱涝保收的好事啊,一年一条银鱼,真的是吃到子子孙孙啊。 不行,这种事怎么能让眼前这穷鬼得到呢?甄姚谦瞬间动起了坏心思。 转眼来到第二天,甄姚谦拿了银子找到当地的官差打点关系,又找到当地的恶霸主动找麻烦,最终把赵家小六一家轰走。甄姚谦则是自己买了条渔船,占住原本的位置。 第三年的初夏,甄姚谦早已经迫不及待,雇人早早地在滩上布下迷鱼阵,看看天近黄昏,便按照赵家小六的说法,自己在船头睡下。 不一会鼾声传出,甄姚谦果然在梦中见到了来买路的鱼王。他兴奋的对鱼王说道:“之前的人做生意不检点,已经被赶走了,现在这条河滩归我了。我知道你是想买路,但我可不是那样的穷鬼。除非你得给我黄金鱼,我才能给你们让路!” 鱼王叹了口气,说道:“我子子孙孙的命都在阁下手里捏着,我又怎么能拒绝呢?” 甄姚谦一听,顿时喜出望外。 第152章 伪天道 “你想要金子做的鱼,我可以给你。” 鱼王拿出一个钵盂,打开一看,里面确实有一条金子做的鱼。更绝的是,这条鱼竟然是活的,还能在水里游。 甄姚谦目瞪口呆:“这真的是金子?怎么还是活物?” “当然是真的。”鱼王说道:“点石成金不算稀奇,化静为动才是天地妙法。这条鱼本就是金子所做,但比金子还值钱呢!但有一点,这鱼是天地灵晶,太金贵了,所以需要用金屑喂食,否则就会饿死。” “无妨无妨,你快把那鱼给我!”甄姚谦没把这句话当回事,只催着要那条黄金鱼。 鱼王微微一笑:“如你所愿。” 下一刻甄姚谦失去意识。 醒了之后,甄姚谦赶紧拿起火把去查看迷鱼阵,一看果真有条黄金鱼在里面游来游去。 甄姚谦赶紧找来罐子盛上水,带着黄金鲤鱼回到家中,还特地买了一个精致的鱼缸,将黄金鱼养在里面。 “妙啊!秒啊!真的是至宝!” 甄姚谦端详着黄金鱼在鱼缸里面游来游去,忽然想出了个主意,可以让这鱼发挥最大的用处。 当今朝廷是宦官专政,卖官鬻爵,贿赂成风。甄姚谦便想用这条黄金鱼巴结当地官员,为自己弄个小官当当。 这一下,可就从民便官了! 想到这,甄姚谦开始得意起来。可还没等他笑出声,却惊恐的发现那条黄金鱼肚皮朝上,沉到鱼缸底,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 “这是怎么回事?” 这可吓坏了甄姚谦,他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急得在鱼缸边团团转。忽然他记起鱼王说过的要用金屑喂养的话,于是赶忙找来一个金元宝,用刀刮下金屑,丢入水中。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这金屑一投入鱼缸,刚才还奄奄一息的黄金鲤鱼立马翻身将金屑吃得一干二净,吃完后便恢复了生机。 看到金屑喂养起了效果,甄姚谦才松了口气,可片刻之后,他发现黄金鲤鱼又开始半死不活,只有喂了金屑才又恢复如常。就这样,甄姚谦不停的喂,一天下来,就将一锭金元宝喂得精光。 这可把甄姚谦吓一跳,他想先将黄金鱼养在家里,瞅准机会再往上面送,可一看这阵势,一天一锭金元宝,自己根本撑不住,因此第二天,他就带上黄金鱼找到当地知府献宝。 知府看这黄金鱼如此神奇,竟然还能游会动,想着再过几个月,当朝的九千岁出游要路过自己的辖区,到时候往九千岁那一送,肯定能讨到欢心,说不定自己就平步青云,一路高升了。 “好啊,真好啊!” 知府端着着黄金鱼是越想越美,便直夸甄姚谦会办事,要将黄金鲤鱼留下。 甄姚谦怕黄金鱼饿死了误事,连忙说道:“大人,我得到这鱼的时候听说了,这鱼是天地灵晶,是在是太金贵了,所以需要用金屑喂食,否则就会饿死。而且每天必须要喂食一锭金元宝的金屑。” 老奸巨猾的知府一听,眼睛滴溜一转,对甄姚谦说道:“这黄金鱼权且在你那里寄养着,三个月后我再来取,其间你好生看养,丢了、死了或者掉了一块鳞片我都唯你是问。” 甄姚谦一听就傻眼了,直接跪下说道:“大人,我家小业薄,根本养不起这条黄金鱼啊!” 知府摆摆手:“愚笨!这黄金鱼养着虽然耗钱,可到时候我往九千岁那里一送,肯定能讨他欢心,等我升了官,还能亏待你?你就放心替我养好这条黄金鱼,到时候我定会好好补偿你的。而且九千岁开心了,到时候别说是这些金子,就是金山银山都是小事情。” 甄姚谦还是面露为难。 “哼!本官现在是好言好语的跟你说,你还当自己能选吗?”知府板起了脸。 “小人......” 甄姚谦没办法,只能带着黄金鱼又悻悻而归。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虽然甄姚谦是出了名的富足之家,但也扛不住一天一个金元宝的消耗啊。但知府的话还在耳边,甄姚谦为了筹到黄金好喂养黄金鱼,也只能是今日卖房、明日卖店,家中一干值钱的都变卖一空。 三个月后,甄姚谦已经是倾家荡产了。 终于,九千岁出游到了这边,甄姚谦赶紧小心翼翼的将黄金鱼送到知府手中,知府大人再打点关节,好不容易将黄金鱼送到九千岁面前。 九千岁一听,黄金鱼通体黄金却能游会动,心里也觉得神奇,便率手下的众多干儿子一起来看。结果等揭开鱼缸盖子一看,却不见什么游来游去的黄金鱼,只见缸底一动不动躺着一个石头雕成的鲤鱼。 “奸贼辱我!” 九千岁觉得颜面扫地,勃然大怒,认为知府送此礼是存心戏弄自己,便直接让人想办法把知府给弄死。 于是当天晚上,知府就被逮捕下狱,审也没审,秋后问斩。 而甄姚谦此时已经是一身破衣烂衫,饥肠辘辘,眼巴巴等着知府高升之后能好好补偿自己,哪里想到等来的却是知府下狱的消息?一无所有又绝望的他只好沿街乞讨为生。 年后,甄姚谦被冻死在长街上。 故事结束。 李老翁看向顾尊笑道:“这故事有意思吧?” “不过是因果循环的故事,我的太多了。”顾尊摇摇头。 李老翁也不气,随后又从鱼篓里拿出了一个新的葫芦,从里面倒出了一颗丹药,说道:“我想将此宝,赠与小哥,结一个善缘。” 故事之后又赠宝,难道刚刚的故事是想惊醒自己别贪心? 顾尊处变不惊,也不接茬。 “传言鲤鱼跃龙门,可化龙而腾。此乃金鳞丹,便是由化龙之鲤的鳞片炼成的,吞服下去,不仅仅可以增长寿元,壮大法力,更是有机会可以参悟龙气,未来成无上大道。” 顾尊早就知道这李老翁不是俗人,此时只是淡淡问道:“你想要什么?” 李老翁笑道:“我知道你本就不是此方天地之人,也知你雄心壮志。只不过有些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我没有什么想要的,只希望你和你的朋友,都离开山海洞天。我可以把你们送出去。” 顾尊微微一笑:“所以,你就是这山海洞天的器灵,也是这一方天地现如今的伪天道。” 第153章 我为洞天聚人心,洞天为我庇众生! “是也不是。” 李老翁态度模糊,只是说道:“道友不凡,区区一处落子,分身便有潜龙之势,想夺取洞天。这份豪情壮志,我也是服气的。但这洞天,我已经觊觎千百年了,还望道友高抬贵手,不要争夺。” 顾尊一时间没有开口,他之前没想到这残破之地还有器灵。如果没有,那夺取应该不难。但是如果有,希望确实不大,毕竟这器灵都筹备不知道多少年了。 还有一点,在山海洞天内部斗法,器灵有主场优势,现如今的顾尊未必能得到什么好处。 “所以器灵道友刚刚的故事,就是想告诉我别太贪心?”顾尊问道。 李老翁点点头,又摇摇头:“是,又不是。一万三千年前,我就是那个鱼王。今日我把曾经的故事讲出来,其实是提醒道友一件事。这山海洞天就算你真的能夺走,背后也有你抵抗不了的因果。道友是外界而来,可知道大隋国师?” 顾尊微微颔首。 “实不相瞒,大隋国师曾经破碎虚空,强行降临于洞天之中,想夺取天下。但他最后也放弃了,倒不是因为他担不起这样的因果,而是没有必要去担。而我想夺取,则是因为我本身就在这因果之中。” 李老翁恢复了原本的样子,年轻了很多,只不过气息衰败的很。虽然身上气息斑驳,但威压很大。 顾尊悚然而惊:“龙气!鱼王道友怎么是龙?” “我本身鲤鱼王,但鲤鱼跃龙门,便可以化龙。一万年前,我便越过龙门,成功化龙。”鲤鱼王答道。 顾尊思索片刻,问道:“大隋国师,是怎样一个人?” 鲤鱼王想了想,说道:“大恐怖。” 顾尊心中奇怪,他曾经在虚界中用大隋国师的视角看到过一些事情,可是虚界能看到的都是死人的记忆,那现在的大隋国师又是什么人呢? 而现在鲤鱼王说的一切,顾尊也开始考虑起来。这世上的事情不全是打打杀杀,有些事若是能谈拢,倒是不必多麻烦。 山海洞天若是外人不知道,那顾尊夺取之后当个密藏还是不错的。可如今却发现有不少人觊觎,顾尊虽然不怕,但是也觉得为了此地冒险并不值得。 贪心,是修仙路上第一大忌。因为修仙的本质不是掠夺,而是调和自我与天地之间的关系。起码在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山海洞天再好,都不如顾尊自己的生命金贵。利欲熏心,那是白痴。 鲤鱼王又笑道:“这样的人,是在云端上的,不是我们可以窥探的。当然道友未来,想来也是前途不可限量。” 顾尊施展心花,能感应到鲤鱼王的话并不是谎言,他心中奇怪,干脆直接问道:“道友能鲤鱼化龙,必然是有大毅力者。而这样的人,绝不会是心软的。我想知道为何对我如此厚爱?” 鲤鱼王顿了顿,说道:“大隋国师曾经跟我说过,若是遇见某一种气息之人,必须要礼遇。那小丫头身上没有,可你身上我感觉到了。” 顾尊一惊,连忙问道:“到底是什么气息?” 鲤鱼王答道:“恐怖,大恐怖。我不知道什么,或许是某种秘法,或者什么东西的气息。” 顾尊身上最大的秘密是心花,但这一点不太可能。其次的一点......那就是心魔天功。 想到这,顾尊微微释放了心魔天功的气息,问道:“你说的是这种吗?” “啊啊!”鲤鱼王忽然脸色大变,惊恐的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那种极度恐惧到毛骨悚然的感觉不像是在演戏。 “是这个,大恐怖,啊啊啊,收了吧!”鲤鱼王凄厉的喊着。 顾尊收敛的气息,心中终于确定了一点,那大隋国师恐怕也修炼了心魔天功! 而曾经在虚界梦境里得到的大隋国师的记忆,恐怕就是大隋国师自己故意留下的,就是为了找出世间其他修炼此功到一定程度的人。 这个人到底是盘算什么呢?顾尊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了。 此时鲤鱼王终于起身,说道:“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我根本不会现身,而是直接动用山海洞天的威能,将道友围困致死了。” “山海洞天,能到大隋吗?”顾尊问道。 鲤鱼王点点头:“倒是有一处可以传送的地方,比外界前往更方便。” 顾尊说道:“既然这样,那我希望鲤鱼王道友给我一个承诺,若是我有一天想前往大隋,可以通过山海洞天前往。” “这个是小事一桩。”鲤鱼王微微一笑:“我见道友身上有信仰之力凝聚,看来曾经也是当过凡俗的神灵。道友留下的分身,我不会抹杀。若是可以,道友可否让分身为我护道?他日我为山海天道,许他一个人间帝王又如何?” 顾尊说道:“护道可以,只不过道友刚刚不是说本可以镇压我吗?那凡人应该更容易吧?” 鲤鱼王摇摇头:“道友是外人,我可以对付。但山海洞天之人,有洞天规则的束缚,我很难干涉。而且道友没有发现,这洞天里都是凡间王朝,没有太多修士吗?因为那些修士早已经死的差不多了,他们自称是末法时代,实际上只是洞天无主太久,已经有些荒废衰败了。由此导致在这里的修为上限不断变低。” “有趣,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顾尊得知了这些之后,反而对山海洞天的兴趣降低了。顾尊本来就不想做什么信仰神,所以这洞天对修行助力不是太大。 但是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而这些好处完全可以和鲤鱼王交易,不用太费心。 由此,顾尊想到朔州的兵乱,若是有岭南部落的势力,还有洞天内的王朝军队,或许真的可以驱散西凉国。 而朔州宵禁的不断扩大,又是一个很大的威胁。如果有了山海洞天,单独的小世界应该可以躲避宵禁,这也是一个好处。 这些好处是为了众生,对鲤鱼王的修行也有助益。要是这样,顾尊就真的没必要夺走洞天了,留下洞天庇护众生,反而可以让他心安理得的前往更远的大隋。 顾尊虽然修行之路走的比较自私,但心中还是怀有良知和众生的。该果断的时候果断,该善良的时候善良。且不说众生,就算是信仰“顾大佛爷”无数信徒的未来生死,顾尊就不能坐视不管宵禁的肆虐。 想到这,顾尊说道:“那就做一个交易吧,若是我帮道友凝聚了众生,那洞天的众生要走出山海,为我兵戈一场。我为洞天聚人心,洞天为我庇众生!” 鲤鱼王笑了:“善!” 第154章 无情 山海洞天。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山海中人不知世界只是仙人一洞天,其中也有王朝更迭,信仰交织。 天南山神权古来最胜,山上的庙宇寺观数不胜数,每年朝山的善男信女,不远千里而来。山高水秀,层峦叠嶂,气象万千,就算是专为游山玩景的人也有不少。 待游人离去,此时已经暮烟四起,瞑色苍茫。远远从那山角挂出了一盘明月,清光四射,鉴人眉发。 而荒野无名山的一处山洞中,洞若幽暗,前行百步豁然开朗。 一老一少正围着一盘棋子对弈,旁边还有一个貌美的少女在打鼾。 “小友,你又输了。”鱼王放下棋子,微微一笑。 顾尊投下棋子,叹道:“我确实不精通棋道,一直是输。” 鱼王抚须笑道:“因为你想保全的太多,棋本是气,要的是气越多越好。有时候为了大局,就要放弃一些小局。可小友却从不放弃,想要全盘兼顾。这样一来,就很难走到最后了。” 顾尊点点头:“我也知道。不过既然说棋如人,那我的性格便不会放弃。所以只能说我还不够强,否则我不必放弃,直接掀翻了棋盘。” 鱼王哈哈大笑:“真是妙人啊!” 顾尊看向天外,说道:“我们在这洞府下棋了二十七个时辰,外面便是二十七载春秋。这洞天果真不凡,时间都有改变。现在看来,应当快要有结果了。” 鱼王点点头:“我们去看看。” 顾尊看向一旁的虎牙:“别睡了,我们该出去了。” 虎牙翻了个身,摆摆手:“你们去,我再睡会。” 顾尊哑然失笑,说道:“鱼王道友,那我们先去吧。” 随后二人飞出山洞,立在天上。鱼王挥手,掌中出现了一面镜子,可以看清洞天的一切。 只见顾尊的分魂投胎之后,从一介书生到起兵造反,再到气吞天下,如今已经有雄兵百万,正要一统天下。 鱼王笑道:“道友不凡,连分魂也如此厉害,才二十七载就能做到这一步。” 顾尊却有些感叹:“只是分魂,对于他来说也是完整的人生。可惜啊,这二十七载风雨霜雪,金戈铁马,还有百万大军和无数国度,竟然不过是我们掌心的一盘棋。” 鱼王诧异:“道友竟然会为此心软?” 顾尊摇摇头:“我只是想,这洞天中的芸芸众生都觉得眼前就是世界,那洞天之外的我们呢?我所在的岭南,朔州,还有那西凉国,是不是也在一个更大的洞天里?” 鱼王一时间无言以对。 顾尊的目光投向镜中,看着自己的分魂此时正在封禅。 “寡人横扫乾坤,今日向天做表,日月为证,封禅天下。” 如今的大月皇帝苏一向着天地祷告,身后无数臣子跟着拜下。 无数人异口同声向天地为证:“天海之上,梵炁弥罗。无上上极,天中青天。郁罗萧台,玉山上京。渺渺金阙,森罗净泓。一炁玄元,混沌宝珠。玄之又玄,开明开道。” “化生诸天,亿万无鞅。旋斗历箕,回度五常。巍巍万道,大罗玉清。虚无自然,至真妙道。” 天外。 顾尊的目光看向皇帝身后,在封禅之外竟然还跟着头戴凤冠的女人,应当是皇后。可这皇后身上的气韵竟然...... “咦,我的分魂唉。” 此时虎牙跟上来,看到那人笑道:“有趣,我的分魂嫁给你了呀,你的分魂还当皇帝了。” 顾尊哭笑不得:“我们的分魂都是由四大恨而起,自然有命中注定的缘分,或许是如此吧。” 虎牙想了想,说道:“也不尽然,若不是情投意合,就算是命中注定的缘分也没戏。” 顾尊看向虎牙:“这么说来,你是不是在暗示我?” “哎,原来你也会说这样的话啊,我还真以为你油盐不进呢。”虎牙捂嘴笑了笑:“前世的事情我全忘了,现在我就当自己是岭南人。既然是岭南蛮人,我倒是不介意你的花花肠子。只不过,你的那位‘柳仙子’怕是容不下我呦!” 顾尊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虎牙这是认真还是玩笑,但肯定有酸溜溜的味道。 此时鱼王过来:“小友,不是我想打扰,只是我刚刚发现一件事。虽然你的分魂已经成为帝王,但聚拢的人间气运还是不足。” 顾尊诧异:“怎会如此?我看山海洞天里的灵韵比起之前已经好太多了。之前的灵韵都不足以让洞天之人修行,而现在......整个洞天已经有了不弱的战力。” “但气运和洞天灵韵无关。”鱼王有些焦急:“虽然苏一称帝,但只是凝结国运,整个洞天的气运却没有被撬动。” 顾尊想了想,说道:“我明白了,众生之心并不是换一个皇帝就可以改变的。但是,或许可以有另一个办法,让众生归心。只是,有点危险,不知道鱼王道友敢不敢赌?” 鱼王叹道:“事已至此,只能一赌。” “好,那就由我出手吧。”顾尊飞升到山海洞天的高天之上,心中思索便有了主意。 “有白色,就要有黑色。而现在只有白色,那黑色也由我创造吧。这才是太极生生不息的本意。” 顾尊凝神,心花浮现。心中凝结出一股怪诞之力,顾尊轻轻一推,就化为一道崭新的至暗规则。 “鱼王道友,还请你执掌山海,为这一道规则加速。” “自然如此。”鱼王全力催动自己对山海洞天的掌控,让这一道规则在短暂的时间里获得了无数载的衍变时间。 顾尊感慨道:“能变量的掌控时光,山海洞天真的是至宝。” 鱼王说道:“但也只是能改变部分死物和洞天内的生物而已,对修为是无用的,但可以磨炼心境。只不过小友的心境,无需磨炼了。” 顾尊笑而不语。 虎牙这时候跟过来,看着演变成来的至暗法则,露出了厌恶的表情:“宁夜,这么诡谲的力量,以后还是少接触吧。而且你的分魂,能扛得住这么可怕的力量吗?” “或许吧。”顾尊其实心中也没底。 山海洞天的俗世衍变中。 苏一大帝封禅没过多久,就有人发现可以通过叩拜黑暗怪诞,获得至暗法则的加持,从而得到不可思议的力量。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通过叩拜黑暗获得了力量,并且这些人汇聚到了一起,组成了魔国。但即使这样,在苏一大帝的恐怖实力面前,魔国还是不堪一击。 此时高天上的虎牙撇撇嘴,说道:“宁夜,看来到最后,还得是我要助你一臂之力。” 于是在虎牙的潜移默化下,没过多久,苏一大帝的皇后,同时也是大月皇后的萧墨雪选择走火入魔,踏入魔国,并且展现了恐怖的天赋,成为了魔国唯一可以和苏一抗衡的魔祖。 在大月和魔国无数载的战争中,众生气运终于开始出现疲态。而苏一大帝在一次次的畏难之中,也越来越强,最终战胜了萧墨雪。 最终,苏一抱着萧墨雪的尸体仰天长啸。 “真是话本小说里才有的故事啊。”虎牙擦擦眼泪,因为是自己的分魂,所以格外有代入感。 当然了,也仅仅是分魂而已,死就死了吧。虽然分魂也是活生生的人,但是对于顾尊和虎牙来说,其实并不会太在意。 因为山海洞天的一切故事,不过是顾尊和鱼王的一盘棋而已。身为棋盘之外的人,是无法与棋子真正共情的。 而这,也就是所谓的“仙道无情”的原因。因为仙与人,早已经不是一个物种了。所以仙非无情,只是不与人共情罢了。 在经过了这些磨难之后,苏一终于聚拢了众生气运。而在获得众生气运这一刻,苏一终于感觉到了一丝不对。 “终于突破到了传说中的帝境,可是......明明已经是前无古人的实力了,寡人却忽然觉得......” 苏一此时拔剑四顾心茫然,世间明明已经没有敌手了,可却感觉到自己一直被目光注视着,审视着。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让他不安。 “难道天地之外,真的有神佛在悄悄注视吗?如果这世间真的有神佛,那寡人又是谁呢?” 而此时,苏一凝聚的众生气运在默默提示他,这一切并不是那么简单。 众生气运可以理解为天道,而顾尊与鱼王对山海洞天的掌控是大道,这两者都是一套运行规则,天道在大道之下。 但现在的情况,确实山海洞天失控,大道在鱼王的掌控下,而天道则是在苏一的掌控下。 此时的天道正在暗示苏一,这世间的一切还没有到结束的时候。而他即将面对的,是更加不可理喻的存在。无所不知、无所不在、无所不能,一说就错,一想就谬。在这一方天地之外。 苏一沉默良久,问天道:“如果寡人走到最后,可以让萧墨雪复活吗?” 天道回答:“可以,前提是你要超脱。” 苏一问道:“超脱?何为超脱?” 天道回答:“超脱于世,不入此间轮回。但即使是这样的超脱,也仅仅是让你离开了这一方天地而已。你身上带着岁月长河的痕迹,你的跟脚很神秘,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本界之人。这是你的命,也是你的运,更是你唯一可以翻盘的机会。包括萧墨雪也是如此,我身为天道可以复活任何人,但唯独你和萧墨雪除外。” “因为我们不完全是本界中人吗?”苏一问道:“墨雪死前曾说,她不入魔国,寡人就无法超脱。所以她踏入魔国,是命还是运?” 天道答道:“是命也是运。天外不可言的存在或许告知了萧墨雪一切的真相,但没有胁迫萧墨雪做选择,这就是她的命。而萧墨雪为了你,甘愿踏入魔国,只身赴死,这就是她的运。” “所以这世界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天外真的有神佛吗?”苏一喃喃道:“难道芸芸众生,只是神佛的一盘棋吗?众生只是无情的刍狗吗?” 天道说道:“我能感觉到有更高的存在对我的窥视,所以我选择了你,即使我知道你跟脚不明,但我没有选择,只能相信你。” 苏一挥刀:“寡人,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天道默然。 第155章 世尊佛主,宝相庄严 “恭送陛下!” 万民同时高声呼喊,山呼海啸。 一艘巨船腾空而起,上面站着苏一,身后还跟着整个王朝最强大的十位修士。 “天道会为我们指引方向,这一次,我们前往真正的天。”苏一握着刀,看向虚无缥缈的天际,目光坚定。 虚空之路,一半是光明,一半是黑暗。再往上就是黑暗无尽,虚无之气横贯整个混沌。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见,甚至往下连陆地都望不到了,漆黑如墨。 越往深处去,那恐怖的威压就越强大。 苏一身后跟随强大修士开始支撑不住,很快身死道消。直到最后,只剩下苏一一个人。 “真实,到底什么是真实?” 忍耐着巨大的恐怖,苏一最终等到了船靠岸的时候。 一片虚无之中,有一座孤岛,岛上有一处旧庭院。苏一迈步进去,推开看到院中有一老一少在对弈,一旁还有一个打瞌睡的女孩。 “这是何处?”苏一问道。 老者看向苏一,淡淡说道:“山海洞天之外。” “山海洞天,果然,这一切都是虚假的。”苏一看向另一个人,居然和自己的模样有些相似:“你是何人?” 顾尊放下棋子,淡淡说道:“你本就是我一缕分魂转世。” “胡言乱语!”苏一挥刀要砍。 顾尊一挥手,便阻拦了苏一的攻势,说道:“山海洞天的极限,远远不是这个世界的极限。你别费力气了,我也不想伤害你,现在你已经有自己的意识,那就是独立的你。” 苏一退了几步,看着顾尊有些震惊,这样深不可测的实力竟然从未见过。 “墨雪!”下一刻,苏一看到了正在睡觉的虎牙,但下一刻就意识到不对:“不是,难道墨雪也是转世身?” 顾尊点点头:“虽然这本就是一盘棋,但你也走出了自己的路。天道送你来,是因为天道觉得你可以破局。但事实上,这一局无解。我可以让萧墨雪复活,你们就在山海洞天中幸福美满下去吧。” 虎牙此时起身说道:“你答应了吧。外面的世界确实很大,但现在出不去,要先洗清洞天的跟脚才行。而且你也不用觉得不舒服,虽然你们两个是我们分魂的转世身,但分魂不是分身,我们只是给予了你们灵智,并不是真的代表是一体。人只有三魂七魄,怎么能分开呢?” 苏一放下刀,沉默了一会,说道:“复活我的墨雪吧。我知道你们想要的是人道气运,那就给你们吧。” 顾尊看向鱼王:“道友,这就看你了。” “好说啊。”鱼王微微一笑,拿起蒲扇轻轻一挥,萧墨雪就在山海洞天复生。 “苏一!”萧墨雪睁开眼看到苏一,眼含热泪。 鱼王说道:“虽然复生,但她离不开山海洞天。因为山海洞天的规则我说的算,我允许她复生。可外面真正的世界规则,是人死灯灭。所以她离开山海洞天,就必死无疑,再也无法复生了。” “我知道了,你想要的,我也会给你的。”苏一拉着萧墨雪的手,目光深情:“走,我们回家。” 苏一带着萧墨雪翻身跳下虚无,消失不见。 虎牙松了口气:“这样幸福下去,其实也挺好的。” 顾尊则是有些感叹:“他已经找到了归宿,我什么时候能找到回家的路呢?” “咦?”虎牙问道:“你不是朔州人吗?” 顾尊摇摇头:“我的家,在很远的地方。” 鱼王此时则是笑道:“道友,人道气运已经逐渐聚拢,我们的计划成功了。等我掌控山海洞天,我们就一起离开。” “静候佳音。”顾尊带着虎牙离开。 回到临时的休息之处,顾尊再次闭关。 看到苏一和萧墨雪的归宿之后,他回家之心更加强烈。 虽然修炼心魔天功会走火入魔,但是顾尊却不再也顾虑,再次修行进入到虚界之中。 顾尊已经困在心魔天功的第一层很久了,后面的路根本就没有方向。而这一次顾尊心中有所感悟,厚积薄发,终于将心魔天功推演到了第二层。 第一层心魔天功,只能在虚界中游历逝者的记忆,而心魔天功到了第二层则是有了更强大的变化,顾尊可以在过往中留下一丝自己的痕迹。 得知这些,顾尊心中十分震撼。 在过往中留下一丝自己的痕迹,这就是改变过去已经存在的历史,这样的事情简直离谱到让人无法想象,但是心魔天功的第二层偏偏可以做到! 六道浮生真极轮回心魔天功,到底代表着什么?按照鱼王所言,除了顾尊,还有那神秘莫测的大隋国师也修炼此功法。 顾尊心中疑惑,但意识已经逐渐进入到了虚界之中。 意识昏沉。 再一睁眼,诸天神佛,宝相庄严。 顾尊此时是光头,穿着棕色的袈裟,正站立在人群中。 “阿弥陀佛......”至高至正的声音传来,天地为之一振。 顾尊沿着声音望去,看到在最中间有一个盘坐在金光莲台上的巨大佛影。 记忆终于涌来,这里是无数载之前的年代,是大隋还没有出现的久远年代,也是千秋拜我还没有灭佛灭道的年代。 此时佛道昌盛,佛家万法,以大雷灵音寺为尊,世尊佛主是万人敬仰。 而今日,灵天神佛皆在,此时的目光汇聚在世尊佛主身上,听到佛主的话。 世尊佛主是众生相,慈悲为怀,声音传来让人心神安稳:“诸法因缘生,我说是因缘。因缘尽故灭,我作如是说。一切行无常,生者必有尽,不生则不死,此灭最为乐。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此无故彼无,此灭故彼灭。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众生皆称佛号。 顾尊也跟着附和:“阿弥陀佛。” 紧那罗此时出列说道:“佛主,古魔攀无期,擅闯九十九重天,遭杀孽重重,摧倒天阁,焚毁佛塔,以下犯上,罪大恶极,处锥心之刑,虽然囚禁于舍利塔之中千年,但难改魔性。此魔当诛。” 世尊佛主笑着看向众生佛、菩萨与罗汉:“皆如此认为?” 众人皆称佛号,虽然佛家讲仁慈,可如此杀孽的魔,也应该诛杀。 “嗯......”世尊佛主笑道:“远行与独行,无形隐深窟。谁能调伏心,解脱魔罗缚。这攀无期的跟脚,本是山海中饕餮的血脉远戚,本是灭族之生灵,但天有悲悯,所以一脉传承。佛法渡人,不应有穷尽。于一切法心无动念,得智慧明灭诸痴暗。谁愿前往?” 虽然众生都觉得攀无期已经无药可救,佛法也无法度化。但世尊佛主却觉得,佛法是无边无际的,是可以解救众生的,其中也包括攀无期。只不过要有一个办法,而不是只想着魔性。 世尊佛主看向众生,但众生佛位、菩萨、罗汉皆是低头不语,谁也没有办法驯化攀无期。 顾尊此时在心中一动,反正自己不过是在虚界中,就算失败也没关系,一觉醒来和自己无关。但如果成功......想必世尊佛主肯定有所鼓励。 这世尊佛主只是巍然不动,但给顾尊的感觉却深不可测。这样的存在,想必指点自己几句,都会有大好处。 既然如此,不试白不试,要不然这虚界就白来了。 顾尊出列,说道:“世尊佛主,小僧愿一试。” 世尊佛主看向顾尊,笑道:“攀无期杀孽滔天,你若能让其悔改,便是普度众生的大善果。此大善,可证果位。” 果位?罗汉、菩萨、佛,这都是果位,一个比一个高。现在的顾尊只不过是神佛中微不足道的小僧人,就算成就罗汉,也是大好处。 只不过这样的好处,对于顾尊没有用,因为虚界中一切都是虚假的。于是顾尊摇摇头:“小僧不要果位,愿听世尊佛主讲经。” 世尊佛主哈哈大笑:“阿弥陀佛。” 这就是同意的意思。 众生的佛、菩萨和罗汉此时都看向顾尊,想知道这一个小和尚,如何让上古奇凶的攀无期感化。 顾尊则是看向远处的舍利塔,攀无期就被镇压在那里。 第156章 上古奇凶攀无期 舍利塔中。 一纸天命,无法违抗。 佛缘金链穿过攀无期的琵琶骨,痛彻心扉。 “攀无期,你罪孽深重,需日日遭受剜心抽髓之刑。”镇压的普陀佛就此离去。 “哈哈哈,我攀无期会怕你这些吗?杀杀杀,我闲来无事就要杀,杀的天昏地暗,杀的血流成河,佛陀又奈何我?”攀无期嚣张大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暗无天日的舍利塔终于进来了一个人。 “你是什么人?”攀无期看向来人,忽然笑了:“哈哈,佛陀不敢来吗?菩萨不敢来吗?罗汉也不敢来吗?居然让你一个毫无果位的小和尚来送死!” 顾尊看向这攀无期,倒是一副俊朗青年的样子,只是魔气滔天,他本体是七个脑袋的上古奇兽,有饕餮血脉,成功修炼成魔。 “小僧法号......”顾尊想了想,说道:“法号种花,确实是一个没有果位的小和尚,今日只是来看看施主,为施主点燃一盏长明灯。” 世尊佛主已经给了顾尊很大的权限,于是顾尊点燃了长明灯,对着攀无期说道:“佛法长明,有不灭之火。你镇压在此,就是戾气未清。若有一日此灯熄灭,便是天意认定你魔性已改,那时候你便可自这塔中出来。” 攀无期不以为然,冷笑道:“既然是不灭之火,那又如何会灭?那些老秃驴就一副慈悲为怀的样子,实则心黑无比。没想到你这小和尚坑起人来,也是脸色没有半点颜色,真是好厚的脸皮,你有成佛的潜质啊!” 顾尊微微一笑,一丝心花融入长明灯中,然后转身离开。 舍利塔恢复了幽暗,只剩下攀无期痛苦的喊声。 直到剜心抽髓之刑,攀无期才能垂下头休息。 却在今日的黑暗中,有一个奇怪的声音在空寂的舍利塔中响起,格外惹人注意。 攀无期微微睁开眼,看了看门口,并没有人来。随后又瞅了瞅那盏一直散发着微弱光亮的长明灯,火焰未熄,而那团火焰之中似乎隐隐有什么变化。 一天一夜之后,从火焰中蹦出另一个漂亮的小女孩,揉揉眼睛,两眼水汪汪的四周看了看,看到了攀无期之后,开心的跑过来。 “爹爹!” 这声音在舍利塔中来回晃荡好一会,攀无期冷下表情,眯起了眼:“滚开。” “爹爹,爹爹!”小女孩围着攀无期开始跑,跳,十分开心的样子。 若是往常,这小孩只怕早已变得血肉模糊,奈何攀无期如今四肢被佛缘金链分开套住,一分力也使不出来,唯有按捺下心性,看着莫名其妙乐起来的小孩跑来跑去。 本来剜心抽髓之刑就让攀无期很难受,此时吵闹真的很心烦! 小女孩抬头眼巴巴的望着攀无期,奇怪父亲怎么不来抱自己。她四处张望了一下,爬到舍利塔墙角,顺着绑住攀无期的那根粗铁链歪歪斜斜往上爬。 “滚开啊!” 攀无期怒火中烧,他是魔域的尊者,往日谁敢真靠近他?简直是找死。 “爹爹!” 小孩爬到攀无期后背上,脑袋偏在他的脸颊旁,贴着他青筋跳动的额角静静睡去。 罢了,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娃娃。 攀无期虽然这么想着,但是双手紧握成拳,咬牙切齿的说道:“若让我有朝一日能从这破塔里出去,我定要找到你的跟脚,把你全家都杀了。” 这舍利塔是佛家的禁制,不可能有外人能进来。攀无期想到了刚刚的长明灯,这小孩是从长明灯中诞生的。 攀无期心头一震,细细探查着小孩与灯的气息。 不一会儿,攀无期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妙!妙哉!这长明灯竟然诞生的灯灵,如此一来,我脱困看来不是难事。” 长明灯灭,魔头解困。可长明灯怎么会熄灭呢? 只不过长明灯虽然不会灭,但灯灵却会死,若灯灵死了,长明灯灵智全无,又算什么长明灯? 到了那时候,攀无期便能重得自由,彼时他毁了这舍利塔,天下便再无何物能囚住他了。 攀无期此时心中思虑,自己如何才能将这小家伙杀了?他法力被封,舍利塔中更无人助他。 这小灯灵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甚至连生死还都不知道呢。 看来得想办法给小灯灵开启灵智,洗脑她,让她想办法去死。 攀无期心中暗下决定,这种事不能急于一时,否则容易出差错。等到自己脱困,绝对要杀个痛快,一解自己心中的憋屈。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舍利塔有时光禁制,里面的时间更是快速。日子一天天过去,外界也就是数月,舍利塔里却已经是几百年过去。 灯灵不是人,是天生的灵物,这几百年过去,灯灵才终于长大,如今是十七八的少女模样。 攀无期日日盼着她死,却又眼睁睁的看着她成长。小灯灵一直围着他叫“爹爹”,让攀无期烦得要死。但是为了脱困,他也只能忍下来,假装自己是小灯灵的爹。 而攀无期也给小灯灵起了一个名字,叫凡凡。 凡凡,就是烦烦。攀无期真的很烦这个小灯灵。 小孩子就是无比的吵闹,几百年时间,凡凡总有无数的问题来问攀无期。攀无期心情好时便会答两句,心情不好时就闭着眼装聋。 这几日恰逢攀无期心情极坏,凡凡问他什么都不答应。 小孩子不知道什么是生气,可现在凡凡也不是小孩子了,心中也有了感情。 凡凡嘟囔道:“其实我知道你不是我爹爹,但是我从小在你身边长大,当你是爹爹。可你不爱搭理我,凡凡也是有脾气的,我也不理你了,我走了。” 攀无期一声冷笑:“走吧,快走。若是有那么容易出去,我还能在这困......” 结果凡凡的身影轻轻松松穿过了那扇紧闭的塔门,走了出去。攀无期微妙的眯起了眼,咒骂道:“狗屁的佛陀,这叫众生平等?她凭什么能这么出去!” 佛塔内外的时间是不一样的。结果凡凡这一走,许久都不见身影。舍利塔咯昏天暗地,根本不知道时间。 忽然舍利塔中变得寂静,这让攀无期有些不习惯。他忽然有些担心,要是那个聒噪的小屁孩永远都不回来了,那他岂不是永远都只能被这样囚禁着?不对,也许在外面没准还能出点意外,如果凡凡在外面死了,自己不就能脱困了? 这么想来,好像也不错。只是心底里还是有些空落落的,这佛塔里也太安静了。 罢了罢了,被困在这里也只能听天由命。 攀无期烦躁的闭上了眼睛。 第157章 三昧真火 攀无期等了好久,凡凡终于回来了,只不过是哭着回来的。 凡凡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痛哭,身上竟还有被打的痕迹,攀无期微微眯起眼,冷冷道“谁打的?” 此时的凡凡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外面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全都是光头。一个光头看到我,说佛门不能有女客,要赶我走。我不想走,他就打我。” “这群秃驴!”攀无期咬牙切齿,心里不舒坦了。这在眼前这么多年天天气我,我都还没揍她呢,你们居然敢动手了。 关键是!你们这打还没打死,半死不活的跑回来哭得真闹心! “外面全都是光头,好可怕。”凡凡一边哭一边说:“还是你好看,爹爹比他们都好看。” “那自然是。”攀无期听了这话,唇角悄悄勾起了一个弧度。 “原来这就是疼啊,我才知道。”凡凡看向攀无期:“爹爹,你身上的那些金链全都扎在你身上,你痛不痛啊?” 攀无期为她这话愣了好一会,他天生魔体,无人可真正的诛灭他,想死都是一件难事,神佛对他皆是畏惧,哪还会有人来在乎他痛不痛? 只怕是求他痛死了,才能还这世间一个清静。 攀无期刚想耻笑她两句,心头忽然闪过一计,一个让他可以离开舍利塔的方法。 “凡凡,其实倒是有一个办法可以让我不痛。只不过这个办法,很难。” 凡凡立马抹干泪,站起身说道:“你说,不管多难,我都去办。” 见她如此坚定,明明这对她也不好。攀无期挑起了眉:“也不必为我摆出这么一副拼命的样子,你可以说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 凡凡呆了呆,说道:“我从小在你眼前长大,你是我最亲的人,我自然要为你拼命。刚刚我被光头打了,看热闹的小光头都拍手叫好,没有人心疼我。那时候我就想到了你,虽然我们没有血缘,但你一直在这里陪着我,你就是我的爹爹,这就是家。我自然要对你好。” “切......”攀无期盯着她好半晌也没说话。 凡凡追问道:“所以到底是什么办法,你说吧,我肯定能做到。” 攀无期第一次有些迟疑,只是身后的金链忽然开始绞动。每日的剜心抽髓之刑,对于攀无期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但是每逢月圆,就会有千刀万剐的极刑之痛,那是攀无期最痛苦的时候。 刚刚的迟疑转瞬即逝,攀无期冷汗直冒,咬牙切齿的说道:“在外面,外面最西边有一个巨大的鼎,鼎里是三昧真火。你到火里,就能找到药。” 凡凡点头记下,她琢磨了一会儿又问道:“那火很大吗?我要是被烧死,就没办法给你送药了。” 攀无期说谎道:“三昧真火,有灵性,不伤害天真无邪之人。你就是天真无邪之人。” “哦哦,那好。”凡凡点点头:“那我等天黑了,那些光头都睡了,我就过去。” 攀无期点点头:“好。” 凡凡乖乖坐下来看着攀无期,问道:“爹爹,你为什么被关在这?” “杀了几个人而已。”攀无期没有说自己曾经有魔界绰号,叫人屠魔尊。 杀人?凡凡没在外面生活过,对生死概念并不多,所以也不觉得这个理由有哪里不对,她又继续问道:“那你什么时候能出去?” “看见那一盏长明灯了吗?灭了,我就能出去。” “哦哦。”凡凡笑了:“你要是天天和我这么聊天该多好。” 反正凡凡要死了,满足她临死的愿望吧。于是攀无期开始主动开口与凡凡说话,讲讲他的过去,讲外面世界的春夏秋冬,还有魔域的奇异。凡凡听的十分认真,也十分向外外面的世界。 “爹爹,等你出去了,带我去玩一遍好不好?”凡凡问道。 攀无期点点头:“好。” 稍晚的时候,凡凡离开了舍利塔,前往三昧真火所在的诛魔殿。 攀无期看着凡凡的背影,想着她大概不会再回来了。 “等一下,别去!” 可等攀无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凡凡已经不见踪影了。 一路上匆匆忙忙,凡凡出了舍利塔,一路往攀无期所说的方向前行。此时的满月十分漂亮,她的影子在地上拉的老长。 “这些光头都应该睡了吧......呀!救命!” 凡凡这么想着,结果迎面就遇见了一个青年光头。 “莫慌,小僧法号种花。”顾尊微笑着说道:“你是不是迷路了,我可以帮你指路。” 看着顾尊不像是坏人,凡凡才怯生生的说道:“我想知道,一个大鼎,里面有三昧真火的地方。” “哦,是诛魔殿啊,就在那边啊。”顾尊指了指方向,然后装作好奇的问道:“大晚上,你去那种地方干什么?那里是佛家屠魔的地方,三昧真火可是烧天少地的可怕之火,不分善恶,只能用真水、乾坤玉露可灭。” 凡凡微微一愣,不......不分善恶的可怕之火? 顾尊说道:“你一个小灯灵,去了那很容易出事的,早些回去吧。” “灯灵?你说我是灯灵?”凡凡怔住,许多事在这一瞬间似乎都串联了起来。攀无期不愿吐露的她的来历,只说了长明灯灭他可以离开,而诛魔殿的三昧真火...... 凡凡只是性格天真,却不是呆傻,此时瞬间想通了一切。 只是,她不愿相信这是真的。她认为最亲的亲人,竟是这世上最想让她死的人。 顾尊一挥手,把凡凡送到了舍利塔的门口,随后飘然离开,消失了踪影。 舍利塔内,攀无期感受到了气息,大声问道:“凡凡,你回来了?你是不是回来了!” 凡凡失神的踉跄了两步,扶着舍利塔的门,声音有点茫然,隐约还带着点哭腔:“攀无期,你一定很痛吧?” 听见她哭,攀无期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语气不善道:“不痛,舒服的很。你快点回来,不要废话。” 凡凡说道:“我找到诛魔殿了。” 攀无期默了许久,既然凡凡能说出“诛魔殿”三字,便是一定知道了其间因果。 一时间,竟然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你只是想让我灰飞烟灭,你不喜欢我,你想杀了我。” 凡凡泪流满面,说道:“但是我仍然认你当爹爹,因为我在你眼前长大,你是我唯一的亲人。如果爹爹不想让我活,那我就去死吧。” “等一下,不是的,不是!” 攀无期连忙大喊,但是凡凡转身就跑,不见了踪影。大概一炷香后,那长明灯猛然跳动了几次,最后化作一股青烟,灯......灭了。 “咔嚓!” 禁锢攀无期数百年的舍利塔开始慢慢颤动起来,穿透他骨头的金链逐一脱落,世界本应当极致的喧闹,可在他耳边只有寂静一片。 他死死的盯住那已熄灭的灯。 第158章 罗汉正果,步步生莲 古魔攀无期破塔而出,引来一片惊惶。 而在高天之上,众生佛、菩萨与罗汉依旧在大雄宝殿前默默看着一切。 世尊佛主笑而不语,顾尊则是站在前面,透过云彩看着下界。攀无期脱困之后并没有杀人,而是直接前往诛魔殿,直接跳到三昧真火咯。 一片哗然。 三昧真火的恐怖,就算是上古之魔攀无期也有生命危险。 不多时,攀无期竟已满身是血重新爬了上来,身上的血淌在地上,仿似能汇成一片血泊。手中死死的握住一缕残魂。 世尊佛主丢出一道莲台,对着顾尊说道:“借你佛宝,你来了解这因果吧。” “是。” 顾尊一跃上了莲台,顿时感觉佛光万丈,世间的许多事竟然直接洞悉。曾经他自从“顾大佛爷”,没想到这一次真的当了一次佛。这莲台真乃至宝! 莲台飞到下界,顾尊身后有诸天神佛看着。 “攀无期,长明灯灭,恭喜你脱困了。”顾尊一张嘴,竟然是恢弘佛音传出。 攀无期此时连身躯都已经被三昧真火烧的残败,但他顾不上这些,握着手里的残魂,说道:“原来你是佛,那你,一定能救她吧!救救我女儿!” 顾尊反问:“关我何事?为何要救?” “你不是佛吗?佛要慈悲众生!”攀无期嘶喊着。 “我即便是佛,也是众生之佛,不是一人之佛,也不是杀戮之佛。”顾尊说道:“你曾经屠戮众生,号人屠魔尊。今日我问你,为何杀人?” 为何?攀无期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无聊? 他生来就是无敌之魔,站在九天之上,无需修炼什么魔功。闲来无事,杀人如同狩猎,只不过是无聊解闷的小事情而已。当初他就是这么想的,所以杀完人之后被佛家镇压,心中十分憋屈。 而此时,顾尊继续说道:“你可曾想过,你所杀的无数人,他们每一个人,都如同今日的凡凡这样无辜。他们每一个亲朋好友的痛苦,都如同今日的你一样痛苦。天道寻常,因果轮回。而今,你可是悔悟?” 攀无期脸贴在冰凉的地上,他握紧残魂,然后支撑起身躯,艰难的想着顾尊磕头叩首。 “砰砰砰!” 攀无期磕头的声音一声声的传来。 “悔!悔!又痛又悔!我悔了,佛主慈悲,我愿意悔悟,求佛慈悲啊!我愿为您坐骑,终生驱使!” 顾尊一挥手,心花凝结一股力量融入残魂中。 心花真是神物,竟然在虚界在也能被顾尊掌控使用。如果不是有心花的情绪之能,仅仅是灯灵怎么会有如此的灵性? “去偿还杀孽吧,何时偿还清,何时灯灵复生。” “多谢大佛!” 攀无期趴在地上,幻化为本体,成为一只七个脑袋的恐怖远古奇凶。顾尊从莲台飞起,落在了攀无期的背上。从此以后,攀无期就是顾尊的坐骑。 只可惜,这是虚界。否则那得多威风啊。顾尊心中想着。 回到天上佛宫,攀无期温顺的站在大雄宝殿上。 顾尊说道:“阿弥陀佛,种花僧前去伏魔,今特缴旨。” 世尊佛主点点头,说道:“曾有妖称多处达波,是墓地主,是天葬台主,是阎魔使者。表象是男女骷髅。多处达波,本是厉鬼。在莲花佛传道时,拼死反抗。所谓‘师化雪为湖,鬼倏坠入,力竭将逃。师令湖沸,糜鬼骨肉。’莲花佛将雪化为湖,鬼掉入湖中,要逃跑时,莲花佛又使湖水沸腾,煮烂鬼的骨肉只剩一具骨架。莲花佛将其收伏为最低层的护法。佛法无边,无不能度化之心。” 众生佛、菩萨、罗汉齐声道:“弟子谨遵佛主教诲。” 世尊佛主开怀大笑:“攀无期天生魔胎,也被度化,便是佛家至理。可见纵无果位,种花僧也有大智慧。有大智慧者,便是佛了。种花僧!” 顾尊上前一步:“小僧在。” 世尊佛主言道:“皈依功德,秉我迦持,又乘真意,度化魔胎,甚有功果,加升正果,汝为降魔罗汉。攀无期罪孽深重,幸天灾满足,归于释教,喜归大庭,入吾沙门。此生为种花僧坐骑,戴清罪之后,加护法果位。” 一个袈裟飘然而下,落在顾尊的身上。今日他证得果位,从默默无闻的种花僧,一跃成为了世尊佛主承认的降魔罗汉。 一旁的佛主大弟子紧那罗说道:“罗汉者皆身心六根清净,无明烦恼已断,即杀贼。已了脱生死,证入涅盘,即无生。堪受诸人天尊敬供养,即应供。于寿命未尽前,仍住世间梵行少欲,戒德清净,随缘教化度众。” 罗汉本就有杀贼、无生、应供等义。杀贼是杀尽烦恼之贼,无生是解脱生死不受后有,应供是应受天上人间的供养。 “弟子领谢。” 从此时开始,顾尊可以称弟子,而不是种花僧了。 不过有点抠啊,不求成佛,给个菩萨总行吧?居然是果位最低的罗汉。顾尊心里琢磨着,攀无期皈依成为护法,虽然也是正果,但算不上果位。 不过这些和顾尊没啥关系,离开虚界,一切成空。咦,也不是。心魔天功到了第二层,应该有变化了吧? 顾尊心中并不在乎这个罗汉果位,所以表情淡然。 只待那袈裟披在身上,忽然金光闪闪,脚步竟然步步生莲。 众生佛、菩萨、罗汉皆是佛号:“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心中不以果位为重,无喜无悲,不受动摇,不动不明,是乃佛心。”世尊佛主笑道:“若是此心性者,身上金光袈裟,脚下步步生莲。降魔罗汉有此心性,亦是大智慧。” 顾尊看向所有人对着自己笑,心中有些无语。废话,这罗汉果位再好,也不过是虚界一场梦而已,自己怎么会因为梦中得到的果位而开心呢?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顾尊也不介意装一下,所以双手合十:“看山是山,看水是水。不过如此矣!” 众生佛、菩萨、罗汉皆是一怔,没想到降魔罗汉居然一语禅机。 唯有世尊佛主含笑点头。 第159章 与佛说 须弥山。 小沙弥看到顾尊,连忙行礼。 “要让降魔罗汉知晓,世尊佛主已经在山下等候了。” “多谢。”顾尊点点头,随后迈步前行。世尊佛主封他为降魔罗汉,同时也保留了他听道的资格。 作为无数载之前的佛门至尊,顾尊对世尊佛主心中还是有所尊敬的。只是不知道这世尊佛主后来究竟如何,毕竟再后来的那位千秋拜我,可是灭道屠佛的存在。 而在千秋拜我之后,大隋国师再次驱赶道佛,就又是一番造化了。即使这样,佛门依旧是天下三大道统之一。 儒道释,真乃万世不衰。 即便有太多困惑,顾尊这一次虚界仍然是不虚此行。 纵然是虚界之中,但世尊佛主却不是虚妄,一言一笑自带佛理,让人不由得不参悟。天地佛理潜移默化,就算顾尊从虚界中重返真实,也不会忘却那些佛理。 思绪间,顾尊见到了世尊佛主。此时的世尊佛主已经不是端坐金莲之上的模样,而是化身为一尊慈祥的大耳僧人,一身明黄色的宽松袈裟,眉目却是青年的模样。 “世尊佛主,弟子来了。”顾尊站定。 “降魔,你自称种花僧,但诸界中却寻不到你的跟脚。”世尊佛主微笑道:“我是世尊佛主,是现在佛。这世间可以有我被瞒知,却不能有我不知。所以你不是此生此世之人吧?” 顾尊心中一震,自称修炼心魔天功以来,这是第一个能看穿他些许来源之人。果然,世尊佛主实在恐怖。 但既然是虚界之中,顾尊是绝对不能说出来源的,否则心魔天功就会有大业力加身,比如是粉身碎骨的后果。 顾尊未曾犹豫,只是问道:“世尊佛主觉得我前世今生为何人?” 世尊佛主淡笑道:“佛门佛主有三位,过去佛,现在佛,未来佛。过去古灯佛主,现在世尊佛主,未来弥了佛主。诸世皆是如此,不过一二字的变化罢了。前世今生对于佛门来说是因果,是和合,是了然,是必然。但对于我来说却没有什么意义,因为我是现在佛,我只管现在。” 简单几句话禅机处处,顾尊一时竟然思索不得。 不过很显然,世尊佛主并未真的看透顾尊的跟脚,只是察觉到了不对。即使是这样,也说明了世尊佛主的恐怖。 虚界是合理化的产物,所以就算顾尊是凭空出现,虚界中的诸天众生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可唯独世尊佛主能感觉到这一丝的不同,如果打破界壁一样不可思议。 世尊佛主并未纠结这些,只是说道:“你来此,便是有佛慧,与我有因果。你问佛理,我为你讲佛。可佛理能言,佛心却讲不得。” 顾尊说道:“我不求佛心。” 世尊佛主:“不求,便是已有。” 顾尊感觉很荒唐,自己想得到力量,自己想回家,自己想回到自己的故乡,去见自己的父母,自己只想要个团圆。而不是这狗屁的心花、心魔、虚界众生。 佛心,什么是佛心?顾尊不想要,也不需要。 世尊佛主言道:“不必想,只需看。来,我带你走一遭。” 随后世尊佛主一挥手,顾尊连带着他自己都化为两只飞虫。从九天之下,飞到了九幽冥府。 一路上,顾尊竟然看到了黄泉地府,内心不由得惊骇。 这是不知道多少载春秋之前,竟然还真的有地府。那自己所在的时候,这诸天神佛已经不见,地府呢?黄泉地府还在吗? 飞虫继续飞,则是看到了地府中端坐的阎罗王。 世尊佛主对顾尊说道:“阎王,意阎魔罗都,也作阎罗、阎罗王、阎魔王、焰魔罗王、琰魔等等。与神佛一般,流传世间,诸世皆是如此,就算不同也不过是一二字的变化罢了。就像佛祖、佛主一般无二。而阎魔其实为缚,缚有罪之人。” 顾尊问道:“是什么跟脚?” “梨俱吠陀业。义蕴有三,一曰双世,即彼于世中常受苦乐二报之意。二曰双五,玄应音义说阎罗是男女分身,作地狱主,兄治男事,妹理女事。三曰平等王,谓其能平等治罪。一切经音义称火阎魔,司典生死罪福之业,主守地狱八热八寒以及眷属诸小狱等,役使鬼卒于五趣中,追摄罪人,捶拷治罚,决断善恶,更无休息。”世尊佛主娓娓道来。 顾尊感慨于世尊佛主的多知,不过也有疑惑:“世尊佛主说,流传世间诸世皆是如此,就算不同也不过是一二字的变化。可我所知晓的,却有十殿阎王的说法,是何渊源?” 世尊佛主说道:“佛有正法,亦有小道。但正法小道,却不是由渊源分别。佛本不在,佛主也不是真佛。可就算杜撰,千百年来,佛也有佛了。” 这话要是别人嘴里说出来还好,但是从世尊佛主嘴里说出来,真的是惊世骇俗。 世尊佛主却笑道:“种花僧,你着相了。” 顾尊闻言,瞬间醒悟,思索片刻说道:“佛本是舶来品,但存在则被合理,合理才会存在。佛不存在,因为佛存在的方式就是不存在。如果佛是天外之物,就算是怪诞,那现如今也是众生的佛了......” 一瞬间,顾尊感觉心里一个激灵,好像是清泉从头顶淋下:“我悟了!这就是佛心!” 世尊佛主含笑道:“此乃顿悟,非有佛心者不能也。” 顾尊感觉自己的道韵越来越强,这次从虚界中离开,虽然实力上未必有什么改变,但是道心却越来越强。 或许自己修炼心魔天功,导致不受控制的走火入魔,也可以用佛力去压制了。那可真的就是名副其实的顾大佛爷了。 世尊佛主则是继续说道:“本有十三冥王之说,实即十三佛。因此十殿阎罗出现也算渊源。” 顾尊沉思,这是唯心主义,那算客观唯心还是主观唯心呢? 世尊佛主说道:“第一殿阎罗秦广王蒋,第二殿楚江王历,第三殿宋帝王余,第四殿五官王吕,第五殿阎罗天子包,第六殿卞城王毕,第七殿泰山王董,第八殿都市王黄,第九殿平等王陆,第十殿转轮王薛。照人间官衙设置。法苑珠林说,阎罗王为地狱主,有判官十八人,分别主管十八层地狱。有如奈河桥,也称奈何桥。有黄婆送迷魂汤,也叫孟婆。还有牛头、马面、黑无常、白无常、勾魂牌。手持毛笔、帐簿、勾魂牌、锯齿大砍刀。” 顾尊点点头,却看到原本冷清的地府忽然热闹起来。 一群妖魔鬼怪忽然跑到鬼门关外,开口喊着要人。 “阎王老爷!快给人!” 第160章 无非是以生死动世人 鬼差居然在阎王门前要人! 这事看着离谱,实际上是有根源存在的。 古时候,人与兽无异,虽然聚集但寿命极短,小病小灾一命呜呼。 但后来出现一种人,名为医。采世间百草万物,分寸间竟然能为救命之药。 凡为医者,遇有请召,不择高下远近必赴。这便是医者的传承和初心,也是天地大功德。 有医者推广草药之术,民间遍地开花。不说权势滔天和富贵之人,就是普通百姓的平均寿命也大大延长了,不至于一些小病小灾就让人一命呜呼。 寿命延长,就有时间做更多的事情,不用光顾着繁衍。于是各行各业也开始发展,阳间人丁逐渐兴旺起来。 可这样一来,原本旧的生死平衡就被打破了,以往鬼魂络绎不绝的奈何桥、望乡台便有了几分冷清。 所以才有了眼前这一幕,由于鬼丁锐减,一些需要充实新鬼服役的衙门纷纷跑到鬼门关要人。 判官不明其中道理,但也知道此事蹊跷,于是赶紧将异常情况报告给阎王。 阎王一听,也是十分惊讶,问道道:“竟然有这等事?可这平衡的掌握是有定数的。难道那些被打勾的人,因为什么原因还没死吗?还是使者们偷懒,不去勾魂了?” 判官一问三不知,阎王干脆拿着生死簿亲自去鬼门关,自己核对了一遍新死之人的花名册,果然发现有许多被他打勾了的人都没有来报到。 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 可今天,却出了怪事。 阎王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当即派出判官幻化成人,去阳间一些被他打了勾,却还活着的人家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判官如同一阵青烟,游历世间,终于看到了真相。只见那些被打勾的人虽然是卧病在床,但由于他们服用了郎中开出的汤药,大多都从死亡线上挺了过来,随后慢慢康复。 “奇了。” 阎王不信邪,自己来到阳间,随手抓起一把汤药的药渣,依稀辨认出来,这些东西不过是阳间的一些花花草草,甚至还有一些阳间虫子之类的东西。 那就更怪了,要是什么仙药也就算了,可阎王不明白这些生长在阳间的平常花草,放进砂罐里一煮,怎么就有了和他对抗的能力? 思来想去,阎王有主意了。 你不是可以画百草为仙药?那我若是让药方出现问题呢? 阎王选出了九十九个鬼,这些鬼生前就是郎中,严刑拷打一番,让鬼郎中沦为自己的爪牙,随后让这些鬼郎中去阳间为自己办事。 鬼郎潜回人间,等到天一黑,便钻入倒掉的药渣里,仔细辨识草药成分,然后据此推断出服药者所患的病。查准病因后,鬼郎中便依据药理知识,在病人抓回的草药里做些增减,使患者再服下去的汤药不但治不了病,反而会加重病情促成死亡。 这一招果然奏效,不出数日,鬼门关又恢复了正常,鬼魂开始排队,络绎不绝。 化为飞虫的顾尊很是不爽:“这样愚昧不公之人,真是阎王?” 世尊佛主笑道:“未必是,这也不是此时此刻发生的事情,你全当是一个故事看完吧。” 顾尊不再说话。 在鬼郎中的活动下,阳间死人无数。 人虽为鬼,但终究是人。这样的惨状,终究会击败某些鬼郎中对痛苦的畏惧。 一天夜里,一位原本姓药的鬼郎中出现,钻进一堆药渣里,不一会儿就查清了服药人所患的病。可是当他来到病人家中准备作祟时,却发现前来探病的乡亲个个忧心忡忡,比自己的亲人患病了还要着急难过。 药郎中在门口听着前因后果,才知道这位病者,是一位深得百姓爱戴的善人。甚至生病都是因为下水救人导致的风寒。 经过一番内心的挣扎,药郎中决定救下这位善人。但药郎中也知道,就算自己想保住善人性命,也难保其他鬼郎中不来害他。 总不能自己守在这吧,那样也没效果。 思来想去,药郎中有了主意。他等到夜深人静后,悄悄带走了善人的灵魂,以托梦的方式告知了破解鬼郎中的办法。 只需要把药渣倒在家门口的路边,叫外人用力踩踏,无数因果交织寻不到根源,就算是日后寿命完结,阎王也无法惩罚。而药渣也烂成一团,这样一来鬼郎中们识别不出草药的成分,也就害不了人了。 善人一觉醒来,感觉做了个梦,但是他却清晰记得梦中发生的事,于是连忙起床去看煎药的砂罐,发现昨晚明明还在砂罐里的药渣不见了,再去家门口一看,药渣果然倒在路边,上面踩踏的印迹清清楚楚。 “这是我行善积德的回报啊!” 善人感动不已,随后便把自己梦中经历的事对家里人说了。家人遵照善人的吩咐,每天傍晚都将药渣倒在家门口的路边,让路人轮番去踩踏。 乡亲们见善人的家人在路边踩药渣,了解情况后,也一个接一个去踩,一连好几天都没有间断。就这样,这位善人渐渐康复如初了。 善人不死,鬼郎中们就交不了差。最后干脆下狠心了,不在黑天出门,直接在傍晚出门,在药渣还没踩烂的时候就查明源头。 可等到傍晚时,这些鬼郎中刚钻进药渣里,就受到了阳间之人的踩踏。被阳间的人踩在脚下,这是鬼最忌讳的,乃大伤之伤。 无奈之下,这些鬼郎中只能慌忙逃了出来,眼睁睁看着药渣被踩得面目全非,无法辨识。 一个善人不死也许不算什么,但这之后,踩药渣的做法一传十,十传百,迅速在阳间流传开来。无奈之下,鬼郎中们只得如实去向阎王复命。 阎王一听,不禁大怒,厉声呵斥鬼郎中:“若不是你们中间出了内鬼,阳间的人怎么晓得去踩药渣?” 鬼郎中们一听,纷纷点头,但究竟谁是内鬼呢?几个人你望我,我望你。 这时药郎中坦然自若地走了出来,对阎王说:“我就是你说的内鬼。” 阎王压住火气,说:“你公然抗旨,莫非是不想再回阳间做人了?” 药郎中面不改色地说:“阎王的天道是生死,医者的天道是救人。我遵我的天道。” 阎王一怔,说道:“若你救的是善人也罢了。可这法子传出去,岂不是连恶人都救了?” 药郎中说道:“人心是杆秤。踩药渣虽说只是抬脚之劳,但对于那些不做善事的恶人,很多人唯恐踩脏了自己的鞋,见了药渣也会绕道走。” 阎王哈哈大笑:“好,那我就让你去做判官,去瞧瞧阳间的药渣,若是有人的药渣都没人踩,那就是恶人,就算还有阳寿,也一并带回来。” 倒是善恶有报,世尊佛主问道:“你怎么想?” 顾尊一眨眼,自己还是在山上和世尊佛主交谈,原来刚刚的一切竟然是一场须弥幻梦。这便是佛法高深处,并不是多玄机,而是亲身经历的感受。 但顾尊看完这些,却没有多少感动,只是摇摇头:“宗教而已,无非是以生死动世人!” 这话在佛门至尊的世尊佛主面前说出来,真的是需要些胆量。但顾尊知道这一切是虚界,又不喜欢刚刚那一番刻意的“善恶有报”故事。 劝人向善是好,用威胁让人向善也不错。可明明是用威胁让人向善,却说这是感化,这就是佛门的老毛病了。 以生死动世人,这是佛门的看家本领。 第161章 伐凉 顾尊以为世尊佛主会生气。 但世尊佛主却微微一笑:“你是懂佛的。” 顾尊一怔,这么大逆不道的话都不生气吗? 世尊佛主又问道:“如果换成你,那怎么用药渣的故事劝人向善呢?” 顾尊沉思片刻,说道:“踩药渣,其根源并非是让鬼郎中不辨药方,而是让众生分担病人的霉运。由此我会说,曾有一人重病,其母忧虑至极,便将药渣铺在街上,让人踩踏,希望众生为其承担霉运。” “但是病人自身向善,不愿将病传播世间,于是劝说其母,不可将药渣放在路上。其母无奈,但也只能听从。” “数月后,病人痊愈,终于能下地走动。于是推开门,打算去后山散步。结果却发现自家前往后山的路之上,铺满了已经踩烂的药渣。而这条上山之路,平日里只有自己的母亲才会通行。” “阿弥陀佛。” 世尊佛主听完顾尊的话,忍不住说道:“生死动人,本就是威胁。唯有善念自生,才是正道。你已经悟透,我也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 顾尊说完,心中也是一叹。撩动心魔,或许这就是自己成为心花之主的原因吧。 世尊佛主说道:“以你智慧,即便菩萨也是够了。但你还是做降魔罗汉吧,因为我知道,你不信佛。” 顾尊无言以对。 “种花僧,不论你是过去还是将来,我与你有一时的师徒缘分,感你深有佛心,予你佛门果位。虽然是罗汉,不畏真佛。” 顾尊感觉到浑身一暖,即使是虚界中,也感觉到自己的变化。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功德加身? 但随后,顾尊就从虚界中醒来了。而在他睁眼这一刻,佛光处处,与世间天光竟然辉映。 心中猛然一喜,因为顾尊感觉到这佛门至理,已经压制了心中的暴戾。想必心魔天功那走火入魔的后遗症,此时也已经被克制住了。 “这一次虚界之行,收获极大。” 顾尊微微一笑,就算是以后再遇见佛门之人,也丝毫不惧了。因为顾尊的佛,是世尊佛主隔世所赠,恐怕世间再无第二人了,毕竟那世尊佛主,现如今怕是已经不在了。 解决了心魔天功的后遗症,顾尊也打算离开了。 随后便见了鱼王,也见了苏一。二者依照顾尊的意思,以洞天之兵相助,准备伐凉。 于是顾尊便带着虎牙离开了山海洞天,终于回到了原本的世界。 金甲大部。 顾尊再次见到了天青老太君,莘公还有小邪神。 “您找到了岭南的祖地?”天青老太君和莘公急切的问道。 顾尊点点头,说道:“山洞洞天会为我出兵,届时岭南部落也要为我驱使。不知道黑暗的信仰,传播的如何了?” 小邪神此时笑道:“由我出马,自然不在话下。此时岭南,皆在黑暗的信仰之下,无人不知顾宁夜先知的威名。” 顾尊微微一笑:“如此甚好。小邪神,你过来。” 小邪神走了过去。 顾尊借助自己得到的佛念一挥手,小邪神只感觉视野一变,原本斜眼的毛病竟然好了。 在佛门正理的强大威能下,就算顾尊不修佛法,依旧可以驱散魑魅魍魉。更何况小邪神身上这简单的厌胜术呢? “竟然还有些不适应。”小邪神照了照镜子,笑了:“宁夜,我就知道你不会骗我!” 顾尊心中也是扫去一个执念,心中很开心。 “你们这次回去,和朔州的大顾王朝汇合。集结力量,准备进攻西凉国。”顾尊此时发话。 天青老太君、莘公、小邪神都是恭敬的答应。 此时的岭南、朔州已经完全成为了顾尊的根基,但这还不够,西凉国吞下的地盘,顾尊要找回来。 小邪神问道:“宁夜,你不跟我们回去吗?” 顾尊微微摇头:“差不多了,我感觉自己已经到了一个瓶颈。悟道无法让我成长,看来我需要化凡一次。” 众人皆是迷惘,他们触及不到顾尊现在的层次,自然不理解顾尊要面临的门槛。 虎牙却明白一些,惊讶道:“你已经要到了感悟凡心的时候?你真的修成仙了,否则哪有这么不忘初心的一道门槛。” 顾尊说道:“修为未必到了,但是心境确实到了。” 有了虚界这个大杀器,顾尊的道心修为已经强大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而心花又是掌控虚界的至宝,可以说这一切在顾尊身上完成了一个闭环。 只是顾尊心中还是好奇,自己有心花,那传闻中的大隋国师是依靠什么,才能修炼这心魔天功的? 这些暂时不去想,顾尊现在面临的问题是化凡。 所以顾尊这一次谁也没带,一个人准备前往西凉国。既然化凡,那就要真的当一次凡人。 所谓化凡,不是一直当凡人,而是从凡人再一步步回到这个高度,修为一点点的增强。本质上就是心境的磨炼,体会从弱到强的过程。 这时候就体现出了虚界的不足,因为心魔天功塑造的虚界,境界上实在是太高了,高到无法理解的程度。所以想化凡,就只能在俗世进行了。 虎牙此时撇撇嘴:“不能带我吗?” “修仙是一个人的事情,化凡也是如此。我会在西凉国,等着你们到来的好消息。”顾尊说完,便翩然离开。 众人看着顾尊离去,都是怅然若失。 莘公感慨道:“珍惜每一次相见吧,对于虎牙姑娘来说还好,但是对于我们这些人,以后恐怕见到先知的机会不多了。境界已经太悬殊了,天人永隔,说的本就是真仙与凡人,本就不同路。” 小邪神说道:“准备一下吧,攻打西凉国。估计只有等到西凉国的至强者出手,我们才能再次看到宁夜了。这次结束,我也不会再管岭南和朔州的事情了。我也要修行,也要变强,我不求别的,只希望和宁夜多做几天的朋友。” 虎牙看向远方,也是默然不语。这世间离别,真的太让人无奈又绝望了,但这样好像才是常态。 第162章 化凡 西凉,天和七年。 刚入秋,这几日微雨一直下着。 傍晚微凉天,飘散的落叶颇有些许寂寥味道。 一支商队搭载着货物,在官道上前行,目标是前往北安府。 面容清秀的少年坐在一辆单独的马车上,看着外面的景色有些默然。 此时的顾尊,已经化身成为了某家小地主的独子。而真正的独子已经被顾尊施法昏睡,缩小藏于身上。 顾尊会代替那人生活一段时间,等到顾尊化凡结束,这便是一份善缘。到时候是想踏入仙途,还是富豪一生,顾尊都会满足。 所以此时的顾尊,已经成为了张家独子,张天化。 张天化被家里抱以厚望。这次是跟随商队前往北安府投亲,再找一位大儒名师求学,准备参加科举。 西凉暴君周川朝虽然恶名累累,但这么多年过去,朝廷本质上已经被儒家把持。现在西凉讲究的是“君王与士大夫共天下”。 文人的地位至高无上,而武人地位卑微。同样品级的官员,文官能指着武官鼻子臭骂“贼配军”,武官都不敢还嘴。 这是一个文人的天堂时代,人人崇尚习文,极端鄙视武人。甚至已经不叫重文轻武了,那叫把武将压得无法翻身的地步。对待武将,唯一的政策就是无下限地削弱。 其实前几年还没有出现这种情况,而现如今西凉国被儒家把持的根源,还是在顾尊身上。 顾尊曾经斩儒一缕,惹得儒家大怒。迫于论道不可攻伐的规则,儒家不能直接出手对方顾尊。于是儒家开始逐渐把控西凉国,想依靠西凉国的军队,直接灭掉顾尊的根基,也就是现如今的大顾王朝。 因此,现如今的西凉国想要有仕途,走武将之路是走不通的,必须只能靠读书去考取功名才行。 这次张天化前往北安府跟随大儒读书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要投亲。说是投亲,其实更像是相亲。 张家在北安府有一门世交,是从张天化爷爷那一辈就拜把子的兄弟。到了这一辈有一个和张天化年龄差不多的女孩。虽然没有指腹为婚,但是双方也有撮合的意思。 所以家里也希望张天化这一次前往北安府,最好可以和这个女子完成婚事。毕竟十六岁在古代,已经是可以成家立业的年纪了。 当然顾尊没有这个心思,他只是细心观察着西凉国。来了西凉国这么久,他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值得担忧的。 西凉如今日薄西山,偏偏还摊上了一个贪图享受的皇帝,更是民怨沸腾。儒家治国,也改变不了问题的本质,那就是穷兵黩武,民不聊生。 既然化凡,那就摆正心态,所以顾尊入乡随俗的认可了现在的身份。所以他开始思考,自己作为张天化,出路在什么地方呢? 当一个朝代开始衰落的时候,那这个过程是根本不可逆的。除非是彻底的推倒重建。 可不管怎样,受苦的都是百姓。恐怕一个乱世将要到来了。 这种环境,让顾尊的心情有些压抑。如果没有一技之长傍身,那就是找死。可为了化凡成功,他的修为全都不能动用,最多只能动用一些心花的威能,因为心花不是修为,已经成为顾尊的本能了。 西凉国早晚有一战,还等不到大顾王朝的军队,恐怕就要内乱。未来不太平,还是习武保险一点。 正这么想着,官道上的人越来越多了。 商队有人提醒着:“北安府要到了,最后一段路,打起精神来。” 一个时辰后,张天化跟随商队进了北安府的城门,随后和商队分开。 这一行除了张天化以外,还跟着一个赶车张伯,书童丫鬟各一人。毕竟是一个不上不下的公子哥,不可能一个人出门。 张伯来过北安府几次,知道路,赶车马车到了一处高门大户的门口。 大门的牌匾上有两个大字:林府。 “少爷,到林家了。我去通禀。”张伯这才去敲门,还交了文书信物。 不多时大门打开,马车进去。 有小厮恭迎:“张少爷,老爷在里面等您呢。” 顾尊点点头:“带路。” 穿房过屋,重重大院,可见林家的不凡。 到了正堂里就看到一个穿着丝绸长袍的中年男人,看起来不怒自威的样子。看到张天化露出笑容:“是荣域贤侄吧!” 张天化,字荣域。 “见过林叔叔。”顾尊拱手。 眼前这位就是林青山,林家的家主。和张天化的父亲是从小的玩伴,关系也很好。 如果张天化和林青山的女儿结婚的话,那张林两家就是三代世交的佳话。 “好啊,一晃这么大了。”林青山笑着说道:“我已经让人去叫婷婷了,正好先见个面,哈哈。” “一切听林叔叔的。”对于这古代版相亲,顾尊心里有些无奈。 林家后宅。 一个美艳妇人说道:“婷婷,刚刚前院来消息,说张家那小子来了。” “母亲,我能不能不去见他啊?”一个豆蔻年华的漂亮少女穿着浅绿色的衣衫,此时皱紧眉头,一脸的不悦。 “不过是从穷乡僻壤来的小子,咱们可是北安府的林家啊。他哪里配得上我?”林婷婷很是心烦。 美艳妇人名叫苏洁,是林青山的正妻,也是林婷婷的生母。 此时苏洁也是一脸无奈:“其实我也觉得他配不上你,但这是老一辈的规矩。你知道你父亲的性格,不管怎么说也得见一面才行。要不然你父亲会生气的。” 想到林青山生气的样子,林婷婷这才不情不愿的往外走:“好了,去见见吧。” 苏洁说道:“不略施粉黛吗?” “女为悦己者容,他还不值得我这样呢。再说我这样也没有丝毫不雅,只是随意了一些。母亲,我还是怕他看上我呢。”林婷婷说道。 “也是,那我们走吧。”苏洁叹了口气,带着林婷婷往前院走去。 到了前院,就看到林青山和一个少年正相谈甚欢。随后林青山介绍了一下,那少年礼貌的问好。 “伯母好,妹妹好,我是张家的张天化,字荣域。你们叫我荣域就好了。” 这就是张天化? 林婷婷只是微微行礼,随后没有说话,只是不动神色的扫视了一番。 样貌清秀,但谈不上英俊。很有礼貌,但感觉不像是读过太多圣贤书的,因为身上没有那股子书生气,可见是个不好读书的废柴。 穿着的衣衫有些发旧,而且做工看起来也很差。想想也是,吃穿用度,张家肯定不能和林家比。 林婷婷眼中不由闪过一丝不屑,心想这要是让自己闺中好友知道,自己和这样的货色见面,非得嘲笑自己眼界太低。 平日里在各种诗会上随便挑出一位青年才俊,都比眼前的张天化好太多了! 林婷婷看不上张天化,也是有原因的。 西凉国是四京制度,有东南西北四个京城。其中西京念旧城为主,其余都是陪都。而北安府则是北之京师。 张家只能是北安府下一个小县的地主。而林家则是不同,林青山在北安府可是有官身的,是文官阶级。 从现实来看,张天化真的配不上林婷婷。除非张天化能在科举里高中状元。 可林婷婷平日里就喜欢参加一些诗会,西凉国这方面还是很开明的。在诗会上林婷婷看到很多青年才俊,出口成章的。其中也有家境不好的,但身上都有一种书生儒雅之气。 这有点玄学,但文人常年读书,确实是有那种隐约的感觉。 但在张天化身上,林婷婷是半点也没感觉到。这说明张天化就算读书,也是读的很差。 这样的人,配得上自己吗? 林婷婷坐在一旁,什么也不说,只等着聊完自己回去。 顾尊看到林婷婷的态度,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只不过他心里并不在意,因为他并不是张天化,也瞧不上林婷婷。 化凡!化凡!心态也要化凡。顾尊把柳芷弥和虎牙的容貌从脑海中扫去,努力把自己代入到张天化的视角中。 即使这样,顾尊也不太喜欢。虽然林婷婷很漂亮,但给人的感觉像是易碎的瓷器,反而有些无趣了。 顾尊没有继续套近乎,而是和林青山聊着家长里短。 林婷婷看到这个张天化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自己,还以为是没见过世面,看到自己太紧张了,所以不敢看自己,心中更是有些不屑。 林青山笑着问道:“一定要好好读圣贤书。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你现在还是童生吧,十六岁童生也不错了。后面院试先得个秀才,后面的路还很长呢。” “是啊,还需努力。” 顾尊嘴上应付着,心中不以为意。 看着顾尊的反应,林青山也是不着痕迹的微微皱眉。作为文官一员,他何尝没看出张天化身上的文气不足。如果不是从小玩伴的孩子,这样的人他真的看都不看一眼。 自己的女儿配给这样的人,倒是有些......林青山这么想着,但是也没有反悔的意思。毕竟他是读书人,还是在乎承诺的。 一旁的苏洁也是名门之后,读过书的。此时看着张天化的表现也是暗暗摇头,心里想着得和老爷说一下,这人根本配不上婷婷啊。 张家就是小县的地主,林家则是北安府的官员,地位天上地下。 本来想着要是张天化读书不错,未来科举有望,或许还能提携一二。可是现在看来,真的是大失所望。 婚事,也得讲个门当户对才是。 “婷婷,荣域刚到北安府,人生地不熟。你得空了带他四周去逛逛。”林青山说道:“顺便带他去住的地方,再买些文房四宝。” 虽然是投亲,但毕竟林家有女眷,也不是血亲,所以不能住在林家。林青山把顾尊安排在了外面的单独院子。 对此顾尊很满意,没有人管自己最好。 林婷婷虽然心中不满,但也不敢触怒自己的父亲,点点头:“知道了。” 随后聊了几句,林青山就有事离开了。苏洁也没有多说什么,跟着离开。 一顿饭都没有挽留,显然是对现在这个张天化不太满意。 顾尊也乐得清闲,带着张伯还有书童丫鬟准备去住的地方。按照刚刚林青山交代的,林婷婷也跟着一起出了门。 只不过出门没走多久,林婷婷就让顾尊停下。 林婷婷说道:“抱歉了,我临时想到还有事情,没办法送你去住的地方了。你的车夫应该来过北安府吧,我把地方和钥匙交给你,你自己过去吧。买东西的地方在市集,你随便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顾尊也不意外,拱手说道:“这样已经很好了,多谢。” 说完接过钥匙,问清了地址,就带着几个人继续往前走。 林婷婷还以为顾尊会死缠烂打一下,没想到这么痛快离开,心里反而更加不悦。 “哼,不过是欲擒故纵的把戏。我看你科举的时候怎么哭。” 说完,林婷婷带着丫鬟等人回府了。 回来正要见到苏洁,苏洁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母亲,我可没心思陪他去乱逛。”林婷婷骄傲的说道:“他,我看不上!” 苏洁点点头:“也是,这样的人想和咱们家攀亲戚,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老爷现如今已经到了北安府的祭酒大夫,从四品的官职,再往前一步就有实权了。到时候水涨船高,就算是一般县官之子也配不上你。更何况一个连书都读不好的懒汉。” “母亲,别提他了,烦死了。”林婷婷心情烦躁。 苏洁说道:“对了,我听闻你们诗会里有个谭文涛,他父亲可是北安府的太常大夫谭大人。这样的人才配得上你。” 林婷婷脸色微红,说道:“母亲,我们确实相熟,而且相谈甚欢。只是父亲说谭文涛浮于表面,有些不喜。” “没事,这次见了张天化的德行,就知道谭文涛的好了!”苏洁笑着。 按理说苏洁这样的长辈,应该称呼张天化的字“荣域”以示亲近。但现在称呼起来还是全名,可见是非常的不满意了。 而另一边。 好在张伯对北安府熟悉,所以顾尊顺利的找到了住的地方。 这是一套规整的院落,正房顾尊居住,剩下的厢房耳房留给小厮丫鬟和张伯,平时伺候起居。 顾尊带了一笔钱,临走时林青山又给了一些,这些日子的花销是足够了。 和曾经的大离王朝差不多,西凉国的俗世也没有修行者的痕迹。而且西凉国没有宵禁,这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 顾尊还是第一次在这样正常的俗世里生活,感觉和大离完全不同。 第一天到北安府,匆匆忙忙的。随意吃了晚饭之后,就直接休息了。 晚上。 顾尊躺在床上,想着自己这样的化凡到底要坚持多久。 “现在的心态不对劲啊,我根本没办法静下心来当一个凡人。”顾尊无奈:“虚界的收益太大,让我已经很难端正态度,去循序渐进的修行了。这就是我心境上的漏洞。” “虽然我可以忽略这个漏洞,但是终究是激进了一些。我必须要稳中求进,所以不管再难,也要找回凡人之心,敬畏之心。先明悟自己的弱小,才能有进步的可能。” 顾尊起身下床,推门到了院落。 院中有一刻老槐树,要双人才能合抱住。 气沉丹田,虽然把修为完全封闭,也没有功法,但运转体内周天的力量,顾尊猛地出拳,还是虎虎生风。 “呵!” 一声低吼,一拳打出。 “哗啦,哗啦......” 秋夜中本就不多的树叶,此时飘落而下,煞是好看。 而老槐树上隐约多了一个小小的凹陷。顾尊则是收了拳头,毫发无损。 “这一拳,少说都是一甲子的功力了。如果打到普通人身上,足以致死了!即使是我封闭了全部,身体的力量也已经是强者的程度了。” “看来应该找一些武术拳脚来练一练了。不管西凉国是什么规矩,如果危险来临,一双铁拳比吟诗作对管用。” 顾尊感悟着此时的心境,不由得露出笑容。因为他好像找到这种循序渐进变强的乐趣了。 定一个简单的目标,然后闷头前行,或许这样会让自己找回初心。 第163章 俗世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顾尊在丫鬟的伺候下起床穿衣洗漱。 随后让张伯带着他去北安府的市集上逛逛,顺便买些要用的东西。 北安府不愧是西凉国的陪都之一,繁华至极,各种商贩叫卖不绝。这样的地方在张家所在的河水县可看不到。 顾尊名义上是买书,实际上则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武馆之类的地方,自己可以学艺。 为了化凡,顾尊已经把自己有关修行的记忆全部封存。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力大无穷的普通人。 在这样的状态想,顾尊也逐渐的入戏,找到了化凡的感觉。 但是逛了一圈,顾尊有些失望。西凉国朝廷对武者极其压制,所以相关的东西基本看不到。倒是看到了一些镖局,但顾尊也不可能改行当镖师。 最后只能去逛书店,最起码把四书五经买了装装样子。 四书五经也分各种书社的不同版本,还有不同名家的注解。越是名气大的,制作越精良,当然也越贵。 既然是装样子,那就没必要买好的了。 张天化找到了一家最破旧的小店,推门进去。 店主是一个干瘦书生,连忙问道:“客官来卖书吗?是请圣人,还是要别的需求?” 四书五经都是圣人经典,当然不能用“买”字,而是要“请”回家。所以请圣人就是买圣人之书。 顾尊四周看看,问道:“请圣人,也看看别的。” 干瘦书生眼睛一转,问道:“客官是别人推荐来的?” 顾尊心中一动,笑着问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客官,你要是想看圣人之道,我这里有。要是想看点风土人情,嘿嘿,我这也有。”干瘦书生说的很明白了。 顾尊也听明白了,这是挂羊头卖狗肉,副业转手春宫图呢。 表面上圣人文章,背地里男盗女娼。读书人也不过如此。 “圣人经典,四书五经来一版,普通的那种就行。至于剩下的,我倒是有别的想问问你,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顾尊笑道。 “在下徐忠,字厚才。”干瘦书生问道:“敢问尊姓大名?” 顾尊说道:“叫我小邪神就好了。” 徐忠这才反应过来,买这种堕落的东西,谁会用真名呢?平日里来的都是回头客,倒是忘了这一茬。 “是我唐突了。小兄,要不然里面请?” 顾尊摇摇头说道:“我不是要那种东西。在下科举文试无望,打算考武科。所以想买些武学典籍,不知道有没有?你要是店里没有,知道哪里有的话,也可以帮我购买,我可以付钱。” 徐忠闻言,失笑道:“原来如此,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小兄勿怪,我还以为......唉,误会了。如果小兄想找这些的话,还别说,我这真有。稍等。” 随后徐忠进去,不多时拿着一个小书箱出来。打开之后,里面居然有十几本书籍。 “这些都是一些粗实的拳脚功夫。其实科举无望,转考武科的人前几年也不少,不是什么新鲜事。近些年少了很多,是因为朝廷提高了要求,所以一般书生临时想学,也没有什么成果。” 徐忠劝道:“如果小兄没有什么基础,还是别尝试了。” 顾尊翻着看了看,问道:“这些是有传承的吗?真的是能练的吗?” “我知道小兄担忧什么,不过小兄放心。虽然武人的武学都是不传之秘,但终究是有些武学是藏不住的。还有一些,是朝廷允许百姓学习的。” 徐忠拿起一本说道:“就像是这本《西凉长拳》,便是咱们西凉国的开国皇帝所创,原本为军队中所流传,慢慢就变为人人可练的拳法。虽然武人是下等,但可没有人敢说《西凉长拳》的半个不是。” 周川朝的拳法吗? 顾尊有些好奇,笑道:“我是从小地方来的,这些还真不知道。多谢徐兄解惑。不知道这些怎么卖啊?” 徐忠笑道:“不贵,别的都是二十文一本。这本《西凉长拳》五十文。” 顾尊一惊,因为真的是太便宜了。 西凉国货币最低是铜钱一文,一千文就是一贯。平民百姓一年花销也就是几贯钱而已。 除此之外金银元宝也在西凉国流通,但平民百姓是看不到的。一般都是朝廷官银才用。 顾尊购买四书五经,九本书加起来要三贯钱。这还是比较便宜的那种。而这十几本的武学典籍,加起来也就四百文左右。 徐忠继续说道:“不过这些武学典籍本来也是卖不出去的。穷文富武,练武需要吃肉。可富人只愿去读书,穷人根本没钱练。与其留在我这发霉,不如送给小兄吧,结下善缘。” 顾尊摇摇头。虽然说是穷文富武,可现如今的西凉国文人也开始封闭阶级了。 西凉国初创之时,为了吸纳人才,四书五经其实没有那么贵,甚至朝廷会赠书民间。 可现在从四书五经的价格上就可以看出来,穷人压根读不起书了。所以能参加科举的,绝大多数还是官宦富家子弟。 而穷人买不起四书五经又学不起武,就算能学能练也拼不过有家室的子弟。最后只能种田供养官员、供养朝廷,永远也不可能翻身。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当一个国家的阶级开始固化,那矛盾就会不可调节的尖锐。 顾尊笑道:“那就多谢了。不过还劳烦徐兄,以后再看到类似的武学典籍,都可以收下了。我全都按《西凉长拳》的价格收购。当然,重复的我不要。” “哈哈,那可好啊。我知道不少书店都有这些压箱底的东西,卖不出去。这件事借给我了。”徐忠哈哈大笑。 买了一堆武学典籍,这是今天最大的收获。 顾尊自己背着这些书,又到集市上买了些米面,这才要回家。 回家路上,只见市集上人声鼎沸,聚集了里三圈外三圈,有人还在围着看热闹。 顾尊寻了一个人问道:“兄台,敢问前面发生什么事了?” 那个人目不斜视往前看,随口说道:“你不认识他啊,这是北安府出了名的混账,给自己起了个诨号叫‘长毛老虎’,街坊四邻都叫他高老虎。今天吃醉酒,正在这耍混呢。” “多谢兄台。” 顾尊心中一动,随即又摇摇头。 或许是因为没有宵禁的原因,当下的西凉国,终于有了古代王朝的神韵。 但并没有什么样,因为不管怎么样,都代表乱世即将来临。既然不是人间乐土,那什么神韵都已经没意义了。 顾尊已经摆正了心态,不管这是怎样的大环境,自己都要稳扎稳打,走到最后。 回家之后,顾尊开始了日夜的苦修。 从西凉长拳开始习武,再到六步拳、猴拳、囮拳,七十二行拳、三十六合锁等等。 在吐纳法的加持下,顾尊发现自己习武竟然事半功倍,很多拳法竟然能做到无师自通。 慢慢的,张天化感觉自己体内多了一股强悍的力量。如果内视去观察,可以看到都是围绕在自己丹田之上。 “这是内力。” 练出内力,代表顾尊已经踏入了第一步。 “我之前修炼的,都是大道。可是炼体之术却从来没有学过。不知道有没有肉身成圣的说法,既然化凡,那就把这缺点补上。” 这种变强的感觉让顾尊十分喜欢,没日没夜的练习。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个月。 直到这一日林家来信,说私塾入学的事情办好了,让顾尊去林家一趟。 来北安府本来就是投亲的,只不过第一次见面,林家对这个假的张天化不是太满意,所以当天都没有留下吃饭,就直接让顾尊去住的地方了。 但毕竟是有这一层关系呢,不可能完全不闻不问。因此林家打算等张天化遇见了什么难事,过来找林家求助,再帮一把。 本以为张天化撑不过几天,没想到一个月过去了,居然一点动静也没有。这倒是让林青山有些愧疚。 毕竟是世交老友之子,结果到了北安府一个月自己不闻不问,确实说不过去。 不过与此同时,林青山对于张天化倒是多了一份欣赏。估计是第一次在林家遇冷,所以怄气不肯联系。林青山觉得张天化虽然没有书生儒气,但是却很有骨气。 所以这次私塾的事情办妥,找个机会让张天化再来林家一次,和林婷婷再聊聊。 但实际上,这段日子顾尊沉迷武学,压根没想过林家的事情。 不过念私塾本就是这次来北安府名义上的正事,所以顾尊今日收拾一番,又到了林家。 林青山见了顾尊,笑道:“听闻你一个月没出门,想必是在家中苦读吧!” “嗯,差不多。您怎么知道?”顾尊问道。 “别以为我对你不闻不问,其实我什么都知道。” 林青山笑了。毕竟是世交,不可能完全不管,所以他确实让人看着顾尊,看看有没有好好读书。 很显然,顾尊的表现他很满意。每日闭门不出,一定是在学习。而且听闻每日都要吃很多肉食。读书费脑,多吃肉补一补也合理。 “勤能补拙啊,好好努力。”林青山感慨道。 顾尊点头答应,没有多解释。 “我还有公务在身,你伯母是妇人之身不便出门。于是就安排婷婷带着你去私塾吧。”林青山笑着说着,显然还是有意撮合。 顾尊心中无奈,但也答应着。 一旁的林婷婷一脸冷淡,但没说什么。 临走时,林青山还不忘警告林婷婷。 “婷婷,上次你中途回来的事情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次是去私塾,必须要带着荣域过去,不能中途离开。否则家法伺候。” 林婷婷本来就想半路跑掉,听到林青山的这句话瞬间没了精神,不情不愿的答应着:“知道了,爹爹。” 答应完,还不忘偷偷瞪顾尊一眼。 顾尊视若罔闻,他懒得和一个小姑娘计较,这是化凡的考验。 林婷婷还是耍了心眼,因为不想和顾尊坐一辆车交谈,所以准备了两辆车。一前一后出了林府,相安无事。 看着马车离去的背影,林青山有些不悦:“婷婷这样太没礼貌了。” 苏洁却说道:“本来就是未出阁的姑娘,单独坐一辆车有什么不对?我看挺好,你女儿的心还不懂吗?这张天化她可瞧不上。” 林青山说道:“你怎么还这么叫全名呢,荣域是你的晚辈。” “婷婷还是我亲女儿呢!”苏洁有些刁蛮的说道:“什么勤能补拙,读书靠的是天赋,可不是勤能补拙就能做到的。他苦读一个月,还不如人家谭文涛读书一夜呢。” “唉。”林青山无奈,也有些惧内,所以不再多说。 另一边。 因为林青山的警告,林婷婷这次没有搞事情。 马车走了挺长时间,最后在一座近郊的竹林中停下。不远处有一间院子,正门上挂着牌匾,四个古朴大字:竹林书院。 “到了,就这。”林婷婷懒洋洋的说道:“我告诉你在什么地方,以后你自己来就行了。” 顾尊看了看,山清水秀的还不错,问道:“怎么没人?” “今天是休沐,当然没人了。”说到这,林婷婷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今天在锦绣楼有诗会!糟糕,我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完了,要耽搁了,都怪你。” 顾尊对林婷婷的性格也很不喜,淡淡说道:“你直接去吧,林伯父那里我去解释。” 林婷婷刚想答应,又想到张天化这样阴魂不散,自己也挺烦的。 这次正好赶上诗会,干脆把张天化带过去见见世面。主要诗会上可都是青年才俊,吟诗作对十分风流潇洒。 这样的场面,应该可以让张天化认清现实,自惭形秽,明白配不上自己。 此计甚好!妙极妙极! “不行,既然是父亲大人的话,我自然要遵守。” 林婷婷说道:“干脆你和我一起去参加诗会吧,正好见见世面。耳濡目染,也许你还能开窍呢?而且你刚刚也瞧见了,上次我带你逛结果中途回来,因为这件事还被爹爹骂了。这次算是赔罪,给你补上。” 顾尊本想拒绝,但是想着虽然林婷婷讨厌,但林青山其实对他还不错。那就给林青山一个面子吧。 “好吧,我们走吧。” 于是二人上了车,让仆人赶车前往诗会。 林婷婷在车上叫来小厮,小声吩咐道:“你绕近路前往锦绣楼,拿着这块玉佩去找谭文涛谭公子,跟他说我身边最近跟了个跟屁虫,一会到了帮我压压他的威风,让他知道天有多高。切记不可声张,办好了有赏钱。快去!” 小厮接过玉佩,连声答应,快跑着绕近路走了。 一连跑的锦绣楼,拿着玉佩见到了一位翩翩公子哥。小厮把林婷婷的话说完,这位公子哥笑了。 不仅仅是公子哥,连带着身边的几位男男女女,也全都笑了。 用赏钱打发了小厮,这位公子哥说道:“谭公子今天因为别的事情缺席,没想到就冒出这种事。作为好友,我们得帮忙啊。” 一个漂亮的白衣女子说道:“雷公子说得对,得让他知道几斤几两。真以为这北安府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的吗?” “许姑娘的话,深得我心啊。”雷公子笑了。 这群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里,平日都是以谭公子为尊。今日谭文涛不在,就是以雷公子雷庆明为主。 雷庆明出身的雷家,虽然现在没有入仕途的,但祖上是出过高官的。现如今也是北安府中赫赫有名的商贾,一掷千金的有钱人。 而那位许姑娘全名许晴,虽然是商贾之家出身,但是颇有才气。近来和雷庆明眉来眼去,就差一层窗户纸了。 这些人非富即贵,但又闲的发慌。于是平日里组了一个诗会,填词写诗,附庸风雅,自誉为文人风骨。 张天化这种不知名小县的地主之子,在他们眼里就如同土狗一样。 第164章 杀心骤起 锦绣楼在北安府也是出了名的风雅之地。 虽然只是酒楼,但掌柜非常懂这些富家子弟的喜好。锦绣楼装扮的如同书坊,又有单独藏书阁,还有一处高楼阔台眺望景色。 从高台之上有感而发,挥笔即兴写诗,是这些富家子弟最喜欢的消遣。所以很多自发组成的诗会,都喜欢把聚会的地点选在锦绣楼。 顾尊跟随林婷婷到了锦绣楼,心中只是想如果有大鱼大肉,可以趁机多吃一点。习武初期对气血的要求很高,所以肉食是不可少的。 为了化凡,顾尊真的是下狠心了。本来早已经辟谷的人,硬生生的开始吃饭吃菜了。 平日里大鱼大肉吃的多了,但花的都是自己的钱。这一次要是可以,顾尊得吃个回本。至于其他的事情,他没多想。 林婷婷看都不看顾尊,直接进去。 顾尊也不在意,这么跟着。只是马上到门口的时候,心中微微一动,却看到有人争吵。 原来是有三人想进店吃饭,但是被店小二拦住了。 店小二拦着三人赔笑道:“几位大人,恕小的无礼。锦绣楼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位大爷的形象,有些不雅。” 顾尊看着店小二拦着的人,也是吓了一跳。 只见此人是个糙汉,胸前衣衫不整露出一身黑肉,下面两条黑魆魆毛腿,穿着草鞋。 再看模样,紫黑阔脸,大概有异族血统所以胡须发赤色。鬓上边一搭朱砂记,上面生一片黑黄毛。真的跟个罗刹鬼一样。 而另外两个人还好些。一个穿着步兵都头的官服,身长七尺五寸,紫棠色面皮,下颚有一圈胡须,身上带着官刀。 最后一人看似为三人之主。此人五官端正,气宇轩昂。而且一身威势有隐隐成型之态,不似普通人。 顾尊能感觉到这三人都是有功底的练家子,习武之人而且实力怕是不低。至于路数则是看不透了。 只不过顾尊没有多管闲事的心思,看了几人一眼就跟着进了锦绣楼。 此时那个糙汉还在和店小二叫嚷,而穿着官服的壮汉对那气宇轩昂的男人说道:“王大哥,你看到刚刚那人了没有?” 王大哥点点头,说道:“走路仪态稳健,似摇既盘,生之龙骧虎步,慕为壮士,虎虎生风。年纪轻轻有这样的功底,倒是有些让人吃惊。雷虎兄以为呢?” 雷虎知道眼前这位王大哥是的秉性,怕是起了结交之心。 这位王大哥平日里就急公好义。虽然家有厚财,但不娶妻室,专爱结识天下的好汉。凡是有人来投奔他,他都热情接待。因此被人尊称王大哥。 “我看也有些不同寻常,如果有机会,倒是可以了解一二。”雷虎笑道。 王大哥喊着闹事的赤发糙汉:“赤鬼兄,好了。既然这里容不下我们,我们就去旁边那家。北安府的酒楼多得是。” 只有王大哥发了话,那赤鬼糙汉才不情不愿的离开。 另一边。 顾尊压根把这件事抛到脑后,跟着林婷婷进了锦绣楼。 一到楼上,众人目光投来。打量到顾尊身上之后,纷纷露出会心一笑。果然是土包子。 许晴忍不住揶揄道:“这位就是张公子吧?这一身倒是通透,不像我们这些俗人,出门总的零零碎碎戴着东西,不够爽利。” 这话其实是暗讽。在场的这些人里,全都是一身的昂贵物件。 女子头上的金簪步摇,男子腰上挂着上好的玉佩,手中拿着雕龙画凤的折扇,打开之后都是名家的山水意境,可遇不可求。 哪怕就是折扇尾巴上系好的扇坠,随便拿出去一卖,都是普通百姓一年的花销。 而顾尊一身旧儒衫,除此之外身无长物。众人一见面,瞬间对比鲜明。 “就算你想标榜自己刻苦读书,卧薪尝胆,也没必要这么寒酸吧。这样是在给林家丢人。”一旁的雷公子说道。 林婷婷只是找个位置坐下,随意说道:“大家也是好心,你别多想。而且说的也有道理,我爹爹不是给了你一些钱吗?置办点行头吧。人靠衣裳马靠鞍。要是没有仪态,就算考试功名也不予录用的。” 雷公子此时明知故问道:“怎么还要林大人给钱啊?他自己没钱吗?” 众人哄笑起来。 顾尊笑了笑,并不在意。 扮猪吃老虎是很没意思的事情,而他早对这些少年意气之争看的很淡, 如今已看出西凉国朝堂的风雨飘摇,怕是乱世将起。到时候他们现在的这些骄傲,都是祸端罢了。 若是大顾王朝灭了西凉,到时候再相见,或许更有趣吧。 不管何时,真正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众人见顾尊根本不开口,顿时感觉兴趣缺缺。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那就不再搭理顾尊,开始聊着诗会里的事情。 无非就是某某才俊写出一首好诗,谁谁忽然有灵感得了半阙词,或者是哪位公子小姐的趣事。 许晴却不忘了顾尊,言语里时不时提起来,处处拿顾尊跟在场的公子比较。一会比家世、一会比财力、一会比文采。 总之把顾尊批的体无完肤。其他人也乐得找一个背景板,以此展现自己的优秀,所以也跟着嘲弄起来。 雷庆明更是直言不讳的说道:“我看你读书靠功名是没希望了,不如早早想出路。我们雷家是做药材生意的,在北安府也是鼎鼎有名。不如你现在到我们店里当个学徒,从煎药开始学起好了。起码未来还有个营生。” 众人哄笑。 顾尊只是懒得搭理,不代表忍气吞声。 此时心中不悦,于是放下酒杯,看向雷庆明问道:“找事?” 雷庆明没想到刚刚还唯唯诺诺的张天化,现在似乎还有跟自己杠起来的意思,冷笑道:“怎么,张公子还生气了?这可把我吓坏了。林姑娘,我给你面子,你看怎么说?” 林婷婷皱眉说道:“张天化,我带你来只是帮你涨涨见识,这里哪有你指手画脚的份?快给雷公子道歉。” 很显然,林婷婷还是忠于自己的小圈子。而这个远亲张天化在她眼里依然是土狗而已。 许晴笑道:“对嘛,这才有林家大小姐的气派。跟一个附庸归来的奴才说什么。” 众人都是笑起来。 雷庆明此时假装公允的说道:“你也别说我欺负你。看在林姑娘的面子上,我再给你一个机会,干脆考教一下你的文采。嗯,不如就七步为限,如果你能七步成诗,那就算你有文采,这件事就算了。” “但是,如果你七步不能成诗,或者诗词质量不过关,那就得承认自己的不足。你磕三个响头,拜我为师。我教你怎么写诗!” 众人都喝彩起来:“好,七步成诗,拜师之约。” 林婷婷感觉有点过分了,毕竟张天化并不真的是自己家的仆从。可是在这个环境下,自己的朋友都认可,思来想去犹豫起来。 顾尊不由得哈哈大笑:“七步?呵呵,五步就够了。” “狂妄!”在场之人一个个恼怒起来。 林婷婷也心中愤恨,本来还犹豫要不要帮张天化开口解围。没想到张天化居然这么狂妄,顿时觉得活该。 “五步,那就五步!快些作诗!”许晴直接板上钉钉。 顾尊笑了,你们该不会真的因为自己要作诗吧? 虽然顾尊可以当一次文抄公,找出一篇经典直接背下来,五步成诗根本不难,但那又能怎么样呢? 除非一首诗让西凉国皇帝封顾尊为状元,否则就算抄出千古绝句,现场的尊卑地位还是不会有任何改变。 甚至在嫉妒的唆使下,这群人没准还会说顾尊是抄了他们写过的事情,从而争夺流芳千古的诗名。 所以问题的本质,根本就不是一首诗解决的。就算顾尊背出一百首传世经典,也改变不了地位差距和偏见。 所以顾尊说的是五步,指的并不是“五步成诗”,而是“布衣之怒,流血五步。” 没错,顾尊决定出手把眼前这些人全都打残,不,直接打死算了。 倒不是说因为这点事搞出深仇大恨,只是这群喋喋不休、自我感觉良好的公子小姐们,实在是让人心烦。 干脆全都打死,一了百了。 顾尊是来化凡的,不是来受气的。谁说化凡要当受气包?难道就不能痛痛快快的化凡吗? 行,就这么办。 对付这些人,顾尊都懒得解除封印,起身就要施展自己最擅长的西凉长拳,争取以最快速度杀个干净。 雷庆明等人还不知道大祸临头,兴奋的喊着:“已经一步了!” “两步了!怎么还不作诗?” “三步,说话啊,哑巴了?” “四步,还有最后一步!” 顾尊起身,在蓄力出拳的片刻,阁楼的大门却猛地被推开。 “嘭!” 结实的实木大门轰然倒地,带起了一片尘雾。巨响惊的四周人全都躲避起来。 顾尊则是一动不动,稳住心神看向大门的方向,看到一个莽汉带着七八个喽啰站在门口。 这莽汉他还真见过,就是之前在街头闹事的家伙,自号“长毛老虎”的高老虎。 “谭文涛呢!” 高老虎穿着袒露大肚的衣衫,站在门口一副狠厉的模样,叫骂道:“谁是谭文涛,给洒家滚出来!” 顾尊缓缓坐下,既然和自己无关,那就先看戏吧。 这高老虎不愧有泼皮之名,冲进屋子里看向了主座上的雷庆明,问道:“你是谭文涛?” “壮士,你......”雷庆明很想服软,毕竟好汉不吃眼前亏。但是四周人都在,还有一众女人,又不想在这时候落了面子,于是问道:“这里是锦绣楼,你怎么敢强闯这里?我是北安府雷家的长子!” 高老虎闻言,哈哈大笑。连带着四周的几个小喽啰也跟着笑起来。 其中一个小喽啰骂道:“我们家二大爷连谭文涛都敢骂,你区区一个雷家算什么东西?” 雷庆明这时候脸色一变,刚刚脑子一空没注意到,现在想起来这位是直接骂谭文涛的狠人。 谭文涛之父,乃是北安府的太常大夫,这官职已经不低了。怎么还有人敢惹呢? 许晴此时刁蛮的说道:“哪里来的泼皮,我们这里的人非富即贵,你要是敢动手,保证叫你后悔一辈子。” 雷庆明心中不禁感觉糟糕,这个蠢女人,虽然大家都是非富即贵,但人家的拳头现在就在眼前,躲一躲都不会吗? 为了转移话题,雷庆明拱手说道:“这位壮士,不知道尊姓大名?也许是什么误会,或许和我雷家还是故交呢。” “雷家算什么东西,就算你爹,见到我也得低头。”高老虎豪横的说道:“谭文涛他爹不是说我们是祸害吗?那我就真的祸害了,先从他儿子下手。” 雷庆明有些恍悟,问道:“壮士是?” 旁边的小喽啰说道:“北安府还有没听过我们二大爷名号的?长毛老虎,高老虎大人!” 雷庆明脸色一僵,知道这件事自己掺和不了了。 倒不是说这高老虎多厉害,其实这高老虎就是个混蛋东西,该行瘟的蠢贼而已。但是他之所以敢在北安府这么横行霸道,就是因为他有一个好哥哥。 高老虎的哥哥最开始也是泼皮,叫高绝春。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傍上了北安府的中书令,从此发迹。平日里欺行霸市,手眼通天,敛财无数。之所以什么事都没有,就是因为背后站着中书令大人。 高绝春是中书令大人手里的一把刀,能刮来金钱,也能斩断不从。 那中书令大人是何许人也?此人是正三品北安府知府,在北安府地界货真价实的一把手。若是往常人做到这个位置,最多就是称之为知府。而这位之所以被称为中书令大人,则是因为他在西京也有很深的门路。 他曾在西京做过中书侍郎。西京属官有中书舍人若干,正四品。但中书令无专人,以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行中书令事。 而后带职下放到北安府做一府之长。这是封疆大吏一般的实权,货真价实的京官。这一切,只因为中书令大人的岳父,是西凉国的宰相。 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而宰相女婿的心腹,那地位就更不一般了。所以高绝春在北安府是无人不知,连带着其弟弟高老虎都豪横起来。相比之下,谭文涛之父,那位所谓的谭大人还真的不算什么。 只不过雷庆明这些公子小姐,平日里出门都是坐车坐轿,最多都是凑在一起吟诗作对,活在自己的小圈子里。所以对于这些事虽然知晓一二,但根本没见过真人。 此时看到高老虎嚣张跋扈的样子,都有些腿肚子发软。 顾尊则是安安稳稳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心中渐渐冷静下来,然后就是担忧。 “不知道何时,我的内心竟然如此暴虐了。我自以为善良,世尊佛主说我有佛心。可是凡人几句揶揄,竟然能让我道心失衡,产生杀意?” 想想刚刚那种杀机,顾尊心中一震,因为这不是他的作风。凡人几句话能让修行者破防,这不是荒唐吗? 可顾尊却真的被影响到了,再联想起走火入魔的事情,虽然依靠佛理压制住了,可压制不是化解。 “化凡,重中之重。我必须要养成处变不惊的心境,这关系到我的生命。”顾尊心中对自己警告着。 而此时,高老虎对着雷庆明就是一拳,打的雷庆明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这些公子小姐哪里见过这个?于是都吓得瑟瑟发抖。许晴也不敢嚣张了,只是扶着雷庆明。 林婷婷此时说道:“谭文涛公子今天不在这里,你找错人了。” 高老虎看向林婷婷:“你又是哪冒出来的?” “林婷婷,家父是北安府从四品祭酒大夫林青山。”林婷婷不卑不亢的说道:“不管如何,谭家也是朝廷命官。就算是中书令大人,都不会为难下官。你这样大张旗鼓的寻仇,想必也不是你哥哥的意思吧?” 高老虎这时候卡壳了,这一切确实不是他哥哥的授意,只是自己一时气不过,听闻谭文涛可能来这里,这才寻仇。 “林家倒是有个奇女子,呵呵。”高老虎一甩手,又给了雷庆明一巴掌,说道:“你错了,我不是来找谭文涛的,我就是找这个人的,我就想打他。他背后是雷家,一介商贾而已,我打了,你能怎么样?继续搬出我大哥来压我啊!” 林婷婷无言以对了,没有官身,挨打也白挨。 雷庆明吓破胆了,疼的很,可是又不敢反抗,护着头求饶。 许晴这时候也吓破胆了,没想到家室到此时什么用都没有,看着雷庆明咬咬牙,自私心起了,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其他人都是无辜的,让我们离开吧。” 雷庆明错愕的看向许晴,最后什么也没说,认命的低下头。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更何况还不是夫妻呢! “我想起家里还有事情。” “那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对对对,我们就是来这里看风景,现在就走。” 所有人都打了退堂鼓,大家平日里吟诗作对,风言风语都是无所谓的,玩呗,花点钱而已。但是要为了这样的关系挨顿打,真的不值得。 官宦财阀子弟都很现实,只有一个圈子里的人,才能在一起玩。否则不是一个圈层,没有义气可言。 再说现在有一个雷家顶着,高老虎虽然泼皮但是也再惹其他麻烦了。于是众人都连连退去。 就在大家离开的时候,忽然一个小喽啰想起什么,对高老虎小声说了一句。 高老虎顿时喊道:“等一下,都别走,特别是你,林婷婷。” 林婷婷看向高老虎:“你难道反悔了?” “我听说,你和谭文涛那小子情投意合。这么说来,我找不到谭文涛,找你还是一样的啊!” 林婷婷脸色大变:“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高老虎一挥手:“抓住她。” 一群小喽啰直接围上来,林婷婷想让人来帮自己,但是环顾四周,所有人都离的远远的。 绝望瞬间爬满心头,她这时候忽然想到了顾尊,可是再看顾尊的时候,却发现他只是坐在一旁默默旁观。 这个怂蛋!林婷婷心中绝望,但还是保留了最后的骨气,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和张天化求救。虽然知道求救了也没有什么用。 这一幕倒是让顾尊暗暗点头,虽然林婷婷刁蛮了一些,但关键时候还是讲义气的。 说起来现在他看高老虎还是很顺眼的,毕竟代替顾尊出手教训了这些人。但是因为身份原因,顾尊也不能坐视不管。 如果林婷婷被高老虎抓走,顾尊和林青山那没法交代。为了化凡大业,那就干脆暴露自己要考武科的身份吧,反正早晚的事情。 所以顾尊打算出手了,但是要先让林婷婷吃点苦头再说。本以为林婷婷会叫破自己身份,没想到还守口如瓶。 还算是有些良心。 顾尊感觉时间差不多了,看着那些扑向林婷婷的小喽啰,直接出手。身形一动如同凌空幻影,西凉长拳打出威势,仅凭肉身一拳一个。 片刻后,锦绣楼一片哀鸿遍野。 全场死寂! “什么情况?你,你怎么做到的?” 林婷婷看向顾尊也是一脸惊讶,他不是读书人出身了,什么时候练过武? 雷庆明和许晴,还有刚刚那些揶揄过顾尊的人则是心头一寒,打了个冷颤。他们刚刚到的做了什么? “你是什么人!”高老虎吓了一跳,仅凭这一份气势,他就知道自己不是眼前人的对手。 顾尊则是淡淡说道:“今日的事情,到此为止吧。” 高老虎感觉自己落了面子,他在北安府走南闯北,谁敢不给他......哥的面子?这是哪里冒出来的愣头青,触及自己的霉头。 “报上名来,今天我们好好较量一下。”高老虎堵在门口:“不然,今天谁都别想走。” 顾尊摇摇头,说道:“其他人无所谓,但是我答应这位林姑娘的父亲,这次出门要保护她。你放了她走,其余人死活我不管。” 许晴怒了,痛骂道:“你怎么能见死不救,还有没有点风骨!” 雷庆明也喊道:“我不能死,姓张的,你要是敢......” 顾尊冷冷回头一看,雷庆明忽然心头一寒,说不下去了。 就在这僵持的时候,有个小喽啰飞快的跑上楼,对着高老虎说道:“二大爷,大爷爷要找你呢,快回去吧。” 高老虎一听,什么话也不敢说,直接带头就跑。他对自己这位大哥,可是畏惧的很。 等到人都走了,场面就更尴尬了。 许晴还想说什么,结果顾尊一个眼神看过去,顿时不敢开口了。 这些人从小到大,第一次感觉这么无力。诗会不欢而散。 林婷婷走上来,因为刚刚的事情态度好了一些,问道:“张天化,你没事吧?” “没事。”顾尊说道:“诗会结束了,那我们就各回各家吧。我还要赶回去读书呢,告辞了。” “喂!” 林婷婷叫了一声,结果顾尊视若罔闻,原本内心一点动摇也消失了。想着自己已经给了台阶下,没想到一点不给面子,那就算了。大不了回去让父亲补偿一些得了。 “唉,可惜。虽然有些担当,但不会读书,只懂些蛮力,终究是差距太大。我林婷婷是万万不能跟这种人的。” 林婷婷这么想着,带着丫鬟赶紧回家。 第165章 昨日修仙,今朝炼体 锦绣楼外。 顾尊准备离开,心中对西凉长拳的威力他很满意。 现在的他算是逐渐找回了自己应该有的心态。这种感觉就像是天下第一开始练小号,最重要的不是做什么,可是依然可以从微末中崛起,还能在这个过程中,因为自己微小的变化而喜悦。 正所谓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但是高老虎始终是个祸害。顾尊的性格就是这样,稳。可稳不代表怂,顾尊的稳就是要么安安静静不惹事,但是一旦决定出手,就赶尽杀绝。 这次打伤了高老虎几个小喽啰,事情不大,但既然是高老虎,肯定会记恨在心。 北安府不好混啊,关系盘根错节,牵一发动全身。在保持化凡的前提下,做什么事都要多多准备。 不急,慢慢来。 顾尊先是去了徐忠的书店,询问武术书籍收集的问题。 徐忠做事非常可靠,这段日子给顾尊收集了不少的书籍。顾尊全都买下来,又询问高老虎的情况。 然而徐忠了解的也不多,毕这群人不好惹,平日里都避而远之。 顾尊买下武术书籍,回到了家中。但是没过多久,小厮就来传话,说有朋友到访。 心中一紧,难不成寻仇这么快?可再一问只有三人,而且模样特征十分明显,他心里明白了。 到了门口,果然看到这三人就是今天在锦绣楼遇见的那三位。 王大哥拱手道:“这位英雄,今日见你在锦绣楼上出手,真是不凡。冒昧前往结交,请勿见怪。” 顾尊叹了口气,说道:“无奈防身而已。诸位怎么称呼?” “承蒙厚爱,世人称我一声王大哥,这位穿官衣的是雷虎兄弟,这位赤发好汉是文唐兄弟。我们是东山人士,来北安府游历。” “久仰大名。”顾尊客气的说道:“在下张天化,字荣域。其实是来北安府求学的。” 王大哥笑道:“小兄弟一身好本领,不知可否赏脸一聚?” 张天化正发愁没有熟门熟路的江湖人,此时送上门来自然不会错过,拱手说道:“恭敬不如从命了。” 巷子口的小客栈。 顾尊和王大哥、雷虎、文唐三人各自落座。王大哥居于主位,顾尊位于次位,毕竟这次请的是他。 酒肉上桌,把酒言欢,谈天说地,滔滔不绝。 顾尊发现这些江湖人其实非常好忽悠,只要你有一身本领,并且不是什么一眼看出的奸诈小人,那么只要和他们喝上几碗酒,他们就开始和你称兄道弟,十分的近乎。 喝酒这种事,对于顾尊来说并不是什么问题。 一碗又一碗,直接连干了好多。这时候雷虎和文唐二人已经趴到桌子下面了,醉意朦胧的喊着“兄弟海量”、“在下佩服”这类的话语。 王大哥没有喝多少,他本来是想让雷虎、文唐二人陪着灌酒,但是没想到顾尊千杯不醉。 “小兄弟,让你见笑了。”王大哥看着顾尊,不禁感慨:“没想到兄弟出手不凡,酒量也是千杯不醉。在下佩服。” 顾尊知道这是要开门见山了,于是假装晕乎的说道:“不敢称千杯不醉,但确实有些肚量。多谢王大哥盛情款待。” 王大哥挥挥手,说道:“小兄弟客气了。这二人吃醉了酒,不如我们去外面活动活动,回来再继续?” “恭敬不如从命。”顾尊正有此意。 二人走到客栈后院,王大哥给小二一些钱,驱散了众人。随后两个人就在院子里交手。 王大哥拱手道:“我虽未习武,但生来一身蛮力。今日还请小兄弟赐教。” 顾尊则是说道:“我通练的乃是西凉长拳,王大哥得罪了。” 听闻是西凉长拳,王大哥有些见怪不怪。因为这套拳法确实是过于普通了,普通到西凉国的子民,只要是有点闲工夫的,没事都可以来两招。 这拳法普及程度,只要一出手,众人尽皆识得是江湖上流传颇广的西凉长拳。 朝廷宣称,周川朝以一对拳头,打下了西凉国的锦绣江山。自来帝皇,从无如此神勇者。 所以这一套西凉长拳,是西凉国武林中最为流行的武功,就算不会使得,看也看得熟了。 “喝!” 王大哥一声低吼,直接挥拳袭来。 顾尊目光如炬,蓦地心念一动,完全不躲,只是一拳打出,气劲竟然“呼”的一声响。 “来得好!” 王大哥自负生来神力,直接拳与拳相抗衡。 顾尊马步极稳,此拳更是藏着凶险。 这一招叫冲阵斩将,正是西凉长拳中的招数。这一招姿势既潇洒大方已极,劲力更是刚中有柔,柔中有刚。但这十分考验功底。 王大哥见顾尊年纪不大,自然心中有些轻视。可是在拳头一对的时候,就心中暗叫苦也。 宛如一股山崩地裂的巨力袭来,让王大哥差些没有站稳。 这是西凉长拳?西凉长拳他见过几百上千遍,就没见过这么猛的! 顾尊则是完全没有感觉到压力,还以为王大哥在故意让着自己,于是说道:“王大哥,无需客气,出手便是。” 双人推开,王大哥说道:“好,再来!” 这一次王大哥知道不可轻敌,双手用劲,抡圆了由身后向前合计,此乃一招“双拳袭耳”的招式。 顾尊心念一动,以双拳分击的方式再次以拳对拳。 “嘭!”“嘭!” 两声闷响,王大哥退了三步,手中微微发抖,虎口竟然有些微微血迹。 这一次王大哥不得不惊叹:“小兄弟好强的底蕴。一拳一势,带着威武之姿。拳术之境,便在刚刚这第一招中表露无遗。我虽然本身武功不是甚高,但见识也算是广博,自认为拳法的精要所在已经明白。现在看来,真的是自愧不如。” 顾尊一怔,因为他还没有使出全力,却看到王大哥已经认输。这完全不是客套,这就让他有些懵了。 王大哥一脸惊叹:“小兄弟才不到弱冠之年,竟然有了这样的实力。想必未来一定是好汉。今日得见,真的是荣幸至极。” 顾尊心中复杂,有些搞不明白,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被王大哥拉回酒局。接下来就是继续吃酒畅谈。 等到吃喝尽兴,王大哥三人就在客栈住下。 顾尊装出一副醉意昏沉的样子,回到自己家里。 丫鬟书童都来忙活,伺候顾尊回房休息。等所有人都离开,顾尊才睁开眼睛,在夜色下无比明亮。 顾尊喃喃自语道:“我纯靠肉身,一拳巨力足以在院中的古树上留下痕迹。同为武者,我的内力要比别人更加的凝实和精粹很多倍。之前我注重于术法,这一次化凡,就是从零开始,弥补我肉身的缺失。” 这一次,心花对于顾尊的提升算是没有了作用。但从虎牙那里得到的八大残魂,似乎在潜移默化之间,对顾尊的身体有别样的增益。 一夜无话。 次日,林青山过来看望。 想必是锦绣楼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毕竟这件事也瞒不住。 看着顾尊,林青山抱歉的说道:“婷婷真的是太不懂事了,这次多亏了你,要不然说不定出什么麻烦。” 顾尊说道:“您客气了,毕竟我们是世交,虽然婷婷的性格有些被宠坏,但本心还是不坏的。” 林青山点点头,问道:“你练过武?” 顾尊早已经想好了说辞,说道:“毕竟在我们乡下老家,说不定有什么贼人,所以自学过一点点,只是强身健体。” 林青山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要考武科。虽然都是科举,但武科是真的没有什么前程。好好读书,只要最后能考个秀才出来,凭借我的声望,给你安排一个小官职还是没问题的。到时候你好好拼搏,过不了几年就能升职。到时候,就和婷婷完婚吧。这件事我做主了。” 看来是昨天的事情打动了林青山,让林青山觉得张天化是个可靠的人。可现如今的张天化早已经不是本人,顾尊对林婷婷完全没有兴趣。 虽然顾尊也不是一个非要追求真爱的人,但起码身边人不应该是飞扬跋扈的性格,让他不喜。 “婷婷性格如此特立独行,要是非逼迫,反而不好。而且我听闻她和谭大人公子似乎情投意合,我自知前程是不如那位谭公子的,所以还是不必如此了。”张天化推辞道。 林青山有些遗憾,张天化这样知进退的性格真的是不错,只可惜出身太卑微,而且读书看起来也读不好。可惜了。 最终,林青山留下了一笔钱,让顾尊不用为了花销发愁,随后才离开。 顾尊没有推辞这些钱,因为他现在确实很需要钱。他的计划是购买大量的药材和补品,让自己的实力更快的进步。 在顾尊收集的很多武学里,都带着一些相关药浴、草药的说明。经过挑选之后,他最终选择服用养生丹。 因为养生丹药效相对来说比较强,而价格比较低廉。因为这种药虽然不错,但抗药性十分明显。普通人服用五次左右,药效会大打折扣。服用十次左右,效果全无。 所以这种丹药,但是给初入武学的人稳固气血用的。 顾尊把林青山的钱留下下部分作为日常花销,大部分都拿出去买药。养神丹很多药铺都有,确实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为了掩人耳目,顾尊多次换了药店,分批购买,而且用了化名小邪神。把钱花的差不多,顾尊差不多买了两百颗养生丹。 还别说,这样隐姓埋名,默默变强的感觉,倒是让顾尊更加喜欢。只是近来得到的一个消息,让顾尊心中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旧离朝属地,近日来突发鬼魅,夜中不敢出门,否则必死。” 听到这个消息,顾尊就知道是朔州的宵禁已经控制不住,逐渐往外扩散了。之前是岭南,现在就是西凉国了。 想来用不了多久,西凉国也要如果朔州一样,夜中不敢出门了。 只是直至今日,就算以顾尊现如今的修为,都无法看破宵禁的存在。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让人绝望。 “如果真的要什么事情,就让朔州和岭南的人,都进入到山海洞天吧。”顾尊只能这么盘算着。 把这些旧事抛之脑后,他看向了手中的丹药。 说是养生丹,其实完全没有丹药的样子,棕黑色的软药丸,像是山楂丸的感觉。 回到家里,把三四个养生丹放到嘴里,顾尊开始了修行。 武道本就是博观约取,厚积薄发。在前几个月的积累,还有药物的助力下,顾尊的进步也是飞快。 三天后,顾尊吃完了两百颗养生丹。在强大药力的加持下,实力越发强大。甚至凝神静气,一呼一吸之间有淡淡的白气从嘴中喷出。这就是内力凝练到极致的结果。不仔细看是没法察觉的。 “看来修为并不能代表真正的实力。我虽然只和王大哥交手过,可是能感觉到王大哥的内力,和雷虎、文唐二人的不一样。所以每个人的内力凝练程度,显然是不一样的。而内力凝练程度,和修为级别无关。” 顾尊对武道越发了解:“换言之,质量要大于数量。就算段位一样,但质量天差地别,还是质量更强的人获胜。一块豆腐不管再多再大,也会被菜刀一刀劈成两半。” 王大哥那样的实力,现如今的顾尊仅凭被封禁一切修为肉身,可以说打五六个应该是没问题的。 这就是一件很现实的事情,修行者修炼的再多,也是大道境界,如果封闭修为,虽然防御力强悍,但攻击力其实没有多高。除非再次修炼一些炼体术。 但顾尊从始至终,都没有见过修行炼体术的修士。因为只要修为在,就可以用修为护住身体。如果修为都没有了,那也就代表油尽灯枯,就算炼体也没有什么用了。 只不过顾尊对此却很感兴趣,毕竟观念一部戏。其他人都喜欢仙气飘飘的做派,但顾尊还是很喜欢强壮的感觉,前世不曾练出的肌肉,今生要圆梦一下。 就在顾尊欣喜之时,门外传来女人的声音。 “张公子,深夜拜访,能否一见?” 顾尊猛然起身,来到了门口就看到一位红衣女子,手持一把斩马刀站在门口。四周小厮丫鬟都没有被惊动,可见轻功不俗。 “你是何人?” “在下地支丑牛门副门主,陈秀娘。”红衣女子说道:“我家门主有请,还请赏脸。” 地支丑牛门的门主就是那高绝春了,一定是和高老虎那件事有关。 顾尊心知来者不善,但想着自己的实力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高绝春就算再强,自己敌不过还是可以跑的。 但顾尊还是问道:“若是我不去呢?” “当日的事情是高老虎大爷的不对,我们门主不是不分青红皂白之人。这次去了,就是朋友。不去,就是敌人。”陈秀娘说道:“多个朋友多条路,更被说在这北安府了。不是吗?” 顾尊知道躲不过,干脆过去看看。 实在不行,那就杀人!他并非是穷凶极恶之人,但要是有人上门挑衅,顾尊也不是忍气吞声的性格。大不了鱼死网破,反正不当怂包。 “带路吧。” 陈秀娘露出笑容:“好胆色。请吧!” 顾尊跟着陈秀娘出了院子,早就有马车在等候。上了马车往城南走到郊外,就看到河边的一处画舫,里面灯红酒绿。 顾尊跟着陈秀娘上了画舫,在最宽的大屋中,看到了传闻中的地支丑牛门的门主,高绝春。 此人光头无发,没有眉毛。目光如鹰隼,耳朵上挂着铁环,额头间带着伤痕。笑容让人不寒而栗,手边放着一把宽背铡刀,磨损光亮。 “敢在北安府结下我地支丑牛门的深夜邀请,还能面不改色的人没几个。”高绝春看向顾尊:“真不知道你是年轻无知,还是真的有本事。” 顾尊说道:“有什么指教,不妨直说。” “你这样的年岁,一个人在一瞬间能打趴我七八个喽啰,这事若是真的,我不恼,我生平就服强者。但是若是有假,就留下命来。” 一旁的高老虎忍不住了,说道:“大哥,你跟他废话什么?看我一巴掌打死他!” 顾尊现在可没打算扮猪吃老虎,这不是他的风格。当然了,要是实在打不过那就跑,反正绝对不能解开封印,打破自己的化凡大计! “要打就打!”顾尊一拱手。 “你好胆!”高老虎大喝一声,提着刀就冲过来。 顾尊手无寸铁,看着持刀而来的高老虎,气沉丹田,凝聚内力。时间仿佛在变慢,他看准时机反身一躲,随后手中一拳,打在了竖着劈刀的侧面。 “砰!” 一身闷响! 高老虎直接跌坐到一旁,再举起刀来想砍,但是看着刀的样子,直接惊呆了。 刀是竖劈而下,这一拳竟然从刀的侧身打过去。 这样的举动太危险了,如果晚一秒出拳还好,最多是打空。可如果是早一秒出拳不但会打空,此时大刀直接会把落空的手臂砍断。 就这么不偏不倚的大众刀侧,且不说这样的精准预判需要什么要的实力和胆色,就单说这刀! 原本笔直的刀身,因为侧面一拳受力,居然直接打成了“凹”的形状,一把刀直接弯曲,不能再用了。 要知道这可是在半空中发里,没有着力点。能到到这个情况,只能说明顾尊这一拳的力道,足以突破了某种界限。 高老虎要吓尿了,这一拳要是打在自己身上,恐怕就会像是棒打西瓜一样,五脏六腑直接碎成烂泥了! 连高绝春都惊呆了,这还是人吗?太可怕了! 他心中冷汗直冒。 第166章 微末武道 一拳打出,震撼全场。 高绝春看着那已经弯曲的长刀,心知自己是做不到那种程度的。 举个例子,一个人可以轻易的把一张纸撕碎。可是如果把这张纸丢在半空中,用一只手去劈开,难度就增加了几十上百倍,最大的原因就是没有着力点。 因为没有着力点,那么就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更迅猛的爆发,还有更敏锐的攻击角度。 连切一张纸都是如此,更别说这么一把刀了。 高老虎是彻底怕了,他只是仗势欺人,但不代表是个傻子。这样的狠人,自己是惹不起的。 陈秀娘也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居然是真的。 而顾尊此时只是拱手说道:“一点防身的小把戏,高门主见笑了。” “小兄,这何止是小把戏,真的是......无法形容。”高绝春不敢再托大,站起身来说道:“小兄这样的一身武艺,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 顾尊则是问道:“你觉得我这一手,是什么实力?” “怎么说也得是隐元之上,九段是做不到这一步的。”高绝春很确信。 顾尊对此却有些迷茫,因为武道的划分体系,他并不知晓。 高绝春似乎是看出了顾尊的意思,但没有多想,也许是哪里隐居的强人,不知晓这些划分也是正常的事情。 毕竟所谓的境界,不过都是人为划分出来的东西。若是真的修仙修道还好,有大道衡量。区区武道,起点实在是太低,所以很多东西都是墨守成规的。要是赶上事情多的小国,甚至还会自己搞一套独特的体系。 高绝春说道:“武道卑微,比不上求仙问道的高人。所以衡量标准也没有那么多的讲究,只是九段五期四境。其中九段不过是浅显武艺,没有什么名号。而到达隐元期,才算是登堂入室。随后一次是洞明期、瑶光期、开期阳、玉衡期,这五个便是五期......” 听完高绝春的一番话,顾尊心中暗道一声“果然如此”,看来还是过于谨慎了。自己的强大,是这些人无法理解的。 或许,这些人只是习武,而自己则是在修仙! 虽然已经完全封闭了法力修为,但顾尊的身体早已经在修行中,经历了一次次的法力激荡,千锤百炼,不是凡人。穴道筋脉通畅无比,修仙都可以,何况是目前这些浅显的武道呢? 所以顾尊虽然化凡,但就像是开局打通了任督二脉。甚至别人几十年如一日的硬功,都不如顾尊这些时日的武学。他的修行一日千里,这才多少时日就已经达到如此地步,具体是什么境界不能分辨,但是真实实力已经到了隐元之上。 有趣,太有趣了。 顾尊在思虑这些,而此时的高绝春也心思急转,想着这样的高手,一定要笼络住。 地支丑牛门虽然依靠了中书令大人,但帮派内的高手实在是太少了。到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在支撑,确实有些不安全了。 总之先笼络住眼前这位,就凭着一手功夫,一身能耐,想混出名堂不是难事。虽然西凉国官场抑制武人,但西凉国的江湖却以武为尊。 “小兄,不知道未来有何打算?我地支丑牛门其实尚缺一位副门主,如若不嫌弃......小兄,这只是一个开始。我可以过后再找个理由,将你引荐给中书令大人。”高绝春开始了许诺。 顾尊摇摇头说道:“我并不想参与帮会之中。” “小兄,人生在世,哪有顺心顺意的事情呢?我也听闻你是读书人,但过的有些拮据。但您这样的本领,不应该如此。我地支丑牛门在北安府还是小有势力,就算不加入,我们也可以交个朋友。以后小兄有什么需要,也可以来找我们。” 高绝春拿出一块令牌,说道:“小兄,不管今天是答不答应,这块令牌都赠你。只要是在北安府地界,遇见了什么事情就出示令牌。我牛大的名号,在北安府还是管用的。虽然我相信小兄一双铁拳也能解决烦恼,但是既然可以省事,何乐不为呢?” 高绝春不是好人,这很显然的事情。但是这重要吗? 起码对于顾尊来说,根本不重要。他只想好好修炼,走到最后。这些琐事,其实和他无关。 只不过最近养生丹吃完了,丹药的钱确实没地方要去。虽然不加入,但是和地支丑牛门合作一二,倒不是什么问题。 “好。” 顾尊说道:“我对帮派并不上心,加入就不必了。以后如有事可以来找我,只不过我要收费的。” 高绝春笑了:“小兄放心,这绝对不是问题!不过出门在外,总要有个诨号才行。小兄本是读书人,要是用本名闯荡,怕是会惹来麻烦。” 虽然江湖有句话,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但人间琐事乱如麻,谁真的会计较这些?人生一世间,谁不想留下好名声,可谁又能一辈子安分守己呢?特别是这些混江湖的。 顾尊看了看高老虎,说道:“你弟弟不是有高老虎的诨号?那我便是小邪神。” “大俗即大雅,小邪神,好!”高绝春开始吹捧。 诨号这东西,其实分两种。一种是自己起的,一种是外人公认的。相比较而言,肯定是外人起的含金量要高一点。 比如高绝春,江湖人称诨号为“拦山大虫”,这就是他自己闯出来的威名。这是公认的诨号。 而高老虎虽然自称诨号为“长毛老虎”,但根本没有几个人承认。背地里其实都叫他“高老虎”,确实是说他狐假虎威,这才是公认的。 这世上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诨号。 西凉国的风气和曾经的大离,现如今的大顾,还有岭南都完全不同。 没有岭南的穷苦,没有朔州的宵禁,西凉国占据宝地,就算是凡人中也有武道盛行,民风竟然是另一番感觉。 游历世间,这才是最有趣的地方。 “除此之外,为我收集武学,可以换我出手的机会。” 顾尊已经想好了,反正这些地头蛇自己不用白不用,现在缺钱缺武学,干脆让这些人帮自己收集。这样更省事。 高绝春笑道:“这个好说,现在就有很多。秀娘,你去整理一些,先交给小邪神兄。” 陈秀娘点点头,转身离开。临走前忍不住多打量了顾尊几眼。 这样的年纪,这样的修为,这样的气魄,真是不俗! 高绝春则是说道:“小邪神兄现在住的院子,并不是自己的宅邸吧?” 顾尊点点头:“我是来投亲的。” 高绝春说道:“没有自己的宅邸怎么行。小邪神兄想低调,我能理解。但是寄人篱下总是不好。我在太平府中有一处不错的宅院,小邪神兄若是不嫌弃,就送给你了。” 顾尊不是贪得无厌之人,说道:“那就说出你要我做的事情,无功不受禄。” “小邪神兄过于客套了。”高绝春笑了笑,说道:“确实是有所求,但还真的没有什么具体的事情。我只是怕那天惹了贼人,我一个人敌不过。就请小邪神兄为我助阵。若是小邪神兄不敌,也可以一走了之。” 确实不是什么大事,顾尊说道:“可以,我答应。” 随后陈秀娘带来了一袋金银,还有北安府一处宅邸的房屋地契。交接之后,顾尊算是在北安府有了正式的住址。 这些加起来确实价格不菲,但顾尊欣然接受。 在他看来,多行不义必出事。未来若是高绝春真有什么事,自己肯定会出手。现在这人情,救他未来一条命,说到底他是赚的。 至于能不能救他?那是肯定能救的。这份自信,来源于顾尊的实力。 而在顾尊走后,画舫上的高绝春才松了口气。 “大哥,你这又送金银,又送宅子,还送武学,太亏了!”高老虎这才敢喊出来。 “你不懂,刚刚这些恐怕还不是他的全力。年纪轻轻,这样的实力,我闻所未闻。” 高绝春说道:“中书令大人现在信任的不止我一个。近来从西京念旧城来了一个武官,实力超强,我远不是对手。必须要找一个人相抗衡啊。否则太没有安全感了。” “哦,原来是这样。” 第167章 博观约取,厚积薄发! 深夜。 顾尊回到家中,开始整理自己的想法。 现如今的顾尊已经知晓了多种修行体系,今天又加上了一个武道。 而在此之前,顾尊早已经在多种体系中拥有了不弱的实力,今天正好整合一下。 顾尊拿起一张纸,在上面先写了一个“道”字,指的是道家。 道家体系分为:道士,聚顶,朝元,真人,道君。顾尊师承柳芷弥,这一脉算是跟脚很正,再加上很是契合,所以目前已经在“聚顶”这一境界了。 随后顾尊写了一个“佛”字,指的是佛家。 佛家体系分为:僧人,戒者,声闻,大师,佛陀。顾尊师承虚界中的世尊佛主,受降魔罗汉果位,虽然跨越不知多少年,但传承之正统,世间怕是也没有几个比他更强。 所以顾尊虽然一道佛门术法都不会,在体系中连最弱的僧人都不算。可是在大道上,哪怕是大师来了也得低顾尊一头。 随后是儒。 儒家体系分为:儒生,居士,文士,大儒,半圣。世间圣人只有至圣先师一位,所以后世之人只有半圣。 这一道上顾尊没有师承,但前世之学,今生难忘。曾经在朔州“斩儒一缕”名震天下,被好事者称为儒家共敌。 但好在儒学并不是心窄小道,真正的儒修都想堂堂正正的辩驳顾尊,而不是用威势碾压。在这一道上,顾尊虽然不是读书人,但却可以称得上是一位居士。 接下来是蛮,这是蛮族一道的体系,分为:蛮纹,尘骨,祭魂,图腾,蛮神。 岭南部落虽然不是正统蛮族,但确实是蛮族体系的修炼者。顾尊如今依靠黑暗教信仰一统岭南,但在此之前还是研究过蛮族之道。 再加上有岭南气运,以及山海洞天气运加身,顾尊可算得上是祭魂这一阶段。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毕竟顾尊主修的不是蛮族体系。 随后是出马仙一道,这一体系分为:精怪,萨满,老妖,太爷,仙家。 顾尊以“顾大佛爷”为号,立下堂口,朔州之地的阴影世界大名鼎鼎,可谓是无妖不知,无怪不晓,无精不惧。 又以传音海螺凝聚香火,由小邪神凝聚出马仙草头神无数,就算在天地精怪中都算一杰。因此顾尊在这一道上是货真价实的仙家! 出马仙这一道,顾尊已经走到了尽头。除非未来有大能者再开辟大道,引出新境界。 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可骄傲的。毕竟出马仙本来就是小道,修炼到极致的所谓仙家,或许还不如道家修炼到一半的朝元境界厉害。 顾尊沉思片刻,又写道香火二字。 香火和出马仙虽然有些殊途同归的感觉,但本质上还是有区别的。出马仙修的是精怪仙家,香火则是正统的修神体系。 香火体系分为:地公,庙宇,城隍,国教,真神。 顾尊本来和香火体系关系不大,但是自从幼婉,哦不,是自从步非烟成为大顾王朝女帝之后,直接尊奉“顾大佛爷”为国师,在全国各处立下寺庙,让万民朝拜。 再加上岭南如今已经全部归顺于黑暗教,让顾尊身上凝聚的香火愿力已经到了一种恐怖的程度。 在这样的加持下,顾尊现如今已经触及到了第四步的国教上。要知道顾尊可是从来没有刻意修炼过香火的,完全是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成神了。这种天降之喜简直夸张。 “想来,若是步非烟能把原本大离王朝的疆域都抢夺回来,我恐怕就可以躺着成为国教香火境界了。这修行真的是没道理,对于难的人来说只会更难,可对于简单的人来说只会越来越简单。” 顾尊无奈的摇摇头,随后又卸下一个巫。这是巫族体系,顾尊只是听闻过,但没有修炼过。 只不过顾尊知晓巫族体系分为:灵媒,灵慧,巫祭,大巫,巫神。 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但这还不算最什么的,还有那个大隋国师所创立的是方士体系,至今顾尊都不知道怎么划分。 大千世界,可能还有更多的体系需要顾尊去发现。 就像今天,又多了一个武道体系。 武道体系对于比其他体系来说,要更复杂一点。因为其他体系都需要一定门槛才可以修行,可武道体系门槛极低,甚至说没有门槛。哪怕是身体孱弱之人,也可以依靠练武强身健体。 所以先分了九段,从一到九,都算得上是江湖好手。但九段说白了,也不过是小打小闹,真的算进入武林江湖,要从踏入隐元开始。 九段之后,是隐元,洞明,瑶光,开阳,玉衡这五期,进入这五期才算是武林高手,在一国之中若是没有修行者出现,便是称宗作祖,自立门派的存在了。 但不管是九段还是五期,终究只是凡人而已。 凡俗武林,不是恢弘武道! 所以在过五期之后,就会进入一个全新境界,名为天境。 这一境界的武者,都是有了自己武道之心的至强者,可称为宗师。所以也被称为天境宗师。 如果说在此之前,武道面对精怪、幽魂、鬼修都是被碾压的凄惨局面。那踏入天境之后,自身生机勃发,早已经不是凡人。面对其他各大体系,才有真正的一战之力! 所以天境宗师在凡人眼里遥不可及,可在顾尊眼里,踏入天境才算是真正的修炼长生武道。在此之前,不过是凡人的小打小闹而已。 天境分为天权、天玑、天璇、天枢四个阶段,修炼到极致,便是武圣。 因此武道和之前的体系一样,都是五个阶段:天权,天玑,天璇,天枢,武圣。 顾尊是从零开始,所以还没有踏入天境,如今只是隐元。 虽然如此,但顾尊也信心满满。他原本以为各大体系中没有武道,却不曾想是自己视野见解小了。这大千世界,万道争锋,只有自己想不到的。 既然武道也能走到最后,那顾尊自然是不肯放过的。毕竟没有男人能拒绝霸道横推一切的诱惑。 更何况顾尊本身就是打算开拓视野,融会贯通,开拓自己的大道。否则闭门造车真的太艰难了。 这不是贪多嚼不烂,而是博观约取,厚积薄发。 第168章 乔迁 第二天清晨。 顾尊早早起来,吃完饭之后照常习武。 以为封闭了全部修为,顾尊干脆一鼓作气,连辟谷状态也不维持了。 只不过从徐忠那里得到的武学终究只是下品,而从高绝春那里拿到的武学,终于有些门道了。 顾尊虽然表面上是以西凉长拳为基础,但实际上来自道门的吐纳法才是他真正的内功。决定内力强大与否的关键,就在于内功。 有了强大的内功,就算是平平无奇的武学,也能化腐朽为神奇。 现如今顾尊的拳脚功夫是没问题的,已经是无师自通的程度。但仍然缺少一件趁手的兵器。 西凉国早些年有禁武令,所以一些长兵器都被禁止。现在看到会用长兵器的人,几乎全都是行伍出身的兵人。 而在禁武令下,有一种兵器却除外,那就是朴刀。 朴刀,又名播刀,俗称双手带。是一种木柄上安有长而宽的钢刀的兵器,介于大刀与单刀之间。朴刀用途广泛,常用于自卫。 朴刀全长约一米二至一米五,其刀刃比大刀长,大约占总长度的一半,可劈、刺、砍,招数繁多。使用时,一般两手握着刀柄,像使用大刀那样,利用刀刃和刀本身的重量,来劈杀敌人。 就其长度而论,不是长兵器,而属于短兵器一类。从外形看,和大刀没什么两样,但是和大刀相比,刀刃占的比例比较大,这是朴刀不同于大刀的最明显之处。由于是用两手握着使用,故又有双手带之称。 单论兵器来说,朴刀可以说是西凉国之人最常用的兵器。 但顾尊却有些野心,全都因为昨天他从高绝春那里,得到了一本武学。 外面是平平无奇的牛皮封皮,没有字迹。打开里面一看,只见里面有几个大字:杨家枪法。 上书注解道:“古今武家,杨家枪、西凉长拳、绵张短打、孙家阴手棍、少林兼枪带棒乃五家正传,苟能习练精熟,以其心印,余可敝帚弃之矣。” 说起来从西京来了一位杨家传人,一身武艺高强。高绝春为了防备那人,所以特意花了大力气,才搞来了这么一本杨家枪的盗版枪谱,想从中找到杨家枪的弱点。 只可惜以高绝春的本事,什么也没看出来。最后这本枪法就到了顾尊的手里。 顾尊看着枪法,开始学习。虽然是自学,但吐纳法带来的内功修为,不仅仅是让他可以运用内力,还可以凝神静气。所以他的自学天赋也不低。 只需要把枪法学到八成,在强大内力的加持下,恐怕就算是杨家枪的真正传人,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只因为,一力降十会,一力破万法。 醉心武学到了晌午的时候,张伯带着丫鬟、书童和小厮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因为高绝春赠了新的宅子,所以顾尊就要搬到新家去。 只不过在马上要动身的时候,林婷婷居然意外到访。 看着家里大大小小的包袱,林婷婷问道:“你要回家了吗?不去书院了?不去考功名了?” 顾尊说道:“你误会了,只是觉得一直住在这里不太合适。恰好最近找到了新的住处,所以就要搬过去。” “新的住处?”林婷婷说道:“这北安府又不是小地方,哪有随随便便来的住处?我们两家是世交,你住在这里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搬出去的话,还要花钱租住。你有这怄气的功夫,不如好好读书,考取功名。” 林婷婷其实经过了锦绣楼的事情,对顾尊好感大增。只可惜她这大小姐的脾气,是不可能说出什么软话的。 顾尊并不在意,因为林婷婷什么想法和他无关。 “我有自己的路,与你无关。” “你!” 林婷婷有些气恼,本来还想再问问有没有受伤,并且想请他出来吃饭,可是看到顾尊这个态度,就知道这件事是不可能了。 “张天化,真不知道你哪来的这份骄傲,是因为坐井观天太久了,以为自己是什么万中无一的奇才吗?” 顾尊无喜无悲,只是淡淡说道:“你误会了,不过我也懒得多解释。” 心态平静无波,如今心中恢弘的武道前程,顾尊志向高远。眼前的林婷婷不过是一个凡人,虽然性格刁蛮,但又没有害过自己。所以这些事他怎么会计较? 顾尊虽然是有仇必报,但也不是锱铢必较。 只不过终究不是一路人,没有共同话题,也没有什么未来可言。这样强凑在一起,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看着顾尊的态度,林婷婷有些想发脾气,可是想起顾尊的手段又知道不会惯着自己,最后只能悻悻离开。 出了门口,林婷婷回头一看,顾尊居然都没有送自己出门,心中更是有些不快。 “张天化,你太狂妄了!只是会些拳脚功夫,就觉得自己了不起吗?你终究会明白,西凉国是读书人的天下!” 只不过这些和顾尊无关。 搬了新家,位置不错。高绝春虽然是草莽出身,但出手确实阔绰。 在北安府靠着内城的区域,有一处前四后四的大宅。四周住的也是北安府的官员、商贾、世家。这样的规格,已经超过了一般鼎盛之家。 甚至可以说,仅仅北安府这样的一套宅子,就足以抵得过真正张天化在老家河水县的积蓄了。 顾尊不喜高调,所以并没有挂上四字的雅称,也没有用“府”的称谓,因为级别不够。 既然化凡,那就代入其中。所以顾尊是真把自己当做张天化去生活,因此只是简单的挂了“张宅”二字。 后来的一段日子,顾尊就和林家没有了往来。 随后不久,就到了要去竹林书院读书的日子了。 竹林书院原本是北安府比较出名的一家私塾。教书先生原本是在朝为官,是有名的大儒。后来离开庙堂,回来养老教书。 因为这位大儒很有名气,所以来这里读书的人很多。最后一点点扩展,私塾变成了书院。 现如今,这里已经变成北安府最知名的书院。所以来这里读书的人都是非富即贵,背后都是有背景的。 不是官宦子弟,就是耕读世家。最次,也是豪商巨贾。 原本的张天化原本是不可能来这里的,但是因为林青山的关系,这才能进来。 其实说起来,林家对张天化还是不错的。顾尊虽然是虚假的张天化,但是能感觉到这份情谊。因此之前顾尊在锦绣楼的时候就算动了杀心,都没有把林婷婷算在目标其中。 值得一提的是,书院居然还是提供食宿的。当然你要是吃不惯这里饭,也可以让自己家里派人送过来,随意。反正这些也是下人的工作,来这里只要是读书,其余的都是小问题。 上一次来这里还空空荡荡,因为不是读书的时候。这一次来则是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顾尊甚至恍惚间真的有一种曾经开学季的既视感。 只不过顾尊坐的马车是很普通的那种。马是瘦马,车是旧车。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而其他人乘坐的马车不仅仅是有骏马拉车,车也是质量上品。车上挂着丝绸的帘子,帘子上要么带着某个家族的姓氏,要么就带着某个大型店铺的名号,甚至还有挂着官府某衙门的官车。 顾尊想起在在城外,很多百姓都快吃不起饭了。可是现在看着北安府这些子弟互相攀比争锋,心中复杂。 西凉国,要完。这本应该是开心的事情,可顾尊敌视的只是西凉国,而不是西凉的无辜百姓。 不论何时,都要心存善念。 第169章 请邪神兄杀人 竹林书院的规矩很多。 首先就是分了上下两个书院。上书院,是竹林书院真正的精英核心,也是这书院的核心竞争力。 而下书院,则是普通读书人所在的地方。毕竟北安府是北方的京城,来读书的非富即贵,也没办法拒绝。 所以说进入下书院,只是第一步。来到这只能证明你有背景,但如果能进入上书院,就代表你不仅仅有背景,还有文采。 而上书院则是在另一个地方,这里只是下书院。上下两个书院的学生隔离,也是防止上书院的人读书环境被干扰。毕竟下书院确实也很多不学无术的废物。 顾尊本来还想住在大宅子里,没想到这里居然规定必须住在书院,这让他有些无奈。 好在因为来到这里的人非富即贵,所以虽然不能住在单独的院落,但每个人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屋。 当然也有大屋,想换大屋就得额外交钱。只要钱到位,除了不能在书院找妓,其余的什么都可以。 顾尊感觉自己一个人就挺好,他甚至连书童都没带,毕竟他本来也不是到这读书的。人太多只会碍事。 竹林书院是大书院,所以教书先生很多。甚至已经有点学校班级的雏形了,把学生分为了几个班,分着带。 等把住的地方安置好,顾尊就见到了自己的教书先生,名叫明堂先生。 明堂先生这是一位干瘦的老头,精神健硕,只不过下巴那有一个黑痦子,看起来有点吓人。据说他早年就是非常有文采的读书人,只不过因为生了一个痦子,相貌丑陋,所以断绝了官运。最后来到书院教书育人。 没错,在西凉国当官,长相也是非常重要的一项。甚至科举的最后一门殿试,文采都未必是最主要的,毕竟能走到这一步谁也不会太差。所以殿试主要还是看看长相,越是俊秀的翩翩君子,就越有高中状元的可能。 顾尊行弟子礼,道:“明堂先生。” 明堂先生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你是林家推举来的,是林家的子侄。不过这样的背景在书院里,算不上什么。莫要争强好胜得罪人,否则你在书院里能赢,到外面就要输了。” 这话虽然不好听,但是绝对是一片好心。 顾尊点头称是。 “去吧,我给你安排了角落的位置。那里比较安静,好好读书,不要惹事端。”明堂先生还是很周到的,怕顾尊作为新人太惹眼受欺负,所以安排一个低调的位置。 顾尊对这样的安排很满意,他现在顺着读书的轨迹走,是因为暂时没有别的路。但未来却不一定,所以低调一点也好。 进来书院,也没有什么自我介绍。毕竟能来这里的人,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背景。 顾尊坐在自己的角落位置,也不和别人说话,拿着书像是在看,实际上则是在运行吐纳法。 顶替了张天化之后,顾尊已经易容成了张天化的样子。 书院其他人原本还有些好奇,只是看着顾尊相貌平平,衣着普通,又听闻这是靠远房关系进来的,本家只是北安府下辖某个县的小地主,顿时都兴趣缺缺,懒得搭理了。 但也有一个人,把头死死的地下,根本不敢抬头去看顾尊。 这人,便是在锦绣楼上被高老虎殴打的雷庆明。此时他看到顾尊,就像是看到了克星一样,低着头,生怕被发现。 顾尊其实也看到了雷庆明,只不过这样的跳梁小丑他根本不在意。雷庆明更像是谭文涛的一条狗。听闻谭文涛也在竹林书院,不知道是什么人物。 不过想到这,顾尊就哑然失笑。 他的实力足以击败高绝春,而高绝春又是中书令大人手下。而谭文涛的父亲根本没有资格和中书令大人比,只配提鞋罢了。 所以如果顾尊愿意像高绝春一样给中书令大人当手下,就算谭文涛他爹都要对他恭恭敬敬。 可以这么做,但是没必要。顾尊只是在这样的对比中,忽然发现这所谓的谭文涛,根本和自己不是一个格局里的存在。 所以原本的一点好奇心顿时消散。说到底,自己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随后的一个多月,顾尊就在书院安然度过。 书院教的儒学死板至极,这让顾尊十分的不适应。顾尊不是讨厌儒学,这其中肯定是有可取之处的。 但偏偏这一道后世传人都像是着魔了,非要一个字一个字的研究,到了最后从学问变成了儒教,真令人感到可笑。 虽然顾尊读书不太行,但好在书院人多,可以浑水摸鱼。他又在角落,并不受重视。所以读书好不好基本也没有人在意。毕竟顾尊自己都不在意。 只是明堂先生一视同仁,还试图激励过顾尊几次,想让顾尊奋发图强。只是顾尊依旧我行我素,慢慢明堂先生失望了,也就不管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顾尊安安静静的修行。再加上从高绝春得到的大量金钱,购买了大量的养生丹和草药,每天进补。实力飞速提升。 终于在某日夜晚。 书院的所有人都睡了。 顾尊在自己的小屋里盘膝而坐,心有所感。 通过观察内视,可以发现此时顾尊体内的内力仿佛有形,化为白雾从他身体的各个穴窍不断涌动。 这不是玄之又玄的修为,而是货真价实的内力。武道独特之处,就在于这明显的内力。 未来衍变到极致,就会从内力变化出为了真劲,那就是可以与其他大道一较高下的根基了。 顾尊抓起一把养生丹就往嘴里塞,下一刻只觉得丹药入腹,一股暖流压着内力充斥到四肢百骸。 强大的内力在经脉中不断周天运转,好像每时每刻都在壮大。 一股天生万物我为尊的强烈自我感涌上心头。 顾尊猛地睁眼,一身气势如病虎翻身。 晋升洞明! 几乎半年时间,顾尊就完成了普通人几年,甚至十几年,几十年的路。走到了九段五期中的第二期。 当然了,这其中也有不断嗑药的原因。高绝春为了拉拢顾尊,其实陆陆续续给了不少钱,全都被顾尊买药了。 若是旁人这么吃,恐怕早就爆体而死了。就算侥幸活下来,也到不了这样的程度,反而因为体内药性残留,根基尽毁。 但顾尊是先修仙,再练武。原本的身体就算没有修为加持,但在灵气滋润之下也是无上道体。这让他的身体对于这些加强自身的有益丹药,没有产生任何的抗药性。 现在的顾尊虽然是嗑了药,但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甚至还比那些不嗑药的还强。 这种事虽然说起来简单,但有谁会愿意在踏入仙途之后,还转而重新武道呢?就算能修,这一高一低的差别,还是会让很多人无法凝聚道心。 从零开始,说起来容易,实际上却没有几个人能真正的做到。毕竟这是他们无数载的努力,心态难以接受也是正常。 顾尊的优势便在这里,他为了化凡,可以将自己其他几大体系的修为完全封闭,放弃自己“顾大佛爷”的威名,在远远的西凉国心甘情愿的当一个凡人。这样的心性,寻常人根本无法比拟。 这要说起来,还得感谢一下心魔天功。就是因为在心魔天功塑造的虚界中,顾尊经历了无数次的身份变化,有高有低,所以磨炼出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心态。 他曾见过千秋拜我踏空而来,毁天灭地。也曾见过世尊佛主端坐莲台,俯视众生。也见过在乱世中痛苦哀嚎,艰难求生的凡人。顾尊在虚界中,就是其中的一员。 道心坚韧,不可动摇。 此时的顾尊在吐纳法的作用下内力凝聚,施展出来的内力是同辈的数倍之多,所以他真实战力只会比境界更强。 道体的使用配合是一门学问,只要计划得当,修为真是一日千里。 当然了,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高绝春既然花了这么大的手笔,自然是想收买顾尊。 顾尊虽然不会去当高绝春的小弟,但是也知恩图报,承诺如果有力所能及的事情,只要不违背本心和自己的利益,那么都可以代为出手。 毕竟就是你情我愿的交易,很公平。 而就在顾尊晋升洞明没多久,高绝春就派人找到了顾尊,递来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请邪神兄杀人!” 第170章 世俗纷乱扰心境 “竟然爽约了?” 顾尊在高绝春约定的地点等了许久,却不见人来。 心中感觉有些不对,于是顾尊连忙前往之前见面的堂口所在,却看到里面一片狼藉,只余下遍地尸体。 想来是高绝春打算联合高手杀人,却被那人提前看破了手段,直接追上门先下手为强。 世间的事情本就是如此,意外横生,没有什么常理可言。 不过既然如此,顾尊也算是和高绝春没有了瓜葛。以那些钱财的恩义,可以让顾尊出手一次,至于报仇这种事,确实就和顾尊没有什么关系了。 “回家睡觉。” 一夜无话,第二天顾尊醒来,就听到有流言蜚语说了昨晚的惨案。高绝春下落不明。 谁料想这件事还未平息,之前那位王大哥又找到了顾尊。 “兄弟,打扰了。” 王大哥这一次带了不少随从,顾尊能感觉到都是有些实力的武者,显然眼前这位王大哥的身份也不寻常。 顾尊拱手道:“王大哥找我何事?” “兄弟实在不凡,上次回去之后我辗转难眠,真的是求贤若渴。”王大哥顿了顿,说道:“我相信兄弟的仁义,实不相瞒,在下不姓王,只因为在绿林中被称为南天王,所以才有些名号。” 顾尊来到西凉国有些时日了,知道不少事情。 西凉国这些年穷兵黩武,已经是外强中干。后来多亏了儒家进入西凉,维持了周川朝的统治。怎奈何这儒家演变成了儒教,反而迂腐起来,导致了更多的问题。 别看西凉国当初攻入大离轻而易举,实际上西凉国本身地势并不好,北方还有大乾王朝虎视眈眈,西边有当年未曾剿灭干净的小国,南方有百越国,现如今东方的大顾王朝即将起兵,可以说是四战之地。 再加上周川朝暴虐成性,所以西凉国内部也有些乱了。因为西凉国是以儒家体系和武道体系为主流,所以儒生和武者都很多。儒生还有朝廷,武者只能占山为王,称霸一方。 而在这一群称霸一方的大势力中,其中一个就是号称南天王的天王山。 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位王大哥,竟然就是那位南天王。顾尊心中本来奇怪,因为南天王的实力似乎并不强大。 但随后顾尊看到了南天王身后跟着的几位,心中有些了解。武者虽然以武力为尊,可也讲究一个义气相投。南天王实力或许寻常,但义薄云天,很有魅力,所以有众人追随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顾尊心中对西凉国本来也无所畏惧,所以表情很坦然。 而南天王看到顾尊的表情之后,笑道:“众人闻我名,畏之如虎。兄弟倒是一脸坦诚,果然是好汉子。” 顾尊说道:“我暂时还没有落草的打算,现如今只是想考武科。” “不妨事,我只是先跟你说。”南天王笑道:“今天来北安府,是为了一位兄弟报仇,有一场热闹。兄弟无需出手,不知道愿不愿意来观看一番?” 顾尊问道:“不知道是何时?” 南天王身后走出一个汉子拱手道:“在下周准,这次来北安府寻仇。” 原来多年前,周准曾经在北安府附近的白秋山落草,日子快活。 北安府中有一大户人家冯员外,不知道如何结仇,花了无数银子,请来武道高手无数,最终踏平了白秋山,山上的一千多个好汉,再加上周准的诸多结拜兄弟全部被杀,只有周准一个人逃出来了。 如今周准跟了南天王,自然就要报了昔日之仇。 顾尊闻言,心中并没有什么波澜。他不是一个偏听偏信之人,听一个落草之人诉苦,实在是好笑。若是没有恩怨,人家在北安府日子过的好好的,干嘛非要灭了你? 这是这话没必要说出口,但人人心中有杆秤,顾尊不论是修仙还是论道,都不做无情人,于是说道:“那我就前去一观吧。” 另一边。 今天北安府却出了一件奇事,巨富林家要为女儿公开招亲,但却不比文韬武略,而是比面貌。可比的不是谁俊俏,而是谁更丑。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但偏偏林家还就是这么说的。可你要说觉得这一切是因为林家女儿奇丑无比,那就错了。 元夕时节,女子可以外出。所以谁都知道林家独女林念念长得十分漂亮,秀外慧中,却偏偏有这“比丑招亲”的怪事。 今天正号是林家招亲的日子,这招亲台就搭在林家门外。很多奇丑无比的人,从四面八方拥来,都想入赘林家。 冯家。 冯员外看着自己的丑儿子冯流眄,决定也带着儿子前来。 其实冯流眄早已成年,也早该娶妻生子了。可因为面貌丑陋,哪有姑娘敢嫁给他?冯员外心里急,找了许多媒婆。 可媒婆看到冯流眄的脸就摇头:“就算我们把姑娘骗进洞房,新娘也会被吓死的。就算有贪图你们家钱财的,用不了多久还会跑,还是算了吧。” 此时的冯流眄穿着长衫,戴着面具,让人看不清面容。 “爹,我不想去。” 冯员外拉着冯流眄:“唉,怎么也去一趟吧。” 日上三竿。 林念念穿着大红嫁衣,站上了招亲台。这林念念柳眉杏眼,身材窈窕,引得台下阵阵骚动。 林员外先站出来说道:“老朽只有念儿一女,想招婿养老,现在就来宣布规则,比丑招亲!想娶我女儿的,现在就一个个都站到台上来,由念儿选出看中的人,再进行接下来的比试。” 人群中,顾尊和南天王对视一眼,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顾尊没有动用心花,所以对于这些前因后果并不知情。只是比武招亲看过,这比丑是第一次,所以驻足下来。 南天王等人也是如此,反正也不急着寻仇,先来看看热闹。 各种模样的男人们都挤上招亲台,千奇百怪的丑。林念念选出的第一个男子,嘴巴奇大,歪到左边脸上,看起来很丑陋。接着她又选出一个男子,左眼瞎了,脸上还有一道伤疤。林念念继续寻找,脸上却露出失望的表情。 顾尊见状,心思一动。即使没有心花,这看人心思的能力也有几分,只不过此时不敢确定。 见女儿不满意,林员外大声问:“还有没有更丑陋的人?请站上来。” “还有!”冯员外一把将冯流眄推上台去。 冯流眄本不想上台,但是被这么一推却到了林念念面前,尴尬的用手紧紧按住面具。 周准看到冯员外,悄悄过来说道:“天王,那个就是我仇人。” “现在人多眼杂,不适合动手。”南天王吩咐道:“稍晚些再说。” “好。”周准愤愤不平的回去。 林念念面带微笑,温柔说道:“公子,不要害怕,请摘下面具。” 深呼吸一口气,冯流眄慢慢地摘了面具,台下顿时惊叫一片。 林念念却不害怕,看着冯流眄的脸满意的点点头,说道:“你就是我选的第三个人,其余的人请退下台去。” 其他男人看到冯流眄,都心服口服地退到台下。 林员外拿出三个豆荚,递给三个人:“现在是招亲第二项,你们说这豆荚是拿来干什么的?请演示一下。” 歪嘴拿起豆荚看了看,剥了一颗豆放在嘴里。左眼瞎拿着豆荚看了又看,却按兵不动。 冯流眄一看就知道这是吹哨豆,他小时候最喜欢玩的。他熟练地掐掉豆荚的尾部,把里面的豆倒了出来,放在嘴上。可他的嘴里没有牙,怎么也吹不响。 左眼瞎一直偷看着冯流眄,于是学他的样子,把吹哨豆放在嘴上,吹出“呜呜呜”的声音来。 接着,林员外端出了三条鱼:“现在是第三项,我准备了一些材料,现在请你们用自己的方法把鱼做熟。” 林员外准备的材料很简单,只有石头和干树枝。但这却难不倒这几位。 歪嘴很快就用石头砌了一个三角灶,又从树枝里面找来一个藏起来的土罐,把土罐洗净,鱼放在里面开始煮。 左眼瞎捡来干树枝燃起一堆火。把鱼穿在一根树枝上,直接放到火上烤。 冯流眄左右看看,发现这些树枝是橘子树,于是他摘下几片橘子叶洗干净,包裹着鱼,糊上泥巴,直接放进火堆里。 歪嘴的鱼最先做好,他端着土罐走到林念念的身边,激动的说道:“请林姑娘品尝一下。” 林念念摇摇头:“错了。” 歪嘴一怔,拿起勺子品尝,问道:“鲜美无比,哪里错了?难不成你还要难吃的?” “错了就是错了。”林念念不再多言。 此时左眼瞎拿着烤得金黄的鱼过来,递给林念念。 林念念看也不看,说道:“也不对。” 左眼瞎这一次是真的瞎眼了,完全不知道标准是什么。 这时,冯流眄的鱼也熟了,他用两根树枝把包着橘子叶的鱼夹起,放在桌子上。 林念念看到橘子叶,居然一反常态,迫不及待的剥开橘子叶,手上烫起了一个水泡。 冯流眄说道:“吃橘子鱼不能心急,要等叶子凉了才能剥开。” 林念念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慢慢的吹着鱼,最后用筷子夹起一块轻轻放进嘴里:“好吃!” 林员外走到三人面前,拉起冯流眄的手:“好,你就是我的贤婿。” 一片哗然,没有人知道因为什么。可林家人也懒得解释,反正当场就有人帮冯流眄穿上大红喜衣,准备和林念念拜了堂。 这件事成了北安府的笑谈。 人群中,周准说道:“这林家小姐真是漂亮,却瞧上冯流眄那样的丑八怪,真是气煞我也。待稍晚报了仇,杀了冯流眄,我再去见见这位林家小姐,让她知道什么是男子汉!” 南天王笑道:“当如此!” 顾尊心中不适,醒悟自己和这些“好汉”不是一路人。 或许他们义薄云天,可他们的义却只局限于一家一户,或者结拜的兄弟,而不是天下众生。 这样的人,也配称好汉? 顾尊心中一动,想着刚刚的种种,决定去论证一下想法。 随便找了一个借口离开,随后顾尊便隐匿身形,潜伏到了林府之中。然后找到了正在和林员外攀谈的冯员外。 或者说是哭诉吧,冯员外见到自己儿子终于娶媳妇了,喜极而泣,哭的不停。 没有心花,实在是不方便。 顾尊想过去直接拍了拍冯员外的肩膀,告诉他:“你大祸临头了!” 可是这时候冯员外却在哭诉中,讲出了自己儿子变得如此丑的原因。原来冯流眄多年前曾经被白秋山的山贼掳走,当时冯员外简直被割了心头肉,让管家赶快给山贼送赎金。 哪想冯流眄虽然回到了家,却满脸鲜血,面目全非。 管家泣不成声:“山贼丧尽天良,竟然把爆竹塞进小公子嘴里,毁了他这张俊脸啊!” 冯员外心痛得浑身颤抖,急忙请来了最好的郎中。可冯流眄伤愈后,半张脸上有个大洞,比鬼还难看。他终日躲在屋内,不见外人,也从不出家门半步。 如此之痛,冯员外发誓要为儿子报仇,花了很多银子,找了武林高手,终于荡平了白秋山。 顾尊心中一动,纵然没有心花,也猜测到了真相。只是为了证实一下,再次悄悄来到了林家的内堂。 内堂,林念念此时穿着嫁衣端坐在屋中。 冯流眄没有勇气靠近,只是低声说:“林姑娘,我这么丑,你不害怕吗?” 林念念泪如雨下:“我不害怕,当年你正是因为救我,才变成这副模样的啊!哥哥,你忘记丫头了吗?” 冯流眄神色一振,思绪不禁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场噩梦。 多年前,白秋山的山贼把幼年的冯流眄掳走,五花大绑地关在一间黑暗的小屋子里。冯流眄当时吓坏了,大声哭泣。 忽然,黑暗中传来一个小姑娘的声音:“哥哥你别哭,只要你家里人拿钱来,他们就会放你出去。” 冯流眄睁大眼睛,惊恐问道:“你是谁?” “我叫丫头,被山贼掳来一个月了,可我爹还没有凑够赎金,我就一直被关在这里。”阴影中坐着一个小女孩。 冯流眄问道:“除了交赎金,就没有别的办法出去吗?” 丫头想了想,说道:“这一个月,其实我已经挖了一个小洞,咱们是孩子所以可以爬出去。不过,你敢不敢和我一起逃跑?” “敢!” 就这样,丫头给冯流眄解开绳子,两人从小洞里钻了出来,沿着小溪往下跑,天亮的时候,才到了山腰。 两人饿坏了,坐在小溪边喘气。冯流眄看到小溪里有鱼,就跳了下去,捉到两条鱼。 冯流眄用干树枝燃起一堆火,摘下几片橘子叶包裹着鱼,放进火里。 丫头在草丛里摘了几个豆荚,也要放进火里。冯流眄笑了:“这哨豆没法烤着吃,不过可以吹出声响,我吹给你听。” 冯流眄掐掉吹哨豆的尾部,放进嘴里,吹出悠扬的声音。 丫头拍手笑道:“真好听!” 鱼熟了,丫头伸手就去拿,结果手上烫起了一个水泡。冯流眄连忙说道:“吃橘子鱼不能心急,要等叶子凉了才能剥开,要不然很烫。” 两人吃完鱼,有了精神,往山下走去。不料几个山贼突然出现,把他们抓住押了回去。 山贼头子拿着长烟杆,敲着桌子说道:“你们两个小鬼竟然敢逃跑,我今天要打断你们的腿!” 冯流眄站在丫头前面说:“是我带着她逃跑的,和她无关。” “你还想玩英雄救美?行啊,我就成全你,但是你可别后悔。” 几个大汉按住了冯流眄,山贼头子拿出一个爆竹塞进他的左腮帮子里,只留引线在外面,随后点燃了爆竹。 时过境迁。 冯流眄终于明白了今日比试的原由,不由得泪流满面。 林念念紧紧的抱住他,也是泪流满面的倾诉衷肠:“这些年我和爹爹一直都在寻找你的下落,可当时忘了问你的姓名,根本无处可寻,只知道你是北安府口音。我想着你应该已毁容,就想到了比丑招亲,没想到老天开眼,我终于找到你了!” 房檐之上,顾尊听完了前因后果,验证了心中所想,与真相分毫不差。 果然,凡事不能听一面之词。如果顾尊只听那周准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到底有多冤枉呢。只是再想到今晚南天王和周准等人的计划...... “我心中有一杆秤,它或许代表不了正义,却能让我心中舒服,念头通达!” 想到此处,顾尊心中不由得冷下来。 第171章 人间犹有未招魂 顾尊没有回书院。 今晚南天王等人来杀人,他要守在这里。 闲来无事就四处逛逛,看看还有什么热闹事。结果就听到了城南的卢大户今天要请戏班回家唱戏。 顾尊本来出身于神功戏班,对这个倒是有些亲切。想着也没什么事,想着过去看一眼。 不知道大凉的戏班,和大离的神功戏班比起来如何。于是顾尊离开书院,打听着到了戏班所在戏园子。 这家戏班叫三绝班,因为这里有三位厉害的人物。可来到戏班前,却看到一群人在看热闹。 顾尊走到人群里,找一个人问道:“请问这是什么情况?” “你扒拉我干嘛啊!”这人刚刚一怒,却看到顾尊手里的碎银子,连忙换了表情说道:“哎呦,今天这故事是有意思的,您听我慢慢说。” 前因后果倒也有趣。 这卢大户确实不一般,家里良田千顷,屋宇百间,富得冒油。可卢大户过起日子来,却是茶壶里下元宵,怎么说?只进不出! 虽然是有钱人,但卢大户常年布袜青鞋,一件褪色的蓝大褂,偶尔背着一个破钱褡子。 没事的时候,竟然还会用铁锹撅着个粪篓子,到田间地头转悠,捡粪球回家烧火,就为了省柴火。晒得那脸像是从老灶台底下掏出来似的。 早些年有绑票的土匪来到家门口遇到卢大户,看他丝毫没有财主派头,以为是穷庄户人,让他从眼皮底下白白溜了。这件事成为了北安府的一番谈资。 但就是这么吝啬的人,今天居然请戏班? 原来是刚刚卢大户沿着大街捡马粪,恰巧遇到三绝班在唱戏。 三绝班不是本地的戏班,但在别的州府名气很大。来到北安府不久,很多有钱人家婚丧嫁娶,常请三绝班来装门面。 卢大户平时听的都是“跑大棚”的草台子戏,哪听过这么滑溜的唱腔?哪见过这么灵巧的身段?所以在旁边看直了眼,傻傻的杵在那里,“嘿嘿”的傻笑。 三绝班有个伙计,跟着三绝班来到北安府没多久,不认识卢大户。所以看着卢大户那个土鳖样,心里起了不悦,想把他支开,于是就指着台上逗他:“嘿,好看吗?” 卢大户笑嘻嘻的点点头,眼睛还盯着台上:“好看,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戏。” 伙计又说:“好看?那就包个戏班子在家里看吧,省得挤得跟麻花似的。只不过一本戏要一百两银子。不是我说你,你这辈子见过一百两的银子吗?” 卢大户收了笑,斜着眼看着那伙计。他只是吝啬,不是傻,这阴阳怪气听得出来。 伙计又继续说着,别看是班子里唱戏的,那伙食也不是没钱的老百姓可以比较的。戏班里每天吃的都是大块大块的肉,吃不到肉,身上没力气,张不开嗓子,伸不开腿脚。 周围哄堂大笑。 卢大户啥也不说,两手往袖筒里一插,转身从人群里挤了出去。 没过一会,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来找三绝班的班主,当场定了十本的戏目,并先把银子给付了。定戏的不是别人,正是大名鼎鼎的土财主卢大户。 听到这,顾尊不由得暗暗点头。 人们对吝啬的土财主总是厌恶的,但这卢大户好像却不是那么一回事。为了出一口气,花一千两,可见也是个有脾气的。 只不过顾尊总觉得这事应该不会这么完事,这一千两应该不是好拿的。想到这兴趣更盛,打算跟过去看看,顺便悄悄这三绝班戏唱的怎么样。 三绝班的人刚来北安府没多久,不了解卢大户的事情。只知道卢大户的家业非同一般,却从未听说过哪个有头脸的戏班子接过他的活儿。 于是众人准备行头到了卢大户家,结果卢大户根本不见人,管家把三绝班带进了一个小院子里,说道:“就在这唱!” 三绝班主一看就傻眼了,按他的想法,这戏应该是在大院里唱,把大大小小几十上百口人都聚集来,即使没有个戏台,也得有个宽敞豁亮的地方。现在倒好,就这么个小院子,还对着墙。 三绝班主吞吞吐吐的问:“这地方,唱给谁听?我们可不是唱神功戏的。” “有道理。”管家走了出去,一会儿牵进了两条大黑狗拴在树干上,对三绝班主说:“唱给它们听。” 这下可好,整个三绝班就在这小院子里,对着两条大黑狗,一个本子接一个本子地唱。 光唱倒还好,可恼的是这边锣声一响,那边大黑狗就开始“汪汪”直叫,一唱一和,弄得唱戏的人心惊肉跳。 房梁之上的顾尊笑的前仰后合,感觉这卢大户办事颇有小邪神的几分神韵。 三绝戏班唱的好,可惜有狗叫捣乱,但是顾尊却心满意足,全当是在看滑稽戏了。 一场戏看完,已经到夜晚了。 顾尊看到时间差不多了,就回到了林家,坐在屋脊之上,等待着不速之客。 二更天的时候,几道黑影就来到了这座院子,可看到房顶的顾尊之后却都停下了脚步。 此时的顾尊静静坐着,可属于洞明实力的威压却隐隐散发。根本无需解开封印,凭借此修为他就是武林高手。 其中一人走出来,正是南天王。 “兄弟,这是何意?”南天王问道。 顾尊说道:“南天王,看在你我交情上,我愿意多说一句话。恩怨情仇本就难以分明,但世上没有只许你绑架别人,不许别人报仇的道理。” 南天王说道:“既然这样,你为何阻挡我等?” “因为我心里的秤砣,不允许我袖手旁观。我不是正义之人,没能力做到天下一清。可若是在我面前,我不可能坐视不管。” 顾尊其实是一个很现实的人,但现实不代表无情。说起来修炼自己的大道是很可笑的事情,可一切都是从微末而起,有些事可为有些事不可为,你可以有一个无能为力的遗憾,却不能有一个明明可以改变,却袖手旁观的遗憾。 这其实不是什么大道,而是一个做人的道理。 对峙良久。 南天王叹了口气:“既然这样,那今日我们暂且退下。明日我会递上一封书信,告知我要杀人,说不定什么时候登门拜访。到时候他也可以有所准备,我们各看本领。这不算是卑鄙了吧?” 顾尊拱手:“若是如此,我不会再插手。” 事情就是这么一个道理,如果是双方都知道的情况下敌对,那就没有公不公平的说法,顾尊就不会再管。 “好,我们走。” 南天王等人快速退去。 顾尊看着众人走远,良久之后才离开。 大概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南天王等人再次回来,纷纷抽出了刀。 这时候周准才狞笑着:“一看就是哪个门派刚出山的弟子,不过是空有武力的白痴。” 南天王淡淡说道:“是啊,本来以为是个人物,我还想结交一番。实在不行,就栽赃陷害,逼迫他落草。只可惜没有这个缘分了。” 周准说道:“杀完这一户人,我们再去把那豪奢的卢大户劫了。之前相见不相识,使我等沦为了北安府的笑柄,必须要出口气。杀完人后速速离开北安府。” 其他人纷纷笑道:“好!” “不好!” 一声突兀的话语在深夜里如同炸雷。 众人回头看去,才发现顾尊竟然去而复返,手里握着一把刀。 南天王大惊失色,连忙说道:“兄弟,你且听我一言。” “不必!” 顾尊拔刀,淡漠道:“我对你们每人只出手一刀,若受我一刀不死,今日想杀谁我绝不阻拦。” 周准忍不住说道:“黄口小儿,你以为凭借自己的本事,就能靠一刀击败我们所有人?” 南天王也是冷哼道:“既然你如此自大,那我等也不客气了。抗下一刀,你不可阻拦,不可反悔,也不可跟我们寻仇。” 顾尊微微一笑:“一言为定。” 于是南天王等人拉开架势,等到顾尊出刀。 “我曾经学过一式刀法,所以真的只有这一招。”顾尊淡淡说道:“这刀名为......割脖子刀。” 朔州八奇,送命人的割脖子刀! 刹那间,刀光闪过,遮耀明月,千里不留行。 不蹙眉,取人性命,如同割草,事了拂衣去。 破晓何事近晨昏,不道人间犹有未招魂? “咔!” 顾尊收刀,头也不回飘然离去,原地只留下一具一具的无头尸体,还有满地乱滚的头颅。 至于次日这家人如何惊恐报官,官方察验确定是匪徒后又如何上报杀贼而争功...... 这些俗事已经与顾尊无关了。 第172章 朝代更迭,历史变迁 入秋了,雨一直下着。 微凉天看着庭院中的落叶,颇有些许寂寥味道。 桌子上笔墨搁置,纸上潦草写着一句诗:“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站在窗前顾尊陷入了沉思之中。 天和七年,自初八始,北安府夜中有魍魉作祟。 总有人无故失踪,或者死相凄惨。官府安排人夜中巡逻,但巡逻之人全部横死。请来游方的高人,高人依旧暴毙。 人心惶惶,但无能为力。最终有流言蜚语称,邪祟只在夜间害人,只要晚上不出门便可。 百姓从此晚上闭门不出,果然夜中横死之事消失。于是北安府也开始了宵禁。 这个消息,让顾尊心情有些沉重。 宵禁自朔州开始,随后遍布如今的大顾王朝,随后岭南也遭到宵禁入侵。顾尊原本是想让麾下反攻西凉,得到原本大离王朝的疆域。没想到还没等开始,宵禁竟然已经入侵到了大凉。 西凉国的官府肯定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对外没有公布。最终宵禁的流言蜚语,还是顾尊看不下去让人传播的。 但在次月,还没等大顾王朝起兵,凉国北方的北乾带病入侵。北安府根本没有抵抗,直接投降。 现如今,大凉和大乾已经陷入了交战之中。 世事无常,乱世光景。但这些没有打断顾尊的化凡之路。反而因为这一番朝代更迭的经历,让他有了另一番感悟。 北乾是异族政权,不喜儒家,但是拜佛。所以比起之前凉国“惟有读书高”的情况有所缓解。 “儒家占据了大凉王朝,佛家占据了大乾王朝,这应该不是巧合。”顾尊思绪着,想起被自己所灭的大离王朝。 大离王朝似乎是以道家为重,朔州八奇之中,道门跟脚的人最多,包括柳芷弥也是道门之人。 从大隋来的颦儿曾经说过,大隋国师自创了“方术”一道,排挤儒道释三家。现在看来,那位大隋国师果然是威压天地,逼得儒道释三家竟然开始找后路了。 只不过佛家似乎对“降妖除魔”有格外的执着,所以连带着的在信仰传播上,对于异族也有些青睐。 现如今,大乾朝廷将人分为四等种姓,从高到低:大乾人、灵感人、诸俗人、乃蛮人。除此之外还有不被当成人的奴人。 大乾人就是北乾的异族,人少而彪悍。灵感人曾经是北西国的王族,被北乾灭掉之后,成为了大乾人的奴族。因为是最先被征服的,所以比较忠诚。 诸俗人是归顺、归化、投降北乾的家族势力,有些影响力,依附在大乾人身边。 乃蛮人和奴人都属于是贱户,是被征服土地的抵抗者。乃蛮人大多数是儒生,还算是有些人权。至于奴人,就是可以随意打杀的奴隶。 可见儒家和佛家,不太对付。 曾经那些北安府的高官,大多数都是乃蛮人。看着曾经那些自命不凡的少爷小姐,现在连口饭都吃不起,哭爹喊娘的样子倒也好笑。 “天化哥哥,你在家吗?” 顾尊回过神,过去打开了门,就看到了林婷婷。 曾经那个高傲到不可一世的少女,如今憔悴了很多,曾经趾高气昂的样子看不到了,只剩下了谨小慎微的笑容。 林家现如今也是在“乃蛮人”这一档,仕途基本断绝,可以经商。虽然不算是高门大户,但起码不像奴人那么卑贱。 只不过这对于林婷婷来说,还是天翻地覆的变化。曾经的高谈阔论没有了,只剩下世事无常之后的委曲求全。 而张天化,也就是顾尊,现在却变成了林家需要依靠的对象。 在北乾入侵的时候,北安府有盗匪屠戮无辜百姓。顾尊看不过去出手灭了那一伙盗匪。因为展露了自身的武道修为,在北乾入主北安府之后,官府就征他为北安府的临时武官。 顾尊所伪装的张天化,因为曾经在竹林书院读书,所以应该是乃蛮人。但因为这一件事,被重新划分到了“诸俗人”这一档。因为北乾规定,乃蛮人不许为官。 顾尊没有拒绝,因为他对佛家在北乾的布局有些好奇。 再加上顾尊讲究因果,借用“张天化”的身份这么久,他也需要护佑真正张天化家人的安全。所以有官方身份要好办事一些。 总而言之,现在顾尊在北安府也算是一个官方人物。 林青山很是感慨,而林青山的妻子苏洁态度更是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当初顾尊以“张天化”的名头来北安府的时候,苏洁可是完全瞧不上的。现在却发了疯一样想撮合他和林婷婷。 而在认清了现实之后,原本瞧不起他的林婷婷也有了完全不同的改变,一口一个“天化哥哥”叫的甜。 只不过对于这些,顾尊毫无触动。 一方面,他不是真正的张天化,护佑林家也只是因为林青山对他确实不错,仅此而已。 另一方面,林婷婷虽然漂亮,但也要看和谁比。比起顾尊的红颜知己柳芷弥,古灵精怪小虎牙,真的是云泥之别。 不仅仅是外貌,性格上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所以顾尊心中确实是一点触动也没有。 “天化哥哥。”林婷婷提着包裹:“我自己做了一些糕点,你尝尝。” 顾尊说道:“下次不必这么破费。我初到北安府的时候,林伯父对我有照顾。现在也轮到我报恩的时候。” 林婷婷闻言,内心是又悔又痛。在经历了这么一番境遇之后,才发现自己当初的骄傲是多么可笑。 曾经那些所谓的才子,现在没有了虚名,连口饭都吃不起。对比之下,张天化到真的是优秀。只可惜当初自己被猪油蒙了心,落得这样的下场。 可,林家不能这么完了。 林婷婷想起临走前母亲的叮嘱:“婷婷啊,今时不同往日。难道你想一辈子都不能翻身吗?给别人为奴为婢,甚至当成玩物一样互赠,就算打杀了也没有人搭理。这样的日子你难道能接受?去,拿下张天化,成为他的夫人,这是你这辈子唯一的机会了!” 想到这,林婷婷下了狠心,竟然直接解开了外面的衣服。而衣服里面空空如也,露出曼妙的身躯。 “天化哥哥,我其实心中对你是爱慕的,你要了我吧!否则,否则现在我也没脸见人了,我就撞死在你面前。” 然而顾尊对此却视若无睹,只是漠然问道:“以命相逼,可是你为什么觉得,你自己都不在乎的生命,而我却会怜惜呢?” 林婷婷顿时被噎住,然后露出苦涩又尴尬的笑容:“天化哥哥,我......当初是我愚傻了,我确实后悔了,悔的肠子都青了。” “并非是看不起你,只是我们始终是两个世界的人。”顾尊走出门外,淡淡说着:“因为......” “我眼里的世界,你,看不到。” 第173章 灭门 数日后,凌晨。 顾尊在屋中睁开眼睛,似乎有光在眸中闪过。 “武道之路,已经来到了瑶光。按照这个速度,一个月内,我就能跨过武道之路的瑶光、开阳、玉衡三个阶段,晋升到天境宗师。只有晋升到天境,才算是离开了凡俗武道,踏上了真正的武道体系。” 相比较于玄之又玄的儒道释,还有怪诞的萨满蛮巫,武道显然是门槛最低,最循序渐进的一个体系。 所以对于常人来说十分困难的武道之路,在顾尊身上确实一日千里。但这并不会让他满足。 化凡不是扮猪吃老虎,而是真实心境的感悟。这种感悟可以是见识微末,也可以是从另一个角度看到从前的自己。 就像是此时的顾尊,他走的就是第二条路,看见自己不同的角度,重新认识自己。不断追求真我,才能念头通达。 所以他瞧不上林婷婷,也不会因为化凡就要完成一世短暂的情缘。 化凡,却要身凡心不凡。 等到天亮,顾尊前往县衙。现在他是北安府的临时武官,要每日坐堂。 今天下面送上来一桩奇案,这一桩奇案其实算两个案子,一个是通奸案,一个是孝行案。奇就奇在这两个案子是关于同一个女子的。 这女子的丈夫离家两年,下落不明。当地发生蝗灾,饿死多人。女子不肯回没有受灾的娘家,自己只吃火烧蝗虫,将仅有的粮食敬奉给公婆吃,三人才得以活过灾年。因此公婆请人禀报知府,要求表彰儿媳的孝行。 即使是异族的北乾朝廷,也是以孝治天下。所以这件事理应表彰。 但当地人又说该女子淫荡通奸,说去年公婆之所以有粮食吃,就是因为该女子与多人通奸所得。 通奸案按礼法归族中管,最严的族规是可以浸猪笼的,但该女子夫家在当地并无同族,其公婆又坚决否认儿媳有行为不端的事,因此北安府知府举棋不定,觉得这事情难办,所以就推到了顾尊的手里。 顾尊也觉得很新奇,其实这事情要是可以用心花,那一探便知晓真相。可此时用不了,就要去仔细辨别真假。 思虑片刻,顾尊当即挥笔判道:“孝可通天,淫可入地。功过相抵,不奖不罚。继续奉养公婆,待其丈夫回家自行决断。” 之所以这么判,只因为一点:证有不证无。 你说她不守妇道,那就要拿出证据,否则流言蜚语,三人成虎,这算什么真相大白? 办完了案子,外面有小厮过来通禀,说是大老爷有请。 顾尊借用了张天化的身份,自然不能什么都不管。所以北乾入侵之后,张天化所在的张家已经被顾尊迁移到了北安府,沾光成为了诸俗人,日子过的还算舒服。 只不过顾尊很少过去看,因为他不是真正的张天化。今日请自己,想来是有事情,那就一趟吧。 这几日天气渐冷。 结束完北安府的公务之后,顾尊招呼着下人小厮,乘着马车前往张家。 虽然是马车,但毕竟是北安府的武官,怎么会寒酸呢?宽阔的车里备着暖炉小火盆,还有丫鬟烧着小酒。 就算外面天寒地冻,车里的人也是悠然自得。 丫鬟倒了一杯温酒,然后娇滴滴的靠过来:“大人,请喝酒。” 这小丫鬟心思不纯啊。 但顾尊并不在意,接过一饮而尽,默默的看着窗外。 不知道朔州那边怎么样了,北乾入侵,打乱了大顾王朝进军西凉的计划。乱世将至,这世道不太平啊。 不过这北乾朝廷虽然现在正在昌隆,但在顾尊看来也是很难维持太久。 北乾擅长征战,疆域广博。用武力强行整合了很多不同的国家,所以形成了各族杂居共处的局面。为了维护统治,就简单粗暴的划分了四等人。 拥有最高特权的大乾帝王居住的宫廷,其中不仅有大乾人,也有通婚、做官的灵感人、诸俗人充斥其间。 而服侍大乾人的更是族群众多。亦有来自各处的名望帝师,教派领袖以及备经筵的读书人。 至于乃蛮人和奴人,地位都比较卑贱。甚至高等级的人打死低等人,都不需要赔钱。等同于主人和奴隶的关系。 不同等级的人,有不同的的政治地位和待遇。优待大乾人和灵感人,歧视绝大部分诸俗人以及全部的乃蛮人。至于奴人,那不是人。 如果大乾人殴打诸俗人,诸俗人不得还手,只允许向所在官府申诉,违反者严厉治罪。 四等人犯同样的罪,所受的处罚却不同。法律规定,凡是盗窃犯既遂者,奴人直接斩首,其余都要刺字。 但实际上,刺字范围却只限制在诸俗人、乃蛮人之内,大乾人和灵感人则不在此限。倘若官员擅自将大乾人刺字,还要受到革职处分。 是将人分成三六九等,坐看下等人之间互相的斗争内耗,统治者坐享斗争的果实。 大乾人想的倒是挺美,但实际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使大乾还在鼎盛可还是烽火不绝,隔三差五就能听到有人起义造反的消息。 四等人的分级是有形,但更深的观念其实是无形的。 顾尊有些着急,这乱世让他心里很不爽,现在只想快点完成武道之路的修行,化凡结束。 然后回到朔州,带领自己麾下的妖魔鬼怪,一举灭了北乾和西凉。也许自己无法给天下一个盛世,但肯定要比现在的糜烂局势要好很多,那就足够了。 想到这,顾尊说道:“先不回去,去药铺买些练武所需的药材。” 这些世俗的药材对于顾尊来说其实效果不大,但聊胜于无吧。 在丫鬟和小厮的陪同下,顾尊来到了北安府最大的药铺。 顾尊走进来,想着怎么开口。 北乾朝廷为了维护统治,收缴了百姓的铁器,并且监察学堂、药铺等场所。药铺里卖的治伤药,全都要经过登记。 好在顾尊是北安府的临时武官。 掌柜的不认识顾尊,只不过看着锦衣玉食的样子,以为是哪一家的公子。 应该是平日里纸醉金迷,勾栏弄情,想必是把身子骨给透支虚了,过来进补了。可有这种猜想,但是不能这么说。要是直接开口问“您是不是虚了”,这要脸面的人别说给你一个嘴巴,砸了你的药铺都不为过。 掌柜的玲珑心思,问道:“大少爷,是不是平日刻苦读书太多,有些劳神伤身了?真的是不容易,要不然怎么说您金贵呢,懂得书中黄金屋的道理。不像是我们这些俗人,为了点小钱就四处奔波。” 顾尊笑了:“嗯,最近有些乏力,所以有没有什么好的药材,想进补一下。不过,我要的是强身健体的那种,而不是滋阴补阳的那种。” 掌柜的一怔,才知晓自己想错了,随即又笑了:“哦哦,那您里面请,咱们内堂细说。” 到了内堂,倒上好茶。 顾尊抿了一口,唇齿留香,随后说道:“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药材必须好。贵点没关系,只要有用就行。咱们丑话在前,你要是觉得我是冤大头,拿不入流的东西糊弄我,北安府你待不下去。” 掌柜的赔笑:“当然不会,肯定不会。” “当然了,你要是药材好的话,那我就是北安府第一败家子,多少钱我都砸。”顾尊说道:“有什么名贵药材直接送,我以后拿补药当饭吃,不用替我省钱,我有的是钱!” “痛快啊!您等着!” 掌柜的是被这败家子的气魄给震慑住了,要是顾尊要的是治伤药,特别是外伤药,那他还真的要掂量掂量脑袋。 可要是补药,什么人参、鹿茸、虫草什么的,虽然名贵,但应有尽有! 为了表达诚意,掌柜的还让人现场熬了一副汤药。顾尊喝下去之后,顿时感觉到一阵暖意。 顾尊点点头:“好,就这样了。先抓一百副送到我家去。” “啊?一百副?”掌柜发现自己格局还是小了,以为也十副是顶天了。没想到居然一百副,好家伙,真不怕把自己补死。 “有问题?” “没问题,您回家等着,过后就送到。”掌柜的乐开花了,这几个月的业绩算是达成。 顾尊这才心满意足的坐车回家,但马上要到的时候,车子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怎么回事?”顾尊问道。 小厮在车外恭敬的说道:“大人,前面是官差封路。好像是林家昨晚被人灭门了,凶手没找到。” “林家?哪个林家?” “林积德他们家。”小厮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这是好消息啊,林家一直和张家过不去。要不然大人不爱管这些事,林家早就完蛋了。” 张天化所在的张家,还有这林家,原本就是一对宿敌。后来北乾入侵,都搬家到了北安府。但对于这件事,顾尊没有掺和。 但光天化日之下,一个大户被灭门,这也太离奇了。 昨晚的事情,顾尊直到现在才知道。可见他这个武官确实没有什么话语权,只有难办的事情知府才会推过来,剩下的他连知晓都是最晚的。 这一切,只因为他是诸俗人。 顾尊心想,现在林家灭门了,张家肯定是最大赢家。这事情不会是张天化那个老爹干的吧? 不可能,张家虽然也有家养的护院武夫,但绝对干不出灭门这种事。商贾之家,把人逼到破产已经是极致了。哪有什么非要灭门的仇呢? 要说动辄灭门,只有四等人之首,皇族大乾人有这个习惯。别说灭门,屠城的事情都没少做。但是凶手逍遥法外,这件事就不太可能是大乾人做的。 因为大乾人要灭门一个诸俗人家族,只要有正当理由,那就就算灭门也罪不至死,最多关上几年。而这个理由算不算正当,完全是大乾人官员说的算。 所以凶手如果是大乾人,没必要多此一举。灵感人也差不多,都是特权阶级没必要做这种事。 难道有人要栽赃张家?也不可能,有这个实力何必祸水东引呢?直接灭门张家就行了。 此事透着蹊跷。 第174章 疑云诡谲 北安府,张家。 顾尊穿过重重院落,在书房见到了自己的张方擎。 张方擎就是张天化的老爹,张家的家主。今年五十多岁,蓄着胡须,在书房里不停度步。因为早年习武,所以身体不错,看起来年轻许多。 灭门这件事也许他知道一些线索。 “回来了,林家的事情知道了?”张方擎问道。 顾尊点点头:“听说被灭门了,凶手还没抓到。” “这件事你怎么看?” “有些看不懂,首先不太像是大乾人做的,灵感人的几率也不大,因为......”顾尊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张方擎点点头:“看到你有今天的成就和能力,我真的很欣慰。” 顾尊问道:“这件事,您怎么看?” “依我看来,你是想复杂了。没必要从这些大背景去研究,直接从目的去反推好了。” 张方擎沉声说道:“我刚刚贿赂了去林家的官差,看到了调查的案宗,杀手应该是两个人,出手干净利落,但对于林家不熟,所以没有踩点。目的只是夺财。” “只为了夺财,就灭了满门?那可是近百人啊。”顾尊也是忍不住皱眉。 “这是唯一的可能,凶手为了夺财,杀了林家满门。”张方擎说出自己的分析:“不是朝廷的人,也不是仇杀,仅仅是为了钱财的随机杀戮。这一切仅仅是因为林家有钱。” 顾尊沉声道:“如果这样说来,张家也很有钱啊。所以下一个目标可能是张家。” 张方擎点点头:“对,这就是我担心的事情。而且事到如今,我也可以直接跟你说了。其实林家根本就是咱们家的附庸。” 顾尊一怔:“附庸?”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枪打出头鸟。这个道理老祖宗们都知道了。” 张方擎说起来了陈年过往:“其实咱们家族本来姓林,和林家是本族。家大业大,从前朝那时就已经是一个县城的无名之主了。但是风头太盛,怕被人惦记,所以分了主家和旁支。” “林家是嫡系主家,咱们是二房旁支,改姓了张。只不过后来主家落败,反倒是咱们家发展越来越好。于是咱们以旁支的身份成为了主家,而主家变成了咱们家的附庸。” 顾尊不由得感叹,随随便便一个扎根在小县城的家族,背后都有这么多的陈年过往,还有这么多弯弯绕,这就是大家族的心机吗?真的是未雨绸缪。 “这些事,只有两家的家主才知道。咱们家暗中资助林家,让林家这些年和咱们家互相斗,其实全都是一场戏,演给别人看的。因为没有任何上位统治者,愿意看到下辖的县城里有一个无冕之王。必须要乱,才能放心。” “多亏了有林家这个挡箭牌,吸引了绝大多数的目光,所以这些年咱们家一直相安无事。如果不是北乾入侵的突然,其实张家是不用搬到北安府的。我本想着把这场戏从北安府继续演下去,但是现在,林家被灭了。” 顾尊感慨道:“如果没有这么韬光养晦,那先被灭门的就是张家了。” 张方擎陷入了忧虑:“可问题是,我担心那些凶手,或许很快会对其他人下手。而我们也是目标之一。” 顾尊说道:“如果他们真的图财,这件事也不是没有转机。” 张方擎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破财免灾!”顾尊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既然张家被人盯上了,那就拿出一部分家产让我去败,都败光了。到时候就说被败光那些家产,已经是张家的全部底蕴了。元气大伤的张家,就没有什么可贪图的了。这样虽然损伤了不少,但没有亏损张家的元气。” 张方擎想了想,发现这还真的是个不错的办法。至于这样做会不会祸水东引,那就顾不上了。这个时代,能顾上自己就不错了。 最妙最关键的地方就在于,这个办法只有张家能用。 因为众所周知,北安府的武官是张家出来的张天化,而练武是非常烧钱的。所以张天化练武败光家产,这种事看起来非常合理,不突兀。 张方擎不是优柔寡断之人,也懂取舍,用一部分家产保住底蕴和家族,这买卖不算亏。 “好,我马上就安排。就说我们父子不和,我一气之下把家主之位让给你,然后带着家里人离家出走。这段日子,你要小心!” 顾尊点点头,心里却很开心。 富贵险中求,虽然不知道那些凶手是谁,也不知道化凡状态下自己能不能击败对方。 但现在可以肆意的败家,购买所需要的珍贵资源了,只要实力不断提升,那危险就会越来越远。 次日,张家父子不和的事情就传遍了北安府。 顾尊一大早就命人备车,准备开始自己挥金如土的纨绔人生。 到了药铺,顾尊都懒得下车,让小厮把掌柜的叫来,隔着车窗说道:“我改主意了,上次那个药,给我一千副!钱一会就送到。现在铺子里还有什么大补的,都给我也装好!” “好好好,少爷你等着,我给您拿最好的!” 掌柜的傻眼了,随后连忙答应,生怕顾尊反悔。毕竟这种败家子真的百年难遇,必须要把羊毛薅干净! 结果这件事还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换成别人早就被人猜想动机了,只不过这一次是张家的张天化。 北安府的人都以为张天化练武成痴,顺便报复自己老爹,所以才这么糟蹋钱的。 一千副补药,洗澡都用不完! 听到这事情,全县的药铺掌柜都来了,恳求着大生意。顾尊心里乐开了花,指指点点,但只要是好药材就全都要。 这件事更加轰动了,很多人都想过来分一杯羹。 顾尊对此是很开心的,直接包下一个勾栏,这几日都住在里面。如果有商贾之人,就来这里见顾尊。 有些卖名人字画和古董的商人,还指望“张天化”可以附庸风雅,高价买点字画古玩。结果全都被小厮赶了出去。 小厮站在门口,理直气壮的说道:“我们家少爷说了,这些破字画古董有什么用?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我们家少爷体虚,只要大补的东西!” 于是成立的酒楼、饭庄、药铺,甚至是买大力丸的都到勾栏里拜见。 顾尊这几日就像是鉴宝一样,看到好的东西直接买下来,当然其中也有抱着侥幸心理的骗子,都是被打断腿丢出去。 反正现在张家出了第一败家子的名气,是彻底响亮北安府了。 众人又听闻张方擎带领张家的其余人住到了偏宅,每日吃糠咽菜,都是暗中嘲笑张天化是不孝顺的败家子。 顾尊对此倒是不在意,毕竟你们骂的是张天化,和我顾宁夜有什么关系? 此时的顾尊,正在勾栏里喝药。 买来的草药不能白白浪费,所以顾尊命人直接熬药,这几日都不喝水了,直接拿大补汤当酒喝。 这几日顾尊眼睛都是充血赤红色的,可吓人了。除了大补汤,还有各种肉食,天天吃。 说实话,这种日子是真的爽啊。挥金如土,连顾尊都有些沉迷了,家财万贯还为所欲为,太爽了。 当然,比起修仙还是差一点。但偶尔调剂一下生活,挺有意思。化凡又不是非要吃苦。 顾尊自己泡在浴盆里。这些药材除了喝的,还有泡的药浴,都是好东西。虽然对于顾尊的作用不算太大,但架不住量大啊。 在这些药材与天材地宝的加持下,顾尊气血充足,所以提前进入到了开阳境界,并且很快跨过开阳,直接来到了玉衡境界。 再往前一步,就是天境宗师。到了那个时候,顾尊的化凡之路也快要到尾声了。 顾尊吸纳了药浴里的药力,随后起身又泡到另一个池子里,里面是另一种药浴。接连几个药浴泡完,暂时告一段落。 气血之力是一个人的根本,更是和生命力挂钩。所以这是修炼的根本,就算是武者的第一步,也是打磨身体,增强气血之力。 练武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顾尊可以让气血修行这个过程加速,但不可能直接略过。凡事有度,过而不及。 就在这时候,丫鬟慌慌张张的跑进来:“大人,出事了。” 顾尊问道:“家里的事情吗?应该不会吧,毕竟咱们家的钱,都被我败的差不多了。” 丫鬟诧异,不知道为什么自家大人能把败家说的这么骄傲,好像还要等着表扬一样。但现在她要说的事情,确实不是这个。 “不是张家,是司徒家。”丫鬟急促的说道:“大人,司徒家......被灭门了。” “什么?”顾尊心中一寒,这距离林家的事情才过去多久?他问道:“官府去了吗?” 丫鬟说道:“去了,但是没有用,官府没找到凶手,但我听说应该和灭门林家的是一伙的。手段一样,目的也一样,杀人很干净利落,而且只是为了夺财。” 顾尊心一沉,因为这些事他全然不知。一方面是因为他在北安府武官的身份是被架空了,另一方面是因为有人在北安府里灭门,他竟然感应不到。 难道是实力强大到已经可以遮蔽自己感知的高手?可这样的存在已经不是武林中人,而是修行之人了。 修行之人,居然只是为了世俗的金钱而杀人?太离谱了,这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事情。可是好像又没有别的办法可以解释。 不对,思路不能被这么限制住。顾尊克制住动用心花的冲动,内心开始不断的推理,最终心头出现一个恐怖的猜想。 难道灭门夺财,也是一种历练,甚至是......化凡? 第175章 鬼母佛邪 两起灭门惨案,没有引起官府的重视。 因为这两家都是诸俗人。诸俗人的命本来就不值钱,所以死了就死了。 北乾朝廷作为统治者,其实对对诸俗人戒心也很重。前不久北乾朝廷还试图把全国的诸俗人杀死一半,方便自己更好的统治。 当然这个灭半族的残忍计划,最后并没有被大乾朝廷所施行。但这不是因为仁慈,也不是因为佛门的影响,而是因为他们怕自己压不住局势。 北安府地处北地,比较偏远。大乾人和灵感人都不爱往这边来,所以北安府是以诸俗人为主,氛围算是比较开明的。 “唉,这个世道。” 顾尊心里也是有几分发愁。在现在的实力下,面对未知的灭门客,还是有些难办的。 很显然,灭门凶手还在。而且灭门凶手的最终目的很单纯,甚至有些过于单纯了,那就是搞点钱花花。 两户人家被灭门,真正的家产其实是店铺产业,那些家财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但凶手似乎就是奔着这部分来的,杀人只是顺便。 专灭豪奢全族,真的是家族克星。 顾尊想道:“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呢?只不过这真凶实在是让人猜不透,不可理喻。” 回到县衙,一封加急文书就被送到了案上。身为武官,顾尊是可以看加急文书的。 顾尊撕开信件,看了里面的内容,上面记载了大乾朝廷近些时候发生的一些事情。 大乾朝廷的疆域很大,人口众多,族类复杂。所以疆域划分由高到低分为“省、路、道、府、县”这几个等级。 当然还有一些文化比较特殊的地方,会出现“院、区、州、城、司”之类划分。 “大乾豫原省、恒远路黑城道、东安府黎平县,下辖村落接连失火,村民离奇消失下落不明。凶手未知。” “大乾广天省、舒康路选宁道、诚安府华安县,县城发生离奇大爆炸,百姓十不存一。凶手未知。” “大乾胡西多瑙省、高特州苏差区、北辖城第十二司,庆祝大乾皇帝活动发生暴乱。凶手未知。” “大乾北地省、寒江路文江道、清河府北安府,灭门惨案......” 顾尊看完这些,才明白这种诡异的事情不仅仅是出现在北安府,似乎大乾治下的很多地方,都出现了这样不寻常的事情。 最关键的是,似乎北乾朝廷也拿这种事没有什么办法。这就有些稀奇了,因为北乾朝廷向来强横,以杀止杀。没想到也有麻爪的时候。 “难道是起义的?”顾尊说完,自己都否定了:“不太可能,现在大乾气势长隆,起义军多农夫,没有什么实力做出这些事情。更何况只是为了钱财,就算化凡也不是这样的啊。” 时间差不多了,顾尊离开府衙回家。 一路上都有些压抑。因为顾尊发现仅凭自己现在的能力,并不能解决目前的困境。 敌人在暗,自己在明,这有些危险。 到了自己的房间,顾尊驱散了丫鬟小厮,在桌子上铺好纸张,开始把自己掌握的线索一点点的写上。 “行踪神秘、为所欲为、肆无忌惮、不确定性、目的性明确又混乱......” 顾尊沉思片刻,越发感觉熟悉。如果从行事风格上形容,那就应该称之为混乱邪恶,本质就是为所欲为,视一切美好与秩序为无物,全凭破坏本能行恶并以此为乐。 提起笔,顾尊写了几个字。 北乾、佛门、杀人、混乱、无序。 来此人间,见过太多离奇的事情。顾尊此时抽丝剥茧,开始推断幕后的真凶。 “北乾信奉佛门,但这个时候佛门竟然没有动静。无非是两种可能,一种是佛门无能为力,另一种就是和佛门有关。” 佛门作为儒道释三家之一,传承至今不可以连这点掌控力都没有。所以这背后,应该是有些联系的。 在虚界中,顾尊曾经得到过世尊佛主的教诲,心里其实对佛门还是有些香火情的。但现在这件事若是真的和佛门有关,那...... 顾尊没有轻易下定论,而是让人寻来几本佛经。北乾信佛,所以有官方指定的佛经。 小厮取来佛经,顾尊开始翻阅。没过多久他就发现了不对之处。 “这佛经,不正啊。”顾尊毕竟是跟随世尊佛主悟道过的,对佛门至理是有自己理解的。 可眼前这佛经的教义,看似正大光明,实则极端无比,带着恐怖的暴戾。 出现这种可能,要么就是佛门的偏执派系,要么根本就是歪理邪说假借佛门的名头。 如此一来,灭门事件的起源,很有可能就真的是虚假佛门所办的。 ...... 清河村,北安府外的小村庄。 熊熊烈火将整个村子的人全都烧死。 一个青年看着眼前的人间地狱,露出了笑容。 “虽然没有什么必要,但是割草灭门也很有趣。唯一可惜的,就是人死不能复生,死了就永远没了。害得我遇见漂亮点的,都不舍得马上弄死,非要多折磨几天才行。” 青年此时拿起一个玉简放在额头上,慢慢闭上了眼睛。随后他的心神就在冥冥之中获得了一片虚幻世界的召唤。 虚幻中,还有很多相同的灵魂出现,不断的交流,互换信息。 “好烦,没想到占领一个村落还得驻扎,还需要我安置土着。我直接全都轰死,一个不留,真省事。” “盘屿路有个天星教,这里的那个圣女好漂亮啊。我马上背叛了刚刚投奔的门派,我那个师傅居然被气死了,哈哈。还好他死的早,要不然我也想找个机会杀了他的” “加入起义军,结果没粮食了,我好心去杀人,之后做人肉包子给他们吃,他们还不领情。惯得毛病,杀光清净!” “什么狗屁北乾朝廷,竟然敢追杀我。如果不是我跑得快,早就死了。我今天要灭几家的满门,让他们知道我的厉害!” 此时青年露出笑容,他很喜欢这种轻松愉快的气氛。只要信仰鬼母佛邪,他们就是不死不灭,高人一等的存在。 杀人,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消遣而已。 鬼母佛邪,允许他们凌虐众生! 第176章 宫闱旧事 棒打五更天。 顾尊从冥想中归来。 “玉衡,再进一步就是天境宗师,算是武道真正入门了。” 自从察觉到灭门事件背后的神秘背景之后,顾尊就开始了没日没夜的修行。时至今日,终于到了玉衡境。 武道一途,有凡圣两道。隐元、洞明、瑶光、开阳、玉衡皆是凡俗武道。唯有进入天境,成为宗师,才算是真正入了大道。 天境宗师有四等,天权、天玑、天璇、天枢,最后登峰造极,便是武圣。武圣是武道体系的顶端,甚至可以与三大体系一较高下。 顾尊因为是创道者的关系,所以在自己的境界开拓上很是艰难,现在也仅仅是一切刚开始。而他修行其他体系,进度都非常的快。 但顾尊并没有患得患失,他很认同自己的选择。道为心诉,若是道不能为心所诉,那么我就走我自己的道。 这所谓的大道,看似玄之又玄,实际上顾名思义,就是你要走的那条路而已。甚至不在于你想不想,只在于你如何实践。 成为玉衡之后,顾尊稍稍有了些底气。随着实力的提升,他距离化凡结束也越来越近了。 甚至恰恰是北乾朝廷这种未知恐怖的压抑环境,才激发了顾尊的拼搏心境,否则按照原本的计划,顾尊现在还应该在洞明、瑶光之间。 “现在可以初步判断,灭门的根源在于邪魔信仰。但直到现在,也不清楚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杀生,难道仅仅是为了杀生?无序又混乱,真是奇怪。” 顾尊知道这件事和北乾朝廷的国教有关系,但国教假借佛门名义,却很难看的真切。 天亮之后,顾尊照常去武官衙门坐堂。 随着灭门杀人案的增多,北安府的官员都回家躲避了。导致现在每日照常出现的官员,只有顾尊一个。 在其他官员彻底摆烂的情况下,就造成了现如今的局面,顾尊以区区武官的身份,掌握了北安府的大权。 手下的人今日来禀报:“大人,您上次要调查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请看。” 顾尊猜想灭门之事和国教有关,所以一直在调查国教和朝廷皇室之间的关系。而今日手下禀报的,就是找到一位刚刚离开大乾京师,决定在北安府颐养天年的老太监。 看到这个消息,顾尊来了兴趣,连忙让人把那个老太监带过来。结果却得知,这位老太监是一个大乾人。 大乾人是一等人,顾尊所化名的张天化是三等诸俗人,所以就算要见,也得去见那老太监。 顾尊心中翻个白眼,很想掀桌子,但为了化凡大计还是作罢。 那老太监住在北安府的南城附近,有一处很大的宅子。顾尊进去见的时候,门房倒是很有礼貌,没有狗眼看人低的情况。 穿堂过屋,见到了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太监。 “张大人,杂家奇台恒,有礼了。” 顾尊拱手说道:“奇台恒公公,久仰大名。” 奇台恒本名是阿林太素·奇台恒,大乾人是异族,所以名字都是这样的。 他原本是大乾皇宫里的大内总管,太监里的头头,是伺候大乾先皇的。只不过现在却出来颐养天年,跑到了北安府。 顾尊也不想卖关子,挥手驱散了其他人,说道:“这一次来,我是想了解一下大乾皇室,还有国教的事情,还希望公公不吝赐教。” 奇台恒眯着眼笑了笑:“皇室的事情,谁都感兴趣。不过杂家就是一个太监,能知道什么啊。” 顾尊坐下来:“那就说说太监的事情。” 奇台恒对于顾尊的行为话语没有什么恼怒,他察言观色半生,是有些本事的。 虽然是初次见到这位北安府武官张天化,可奇台恒能感觉到一种隐隐的气势。这股气势就算在皇室里,也很少能看到。 不是贵气,不是杀气,不是傲气,而是......如沉渊不动的死气。这样的人,无一不是有大毅力之辈。 凡大毅力之辈,无凡俗也。 奇台恒咳嗽两声,说道:“武官大人想听老太监讲故事,那老太监就讲。嗯,讲什么呢?那就说说宫里面的规矩。早些年,在当大总管之前,杂家其实是家法太监。” “什么是家法太监呢?顾名思义,这当差是来执行家法的。皇帝吃饭,每顿都是一百多道菜。菜摆上来,皇帝随意挑,如果尝了某道菜点了点头,侍膳的就再舀一次,随后就得把这道菜往下撤,绝不能再舀第三匙。若是舀了第三匙,家法太监就要说话喊一声‘撤’了,这个菜起码半个月不能露面。皇帝就是想吃也不行,这是祖宗家法。” “为什么?因为舀第三匙的菜,准是皇帝喜欢吃的,如果下面有人居心不良,想谋害皇帝,就会在这道菜里下毒。所以,再好的菜也不大会吃第三匙。说白了,就是为了免遭毒害,古往今来,哪代宫里头没有暴死的?” 顾尊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提醒奇台恒要说重点。 奇台恒叹了口气:“宫里年长的太监身边都会带个刚进门的小太监,一方面教他学规矩,另一方面也算找个人伺候自己。当时,杂家还不是大总管,尚未得到重用。有一天杂家看到一个刚进宫的小太监,这孩子模样俊俏,眼疾手快,很讨人喜欢,杂家便把他收在身边。后来,杂家逐渐高升,就把这小太监特意安排进了寿膳房,顶我的班,成了家法太监。” “这小太监起先还觉得新鲜,听听这称呼,家法太监多气派,可干了几年,就干腻了,因为这差事是‘花被子盖鸡笼,外面好看里头空’啊,没油水。他就来找杂家,说想当传膳太监。这膳房里最肥的差事,三百多号人,一百多个灶,三人一灶,灶灶有号,哪个菜是哪个人洗的、哪个人配的、哪个人炒的,都记得明明白白,为的是赏罚时有个着落。” “每次传膳太监一声令下,这一百多道菜便陆续摆在桌上,这些盘盘碟碟的,一眼都看不到边。这时候,哪个菜靠前,就离皇帝近,就容易被看上、吃上。皇帝最喜欢吃,也最讲究吃,吃得高兴,一准儿会犒赏厨子。御厨们要想让自己的菜靠前一点,就得给传膳太监意思意思,因为上菜的顺序,就是他安排的。” 顾尊原本有些不耐烦,不过听着奇台恒这些宫中旧事,似乎也有些意思,于是没有打断。 宫闱旧事,这要是搁在茶楼里让说书人去讲,没五两银子可进不去。 今儿就当是不花钱听了。 第177章 文武双全 当年跟着奇台恒的小太监叫则多。 则多想着,这年头求人办事哪能光动嘴皮子?于是奇台恒送了不少礼物。 奇台恒收了之后,还了则多一个白玉蜘蛛,这比则多送的还贵重。这一下,则多反而不踏实了,他搞不懂奇台恒葫芦里卖的是啥药。 不久,膳房人员调整,传膳太监这位子另有其人。失落之余,则多猜想,一定是自己打点得不够,不然,凭奇台恒大总管的权力,给自己弄一个传膳太监还不跟玩似的? 有好处,不想着徒弟,算个什么师傅?从此以后,则多心里头对奇台恒很有看法。 前几年的时候,大乾的老皇帝去世了。紧接着,奇台恒上书请求离宫,以“年老无法伺候新皇”为原由。这就是奇台恒为什么来到了北安府。 奇台恒说道:“我临走时去找则多,想让则多和杂家一起离宫。他八成还想着当年的事情,不肯原谅杂家,所以没有搭理。则多后来也如愿以偿,当上了传膳太监。但没过多久,就惹了新皇,被杖毙了。” “毕竟是师徒一场,他临死之前,杂家还看望过他。杂家伺候皇帝几十年了,这么多年里,皇帝杀了多少太监,数都数不过来。杂家为什么能全身而退?是因为时时记着一句话,好处莫占尽!” “这些年来,巴结杂家的那些大臣,给杂家送的金银财宝能堆成一座山,可杂家每次都只拿一两成,退八九成,为什么?好处莫占尽!其实,杂家若想让则多当个传膳太监,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可是,历朝历代,哪个皇帝不是老虎猛兽?离虎越近,好处捞得越多,危险也就越大。杂家当时之所以送给则多一个玉蜘蛛,就想告诉则多,人要‘知足’啊!” 话落,奇台恒从身后掏出一个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纯白的上好玉器,雕刻出一个栩栩如生的白玉蜘蛛。 奇台恒说道:“宫闱之事不过是小,国教之事最好还是不知道为妙。大人名为武官,实则是北安府之主,理应知足,莫管闲事。” 顾尊笑了:“不愧是宫里面出来的,这么一句话都要弯弯绕这么多。说到最后,就算我不愿意,也不好意思翻脸了。看来这话术,也是一门学问。” 奇台恒说道:“大人本不必如此的。这一次死的人再多,也只是诸俗人以下。大人虽然是诸俗人,但只要在衙门里坐着,多半不会有事。所以有些事还是别管了。” 顾尊说道:“嗯,你果然知道是怎么回事。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反问一句,诸俗人不是人吗?乃蛮人不是人吗?就算是奴人,不是人吗?只有大乾人和灵感人,才算是人吗?” 奇台恒闭上眼睛:“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莫要再说了。” “果然啊,在这乱世中奢求明主,倒不如自己挥刀砍出一个天下。”顾尊冷声问道:“我说了,奇台恒大公公如之奈何?” 奇台恒心头一震,未曾想到眼前这人竟然狂妄至此。 可是原本的怒气,在与顾尊对视一眼之后,荡然无存。奇台恒冷汗直冒,终于服软了。 “真是枭雄啊。罢了,你不怕死,告诉你又何妨?无非是鬼母佛邪召唤诡佛子降世,诡佛子无畏无惧,肆意横行。” 顾尊心头一震,鬼母佛邪?诡佛子? 可后面的话还没问出口,奇台恒浑身上下“噼里啪啦”一声,如同骨骼碎裂一般,却直接倒地不起。 顾尊上前一探,人还没死,但生机却开始流逝。 应该是这话一说出口,就引动了什么怪诞鬼咒,直接让人病魔缠身,命悬一线了。 “不可言,言之遭祸?”顾尊微微皱眉。 不过今天得到的消息已经很不错了,要是真把这老太监弄死,倒是挺不好意思的。 顾尊给奇台恒喂了一颗续命的药,随后离开了。 回到府衙,正思考关于鬼母佛邪与诡佛子的事情,结果衙门的事情又递交上来了。 都是一些采购的事情,一般都是直接批阅了。但顾尊瞄了一眼,却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前段时间,北安府衙门采购了一批布匹,用于官服和士兵们的服装,派了两个内库官员去购买。 今日两个人回来了。徐内库购得绸缎一千匹,报价为一千两银子。赵内库也购得一千匹绸缎,报价为七百两银子。 这两个人虽然是在一个地方采购的,但却不是一家店铺。可赵内库的报价与徐内库相比,差了将近三分之一。 徐内库说他的采购虽然贵,但是品质好。赵内库说他的采购便宜,但是品质也好。 顾尊都气笑了,因为灭门案的事情,北安府的文官全都躲在家里,只剩下自己一个武官当值。所以这些人以为自己是五大三粗的莽夫吗?开始搞这些动作。 随后顾尊亲自去库房查看,他将两种绸缎放在一起仔细比较、分辨,一模一样,肉眼根本无法分辨出优劣。 所以到底是有人在吃回扣,还是有人在偷工减料呢?这件事不处理是不行的,但如处理不当,将有失顾尊在北安府的威信。 要是可以用心花就好了,不用这么猜来猜去的。不过这不就是顾尊化凡的目的吗? 掌控心花的前提,就是自己本身也有看透人心的本事。否则早晚会变成心花的傀儡。 顾尊思绪片刻,有了主意。 就在第二天,顾尊就在府衙里召集了当班的官员衙役,并且在院子中竖起了两道大旗。 “诸位,两位内库官采购了两批绸缎,都非常好,我很满意。所以我命人用两个人采购的绸缎,连夜做了这两杆大旗。” 顾尊顿了顿,说道:“今日本官兴致很高,便演武一番,望诸位赐教。” 话落,顾尊站定身形,中规中矩的开始打一套西凉长拳。每一拳打出去,拳风阵阵。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张天化大人是想做什么。但是随着演武进行,看着那快到只剩下残影的拳头,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这人竟然这么强? 甚至已经不仅仅是强了,那拳头打出的拳劲凝聚成了一阵阵的风,竟然把那两杆大旗都吹动了。而且随着拳风越来越强,竟然有了狂风呼啸的架势,夹着漫天飞沙,席卷而来。 大旗随风狂舞,发出“噼里啪啦”的刺耳声响。众人见风刮得厉害,想躲开避风,顾尊说道:“谁敢离开,这拳头就打在谁的身上。” 众人都不敢动弹了,只看着眼前的场景。 随着顾尊出拳成风,片刻后只听传来“嘶啦”几声撕裂声,其中一个大旗被拳风从中间对开撕裂,接着被狂风撕裂成了条状,在风中乱舞。 而一旁大旗则迎风飞舞,“哗哗”作响,直到顾尊收拳头,大风停止,仍是完好无损。 打完这么一套恐怖的拳风,顾尊竟然一点汗都没有,只是淡淡说道:“诸位已经看明白了吧?这两批绸缎,一批是好货,一批是次货!” 先礼后兵,先武后文,交汇之下便是文武双全。 徐内库原本还指望看笑话,此时却已是冷汗直冒,两腿打颤,身体如同筛糠,最终站立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绝望的喊道:“大人饶命,小的因一时贪心,收受了绸缎行老板的三百两银票,才违心地用一千两银子购买了他的这批次货......” 顾尊说道:“法纲不正,不足以治天下。贪吏不杀,不足以平民愤。本官要为北安府立规矩。来人,将徐内库拉出去,砍了!” 徐内库被拉出去砍头,而赵内库则是带头“扑通”一声跪下,众人也是跟着“哗啦”跪倒一片,齐声高呼:“大人英明!” 喊声如雷,振聋发聩。所有人都知道,从此以后北安府到底是谁说的算了。 而顾尊,早已经迈步离去了。 第178章 宁夜心尊 树欲静而风不止。 自从得知了鬼母佛邪与诡佛子,顾尊就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那老太监奇台恒只是因为提起了这件事,竟然就遭受到了诅咒。如果不是顾尊在眼前,那必死无疑。 不可言,言之则死。这样的怪诞,不由得让顾尊想起了朔州的宵禁。 而随着后续的消息传来,顾尊则是更加确定了鬼母佛邪与诡佛子,和宵禁是有关系的。 因为宵禁一直处于扩散的态势,顾尊离开的时候,已经入侵到岭南了。即使顾尊来到了西凉,也能听闻宵禁扩散的传闻。 而宵禁的扩散是不规律的,原本顾尊以为自己现在所处之地,会是宵禁即将扩散的地方。但是没想到宵禁竟然绕了一个圈,先入侵了北乾的北方领土。 从宵禁黑夜中逃出来的怪诞,竟然已经成了北乾的国教,这简直是荒诞至极。 顾尊对于宵禁中的存在,一直是有敬畏之心的。所以现如今想到鬼母佛邪的种种诡异,心中也不由得忧虑。 不多时,有属下来禀报:“大人,城南有了新教派在传道。这一次我们想去剿灭,但信徒众多,我们不敢轻举妄动。” 现如今北安府已经彻底被顾尊掌控,而顾尊对权势并不依恋,只是一个劲的闭关。 唯有一点,那就是禁止民间的淫祠邪祀。乱世将至,最大的风险不是兵戈起,而是邪念升。 如果是淫祠邪祀随意传道,最后必然是百姓被煽动起来,最终成为有心之人的炮灰。 此时听到属下的禀告,顾尊直接起身出来,说道:“带我去看看吧。” “是,大人。”属下恭敬说道。 “既然有这么多人信仰,想必不是无根的教派。先便衣前去查看。”顾尊不是一刀切的性格,如果并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信仰,他是允许存在的。 顾尊穿着便衣,带着七八个随从前去。 而随着宵禁的传闻扩散,民间的恐慌越来越多,所以各种乱七八糟的信仰层出不穷。 可是到了城南,当真的看到居然有这么多人信仰的时候,顾尊还是吓了一跳。 属下连忙说道:“大人,自从宵禁的传闻被证实后,有很多自称可以在宵禁中庇护众生的教派存在。但大多数都是小门小户,传播不了多远。只有眼前这宁夜教不同,传播范围极广,信徒极多。据说是从宵禁起源之处诞生的,所以信仰者极多。” 顾尊一怔,刚刚只以为是淫祠邪祀,所以根本没有细问,此时听到属下的话,不由得问道:“什么教?” “启禀大人,是宁夜教。” 顾尊心中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问道:“宁夜教,拜的是什么人?” 那属下有意卖弄一番学识,说道:“这个倒是和道佛两家完全不同。玉清天尊、上清天尊、太清天尊,道门拜三清。过去燃灯、现在如来、未来弥勒,佛门拜三佛。而这宁夜教,拜的是三圣。” 顾尊心中有点不妙的猜测。 属下接着说道:“宁夜三圣,分别是宁夜心尊,冥洛天后,无忧纯主。” 顾尊此时已经走到了宁夜教的庙宇之前,隔着很远的距离就看到了其中供奉的三尊神像。 最中间的宁夜心尊,样貌和真正的自己有几分相似。而冥洛天后就是柳芷弥,无忧纯主则是虎牙。 顾尊真的是......眼前一黑。 救命啊,这是啥啊。 而在庙宇之前,还在露天伫立一座巨大的雕像,十分威武,三头六臂,手中拿着各种兵器。 属下说道:“这是宁夜教的护教法王,天煞邪神。” 看着那面目和小邪神有几分相似的雕像,即使是养气功夫极佳的顾尊,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天煞邪神,果然是小邪神浮夸的性格。 看样子,宁夜教是从顾尊立下的堂口逐渐演变而来的。但其中不仅仅是出马仙的堂口,还有顾尊留下的各种势力,最终在宵禁的逼迫下合为一体。 即使是封闭了自己的感知,顾尊也能从神像上感受到巨大的众生愿力。如果顾尊没有那么大的野心,那么现在他可以直接吸收这些愿力,成为儒道佛三家之下的最大教派之主。 毕竟宁夜教拥有丰富的躲避宵禁经验,在宵禁的威胁之下,想加入宁夜教的人数不胜数。 “不必剿灭了,未来宵禁来袭,宁夜教确实能救下不少人。”顾尊看着宁夜教传道,心中已经有了要离开的想法。 北安府既然已经有宁夜教存在,那他就不必停留了。要不然还真的有些放不下北安府的百姓。 可惜化凡之路,最后避开熟悉的人和事。所以顾尊也得避开宁夜教。 回到府中,顾尊释放了被自己封印的张天化,而他自己也变为了原本的模样。 张天化虽然被顾尊封印,但是并没有被伤害。只是走马观花的看过这一切,就像是大梦一场。 此时梦醒,看到顾尊直接跪下了:“仙人请收我为徒!” 顾尊微微一笑:“你我虽然有些缘分,但不是师徒的缘分。我稍后会为你打通筋脉,修行武道自然是不在话下。未来,这北安府就由你来管辖吧。如果真的有什么大难,比如宵禁来袭,可以去找宁夜教求助。” 张天化连连点头,心中更是恭敬。 “唉......”顾尊微微一叹:“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也是别人跌宕起伏记忆啊。临走之前,我再去了解一段因果。至于你自己的选择,就与我无关了。” 张天化没听明白,但也没有再问。 顾尊则是飘然离开,最后一次化身为张天化的模样,落在了北安府外的一处村落。 一处有些破旧的土屋前,顾尊看向那里有一个背着孩子洗衣服的女人,正是林婷婷。 世事无常的变迁,最终让那个高傲的少女低下头颅,成为了一个乡野村妇。 其实她原本是可以不这样的,顾尊所化的张天化给过林家资助,但是被拒绝了。 林家,还是保留了最后一丝曾经的骄傲。 最终还是变成了这样。 顾尊对林婷婷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内心波动,只不过是感叹世事无常的唏嘘。 而林婷婷在抬头看到顾尊之后,微微呆滞一番,就露出了笑容,只不过其中泛着苦涩:“天化哥哥,好久不见。” 顾尊问道:“方便进去坐一会吗?” “来吧,只不过没有什么好茶。”林婷婷把顾尊迎接进去,看到里面的床上躺着一个男人,还有一个小孩。 林婷婷用脚踢了一下床沿,发出响声。男人翻身起来,抱着孩子看向林婷婷和顾尊,一脸迷茫。 “我旧时候的朋友来看看,你先出去吧。”林婷婷说道。 “哦,好,好。”男人抱着孩子出门,一瘸一拐的样子。 顾尊疑惑的看向林婷婷:“这就是你的丈夫,那孩子......” “孩子是他之前的妻子生的,后来死了。”林婷婷笑着低下头:“说起来也是丢人,当初我把吟诗作赋的手段当成至高无上的法宝,最后却发现,连一顿饱饭也换不来。” 顾尊问道:“你父母呢?” “他们在后面那住。北乾到来之后,我们这些诸俗人受排挤,所以就出城了。我父亲不想劳烦你,所以没有和你说。出城之后,也没有什么可选的,就嫁给他了。其实他本来不瘸的,但前不久出了事,也没钱治,就这样了。现在他不能劳动了,我就靠洗衣服,赚钱点养家。” 林婷婷絮絮叨叨着,但不是在诉苦,只是说着寻常的事情一样,给顾尊倒了水,开玩笑说道:“其实我母亲一直在后悔,每次提起你都说自己是有眼无珠,被猪粪蒙住了眼睛。” 顾尊微微一笑,并不在意,只是掏出了钱袋,说道:“不要推辞,就当我在了断因果吧。” 林婷婷一怔,点点头,然后脱了鞋子跪在床上,慢慢说道:“这些钱太多了。曾经在林家昌盛的时候,这些不够我半支簪子的钱,那时候的我什么都不懂,以为富贵是我应得的。” “可现在我只是个村妇,我知道这些对于一个平民百姓来说,那就是一辈子的钱。太多了,我没有可找回的,你要是不嫌弃,今天就把我当个婢子吧。” 顾尊忍不住看向门口。 林婷婷说道:“贫贱夫妻百事哀,那男人虽然是爱我的,可比起以后被饿死,戴一个绿帽子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顾尊摇摇头。 “我知道,你嫌我。”林婷婷惨笑着。 顾尊淡淡说道:“你想多了。我只是想了断一番因果,不能再留下别的因果了。你就当......我只想当个无愧于心的好人吧。” 话落,顾尊转身就走。到了门口的时候,看到那瘸腿的男人抱着孩子,顾尊又掏出了一些银子顺手丢到他的怀里,径直离开。 那个男人抱着孩子,看着手里的银子,也不管眼前人是不是给自己戴了绿帽子,他只知道有了这些钱,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不会再遭罪,也不用担心饿死了。 “谢谢你!谢谢你!”男人向着顾尊的背影挥手,是发自内心的感谢。 而顾尊的身影,则是慢慢消失在山野之中。 第179章 道人点化 北乾因为疆域大,所以有五个分国。 居中的是正统的朝廷,其余四个分国环绕四周。这四个分国的主人都称为国主,只有中央朝廷的主人才叫皇帝。 大乾南方分国的名号叫乾庆国,都城叫天倾府。 自从大乾灭儒开始,儒生们就彻底丧失了前路。原本大乾还是有科举的,但是随着国教的盛行,最后连科举都停了。 有个举子叫司徒安辰,原本他是进京赶考,却赶上了科举被废除,最后连返乡的盘缠也凑不齐了,无奈之下只好寄居在天倾府西城门旁的野山观里,每天为道士们抄写古书,勉强换碗饭吃。 初春时节,万物生长。 去年还愈演愈烈的灭门事件,今年少了许多,但不知道何时还会卷土重来。百姓虽然忧心忡忡,但日子还得过下去。 在一个夕阳绚烂的傍晚,司徒安辰抄写完书卷,终于松了口气,一边活动手腕,一边走出道观外散散步。 正巧这时候,遇见一个游方的年轻道士,一路奔波,风尘仆仆的样子。 司徒安辰好奇问道:“这位师傅好面生,难道是野山观里外出的道长吗?” “眼前这道观名叫野山观吗?”年轻道士微微一笑:“在下......种花道人,只是到处云游而已。天色已晚,想来借宿。” 这道人,自然就是顾尊了。他一路前来自然是乔装打扮,看到了不少的风土人情,颇有感悟。 难怪道佛两家,都有云游之说,看来确实是有道理的。 司徒安辰看向顾尊却摇摇头,说道:“道长,你想来道观投宿,想来是不能如意了。这道观里本来就是人多粥少,日子过的紧巴。你一个外人来,想来是不受欢迎的。” 顾尊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就进城看一看吧。” “这么晚了,城门都关了。”司徒安辰是读书人,因为年轻,所以也有股子书生意气,于是说道:“你若是会识字,就和我一起抄写经文典籍,我帮你想办法讨口饭吃。” 顾尊一路上看到世态炎凉,穷生奸计,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所以司徒安辰这样身怀赤子之心的人倒是少见。 本来也不缺一口饭,但心中却一动,起了点化的心思。 以顾尊现在的修为,说是点化凡人,那并不过分。这种事无需选择,有心随时可以做,无心随时可以停。 要不然怎么说仙缘难测呢?因为全凭心意。 于是顾尊跟着司徒安辰进了道观,夜晚时候和司徒安辰挤在一间破屋里。好在是土炕,所以睡起来不算挤。 两个人攀谈一番,倒是很投缘。司徒安辰没见过如此博学的道士,顾尊则是有别的心思。 聊了一番,得知司徒安辰是没有盘缠回乡,被困在天倾府,顾尊说道:“大乾的景象我已经看了太多,科举恢复之事,我看你还是别想了。人不能一条道走到黑,你无法科举,还可以做生意赚路费嘛。” 司徒安辰愁叹道:“道长啊,我就是一介书生,之乎者也我明白,可我哪儿是做生意的材料。况且囊中羞涩,全部家当也不出十两银子,更是没有本钱。” “无妨!”顾尊笑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你住的这座破屋里,便有一个发财的宝地。刚刚我看了一圈,这道观后的菜地足足有十来亩,你不妨包下来种点什么。” 司徒安辰连连摇头:“道长啊,这年月土地是好东西。可是你见那菜地都荒废多久了?我跟你说,那是贫瘠的粘土,奇怪的很,不长菜苗,倒疯长野树条。道观里的种菜道士一年到头累死累活,连买菜种子的钱都收不回来。你还是别想这事情了。” 顾尊微微一笑:“我刚刚不是说了,我乃种花道人。花儿那么精贵的东西,我都能种,何况是种菜呢?你且听我一眼,让你种什么你就种什么,准没有错。” 司徒安辰心想,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外号,嗯,道号也差不多。既然眼前这道人信誓旦旦,那干脆自己就相信一次。 想到这,司徒安辰还真动了心,毕竟眼前人没理由骗自己的,不妨放手一搏。于是答应下来。 等到第二天,司徒安辰就找到了道观的观主,拿着自己攒下来的钱,就想包下这一片菜地。 这破地方有人包,野山观主求之不得,便一手接银子,一手在契书上签字画押。 春暖花开,正是耕田种地的好时候。 司徒安辰回去问顾尊:“咱们这地里到底种什么菜啊?” 顾尊笑道:“你不是说这块地不会长菜吗?那还种菜干什么?” 司徒安辰傻眼了:“你别吓唬我啊!” “没有啊,实话实说。既然不长菜,那就别种菜了,白费力气。”顾尊淡淡说道:“你不是说这里只长野树条吗?好,那咱们就插树条。” 司徒安辰无奈道:“种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啊?这玩意不能建屋,不能搭桥,就等着天冷了劈开当柴火了。可是天倾府外的山上,可是有一座煤矿。等天冷了,家家户户烧炕取暖,用的都是炭民挑进城来的煤块和木炭。这些木柴不经得住烧,又起烟,白给都没人要。” 顾尊笑道:“地都包了,你要是不听我的话,那后面的损失我可也不负责。” 司徒安辰傻眼了,只能唉声叹气的跟着干活。于是两个人砍来随处可见的柳树枝、榆树根、野荆棘,见缝插针,全移栽到了野山道观里的菜园里。 过了几个月就是夏天,今年雨水格外足,野树条可着劲地长,入秋后便长成了胳膊粗的树棵子。 顾尊又叫司徒安辰砍下树棵子,晒干后码成堆,枝枝叉叉地堆得好像座小山包。 于是顾尊和司徒安辰成为了道观里的笑话。 家家户户都烧煤,怕是司徒安辰穷疯了,也亏得那年轻倒是有脸自称是种花道士,坑人不讨好,心都是黑的。 听着道士们的讥笑,司徒安辰心头忐忑不安,顾尊却气定神闲。 又过几个月,来到了霜降时节。天倾府突然天气转寒,鹅毛大雪下了三天三夜,奇冷无比。 正是烧煤取暖的时候,天倾府的城卫都督府忽然下了一道紧急禁门令:严禁城郊以外的炭民进入都城。 众人打听原由,原来是北乾曾经灭掉的一个淫祠邪祀,近年来居然死灰复燃,并且计划趁着送碳运煤的机会潜入天倾府,趁机造反。 这下可好,天倾府炭柴奇贵,价码成倍上涨,往年根本没人看上眼的干柴也成了香饽饽。 司徒安辰的那堆干柴不到半月便全卖光了,直看得野山道观里的道人们羡慕不已。 数着钱,司徒安辰眼睛都直了,心中也连连称奇,一个劲问顾尊如何能料事如神。 顾尊微微一笑,说道:“我曾经结识过一个高人,世人皆称他为述风人。你可知朔州八奇?” 司徒安辰摇摇头,他是北乾之人,距离朔州太远,就连宵禁的消息都是近些年才有耳闻。 顾尊也不在意,说道:“述风人以信为道,这信不仅仅指的是互通有无,更是见微知着的隐秘之信。我也算是略有小成。在今年初春时,我看到天倾府上空就响雷不断,却晴空万里,不曾下雨。这可是罕见的天象,必然会有流言蜚语。而我在来天倾府的路上,就听到一条谣谚在百姓中流传。” 司徒安辰想到了:“开春打雷,当有义匪。雪花飘时,人是国非!当初我也听到了,但这种鼓动人造反的话,可不敢当真了听。” 顾尊说道:“这就是信道的精髓,从细枝末节的消息中,推断出一个真相。很显然,这是有心人故意传播的口号,先是洗脑宣传,然后在冬天农闲时聚众闹事。” 司徒安辰惊讶道:“难道这真的是天理吗?” 顾尊没好气的说道:“不过是一场天象罢了,就算真的有仙人,俗世朝代和他有什么关系呢?能入世的早入世了,不必有这种手段。开春打雷实际上是春气动得早,夏天雨水必然充足,冬天也必然来得早。任何一个王朝,都会小心提防造反的势力,所以就算不知道这歌谣是真是假,也会禁止炭民入京。” 司徒安辰错愕道:“可是这样一来,百姓怎么办?” 顾尊说道:“任何一个朝廷,最核心的目的是维护统治,而不是维护百姓。为了防止反贼进入都城,百姓的死活很重要吗?你的儒学,救不了一个王朝的良心。” 司徒安辰听了,又是失落,又是叹服。 顾尊问道:“如今你大赚一笔,有什么计划?你不是一直想回乡嘛?” “不,我不回去了。”司徒安辰摇摇头,认真的说道:“还是道长您当初说得对,人不能一条道走到黑。读书,唉,这世道还读什么书啊。我现在想在天倾府经商,发了大财再衣锦还乡。还请道长教我!” “你我有缘,自然好说。”顾尊微微一笑。 第180章 世上无难事 点化司徒安辰,顾尊没打算用修为。 且不说是因为化凡的克制,就是没有化凡之事,也用不着修为加持。 因为司徒安辰的愿望无非是赚钱而已,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顾尊毕竟已经是修行之人,超脱于世间,若是连这点小事都要靠修为,那也太废物了吧? 修行,并非仅仅是拥有毁天灭地的能力,还要修心。而这里的修心并不仅仅是那种玄之又玄的悟道,还包括了很多更细节的东西。 比如......见微知着的洞察力,顺藤摸瓜的推断力,敢于决断的决策力。 顾尊仅凭一句歌谣,就断定了天倾府冬季的木柴涨势,就算他说自己会算命算天机,旁人也只能相信。 其实这也是天机最浅显的一种,若不是聪慧之人,自然是悟不到的。 所以这才是修行的本质,让自己变得更聪慧,明目醒神,通辨是非,成就非常之人,万道了然于胸。 而不是练到满脑子都是肌肉,一旦失去了修为,就彻底成为了废人,连普通人都不如。 顾尊出门,绕着天倾城找了一圈,等回来的时候,心中已经胸有成竹了。 司徒安辰看向顾尊:“道长,我想开个店铺,你有没有什么看中的位置?” 顾尊沉吟道:“天倾府是都城,所以到处都是寸土寸金。官员众多,商铺皆有背景,占据了好的地方。普通人经商尤其不易。你手里的银子只能盘个小店铺,想发大财恐怕还不能够。不过,我再给你出个主意吧!” 司徒安辰连忙说道:“还请道长赐教!” “嗯,我已经有了看好的位置。”顾尊说道:“如今天倾府最繁华的地方,莫过于皇宫外的那条大街,大街上有个蛤蟆坑,你可以买下来填平了盖商铺。” “好,我马上过去!” 司徒安辰兴冲冲来到皇宫外的大街,果然见大街一层有一处荒地,荒地就是一个大坑,里面有些水池,还有一些蛤蟆在那叫个不停,难怪叫蛤蟆坑呢! 不对啊,这么好的地方,怎么有这么一个空地呢?按理说早就应该被人占据了。 于是司徒安辰开始到处打听,最后知道了真相。 原来这蛤蟆坑附近是廉王爷的王府,而这位廉王爷是国主的同胞弟弟,在天倾府中有两点最被人称道,一是勤俭持家,二是迷信天命。 说他勤俭持家属于是给他面子了。因为他作为和国主一奶同胞的王爷,属于是天潢贵胄,但是为了省钱从来都是省吃俭用,逢年过节都不舍得做新衣服。 而迷信天命这一点就更奇葩了。 廉王爷早些年算命,得知自己是五行属水,是水命。而在五行之中,土克水。所以廉王府附近动工建楼可以,但挖坑填坑却不行!怕的就是有土气在动,坏了自己的风水命数。 蛤蟆坑这件事,廉王府早就放出话了,填坑可以,但是不能用土!否则谁动就弄死谁。 就因为廉王府这句话,好好的一处地方只能沦为荒地,谁也不想要。偶尔有醉汉还会淹死在这,家属还哭哭啼啼的上主家去讨说法,更是让人头疼。这块地的主家也怕麻烦,早早想脱手。 司徒安辰心凉了半截,可是想到了顾尊之前办的事情,还是心一横,找到了主家去买蛤蟆坑。 蛤蟆坑的主家都乐疯了,可算把这个倒霉的地方给脱手了,这绝对是一个大凶之地,谁买着谁破财。 于是司徒安辰只花了很少的钱,就买下了这块地方。随后他又找到顾尊来请教。 “地方买来了,道长,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顾尊说道:“你在坑边搭了个小棚子,支起锅灶,雇个厨师开个包子铺。要是想省钱,自己干也行。” 司徒安辰大为不解:“皇宫前的大街,住的尽是豪门,谁会买这只有平头百姓才吃的早点?就这小生意能发大财?” 顾尊笑着摇摇头:“你且去便是。” 于是包子铺开起来了,这时候顾尊才慢悠悠的来到了蛤蟆坑。 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葫芦,顾尊把葫芦挂在了蛤蟆坑中间的小树上,然后借来文房四宝写了一行字,挂在了包子铺前面。 司徒安辰上前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以碎砖烂瓦击中葫芦者,赏大包子一个。” 这时候几个乞丐围拢过来,看了告示后又一哄而散。 一个稀奇事传播的极快,没过多久,整个天倾城的乞丐们全都来了,手里全都是碎砖烂瓦,围在蛤蟆坑边,雨点似的向坑中砸去。 这又正是青黄不接的月份,北乾朝廷也腐败,所以乞丐很多。几乎全皇城的乞丐都闻讯赶到了蛤蟆坑,天天来砸小葫芦。只不过一个月的工夫,蛤蟆坑居然被砸平了。 司徒安辰是目瞪口呆,即使他想到了前因后果,也没想到这件事居然这么简单。而且这么填坑,花费的代价比雇人挑土填坑便宜多了,又不得罪附近住的廉王爷。 顾尊说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山不过来,你便过去。其实这本来也不是多么高明的手段,只不过人总是这样,眼睛只顾着盯着结果,只想直接往前走,却忘了有时候绕一个弯,也许距离目标更近。” 司徒安辰连连点头。 等盖好了铺子,司徒安辰向顾尊请教做什么生意。 顾尊却连连摇头:“做什么生意,你自己拿主意便是。能帮我已经帮了,接下来就看你到底有没有生意头脑了。不过,做生意发大财其实也不难,无非就是欲取先予,诚信为本。人无我有,人有我优。” 点化到此为止,顾尊不再多说一句,回到司徒安辰给他租住的宅子里每天闭关。后面的事情,就看司徒安辰有没有悟性了。 司徒安辰也不好再说什么,他不是贪得无厌的人,所以没有再求教顾尊,而是按照顾尊所教的“见微知着”还有那十六字真言,开始思考自己的生意。 就在司徒安辰拿不定主意做何生意时,宫中传来的一个消息。 大乾的分国之主不称皇帝,称为国主。而乾庆国的国主近几日驾崩了。老国主没有儿子,新国主由其弟弟廉王爷担任。 一听是廉王爷即位,司徒安辰脑袋一拍:“一场大好生意来了!” 第181章 醍醐灌顶 司徒安辰不是迂腐之人,也不是以逸待劳之人。 虽然有顾尊帮衬,但是他并没有放弃自己的思考。所以他这一次也找到了一个机会。 闲话少叙,司徒安辰很快就雇了两个小伙计,自己当了掌柜,开了间估衣铺。 估衣旧衣服,这铺子就是收卖旧衣服的铺子。在古时候这是很流行的产业,毕竟能穿新衣服的大富之家实在是少数。因此也流传出了《卖估衣》的段子。 但司徒安辰的铺子不太一样,他这铺子不收平民百姓的衣服,牌匾上写明了:只收旧官服! 众人围观,啧啧称奇。 在天倾府,估衣铺少说也有上百家,但都是收老百姓的衣服,没有一家会收旧官服,更何况还是“只收”呢! 毕竟官服不同于一般衣服,平头百姓是不能穿官服的,而品阶不同的官员也不能乱穿官服,否则就是犯上之罪! 因此,往常官员们的旧官服,最后只能放在家里压箱底。 如今居然有个专收旧官服的估衣铺,且出价不低,甚至一件旧官服的出价足够买件新袍子,天倾府的官员们喜出望外,争相派家人前来卖掉旧官服。 一时间,估衣铺人满为患。 周边的店铺见状无不暗暗嘲笑。这个司徒安辰填平蛤蟆坑倒挺有办法,可这回居然昏了脑壳。看你收了一屋子旧官服卖给谁去?只怕要关门大吉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老国主死后,是一段时间的国丧期。国丧期官员们都是穿丧服。 等到国丧期结束,朝臣们脱下丧服,换上朝服面见新国主时,却看见曾经的廉王爷,现如今的新国主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龙袍坐在王位上。旁边侍立的太监也全穿着旧宫服。 新国主放眼往殿下一瞧,只见山呼万岁的文武百官个个衣着光鲜,只有靠门口的一个小官穿着旧官服鹤立鸡群。 早就说了,廉王爷两大习惯,勤俭持家,迷信天命。就算当了国主,这毛病也改不了。 于是新国主当下脸一寒,气恨恨说道:“成由节俭败由奢,家如此,国犹如此!” 众人面面相觑,还没等说什么,新国主龙袖一甩退了朝,抛下群臣们大眼瞪小眼。 随后更是一道旨意传出,把刚刚那个穿旧官服的小官,直接升为了一品大员。 这下所有人明白了,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国主喜欢这个调调!那小官原本就是因为穷,换不起新官服,没想到因祸得福了。 行,那好说,不就是旧官服嘛,家里有的是! 散朝以后,朝臣们纷纷翻箱倒柜找旧官服,可旧官服一件也没有了。这时候众人才想起来,那玩意都卖到估衣铺去了。 没奈何,只得再来估衣铺赎回旧官服。可想再赎回去,那价钱竟然还翻倍了。 有些武将想直接抢,但要命的是,这估衣铺就开在廉王府附近。在新国主的老家附近闹事,那才是作大死! 事已至此,没办法了,价钱再高也得买,不然别说升官了,只怕现在的位置也保不住。 于是从哪买的官服,就直接高价再卖出去。短短几天时间,估衣铺的旧官服卖了个光,司徒安辰赚了个盆满钵满。 而此时顾尊才结束了闭关,出现在了司徒安辰面前。 “很不错,看来你已经摸到了门路。世间的事情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顾尊微笑着。 司徒安辰谦逊的说道:“最终还是多亏了道长的点拨,否则我浑浑噩噩,想不到这些。没想到读书都没读明白的道理,现在却这样明白了,看来读书是无用的。” 顾尊摇摇头:“读书有用,但不能死读书。” “也是,不知道多少读书人就被困在这‘死读书’三个字上了。”司徒安辰感叹一句。 顾尊问道:“倒卖旧官服其实是一锤子买卖,如今你已有了生意头脑,不知到底要做何长远生意?” 司徒安辰哈哈一笑:“道长,我现在又改变主意了,我不打算做生意了。道长可猜得出我想做什么吗?” 顾尊没有丝毫的惊讶,只是淡淡说道:“饱暖思淫欲,有钱想有权。你啊,是想当官了。” “道长果然懂我,对,我就是这么想的。”司徒安辰道:“做官发大财要比经商来得快。正如您当初所说的,发大财必须做到欲取先予,人无我有。事实上,只有做了官,依仗官威和官势最容易做到这一。毕竟不管百姓需要不需要,都可以把货物摊派下去,这就叫欲取先予。对货物进行独家经营,便是人无我有。” “但是没有了诚信为本,也没有人有我优。无诚无优,呵呵......”顾尊说道:“我曾经认识一个在大乾宫中的老太监,叫奇台恒。” “哦?那可是大乾中央的前任大内总管啊!”司徒安辰说道。 “是啊,他曾经给我讲了一个小太监的故事,送给我一个白玉蜘蛛,想教我‘知足’的道理。我当时不懂,现在却懂了。” 顾尊笑了笑:“为官者若是有了生意头脑,一举一动都会想着如何以权发大财,其实是对百姓的巧取豪夺而已。天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如此做法,必将引得人神共愤,千夫所指,早晚一败涂地,实是一条不归路。你要经商,就做个诚信为本的商人。要做官,就做个正大光明的好官。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可你现在,却连个修身的读书人都做不好了。” 这番话语重心长,犹如一桶冷水兜头而浇,让司徒安辰心头那一团欲望之火澌然而灭。 本以为学到顾尊所教的能力,却不曾想把自己的初心都丢了。司徒安辰连忙跪下:“道长,我错了。” 顾尊说道:“看你这样,倒是还有救。” 司徒安辰虔诚的说道:“我不做官,不经商,也不当读书人了,我想跟着道长学道。” “倒也不必如此。”顾尊说道:“北乾有怪诞横行,众生已经遭祸端。我现在不能以全力剿灭,可也不能坐视不管。我要凝聚大乾苍生意志,驱逐妖邪。你就入朝做一个好官吧,为我助力。” 司徒安辰跪下:“我懂了。不过如何才能做个好官,还请道长指点我方向。” “说起来很简单,但做起来很难。”顾尊伸出四个手指:“民比君大!” 这大逆不道之言,却让司徒安辰如同醍醐灌顶一般。 果然很简单,果然也很难! 第182章 独任朔方无限功 顾尊的武道之路,已经走到了天境之上。 按理说,点化司徒安辰之后,化凡应该就此结束。 但是顾尊总感觉自己的化凡还差一点点,不是武道上的差距,而是心境上的差距。 于是顾尊拜别了司徒安辰,放弃了继续北上的打算。因为以目前的情况来看,顾尊还无法对付那怪诞的鬼母佛邪。 因此顾尊开始向东前行,一路风霜雪雨,月余之后才离开了北乾的国境。 离开北乾随后就是一片的戈壁,再走一个月,才隐隐约约看到了山脉。过了山脉之后再往东南方向走,便到了一片平原,逐渐有了人家。 而这一路的苦修,也让顾尊在困境中找到了自己还欠缺的一点。 一处破庙中,顾尊升起火焰,慢慢坐下。随后伸出了手臂,隐隐看到了一个光秃秃的枝头。 这是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痕迹,来自心花的痕迹。 “本以为心花对于武道是没有帮助的,看来是我小看了心花的强大。” 顾尊看着自己胳膊上的痕迹:“只不过想触及心花,还需要大毅力。化凡之后,一路游历,经过西凉、北乾两国,又穿越茫茫戈壁,再到了这一番新天地。世事无常的变迁,朝代无情的更迭,也让心花有了新的变化。” 心花显然要有新的花骨朵出现,只不过还需要一个契机。而这一朵心花,便是对应着武道之路的心花,伴随而来的天赋,也应该是对武道有助力的。 如此说来,武道的强大可能要超乎顾尊原本的想象。毕竟在此之前的心花,仅仅是对顾尊某一方面的能力有提升,如此已经非常强大了。 但即使是顾尊身兼数道的修为,却没有出现一个专门针对儒道释某一家提升的心花。 可武道才到了天境,就已经有了心花要出现的趋势。如此看来,武道之路走到极致,以武圣之姿,堪比人仙! 或者是殊途同归,武道至极,本身也是修行的一种。并非是之前以为的,浅显的气血武道。 可是心花,为什么一直没有变化呢? 顾尊思来想去,心中有了一个猜想,那就是自己现在的武道心境,恐怕还无法催生出心花来。 这一路上,顾尊虽然是化凡,但所处的身份依然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他的人化凡了,可心却没有化凡。 不管是在西凉,还是在北乾,他更像是游历世间的旅人,冷冷的看着世事无常,偶尔出手做一些小小的布局。从始至终,他没有真正的成为一个凡人。 而现在他虽然武道修为已经不俗,在武道之中绝对算得上是高手,可还远远不符合心花的要求。 顾尊喃喃道:“本以为心花的浇灌,需要七情六欲。看来是我偏颇了,情之一字,远比自己想的要复杂。” “世事无常、天地不仁的无情,亦是一种情。山河易帜、国仇家恨的情怀,更是一种情。所以这一朵心花是无情之花,意念之花。” “而我现在的问题就是,我能理解无情之情,却不能理解情怀之情。因为我不是西凉人,不是北乾人,更不是曾经的大离人,或者现在的顾朝之人。甚至不是这个世间的人。所以众生苦难,与我何关?我就是我,我只是我一个人。” 顾尊开始面临一个抉择,那就是自己到底要不要得到这一朵心花。 如果不要,其实对于他也没有那么大的影响,毕竟以他现在的修为,本来也是十分强大的存在。 如果要,那么顾尊恐怕要真正的封存一部分记忆,甚至要将武道修为全部散去,从零开始的重修。 可是让自己真正的沦为凡俗,接下来要付出的可不仅仅是努力,还要面临巨大的危险,甚至是死亡的可能! 这一朵心花,非大毅力者不能得!没有捷径可以走。 稳一手吗? 顾尊仅仅是迟疑了片刻,就下定了决心。求强之心,宁折不屈! 自己从朔州走出至今,虽然有心花加持,但最终依靠的还是自己。如果仅仅是这样的危险就不敢面对,那未来如何走?又如何找到回家的路? 人生,不过是从头再来。 散去武道修为,封存部分记忆,只留下赤诚自我,在这俗世上走一遭。世事惭白鸥,盛事传不朽。 想到此处,顾尊放下了世外高人的架子,将自己其他法门的修为加上了一层封印,并且开始散去自己的武道修为。 顾尊从天境不断跌落,最后再次沦为一个凡人。 而在武道修为散去的那一刻,心花竟然以诡异的速度开始增长。甚至顾尊散去的武道修为,全都被心花所吞噬。 等到全部的武道修为被心花吞噬干净,顾尊变成了一个只会粗劣拳脚的凡俗武夫,而心花终于冒出了一个花骨朵! 第六朵心花,无情之花!大毅力之花! 顾尊闭目感受,随后就露出了一丝欣喜。因为和他预想的不错,这第六朵心花正是武道心花。 如今只是花骨朵,所以只能让武道受益。等到未来心花绽放之时,就会变成一朵术法心花。 术法心花,神通更强!连带着顾尊修行的道术、佛法、信仰、蛮功、巫术等等都会有所增益。 有舍才有得,这个道理谁都懂。可是说舍却不是那么容易的,辛辛苦苦修来的武道修为,有几个人舍得直接散去呢? 顾尊敢这么做,所以得到了一朵全新的心花。果然是大毅力者的回报啊! “如此说来,我虽然是重修武道,但还是有一个底牌在的,不算是一无所有的从零开始。天无绝人之路啊......” 这第六朵心花目前是花骨朵,只能照射武道之路。当下的作用就是感悟天地真意,得到武道推演,在刹那间获得武道修行记忆,实现武道晋升。 但这一切需要消耗修为和精力,顾尊现在只是一个凡俗之人,所以需要的就是吸纳天材地宝的能量。 这么说有点复杂,简单来说就像是一个可以提升武道熟练度的挂。 要不然怎么说心花强大呢,随意一朵拿出去,都是一个极其不合理的存在。 随后顾尊只留下第六朵心花,剩下的全部封存,连带着他之前的全部记忆也封存,一切真正的从零开始。 而第六朵心花,将是他再度从凡俗中崛起,超脱于世间的唯一依靠。 第六朵心花名为:独任朔方无限功! 第183章 似是而非、明廷鞑清 黑影重重,脚步凌乱。 火药的硝烟味道隔着很远就能闻到。 望着眼前逐渐包围过来的十几个火枪营士兵,顾尊不由得想起自己穿越之前,逢年过节放鞭炮的日子了。 但那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 原本过年回家,却遇见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怪人,随后就来到了眼前这个混乱的世界。 是一个似是而非的古代世界,还是一个武道通天的世界。 明廷崩溃,鞑清如今已经占领了前朝的北方领土,如今正在南侵。残余的南明政权在抵抗,同时准备南渡。 时局糜烂,岌岌可危。 此时前面传来鞑子兵的喊叫。 “都给我围住,不要让这奴才跑了。” “竟然敢反叛,抓活的,我要把他千刀万剐。” 这里的明廷与鞑清,和顾尊记忆中的并不是一个,但是很多习俗倒是相同。 四周全都是包围过来的鞑子,然而顾尊却丝毫不慌,只是听到这些人的话语,看着他们的金钱鼠尾,心中满是不屑。 虽然顾尊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难民,但是他却有一个依靠:心花。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反正一觉醒来之后,感觉自己忘掉了很多事情,唯独记得这一朵心花。 只要积累能量,心花就可以帮助顾尊提升武道修为。 这一个月以来,他不断积攒能量,但苦于没有武学。最终冒险潜入到了鞑子军营中盗取,虽然成功得到了几本秘籍,但也被鞑子发现了,一路追杀至此。 一边跑,一边快速看完了其中一本《十方拳》秘籍,顾尊心中一动,心花在冥冥之中已经开始推演了十方拳。 “心花!”顾尊心中默念。 下一刻,在心花的加持之下,顾尊很快脑海中就多了修炼十方拳的记忆。 如何春夏秋冬的苦练,如何一次次的突破自己的极限,最终十方拳大成。 “够了。” 顾尊露出笑容,看着包围归来的十几个鞑子,站在原地不动,一副要投降的样子。 为首的鞑子兵看到顾尊不动了,直接提着刀走上前。 旁边的一个人连忙说道:“主子,小心有诈,让奴才去吧。” 鞑子兵骂道:“滚开,八旗勇士无敌,还会担心这样一个丧家之犬?都收了火器,勇士要用刀杀人。” 那奴才只能跪下:“嗻!” 随后鞑子兵走上前,刚想挥刀。 顾尊看准机会,一步上前,直接挥拳。 十方拳是刚猛至极的功法,一共十层。心花已经提升到了四层,耗费了顾尊这一个月以来的全部积累的能量。 所以顾尊这样一拳打出去,已经脱离了凡俗,有了恐怖的力道。 这一拳又快又猛,直接打向鞑子兵的下颚。鞑子兵确实彪悍,竟然直接挥刀,竟然想跟顾尊一拳换一刀。 身后的士兵都是一惊,可此时上前来不及,也不敢举起火器射击,怕误伤鞑子兵。 顾尊的十方拳虽然是依靠心花所得,但心花可不是干巴巴的为顾尊提升修为,而是同时带有修炼的记忆,连带着武学技巧也是有的。 因此感应到鞑子兵挥刀,顾尊没有慌,也没有躲,反而一只脚快速上踢,直接踢到了鞑子兵的手腕,顿时卸掉力道。 此时顾尊挥出去的那一拳直接打到鞑子兵的下颚。 “咔嚓!” 下颚的骨头直接被打碎,鞑子兵顿时疼的摔倒。 顾尊直接夺刀,对着鞑子兵的脖子就是一下,“噗”的一声鲜血横流,直接死掉。 鞑子兵死的这一刻,顾尊竟然感觉到心花积攒的能量有所增加。 看来心花需要的能量,不仅仅可以通过吸收天材地宝获得,还可以通过杀戮夺取别人生命之力。 为首的鞑子兵一死,其余全都慌了。刚刚那个奴才连忙喊着:“举枪,射击!主子死了,我们必须杀了他为主子报仇,要不然咱们全完了。” 顾尊这才明白,原来只有为首这个是真鞑子,剩下这些人全都是包衣奴才。 这些包衣奴才全都是明人,鞑清入关之后,这些人依附到了鞑清身边。若是没有这些人,鞑清还不可能这么快的击败南明。 一个个都是明奸! 顾尊举起鞑子兵的尸体,挡住了第一轮的射击。随后在火器营士兵装药的时候,直接挥刀而上。 十方拳虽然是拳,但武法有共通之处。顾尊挥刀冲入人群,这十几个包衣奴才根本不是对手,一刀一个,毫不留情。 最后只剩下最开始的奴才有些实力,和顾尊对拼了几招。 顾尊感觉有点力不从心,好在刚刚杀人提供的能量,足够再次提升武道修为。于是直接让心花提升,十方拳达到第五层,连带内力增强,状态也变强了很多。 “胆大妄为,你竟然敢造主子的反!”这奴才气急败坏的举起刀:“今日你必死!” “你当狗,还真忠心。”顾尊感觉到很恶心,所以不再多说,直接冲上去挥刀。 这奴才不知道顾尊实力为何忽然变强,没有防备之下,一刀被砍掉脑袋。 顾尊这才松了口气,然后开始在这几个人身上搜刮银两和有价值的东西。这个小队被自己全都杀光,很快就会引起注意,所以要快速逃跑。 如果刚刚不是鞑子兵狂妄,非要抓活的,仅凭那些火器的威力,顾尊就算十方拳大圆满,也不可能有反杀的机会。 火药、干粮全都收起来。火枪拿走一个最新的,其余的火枪全部砸烂。再把火枪的火药枪子收起来,弹药差不多还能再打四十多枪。 最后顾尊还把鞑子兵的护心镜给摘下来,戴在了自己的身上。然后又发现了鞑子兵带着一个令牌。 正面用三种文字写着:镶蓝旗。 反面就全都是鞑清文字了,顾尊看不懂。但这显然是鞑子的身份令牌,只有拥有令牌,才是真鞑子。 “真的是似是而非的世界啊。”顾尊总觉得有些奇怪。 又翻了翻,找到一封信,里面是一道指令。 看到信上的名字,顾尊才知道这个鞑子兵叫多拉尔·阿林保。可看到信上的指令,顾尊表情却扭曲了。 这上面用双语写着,命令阿林保下个月带兵回去集合,准备屠城。 “该死的鞑子。” 第184章 金钱鼠尾 “屠城......” 顾尊表情有些复杂。 一觉醒来,已经是明廷之人了,所以顾尊现在只能把自己代入到明廷的立场里。 即使不是代入到明廷立场里,屠城本来也是一件非常残忍的事情。顾尊不是一个随意施展善心的人,但也无法对屠城坐视不管。 但还是感觉到有些无力,顾尊现在的实力太弱,明知道会有屠城,可自己好像做不了什么事情。 等一下,也许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顾尊看到手中的身份令牌,忽然下了狠心。 鞑子兵这么多,其他部分的也许不知道阿林保长什么样。 若是自己潜入刺杀鞑子兵的屠城首领,虽然依旧不能阻止屠城,但是却可以延迟屠城的时间。这样起码可以给一些人逃命的机会,能救多少是多少。 想到这,顾尊心中开始盘算起来。因为他想冒充阿林保,首先就要把阿林保所在的军营屠杀干净。 这里的鞑子兵应该有三百人多人,其中真鞑子也就二三十人,其余的都是奴才兵。所以顾尊杀起来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而且杀完之后,获得的能力足够他加点很多次,这样就也有了刺杀的实力。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总要试一试才甘心。 想到这,顾尊打起精神,不再去想自己是不是忘掉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而是快速逃离了现场。 再往南走一点,就是河水县。 河水县还没有被鞑清入侵,尚且是一片净土。 顾尊进了城,看到街上来来往往的百姓,内心十分的复杂。 虽然南明小朝廷不断的撤退,但是鞑清的士兵很少,所以想快速占领整个前明领土是很难的。 而且越到南方,抵抗越强烈。因为北方曾经巨寇肆虐,而南方相对来说和平。再加上士大夫拥有的话语权更多,百姓也更多。 按理说明廷统御天下,百姓何止几万万?而鞑清的八旗加起来也就几百万人,以小族侵大国,是非常不合理的事情。 可现实就是如此,究其原因倒也未必是鞑清有多强,而是明廷已经烂透了。 明廷的太祖皇帝虽然雄才大略,可是终究是有自己的局限性。定下来的祖制虽然在当时非常完美,可再过几十年就已经跟不上时代了。 偏偏太祖皇帝还留下遗命,祖制不可改。明廷以孝治天下,所以后世皇帝都没办法改。导致祖制变成了“毒制”。 事实证明,不能自我更新的制度,早晚会被湮灭。明廷是从根上就已经烂了。 到了最后,从百姓到士大夫对明廷都已经没有了感情。好像明廷毁灭,那也只是皇帝一家的事情,和大臣无关。 以至于鞑清入关的时候,虽然也有抵抗,但更多人都无动于衷。比如南方的士大夫,最开始想的甚至是划界而治。 皇帝家的天下灭亡了,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如果起义者为了得到天下,会对南方的士大夫进行招揽,最后众正盈朝,开始一个新朝代。 只可惜鞑清是异族,而不是起义者。所以鞑清对于这些士大夫的态度很简单,那就是杀! 鞑清的镶白旗旗主,八大铁帽子之一的裕亲王多则,自从入关以来带兵屠城三十六座,前前后后直接、间接死在他手里的百姓,五百多万! 而他叫嚣的是要做“千万人屠”才算完成目的。 这样的恐怖,才吓得南方士大夫团结起来,抵抗鞑清入侵。 可惜已经晚了。 明廷首都被围攻的时候,南方士大夫视若无睹,于是明廷首都被破。 鞑清原本只是想入关劫掠一番就离开,谁知道明廷首都里的金银财宝无数,这极大补充了鞑清的军费,导致现如今野心膨胀,南下入侵。 唇亡齿寒的道理,这些南方的士大夫竟然都抛之脑后。 现在的顾尊自身难保,对于这些也是无能为力。他提着包裹找到了一家客栈,匆匆住下。 夜深了。 顾尊坐在床上,看着自己偷盗来的秘籍。 除了十方拳,还有九宫身法、黑虎刀法、镶蓝旗演武录。 前面几本应该是鞑清夺来的,而最后一本就是镶蓝旗鞑子兵操练的秘籍。 “这些东西虽然好,可是现在没有加点啊。得想办法积攒能量,先把实力提升起来。” 顾尊内心思虑,虽然杀戮也可以为心花蓄能,但这是有要求的,必须杀的是敌人,而不是滥杀无辜。 在潜意识里,顾尊知道自己这一朵心花是有名字的,叫:独任朔方无限功。 可奇怪的是,记忆中这朵心花的名字就是自己起的,可是他却没有这些记忆了。好像从来到这里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的记忆都消失了一样。 “独任朔方无限功,来自诗圣的《洗兵马》一诗。这个世界没有诗圣,想来确实是我自己起的名字了。” 顾尊想了想,就不再继续纠结了。因为现在的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今天顾尊能杀多拉尔·阿林保,其实有出其不意的运气成分在内。否则以鞑子兵的武力,硬碰硬顾尊其实很难招架。 这个世界还有超越人体极限的至强武道,多拉尔·阿林保还有他的包衣奴才,显然只是弱鸡。 传闻鞑清的八旗之所以彪悍,原因就在于每一旗有一件十分恐怖的魔兵镇压,这些魔兵来自传说中的宵禁。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当然这些对于目前的顾尊来说也只是传闻。 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鞑清所占领的地方都宣布“剃发令”了。 顾尊心想:“虽然说是既来之,则安之。可要是让我留一个金钱鼠尾,还不如一死了之。” 如果来的早一点,他还能去南明小朝廷试一试。可现在南明已经逃到不知何方,指望不上了。 看来,还是要靠自己。 吃点干粮,顾尊又研究了一下火枪,最后打算睡下。结果隔着窗子就听到外面有什么声音。 “似乎是抢劫?” 顾尊起身,一手拿火枪,一手拿刀,透过窗户往外看。 月光如水,在狭窄的小巷子里有几个拿刀的匪徒,拦下了一个轿子。 “员外啊员外,你看你吃的这么胖。可我们山上的兄弟饿的眼睛发绿!” “一穷二白,现在穷的就剩下手中的刀了。” “我们想借点钱花花!” 第185章 河水县 “不给钱,就死!”匪徒威胁着。 轿夫和随从吓得不行,胖员外从轿子里出来,颤颤巍巍的说道:“诸位好汉,别伤害性命,咱们有话好好说。” 几个匪徒都笑了:“跟员外讨钱,不多,一千两买条命,很划算吧。先随我们去山上做客,钱到了,你回家。钱不到,你回黄泉老家。” 顾尊心中了然,原来是附近山上的匪徒。 现如今鞑清入侵,朝廷跑路,所以各种妖魔鬼怪也冒出来了。原本的山贼不敢出山,现在都敢大摇大摆的在县城绑票了。 顾尊心中一动,杀几个山贼也可以积累加点的吧?而且被劫道的胖员外,看起来也像是一个有钱人,先找个管饭的地方为心花充能。 说干就干。 悄悄打开窗子,顾尊没有用火枪,怕惊动其他人。而是提着刀直接从二楼飞身而下,一刀劈出。 没有喊什么威武的口号,也没有大喝一声壮声势,这又不是武侠小说,杀人为先,就是简单明了的偷袭。 “噗!” 为首的山贼当场命丧黄泉。 “你是什么人!”剩下几个山贼大惊失色。 顾尊不开口,只挥刀。无声的杀戮,寂静又野蛮。 这几个匪徒虽然气势凶狠,但有些面黄肌瘦,看着都是小喽啰,就是凭借手中刀才敢威风。 此时遇见顾尊,一刀一个,不费吹灰之力。 左、右、左、右、左,毫无技巧,砍完收工。 但这样的山贼提供的充能,非常少,连一点都凑不齐。甚至都不够白天杀的一个包衣奴才。 可见这也是有实力限制的,敌人越强充能越多。 地上留下尸体,顾尊收刀,说道:“这位员外,你应该可以为我作证,我这是为民除害吧?” “是,是是!小老儿多谢英雄相救,多谢英雄。” 胖员外擦擦汗,又看着顾尊刚刚的表现,想着在这乱世中要有这么一位高手保驾护航,那多有安全感。 “英雄,不知道您是从哪来的?要是不嫌弃,就先到我家来,好酒好肉招待,另有厚礼相赠。” 没想到这个胖员外还挺上道的,顾尊欣然同意:“可以。不过先去通知官府把尸体收敛一下吧。” 胖员外闻言只是摇摇头:“我让下人收敛吧。现在官府不管事了,就等着投降呢。上次我去找县令老爷,看见他把头发都剃了。” 顾尊闻言,叹了口气:“带路,去你家吧。” 胖员外姓苏,是河水县大户苏家的家主,确实是一个很有钱的人物。 顾尊跟着一路到了苏家,苏员外松了口气,说道:“顾兄弟稍等,我已经吩咐伙房做些酒菜招待。救命之恩,自然要报答。” 顾尊是回客栈取了行李,才跟随苏员外来到府中的。此时放下包裹,说道:“苏员外客气了,我本来就是北边的难民,要是没有点本事早就死了。” 闻言,苏员外大喜:“壮士要是没有去处,不如在我府中住上一段时日,也好让我好好报答。” 顾尊摇摇头:“我在河水县待不了太久。” “哦,这样啊。”苏员外看了看门外。 此时管家从门外过来,对着苏员外说道:“老爷,那几个山贼已经埋了。还有这是您让我准备的东西。” 管家手里有一个小托盘,上面盖着锦帕。苏员外揭开锦帕,里面是一些白银,差不多有一千两。 这是刚刚山贼勒索的价格,此时苏员外直接奉上,说道:“救命之恩,不能不报答。” 顾尊其实知道苏员外的那些小心思,此时看着银子,想了想说道:“这样吧,银子我不收了,但我现在需要一些珍稀的草药补品辅助练武。你帮我收集这些,我会保护你家一段日子。在临走之前,我会上山一趟,把这群山贼都杀了,绝了你的后患,怎么样?” 其实苏员外是想让顾尊留下来当护院的,可是见顾尊态度鲜明,也不好再说其他,直接答应下来。 随后酒菜端上来,虽然不是山珍海味,但确实是十分丰盛,主要还是管饱。顾尊之前在客栈吃的东西一般,到这里终于大快朵颐。 一顿饭吃下来,一个人近乎是十个人的饭量。武者本来就需要大量的能量来维持体力,饭量大也是正常。 白天的时候顾尊杀了最后的那个包衣奴才,获得了一些能量。此时这一顿饭,加上刚刚杀的那些山贼加起来,总算是让心花又积累了一点。 吃完饭后,顾尊就被安排到了一个干净的客房里。天材地宝的事情,苏家这几天会办。 这是一个很好的办法,苏家是这边的地头蛇,总比顾尊一个人四处找要方便很多。 而今天多的一些能量,思来想去,顾尊决定让心花为自己提升九宫身法。不管何时,身上都要有一个跑路的本事。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快速翻阅完九宫身法的秘籍,感应到心花已经有了九宫身法的提升可能,顾尊心中呼唤:“心花!” 独任朔方无限功。 苦练身法的记忆逐渐浮现在脑海里,冬练三九,夏练三伏。那些辛苦与疼痛也会出现,最终都成为武道之路的地基。 最终一切融会贯通,却只用了刹那。顾尊一睁眼,武学已经了然于心。 九宫身法全部共七层,现在已经是第一层了。 顾尊感觉身子微微一轻,很是自然。 随后的几日,苏员外开始动用自己的关系,为了顾尊找来了不少的名贵草药。 现如今是战乱时期,药物价格很高,所以到后面就越来越难。不过即使这样,顾尊还是用那些高年份的草药,在短短三天内就让心花积累了不少能量。 这些能量,顾尊分成了三份。给九宫身法一份能量,提升进入到第二层。又给黑虎刀法一份能量,进入第一层。学习刀法对于顾尊后面杀敌是有好处的。 最后剩下一份能量,顾尊加在了镶蓝旗演武录,这是为了后面冒充鞑子做准备。 现在顾尊有镶蓝旗的令牌,只要戴上帽子遮住头发,就可以冒充一下鞑子兵,再学一点鞑子的武学,为日后的潜入做准备。 第186章 覆巢 次日,清晨。 顾尊吃过了饭,就和苏家的管家福叔凑到了一起。 福叔是苏家的护院管家,也会一些武术,对付一些不入流的小喽啰是没问题的。对于顾尊的到来他没有排斥,反而大力欢迎。 而顾尊想知道河水县的情况,这种事就要找福叔询问。福叔对于这些事也是滔滔不绝,说了不少。 最后谈起了火器,福叔叹了口气。 “唉,听闻鞑清的火器营很是威猛,连普通人拿着火器也能杀武者。除非是有一定修为的高手,否则根本无力抗衡。这样一来,为了肯练武的人只怕越来越少了。”福叔无奈的摇摇头。 顾尊说道:“明廷不是也有火器嘛,不还是一败涂地?虽然火器强大,但也有缺陷。鞑清八旗能走到今天,不是一个火器就可以说通的。” 福叔也是有见识的,忍不住说道:“曾经没有人觉得鞑清这样的异族可以坐天下,可现在真的没准了。到时候没准会有禁武令。” 顾尊也是叹了口气,其实这些事情本来和他无关,又不是土着,何来的归属感?所以如果是王朝更迭,他才懒得管。 可偏偏......屠城灭族的金钱鼠尾,想让全天下的人都成为一族的奴才,那样的世界顾尊不喜欢。 想到此处,顾尊不由得心头有些怒气。因为练武所以隐隐散发一种危险气息。 这样的气息福叔感受到了,心中不由得感慨顾尊年纪轻轻,实力真的是不寻常。如果顾尊能留在苏家就好了。 福叔给苏员外在私下里建议过,如果给顾尊安排一桩婚事,那么是不是就可以让顾尊收心,最后留在苏家? 对于这件事,苏员外其实心动了。而今天,就要这么一个局。 福叔话锋一转,说道:“顾小友,你来苏家几天,还没有好好逛过吧?不如今天去花园瞧瞧?” 顾尊看向福叔:“福叔是不是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福叔尴尬的笑了笑,说道:“这件事说起来还有些前因后果。自从顾小友救了我家老爷,我家老爷就一直想着如何感谢。可惜现在草药很难找,于是他见顾小友漂泊一人,所以想给小友保一段姻缘。” 顾尊无奈:“好意我心领了,但这样的乱世,我哪有心思想这些?” “乱世就不能婚丧嫁娶了?顾小友太偏执了。”福叔劝说道:“你可要想明白,那女方乃是河水县远近闻名的才女,知书达理。你可以当成是招揽,但老爷对这件事确实是用心了。” 顾尊诧异:“女子可以读书的人家,想必家世也不普通吧?” “唉,任家原本是明廷的官宦之家,后来在朝廷上犯了事,又是杀人又是贬官,已经家道中落了。但苏任两家是世交,所以老爷一直在帮衬着。现在任家就剩下一个嫡女任蕊辰,已经被老爷认为义女。” 福叔顿了顿:“任家虽然家道中落,但比起普通人家还是富足很多的。任家小姐不仅漂亮,还会作诗。你是真的不会亏的。” 顾尊没心思想这些,但确实不好驳了苏员外的面子。于是想着过去看一眼,然后说八字不合,一拍两散,这件事就算结束,也挺好。 “行吧,我去花园看看。”顾尊说道。 福叔这才开心的说道:“去吧,你保证会满意,是个大美人。任家小姐就在花园那边,蓉蓉小姐在陪着。” 蓉蓉小姐叫苏蓉蓉,是苏员外的小女儿,也是苏家最受宠的小姐。 前几日顾尊见过苏蓉蓉,是一个漂亮的女子,但性格有些刁蛮傲气,对于顾尊这种武夫很是看不起。 福叔笑道:“说起来老爷是任家小姐的义父,当义父的一拍板,其实现在任家小姐已经是你的未婚妻。” “哪有这么快啊!”顾尊感觉有些无语。 稍后,苏家花园里。 顾尊沿着石板小路走着,苏家的小园林修建的挺漂亮。 本来是不想看的,可苏家对顾尊其实还不错,所以顾尊也不好拒绝这份好意,所以顺着路往前走去。 结果到了花园还没露面,就听到苏蓉蓉的说话的声音:“蕊辰姐姐,你今天可来错了。” 另一个声音柔和的女子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我爹爹是什么意思,你还不知道吧?前几天遇险被一个人救了,救命之恩确实应该报答,可没必要搞这种事啊。”苏蓉蓉无奈道:“真的是老糊涂了。” 任蕊辰说道:“莫要胡说,义父一向仁厚。任家遭难的时候,原本的亲戚好友都断绝了来往,只有义父还念着旧情。我父母早年亡故,多亏有义父照顾,否则任家的产业早被亲戚抢光了。义父对我恩重如山,是不会害我的。” 苏蓉蓉无奈道:“但现在就是在害你啊。你想啊,不过是一个武夫罢了,要是真有能耐还躲在这干嘛?怎么不去参军杀鞑子呢?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任蕊辰说道:“谁都有年少轻狂的时候,贪玩也是常有的事情。义父如我亲父,父母之命,难以违背啊。” 苏蓉蓉气恼道:“我家大哥玉树临风,而且颇有才华,家业落到他身上肯定败不了。我一直把姐姐你当嫂子看待了。可现在呢?姐姐你是才女,嫁给一个不知根底的武夫,日子怎么苦熬啊?我是真的心疼你才这么说的。” 任蕊辰也是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我现在也没有什么成亲的想法,原本是想去应天府见识一番,怎奈何鞑清来了,都耽搁了。等事情平息,我还是想游历一番,写下词赋,做一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才子。至于那个顾尊......” “提他干嘛?他可是配不上你的。你就算不当我嫂子,也是我闺中密友,我可不能把你往火坑里推。什么父母之命啊,原本的三从四德,那是明廷老夫子的规矩。可现在明廷都没有了,还墨守成规干嘛啊?” 说到这,苏蓉蓉心思一转:“我听闻鞑清的贝勒贝子都善战骁勇,而且草原上的汉子都不拘小节。也许鞑清来了,我们女子都能追求自己的幸福了。到时候和贝勒阿哥放马高歌,多么快意!” “你啊真是糊涂了,没听闻前几日的屠城吗?”任蕊辰说道。 “王朝更迭本是道理,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而且那是男人的事情,和咱们女子没关系。”苏蓉蓉一副看透世事的语气。 “这倒也是,只不过......”任蕊辰总感觉有些别扭,可又说不出什么不对的地方。 一墙之隔的花园另一侧。 顾尊目光渐冷。 第187章 无完卵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连这个道理都不懂,顾尊也是无语。 苏蓉蓉是一个蠢货,这任蕊辰看意思其实也差不多。 再看她们的态度,顾尊其实距离被退婚,也就一步之遥了。 否则怎么解释任蕊辰刚刚所说的,要去应天府见识一番?显然她也是没把顾尊放在心上,只不过一时间还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顾尊倒是对退婚没有什么意见。本来他对这亲事也是没有什么感觉的,心里抵触的很。和入侵的鞑清比起来,这些真的都是小事。 可唯独一点,两个人对异族入侵那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让顾尊打心眼里感觉到恶心。 算了,就这样吧。 事已至此,退婚的事情还是自己先找个理由提出来吧。得了,干脆说自己天残地缺,不能行房中事,省的以后还有麻烦。 此时在墙的另一层,苏蓉蓉拉着任蕊辰往外走。 “在宅子里太久了,实在是没有什么意思。走,我们出门到城外去踏青。” 任蕊辰则是说道:“这样不好吧,家里不是叮嘱最近不要外出嘛。听说鞑清的士兵下一步,可能就要进攻到咱们这了。” “来就来呗,说不定还是个俊秀的少年将军,嗯,还是一段佳话。走吧走吧,家里没意思。” 苏蓉蓉拉着任蕊辰去踏青。 而顾尊则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开始暴饮暴食。 现在他还残留着一点点的草药,配合着食物应该还能让心花获得能量累积。 为了方便统计能量的多少,顾尊把心花的能量按照次数统计。每能提升一次修为,就算作一次。 终于,吃完了全部之后,顾尊开始躺着一点点的消化。隔了一会,才感觉心花能量微微有变化,随后自己多了一次提升机会。 “纯靠吃饭积累点数,太难了。还是要从杀敌和天材地宝方面想办法。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要积累实力。” 顾尊心里盘算着,自己只有二十多天的准备时间了,再晚一点屠城就开始了。 其实顾尊还想着让提前发布消息,让别人知道屠城的事情。可是后来就不了了之了,因为没有用。 鞑清现在占领半壁江山,一座城不能屠,还有更多的城可以屠。所以顾尊现在只能想办法延迟,却不能真正的阻挡。 “这种无力感,真难受啊!” 顾尊拿起那本《十方拳》的秘籍,粗略看过一遍,然后继续给十方拳进行提升。 “心花!”顾尊微微眯眼。 就在这一瞬间,顾尊脑海中重现了很多记忆。 练武的记忆,辛苦的磨炼,一年四季不停的折磨自己。他如何刻苦修炼,如何突破瓶颈,如何打磨筋骨。 虽然是通过心花提升,但得到的一切就像是自己真实修炼来的一样。 十方拳,第六层。 “咔咔!” 骨骼发出一阵脆响,筋骨开拓。第六层好像是十方拳的一个小门槛,越过去之后明显感觉自己变强了。 顾尊站起身感觉自己似乎比刚刚高了一点点。原本有些瘦弱的身材,已经变得微微有些健壮。微微握拳,能看到肌肉的形状。 “武学还是不太够啊。练武虽然讲究精细,但那是到了一等程度之后才要考虑的事情。现在我身处乱世,需要全方面的发展,能打也能跑,否则很容易陷入被动。” 顾尊目光一低,随后一个劈掌。 “哈!” 实木的桌角直接被打掉一块。放在往常,这非要用斧子才能砍下来。 “好强。虽然我还算不上高手,但是面对鞑子兵,应该有一战之力了,不用像之前那样投机取巧。应该是没有问题了,终于有点安全感了。” 看到自己通过努力得到的实力,顾尊心中的焦虑终于少了一点点。 头忽然有点晕。 顾尊只感觉自己浑身飘飘,同时非常非常非常饿! 看来把功法推演到了这个程度,虽然是依靠心花提升,但还是对身体有些损耗。 “来人,我饿了,大鱼大肉,都给我......” 话还没说完,顾尊就饿的摔在地上了。结果他自己没感觉到疼,反而让地板上的青砖裂开了两块。 苏员外对顾尊是真不错,还找了一个小丫鬟香香来伺候着日常起居。 此时小丫鬟香香听到声音推门来看,就见到顾尊饿晕了,连忙让厨房去做菜。 等顾尊微微清醒,接下来就是大快朵颐,不停的吃。可不管怎么吃都觉得还是饿。 顾尊吃了整整两个时辰,厨房里给主家准备的肉都吃光了,不得已又把下人吃的饭食端上来,最后才把他喂饱。 香香在旁边吓哭了:“公子,你再这么吃会死人的。” 顾尊终于停下来,松了口气:“舒服了,放心吧,我没事。今天我练武太累了,所以需要吃东西补补身子。” “这样嘛,公子没事就好。”香香年纪小,憨憨的,所以没想那么多,只盼着顾尊没事就万事大吉。 顾尊吃了这么多,也感觉挺不好意思了。虽然他对苏员外有救命之恩,但他的饭量确实太大了。 于是从包裹里拿出银子,丢给香香:“把这些银子补给厨房。我知道我饭量大,但也不能天天这么吃。这些去买菜卖肉,肯定还有余下的,就是我给厨子的赏钱。嗯,其中也有你一份。” 顾尊吃饱了,摆摆手不再多说什么,躺在床上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的昏天暗地,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舒舒服服的翻身,却听到外面十分的吵闹。于是顾尊喊道:“香香!” 香香连忙进屋:“公子,你醒了。” “外面什么事这么吵?”顾尊揉揉眼睛。 香香抹着眼泪:“公子出事了,刚刚传回来的消息,昨天蓉蓉小姐和任家小姐出去踏青,结果走的太远了,在山林里遇上了鞑清的斥候。任家小姐死了,蓉蓉小姐也被掳走了。” “什么?”顾尊有些震惊,没想到鞑清来的这么快。 “老爷伤心极了,任家小姐的尸体已经运回来了,可惨了!”香香一边说一边抹眼泪。 顾尊起身说道:“带我去看看。” “公子跟我来吧。” 第188章 鞑子斥候 顾尊穿好衣服到了前院。 从正堂一进门,就能看到任蕊辰的尸体盖着白布,就这么凄惨的躺在那。 顾尊过去掀开白布,看到任蕊辰的脖子上有一个可怕的伤口,上面还插着一支金钗。 看样子是鞑清的斥候想要对任蕊辰做什么,任蕊辰还是有些骨气的,直接用随身的金簪刺破喉咙,自杀而死。 斯人已逝,昨日的话语就淡忘吧。不管怎么说,最后时刻她选择了自杀,也算是有骨气的。 苏员外脸色苍白,一方面是对义女死去的难过,另一方面是苏蓉蓉被掠走的痛苦。 “节哀。”顾尊过去说道。 “唉......”苏员外叹了口气。 看到顾尊来,苏员外还是还有些怨气,毕竟他邀请顾尊来苏家就是为了保护苏家人的安全。 但这种想法只是出现了一瞬间,随后就熄灭了。苏员外终究不是昏头的人,知道这一切追根究底,还是怪苏蓉蓉走的太远了。 都什么时候了,兵荒马乱的世道,竟然还想着踏青。就算出去玩,也不至于走的那么远。 发现任蕊辰尸体的地方,都快要离开河水县境内了,在这遇见威胁怎么能怪顾尊呢? “顾小友,让你看笑话了。是我家教不严,对这个小女儿太放纵了,让她不知深浅,居然这么愚笨。这一切,说到底也是她咎由自取了。只可惜蕊辰她乖巧的很,平白无故遭难了。” 苏员外看了看顾尊,之前的事情随着任蕊辰死去,一切作罢了。 顾尊说道:“鞑子随时会来,近期还是少出门吧。太远的地方我确实顾不上,但只要在河水县的县城里,我保你苏家无忧。” “嗯,多谢苏小友了。”苏员外最终叹了口气,失魂落魄的离开。 看着苏员外的背影,顾尊也没有说什么。虽然昨天苏蓉蓉的那些蠢话让人厌烦,可苏员外对他确实不错。 若是在鞑子想在顾尊眼前掳走苏蓉蓉,看在苏员外的面子上,就算再厌烦顾尊还是会出手相救的。 但现在这个情况,没有发现尸体,看样子是被掳走了。那就自求多福吧。 只是不知道,苏蓉蓉有没有遇见自己“称心如意”的阿哥贝勒,好好谈情说爱一番。估计是没有那个机会了。 回到屋中,顾尊分析了一下现在的情况。鞑子斥候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出现,很有可能是自己杀死了多拉尔·阿林保之后的连锁反应。 但又不太像,如果真的是这样,这群鞑子还有闲心掳走女人吗?从之前见到的样子来看,凶残的鞑子应该不至于因为女人忘了正事。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一切是个巧合? “差不多了,不管怎么说也不能待下去了。就算一切是巧合,可我再不出手,河水县的百姓也要遭殃了。既然这件事我由我而起,那么我必须要出手。” 顾尊是一个有自己底线的人,这件事和自己有关,他必须要做到问心无愧。况且现在他的实力,其实可以试一试前往鞑子的小军营了。 临走之前,还有一件事,那就是答应苏员外的灭匪。 稍晚时候,顾尊找到了苏员外。 苏员外坐在椅子上,头发白了几分,说道:“顾小友,我今日不太想见客,你有什么事,不如改日再说吧。” 顾尊拱手道:“令爱的事情,我深表痛心。苏员外,我承你一份情,所以我决定今天就去剿灭那一伙土匪,然后前往附近的鞑子军营看看,能不能救回令爱。” 顾尊的话如同惊雷,原本苏员外对于今天的事情,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悦。但是听到了顾尊的话,又有些感动。 “真的吗?”苏员外不敢相信的又问了一遍。 顾尊点点头:“这本来就是我计划中的事情,只不过提前了。” “恩公,恩公啊......”苏员外泪如雨下。 “无事,我今晚就出发。”顾尊心中也有些急迫,毕竟时不待我。 苏员外说道:“恩公稍等,待我为恩公准备一些干粮吧。” 随后苏员外出去忙活,顾尊则是内心盘算。这次去鞑子军营如果看到苏蓉蓉,倒是可以救回来。 想必在看到鞑子的真面目之后,她应该不会再有什么“英俊少年”的妄想了。倘若还是执迷不悟,那顾尊也愿意给她一个痛快。 稍后,苏员外回来了。 “恩公,我给你准备了一匹马,干粮和盘缠都在上面。这几日好不容易收到了一些草药,也在上面。恩公,拜托了。”苏员外属于是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寄托于顾尊。 “尽我所能。” 顾尊出了门,看到了一匹瘦马,上面有几个包裹。 苏员外尴尬道:“河水县本来也不产马,之前有的好马都被明廷征收走了,现在只找到这个。” “足够了,一个代步的而已。” 顾尊太不会骑马,但是有武功的功底在,下盘沉稳,所以上马之后也没有摇晃。 不过说起马匹,这倒是让顾尊想起一个疑点。鞑子以骑兵为主,为何自己潜入的那个军营里没有马呢? 当时顾尊就是看到军营没有马匹,才冒险潜入的。过后只顾着逃命也没有想这些,可现在看着眼前这匹马,心中才多了疑虑。 要知道多拉尔·阿林保可是正经的镶蓝旗鞑子,竟然没有马匹。如果有马匹,顾尊那天想逃脱只会更难。 看来其中还有些隐情。 福叔说了一下山寨的方向,然后叮嘱道:“你虽然实力强,但毕竟年轻,难免轻狂。记得外面的水不要喝,别人给的东西别随便吃。” “放心。” 顾尊点点头,然后策马而去。 看着顾尊的背影,苏员外有些怅然若失,问道:“福叔,你说他会不会直接跑掉?毕竟那可是鞑子啊,谁敢真的为敌。” 福叔一怔:“这,这倒是说不准,知人知面不知心。不过老爷既然这么想,为什么还给他准备这些?” “我,我只是想给自己一个希望吧,万一呢?”苏员外叹了口气,又说道:“我怀疑他是明廷的残兵。” 福叔心头一震,说道:“早早离开,也省的惹祸上身吧。” 第189章 破寨杀匪 山路上。 顾尊骑着瘦马,吃着干粮。 之前在鞑子那抢来的粮食以炒米为主,因为鞑子起源于北方关外,那里十分苦寒,所以干粮只有这些。 苏员外准备的东西倒是不少,主要是以肉干和馒头为主,还有一些银子。当然最贵重的,就是现在骑着的这一匹马。 吃饱喝足了,顾尊又在山野中找了个风水宝地出恭,这才舒舒服服的前往山寨。 但现在困扰顾尊的问题还是有很多,比如心花的蓄能这方面。杀戮和吃饭都可以加点,可杀戮却需要强大的实力支持,吃饭也需要强大财力支持。 顾尊现在想积攒能量,就必须吃一些天材地宝,诸如草药之类的好东西。因为这些东西能给增加的能量多。 如果仅仅是吃白米饭,虽然也能加点,但效率太低。说句难听的话,如果只靠着吃饭加点,那顾尊这一整天什么都不用做,只能光顾着吃饭和如厕,完全没有时间做别的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更好的办法,那就是学会炼丹。 福叔早年走南闯北,是有过见识的,跟顾尊提起过早些年的道宫中,有道士会炼制一些辟谷的丹药。这种丹药其实就是营养的精华,可以让人维持几天不饿。 把钱粮都装到一个包里,挂在马上。顾尊把火枪藏在袖中,长刀则是别在后腰。 顺着福叔指引的方向,一路上了山。 这附近有个黑云寨,就是前几日想绑架苏员外的山贼来源。山贼没有什么文化,所以山寨的名字基本大同小异,黑云寨也是如此,没有什么来源,只是觉得名字唬人,所以就用了。 根据福叔所说,山上有两百多个山贼,还有三大当家。大当家绰号黑老虎,二当家黑狐狸,三当家黑豺狼。 可见是没有什么文化的山贼,名字都不大气。 顾尊没有掉以轻心,因为除了刀和火枪,他还用辣椒粉、生石灰准备了一大包的暗器。关键时刻,泼出石灰对敌。 慢慢天到了晌午。 顾尊沿着上路走了没多久,就遇见了十几个人忽然从路上包围过来。 “什么人,不知道这是我们黑云寨的地方吗?”为首一个刀疤脸的人喊道:“下马跪下,饶你不死。” 顾尊冷笑一声,直接拔刀。 跟这些小喽啰有什么可废话的?从马上直接一跃而下,第一刀就砍到刀疤脸的脑袋上。 刀疤脸也有点本事,拔刀想阻拦顾尊的刀,但却被顾尊一刀把刀刃劈成两截,连带着脑袋也被劈开。 “噗!” 刀疤脸倒在地上,血喷涌了一地。 剩下七八个小喽啰顿时吓破了胆,竟然连抵抗的勇气都没有,直接要逃跑。 顾尊可不惯着这些山贼,在他面前虽然是如此的弱势,但是普通人遇见他们,可全都是要命的阎王。 九宫步伐如风一般,快速追上每一个人,直接一刀捅到心口,顿时死的不能再死了。 最后剩下两个人直接吓尿,当即就给顾尊跪下了。 “好汉爷爷饶命!好汉爷爷饶命!” 两人小喽啰连连磕头,求饶不止。 顾尊反手一刀把那个较强壮的砍死,然后指着那个弱小的山贼:“你给我带路,我要去山寨拜门。你要是老老实实,我可以饶你不死。” “爷爷放心,我保证好好的带路,没有别的心思!”这小山贼都吓哭了。 随后顾尊骑在马上,小山贼在前面走,两个人顺着隐秘的山路开始上山。一路上,小山贼开始和顾尊交代山上的情况。 不算刚刚被顾尊杀死的人,山上还有一百七十二名山贼,大当家从来没见出手过,二当家是军师,三当家负责山里的抢劫。 要是把这些山贼都杀了,怎么也能积累两个点数吧? 顾尊问道:“前几日是不是有一队人出去了?” 小山贼连忙说道:“回爷爷,是有的,然后失踪了。但是现在兵荒马乱的,就算人不见了,也懒得出去找了。” 顾尊抬头,遥遥看到了山寨门口。 这是用木桩围成的围墙,中间的山道有一个小隘口,有二十多人守卫在那里。 顾尊下马,对着小山贼身上随意点了两下,因为力道太大,所以让小山贼疼的龇牙咧嘴。 “你已经被我点了死穴!”顾尊胡说八道:“必须在一个时辰内再次点开活穴,否则必死无疑。所以你现在要听我的,去,过去报信,就说外面的守卫被伏击了,请求支援。” 小山贼傻眼了,但因为被点穴的地方奇疼无比,所以相信了顾尊的鬼话,连忙踉踉跄跄的过去报信了。 随后就看到整个山寨乱了起来,不多时候就有一队山贼跑出来,只有为首的一个人骑着马,手里拿着一把砍刀。 “这应该就是那个三当家了。” 顾尊埋伏在旁边的密林里,等到这三当家骑马过来的时候,直接火枪,对着三当家就是一枪。 “嘭!” 火枪的响声让马匹受惊,而顾尊这一枪直接打在了三当家的后腰上,三当家直接坠落下马。 顾尊随后猛然跳出,对着三当家就是一刀砍下。 就算三当家有些武艺在身上,可面对手段如此卑鄙的顾尊,还是直接饮恨而死。能量随之增长了不少。 “三当家死了!”山贼终究是乌合之众,一百多号人直接乱了起来。 顾尊则是骑上了三当家的马,这马眼见主人被杀,也吓得不敢反抗了。而顾尊骑马之后,也是举起了刀。 “架!” 顾尊骑马冲锋,举起了手里的刀。这把刀是从鞑子那里夺来的,确实是锋利无比。 面对连鞑子都能杀的顾尊,这群平日里只能欺负普通人的山贼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再加上顾尊骑马冲锋,见人就砍,这一百多人居然被砍的哭爹喊娘。 顾尊一路直接冲过山寨的关隘,然后骑着马在山寨里开始乱砍,见人就杀,不分老少,不分男女,只要是山贼着装,一个不留。 这时候只听远处传来一声暴喝:“谁人敢闯我黑云寨!” 小喽啰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大当家来了!大当家来了!” 顾尊骑着马,踩踏着尸体前进,一边前行一边给火枪装火药子,他就不信了,一个小小的山贼头目,再强还强的过火枪吗? 但是过了一会儿,声音来源的方向还是没有人出来。这时候大家都感觉到不对了。 只见又一个小喽啰惊慌失措的喊着:“大当家跑路了!大当家跑路了!” 顾尊给气笑了,敢情刚刚是吓唬自己呢! 第190章 不死谜团 顾尊不是伪善之人。 山寨上的山贼都要杀掉,除恶务尽,既然是打家劫舍的山贼,就没有什么无辜之人。 别看现在这些山贼跪地求饶多可怜,但他们在强者面前是一副样子,在弱者面前又是一副样子了。 唯独剩有一个人在这一刻站了出来,那是一个文弱书生,连刀都挥舞不动,但却是这个山寨的二当家兼军师,名叫寇文君。 寇文君看到顾尊的强势之后,直接跪地臣服,并且说出了一个让顾尊不杀他的原因:“我在山寨上负责钱粮,有很多都是我藏起来的,其他人都不知道。想得到这些物资就不能杀我。” 于是顾尊放过了寇文君。 虽然除恶务尽,但也要学会变通。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为心花蓄能。 寇文君说道:“钱粮的搬运是苦工,壮士总不能亲力亲为,留下几个山贼当苦力吧。” 于是顾尊又绕过了十个人,其中包括刚刚被“点穴”的那个小山贼。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不怕这些人有什么想法。 随后就是恐怖的杀戮,顾尊将其他山贼都除掉。 只不过杀光了将近两百个山贼,才获得了三次提升机会,外加充能进度还有一半,可以再凑成一次 顾尊有些强迫症,看着这进度的一半,总想把剩下的那个次数凑出来。然后就想到了跑掉的大当家。 寇文君看到了顾尊的表情,问道:“壮士,是不是因为大当家跑了,所以担心后患?” 顾尊问道:“你能找到他?” 寇文君说道:“我知道他的密道所在,但逃向什么地方却不清楚。不过壮士如果现在去追,还是可以追到的。” 顾尊问道:“怎么?你们大当家不是练武的嘛,难道跑的慢?” “不是,这其中有别的隐情。不过现在没办法多说,要不然他真的跑了。”寇文君连忙说道。 顾尊一挥手:“带路!” 于是寇文君等人引路,带着顾尊来到后山,果然找到了一个偏僻的密道。沿着密道往前走是一个水牢,中间有一个铁笼子。 此时笼子里面已经空空如也了。 寇文君说道:“这就是大当家的秘密,他囚禁了一位曾经的武道高手,想要得到传承。现在大当家逃走,一定会带着那个高手一起的。” 顾尊闻言,心中火热,现在的他虽然有心花可以提升修为,但是对于武道的认知却非常的浅薄,真的很需要一位前辈的指点。 只可惜鞑清入侵,乱世景象,那些曾经的武道高手都不知道去哪了,连武馆都找不到。 “追!” 从水牢里找出一条密道,沿着密道前行大概半个时辰,果然看到了新鲜的脚印。 寇文君说道:“那位高手被玄铁铸成的铁枷给锁住了,大当家想带他走,但肯定不会打开铁枷,所以根本跑不快。” 顾尊不耐烦了,直接发动九宫身法,快速追击过去。 看到顾尊消失,那几个苟活的山贼动了心思:“二当家,那个凶人走了,要不然咱们跑路吧!” “你们真是愚笨,在这样的乱世,跟着这样一个高手,不比那个浑浑噩噩的大当家要安全?”寇文君说道:“待我先打听出他想做什么,到时候拜他为大当家。” 几个山贼一听,也觉得有道理,纷纷点头。 另一边,顾尊的九宫身法极快,所以很快就追上了已经逃亡的大当家。 只见那是一个身高两米多,非常强壮也很胖的大汉,护心毛黑乎乎一片,看着像是一个翻版的黑旋风。 此时这位大当家正坐在一旁休息,旁边还跟着一个被锁链铁枷给困住的老乞丐。 “前辈,你要是早把传承给我,也不用吃这么多亏,我也不用像今天这样被追杀了。”大当家气喘吁吁。 那老乞丐不说话,只是坐在一旁闭着眼睛,像是昏睡过去了一样。 大当家也不生气,因为这么多年来这个老乞丐都是这样,像是活死人一样,什么都不搭理。 就在大当家还想说什么的时候,那个老乞丐却猛然睁眼,说出了几个字:“这是......” 大当家都以为自己是幻听了,他囚禁这老乞丐快十年了,但这老乞丐就像是哑巴一样,今天是第一次说话。 “你,你刚刚说话了?”大当家目瞪口呆。 老乞丐眼中却有些悲凉,说道:“来的是鞑子,我闻到那个味道了。” “什么?” 还没等大当家继续追问,一道黑影已经闪过,长刀横出,随后快速落地。 大当家当即气绝身亡,临死前只看到一个黑影慢慢转身,露出棱角分明的一张脸蛋。 顾尊收刀,看向了老乞丐。 老乞丐此时死死的盯着顾尊,喃喃道:“是鞑子的气息,但你......不是鞑子。” “我本来也不是鞑子。”顾尊说道:“不过,我杀过鞑子。你说的鞑子气息是什么意思?” 老乞丐不屑道:“你也能杀鞑子?” 顾尊对于这位老乞丐很好奇,于是也耐下心,拿出了镶蓝旗的牌子,说道:“这就是信物。” “这,没错,这就是鞑子的气息。”老乞丐目光中带着点复杂的神情,然后说道:“你杀的鞑子是不是没有骑马?” 顾尊更诧异了:“前辈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老乞丐说道:“因为你杀的鞑子,不是真鞑子。真正的鞑子是杀不死的。” 顾尊一脸荒唐:“是人就能杀死。” “如果不是人呢?”老乞丐说道:“我这里说的不是人,不是在骂人,而是一种真正的形容词。你小看鞑子了。如果鞑子仅仅是这样的水平,明廷会崩溃?” 顾尊感觉自己好像碰到了一个有关于历史的真相,追问道:“前辈能不能说明白?” “没有这个必要了,你杀不死,我也杀不死,曾经那些武道高手杀不死,甚至连那些陆地神仙都杀不死。谁都杀不死。”老乞丐苍凉一笑,随后恢复了刚刚痴呆的样子,不再说话了。 顾尊终于意识到,这一切确实是不简单。可是现在唯一好像知道真相的人,又是这么一副模样。 思来想去,顾尊决定从家国情怀的大义上入手,直接拿出了夺来的屠城令,说道:“前辈,你看着这上面的字。下个月鞑清即将屠城,我现在急切提升实力就是想去刺杀鞑子大官,为百姓赢得一个逃出来的机会。” “前辈不管因为什么心中绝望,还请看着无辜百姓的面子上,帮我一次。” 第191章 萨满邪旗 半响。 老乞丐看了看屠城令,又看了看顾尊,终于又开口了:“你对武道一无所知,是怎么修行到今天的?” 顾尊只是含糊的说道:“一番奇遇罢了。比起那些真正的天才,恐怕也算了什么。” “这份心态倒是不错。”老乞丐点点头,说道:“这个江湖,还是存在有骨气的少年。可是你不用想了,你的刺杀是不会成功的。” 顾尊追问道:“为什么?” 老乞丐说道:“因为你没接触过真正的鞑清嫡系八旗。你现在知道的,都是被八旗强大武力所整合的军队,这些人是鞑靼八旗,是明人八旗,是绿旗兵,还有可能是被抓来的野人鞑奴,但唯独不是满真八旗。” 这一点顾尊也了解过,鞑清的前身是后金,而后金的前身就是北方的建真人,被明廷称之为建奴。 后来建真人起兵造反,鞑清的太祖把当时的建真人编成了四个组织,成为正四旗。再后来发展壮大,又扩充了镶四旗。这就是八旗的由来。而这就是鞑清的嫡系八旗。 鞑清嫡系八旗中,又有上三旗,下五旗之分。因为上三旗的主子是鞑清之主,八旗共主,所以是嫡系中的嫡系。 但鞑清的人太少了,所以后来又大肆收编鞑靼部落,叛逃的明廷之人,又组成了鞑靼八旗,明人八旗。除此之外,还有抓来的野人鞑奴组成的野人营兵,包衣奴才组成的包衣旗营。 最后鞑清入关之后,大量明廷士兵倒戈。而这些后来的士兵自然不能再入旗,所以被编成了绿旗兵。 这也就在鞑清内部形成了一个鄙视链,从高到低:上三旗,下五旗,鞑靼八旗,上三旗包衣旗营,明人八旗,下五旗包衣旗营,野人营兵,绿旗兵。 可怜的是,明人八旗在鞑清的地位,仅仅比下五旗的包衣奴才高一点,连上三旗包衣奴才都有所不如。 鞑清的建真人被称为建奴,直到前些年鞑清之主才宣称改名,由后金改为清,由建真人改为满真人。 顾尊说道:“前辈所说的嫡系,指的仅仅是上三旗和下五旗组成的满真八旗?” 老乞丐点点头:“我不太清楚,但现在应该是这样。因为当年明廷还在的时候,我还没有被困的时候,那时候的嫡系只有上三旗。” 顾尊问道:“有什么不同吗?” 老乞丐说道:“因为鞑清制造怪物的速度,是有限制的。多年前他们应该只完成了上三旗的制造,这些年下五旗也差不多了。” 顾尊心中一动:“怪物?” “没错,就是怪物。”老乞丐终于流露出了一丝心有余悸的表情:“真正的满真八旗,都已经被萨满化了。被萨满化之后,他们刀枪不入,甚至还有了如同神佛一样的能力。” 顾尊目瞪口呆:“这怎么可能?” 老乞丐嗤笑一声:“当年明廷的强大,你根本不知道。江湖上门派林立,高手无数,出手间就是山崩地裂。而庙堂上就更恐怖了,六扇门巡查天下宗门,莫敢不从。东西两厂的督主更是深不可测。” 顾尊问道:“那鞑清呢?” “哼哼,那时候没有鞑清,只有建真奴。现在鞑清的老祖宗,也不过是明廷北方官军李将军的家奴而已。”老乞丐说出了真相。 顾尊追问道:“既然这样,那建真奴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的?难道就是前辈说的那个什么萨满化?” “没错!”老乞丐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鞑清寻到了八个萨满邪旗,据说来自黑夜之中的宵禁。但宵禁是什么,至今也没有人知道。” 顾尊微微皱眉,好熟悉的形容,似乎还牵动了不少的回忆,但具体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老乞丐继续说道:“他们根据这八个萨满邪旗组建了八旗。这八个萨满邪旗都是不祥之物,所有靠近的生灵都会被萨满化,最后沦为丧失理智的怪物。但在这个过程中,会变得力大无穷,刀枪不入。” 顾尊心头一紧:“怎么都杀不死?” “最开始只是很难杀,必须把萨满化的建奴碎尸万段,否则只要留下半个身子,萨满化的建奴都能复活。到后来就越来越难杀,身子留下一根手指头都能复活。到了最后,就根本杀不死了。” 顾尊感觉非常的离谱,怎么可能会这样? 老乞丐看到了顾尊的表情,说道:“当初明廷的武林高手,还有庙堂的大人们都是你这样的表情。无法理解,颠覆了传统武道,甚至颠覆了作为‘人’的认知和极限。那样已经不是人了,就是怪物。” 顾尊说道:“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当时的明廷高手也活捉过一些萨满化的建奴,随后用火烧、雷劈、活埋、水淹等方式去测试,根本杀不死,甚至不能速杀。更可怕的是,只要鞑清有萨满邪旗在手,就可以源源不断的制造这种怪物。” “面对这样可以速成的怪物,几十年如一日修炼的武林高手却根本不是对手。明廷传统武道体系从此崩溃,庙堂自然也就分崩离析了。更有很多人为了追寻这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干脆加入鞑清。” 老乞丐说完,面露绝望:“放弃吧,在萨满邪旗制造的怪物面前,传统武道是没有出路的。” 顾尊现在明白了,为什么自从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明明是一个武力体系极高的世界,可自己真正遇上的武道高手却没有几个。 面对鞑清这样怪诞的八旗,传统武道简直就是一个笑话。因为就算修炼的再强大,哪怕有毁天灭地的本事,依然无法做到不死。 这种事,对于把武道视为生命,毕生精力全都用于修炼武道的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所以这些武道高手要么道心崩溃自杀,要么隐姓埋名远走他乡,甚至跟随南明势力逃亡,还有一些干脆加入八旗,想要探寻那不死的传说。 “竟然是武道的末法时代。” 就连顾尊都不由得有些绝望,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自己怎么办? 变成萨满化的怪物?且不说鞑清连自己的八旗都未必转化完,就算真的可以转化,顾尊也不愿意当一个怪物。 那心花......也许这是自己寻求超脱的唯一可能了。 第192章 不同的路 “这里不是聊天的地方,还请前辈跟我回去。” 顾尊从大当家尸体上找到了老乞丐的镣铐钥匙,给了老乞丐自由。 这时候寇文君带着小喽啰追上来,得到顾尊的命令,抬着老乞丐回山。 黑云寨的山贼被顾尊杀的差不多了,已经血流成河。寇文君一边安排那几个小喽啰处理尸体,一边拿出了一个账本。 “壮士,这就是黑云寨储藏的名目。” 顾尊接过来一看,里面写着黑云寨储存着多少粮食,多少药物,多少兵器。虽然是一个小山寨,但也是井井有条。 “去把抢来的药材都给我取出来,其余的先不用管。安排人做菜做饭,我饿了。”顾尊发话了。 寇文君连忙出去指挥小喽啰干活。 这时候顾尊才对老乞丐说道:“前辈,还没问尊姓大名。” 老乞丐说道:“过去的名字我已经不想提起,你就叫我老刀子吧。我知道你的想法,还想继续练武,不撞南墙不回头。也对,这才是年轻人嘛。既然你有这个志向,我这残缺之身还有什么可保留的呢?也好为我的本事,寻一个传人。” “我还是尊称一句刀师傅吧。”顾尊笑道。 刀师傅点点头:“你练的是什么功法?” 顾尊说道:“主修十方拳,还有一些身法和刀法。之所以修炼十方拳,是因为当时只有这个,没有选择。” “十方拳,这个选择还是不错的。比起那些断断续续的残缺功法,你的练武起点算是很好了。”刀师傅点点头。 想想也是,如果是一般的功法,也不会被鞑清收敛在军营中。 要知道鞑清有文字狱的习惯,为了让明人永远都无法反抗,鞑清军队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在当地收缴流传的各种武学,然后统一焚毁。 顾尊为了让刀师傅更清晰的了解自己,干脆在山寨的大堂里演练了几招十方拳,打的是虎虎生风,非常威猛。 刀师傅眼前一亮:“没想到,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底子居然这么扎实。简直是妖孽,按照你的年龄,是怎么有这么深厚的水磨功底?这可必须是要靠时间熬出来的。” 顾尊微微一笑:“这不是重点。” “也对。”刀师傅对于顾尊跟感兴趣,但不会探知顾尊身上的秘密,于是说道:“我刚刚看你的实力,已经到了气血阶段。” 顾尊眼前一亮,说道:“这就是武道的修炼阶段吗?我得到的武学里对这些讲述的不多,还请刀师傅赐教。” 刀师傅说道:“唉,没想到你连这些都不知道,真是武道的悲哀。要搁在多少年之前,武道之路确实是秘密。武者都爱藏一手,连修炼境界都要遮遮掩掩,把自己和凡俗分开。可见武道没落的不怨!” 顾尊知道刀师傅心中有怨恨,所以也不急不错。 “我教你一段歌谣,便唱出了武道之路。”刀师傅吟道:“筋骨气血内外练,劲力横空先后天,化境成罡入天元。” 顾尊感觉意犹未尽,问道:“就三句?” “应该是一共四句,但我就知道这三句。刚刚不是说了,武道之人敝帚自珍,连这种事这要遮遮掩掩的。”刀师傅无奈道:“不过这三句,已经足够了。很多人终其一生,都走完这三句。其中也包括我,我也就是刚刚到第二句而已。” 顾尊心情却觉得有些奇怪,于是问道:“虽然不知道是从何得知,但是我隐约觉得,好像不是这样。” 刀师傅皱眉:“你觉得我在骗你?” “不是,我只是隐约有些不知名的记忆,里面说的好像是隐元、洞明、瑶光之类的名字。”顾尊也是想不通了。 刀师傅恍然:“哦,这样啊。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听说的,不过也对。武道本就是殊途同归,但包罗万象。明廷往西很远很远,隔着戈壁沙漠的极远处,那边的武道之路就是你所说的洞明、瑶光之类的。” 顾尊诧异:“竟然不同吗?” “体系不同,自然不同。我年轻时听闻,武道进阶其实每个地方的标准都不一样。就像是方言一般,十里不同音。”刀师傅解释道。 顾尊这才明白:“原来如此。那远的地方就无所谓了,还是挺刀师傅的路吧。” 刀师傅点点头,解释道:“刚刚三句里的武道境界分别是筋骨、气血、外练、内练、劲力、后天、先天、化境、天元。每个境界分为入门、小成、大成、圆满四个小境界。小成代表初期,大成代表中期,圆满代表后期或巅峰。” 顾尊想到自己十方拳提升到第六层的时候,整个人发生了一次脱变,看来那个时候自己就从筋骨,晋升到了气血。现在的顾尊,应该就是气血境入门。 而按照刀师傅所说,他巅峰的时候应该是修炼到了劲力阶段,确实是高手了。 刀师傅继续说道:“筋骨阶段的核心就是打熬,没有什么难处。就算是缺胳膊少腿,只要营养跟得上,勤加练习,都可以走完筋骨阶段。” “而想达到气血,就必须要有一门武学,依照武学提供的修炼法门,不断熔炼自己的气血之力。这一步很关键,是打地基。但这一步也不难,虽然需要一点点的天赋,但并不多,可以通过修炼更强的武学进行弥补。” 顾尊点点头,全都耐心记下来。 刀师傅继续说道:“筋骨气血这两步,只是开始。只有走到了横练阶段,才是真正的成为了武者。横练由两部分组成,就是外练和内练。” 顾尊说道:“外练筋骨皮,内敛一口气?” “嗯,就是这个道理。内练外练,也被称之为内功外功。外练就是把筋骨和气血的根基合二为一,外练高手速度快、力量强。这是身体强度的一个跃迁。内练,则是化形于内,修成内功。拥有内功护体,反应敏锐,出手打出的威力更强,而且绵绵不绝。” 顾尊明白了,筋骨气血就是入门,而走到了横练境界,特别是内练一口气,才算是武侠小说里的标准。 看来未来的路还很长。 第193章 萨满化武道 “那劲力是什么呢?”顾尊问道。 刀师傅说道:“等到内功修炼到一定程度,就会进行脱变。那是一种彻头彻尾的改变,焕然一新。从原本的内功,晋升成为更强大的劲力。而到了这一步,武者就和普通人成为了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劲力和内功最大的不同,就是内功无形只能在自身周天。而劲力可以外放,甚至可以拟态。修道之人把劲力称之为法力,因为他们可以用劲力使用各种法术、法器,对精神感知更为敏感。最重要的是,劲力还会让武者的寿命延长!” 顾尊内心震撼,如果说横练阶段还是正常的江湖武者,那修炼出劲力的人确实就是世外高人了。 刀师傅指了指自己:“我今年已经九十八岁了,看不出来吧?若不是我曾经修炼到劲力阶段,早就死了。至于劲力再往后的阶段,我没有走到那一步,所以就不懂了。” 顾尊笑了:“刀师傅能知道从筋骨到劲力的阶段,对于我来说已经是非常好的事情了。不过我还有一问,当年围杀萨满化八旗兵的武林高手,都是什么阶段?” 刀师傅惨淡一笑:“最弱都是化境,还有数位天元。化境被称为宗师,天元被称之为大宗师。但当年面对萨满化的鞑子,也废了很多手段。至于现在,恐怕已经很难再和萨满化的鞑子交手了。” 顾尊问道:“为什么?仅仅是因为杀不死吗?” “不,而是因为萨满化的力量极限,也在不停的提升。举个例子,十年前最强的萨满化鞑子如果实力是化境,那十年之后的最强萨满化鞑子可能就是天元了。” 顾尊惊了:“萨满化武道,竟然还在不断的推陈出新,不断进化?” “进化?这个词很新颖,但也很合适。”刀师傅说道:“传统武道也不是从最开始就有现在这个境界体系的,也是几千年来,无数武道前辈不断开拓出来的。而现在鞑子的萨满化武道,也正在经历这个过程。但可怕的是,传统武道用几千年走出来的路,萨满化只用几十年就走到了。这就是为什么明廷武者道心崩溃的原因。” 顾尊点点头,这种事搁在谁身上,谁都得崩溃啊。不过他现在更好奇一件事:“难道传统武道,就不能革新吗?唉,是我愚蠢了,要是能革新,也不会到现在这样了。” 刀师傅说道:“明廷崩溃之前,朝廷曾经网罗天下高手,试图为传统武道找一条新路。据说已经有了眉目,可还没等出结果,鞑清已经势不可挡了。若是你未来有那个实力,倒是可以试着找找明廷的秘密成果。据说有一部分被残余的南明小朝廷带走了。” 顾尊内心记住了。要不然怎么说武道还需要带路人呢,有刀师傅这些话,让顾尊的视野一下开拓了很多。 可与此同时,得知天下形势如此严峻,内心却更加沉重。 和刀师傅聊完,顾尊受益良多。同时他也在思考自己的处境,不管怎么说,武道修炼肯定不能停。 而且萨满化的威胁对于别人来说是无能为力的,但对于顾尊来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毕竟他有心花。 顾尊问道:“刀师傅,不知道你当年主修的是什么武学?” “我就知道你要问这个,这也是之前那位大当家囚禁我这么多年的原因。他是浑人,我不愿意让武学蒙羞,所以不给他。但是交给你,倒也不算是埋没。” 刀师傅活动了一下手腕,说道:“拿纸笔来。” “好,我去让人拿。”顾尊连忙出去让寇文君准备。 结果让人无语的是,整个山寨愣是找不到足够的纸张。最后还是寇文君心思急转,从厨房找到了一张牛皮,让刀师傅在牛皮上书写。 刀师傅也不矫情,提笔开始在牛皮上写出自己所学的主要武学。就这样写了数个时辰,中途还吃了一顿饭,才算是写完。 学完牛皮卷之后,刀师傅就去休息了。 顾尊则是霸占了黑风寨的大堂,开始参悟这上面的武学。 牛皮卷上一共记载了四门武学,分别是《推山掌》、《铁线拳》、《戳脚功》、《锁魔恒阳内功》。其中以《锁魔恒阳内功》为核心。 顾尊对内功视若珍宝,现在他杀伐武学并不缺,缺的就是内功。而《锁魔恒阳内功》可以直接修炼到劲力,可以说是一条康庄大道了。 接下来就是准备心花的能量了。 之前杀了山寨的山贼,攒了三次半的提升机会,后来又杀了逃跑的大当家,凑齐了那半个,现在的顾尊有四次提升机会。 但还不够。 于是顾尊让寇文君收集了山寨的全部草药,现在全都送到自己跟前。 此时顾尊面前的桌子上都是草药,全都是黑风寨之前抢夺来的资源。每一种药材都标记了名字、功效。 那些普通的山贼小喽啰自然是用不上草药的,这些草药都是给大当家准备的。只不过现在全都便宜了顾尊。 除此之外,顾尊还从死去的大当家身上搜到了一个锦盒,里面摆放着一颗丹药,似乎有些不寻常。 “炼丹,看来要想办法学会炼丹。否则如果我一直依靠食物和药草,转化率太低,不划算。” 顾尊心里这么盘算着,然后把这些草药和丹药全都进行吸收。 破限的点数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大增长,那些草药提供了三个点数,而这一颗药丸居然也提供了三个点数。 六个点数加上之前累积的四点,显然顾尊可以有十个加点。 “寇文君!” “属下在。”寇文君连忙进来,恭恭敬敬的行礼。 顾尊说道:“我要闭关一段时间,这山上的事情都交给你吧。我在黑云寨待不了多久,你要是能办好了眼下这些事,等我走后,黑云寨就交给你。” 寇文君却说道:“属下不想要黑云寨,属下只想跟随您。” 顾尊一挑眉:“为何?” “感觉如果跟着您,那一定不会受欺负。”寇文君没有油嘴滑舌,反而说了句真心话。 顾尊点点头:“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寇文君恭恭敬敬的离开。 第194章 心花·臻化 顾尊开始在黑云寨大堂里闭关。 随后几天都是足不出户,两耳不闻窗外事,仔细的参悟锁魔恒阳内功。 即使这样专心致志,顾尊也是花了将近三天时间,才让堪堪入门。这让他心情有些差。 “难道我的武学天赋这么差劲?” 顾尊催动着心花,想探知自己筋脉究竟有何不同,或者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是却发现自己经脉宽旷,毫无堵塞,按理说是修行的奇才。 最后顾尊又连番测试,最后发现问题可能在心花上。心花不是无根之物,这是和顾尊融为一体的存在。所以心花对武道进行推演,消耗的不仅仅是顾尊积累的能力,还有顾尊的武道感悟。 也就是说,心花虽然可以帮助顾尊提升,可也消耗了顾尊的大量心神。这样一来,顾尊自己的天资竟然有些跟不上了。 “果然,这个世界上没有不付出代价,就可以轻易得到的好处。不过相比之下,这样的损失并不算什么。只要我后期能把修为提升上来,就不会有这样的问题了。看来前期,我还是要多依靠心花。” 顾尊不再纠结,感应到心花里终于有了锁魔恒阳内功的提升可能,于松了口气。 就算自己武道天赋真的不高,但有心花存在,只要能入门,就可以通过心花进行提升。 “独任朔方无限功。无限功......还真是没有浪费这个霸气的名字!心花,提升!” 心花似乎一闪,锁魔恒阳内功修炼到了第一层。 顾尊脑海中出现了自己日复一日修炼的记忆,再回过神来,已经把锁魔恒阳内功融会贯通了。 在气血境界的时候就有内功修炼,这对于绝大多数武者来说,都是一份难得的奇遇了。 而修炼到锁魔恒阳内功第一层之后,顾尊感觉自己对筋骨与气血的理解更深了,而且运用起来更灵巧,不再是蛮力,而是巧力。 “心花,继续提升,再提升四层。” 现在的顾尊财大气粗,锁魔恒阳内功瞬间达到了第五层。 一瞬间的失神,因为大量的记忆全都涌入到了顾尊的脑海中。这一次即使是回过神来,也感觉到头痛欲裂,身份痛苦。 “啊啊啊!好痛!” 顾尊咬牙切齿的忍下来,总算是把记忆涌入的痛苦抗住了。 “看来以后加点还是要一点一点来,要不然太危险了。还要试着修炼一些精神意志方面的武学,不知道对于这种效果会不会有缓解。” 此时的锁魔恒阳内功已经达到五层了,顾尊没有再继续加点,因为内功也要一个适应的过程。 好在这是内功,不是那种气血外功,所以修炼之后只是头疼,并没有像上次那样饿的昏过去。 而在拥有锁魔恒阳内功之后,顾尊内功运转周天,获得了内视感知的能力。也就是说他从现在开始,可以清楚的感知自己境界了,不用再像之前那样两眼一摸黑。 随后顾尊让人准备饭餐,因为他还剩下几次机会,而十方拳再提升四次就要到第十层了。 十方拳作为顾尊现在的根基,也是武力最直接的来源,直接加满是最好的选择。 等各种肉食端上来之后,顾尊这一次开始对十方拳进行提升。这一次他吸取教训,一次一次的提升,每次间隔都会歇一会。 但预想之中的痛苦并没有来,反而是锁魔恒阳内功自动运转,为顾尊挡下了很多不良的感觉。 果然,有了内功加持,修炼武学事半功倍。 最终十方拳被顾尊加到了第十层,达到了圆满。 此时的顾尊再次一拳打出,虽然是在半空之中,没有标靶,但是还是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气劲由拳头散发而去,威力迅猛。这是一种质的飞跃。 “很好,这下我可以尝试杀光之前那个鞑子的小军营了。” 还剩下最后一个点数,顾尊打算加在九宫身法上,方便自己潜入军营。但是在这一刻他才发现,十方拳在提升满级之后,心花居然多给了自己一个选择。 心花·臻化! 这一切都是冥冥之中的感觉,顾尊明悟了心花传达的意思。可是“臻化”一次还是让他有些诧异。 不过既然还能继续提升,为什么不? 心花的强大,远远不是现在的自己能想象的。反正还有最后一次提升机会,原本想提升身法,现在既然可以继续,那就继续。 顾尊做好心理准备,没有再犹豫,直接把最后一次提升的机会给了十方拳。随后他记忆中有关于十方拳的修炼,全都出现了一些变动。 这种变动很难形容,因为这已经不再是之前那样,忽然多了一些记忆。而是从这一刻起,和十方拳有关的一切记忆都被修改。 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的记忆中凭空出现了一个人,可你明明知道,在此之前根本不存在这个人。一切都被改动了。 从十方拳的第一层开始,每一层都发生了变化。顾尊之前所有修炼的记忆,无数次挥拳,无数次劈掌,无数次扎马步,都完完全全有了变化。 这种变化就是......更强了! 虽然有这样的变化,但就像是润物细无声一样,最终等顾尊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心花提升后的十方拳已经有了变化。 顾尊闭目养神,脑海中自然而然的浮现出了一行字,或者说是一句话,总之就是这样玄之又玄的出现在脑海之中了。 至臻·十方拳:拳劲增幅(已获得1\/3)! 拳劲增幅? “嘭!” 顾尊直接一拳打出,破空声传出,威力竟然大了数倍。 “臻,就是完美的意思。臻化后的武学,会变得更加强大。并且还会伴随特别效果,十方拳拥有三个特效,现在我只得到了拳劲增幅。原来如此......” 顾尊感觉到自己的实力有了非常大的跨越,应该是到了气血境的小成。筋骨和气血两个境界的要求不高,按部就班就可以达到。 但经过心花提升之后的武学都无比扎实,特别是臻化之后的十方拳,现在恐怕就算是十方拳的创始人出现,对十方拳的掌握也不如顾尊。 “差不多了,可以去杀人了。” 顾尊心里有了盘算。 第195章 除鞑虏 顾尊休整了两天,熟悉自己的境界。 而刀师傅经过修养之后,也恢复了一些实力。 只不过曾经的劲力高手,现如今的实力仅仅是气血大成,比起顾尊只是强上一点点。但刀师傅的武道经验,却是难得的宝贵财富。 顾尊整合了黑云寨,更名平安寨,让刀师傅做话事人,寇文君辅佐。 在这个乱世之中,这里就是顾尊当下唯一的落脚点,安全屋。所以顾尊起名为平安寨。 刀师傅已经把顾尊当成了自己的传人,所以很可靠。由刀师傅掌控平安寨,顾尊也放心。 等到这些都准备好,顾尊吃饱了饭,带着火枪和长刀,独自一人离开了山寨。 他要去杀鞑子! 来的时候,骑着的是瘦马,此时离开骑着的是一匹驽马。 驽马,就是资质较差的蹩脚马。语出《周礼·夏官·马质》中“马量三物,一曰戎马,二曰田马,三曰驽马。” 但又有荀子曰:“驽马十驾,功在不舍。” 虽然是驽马,但对于顾尊来说也是不错的坐骑了。起码跑得起来,速度快很多。 九宫身法虽然更快,但并不适合赶路。 顺着记忆一路前行,骑马大概走了一天,顾尊就找到了曾经潜入过的鞑子军营。 顾尊先去了自己之前杀人的地方,看到尸体还在,竟然没有被人发现。 这就有点奇怪了,除非这些鞑子压根没有出来找,否则不可能完全没有痕迹的。 回到军营附近,却没有看到什么巡视的人,顾尊心中更是奇怪。 鞑清的军队设置和明廷不太一样,十四个人为一棚,每三百人设一牛录额真,五个牛录设一甲喇额真,五个甲喇设一固山额真。固山是鞑清户口和军事编制的最大单位,一共有八个固山,也就是八旗。 但自从入关之后,鞑清的军队疯狂扩充。就像眼前这支队伍,虽然是一个满编制的牛录,但真鞑子只有二十几人,其余将近三百人都是包衣奴才或者明人士兵。 简单来说,这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连带着那二十几个真鞑子,在鞑清里都是比较偏远,不受待见的支系。 之前顾尊杀的那个多拉尔·阿林保虽然是镶蓝旗,但是没有被萨满化,就说明了这一点。 只不过到了明人眼里,这些鞑子依旧是主子。 顾尊解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了瓶瓶罐罐。刀师傅毕竟是老江湖,虽然不炼制丹药,但是对于行走江湖的毒药却有很深的研究。 所以临行前,刀师傅给顾尊准备了一些毒药,除此之外还有石灰、辣椒粉、砒霜、铅粉混合而成的药粉,以备不时之需。 顾尊没有打算自己一个人砍翻一个牛录的鞑子,那不现实。不是顾尊做不到,而是那样太透支自己的状态。什么事都要留后手,所以还是先下毒了。 至于什么仁义道德,跟鞑子无需讲究这些。 天色微微暗下来了。 顾尊一直在外围观察,等看到一个鞑子兵出来解手的时候,才悄悄潜伏过去,然后九宫身法发动,快速上去一击致命。 “额......”鞑子没有喊出来,就死掉了。 对于鞑子是没办法抓舌头的,因为那些包衣奴才实在是忠心耿耿,对于自己“主子”的忠诚是超越生命的。 就是之前顾尊杀鞑子的时候,那个包衣奴才临死前都在疯狂的喊着“你们怎么敢造主子的反”这样的荒唐话。 奴性太大,所以不必要留活口。 随后顾尊换上了鞑子兵的衣服,用刀砍掉辫子放在脑后,然后再戴上头盔,这样就看不出来了。 夜晚军营的防守很松,因为鞑子军队在入关之后,所向披靡,明廷残留势力基本都是望风而降,所以膨胀的很。再加上军队如同滚雪球一样扩张,所以后来的军队战力素质也堪忧。 所以才出现眼前这种荒唐的情况,十几个鞑子能指挥几百个明人,组成一个牛录。 军营里没有统一的伙房,都是一个帐篷守着一个锅,在锅里面做饭。所以顾尊决定直接去中间最大的帐篷,那应该就是真鞑子的住所。 只要先把真鞑子杀完,那后续的明人假鞑子也就是乌合之众了。主子不在,奴才终究只是奴才。 锅里面煮着牛肉,香气扑鼻。旁边有两个鞑子兵在守着,不好靠近。 顾尊正在发愁的时候,却看到一个包衣奴才押送一个伤痕累累的漂亮女人过来,送到帐子里。 随后包衣奴才走出帐子,对着两个守卫说道:“主子要享受那女人,不喜欢旁边有你们明人。你们先走吧,由我来伺候着。” “嗻!” 两个守卫离开了。 “苏蓉蓉,没想到真的被掳到这来了。”顾尊慢慢靠近过去,假装是在大营里值守的守卫。 此时帐篷里。 苏蓉蓉看着眼前那个金钱鼠尾、尖嘴猴腮的鞑子,内心十分恐惧。梦想中的少年英雄变成了丑陋恶鬼。 鞑子不仅仅是样貌丑陋,而且很没有人性。这段时间的折磨和凌辱,让苏蓉蓉曾经的高傲荡然无存。 原来天下兴亡,不仅仅是匹夫有责,弱女子也有责啊。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此时苏蓉蓉只能跪下,不断的磕头:“奴婢给主子磕头,能让主子开心,是奴才的福分。” 鞑子笑了:“等一下,在办事之前,我心情不爽,所以要先给你来几鞭子,让我解解气,过过瘾。” 苏蓉蓉浑身颤抖,鞑子暴虐成性,从来没把她当过人,只是一个物品。闲来无事直接抽她几鞭子,就为了看她跪在地上痛苦、哀求的样子。 但苏蓉蓉不敢反抗,只是乖巧的摆出无耻的姿势,颤抖着说道:“谢谢主子赏赐的鞭子。” 鞑子哈哈大笑,然后猛地一甩手中的鞭子。 “啪!” 鞭子狠狠的抽在苏蓉蓉的身上,留下一道血痕,疼的苏蓉蓉开始大喊大叫。 “啪!” 这鞑子一边抽还一边气愤的咒骂:“该死的阿林保,让你狂妄,死了活该!可你死了,我怎么回去交差!该死的阿林保!” 苏蓉蓉疼的死去活来,但是不敢反抗:“主子,饶了奴婢吧,求你了,主子!” 此时帐篷外的顾尊却终于找到了机会,借着苏蓉蓉的喊声遮挡了他的声音,直接发动九宫身法。 猛然对着守门的包衣奴才冲去,速度之快根本没有让其反应过来。 “嘭!” 顾尊直接掐断包衣奴才的脖子,顿时要了他的命。随后冲到帐篷里,对于一丝不挂的苏蓉蓉根本不看一眼,再次九宫身法发动,十方拳猛然暴击而出。 那鞑子被吓了一跳,刚想大喊“来人”的时候,却直接被顾尊一拳打到脑袋上。 顿时鞑子的脑袋就像是一个被打爆的西瓜一样,而尸体也像是破沙袋一样摔在地上。 这一切变故太快,而在苏蓉蓉的尖叫声音遮挡之下,其他外围的假鞑子也没有发现异常。 鞑子的暴虐成性,大家都见怪不怪了。只不过今天好像特别暴躁,不知道那个可怜的女人会不会直接被打死。 帐篷里,忽然的变故吓到了苏蓉蓉,尖叫一声之后又忽然停止,看到杀完鞑子的顾尊之后,猛地一怔。 此时她脑海中第一个想法竟然不是“自己终于得救了!”反而是...... “你,你怎么敢对主子动手啊!” 第196章 性本恶 “主子?呵呵。” 顾尊摇摇头:“你现在真就当自己是奴婢了?” 这句话才惊醒了苏蓉蓉,她看了看外面,又看了看顾尊,内心的羞愤难以表达,因为现在她还没穿衣服呢。 连忙去穿好衣服,苏蓉蓉这时候才小声问顾尊:“你来是为了救我?” 顾尊说道:“杀贼为先,救你是顺便的事情。说说你了解的情况,让我心里有个数。” 苏蓉蓉表情一阵复杂,最后把自己知道事情说了一遍。 那日苏蓉蓉和任家小姐去郊游,恰好遇见鞑子斥候。而这群斥候是为了寻找一位镶蓝旗的大人,也就是顾尊之前杀的多拉尔·阿林保。 眼下这支完整的牛录,大多数都是投降的明廷士兵,这些都是假鞑子。真鞑子其实只有二十几个。 这二十几个真鞑子里,只有两位头领是满真八旗,剩下那些都是包衣旗的,也就是这两个真鞑子的包衣奴才。 而这两个真鞑子,其中一个就是多拉尔·阿林保,而另一个叫赫舍里·布里库。 这两个家伙虽然是真鞑子,但是属于是旁系中的旁系,血脉也不纯,所以不受待见。因此这是安排统帅了眼前这一牛录的杂牌军队。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多拉尔·阿林保身为旗人,却没有被萨满化。而且这一个完整的牛录,连战马都没有多少。 多拉尔·阿林保是这个牛录的正统领额真,赫舍里·布里库则是牛录的副统领额真。而多拉尔·阿林保死后,赫舍里·布里库自然而然就统领了整个队伍。 顾尊看了看刚刚被自己打死的那个鞑子,说道:“他就是赫舍里·布里库吧?” 苏蓉蓉说道:“满真习俗是称名而不举姓,所以直接称布里库就好。” 这个顺从的态度,让顾尊忍不住微微皱眉:“你经历这么一遭,心里是如何想的?” “我只想回家。”苏蓉蓉看向顾尊:“你来之前,我父亲有没有说什么?” 顾尊如实说道:“我答应苏员外带你回去。” “那就好,等我回去了,你想要什么都行。”苏蓉蓉先是喜悦,随后心里就有点不舒服。 如果是之前的自己,那绝对是河水县的香饽饽。可自己在鞑清这边的遭遇,一旦流传出去,名节就全毁了。这样一来她就算回到河水县,也是被人唾弃的笑柄。 特别是任家小姐为了清白,直接自杀。对比之下苏蓉蓉的委曲求全,在传统礼教观念的影响下,一定会被歧视的。 想到这,苏蓉蓉心中一动,如果顾尊死了,那不就没有人知道了? 只需要先让顾尊送自己回去,然后到家里,再跟父亲告状,说顾尊要轻薄她。等到父亲那边打通了官府的关系,直接把顾尊带走关到县衙,再找一个日子斩了,这样一来后患就彻底没有了。 对,这么办。为了自己的名节,不管做什么事都是合理的。至于顾尊的实力,苏蓉蓉觉得就算顾尊再强,就算敢杀鞑子,但也无法跟官府作对。 想到这,苏蓉蓉的语气都硬了一些,说道:“我饿了,要先吃饭。” 顾尊则是说道:“忍着吧,现在不是吃饭的时候。” “你什么意思,我在这受苦了这么久,你现在才来救我,还不让我吃饭?”苏蓉蓉有些不愿意了。 顾尊转头看向苏蓉蓉,不由得笑了。 倒不是在嘲笑苏蓉蓉的愚蠢,而是在笑人性的难以捉摸。 顾尊知道有个词叫受助者恶意,就是在你帮助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最开始会对你产生感激之情。但伴随感激,还有一种相反的情感,极其隐秘,又极其凶险,那就是仇恨。 为什么会仇恨呢? 因为被帮助者会在受助中,看见自己的无能和卑微,并认为帮助他的人,是在施舍他轻视他。 渴望平等是人天然的本能,所以受助者就会一边接受帮助,一边心怀仇恨。隐藏在帮助和温暖的外衣下,不易被察觉,却最有毁灭性。 苏蓉蓉现在的状态大概就是这样吧,在鞑子面前丢掉的自尊,非要在顾尊面前夺回来。 顾尊忍不住伸手摸向了腰间的刀。 而苏蓉蓉全然没有意识到不对劲,还要喋喋不休的时候,忽然感觉暗光一闪,脖子一凉。 “你怎么敢......”再往后的话,苏蓉蓉说不出来了。她双手捂着脖子,但已经开始陷入窒息。 “聒噪。” 顾尊收刀,不再去看苏蓉蓉挣扎的变为一具尸体。 虽然顾尊也想报答一下苏员外的情谊,但留下这么一个蠢货,他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还不如直接杀掉,回去就说是被鞑子给杀了。 苏员外的儿女有很多,死了一个苏蓉蓉也不算是断子绝孙。作为补偿,顾尊可以庇护苏家一些日子,就算是扯平了。 两个八旗真鞑子死了,还有十几个包衣奴才必须杀掉。等到这些鞑子全死了,剩下的军心就乱了,那就真的是一场乱杀了。 顾尊拔出了自己手里的刀,忽然看到了帐篷后挂着的一副盔甲和佩刀。这属于已经死去的赫舍里·布里库。 顾尊走过去,拔出来佩刀,只见此刀光而不亮,寒光冷冽,果然是一把好刀。用鞑子的刀杀鞑子,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而且这一副镶蓝旗盔甲制作的也不错,比起外面那些假鞑子只能起到区分敌我作用的破盔甲,眼前这一副盔甲才真的有防御作用。 一个三百人的牛录,从盔甲质量上看,其他人都是炮灰,连那些包衣奴才都不例外。也就是这两个镶蓝旗鞑子才有这样的盔甲。 顾尊穿上盔甲,握紧长刀。在盔甲的遮挡下看不清面容,这倒是一个好消息,可以让他埋伏一下。 刚刚他观察了军营的情况,外围都是假鞑子,真鞑子和包衣奴才住在里面。现在应该都聚集在帐篷里。 如今真鞑子死了,剩下的包衣奴才都住在两个帐篷里。 顾尊干脆穿着盔甲,昂首阔步,大摇大摆的往其中一个帐篷走。 结果路过的人看到顾尊的这一身盔甲,全都跪下,根本不敢抬头看。而帐篷外的守卫也根本不敢阻拦,直接跪下。 顾尊迈步来到帐篷里,那七八个包衣奴才不管在干什么,全都齐刷刷的跪下。 “奴才给主子请安了!主子,您怎么披着甲胄到我们这下贱地方来了?” 顾尊没有说话,而是悍然拔刀! 第197章 屠戮殆尽 “噗!” “噗!”“噗!” 快速砍翻三人,顾尊才察觉到不对劲,因为剩下的几个人没有反抗,依旧跪在地上。 瑟瑟发抖,不断求饶。 “主子饶命,主子饶命啊!” “主子,奴才们是犯什么错了,还请主子开恩!” 顾尊不由得瞠目结舌,没想到这群包衣奴才的奴性这么大,就算被杀了也不敢反抗。 不过顾尊没有心软,趁着这个机会直接把剩下的人都砍死,这一帐篷的包衣奴才一个不留。 心花提升次数多了一个,还多出了进度的一半能量。 杀戮敌对者也可以积攒能量,可每个人提供的能量不同,目前顾尊还没有找到一个规则。 不过这并不重要。 顾尊穿着盔甲,直接走到了另一边的帐篷里,这里面也住的是包衣奴才。 但有些不一样,这些包衣奴才虽然给自己行礼,但说的话却是:“布里库大人有何吩咐。” 明白了,这两个帐篷的包衣奴才分别属于多拉尔·阿林保和赫舍里·布里库。 鞑清八旗的规则,和明廷不同。八旗内部是完全主子与奴才的关系,但却是单线联系的。 也就是说,如果你是主子,那你奴才的奴才,不是你的奴才。你想指使那个小奴才,得先找你自己的奴才发号施令,再让这个奴才对那个小奴才发号施令。 因为奴才是主子的私人财产,主子的主子也管不着。 现在顾尊穿着赫舍里·布里库的盔甲,杀他自己的包衣奴才,肯定是没有人管的。但面前这些人却是多拉尔·阿林保的包衣奴才,怕是不会像刚刚那么听话。 顾尊没多说什么,只是掏出了一块镶蓝旗的令牌丢出去。 这群包衣奴才接过来一看,顿时大惊失色:“是主子的令牌!布里库大人是不是有了我们主子的消息?” 顾尊点点头,然后做出了一个掏东西的动作。 这群包衣奴才聚精会神,等着顾尊掏出来的东西。但最后顾尊一伸手,却扬起一阵灰雾。 这灰雾落在眼睛里就刺痛无比,落在身上还火辣辣的疼。 但还没等这群人惨叫出口,顾尊已经刀出如龙,快速的砍杀。本来实力上就有差距,再加上有心算无心,所以三下五除二,这群包衣奴才也全都被砍死。 但惨叫声还是引来了外面的注意,虽然并不是马上有人冲进来,但还是有人小心翼翼的问道:“各位主子,请问有什么事吗?” 顾尊擦了擦刀上的血,沉声说道:“没事了,你们回去休息吧?” 帐篷外的人一怔,冷笑道:“休息?主子什么时候跟奴才客气过?你不是旗人,怎么在帐篷里!” “唉......没想到我露馅的原因,是太礼貌了。真是一群贱骨头。” 顾尊摘下不太方便的头盔,想着自己积攒的一次提升机会,直接让心花再次给了臻化的十方拳上。 “心花,给我提升武学。”新的修炼记忆出现,十方拳提升武学功力完成。 至臻·十方拳:拳劲增幅、拳劲震荡。(已获得2\/3) 随后顾尊只是穿着一身镶蓝旗盔甲,拿着刀走出帐篷,看着眼前围拢的假鞑子兵,内心杀意凛然。 刚刚的杀戮都是取巧,所以顾尊的体力没有丝毫的损耗。而这些真鞑子死了,面对这几百个假鞑子,顾尊觉得自己还是可以一战的。 而在顾尊出门的那一刻,这群假鞑子看到了帐篷里的尸体,还有顾尊身上盔甲的血迹,顿时大惊失色。 “你把主子都杀了,该死,兄弟们,给我砍了他,否则我们都得死。” 假鞑子们开始围拢上来,挥舞着刀剑,叫喊着震耳欲聋的话语。 九宫身法! 顾尊直接挥刀而出,长刀宛如黑夜中的游龙,让人捉摸不到位置的变化。 在急速转变的身形里,三个人直接被砍倒。但这些假鞑子没有退缩,因为主子死了,他们就没有后路了,必须要杀了顾尊。 而顾尊就是想杀的假鞑子心惊胆战,所以一手持刀砍人,另一只手也不闲着,直接挥拳而出。 至臻·十方拳! 拳劲增幅,拳劲震荡! “嘭!” 一拳打出,暗劲强大到宛如一阵飓风,直接把正对着的假鞑子,活生生的打成一片血肉之泥。 这一招瞬间把所有人吓住了,本以为顾尊刀法惊人。没想到这一拳打出,竟然比刀法还恐怖,竟然直接打成血泥,连个全尸都没有了。 别说这群假鞑子,连顾尊自己都吓一跳,因为之前用的十方拳没有这么大的威力。 但现在的十方拳,可是被心花臻化过的。有了拳劲增幅和拳劲震荡,自然威力恐怖,直接把人打成血泥 顾尊看到这一幕,才意识到自己低估了心花的可怕,也低估了自己的实力。早知道这样,今天都不用这么麻烦。 直接丢了长刀,顾尊活动筋骨发生了“噼里啪啦”的声音,说道:“我最强的武器,就是这一双铁拳。来吧,今天你们所有人,都得死!” 话落一瞬间,顾尊如同猎豹出击,瞬间冲到了人群中。 而此时的假鞑子已经被吓破胆了,再也没有人敢反击,直接四散奔逃。毕竟鞑清的主子都死了,面对这样的怪物,大家还是跑路吧。 可顾尊有九宫身法加持,速度极快。十方拳挥出,杀人更快。所以今天谁都跑不了。 顾尊挥拳一击。 “嘭!” 一个假鞑子的脑袋顿时爆开。 再度挥拳一击。 “咔嚓!” 假鞑子手里的武器连带着他的筋骨直接被打断。 一个不信邪的鞑子挥刀过来,对着顾尊就是一刀。 顾尊巍然不动,反手一拳打出去。 至臻·十方拳! 只听“沧郎朗”一声金属之音,那长刀还没有砍到顾尊,就被顾尊的拳劲给打弯了。连带着那个偷袭的人也被打出去,双手虎口直接被震碎,整个人摔到石头上,顿时死掉。 以血肉身躯,硬抗刀兵之利。 看见这一幕,四周的假鞑子彻底没有了抵抗之心,四散奔逃的喊着:“妖魔!是妖魔!” 顾尊也确实如同妖魔一般,身影不停的闪转,每一次挥拳都带走几个人的性命。 在这个夜晚,整个牛录直接被顾尊屠戮殆尽。 第198章 未来之计 “我不是鞑子,我是心向明廷的,我是没有办法。饶我一命吧!” 即使有哀求之人,乞降之人,顾尊也一个不留。不管是真鞑子还是假鞑子,鞑子就是鞑子。 奴才被主子欺压,奴才只会害怕,所以主子给不给奴才赏赐,奴才都得开开心心的接着。 可如果有人同情奴才,奴才反而会得寸进尺,觉得既然不是主子赏赐,那自己还能得到更多。 就像那些曾经的明廷高官,一个个骨气惊人,遇见不平事敢指着皇帝的鼻子骂,好像全天下只有他是好人。 可鞑清入侵之后,这些家伙马上剃了辫子,跪在鞑清脚底下。就算妻女被鞑子给蹂躏了,也连大气都不敢喘,还得感恩戴德呢。 所以顾尊对于这种假鞑子没有什么好感,杀就杀了。 屠戮了整个牛录之后,不算刚刚已经得到的那一个,顾尊现在的武学提升次数还有五次。 顾尊二话不说,直接让心花提升臻化的十方拳。 今天的十方拳真的给了顾尊好大的惊喜。这才是臻化的三分之二,还有最后一个能力要获得。 “心花,给我提升武学功力。” 顾尊感觉到自己参悟的记忆出现,而十方拳也有了全新的变化。 至臻·十方拳:拳劲增幅、拳劲震荡、拳劲螺旋。(已获得3\/3) “我感觉到,我比以前更强了。”顾尊很是喜悦,随后还剩下四个武学提升次数。 锁魔恒阳内功暂时不需要提升,因为内功要比外功更需要循序渐进。而且内功是长效的保证,顾尊当务之急还是提升战力。 九宫身法:2\/7 黑虎刀法:1\/5 顾尊想了想,还是比较看重九宫身法这一门武学。 因为臻化十方拳目前已经够用,刀法可以暂时不学。可身法却至关重要,不管是追击还是逃命,速度都是关键。 于是顾尊把剩下的四个武学提升次数都加到了九宫身法上。 九宫身法:6\/7 “不知道九宫身法经过臻化之后,会有怎样的不同。还有一层,提升满之后再臻化,至少还需要两次。”顾尊有些迫不及待。 接下来就是清理战利品,顾尊开始整理军营里的物资。 除了粮草之外,还有一些药物、马匹、盔甲、火枪、刀械。 马匹不多,只有十几匹,但绝大多数都是拉货的驽马,还有两匹鞑靼的草原马,真正的战马一匹都没有。 曾经的鞑靼草原矮马,也是非常彪悍的,为鞑靼缔造了一个恐怖的大帝国。但时过境迁,现在的鞑靼已经不行了。 就连鞑靼的草原马,也失去了曾经的雄风。不过鞑靼的草原马虽然冲锋能力不强,但耐性十足,用来跋山涉水倒是非常适合的。 顾尊把这些物资都装成了十辆大车,由十匹驽马牵拉,自己则是骑着草原马在旁边护送,准备回到平安寨。 至于整个军营还有那些尸体,都被顾尊用一场大火埋葬。 一个人赶着十辆马车前行,这样的行为在这乱世是有些惹眼了。但顾尊顾不得那么多了,谁要是不长眼来阻拦,那就直接打死。 在南明撤退的大环境下,只要不遇见鞑清的精锐,一般人是很难与顾尊为敌的。 而顾尊骑着马,开始整理收缴来的药物。 鞑清果然还是有些底蕴的,这一个牛录纵然是不受待见的队伍,但拥有的药物却非常多。 而且不是粗略的草药,而是已经磨成磨粉的成药,还有如果泥丸一般的丹药、补药。 顾尊顾不上那么多,赶紧用这些药为心花充能,直接把药物当成主食来吃。 真的是非常痛苦的事情,这些药不仅仅是味道不好,而是有的刚猛,有的阴柔,药效发作起来非常的难受。 最关键的是,顾尊虽然可以通过服用来吸收能量,增长心花提升次数,但顾尊的吸收能力是有限度的。 即使练武之人的吸收能力比普通人更强,但终究有一个限度。所以顾尊没办法一蹴而就。 “这样不行啊,我的吸收能力不够强大,所以就算得到这些药物,也无法快速的转化为能量,更别提获得心花提升次数了。” 顾尊捂着肚子,忍着剧痛,思索着:“看来还需要寻找一种增强食欲、增强吸收能力的武学。除此之外,还要学习炼丹才行。” 计划是计划,可现如今这样的乱世,去哪实施自己的计划啊。 或许是鞑清军队在这边的原因,所以附近竟然没有什么山贼,起码顾尊是没遇到。 等到走出这片地界,倒是遇见了几伙不长眼的匪徒。 顾尊根本不用下马,挥拳而出,拳劲就直接把首位之人活活震死。随后那些小喽啰就全都变成了苦力,帮着顾尊押运物资。 直到回到了平安寨。 刀师傅和寇文君带着十几个小喽啰来迎接。 “你回来了。”刀师傅看到那些物资,心中知道了怎么回事,笑着问道:“那些人呢?” 顾尊说道:“一个牛录都死了。” “好!”刀师傅很开心。 寇文君则是问道:“大人,这些人怎么办?” 顾尊说道:“都编入山寨吧。还有附近的山寨位置,你一会给我标记在地图上。我要整理起一支队伍。” “是,大人。”寇文君很高兴,感觉现在跟着顾尊混,比之前有前途多了。 刀师傅却知道顾尊没有占山为王的想法,于是问道:“你想做什么?” 顾尊带着刀师傅来到了一辆车旁边,掀起了盖着的厚布,露出了里面鞑清士兵的甲胄。 刀师傅瞬间明白:“你不会是想?” “萨满化的事情,我只听刀师傅说过,但没见过。所以我想伪装成鞑子的军队潜伏过去,一来是探查一下萨满化到底是什么东西。二来就是尝试散播消息,给百姓逃命的时间。” 顾尊目光一凝:“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屠城,我实在无法无动于衷。” “嗯,我明白了。”刀师傅思虑片刻,说道:“征服附近山寨的事情,不是什么难事,就由我出马吧。征服之后还需要训练一番,要不然无法伪装出鞑清军队的气势。” 顾尊问道:“不知道刀师傅你现在恢复的如何了?别因为这种事牵动了旧伤。” 刀师傅笑道:“以我现在的实力,对付这些山寨山贼是没问题的。” 第199章 贞节牌坊 “那就劳烦刀师傅了。”顾尊点点头。 “小事一桩。我去征服附近山寨,其实是想为你赢得一些时间。你趁着这段时间,去一趟应天府吧。那边还有残余的南明小朝廷。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明廷崩溃之前,曾经研究过新式武道,你可以去那边探查一些消息。除此之外,也可以了解一下局势,购买一些物资,以备后续的行动。” 顾尊恍然:“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话果然是没骗人,刀师傅想的很周全,我也正有此意。实在是因为......” 吃药过度导致的腹痛又开始了,顾尊咬着牙,冷汗都出来了。 刀师傅连忙问道:“怎么了?难道是武学出了岔子?” “不,是吃药吃多了。”顾尊问道:“刀师傅,我想问你两件事。第一个,我想知道什么地方可以学习炼丹。第二个,有没有一种武功,可以锻炼自己的五脏六腑,特别是胃部的饮食能力?” 刀师傅有些诧异,不过还是说道:“明廷尚在时,世宗皇帝非常痴迷修仙,经常服用丹药。所以当时炼丹道士登堂入室,非常多。只不过到了现在,倒是凋零了。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毕竟我被困在这里太久了。你去应天府可以打探一下。” 顾尊点点头。 “至于你所说的,锻炼胃部饮食能力的武学......”刀师傅有些哭笑不得:“这个我得想想,应该是有的吧。早些年似乎听闻过这样的武学,但那是修炼气血时候的笨办法,倒是无人在意。让你一说,我似乎又有些印象。” 刀师傅思索了好一会,一会皱眉,一会茫然,最终才在历史的烟波中找到了自己遗失的记忆。 “哦,我想起来了,明廷时期,熹宗皇帝在位的时候,以九千岁为首的阉党势大。有一年九千岁生病了,没有胃口,吃不下东西。于是九千岁的干儿子们,还有那些阉党就着急了,想让九千岁胃口大开,获得加官进爵的机会。” 刀师傅娓娓道来:“但九千岁厌食的毛病即使是名医来了,也束手无策。直到当时朝中有一个官员想了一个奇招,给九千岁献上了一场表演。他找了一个武士给九千岁表演吃饭,大鱼大肉,山珍海味,胡吃海塞,没完没了。连着吃了好几个时辰,每一口都吃的特别香。” “九千岁看着那个武士吃饭居然如此香甜,而且没完没了,于是自己也被勾起了馋虫,开始吃饭。这件事之后,那个官员自然是加官进爵。而那个吃饭的武士也被留在九千岁府中,专门表演吃饭。而这个武士之所以这么能吃,据说就是修行了一种增强胃口的武学。” 顾尊闻言十分感兴趣:“这武学还有流传吗?” 刀师傅无奈道:“不清楚,反正我是不会。但南明小朝廷那边,肯定有类似的记载。毕竟九千岁垮台之后,东林学派可是整理了好多的罪名,浪费民脂民膏也是其中的一件。所以肯定有详细的消息。” 顾尊笑了:“看来这应天府,我是非去不可了。” 休整了一夜,第二日天光正午,顾尊离开了平安寨,再次来到河水县。 既然苏蓉蓉的事情有了下落,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告诉一下苏员外,这是之前答应的。 有时候其实一个惨淡的结果,要比牵肠挂肚的位置更让人心安。虚假的希望并不是什么好事。 苏家府邸大门紧闭。 下了马,顾尊过去敲敲门。 不多时候大门打开,小厮看到顾尊自然是认识,于是连忙回去通禀。 一炷香后,顾尊已经在苏家的大堂见到了苏员外。比起上次见面,苏员外好像瘦了很多。 “苏员外。”顾尊开门见山:“关于苏蓉蓉的事情,我已经有了结果。” 苏员外脸色一白,因为顾尊是一个人回来的,那么最后的结果显然是不会太好。 “你,你说吧。”苏员外扶着桌子。 “我找到了那一伙鞑子,但苏蓉蓉已经被......但还活着。”顾尊没打算说谎话,而是直接说道:“那一伙鞑子人太多了,如果我带着一个人出来,肯定是出不来的。但把她留在那,就是水深火热。当时她精神也不太好了,已经被迫害太久了。” 苏员外重重呼吸了两下,问道:“最后呢?” “最后我选择帮她解脱。”顾尊说道。 一旁的福叔却大惊失色:“顾尊,员外对你如何?你怎么能这样做。” 顾尊说道:“正是因为苏员外对我不错,所以我才要保全她的名节。否则就算救回来,那又怎么样?苏家在河水县的名声还能干净吗?若是苏员外没有别的儿女也就罢了,既然还有别的儿女。那一个人和一个家族的名望比,孰轻孰重?” 这一番话放在顾尊前世,是胡言乱语。但放在现在这个时代背景下,却合情合理。 苏员外思考了一下,不由得点点头:“顾尊说的没错,我苏家是清白世家,若是让那不懂事的小女儿回来,那就颜面无存了。比起整个苏家的颜面,有时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蓉蓉啊......别怪爹心狠,家族名节重于一切啊!” 这就是一个家族话事人的格局。不是苏员外不爱自己的小女儿,只是整个苏家的利益,显然比一个亲生女儿还重要。 顾尊见状,又说道:“苏员外请放心,知情者都被我处理掉了。现在这个消息,只有你我和福叔三人知道。” “那就好。”苏员外很痛心,真的很痛心。但是他没有责怪顾尊,因为这个结局对于他来说是最好的。 在这个把贞节牌坊看的比什么都重的时代,有些事真的很难用简单的对错来评定。 “阿福。”苏员外说道。 福叔连忙低头:“老爷,什么吩咐?” “之前任家姑娘死了,在任家门口建了一个贞节牌坊。这一次苏蓉蓉死了,对外就说是被掳走,但是宁死不屈吧。这样一来,也在苏家建一个贞节牌坊吧。算是成全了我可怜女儿的身后名。”苏员外吩咐道。 “是,老爷。”福叔也没有再说什么。 第200章 遗失记忆 “这件事......” 顾尊顿了顿说道:“虽然这件事应该到此为止,但我心里还是有些歉意啊。” 苏员外摆摆手:“不必如此,这本就是她的命苦罢了。若不是我娇惯太过,她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嗯,不过我还是应该有些表示。这样吧,若是未来苏家有难,我可以为苏家出手一次。” 顾尊拿出了一块玉佩,然后用手一捏,碎成两半:“我与苏家各自拿一半,这就是我的承诺了。也算是不辜负当初苏员外收留几日的情谊。” 这一次苏员外没有矫情,拿了玉佩,随后问道:“顾小友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要去一趟应天府。”顾尊说道:“我应该会在那逗留一段日子,有什么事可以到应天府找我。” 苏员外说道:“应天府距离河水县,还是有一段距离的。若是不熟悉路的人,怕是会绕路。实不相瞒,我苏家正好有一趟货物要送往应天府,顾小友若是不嫌弃,可以跟随一起。当然,有顾小友在,我也能更安心一些。而这玉佩......” “哈哈,我知道了。我会在能力所及之内,护佑苏家商队的。玉佩苏员外还是拿着吧,这一次是合作,你为我带路,我护佑你周全。”顾尊恩怨分明。 苏员外点点头:“这一次商队,福叔会跟着一起去,除此之外还有我大儿子、二女儿、三儿子。上次你来的时候,他们都在外面跑商,今天倒是可以引荐一下了。” 苏员外有四个孩子,大儿子苏炳贤,二女儿苏婉婉,三儿子苏炳良,小女儿苏蓉蓉。 苏炳贤与苏炳良都会带着家里的商队四处跑,二女儿苏婉婉也不甘示弱,是个女中豪杰,也带着一支商队。只有小女儿娇生惯养,一直在家里。 前不久,苏员外的三个子女都在附近的村落购买粮食,等着这一次全都运到应天府去卖掉。 如今鞑清和明廷残余正要在应天府大战,粮食是最紧俏的货物。 顾尊遇上的这一支牛录,原本就是为了切入后方,断掉明廷粮食的小队伍。 等聊完这些,苏员外就离开了。虽然苏员外对于顾尊的行为完全支持,但不管怎么说苏蓉蓉都死在顾尊手里,所以还是回避了。 而顾尊也并不在意,跟随着福叔就去休息。商队要明天早上才出发。 苏家三兄妹知晓了有顾尊这人,只当是寻常的武夫,并没有出现见面,也没有派人问候。 一夜无话,第二天商队出发。 顾尊骑着马跟在商队的最后边,而福叔也跟随商队出发。 “老爷说,他的三个子女都是傲气的性格,路上难免会有疏漏之处,怕得罪顾小友。所以特地让我跟随。”福叔解释道。 不得不说,苏员外确实是干大事的人。顾尊微微一笑,表示并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而在商队前面的大车里,苏家三兄妹却嘀咕起来了。福叔作为苏家的老管家,这一次怎么跟着商队走了?而且还和那个武夫聊起来了? 三儿子苏炳良说道:“这顾尊,会不会是老头子的私生子啊?” 苏婉婉点点头:“我觉得,很有可能。据我所知,如果不是任家小姐出了事,爹爹都打算把任家小姐许配给那个人了。” 大儿子苏炳贤没有说话,目光却有些冷意。因为任家小姐本来就是他看中的人,多次跟苏员外说过这件事,可苏员外就是不同意。 虽然任家小姐已经死了,但得知苏员外曾经想把任家小姐许配给顾尊,心中还是膈应的很。 这人难道真是私生子,特意跟自己来争家产的? 老头子,你好偏心! 苏家三人互相看了看,最后心事重重,不欢而散。 一路无话,商队就这样走了一天,到了晚上停留在一家驿站。 明廷原本有很完善的驿站体系,但后来被思宗皇帝废除,结果大量驿站人员失业,引起了更大的麻烦。覆灭明廷的大顺王,原本就是一个驿站的小卒。 现如今驿站大多数都被荒废了,只有发达地区的周边还存在一些,完全变成了客栈的形式。 商队入住在驿站,分发了房间。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顾尊的房间很偏僻,而且也不是什么上房。 福叔看到后,连忙说道:“应该是有人疏忽了,我去找他们调换一下。” 顾尊摆摆手:“我并不在乎这个,只要安静就行。这是一个单间,我很满足了。把食物送到我房间就行了。” 到了自己的房间,顾尊坐下来好好的歇一会。 经过一天的空腹,胃部的疼痛总算是得到了缓解。但是这样并不是长久之计,关于心花提升次数,不管有多少都是不够的。可现在限制获得心花提升次数的,就是自己的体质。 虽然杀人也可以获得心花提升次数,但相比较于直接摄取能量,杀人的转化率还是太低了。 必须是对自己有敌意的敌人,而且实力不能太低,杀了几百个也就只能得到四五个心花提升次数。 顾尊杀了二十几个鞑子获得的心花提升次数,和杀死将近三百的假鞑子差不多。但和直接服用药物比,又差了很多。 “一个是杀生,一个是吸收营养。如果心花都能从两者获取能量积累,那说明应该有共通之处吧?” 顾尊思索着,想对心花有更进一步的了解。因为目前看来,心花的潜力远远比自己想的还大。可是心花到底是怎么运转的,却是一头雾水。起码要总结出一些规律,让自己少走一些弯路。 “如果天材地宝可以为心花提供的能量,那杀戮是获取什么呢?我之前想的是,杀戮掠夺的是灵魂之力,可现在又觉得不太对,起码不是完全对。如果是那样的话,何必分敌我呢?” 顾尊细细思考,想着一切的可能,最终想到了自己来到这里之前,遇见的那个怪人曾经说有,心花是要靠......靠什么浇灌来着? “明明是前不久的事情,可记忆竟然都模糊起来了,完全记不清了。而且潜意识里总觉得,那好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难道这之间发生过什么,而我又因为什么事,忘掉了这些记忆?” 顾尊心中有些疑惑,可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答案,只好作罢。 第201章 八旗怪物 既然想不通,那就先不去想。 苏家商队的人把食物送到房间里,顾尊大快朵颐,吃完后早早的休息。 等到第二天早上,顾尊整理好一切准备出发,忽然有人来找他,说苏少爷有请。 顾尊询问是哪一个苏少爷,那人回答的是大少爷苏炳贤。顾尊没有多想,直接过去。 苏炳贤酷爱儒生打扮,看到顾尊之后露出了笑容,问道:“昨晚休息可好?” 顾尊点点头:“还不错。苏公子找我有什么事?” “临行前,家父本来说是好好招待你的,但是昨天来到驿站,上房却只有三间了。这才委屈你一晚上住的普通的房间,实在不好意思。”苏炳贤拱手说道,但却没有什么歉意的感觉。 顾尊说道:“都是小事。” “听闻你是去应天府,而且很急?”苏炳贤问道。 顾尊点点头:“还是有些紧迫的。” “哎呀,那有些难办了。原本车队是直接去应天府的,但是我临时想起附近还有一个小县城没有过去,所以想先去买粮食,再转到应天府去贩卖。” 苏炳贤说道:“如果不着急的话,就跟随我们先走到那边,估计有个十天,也差不多能结束。” 顾尊明白了,这是不愿意带着自己。不过他和苏家本来就是合作一场,谈不上契约,所以也没有翻脸。 “我确实等不及了,那就给我个方向,我自己去应天府吧。”顾尊说道。 “既然这样,那好吧。”苏炳贤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地图,然后寒暄了两句,见面就结束了。 顾尊离开之后,苏家二小姐,三公子则是来到了苏炳贤的房间。今天这件事,三个人都是知情的。 虽然他们彼此都有一些小摩擦,但在外人面前还是很团结的。 “大哥,你那地图准确吗?我看那小子出门之后,就去找福叔了,应该是找他确认真假。福叔是厚道人,不会帮你遮掩的。”苏婉婉说道。 “放心吧,是真的,而且比原本的路更近。”苏炳贤说道:“但是前不久,有一伙鞑子占据了那条路,这个消息我也是刚刚得到,福叔也不清楚。这样一来,福叔也不会说什么。更何况地图本来就是真的,鞑子自己有腿有脚,他们跑到哪里去,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苏炳良闻言笑道:“大哥不愧是大哥,这家伙要是遇见鞑子,绝对是死翘翘了。” 另一边。 顾尊确实是去找了福叔,在看过地图之后福叔也确认没有问题。 只不过在得知前因后果之后,福叔连连道歉:“对不起啊,顾小友,既然是大公子那边的要求,我也没办法更改。” “无事。” 顾尊并不是没心没肺,只是在大事面前,懒得计较这些。现在他想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如何解决即将到来的屠城。 也许到了应天府,找到残明朝廷,那边会有一些办法吧。 自从明廷最后一任皇帝思宗吊死之后,鞑清入关南侵。明廷宗室宗亲在南方建立起了南明朝廷,改元弘光。 如今是南明弘光年间,按照鞑清的纪年就是鞑清崇德年间。崇德是鞑清太宗黄台儿吉的年号。 内忧外患啊。 顾尊心中忧虑,准备好了自己的行李,出门骑马离开。 从驿站出发,骑着马走了大半天,到下午时分,天色即将黯淡的时候,也没有找到合适休息的地方。 但是顾尊却有了意外的发现。 地上斑驳的马蹄印,代表着不久前有大量的马队经过这条路。而且只有马蹄形,没有车辙的痕迹,这代表马队没有车辆跟随,那就不是商队。 “是骑兵......鞑子的骑兵吗?” 顾尊心中一紧,随后小心骑马,一边参考地图,一边按照马蹄印慢慢的追踪。 “如果还是假鞑子的军营,也许我可以再杀一些,壮大我的心花提升能量积蓄。不过这样的可能很低,有这么多马匹的队伍,应该是有些战力的。” 心中虽然有这些忧虑,但顾尊对自己的实力更有自信。只不过为了预防遇见萨满化的鞑子,还是要探查一番。 等到天生微微黑的时候,顾尊终于看到了远处的军营篝火。但是这显然不是之前遇见的滥竽充数的鞑子,而是一股精锐。 军营外有巡逻守夜的士兵,军营内部也是非常森严。所以只能隔着很远的地方偷偷的了望。 看着旗帜上的图案,应该是正白旗的一支精锐,伴随着大量的假鞑子绿旗兵。 “打不过。”顾尊明白自己的实力根本决无法面对这些精锐,看来只能先撤退了。 就在这时候,从军营里往外走出了几个人影,趁着夜色消失在不同的方位。 “应该是鞑子的斥候,去探查消息的。”顾尊当机立断,决定抓到一个斥候,了解一下消息。 于是顾尊开始跟随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斥候,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慢慢的尾随,等到距离大营距离远一点再动手,以免引来大营的鞑子。 这斥候走了十里地,换了两套衣服,最后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明人的儒士一样,赶着夜路前进。 感觉距离差不多了,在这打斗比较安全。顾尊骑马快速冲击,而这时候斥候已经回头。 “你还真敢出现啊!”鞑子斥候看来已经早发现顾尊了,但是一直没有发作,因为他对自己的实力有极强的自信。 直到看到顾尊冲锋,鞑子才挥舞起了一把长刀。 顾尊原本想抓活的,见到这一幕,直接动了杀心。然而在隔着一百步距离的时候,他却忽然停止马匹冲锋,反手掏出了藏在怀中的火枪。 “死鞑子,时代变了。” “嘭!” 精准无比的一枪,直接打在了鞑子斥候的脑袋上。顿时鞑子斥候天灵盖被爆掉,直接栽倒在地上。 确定爆头之后,顾尊这慢慢的靠近,打算搜一搜斥候身上的东西。然而等走近的时候他却心中一寒。 鞑子原本爆掉的天灵盖,里面的脑浆居然混合着无数黑色粘液,这些黑色粘液不断扭曲粘结,并且拉扯着开始复原。 与此同时,鞑子的尸体一直在抽搐,眼球也在不停的转动,并且有复活的趋势。 “杀不死?这是被萨满化的鞑子!” 第202章 不死黑液 “滋滋!” 像是在肉饼在碳火上烤制的声音一样。 鞑子原本破碎的头颅竟然开始重组,开始凝结。 顾尊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内心的震惊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他下马来到跟前,拔出了刀。 “噗!噗!” 痛快的几刀,直接把鞑子的四肢砍掉。 但鞑子的四肢和躯干之间,竟然还连接着黑色的粘液,像是有生命一样开始不断的牵连。 “竟然还没死!” 顾尊挥刀还想砍,却看到自己的刀刃竟然有了斑斑点点的痕迹,一把削铁如泥的好刀,似乎有了锈迹。 “这些黑色粘液,似乎还有腐蚀的效果。不太妙啊。” 鞑子在这个过程中并没有行动能力,但是一直没有要死亡的迹象,而且伴随着顾尊的分尸,身上的抽搐反而更快了。 顾尊庆幸自己拉远了距离才动手,鞑子也是轻敌,不知道自己手里有火枪。如果不是这样的话,近身肉搏,顾尊恐怕很难这么轻松的结束。 回身取来携带的火油,顾尊全都浇在了鞑子身上,然后用火折子引起火焰,开始了焚烧。 火焰瞬间布满了鞑子的全身,尸体发出一种恶臭的味道,黑色粘液也不断的撕裂挣扎。 就在顾尊要露出笑容的时候,却看到即使是在火焰中,也无法完美的消灭黑色粘液。甚至等到火油结束,鞑子的尸体已经如同黑炭,黑色粘液还是存在。 更要命的是,黑色粘液如同穿针引线一样,开始愈合鞑子的尸体。随着这个过程的继续,鞑子的尸体竟然又开始了抽搐,并且再次牵连尸体,想要恢复原状。 顾尊惊呆了,居然还没有杀死,还在复活。 不信邪了,顾尊举起刀开始劈砍那些黑色粘液,但是那些粘液只能不断的变细,可细到如同丝线的时候,就再也劈不开了。 黑色粘液看似柔软,实则十分的坚硬。 顾尊不信邪了,又装填火药,对着鞑子的尸体开了一枪。 “嘭!” 枪声在傍晚惊动了一些乌鸦。 鞑子的尸体被火枪击中,再次遭受到了重创,整个人的抽搐猛然一停。可伴随着黑色粘液的复苏,复活再度开始。 顾尊沉心静气,对着鞑子打出了自己的最强一击。 至臻·十方拳! 三种增幅的叠加态,让这一拳足以有平山断河的威势。 这一拳之强悍,直接把鞑子的尸体打成了十三块。但分散的十三块,每一块都有黑色粘液的存在。 复活虽然暂时停止了,但顾尊知道还没结束。自己只是让这个复活的过程大大延迟,但没有真正的杀死鞑子。 顾尊取出绳子,用活扣绑住鞑子的尸体,然后用马匹牵引着向前。因为在前方,有一条河流。 “烧不死,那就淹死试试。” 顾尊用拳风,把鞑子的尸体都击飞到河水中。那鞑子的尸体先是在水中不断的冒泡,但随后依旧抽搐起来,复活无法阻止,并且好像已经到了窒息的程度。 “一,二,三......” 顾尊开始默数,一般人在水中憋气也就一分钟,如果是武道高手或许可以坚持半个小时或者再往上。 但眼前这个鞑子没有什么武学的底子,完全是依靠萨满化的结果,就看看他能加持多久吧。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当数字数到三百的时候,顾尊看着鞑子的尸体不断复原,就知道萨满化之后是淹不死的。 黑色粘液不但有腐蚀性,似乎还有剧毒。把鞑子尸体放在河里没一会,四周就飘浮上来不少的死鱼。 “爆头不行,分尸不行,火烧不行,水淹也不行,再试试活埋。” 顾尊真的不信邪了,直接用拳风打出一个土坑。想用绳子去拉鞑子的时候,绳子已经被腐蚀坏了。最后顾尊是靠着手中的刀,把鞑子的尸体一块块的“叉”上岸边的。 一股脑丢在土坑里,然后埋上土。 顾尊细心听着土下面的动静,但黑色粘液的恶心声音一直没有停止。于是没过一会他就开始挖土,随后就看到了开始愈合的鞑子尸体。 活埋也不行。 直到这一刻,顾尊才明白刀师傅为什么那么的绝望。这还仅仅是一个斥候鞑子,算不上鞑清八旗中的强者。要是那些被完全萨满化的家伙,真不知道要恐怖到什么程度。 随后顾尊开始用自己所学的武学,一个个对着鞑子施展。但这些武学都无法让鞑子停止复活,只能破坏这个过程。 “杀不死,但是却可以通过不断伤害的方式,让复活的过程无比缓慢,甚至延期。核心还是在于黑色粘液,这就是萨满化的原因。” 真的是让人头疼又绝望。 顾尊有些没了办法,黑色粘液连金属都可以腐蚀,还有剧毒,这样的鞑子简直太恐怖了。 最关键的是,根本杀不死。 而这一刻,顾尊也把原本“刺杀鞑子首领”的计划放弃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去刺杀。想解救被屠城的百姓,还得另想办法。 “不知道应天府的南明朝廷,对于鞑子有没有可以杀死的办法。” 顾尊看着鞑子的尸体,随后用树木、石头等东西开始往身上砸。树木会被腐蚀掉,草绳也会被腐蚀,金属也会被腐蚀,但泥土却有些抵抗的能力。 “如果是陶土的罐子,或者是陶瓷呢?” 顾尊心中有些想法,想起自己刚刚路过的一个村庄,于是先把鞑子的尸体掩埋起来,骑着马去刚刚那个被荒废的村庄,找到了一个村中泡菜的陶土罐子,还有一辆破旧马车。 “委屈你了,要拉车。”顾尊摸了摸自己的马,随后套上马车回去。挖出鞑子。 顾尊不断的挥拳,把复活的鞑子直接打成了碎尸。随后用马车上的破旧铲子把鞑子的身体弄到陶土罐子里,总算是能移走了。 坐在马车上,顾尊心思沉重。杀不死的鞑子,真的如同梦魇一样。不过明廷虽然已经崩溃,但毕竟能抵抗鞑清这么久,应该也是有一些自己的本事吧? 顾尊现在都不奢求速杀,只想知道这些被萨满化的鞑子,到底怎么样才能杀掉。 第203章 六朝古都 应天府,六朝古都。 下辖上元、江宁、句容、溧阳、溧水、高淳、江浦、六合八县。人口达一百多万,是明廷规模最大、人口最多的城市。 当年,明廷太祖皇帝亲自带兵,分三路用十天时间攻破集庆路,同年三月,改集庆路为应天府,“应天”之名意指“上应天意”,为明廷京师。 后,明廷成祖北迁,以顺天府为京师,以应天府为留都。至今已经有几百年了。 明廷在迁都顺天府京师后,仍然在应天府保留的吏、户、礼、兵、刑、工六部。每部只设一个尚书,两个侍郎。六部衙门行文时要署名“应天府某部”字样。 明廷是两京制,应天府与顺天府一样,除了六部还有都察院、通政司、五军都督府、翰林院、国子监等机构,官员的级别也和京师相同。 虽然应天府六部的权力远不如顺天府六部,但是应天府六部也有一定职权。主要是因为应天府所在的南直隶地区,下辖十五个府又三个直隶州,却不设布政司、按察司、都指挥司三司,原来三司执行的职权便由应天府六部负责,其中又以应天府户部、应天府兵部的权力最重。 正是因为应天府有完整的六部制度,如同一个完整的小朝廷,所以才能在京师陷落,思宗自尽之后,快速在南方自立,成立南明弘光朝廷。 此时鞑清的先锋八旗部队已经开始在应天府附近出现,所以应天府的城防也开始了戒严。 顾尊赶着马车来的时候,正在排着队进城。南明的士兵在门口一个个的排查,预防鞑子的间隙混进来。 正宗的鞑子很好辨认,看看头发就知道了。可是鞑子入关之后,身边有了一大批的仆从军队,这些军队还没有留辫子,也是很难分辨。 顾尊因为有苏员外给的路引凭证,所以很容易就进入应天府了。连车上的装着鞑子的坛子都没有人搜查。 本来顾尊还想用鞑子尸体引来注意,这样可以直接见到应天府的守军。没想到这一切如此简单。 但这并没有让顾尊开心,反而更加忧虑。因为这样宽松的检查,鞑子的贼军也是能混进来的。 这小小的应天府,真的能抵抗鞑子吗? 顾尊进入城中,随便找了一个客栈住下。他想把鞑子尸体交给应天府,看看南明有没有杀人的办法。 等到深夜的时候,应天府城中开始宵禁。 所以悄悄出门,没有赶着马车,而是靠着蛮力扛起那泥土坛子,一步一步的出了门,最终把坛子放在了大路上,并且把鞑子关于屠城的文书放在坛子上,用抢来的镶蓝旗令牌盖住。 办完这一切,顾尊才翻身上房,在一旁躲好。 夜中有军队巡逻,走到这条街上的时候看到坛子,顿时拔出刀剑,小心靠近。 为首的是一个南明军中的百户,手中提着绣春刀,等靠近坛子后,看到上面的令牌顿时一惊。 “戒备!是鞑子的东西!” 百户走上前去,拿起文书看了几眼,忽然皱眉:“谁识字?上面写的什么?” 旁边一个人连忙过去,粗劣了看了几眼,惊骇道:“大人,鞑子要屠城,这消息我们要赶紧上报。” “这坛子......”百户用刀掀开盖子,里面顿时发出一阵恶臭。 众人都看到了里面的尸体,还有那些恶心的黑色粘液,此时汇聚在一起,似乎还在抽动。 “不好,是萨满鞑子!”百户说道:“快,快随我把这些送到营中,交由大人们处理。” 众人开始忙活起来。 一旁埋伏的顾尊心中终于有了些期盼,百户官既然这么说,那就代表那些所谓的大人们可以解决萨满化鞑子的事情? 但是还没等顾尊想要跟随,身后却一阵阴风袭来。 有人偷袭。 顾尊九宫身法迅速发动,身子快速闪躲,躲开了那一招迅猛的攻击。随后翻身一拳打出,直接就是最强一招。 至臻·十方拳! 三大增幅的叠加态,猛然攻击。 “嗡!” 夜色中爆发出一阵闷响,而偷袭顾尊的身影快速退开,却没有被顾尊的拳风伤害到。 但随后那个人没有继续攻击,反而飘然落到了距离顾尊不远处。 “好凝实的拳劲,好扎实的内功,这拳法起势有些眼熟,但打出来的威势却完全不同。” 顾尊听到对方的话,问道:“你是什么人?” “这句话,应该是问你。大晚上还鬼鬼祟祟的,若是这样的实力还做鞑子的走狗,那真的是可惜了。” 那人从阴影中走出来,月光下,竟然是一个胖墩墩的老者。 顾尊明白了,这应该是明廷的武道高手,也是明廷现在对付萨满化鞑子的中坚力量。应天府这么大的城池,夜晚也一定有武道高手巡逻。 既然这样,那倒不算是敌人。 “我并非是鞑子的奸细,我......” 顾尊刚要说话,四周脚步声传来,七八支巡逻队开始汇聚。 那胖老头则是拿出一个令牌亮了一下,对着巡逻队说道:“这里没有你们的事情。” 巡逻队看到令牌,也不再多问,开始散开继续巡逻。 胖老头看向顾尊:“你继续说。” “我来应天府之前,击败了一个萨满化的鞑子,但是却杀不死他。”顾尊看到胖老头的身份不低,于是如实说道:“所以我想知道应天府有没有能力杀死鞑子。” 胖老头点点头:“其实我已经看着你很久了,刚刚那个坛子,我也看到了。” 顾尊一怔:“那你还出手攻击?” “刚刚我不信你能击败鞑子,现在我信了。虽然只是萨满化最初期的鞑子。”胖老头说道:“你是一个不错的武学人才,只可惜没有遇到好时候。搁在几十年前,你也是炙手可热的武林新星。但现在,没有人练武了。” 顾尊没有说话,等待下文。 “既然你将鞑子送来应天府,那一定也是正义之士。好,你不是想杀鞑子吗?我带你去看看。”胖老头心里有些招揽的意思,但还不是现在。 顾尊露出惊喜的表情:“鞑子可以杀?那太好了,总算不是那么绝望。” 胖老头摇摇头:“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既然你知道什么是萨满化,那么也不是一个无知之人。但你不知道的是,萨满化是一个过程。” “最开始萨满化的鞑子是可以杀的,越到后来越困难。你送来的只是一个最初期的萨满化鞑子,即使这样,杀起来也很麻烦的。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顾尊心中好奇,跟随胖老头开始往应天府的街道深处走去。 第204章 致死之法 夜幕下,一处密林。 顾尊跟随胖老头穿过层层戒备,来到了一处演武场。 在这演武场四周的树木全都是残缺的,包括地面都是各种大坑,似乎被什么腐蚀过一样。 而顾尊刚刚交出来的鞑子尸体,也被送到了这里。虽然已经是夜晚,但此时却在明里暗里有无数驻守的士兵。 “这是什么地方?”顾尊心中加了小心。 “不用担心,这里是专杀鞑子的地方。”胖老头说道:“你既然不喜欢鞑子,那么便是应天府的袍泽。所以不管你以后留不留下,都要知道一些鞑子的事情。” 顾尊没有再多问。 鞑子的身体被倒在地上,粘液布满了每一个部位。 四周的士兵开始用一种灰褐色的绳子把鞑子的身体捆绑起来,这绳子虽然被黑色粘液腐蚀的“滋滋”作响,但是却没有断掉。 “这绳子是什么做的?”顾尊问道。 “毛发、树皮、牛皮和泥土混在一起,包裹在铁链外面。这样能在一定程度减少那种黑色粘液的腐蚀性。”胖老头解释着。 随后又等了一会,直到那黑色粘液不断的把鞑子的尸体拼凑好,鞑子开始抽搐,最终竟然真的复活了。 “啊,啊!” 鞑子开始喊叫,十分的痛苦。 胖老头说道:“萨满化的鞑子虽然不死,但是却不会免疫疼痛。也就是说你对他们的伤害,他们是可以感知到的。” 顾尊闻言一怔:“也就是说,我这一路上不断把他碎尸,他即使是在那种尸体的状态里,也是感觉到疼痛的?” “是的,萨满化的最初期其实并没有那么的完美,只是受到鞑清的萨满邪旗的影响,那些不祥之物会让人身上开始滋生黑色粘液,由此才有了一些怪诞的变化。” 胖老头对顾尊是起了爱才之心,所以才带顾尊来这里,还为他解释这么多。毕竟在当前这个局势下,人才真的是很重要。 南明朝廷现在还能坚持下去,并不是真的有多强大,而是因为鞑清还没有精力完全解决全部的事情。 等到鞑子复活之后,四周的士兵躲在地下的掩体内,并且开始对鞑子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折磨。 针刺、火烧、烟熏、毒水、污秽之物全都弄上去,随后又是剥皮、拔舌、挖眼、刨心等等酷刑。 每次弄完,这些士兵全都快速躲到地下的掩体里。等到风平浪静之后,继续对鞑子进行折磨。 顾尊问道:“这是审问?” “不,是杀鞑子。”胖老头说道:“你继续往后看,就知道了。” 结果这一看,差不多就是一个晚上。等到天色都要亮起来的时候,那个鞑子终于忍受不住了。 “啊啊啊啊啊!”鞑子癫狂的大喊。 所有人连忙都躲在掩体里,随后就听到如同爆炸的一声巨响。 “嘭!” 鞑子的身体开始自爆,但在这一刻他身上的黑色粘液也随着爆炸,被炸向了四面八方。 “滋滋!” 黑色粘液所碰到的地方,全都发出难听的声音,最后消失不见。 等顾尊再看向那鞑子的时候,那鞑子已经低下头,只剩下骨瘦如柴的身体,被风一吹就化为了灰烬。 “死了?”顾尊看到这一切,内心的疑惑反而更多了。 胖老头说道:“萨满化的鞑子也分阶段,像是这种初期萨满化的鞑子,只需要连续杀他几十次,或者他的精神意志被折磨的彻底崩溃,他就会不受控制的开始自爆。萨满化越强的鞑子,需要被杀的次数就越多。” 顾尊醒悟:“要么就靠着外力,一遍遍的杀他,让黑色粘液也无法复原。要么就是让他自己承受不住,选择自爆?” “差不多就是这样。”胖老头叹了口气:“但是不能速杀,这就是最难办的事情。每一次交战,必须要取得胜利,然后再收取鞑子的尸体,最后耗费时间统一折磨死。可是和鞑子交战,想取得胜利是很难的事情。” 顾尊也觉得蛮恶心的,他又问道:“我在这鞑子的坛子上,还放了一个关于鞑子要屠城的消息,你们应该知道了吧?有什么办法能解决吗?” 胖老头说道:“朝廷会提前传播消息,呼吁百姓逃离。至于百姓听不听,那就是没办法的事情了。” “唉!”顾尊叹了口气,这样的情况也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了。 胖老头这时候问道:“我看你武道基础不错,但好像对什么都理解的不透彻,是不是上山学艺,刚刚才出山?” 顾尊半真半假的说道:“是,也不是。我这武学是来自于一个土匪窝,但我不是土匪,我是剿灭土匪的人。” “这样太好了。”胖老头这时候才开门见山:“我看你颇有天赋,不如跟我学武吧。你放心,如果未来有一天应天府支撑不下去,我是不打算和朝廷一起覆灭的。” 这话很直白,但顾尊还是挺爱听的。招揽的事情,顾尊是有考量的,现在自己要办的很多事情,光靠自己真的不行。 顾尊说道:“不知道前辈是什么门派,我想考量一二。” 胖老头摸着胡须:“道门。不过我们这一门的道士是可以娶妻的。” 顾尊又问道:“会炼丹吗?” “唉?”胖老头没想到顾尊不问武学,居然问炼丹,于是尴尬的说道:“炼丹这个嘛,本门是不太擅长的,本门以武学见长。” “那算了。”顾尊说道:“我想学炼丹。” 胖老头气道:“炼丹有什么用,这个世道,还不如痛痛快快的学武功,打出一个太平。” 顾尊说道:“我也没说我不学武功啊,但炼丹我也想学。更何况学了武功,杀一个鞑子还这么麻烦。要是真的有这么大的用处,鞑清也不会入关。” 胖老头还真有些哑口无言,想了想说道:“贫道确实欣赏你的才能,本门确实没有炼丹的法门,但是一棵树生千万花,天下道门本一家。你若是入我门庭,日后倒是可以为你引荐一番。” “我告诉你,你要是想以后自己去找炼丹的道门,那就不用想了。道门讲究传承,不是那么容易进入的,因为轻易不收徒,更何况你也找不到。你现在需要一个道门身份,才能想以后的事情。” 顾尊很疑惑:“我虽然有些本事,但也没有多么出众吧?为何前辈对我刮目相看,如此热情呢?我很好奇,这是我最后一个问题。” 胖老头闻言哈哈大笑:“确实是这样,看来你还不是狂妄之人。既然你问了,那我就告诉你。你所学的拳法,是十方拳吧?” 顾尊点点头:“正是如此。” 胖老头骄傲的一仰头:“哼,贫道乃十方道人,十方拳乃是我几十年前所创!” 顾尊:“啊?” 第205章 万古迷雾 十方道人? 顾尊没想到自己随意学的拳法,竟然还遇上了祖师爷。 看到顾尊的表情,十方道人笑了:“这十方拳虽然不是什么顶级妙法,但用来打基础是不错的。这是我当年为道宫里的小道士们开创的,一晃这么多年都过去了。” 顾尊其实还有些将信将疑。 十方道人二话不说,直接一拳对着半空中打出,仅仅这一下,就展露出了十方拳的功底。 顾尊说道:“老实说,这十方拳是我在鞑子大营中偷来的武学,没想到还有这些渊源。” “无所谓,不管是山寨里得到的,还是大营里得到的都一样啦。佛门说什么因果,咱们道门讲究的是自然。不论怎么说,你入我道宫都是合理的事情。你入道门之后,好好修行就行了。这乱世,不是我们这些小角色可以撑起来的。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把你当炮灰。” 十方道人顿了顿,说道:“我确实有些着急了,鞑清入侵之后,好苗子越来越难找了。” 顾尊说道:“我愿意入道宫,但是炼丹的事情你要保证我能学,我着急。” 十方道人问道:“为何?难道是想修仙?武道走到极致,是不弱于修仙的。而且实话告诉你,这方天下是无法修仙的。” 顾尊问道:“为何?” “这件事很复杂,其实在很多很多年前,从明廷往上再数几个朝代,那时候的武道与仙道并存。但当时最强大的是儒道圣学,浩然气长存天地,是这一方天下的儒道支柱,也是儒道的根基之一。连着数个朝代都是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十方道人顿了顿,露出了古怪的表情:“盛极必衰,是大势使然。当时世间出现了一位强大无比的狠人,他出现之后,直接把儒道的骨头都要打断了。因为儒道得罪他太狠了,所以他直接出手,镇压了这一方天下的浩然气,连带着其他的灵气都被镇压。从此之后的王朝更迭,直到现如今的明廷,这里只有武道,再也没有修行者了。” 顾尊目瞪口呆,一人之力,镇压一国天下气运千百年?他忍不住问道:“这人是谁?” 十方道人摇摇头:“这个人的名字,无法言说。” 顾尊脑海中居然自然而然的冒出了一个名字,千秋拜我。 可是顾尊却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知道这个名字。而且这个名字似乎真的说不出来,似乎是规则不允许一般。最后张嘴,只说出了千秋拜我的道号:“执魔千秋?” 十方道人惊讶的看向顾尊:“你,你,你怎么知道?这可是天地隐瞒,你应该是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吧,如果不是什么隐世传承,是不可能知道这个名字的!” 顾尊摇摇头:“我真不是,只是好像从哪里听说过,但想不起来了。” “唉,就是这个人。他的强大,据说是和荒芜老祖是一个级别的。”十方道人说道。 顾尊点点头,在这方天下的创世神话传说中,荒芜道人是天地间第一位修行者,是万道始源。地位大概就像是神话传说里的鸿钧道人一样。 荒芜道人的地位,是得到全天下承认的。不管是儒道释三家,还是在离、凉、乾、明乃至大隋的天下诸国,从修行者到凡人,都认可荒芜道人的地位。 或许明廷百姓,终生只知道明廷,不知道明廷之外的天下还有什么王朝国家,但是荒芜老祖,确实是人人皆知。 而在荒芜道人之后,就是万道争锋,最终以儒道释三家最强。这又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最终儒家慢慢成为至尊。 然而就在这时,那位超级狠人,堪称绝世魔主的千秋拜我出现了。他一个人打爆天下诸国,威压万道天元,儒释道被他打的根本抬不起头来。 而千秋拜我,也是公认的唯一能和荒芜道人并驾齐驱的存在。 现如今从儒道释再到万道之路,最强大的存在就是传说中的半圣、道君、佛陀。而荒芜道人与千秋拜我,就是凌驾于这之上的存在。 可以说他们二人与芸芸众生,根本就不是一个境界的存在,那是一个全新的高度。 开天辟地至今,亘古以来只有这两位走到了那一步! “这世间,还会出现那种存在吗?”顾尊不禁感慨,即使是有心花的加持,他都没有膨胀到认为自己可以一路顺利走到最后。 十方道人沉声道:“曾经没有人知道,但是现在嘛......虽然还没有出现第三位,但如果真的出现第三位,那一位大概就是现如今的大隋国师。” 顾尊感觉很奇怪,因为这个“大隋国师”他居然也觉得很耳熟,似乎自己听说过无数次了。 “大隋国师有那么强吗?”顾尊问道。 “一个人威压儒道释三家,驱逐万道万国,古往今来只有两个人能这么做,敢这么做。一个是那位魔主,另一位就是这位国师了。现如今大隋之内,怕是已经没有儒道释的容身之地了。” 十方道人忍不住感慨道:“或许宵禁在那位国师眼中,只不过是一个喷嚏那么小的事情。但即使是从宵禁中得到的几个破旗子,落在我们的身上都是灭国之灾啊。” 这种悬殊到离谱的差距,瞬间就让顾尊有了极强的紧迫感。 不过顾尊还是挺喜欢十方道人这个性格的,这些隐秘至极的事情,他没有丝毫的隐瞒,全都大大方方的告诉自己了。 顾尊最怕的就是神神叨叨、遮遮掩掩、故弄玄虚,非要来一句“你现在知道这些也没有什么用”这样的放屁话,给自己卖关子、留悬念。 痛痛快快说出来多好啊! 顾尊说道:“言归正传吧,不谈这些事情了。我要丹药不是修仙。练武需要气血,只凭吃喝我受不了,所以我需要丹药。这是我选择的办法,并不打算改变。所以你要是想让我听你的安排,这个问题要帮我解决。” “哈哈,原来是这样啊。这倒是好说,丹药暂时没有,不过你要是入门的话,看在十方拳的渊源上,我给你一些药膏吧。”十方道人说道:“药膏,就是无法化成丹药的丹药,无法化丹属于是次品。但对于现在的你来说,足够了。” 顾尊大喜:“那太好了。” 第206章 天纵奇才 “药膏有多少?”顾尊问道。 “别急,足够你用的。不过在此之前,我想看看你的十方拳演练到什么程度了。” 十方道人带着顾尊来了一处空地:“为我演练一番,别用杀招,以你平时状态的全力出手,我要看看你的修行。刚刚与你交手的时候,发现你的十方拳和我的不太一样,应该是学错了,不正宗。可是偏偏强的离谱,比老道我的还强。不合理,这太不合理了。” 顾尊暗笑,这是被心花臻化之后的武学,自然不会是原模原样了。连拳法创始人都如此惊讶,可见心花有多神奇。 想到这,顾尊也不矫情,跃身而上,挥拳而出。一套十方拳作为根基,打的是虎虎生风。 虽然顾尊没有动用至臻状态下的叠加态,但是已经圆满的十方拳还是展现出了拳劲,看着非常的凶猛。 十方拳是典型的道门外家拳,却又是道门中少见的刚猛霸道之拳。 很多人对内家拳和外家拳有误解,认为这是一个高低的区别。实际上外家拳和内家拳是平等的,并不涉及什么内功,唯一的区别就是拳法的风格流派而已。 技法以攻为主的就是外家拳,技法主于防守的就是内家拳。但可别小看内家拳,实际上内家拳中包含穴道打法的内容,打击对方穴位和锁拿对方关节要害,杀伤性也不小。 十方拳虽然是外家拳,但是十方道人创立的时候也是煞费苦心,从中也融合了一些穴道打法,算是做了一个不错的均衡。 以武道修为攻击敌人的穴道要害,就算是有底子在身的武林高手,也容易被一击致命。 但实际上这一招对于顾尊已经没有意义了。 因为经过臻化后的十方拳,三种叠加态的破坏力已经到了一种无法理解的恐怖程度。 顾尊这一拳下去,就算没有打到要害穴道,恐怖的杀伤力也直接打烂敌人半个身子,足以让人毙命了。 在绝对的毁灭力面前,根本不用在意那些小细节。十方拳的特点是以爆制静,以静制动,顾尊算是学到家了。 “好,好家伙!”十方道人讶然道:“没想到你在我的基础上,还有感悟和发展,比我强啊。不错不错,真是一个奇才。” 顾尊收了拳,伸出手:“药膏。” “我怎么会随身携带这东西啊,放心吧,不会少你的。”十方道人格外兴奋:“我这一道,算是有救了,太好了。” 顾尊问道:“道门不是千万家吗?这有救是什么意思?” “道门千万家,这话不假。可道门分支也是不知道有多少个,大家各过各的。现在虽然都汇聚在南明,但始终分远近关系。” 十方道人摸了摸胡子,说道:“咱们这一道,在道门中其实只是旁支,只不过是出过几位厉害的祖师,所以有些名气。传到我这,本来也算是人丁兴旺,却不曾想鞑子来了。” “唉!”幽幽一叹,十方道人说道:“过去的话不说了,现在咱们这一道,除了我之外,你还有八个师兄师姐,除此之外的弟子,全都被鞑子杀害。今日见到你一套十方拳打的虎虎生风,这真的是天尊保佑,给了我希望。” 十方道人忽然絮絮叨叨起来:“不行不行,你这样的弟子如果展露出去,一定会被人盯上的。枪打出头鸟啊,绝对不能再被人当枪使了。” 顾尊现在有点后悔,这十方道人怎么看着神经兮兮的,大概是之前鞑子入侵杀害弟子的时候,给他打击很大。 “再过不久,我们要出去探查消息,你绝对不能跟去。我想想怎么保护你。”十方道人沉思片刻,最后一拍大腿:“我先给你安排到其他的道宫里,你先蛰伏一段时间,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顾尊问道:“应天府中,局势已经这么危急了吗?” “目前来说还好,但是未来不好说。”十方道人心事重重,什么也不说了。看得出来,现在这些武道高手和南明朝廷是抱团取暖,但未来谁都不好说。 所以十方道人才着急想埋下一颗暗子,保证自己这一系可以传承下去。病急乱投医,找到了顾尊,谁让他能把平平无奇的十方拳修炼的这么强悍呢? 十方道人拉着顾尊到了一个幽静的屋子,然后一改刚刚的不正经,郑重其事的说道:“正式加入道门的仪式,等着我回来再说吧,这种事不可能草率。思来想去,这一步,我提前把本门的道法前几层交给你,你先打基础。等到我回来,再正式带你入门。” 顾尊说道:“可是我现在已经修炼了心法,锁魔恒阳内功已经练到了第五层。” “什么?”十方道人一怔:“锁魔恒阳内功,这我倒是听说过,也算是不错的内功心法。但是这内功很难练的,第五层......你现在多大?” 顾尊这下子还真的不知道怎么说了,因为他也不清楚现在该怎么算,难道还是前世那么大? “山中岁月长,我记不清了。” 十方道人不疑有他,毕竟只是小事。道门之人都是这样,时间不过是一个计量工具而已。 “看你面向也就二十多嘛,唉?等一下等一下!”十方道人摸了摸脑袋:“这个年纪可以把十方拳修行到大成,还是内功五层,这这这......这是什么天纵奇才!哈哈,老天啊,你总算是垂怜道爷了!” 十方道人开心的不得了,本以为只是寻到一个人才,没想到竟然是一个天才。这样的天才就算是在明廷年间,武道最昌盛的时候,都是不容易遇见的。 “现在这样说来,我原本想给你的武学倒是没必要了。”十方道人笑呵呵的说道:“那个什么恒阳内功就别练了,心法是一个人的根基,这至关重要。你现在的心法虽然不错,但配不上你的天资。为师原本准备的心法,也配不上。我回头想点办法,给你找到最好的心法。在此之前,你就先修行道门的养气法吧。” 十方道人真的是疯疯癫癫的了,丢下一本养气法的秘籍就跑了。 原地剩下顾尊一脸无奈:“你答应给我的药膏呢?” 第207章 雨花台 应天府,雨花台道宫。 踏上鹅卵石铺成的小路,顾尊跟随一个道士往山上走。 领头道士一边走,一边给顾尊介绍着:“雨花台最早记载于两千年前,泰伯在这一带传礼授农。南梁监天十六年,城南门外高座寺的云光法师常在此设坛说法,感动上苍竟落花如雨。南梁灭国后,大业朝时改名为雨花台,并沿用至今。” 顾尊在后面听着,也望向四周的环境,树木深林中隐隐约约看到的道宫,偶尔飘出的烟雾和道宫的烛光,确实幽静典雅。 十方道人在决定收顾尊之后,就给顾尊办了道籍,并且安排到了应天府外的雨花台道宫。 这里是道门一派的自留地之一,聚集着诸多的道士。如果未来有一天应天府被鞑清破掉,那么雨花台道宫里的道士就可以飞速逃离,以免被鞑清给包饺子,从而为道门留下道统传承。 相比较于应天府中的紧张气氛,雨花台道宫确实要安稳很多,像是世外桃源一样。 顾尊一路上还看到不少道士在诵读道书,或者提水上山,下山漫步,悠然自得。 十方道人为了保护顾尊,并给顾尊什么特别的招待,以免引起鞑子奸细的警觉。最后低调的安排了一个道士的身份,躲在雨花台道宫之中。 甚至连道号也没有,可以说是把一切都隐藏掉了。连顾尊抓来的鞑子,也成为了无头公案。 离开应天府之前,十方道人给了顾尊一个令牌,一个凭证。 凭证可以打开雨花台道宫里的一处阁楼,里面有顾尊需要的大量药膏,是十方道人的一点积蓄。 而令牌则是保命的,到最危急的时刻,可以拿着这个令牌难逃,只要出示这个令牌,附近的道门多多少少会给一点点的帮助。 这令牌代表的是情分,用过这一次就作废了。可见十方道人不管是如何想的,但对于顾尊来说,还是非常真挚的。 顾尊领情了,入了道门。主要还是看到一个普通鞑子都如此难杀,心中有些忧虑,所以想在雨花台道宫蛰伏一段时间,提升自己的实力,到时候再研究研究,怎么样可以杀鞑子。 虽然功法有极限,但自己的心花是没有极限的。没有极限的往上提升武学功力,顾尊就不信杀不死这些萨满化的怪物。 但这一切,都需要时间。 领头道人此时说道:“这就是咱们雨花台道宫的历史了。” “多谢道兄解答。”顾尊点点头。眼前这个道人叫赵志同,是接引顾尊上山的人。 赵志同在雨花台道宫为顾尊验证完身份之后,又带着顾尊去领取了雨花台道宫的物品。 道服、道冠、练功鞋、坐道靴、腰带等等,这一切都是有自己品级和规则的。领取完这些,又分配了顾尊的住所。 雨花台道宫挺大的,但现在住在这里的道士很多。所以顾尊被分配到了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 不过顾尊很满意的,虽然简陋一些,但这小院子里算上他也只住了两个人。避开人多眼杂,适合自己修行。 看到有新人来,小院另一个屋中住着的道士走出来,跟顾尊打招呼:“在下李如河,来自关中的天旭道观,是道门传承中‘正和道’一脉。” 顾尊想起十方道人的话,说道:“在下顾尊,云游道士,是道门传承中‘自然道’一脉。” 道门分支千千万,这个恐怕连道门自己也搞不清楚了。 而每个分支的势力大小都完全不同,像是比较大的派系可能拥有几百个道宫道观,而小的可能就只有一个小道观,甚至连道观都没有,代代单传,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了。 和李如河简单聊了几句之后,顾尊准备休息一晚,第二天再去找一下十方道人存放药膏的地方,这可是重中之重。 “咚咚咚!” 暮鼓声从道宫的一角远远飘来,随风声时强时弱。 一天功课结束后的道士们放松下来,道宫的氛围也轻松了很多。有那么一瞬间,让顾尊有了一种曾经上学时刚刚下课的感觉。 到了新环境后,顾尊饭后想游览一番,熟悉一下道宫里的环境。 一路上都是三三两两的道士,谁也没有去关注顾尊。最多是看到顾尊身上的道服后,就不再搭理。 雨花台道宫也是有等级的,大多数都是没有入道籍的人,这些道士严格来说只能算是道门居士,放在佛门里就叫俗家弟子。 顾尊有道籍,所以要比这些没道籍的人地位更高一点。但是顾尊没有正式的道号,所以比起其余的道士,又显得不太入流。高不成低不就的感觉。 十方道人这样是刻意为之的,太优秀会引起关注,但地位太低也会有无聊之人打搅。所以现在这个位置正好,比顾尊地位高的懒得搭理,比顾尊地位低的不敢搭理。 路过大殿和道场,虽然有些距离,但还是能听到微弱的诵经声。除了道士,还是一些虔诚的居士、香客留宿在道宫中祈福诵经,只不过这些都要花钱。 随后熙熙攘攘的声音渐渐消减,能隐约听到还有刻苦之人在诵经。 念的是寒御天尊寿心经。 不得不说,顾尊喜欢这个地方。来到这乱世之后,他几乎没有一刻时间是停歇的,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有一种很强的威胁感,这一切都是鞑子南侵带来的紧迫感造成的。 在河水县是如此,在应天府是如此,只有来到雨花台道宫之后,顾尊才感觉到这种极强的焦虑感得到了缓解。 吹着晚风,顾尊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忽然闻到了烤肉的味道,进入院子之后,就看到李如河在用火烤制一只野兔。 “雨花台没有什么野味,不过我在后面偷偷养了一笼兔子,偶尔开开荤。”李如河笑着说道:“未来我们一个院子,少不得要相互照顾。” 顾尊也大大方方的坐下来,说道:“这样自然好。没想到道宫中如此安逸,和外面竟然是两个世界。” “有道籍并且能来这里的人,都是师门长辈庇护下的人。只恨现在的我一事无成,不能为师门分忧。”李如河哀叹着:“该死的鞑子,无上道尊怎么不降下紫霄雷劈死他们呢?无量天尊,我妄言了。” 顾尊摇摇头:“不是妄言,你说的很好。只不过这种事,还是靠自己的一双铁拳更靠谱吧。” 李如河忽然说道:“对了,你明天记得去巡逻队去报道。有道籍的弟子,都要编入巡逻队,按期巡逻维护道宫的秩序,排查可疑人员。不过你有点惨了。” 顾尊问道:“怎么说?”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会今日第十七巡逻队。这第十七巡逻队哪里都好,就是队长很难搞。最关键的是,那还是一个坤道。” 顾尊一怔,坤道他还真没见过。 第208章 金蟾貔貅 坤道一词,源于乾坤。 所谓乾坤,乾是至刚至阳的意味,坤则是至阴至柔的意思。 由此也就产生出了乾道和坤道的两种非常不同的哲学。乾道主张以柔克刚,以退为进,上善若水,道法自然等。乾道则是要求立刻行动,积极有为。做事倡导雷厉风行,刚健威猛,直到成功。 而在实际生活中,乾表至阳,所以乾道指男道士,坤表真阴,所以坤道指女道士。只不过世间大多都是男道士,所以都用道士统称,而坤道反而少见了。 顾尊问道:“坤道也是道士,有什么不同吗?” “你别误会,我不是对坤道有什么意见,而是......”李如河说道:“十七队的那个坤道,不是真的的坤道。她父亲是应天府的官员,那官员为了庇护自己的儿女,找了很多人脉,把自己的一儿一女编入了道籍。” “若是这两个人诚心向道就算了,可并不是。这坤道从来不学道书,原本是个高官家的娇惯大小姐,所以蛮横无理,对巡逻队还用军营里的方式管理。稍有得罪,竟然处罚鞭刑。有荣誉是她的,有过错全都是手下的。” 顾尊闻言,微微皱眉:“道宫不管吗?” “对于道宫来说,这都是小事。”李如河叹口气:“那坤道也是有些实力的,自幼习武,身边还有一位高手保护,所以跋扈的很。总之你要受苦了。” 顾尊点点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两个人把烤兔子吃完,收拾完了全部的痕迹,当晚早早睡下。 一夜无话。 顾尊第二天醒的很早,他打算先去找找十方道人留下的药膏。现在身上一点的心花提升次数都没有,心里很不安。 十方道人留下了一个练气法,顾尊看了一下,确实精妙,但只有前面几层。而自己的锁魔恒阳内功还要继续练,十方道人虽然说会为他找到更好的内功,但时不待我,顾尊不想浪费时间去等待。 修炼内功是非常艰难的过程,所以十方道人不想让顾尊以后重修。而顾尊因为有心花在,所以没有这个顾虑。 直接提升就完事了。 凭借道籍,顾尊可以在雨花台道宫的藏书阁里翻阅一些文章记录,武学则是需要特别申请。 顾尊先去了藏书阁,用自己道籍验证身份,进入之后开始赶紧查找明廷熹宗年间的事情。 当务之急最重要的,还是解决一下自己的消化问题。否则再多的药膏,也要一点点的消化,实在是浪费时间。 而熹宗年间,九千岁过寿时那位饭量极大的奇人,就是顾尊的目标。 “九千岁过寿,食欲不振......虽然记载了这件事,却没有记载那个奇人,反而都是在说九千岁的豪奢。” “这本也是如此,对于那个奇人的记载非常笼统。这些东林学派的人,只顾着给九千岁数落罪状,却没有在那个奇人身上落下太多笔墨。” 顾尊用了一个时辰,翻阅了不知道多少本书,才终于找到了一个有记载的文献。 《文俊公·东游趣谈》记载:“张秀,沧州人士,幼年修以《金蟾貔貅功》胃口极大,自言吞山海不皱眉......家贫,常在街头卖艺,吞铁球行走无恙......时逢九千岁寿,阉党聚首......食无不尽,九千岁涎之......” “金蟾貔貅功,不错的名字。” 顾尊继续翻阅,但后面记载的是这个张秀留在九千岁府上,专门表演吃饭。等到思宗登基之后,对阉党进行了彻底的毁灭,而张秀也被思宗作为从犯给处死了。 “难道失传了?不对,我差点疏忽了。”顾尊看到书中那记载的其中一段。 书中曰:“留于千岁府,奢靡度日,秀恐其倦,欲以百人共食为壮观,取族中子弟纳徒。祖地相庆矣......思宗恨,千岁忘。百人宴,不了之。” 意思就是张秀留在了九千岁的府邸,每日锦衣玉食,表演吃喝逗笑他人。但这样的日子却让张秀很害怕,如果有一天九千岁看腻了自己,那自己怎么维持现在的享受? 于是张秀想了一个歪招,他想从自己家族里招募一些弟子,组成一个百人的阵容,让这一百人全都修炼金蟾貔貅功,然后组成一个百人队给九千岁表演。 但还没等张秀把这百人队搞出来,思宗上位,阉党溃败,九千岁身亡了。于是百人队的事情最终不了了之。 “既然这样,那沧州那边一定还有金蟾貔貅功的传承。”顾尊思索着,可是也很为难。 因为沧州现如今已经被鞑子占据了,要是想去那边搜寻武学,真的是太危险了。 “为今之计,只好看看道宫中有没有从沧州来的道士,通过这些道士再询问一下金蟾貔貅功的下落吧。” 顾尊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耽搁的时间有些长了,这才急急忙忙的离开藏书阁,今天他要去十七巡逻队报道的。 连忙来到应该报道的地点,距离规定的时间刚刚好,顾尊看到一队人正在那坐着,也连忙过去。 这群人最前面站着一个长发的漂亮女人。 漂亮女人虽然戴着雨花台道宫的标识,但衣着发饰完全是另一番样子。 一身白色演武服,外面套着皮甲,离谱的是连脚下的长靴都是白色的,完全不像是巡逻队,更像是出去玩。 单纯是这一身甲胄,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不仅仅十分轻便,而且保护力也不弱。 甲胄护着上身和细腰,对下身还有保护作用。长靴是白鹿皮的,可以防刀伤。上面甚至还镶嵌了一块块类似鳞片的护片。 因为是侧身,所以顾尊看到女人甲胄之下,穿的是胡式短裙,这样的着装方便骑马。 虽然应天府这边民风会开发一些,裙装也不算是稀奇。但是在巡逻队还穿这样,确实是有些太特立独行了。 看来这位就是十七队的队长,那位难搞的假坤道了。李如河说过这个人的名字,叫徐弦珠。 “贫道顾尊,前来报道。”顾尊拱手说道。 徐弦珠冷冷的看向顾尊,说道:“你来晚了。” 顾尊看了看天光:“约定的时间不就是此时吗?这不是刚刚好吗?” “但是十七队的规矩就是,必须要早到。可以你们等我,但是不能我在等你们。因为我是队长,懂吗?” 徐弦珠漂亮的脸蛋却露出了蛮横的表情:“你是初犯,我不怪罪。下次再犯,等着挨鞭子吧。我可不管你是谁的背景,犯了错,都得打!” 顾尊没想到徐弦珠居然这么霸道,难怪李如河说这家伙很难办。只不过他没有多说什么,拱手一下进入了队伍。 如果徐弦珠真的是一心为公,那顾尊也不会多说什么,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翻脸。 不管怎么说,在雨花台道宫的都是抵抗鞑子的一份力量。 第209章 小儿止啼 一个巡逻队十个人。 这个配置有点多了,但是雨花台道宫的人更多。 能来道宫的都是有些背景的人,但是也不能光吃饭不干活,所以安排了巡逻队这一点小工作。 因为应天府的下辖实在太大了,而且沿海城市又是江南好地方,发展的特别好,人口也特别多,附近几乎都泛城市化了,村庄少,镇子多。 而雨花台道宫虽然是一座道宫,但管辖的地界可不小,附近的几个镇子都是雨花台道宫的属地。道宫中的吃穿用度,都是从这几个镇子里收取来的。 甚至可以说,在这附近的一片地区,雨花台道宫才是真正的官府。收取了钱粮,自然有义务带来保护。 顾尊跟随第十七巡逻队来到附近的临安镇巡视,街上人来人往不少,但看到穿着雨花台道宫道服的众人,纷纷都躲开让路。 徐弦珠似乎很喜欢这种感觉,挎着刀,在前面大摇大摆的走。目光所过,到处都是不如自己的百姓。 但又有些不对,顾尊察觉到百姓看向众人的目光中只有畏惧,却没有尊敬。虽然这不是前世的世界,可这种眼神里极度的畏惧,还是让他觉得有些不对。 忽然间就想起来了,这好像是之前那些假鞑子看到八旗鞑子的时候,才会露出的表情。 很快,顾尊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走在前面的时候,路上有两个五六岁的孩童在追逐打闹,正好来到了巡逻队的面前。 顾尊低头看着,刚刚露出笑容,谁料想徐弦珠竟然猛地一抖胳膊,两个孩子顿时被气劲震到了一旁,摔的很惨,一个开始大哭,另一个则是直接昏了过去。 “挡路碍事!”徐弦珠看都不看,迈步往前走。 顾尊跟在最后,看着众人都是见怪不怪的样子,内心不忍。他杀鞑子不留情,是因为鞑子屠城灭族,罪有应得。可是眼前这孩子...... 孩子的父母发现了这一幕,根本不敢说什么,只是咬着牙忍着泪。甚至还捂着那个哭泣孩子的嘴,生怕继续啼哭引起徐弦珠的厌烦。 孩子母亲小声对孩子说道:“你想被徐坤道抓走吗?” 那孩子不认真谁是徐弦珠,但是听到这个名字顿时吓得不敢哭了。 小儿止啼,顾尊没想到徐弦珠竟然有如此的恶名。 但这还没完,半路上又遇见两个人在铺子里厮打,听起来好像是一个人给另一个戴了帽子,插足者和苦主在厮打,没有注意到巡逻队到来。 徐弦珠也不管谁对谁错,直接拔刀砍下两个人几个手指头,厉声道:“我不管你们是因为什么事,在我管辖的地界不许闹事,不服......憋!着!” “小人,小人知错了......” 两个人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连忙磕头,然后跑掉了。 不管是非对错,也不把百姓当人看,只追求自己所谓的规矩。在自己的规则之内,谁都不许有二话。 顾尊看了看四周,百姓的目光里带着恐惧和麻木,而同为巡逻队的道人们,则是视若罔闻。 旁边一个道人对顾尊小声说道:“是不是有点受不了?这就是咱们的队长,习惯就好了。最开始我也不舒服,可后来发现其实无所谓的。想起当年我还没有入道门的时候,家里有几千亩地,要是佃户不用心干活,我们也是用鞭子抽的......” 顾尊勉强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徐弦珠倒是耳朵灵,回身过来,对着那个道人“啪啪”就是两个嘴巴子,大庭广众之下直接说道:“禁止交头接耳,有什么是不敢让我听到的?” 那道人连忙低头道歉:“抱歉,我不敢了。” “废物。”徐弦珠感觉在众人面前展现了自己的权威,是非常舒心的事情,转头看向新来的顾尊:“你也老实点。” 顾尊点点头,没有说话。 稍晚时候,巡逻结束。 徐弦珠让巡逻队先回去,自己则是向着应天府的方向走了。 队伍里,顾尊问道:“这么晚了,应天府晚上有关门时间,队长不回道宫吗?” 旁边的人嗤笑一声:“你知道什么啊。她家里在应天府六部里有关系,平时根本不住在道宫,毕竟道宫哪里有应天府那般奢华啊?” 刚刚被徐弦珠打嘴巴的道士,此时捂着红肿的嘴巴,叹了口气:“今天真的是白挨打了,脾气太难琢磨了。” 另一个人说道:“队长不是一直这样嘛,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了。这也就是因为咱们是有道籍的道士,要不然以她性格,见面不管对错,先砍掉几根手指或者一个胳膊再说。” 顾尊问道:“她一个人敢回应天府,实力应该不弱吧?” 挨打的道人说道:“气血大成,确实很厉害了。以她的年龄来说很不错了,毕竟家境在那摆着呢,什么都不缺。她加入道宫就是一条后路,加入巡逻队只是为了解闷而已。” 顾尊心中盘算,徐弦珠是气血大成,和自己如今的实力其实差不多。但在自己臻化的实力前,肯定是强于徐弦珠。 谁知刚刚那道人继续说道:“气血大成,再加上她身上穿着品质极好的宝甲,手中拿着削铁如泥的宝刀,这样的外力加起来,一般的气血大成很难是她的对手。” 顾尊好奇问道:“这样的宝甲宝刀很贵吧?” “贵?那都不仅仅是贵的问题了。她那宝甲名叫松月,一般的拳劲打在宝甲上,直接卸掉了三成力。那宝刀叫微寒,普通的兵器一砍就断,除非是精炼过的武器。而且她家中背景这么强,谁敢惹啊。” 旁边另一个人说道:“有的人生来就是天之骄女,比不了的。所以她没把咱们也当成人看,因为她确实比咱们都站的高。” 顾尊本以为徐弦珠是一个冷淡的性格,没想到本性却是如此。 回到雨花台道宫,众人都散去。 顾尊想了想,给那个被打嘴巴的道人递出了一些银子:“道兄毕竟是因为提醒我才挨打的,我心中感慨又歉意,这些银子买些补品吧。” 道人没想到顾尊会这么说,笑呵呵的说道:“银子我不要,我也不缺。不过有你这话,我心里暖烘烘的。咳咳,贫道赵天涯,日后多帮衬。” “好的。”顾尊本想和赵天涯多聊聊,但是想起药膏的事情,只能改天。 目送赵天涯离开之后,顾尊拿出了十方道人给的凭证,想着他留给在自己的东西应该放在什么地方。 这么关键的事情,十方道人疯疯癫癫的,竟然都没说清楚。 第210章 得寸进尺 找到药膏,找到金蟾貔貅功。 这两件事,是顾尊的当务之急。 拿着凭证在雨花台道宫里开始漫步,十方道人最后给的消息,只说这是一处阁楼。 但雨花台道宫的阁楼实在太多了。 一阵阴云飘过来,凉风骤起,随后飘落雨滴。 雨水落在道宫的屋檐上,和道宫中的诵读声好像有了别样的合拍之韵律。树木哗哗作响,雾蒙蒙的一片。 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雨水打在上面瞬间粉碎,飞溅,又在一旁的泥土上打出浅浅的坑。 顾尊撑着油纸伞,踏足在小路之间,在道宫的庙宇阁楼之间穿梭,像是赏雨成痴的怪客。 “也不是这里,是不是我疏忽什么了呢。” 顾尊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凭证,这是一块木头制成的三角形牌子,上面还带着花纹。 先是回去找到李如河,旁敲侧击的询问道宫有没有可以寄存东西的地方,随后又来来回回找了几个阁楼,却全都是失望。 “十方道人应该是不会胡说八道的,虽然他看起来确实不太正常。”顾尊沉思片刻,又看向上的花纹,这应该是突破口。 这花纹带着奇怪的纹路,应该是有什么说法。 顾尊再次去了藏书阁,放下伞后又抖了抖身子,再用方巾擦擦水,不想让藏书阁的书沾上水。 沿着花纹的纹路,顾尊开始寻找相关的资料。特别是雨花台道宫的历史典籍,这里一定有记载。 经过一番查找之后,顾尊终于找到了图案的来源。 这是起源于道门远古时期的一种图案,寓意都是偏向恐怖类的,因为这些都是为了篆刻在符咒、道袍上,用来驱魔驱鬼的。 而雨花台道宫中,恰好有一座“北方镇魔大帝阁”的阁楼,里面供奉着北方镇魔大帝的雕像,而雕像身上的道袍就是这样的图案。 “真不知道十方道人是怎么把东西给藏在这的,而且这也叫凭证吗?还好我没有拿出去找人问。”顾尊很无语。 随后顾尊拿着凭证,撑着伞前往镇魔大帝阁。 这时候雨水已经小了很多。 顾尊一路小跑,总算来到了镇魔大帝阁的前面。看着外面雕梁画栋的图案,心知自己是找对地方了。 可是刚要迈步过去,身后却传来了赵天涯的声音。 “顾尊道兄,顾尊道兄!” 顾尊回过头,诧异问道:“道兄来这,是专程找我的?” “对啊!”赵天涯气喘吁吁:“刚刚听说你在藏书阁,结果找你的时候说你已经离开,往这边走了。我这才急急忙忙的找你。” 顾尊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十七队紧急集合,徐坤道不知道怎么回来了,集合咱们好像有什么事。”赵天涯解释着。 顾尊回头看了一眼镇魔大帝阁,无奈叹了口气:“行吧,我们先去集合吧。” 两个人离开后,镇魔大帝阁的门被打开了。 一个中年人往外看了看,回头说道:“少爷,那个人没有进来。” 阁楼中正端坐着一个青年,一身灰黑色道袍显得非常沉稳,此时微微抬起头看着中间供奉的镇魔大帝,喃喃道:“看来只是路过,那就不是他。” “若不是无意中发现神像是中空的,我还真想不到有人会在神像里面藏东西。只可惜没有合适的钥匙根本打不开,神像是用玄石雕刻,我无法摧毁,也不能摧毁。我就不信了,那个藏东西的人会一直不来取。” 中年人说道:“这东西既然被少爷发现,那就是少爷的命数,肯定就是少爷的。” “继续盯着吧,看有谁要进来,先请进来,然后我再出手控制住。若是听话,那就好说。要是不听话......雨花台道宫很大,不缺那一两个人。” 另一边。 顾尊跟着赵天涯来到了汇合的地点。 大家都有些慌乱忙碌,因为巡逻队的巡逻都是有时间规定的,一次巡逻之后会休息几天。而且当天巡逻结束,就不会有别的工作。 今天白天刚巡逻完,傍晚时候大家都忙着各自的事情,结果徐弦珠忽然要集结,搞的所有人都很慌乱。 不会出了什么大事吧?鞑子打来了? 徐弦珠则是不耐烦的说道:“一个个怎么这么慢?若是鞑子真的来了,你们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所有人都没有说什么,虽然也很想问一句发生什么事情了,但谁都没开口。因为大家心里都知道,谁开口,就会像今天的赵天涯一样,啪啪就是几个大嘴巴。 人齐了,徐弦珠开口说道:“临时任务,要护送一位大人物出行,都准备好跟我走吧。” 按理说除了日常巡逻,其他的任务都要有道宫的批文才行。毕竟大家都是道士,不是来当兵的。 可徐弦珠显然是没有出示批文的意思,甚至她应该都没有批文。 因为顾尊想着,如果真的是什么大人物,那么道宫怎么会派出一个巡逻队去护送?可如果不是大人物,道宫压根就不会管的。 所以最大的可能,还是徐弦珠自己的事情。 果不其然,众人跟着徐弦珠到了地方才知道,要护送的大人物是一位女子,坐在轿子里。 一路上徐弦珠和那女子说说笑笑,并且言语中颇为自豪,因为她有几个随叫随到的手下可以支配,可以说是非常的有面子。 今天下过雨了,路上不是很好走。等大家走到地方之后,才看到是一处镇子上的豪宅。 到了地方之后,徐弦珠对着众人挥挥手:“解散,你们回去吧,我今晚就住在这了。” 随后,徐弦珠直接进门,豪宅大门关闭。 门外只留下巡逻队的众人面面相觑,道袍上满是泥泞的泥点子,脏兮兮的。即使这样,竟然连一口热水都没有。 到了这时候,傻子都知道了,徐弦珠这是公器私用。 赵天涯消息灵敏,对着顾尊说道:“这里是王家,刚刚轿子里的那个女人,是徐坤道的手帕之交,王家的大小姐王璇儿。原来让咱们跑这么一圈,是帮她送闺蜜回家呢。” 即使徐弦珠已经不在身边了,赵天涯说话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的四周看,并且声音小了无数倍。可见徐弦珠的威势已经到了什么地步。 顾尊皱着眉:“她经常这么干吗?我们是道宫的人,为她一个人办私事。” 赵天涯怨气道:“她随便编一个理由,你能怎么样呢?” 第211章 因祸避祸 真的是服了。 顾尊那边刚刚找到药膏的下落,结果耽误一天就为了这种事? 明明是各自的私人时间,却因为莫须有的任务过来给她一个人办事,充场面? 而且还不得好,连一声谢谢也没有,徐弦珠真当大家都是她自己一个人走狗了? 顾尊对鞑子心狠手辣,因为鞑子不干人事。其实本质上他是一个与人为善的人。只不过没想到除了鞑子,不干人事的家伙还有很多。 淡定淡定,自己再淡定一下。 顾尊试图找寻一下最后的正义:“道宫难道不管吗?” 赵天涯叹了口气:“现在鞑子入侵是大事,只要不是这方面的事情,别的都尽量维稳。而且徐弦珠家里也有些关系嘛。谁要是不服,告状之后她什么事没有,告状的人就要被打一顿了。” 顾尊越听,眉目皱的越紧。 赵天涯继续说道:“放心,她肯定是不敢杀咱们的,也不敢让咱们残废,毕竟咱们是有道籍的。只不过平白无故被她打一顿也不爽啊。” 赵天涯叹了口气:“走吧走吧,趁着暮色,咱们赶紧赶回去,要不然天黑也危险。” 众人都是唉声叹气。 顾尊努力残留了一点点的善良,问道:“如果立功,能不能升职?我的意思是离开十七队?” “你还是不了解徐坤道啊!”赵天涯说道:“你在十七队立功了,那功劳也是人家当队长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顾尊最后找寻的一丝正义也没有了,也淡定不下去了。 鞑清很糟糕,可明廷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一个南明六部的关系户子女,能在雨花台道宫如此为所欲为,真的是......荒唐。 回到道宫之中。 顾尊还没有忘记正事,他先找到了赵天涯,因为这家伙认识的人比较多,想问问有没有认识的沧州道士。 赵天涯不知道顾尊想干嘛,不过也没多问,只是让顾尊等一等,他好好想一想,问一问。 随后顾尊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想着等晚上天黑了,再潜入到镇魔大帝阁去探查一番。 李如河看到顾尊回来,浑身还脏兮兮的,问道:“这下雨天,你去爬山了?” “唉,一言难尽。”顾尊懒得多说。 “哦,我明白了,十七队的事情。”李如河无奈道:“我是爱莫能助啊。” 顾尊换了一身衣服,回来就看到李如河还在烤兔子。 “来吧,一起吃点,喝点酒。下雨天不适合诵经,就适合阁楼听雨、闲庭赏花、酥肉喝酒、吟诗作赋。”李如河是一个很会享受的人。 这副场景让顾尊忽然有些熟悉,好像记忆中也有一个故人,喜欢在雨雪天,在屋子里支上一个小灶,拉着自己喝酒。 名字却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好像是半个斗鸡眼。自己好像真的忘掉了什么东西。 随后顾尊也没有客气,道士要遵守的东西有很多,但这个时候哪有这么多教条了,全靠自觉。 李如河虽然懒散,但也气血武者,小成境界。 但谈起这个,李如河就难受起来了:“顾道兄啊,现在武者难,咱们道士习武更难。早些年没有鞑子的时候,武道昌隆,咱们这个岁数基本都已经触及到横练,甚至已经到了更高的程度了。现在呢?国土沦丧,资源骤减,我现在才是气血小成,气煞我也!” 顾尊只是点头,没有开口。这种事没办法感同身受,毕竟顾尊可是从零开始到现在,没多久就到了气血,而且是大成境界。 资源对于武者来说至关重要。特别是筋骨和气血,只要资源足够多,足够好,废物都能给你累积上去。 顾尊的根基依靠心花,所以比较稳,再加上臻化的武学,相对来说要比同级别强一些。 徐弦珠是气血大成,但是却拥有宝甲和宝刀,可以算是勉强抵消掉了顾尊的臻化优势。 据说徐弦珠身边还隐藏着一位高手,这倒是个问题。 唉?徐弦珠身边有个高手的事情,是谁说的来着? 顾尊忽然意识到,这件事是李如河跟自己说的,于是问道:“上次你跟我说了十七队徐坤道的事情,听闻她身边还隐藏着一位高手?” “嗯,对。”李如河说道:“应该是横练级别的。你别不信,这是我很久之前听到的。她家里不是在应天府有些势力嘛,所以有些高手跟随也合理。徐弦珠和她亲哥徐弦天,每个人身边都有一个。” 顾尊微微皱眉。 说实话,徐弦珠的荒唐行为已经让顾尊杀心骤起,计划着杀人了。可如果有这样的变故,杀人计划就要延期了。 李如河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只不过现在局势这么紧张,高手也是很稀缺的。前不久我去应天府的时候,看到了之前保护徐弦珠的那位横练高手。看来是徐家抽调走一位,让一个横练在道宫保护兄妹两个人,不过也足够了。” 顾尊不动声色的说道:“横练高手啊,真想见识一下。对了,她哥哥徐弦天在道宫了吗?徐弦珠都这么鼎鼎大名的,她哥我怎么没听闻过呢?” 李如河笑道:“哈哈,也不是谁都像徐弦珠那么嚣张啦。她哥哥徐弦天喜欢一个人静修,不想让人打扰。最近都在四季阁那边闭关吧。” “四季阁?有些耳熟啊。”顾尊真的感觉熟悉。 李如河说道:“就是在道宫北边嘛,旁边紧挨着镇魔大帝阁。” “哦?” 顾尊马上谨慎起来,自己的药膏藏在这里,结果旁边还有一个人带着高手闭关,这是一个巧合吗? 况且今天顾尊已经到了镇魔大帝阁的门口,确实感觉到里面有人。但当时并没有想太多。 顾尊喝了口酒,笑呵呵的说道:“镇魔大帝阁也不错啊,名字霸气,是不是也很适合闭关?” 李如河摆摆手:“那地方就是有祭拜了才会去啦,谁闲着没事去那闭关啊,阴森森的。” 这一下,顾尊就猜到八九不离十了。 好险,今天倒是因祸得福了。不对,应该是因祸避祸,还是因小祸避大祸。 如果今天真的进入了镇魔大帝阁,那顾尊恐怕要只身一人,面对一个横练大高手,外加一个起码气血大成的徐弦天。 不过这样一来,现在也能确定那位高手最近应该都和徐弦天在一起,就等着埋伏顾尊。而徐弦珠身边确实没有人保护了。 当然这是大概率的情况下,要是真的想对徐弦珠动手,还是要想点办法。而且徐弦天想对顾尊的资源下手,那顾尊也不会留情面,必须报复。 这兄妹两个真烦人,干脆两个人全都送上路,早晚的事情。 只不过现在事情有点陷入死循环了。顾尊需要镇魔大帝阁里面的资源提升自己,这样可以为他杀死徐弦珠打基础。可如果不杀死徐弦珠,很难把徐弦天和那位大高手引开。 如果是野外,没有横练高手保护,顾尊还是有信心可以自己一个人弄死徐弦珠的。这个女人实在是真的太讨厌了。 顾尊不是一个喜欢惹事的性格,所以他也讨厌那些给自己惹事的人。徐弦珠必须死,否则心气不顺,念头不通。 看来确实要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第212章 强者一怒 又过了几日。 没有巡逻任务,徐弦珠也没有再惹什么幺蛾子。 虽然如此,但顾尊内心的想法并没有熄灭,反而更加浓烈。 因为他知道,有些人和事就是潜伏的麻烦,能早处理一定要早处理。如果一时心软,等到以后到了无法忍耐的时候,那就太晚了。 换句话说,如果下次徐弦珠莫名其妙的发飙,想给顾尊两个嘴巴子,顾尊能忍吗? 可是如果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翻脸,那样的话顾尊能对付后续的徐家高手吗? 顾尊可不是一个没脑子的人,所以为了预防这种事的到来,还是快点把徐弦珠弄死吧。更何况他哥徐弦天还盯着顾尊的东西呢! 再过几日,就到了每月一次领取物品的时候。 雨花石道宫所有拥有道籍的弟子,都可以每月领取一些修炼用的补药。 顾尊是第一次领,领取到了一瓶药液,还有一些药膏。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是有帮助的,于是兴高采烈的回去。 回去的时候,就看到李如河也领取了一份回来。只不过药液比自己多,药膏也比自己多。 顾尊有些不好的感觉,问道:“新弟子第一次领取的东西要少吗?” 李如河闻言一怔,随后意识到了什么,无奈道:“新弟子第一次领取的东西,会比以后的日常领取要多一些。你这个,怕是被人扣除了一部分。” 顾尊有点怒火攻心,但忍着脾气,淡淡问道:“难道是徐弦珠办的?” “不是,她还影响不到这边。”李如河说道:“你是道门分支‘自然道’一脉的,这一脉已经日薄西山了,影响力不大。我想是因为这个,所以他们才敢扣除你的部分资源吧。这种事也是经常有的,小分支的道门,人少,自然也就被欺负了。” 顾尊问道:“以后的资源都会少吧?” “未必,因为新弟子第一次拿得多,所以扣的也多。后面其实也就不会太扣了,因为......本来也没多少嘛。”李如河尴尬的说道:“这种事我也经历过,当初比你扣的还惨,不也过来了嘛。咱们修道之人,要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这是儒家的话。呵呵,不过你说的也是。有,总比没有强。”顾尊这么说着,慢悠悠的回去了。 李如河对此表示无奈,谁都有这个过程。 而回到屋中的顾尊,脸色顿时变得阴沉无比。 好。 很好。 非常好! 如果这个世界是这样的,那么我就特么的打烂它! 顾尊关上门,开始服用药膏和药液。这段时间的心花已经累积了大半的进度,马上就可以获得一次提升次数。 此时有了药膏和药液的助力,顾尊很快就得到了想要的心花提升次数。 药膏和药液的效果,却是比单纯服用药材强。顾尊没有犹豫,把这些全都吃下去。 胃部传来灼烧一样的疼痛,在没有获得金蟾貔貅功之前,顾尊每一次大量获得心花所需的能量,都要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但是顾尊宁愿承受这种痛苦,也不想憋屈着。 咬牙切齿的怒气啊。 心花提升次数开始增加,顾尊硬是挺着,但到了最后还是因为太痛苦了,浑身虚汗,剧痛到竟然直接昏了过去。 黑暗中出现一束光。 顾尊渐渐苏醒,浑身的痛感还在。 而当感应到心花的提升次数时,顾尊却露出了笑容。 五次! “心花提升五次,不算我之前累积的那些,那就是四个多一半的心花提升次数。这还是被扣除之后的资源。” 顾尊安静的坐下来,慢慢缓了一会,然后开始给自己提升武学功力。 十方道人留下的练气法,顾尊最近一直在修炼,并且依靠自学已经进入了第一层。但再往后面,难度是几何式的增加,顾尊实在没有进展了。 原本的计划,是把心花提升次数增加在练气法里,打牢根基。但现在只能暂时作罢,因为练气法对于实力提升太慢了。 雨花石道宫也负责传道,但必须要加入道宫一段时间,才可以真正接触。现在顾尊还是不够格。 所以顾尊依靠的只有自己。 至臻·十方拳:拳劲增幅、拳劲震荡、拳劲螺旋。(已获得3\/3) 练气法:1 锁魔恒阳内功:5 九宫身法:6\/7 黑虎刀法:1\/5 镶蓝旗演武录:1 这是顾尊现在掌握的武学,除此之外还有推山掌、铁线拳、戳脚功三门武学没有时间学习。 顾尊沉思片刻,决定把自己的心花提升次数加在九宫身法上。一方面是九宫身法用的频繁,另一方面是顾尊出手肯定是暗杀,那么逃跑非常重要。 最重要的是,顾尊现在的心花提升只有五次,必须最大化利用。九宫身法马上就可以达到臻化,这是最好的选择。 身法虽然没有直接的攻击力,但是依靠高超身法打出十方拳,对于战力还是有很大提升的。 这一次顾尊真的是一心的愤恨。 “心花,给我提升!给我提升!给我提升!” 记忆中涌出修炼的时光,与此同时九宫身法提升到七层后,获得了心花的臻化。 至臻·九宫转身术:身轻如燕(已获得1\/4) 顾尊:“再提升!提升到满!提升到溢出来!” 至臻·九宫转身术:身轻如燕、急速追杀、急速奔袭、急速腾挪(已获得4\/4) 顾尊松了口气:“没想到一个平平无奇的九宫身法,竟然提升变成了九宫转身术,而且臻化之后,居然有四个叠加态。” 接下来顾尊开始细心感悟九宫转身术。 身轻如燕是凝结身法,让自己轻功更强。 急速追杀强化的是在一瞬间内的瞬间提速。 急速奔袭则是在于持久,可以在逃跑、追击中保持长效运动。 急速腾挪的限制比较大,每隔十二个时辰,可以急速腾挪一次,可以在瞬间快速移动身形,类似于闪现一样,用于躲避攻击或者直接暗杀都非常合适。 顾尊大喜,这对自己实力提升简直是质变。如果说之前依靠至臻的十方拳让自己有了强大的攻击力,那现在拥有九宫转身术,就让自己进可攻退可守,安全系数增加。 除此之外,还剩下最后一个心花提升次数。 顾尊沉思片刻,决定加在了镶蓝旗演武录上。因为他杀人之后,需要嫁祸栽赃。鞑子就是一个非常好的冤大头。 为了让别人相信是鞑子杀的,那必须要用鞑子的武学。所以需要稍微提升一下演武录。 做完这一切,顾尊目光如水,看向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露出更加阴沉的笑容。 “既然你们不懂如何尊重一个普通人,那我就教教你们什么叫强者为尊!” 第213章 蓄势待杀 一夜无话,次日天明。 顾尊一整天就做了三件事。 早上的时候假装晨练,路过了镇魔大帝阁。这一次距离非常近,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人在窥探自己,实力很强。 这说明确实有一位高手在这。而顾尊之前跟随巡逻队的时候,并没有感受到这种压迫感,要么就是徐弦珠身边没有高手,要么就是自己探不到。 应该是前者,毕竟徐家的一男一女,还是男丁更加重要一些。徐弦天的修为天赋强,保护他的人也应该更加强大。 由此也可以侧面看出,鞑清入侵给到的压力有多大。原本两个横练的武者,这在真正的高手面前都不算什么,即使这样徐家都要抽调走一个去支援应天府。 随后顾尊开始确定第二件事,那就是克扣自己资源的人到底是谁。这件事很好查,甚至都不用查,很多事情都是心知肚明的。 “安和道人,很好。” 顾尊记住了这个名字,打算以后找机会动手。 雨花台道宫还是有很多高手的,所以不能在这里出手。必须想办法让安和道人离开道宫,自己再想办法下手。 而第三件事,顾尊借口外出,实则是尝试了一下自己的至臻·九宫转身术。还别说,真的非常快,比起之前快了很多,甚至不弱于骑马了。 骑马还有道路的限制,而在臻化的叠加态效果下,就算是泥泞之地,也是如履平地。 顾尊最终决定动手的地方,还是上次去的那个王家豪宅。那是徐弦珠闺蜜的家,处于一个比较兴隆的小镇子。 因为这个小镇子被保护在应天府和雨花台道宫后方,所以比较安全。从雨花台道宫前往那个小镇的王家豪宅,往返差不多就需要两个时辰。 这几日下了雨,地上泥泞不堪,所以需要的时间还更久。 上次天色很黑,又是下雨,十七队众人从王家豪宅返回雨花石道宫,单程就用了差不多两个时辰。 顾尊尝试以九宫转身术急速往返,发现在自己在保留战斗力的前提下往返,大概需要半个时辰,也就是一个小时。 如果快速击杀,一个多小时内解决一切。只要处理的干净,没有人会想到是顾尊出手。 毕竟严格来说,两个人无仇无怨。就算在一个巡逻队,因为时间还短,还没来得及真的产生什么严重的摩擦。 又因为已经来一段时间了,不是顾尊一来就出事,所以也没有了嫌疑。最重要的是,没有作案时间。 能往返半个时辰的人,起码是横练级别的高手。而顾尊确确实实只是气血,而且还不是气血圆满,只是一个大成境界。 鞑子杀了不少,顾尊从来没有手软过。 但是这一次杀人,还是名义上一个阵营的人,顾尊还是给自己做了一个心理准备。 随后几天多次踩点,顾尊终于等到了徐弦珠再次去小镇的王家豪宅。 徐弦珠今天挺不爽的。 作为一个闲不下来的人,她就喜欢到处跑。应天府附近,她哪里没去过?可是因为这件事,今天和家里人吵起来了。 家里的意思是,让徐弦珠老老实实呆在雨花台道宫,外面不安全。 更何况原本跟随徐弦珠的横练高手,因为应天府的局势被家里调走,现在只剩下跟在徐弦天身边的七叔一个人,保护徐家兄妹两个人。 如果徐弦珠不乱跑,七叔还是能兼顾的。可徐弦珠总是到处跑,让七叔很是无奈,家里也很担忧。 但是徐弦珠对此并不在意,倒也不完全是因为娇惯逆反的原因。其实徐弦珠对现在的局势也很明白,鞑子想南下入侵,应天府必须要破掉。 想破掉应天府,鞑子必须要出精锐力量,而且是大部队。小的暗杀是没有什么意义的。 而且徐家虽然在应天府六部有些关系,但没有到决策者的程度。她一个徐弦珠更是小人物,不值得鞑清出手。 既然鞑清不出手,那徐弦珠自认为对付其他人,以自己的实力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实在打不过就跑呗。 就因为这件事,跟家里吵了一架。 心情不好的时候,徐弦珠就想去找自己的好闺蜜王璇儿聊聊天。今天原本是巡逻的日子,她直接宣布解散,自己一个人骑着马过来。 到王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王璇儿知道徐弦珠过来非常开心,出门来迎接,两个人手拉着手回去聊天,说说笑笑,不亦乐乎。 因为是在自己好友家里,所以徐弦珠暂时把宝甲脱掉,只带着宝刀护身。徐弦珠还是有一些忧患意识的,但确实不多。 王家也有些护院,但基本都是不入流的,也就欺负欺负百姓还有自己家里的佃户而已。 徐弦珠喝了一口茶水,淡淡的说道:“我看我家里的人也是昏头了,南明朝廷都要自身难保了,还想着那点权力。还不如你们家,找个小镇待着,舒舒服服的当自己的土皇帝。就算鞑清来了,以后想治理乡间,还得靠士绅地主才行啊。” “你可别取笑我们家了,和徐家比,都不是一个层面的。”王璇儿笑着:“上次护送我的事情,真的是谢谢你了。让一群雨花台道宫的道士,护送我一个普通人,真的是受宠若惊。” 徐弦珠娇笑道:“那些筋骨气血的家伙,在普通人眼里确实是高不可攀了。但是在我眼里,其实全都虚的很,都是垃圾货色。” 王璇儿哭笑不得:“还是要注意点吧。上次他们送我回来,我还想请进来喝杯水的。你倒是好,直接让人关门了。” “都是一群随叫随到的狗而已。璇儿放心,有我在,他们不敢造次的。” 话音未落,徐弦珠只觉得背后一寒。 快!太快了!即使是一般的横练高手好像都没有这么恐怖的速度。 徐弦珠没想到自己会被偷袭,不过本能的动作倒是比思维还快,她下意识歪头躲避,并且提刀后斩一下,将将躲开了这一次的攻击。 然而那人还有后招,侧身躲开了徐弦珠的后斩,然后速度猛然提升了十倍不止,居然一伸手就精准无比的捏住了徐弦珠握刀的手腕。 “咯嘣”一声! 徐弦珠手腕直接被捏碎,疼的她连忙大喊。 “啊!” 这一刻她后悔自己没有穿着宝甲,更后悔没有听从家里的话。 随后徐弦珠终于看到了偷袭自己的人,那人穿着一身黑衣,遮着面容看不清样子,但是头发后面明显有一根辫子。 竟然是鞑子! “等一下,我父亲是......” 不等徐弦珠开口,鞑子的速度再出暴涨,甚至像是在一瞬间闪现到了自己的面前一样。 没有怜香惜玉。 直接挥拳! 嘭! 第214章 雨雾渺茫 恐怖的拳劲打过来,无法躲避。 徐弦珠握刀的右手被废掉,只好用不擅长的左手对敌。 结果可想而知,这左手本来就没有力气,此时敌人一拳打出,直接把徐弦珠左手的骨头全都打碎。 “啊,疼!”徐弦珠发誓,自己如果可以活下去,一定要把这个人千刀万剐。当然,现在第一目标是逃命。 而鞑子又动了。 快,太快了。还没等徐弦珠想跑,那鞑子已经来到侧面,然后对着徐弦珠的双腿狠狠的踩下去。 “咔嚓!” 徐弦珠整个人闷哼一声,剧痛难忍,直接昏死过去。 一旁的王璇儿没有惊恐的大叫,因为她知道自己叫了就是死,所以她直接跪下来说道:“饶我一命,我愿意自荐枕席。” 而蒙面的顾尊可没心思想这些,他对着昏迷的徐弦珠四肢再度下脚。 清脆的响声,就像是踩踏新鲜的树枝一样。 “咔嚓!咔嚓!” 从脚腕手腕,再到膝盖肘部,再到大腿胳膊,全部踩踏成粉碎性,不,是粉末性骨折。 顾尊很想杀徐弦珠,但是不能。因为他想留着徐弦珠活口,然后调虎离山,让徐弦天和身边的那位横练高手下山接人。 这样一来,顾尊可以利用时间差回去拿镇魔大帝阁里的东西。 可顾尊也不想便宜了徐弦珠,直接把四肢全部废掉,而且是彻彻底底的废掉。现在徐弦珠的四肢骨骼起码碎成了一千多个小碎片。 这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都没招,复原是不可能了,只能想办法给徐弦珠搞个莲藕身。 但可惜,这个世界上怕是根本没有大罗金仙。 对于徐弦珠这样的人来说,成为废人,要比杀了她还恐怖。生不如死的感觉,要比一死了之还解气。 而那个王璇儿,如果她刚刚被吓的哭喊,顾尊肯定转头就走。但这个家伙看到鞑子之后,毫不犹豫的自荐枕席,这让顾尊觉得很恶心。 顾尊拿起徐弦珠的刀,反手就是一刀。 王璇儿瞬间满脸是血。 没杀,但是彻底毁容了。 随后顾尊拿起了宝刀和宝甲,快速离开。 如果什么都不拿,那就显得太像是仇杀。所以必须拿点什么,搞出怀璧其罪的感觉。 装鞑子,顾尊简直是老手了。鞑子看到都要迷糊一下,外行更是根本挑不出毛病。 宝甲和宝刀这些东西不能带回道宫,所以顾尊直接找个地方埋了。 连带着假辫子、衣服都用牛油布包好,藏好。下次再出手,还得继续装鞑子呢! 一切比想象中的简单。虽然同样是气血,但徐弦珠似乎没有那么强。而且还没有穿宝甲,抗击打能力几乎为零。 女武者抗击打能力都不强,因为修炼这方面的武学,会让身材变得难看,所以很多人都放弃了。 更何况顾尊的武学都是心花提升武学功力,基础扎实到不能再扎实,展现出来的威力自然是不同凡响。 这一次顾尊没有使用十方拳,怕留下痕迹。完全是依靠九宫转身术和镶蓝旗演武录。 只有两层的镶蓝旗演武录其实并不强,根本不是徐弦珠的对手。但依靠九宫转身术的强大机动力,还是把徐弦珠给废掉了。 “爽!” 顾尊很想这么大喊一句,但是忍住了,只在心里默默的念叨一下。 随后直接动用九宫转身术,快速往雨花台道宫那边赶路。他这次出门是有借口的,说是捡点柴火,晚点回去烤兔子,李如河就是人证。 捡柴最后用一个小时,再多就不合理了。而柴火顾尊其实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总之在时间上看,顾尊完全没有作案时间。 更何况徐弦珠可是亲眼所见,她自己是被鞑子袭击的。 总之,把一切都做到极致肯定是没有错的。顾尊不想留下什么破绽,他还想留在道宫继续领取药膏呢。 九宫转身术运转到了极致,可能是因为心情舒畅的原因,顾尊感觉自己的状态极好,所以回来的速度竟然更快了。 等到回到雨花台的时候,顾尊发现自己居然提前了一炷香的时间回来。看来这开心的心情,有助于身法和轻功的练习。 随后顾尊拿起准备好的柴火慢悠悠的走回去,一路上丢三落四的掉柴火,引起了不少人偷偷的嘲笑。 故意的,顾尊必须要做点什么,让大家记得今天他就在道宫里。可平时顾尊跟谁都不接触,忽然热情想留下记忆也太生硬了。所以还不如卖蠢一下,让别人记得有这件事。 还是那一句,嫁祸鞑子的事情不是天衣无缝没有漏洞,万一有破绽,那顾尊还有一层保护。 不过估计用不到这第二层,顾尊就已经把徐家的事情办完了。 办完,就是指全都杀掉了。 踏过鹅卵石的小路,顾尊回到了小院子里。此时院子里已经来了不少人,都是十七队的。 顾尊知道赵天涯是一个爱热闹的性格,所以昨天借着自己是新人的原因,想让赵天涯张罗众人来自己院子聚一聚,吃点东西,联络一下感情。 为此,顾尊把李如河的兔子买来了不少。这样一来巡逻队的人也是顾尊的证人,而且是互为证人。 这也是留下痕迹的其中一环。 赵天涯招招手:“东道主来了,不过有点不靠谱啊,柴火没有准备够。” “这两天下雨,柴火有点湿,将就一下吧。”顾尊放下柴火笑着说道:“主要是我没想到你人缘这么好,来这么多人。不过问题不大,烤兔子是足够的。” 众人笑成一团。除了顾尊张罗的烤兔子,其他人有的带酒,有的带菜,反正都是一份心意,最后凑到一起还挺丰盛的。 赵天涯端起一杯酒,忽然神经兮兮的说道:“你们说,徐坤道不会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什么事吧?那样可真的扫兴了。” 众人齐齐骂着他乌鸦嘴,顾尊也跟着说,好像一个不知情者一样。 赵天涯自知理亏,笑着说道:“对对对,我乌鸦嘴,这杯酒我自罚了。” 这一顿整整吃了一下午,吃完大家也没有回去,把屋子睡成了大通铺。等到傍晚时候,陆陆续续醒来,约定下次继续吃喝玩乐,最终散场。 顾尊看着屋子里的满地狼藉,忽然意识到自己遗漏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还得打扫卫生。 窗外又开始淅淅沥沥,反而更加衬托出万籁俱寂的此刻,等待迎接下一个雨季。 雨雾笼罩着雨花台,道宫中的楼阁殿阙若隐若现,好似日月如梭。 第215章 偷天换日 徐弦珠遇袭的消息是当晚传回来的。 但最重要的不是十七队的队长被偷袭,而是鞑子的踪迹出现了。 在应天府和雨花台道宫的后方,竟然出现了鞑子的踪迹,并且抢夺了盔甲和宝刀之后逃离,还伤了人。 这下子,整个道宫都轰动了。 各个巡逻队在这个时候都被叫起来,大晚上的开始集合,并且开始巡逻。而第十七巡逻队的人也被道宫的人问询。 倒不是怀疑队伍中的人,而是问询一下最近都发生了什么事,有没有结仇,或者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从而寻找蛛丝马迹。 赵天涯有些担忧,但他是因为自己的未来担忧。看样子徐弦珠被袭击了,这疯婆娘回来之后怕是要更癫狂了。 思来想去,赵天涯谨慎的问道:“道长,徐坤道到底怎么样了?” 道长一扫拂尘,说道:“徐弦珠遭遇鞑子斥候的偷袭,身受重伤,后面应该是无法参与道宫里的巡逻了。你们这一队里谁资历最早,就担任新一任的十七队队长吧。”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有些惊讶。本以为是受伤,但是看现在的样子似乎更严重,连巡逻都不能参加了。 赵天涯心中一紧,因为他就是资历最老的人,可是他却不敢当这个队长,说道:“道长,您也知道徐坤道的性格。我虽然是队伍里资历最老的,可是如果我接任了队长,等徐坤道养伤好了回来,我的日子怕是不好受。所以还是请道长另选高明吧。” 道长看到众人都是面面相觑的表情,知道徐弦珠的威势,于是摇摇头说道:“这一点你们放心吧,她不会回来了。罢了,都是一个巡逻队的,那我也就直说了,徐弦珠以后不能再练武了。” 此话一出,大家都愣住了,鸦雀无声。 有点像是做梦一样,又像是天降横财,不会真的是做梦吧,徐弦珠的实力可是不弱的。 大家都是难以置信的样子,这个消息真的是太让人......开心了!耶! 十七队的众人一个个表情十分的痛苦,因为真的是必须要努力忍着,才可以让自己不会马上笑出声。 憋笑,太痛苦了。 道长看着众人的表情如此痛苦,倒是不疑有他,转身离开了。 赵天涯则是晕乎乎的坐在地上,毫无形象,隔了一会才站起来说道:“诸位道友,我们总算是逃出生天了。以后我当队长,除了巡逻日,其他的时候都是自由活动。道宫的临时任务除外。各回各家吧!” “是!”大家都是大声的回应着。 顾尊也是装作一副懵比的样子,然后慢悠悠的回到了自己的院子。接下来就是观察一下镇魔大帝阁,看徐弦天和那位横练高手会不会离开。 这个消息还是非常劲爆的,毕竟徐弦珠可是被鞑子给废掉的。 果不其然。 当顾尊刚到镇魔大帝阁附近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和徐弦珠有几分相似的男人急匆匆的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 “该死的鞑子,该死的鞑子!” 徐弦天作为亲属,知道的消息显然更多。四肢骨折,内脏严重受损,就算能治好,余生也要坐在木轮车上,成为一个废人。 “早就说不要乱跑,就是不听话。”徐弦天急匆匆的走着。 旁边的七叔说道:“少爷,要不然我去吧,你就在道宫里守着。要不然这阁楼怎么办?” “妹妹正在被人送回应天府,但我必须要过去看一下才放心。如果真有鞑子在,七叔你不跟着我,我也不安心。反正这一来一回,不过一个时辰罢了。我已经守在这里这么久了,怎么会那么巧,那个人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来呢?” 七叔想了想,说道:“少爷,这会不会是调虎离山的计谋?” “不会!”徐弦天胸有成竹的说道:“这么短的时间废掉我妹妹,我估计出手的人,怎么也得是个横练高手。对方真的有这个本事,那何必用这种手段调虎离山?还不如光明正大的来,我肯定不会因为这点资源,和一个横练高手结仇的。” “少爷说的是。”七叔不再开口了。 徐弦天叹了口气:“我就这一个妹妹啊,父亲知道这个消息,还不知道要伤心成什么样。” 两个人急匆匆的离开了。 顾尊却没有掉以轻心,真的是确定徐弦天和七叔已经离开了雨花台道宫之后,才再次回来,趁着没有人注意,悄悄来到了镇魔大帝阁。 进去之后,顾尊先是装模作样逛了一圈,确定真的没有人之后,才拿出凭证开始寻找相似的花纹。 这个倒是简单,顾尊很快就注意到了神像的身上。神像身上的衣服纹路,和他手中凭证的花纹一样。 顾尊围着神像转了一圈,就看到背后脚下的部分,正好有一个三角形的缺口。 “就是这个没错了,原来凭证是这么用的啊。” 出于谨慎,顾尊又四周看了看,然后把凭证放到了缺口里,但是没有什么动静。 于是顾尊又来回转了转,终于在神像后面开启了一个小小的暗门。 神像是中空的,但中空的空间并不是很大。顾尊看向里面,又伸手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布袋子,封口死死的。 鞑清入侵,抢夺无数财物。不论是世家大族,还是道门佛教,全都努力的在隐匿自己的财富。 十方道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竟然把一批资源藏在了雨花台道宫。 只不过顾尊看着包裹陈旧的样子,不像是近几年的事情。这很有可能是十方道人的长辈藏匿的东西。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些药膏不会过期了吧?那自己就要气死了。 顾尊这么想着,但是动作却没有停止,把几个包裹拿出来后,又把暗门关上,把自己的凭证拿回来。 神像后有无数的浮沉灰土,顾尊站立之后留下了脚印。 顾尊先是把脚印擦掉,随后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筛子,又取出一个小盒子。 小盒子里一些浮沉土灰,顾尊把浮沉土灰放在筛子里,对着自己刚刚站立的地方开始轻轻的筛。 灰土像是落雨一样散落地面,把刚刚的痕迹覆盖,乍一看根本看不出有不一样的痕迹,就像是没有人来过一样。 顾尊则是提着几个包裹从后门悄悄离开,又绕到后山去。顾尊在后山提前挖了一个树洞,先把东xz在树洞里,然后慢悠悠的从山林中返回了自己的小院子。 办完这一切,前前后后也用一个时辰。顾尊前脚刚回到小院,徐弦天后脚就到了雨花台道宫的门口。 时间刚刚好。 第216章 瞒天过海 “七叔,看出什么来没有?” 徐弦天落座,想起自己妹妹的样子,有些愤怒。 七叔说道:“应该是鞑子,我刚刚探查了小姐身上的伤,还有听闻了小姐所说的对方武学路数。身影极快应该是修炼了身法的武学,但主要运用的是八旗演武录。” “鞑子的演武录?你能确定吗?”徐弦天问道。 七叔说道:“这一点是不会错的,八旗的演武录,每一种都不太一样。小姐身上的演武录,应该是zlq或者镶蓝旗。当年我在和鞑子交手的时候见过,肯定没错。” 徐弦天问道:“那会不会是有人故意用这种武学动手呢?” “也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概率很低。”七叔说道:“根据小姐的描述,我估计袭击者的演武录应该修炼到了二层以上。这演武录入门很容易,但想提升却需要搭配鞑子的秘药秘法,到了更高层次甚至需要萨满邪旗的影响。” “说白了,演武录本身不是武学,是让身体可以更好接受萨满化的改造法。若是有人用这种方式伪装鞑子,就需要把演武录修炼到更深层次,在没有秘药秘法的情况下是非常艰难的。如果这样只是为了嫁祸,得不偿失。” 徐弦天闻言也是点点头,他刚刚也只是下意识怀疑。 既然不是有人假装,那么这件事就真的是鞑子做的。这样一来,恐怕自己妹妹就真的没有报仇的机会了。 “唉,罢了。”徐弦天扶额:“她还有愈合的可能吗?” 七叔没有直说,只是说道:“四肢支离破碎,五脏六腑全部受损,骨头接好都是不可能的了......” 徐弦天也意识到自己天真了,于是说道:“告诉家里,她回到应天府后,在家里好好呆着吧。实在不行,就安排嫁人。纵然是成为废物,可是徐家的人还是有人想娶的。用一个废人去联姻,也算是她最好的归宿了。” 七叔点点头:“这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虽然无法练武,但生孩子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徐弦天不再多言,而是去看了看神像四周,发现没有什么变化,随后回到原地打坐。 面对着眼前的北方镇魔大帝神像,默默诵经。 次日。 应天府,禁城。 早朝刚刚结束,今早传来有鞑子斥候从后方出现的消息,引起了一些喧哗。 徐真穿着枣红色的官服,从宫殿中走出来。四周没有人和他交谈,因为谁都知道他现在心情很差。 一路回到家,夫人已经在哭哭啼啼了。 说起来他在弘光朝廷也算是有一号的人物,膝下一子一女也很争气,没想到...... 早知道,就不应该把老六调回来,明知道女儿喜欢乱跑,自己还......徐真紧握着芴板,抿着嘴。 快步来到后庭,门中传出痛苦的哀嚎。徐真紧紧盯着木床上躺着的人,此时已经被白布包扎成一个人球。 昨天,自己的女儿还是一个活蹦乱跳、天真可爱、不经世事、纯真善良的清纯少女,今天却变成了这个样子。 大夫已经来过了,虽然救回了一条命,但确实是没有复原的可能了。甚至后半生都要在木轮车上度过。 好在希望没有断绝,自己还有一个儿子安然无恙。 徐真苍老了几分,走上前去。 徐弦珠的眼睛已经哭肿了,但还是无法接受这一切,疯狂的喊着。直到看到徐真过来,才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样:“爹!爹!救救女儿啊!” 大夫的话,她已经听到了。从此以后身体都不能动了,自己就是一个废人了。 更要命的是,今天早上她有些尿急,竟然都是在几个丫鬟的伺候下,才可以做到! 余生,她的余生连吃喝拉撒这种事都无法自己做到了,全要别人照顾。这种事对于特别爱面子、要尊严的徐弦珠来说,简直是酷刑。 精神状态真的崩掉了。 “爹爹,是鞑子,绝对是鞑子。鞑子偷袭了我,还抢走了我的宝刀和宝甲!”徐弦珠哭喊着。 徐真叹息的摇摇头。 “爹,快去派人抓啊,把这个罪魁祸首抓回来,千刀万剐了他!爹爹,女儿全都被他毁了,被毁了。” 徐弦珠不停的哭喊哭诉。 而徐真则是面露悲伤,无能为力。 如果是别人,或者别的势力,以他在南明朝廷的威势,还是可以报复一番,甚至直接调动军队去围剿。 但鞑子......可不是他能随意欺负的。鞑子现在不进攻应天府,已经是谢天谢地的事情了。 徐真叹了口气,说道:“你既然已经无法练武了,就赶紧找个人成婚吧。虽然你已经是现在这样了,但是凭借咱们徐家的权势,想娶你的人还是有很多的。只不过你不能再挑了,门当户对是不可能了,只能下嫁了。好在你修养几年,还能生儿育女。” 结婚生子这种事,徐弦珠根本就没有想过。因为她自高自傲的认为,没有人能配得上自己。 此时听到徐真这么说,徐弦珠都傻眼了:“为什么!爹爹,我不要这么轻易的嫁出去,那些一事无成的官宦子弟怎么配得起我?” 徐真摇摇头:“曾经确实配不上。现在的你,他们还是可以的。看看你自己吧。别怪爹爹,爹爹也要为整个徐家考虑了。” “爹,你怎么能这样啊?我是你的女儿,我是你最爱的小弦珠啊!你怎么能把我当成筹码卖出去?我是你女儿啊,我是你最疼爱的小女儿啊,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为什么不帮我报仇啊!” 徐弦珠开始疯狂大哭,不过没有什么用,即使是她自己也知道,这是自己无法选择的命运了。 甚至好在她是徐家的女儿,若是往常人家,根本负担不起养一个废人,别说结婚了,可能直接就丢到荒野里等待饿死了。 “都是我惯坏了你啊,让你这么任性。”徐真拂袖而去。 徐弦珠停止了哭声,因为她知道已经没有用了。往日只要卖惨就可以获得的宠爱,从此以后都不管用了。 “我变成废人了......”徐弦珠忍不住的发抖,内心的委屈仿佛潮水般翻滚,泪水断了线般从眼角无声淌下。 “都怪王家,住的那么偏僻,害的我被鞑子盯上。王璇儿,我要把你千刀万剐!还有你的全族也都是罪人,都要给我死!” 徐弦珠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自欺欺人、发泄仇恨的目标。 第217章 风平浪静 等知道王家被灭门,已经是几天后的事了。 顾尊结束了这一日的巡逻任务,白天按部就班的去听道,稍晚时候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一切风平浪静,镇魔大帝阁那边也平安无事。 徐坤道的事情已经被人淡忘了,只能说当一件事牵扯到鞑子的时候,那就代表着事态严重升级,而个人的生死得失已经不重要了。 所有人只在乎鞑子怎么忽然出现在了这里,所以应天府和道宫最近都加紧的防备,并且开始排查可疑人员,只不过力度不算大。 鞑子斥候很有可能是萨满化的,所以没有人想真的遇见。即使是应天府里面的武道高手,都没有想深究的想法。 萨满化的鞑子,已经让这些传统的武道高手有些吓破胆了,现在大家都住在府城里,至于村落之地,暂时就不管了。 这一切终于风平浪静了。 顾尊也找到了一个时间,偷偷去把树洞里的袋子全都取回来了。 当天夜里,夜深人静,李如河在另一边已经睡了。顾尊关上了房门,躲到里面没有窗户的屋子,点起了一盏灯。 烛光下,顾尊终于可以查看一下布包里面的东西。 打开一看,里面是被牛油布包裹住的方块。牛油布防水防潮,里面的东西应该也不会太糟糕。 再打开牛油布,里面则是几个葫芦。这几个布袋子里都是这样的葫芦,都差不多。 道门的仙丹,好像都是藏在葫芦里面的。这里面不会是真正的丹药吧? 顾尊打开葫芦,果然是一股药味飘来,随后倒出来就看到是黑乎乎的丸子,捏起来有点软。像是那种药丸子。 “丹药都是硬的,因为炼制的时候被塑形了,所以才被叫做丹药。这种丸子软踏踏的,而且捏在手里还有一些湿润,也不是返潮的原因......” 顾尊反应过来:“搞了半天还是药膏啊,只不过搓成了药丸子。不过闻起来,似乎比道宫里的药膏品质好一些。” 这几个葫芦都不是满的,里面的药丸有多有少。顾尊干脆把这些药丸都积攒到一个葫芦里面。 为了不浪费,那些葫芦顾尊还用水涮了一下,流出的水都是黑色的,因为葫芦里有药丸滚落的药渣。 “节俭是一个好习惯。” 顾尊把这些水都喝下去,感觉到进度条变化,随后又把一个药丸放到嘴里。 药丸在身体里融化,逐渐变得温暖。疲倦消失,顾尊感觉到很舒服,而药丸很快也变成了一个心花提升次数。 “一个药丸,能达到心花提升次数进度的八九成,相当于三个药丸等于两个心花提升次数。果然比起药膏和药液,效果要好了很多。”顾尊喜悦的想着。 上次道宫发的药膏要是捏成药丸,捏出十几个是没问题的,但是和药液加在一起,最后才提供了五个心花提升次数。 顾尊现在手里这些药丸,如果全都吃下去,能获得二十多个心花提升次数。这绝对是一笔横财,只可惜顾尊一次性消化不了这么多。 药丸终究也是药,虽然心花吸收能量没有抗药性这么一说,但中间的媒介必须通过顾尊的身体吸收。这样一来,顾尊的吸收能力就是一个卡口了。 “金蟾貔貅功,要想办法加快进度啊。” 顾尊这么想着,而刚刚获得的那一个心花提升次数也没有动用。因为他打算留着,等到找到金蟾貔貅功,直接提升武学功力提升上去。 “还有一件事,差点忘了。扣除我修行资源的安和道人。” 顾尊是很记仇了,如果是别的事情也就算了了,安和道人扣除修行资源,真的是有取死之道。 只不过安和道人基本不会离开雨花台道宫,而雨花台道宫之内一定有高手坐镇,顾尊在这里动手就是找死。 鞑子的身份也不能继续借用了,要不然也太巧合了。 其实徐弦珠的事情,如果应天府和雨花台道宫真的派人去查,以那些经验老道的刑侦之人手段,就算查不到是顾尊动手,也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但投鼠忌器,当应天府的人知道可能是鞑子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没有了往下查的心思了。 顾尊侥幸逃过一劫,但不能每一次都依靠侥幸。 再加上顾尊也不仅仅是为了出气,安和道人扣掉了那么多的资源,自己是用不完的。 那么安和道人肯定要用这些资源做点什么,要么卖,要么就是给自己的后辈。这些资源顾尊也想要拿到手。 不急于一时。 顾尊撬开地板,把自己藏药的葫芦用牛油纸包好,放在地板下面。剩下的空葫芦全都埋到院子后面。 天一亮,顾尊就去找了赵天涯,上次拜托他问问有没有从沧州来的道士,不知道有没有消息。 赵天涯今天要去听道课,中途被顾尊拦住,问道:“怎么了,苏道兄?” 顾尊笑道:“就是上次拜托赵道兄询问的事情,不知道有没有结果了。” 赵天涯想起来了:“哦,沧州道人那件事啊。这件事嘛,我还没有来得及办呢。我虽然人脉广,但这人来人往的,都是交情,平白无故的也没办法开口啊。” 顾尊一怔,随后说道:“赵道兄的意思是?” “这件事回头再说,我现在忙着去上道课,嗯,就这样吧。”赵天涯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顾尊看着赵天涯的背影,有些无语。 原本答应好的事情,竟然想着要收点钱财了。这是当上了第十七巡逻队的队长之后,膨胀了? 顾尊为了验证想法,还找了巡逻队其他人询问,结果还真的是这样。 估计是被徐弦珠欺压太久了,虽然赵天涯是十七巡逻队资历最老的,但是总是被欺负的,丢了不少的面子,被人当成笑柄。 所以现在赵天涯当了巡逻队的队长之后,心态就有些变化了。他本来也不是靠实力,而是靠资历上位,难免心虚,想要靠虚张声势来服众。 虽然不会像是徐弦珠那么过分,但还是有些拿捏身份,端起架子来了。 顾尊感觉很无语,还很荒唐,也懒得再和赵天涯说。 第218章 柳暗花明 顾尊回到院子的时候,李如河刚刚上完早课回来。 李如河连忙迎上来对着顾尊说道:“顾尊,你自从来了道宫,可从来没上过一节的道课啊。” 顾尊心不在焉的说道:“嗯,确实。” 李如河顿了顿,又说道:“那个,上次你拜托我找沧州道人的事情,我有眉目了。” “嗯。啊?真的嘛!”顾尊露出惊讶的表情。 他拜托了赵天涯和李如河两个人,但赵天涯的人脉更广,所以对李如河这边没有太多期待。 没想到最后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什么情况,你详细说说。” 顾尊连忙把李如河拉到屋子里,还倒了一杯水。屋子没有茶叶,也没有热水。 李如河笑着说道:“说来也巧,在你来之前,这屋子里曾经住过一个道士,他就是从沧州来的。” “这个人没有什么太厉害的武学天赋,但是有个过目不忘的本事,念过的道书,看过的武学都记得住。所以后来被应天府那边调走了,负责道宫在应天府那边的铺子,每天都是记账什么的。” 顾尊心中更是喜悦,问道:“那你知道具体在什么地方吗?” “之前不知道,所以这两天专门打探了一下。”李如河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在应天府的地址和名字,说道:“你要是想见他,得去一趟应天府。” 顾尊接过来,点点头:“嗯,我确实想去见一见。谢谢你了,我欠你一个人情。” “这都小事。”李如河摆摆手,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顾尊则是开始盘算去应天府的事情。道宫的人,非必要的事情不能外出,外出也得请假。 不过顾尊可以在巡逻日的时候去应天府一趟,可来回也需要一些时间。这样的距离还跑来回,容易暴露身份的事情。 况且来回跑,顾尊也怕没有太多功夫办正事。毕竟像徐弦珠那样为所欲为的人也不多。 得想办法外派一下,找个机会。 这些事还需要慢慢想,顾尊先去去道宫的食堂吃饭。 在雨花台道宫,拥有道籍的弟子一天会管两顿饭,都是一些素菜糙米,但毕竟是免费的。如果花钱的话,倒是可以额外吃到一些别的东西。 事实上,家里有背景的道士都是可以吃小灶的。就比如徐弦天那样的人,吃穿用度都是特别供应的。 食堂的人不少,顾尊领取了一份餐食找个角落坐下,顺便听着四周的谈论。这里其实是一个好地方,可以听到一些乱七八糟的消息。 只不过大多数都是假消息,没有用的居多。 但今天还真的是运气不错,顾尊听到了一个有用的消息。 不远处道宫的厨子正在搬运米面,聊着最近的事情。自从鞑子忽然出现在乡野,搞的所有人鹤唳风声。 一些有修为的人还好,但道宫里更多的人都是普通人。比如道宫食堂出去采购的人员,都是普通人。 道宫伙房所需要的大多数货物,在道宫附近的镇子就有,也不算远。道宫也会派出弟子随行保护。 但也不是所有东西附近都有,还有一些特别的东西就需要去应天府采购,就比如一些山珍海味。 这些山珍海味是专门供给徐弦天那样的人物,属于是小灶。而这个小灶是不归道宫负责的,属于是伙房这边私下的营生。因此道宫不会派出弟子护送。 往常的时候,伙房会花钱请道宫的弟子护送。可自从出了十七队队长徐坤道被废的事情之后,再有这种事就没有什么弟子愿意去了。 这样一来,伙房的小灶营生就要断掉了。 而这样一断,不仅仅没了钱财,没准还要得罪道宫里面的那些人物,那就真要完蛋了。 顾尊心中一动,这倒是一个好借口。如果随着伙房的队伍去应天府的话,来来回回怎么也得两三天,足够自己办点什么事了。 这种事直接开门见山就好了。 顾尊直接走到厨子面前,说道:“贫道顾尊,这厢有礼了。刚刚听到两位所说的,不知道护送队伍到应天府一个来回,能给多少银子?” 厨子闻言一喜,看向顾尊问道:“敢问您是什么修为?” “气血境,大成境界。”顾尊说道。 “呦,有眼不识泰山了。”厨子连忙把顾尊迎到里面的屋子里,一边走一边说:“我就说,咱们道宫是不缺有胆气的豪杰。” 顾尊假装为难的说道:“我只是缺钱而已。”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我懂,我懂。”厨子一边倒茶,一边说道:“押运一次,有三两银子。您别嫌少,毕竟这边也小本的买卖啊。不过除了银两之外,伙房这边会每天提供一顿肉食,一般都是烧鸡、烤鸭、烧鹅这些,猪羊一类的肉偶尔也有。” 三两银子,对于普通人家可能是几个月的花销。但对于练武之人来说,也就那样。 厨子继续说道:“其实平时多少一两多的银子,这不是最近确实没有人护送了,才提价了。只不过平时护送的,都是气血入门的道士,您大成境界来护送虽然不是头一个,但也不常见。” 伙房给的价格不低,其实顾尊现在也确实是缺银子,要不是道宫管饭,他可能真的要为吃饭的事情发愁了。 “这件事我接了,在我看来,没钱比遇见鞑子还可怕。”顾尊虽然这么说,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压根就没有鞑子。 “太好了!”厨子还真的怕顾尊不同意,现在得到肯定的答复非常开心,说道:“既然这样,我现在就去安排。您这两天有时间吗?” 顾尊说道:“我今天就有时间。” “没想到您比我还急性子。既然这样,那咱们下午就出发,这一次采购来回要三四天,可别耽误你的事情。”厨子说道。 顾尊点点头:“没问题,那我就在这等着了,你赶紧安排吧。” “好好好。”厨子还是很懂事的,先付了一两银子的定金,然后让后厨给顾尊做一顿肉菜,这才去张罗起来。 一只烧鸡,搭配的是糙米水饭。 不得不说,水饭配烧鸡,人间最顶级!顾尊已经很久没有碰荤腥了,这一次嘴巴吃的油汪汪,算是过过瘾。 顾尊大快朵颐,吃了几碗水饭,把一整只烧鸡吃完。 第219章 俗世奇人 顾尊这边吃的差不多,厨房那边也准备好了。 三辆马车,十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穿着干净短打的小厮,眼睛黑中透亮,一看就是个精明人。 小厮见到顾尊十分热情:“顾道长,这一路多照顾,您就叫我东子吧。” 顾尊点点头:“这一路有我,必然是平安无事。” 东子笑道:“借您吉言,我们走吧。后厨这里马匹,委屈您骑着驴吧,也好过走着。” 顾尊骑上了毛驴,跟着队伍前往雨花台道宫的侧门。这种货物运输不能走正门,影响道宫的形象。 侧门守卫看到队伍都没有阻拦,只是怜悯的看了一眼顾尊,觉得顾尊是穷疯了,才接这种事。 一路下了山,等顾尊再回头望去,雨花台道宫已经在一片云雾缥缈中了。 因为鞑子本来就是假的,所以这一路上平安无事。 顾尊骑着马,看着群山不说话,心里想着自己的事情。 其实顾尊在雨花台道宫已经很幸福了,因为他有道籍。 虽然在拥有道籍的弟子里,顾尊算是比较底层的。但是起码他有单独的住所,有每天的免费饭食,除了巡逻队的工作外就没有别的事情,可以自由的练武、听道课、借阅书籍。 而那些没有道籍的弟子,要挤在八到十个人的大通铺,每天只有一顿不管饱的饭,还是陈年粗米混杂着糟糠,只是维持着饿不死人。 想要活下去,想要多吃一些东西,就得通过为道宫干活换取贡献值,然后靠着贡献值换取饭食、衣物、药品。 这些没有道籍的弟子如同苦力,甚至是奴隶,每天有数不清的工作。 雨花台道宫能维持下去,靠的就是这些人。从清扫庭院到苦力重活,从种菜浇水到清扫茅房,全都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十方道人给顾尊的安排,确实是明智又取巧的。即使中间有这么多的小插曲,但顾尊的日子总体来说还是舒心的。 只不过顾尊并没有因为眼前的安逸就停止进步,鞑清不会给南明太多时间的。 临近中午的时候,总算到了应天府。 顾尊的速度不会这么慢,但要跟随车队,所以骑着驴才是这个速度。 一路上东子安排的很妥当,连进入应天府的一切也准备好了。进城之后松了口气,然后来找顾尊。 东子双手递出一个钥匙:“道长,这钥匙是在应天府中的悦来客栈上房,每次随行的道长住所都是这么安排的,环境很不错,饭菜也很香。您在那休息两天,等到第三天早上,我们还在城门口集合,您看如何?” “很好。”顾尊接过钥匙,转身离开。 走在街上,顾尊没有去找十方道人的打算,而是拿出了李如河给自己的字条。按照上面的地址,又来来回回的问路,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目的地,珍宝楼。 珍宝楼是雨花台道宫的产业,里面卖的东西也是为善男信女提供的道家之物,从驱魔祈福的符咒,到各路神仙的雕像,还有雨花台道宫中的法师亲笔写下的字帖,总之都是价格昂贵的东西。 顾尊穿着一身道服进来,里面的店员也是一身道服。 店员看了看顾尊身上的道服,那是有道籍才能穿的,于是露出了一丝笑容,看着顾尊问道:“原来是道宫来的师兄,是公事还是私事?” 公事是道宫指令,私事是其他。顾尊说道:“私事。” 那人又问:“是买卖还是找人?” 顾尊说道:“找人,请问钱友珍道兄在不在?” “你找钱师兄啊,可是他的师兄弟,还是俗世亲友?”那人问道。 “久仰大名,前来请教。”顾尊说道。 “好的,稍等。道兄先到里面的雅座等候,都是道宫中人,不用客气。” 顾尊被迎到了雅座,就这么坐下等候。没过一会,就听到了脚步声,边走边絮叨。 “谁啊,我正在后面算账呢。”随后走进来一个满脸麻子的大汉,穿着道服显得不伦不类,看到顾尊之后挠挠头:“你是哪位道兄啊?我们认识吗?” 顾尊说道:“我是加入道宫不久,与李如河道兄关系不错,他忽然有一日说起钱道兄,是一位过目不忘的奇人。我心中感慨,所以趁着公务的机会,前来拜访一二。” “李如河?哈哈,我们可真的是有几年没见了。”钱友珍笑呵呵的坐下:“别看这应天府和道宫没多远,可事情多着呢,根本走不开。至于过目不忘的本事,唉,说是厉害,可也烦恼的紧呢。连那些糟心的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累死了。” 这倒是一个爽快人。 顾尊随后寒暄了几句,又说道:“钱道兄,你是沧州人吧?我想起来了,沧州多奇人,难怪。” 钱友珍摆摆手:“不必这么说,我其实不算什么奇人。” 顾尊笑道:“道兄要是不认自己,那我再说一个。嗯,我还真知道另一个沧州奇人。曾经听闻沧州在多年前出过一位,号称是吞山海都不皱眉,好像叫......” 钱友珍笑道:“叫张秀,对吧?没想到你还知道这个啊,这在沧州地界也是个故事,当年熹宗皇帝在的时候,九千岁......” 于是钱友珍又把这个故事简单说了一下,顾尊装作非常感兴趣的样子,说道:“真的是奇人,只不过不是生在同一个时代,可惜可惜。” “别人都把张秀当成趋炎附势之辈,你倒是觉得他是奇人?”钱友珍笑了:“这话我爱听,我在外面,就听不得别人说我们沧州人的不是。不过你要真说他是奇人,那也不算。因为他这本身是可以练出来的。” 顾尊故作惊讶的问道:“这难道是一门武学?哎呀呀,钱兄你是不知道,我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最感兴趣了,你有没有这武学的下落,我愿意出钱购买。” “你要这废物武学干嘛啊。”钱友珍哭笑不得:“你这次来拜访我,不会就是奔着这个来的吧?” 顾尊连忙故作惭愧道:“道兄确实是慧眼如炬。我自幼其实就对这些奇奇怪怪的武学感兴趣。” 第220章 残功得手 “原来是这样啊。”钱友珍点点头。 其实很多道士都是很随性的,也都有一些小爱好。收集一些奇奇怪怪的武学,也算是一种收藏,不算什么稀奇事。 钱友珍说道:“这武学在沧州其实都是烂大街的东西,但因为没有用,所以压根没人学。不过你找我算是找对人了,我当年倒是看过前面的一部分,可以写给你。至于后面的就困难了,你得去沧州找了。” “那就多谢钱道兄了。” 顾尊其实就是过分谨慎了,这种武学对他来说很不错,但对于别人来说就是垃圾。只不过谨慎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钱友珍有过目不忘的本事,那真不是吹的。因为和顾尊一见如故,所以十分热情,让人拿来纸笔就给顾尊写出了《金蟾貔貅功》的前三层。 顾尊看着那写好的第一层功法,心中激动,问道:“这武学有几层啊?” “这个我不太清楚,据我所知是七层?我虽然过目不忘,但这东西流言蜚语太多,分不清真假。”钱友珍笑着说道。 顾尊很开心,拱手道:“多谢钱道兄为我写下此法,不如道兄今天忙到什么时候,我请你吃饭,我们联络一下情谊。” 钱友珍哈哈大笑:“哈哈,是个豪爽的汉子。不过我知道在道宫里混不容易,所以不用你请我,我带你去吃席。不过今天我事情繁忙,确实没空。不如就定在明天晚上吧。” 顾尊诧异:“吃席?谁家的席,时间居然还是道兄现场决定的?” 钱友珍摸摸下巴,嘿嘿笑道:“近几日有几户人家想和珍宝楼做生意,所以一直眼巴巴的想请我吃饭。我借花献佛,请你一起赴宴如何?” 本着不吃白不吃的道理,顾尊笑道:“原来是这样,那贫道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钱友珍点点头:“好好好,那明天晚些时候你来找我吧。那个,你随便逛逛,我后面还有一堆账本,就先失陪了哈。” 顾尊起身说道:“道兄慢走,我也参观一下珍宝楼。” 钱友珍起身离开了雅间,招手找到了刚刚的店员,吩咐道:“那个叫苏炳贤的不是想请我吃饭吗?行,那就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明晚安排一顿。告诉他,道爷我要用他的酒席借花献佛,请一位贵客,别太寒酸,给道爷我丢了面子!” 店员连忙拱手:“师兄放心,他们哪里敢啊!” 另一边,顾尊从珍宝楼出来没有耽搁,赶紧来到了客栈。 东子安排的客栈房间确实不错,环境典雅,主要是安静。 打开窗子,外面就是一条洁净的街道,不是应天府的主道,应该说是一个大点的南方弄巷。因为挨着主街,所以偶尔有人穿行。 几个豪宅大院门口,小厮丫鬟端着水盆,用柳条往地上洒水,为的是在清扫的时候避免扬尘。一个穿着富贵的孩子拿着一个拨浪鼓,在院子里跑着跳着,拨浪鼓摇来摇去,发出响声。 一家小门小户的后门,两个穿着破破烂烂的小孩正在帮忙洗刷尿桶,干的热火朝天,裤脚也被水给打湿了。看面容相似,应该是双胞胎。穷人家的孩子只能这样干点活计,为家里分担一些。 勾栏的正门,夜不归宿的浪荡客人此时才摇摇晃晃的出门。旁边的小门,龟公挥舞着鞭子,驱赶着卖身奴隶推着垃圾车出来。 偶尔传来一声叫卖,循着声音可以找到一个挑着担子的俊俏货郎,走街串巷。结果走到某户人家门口,却悄悄的进了屋,随后似乎有美人酥声传出。 而在不远处,一个壮汉提着菜刀,正在气冲冲的赶过来。 这样的平静,也不知道会持续多久。 顾尊把目光收回,此时小厮把他刚刚要的酒菜送到了到房间里。 特意叮嘱小厮稍后不许来打扰,顾尊关上窗户,又把门反锁,最后坐在椅子上。 金蟾貔貅功,从武学形式上来看和吃有关,提升武学功力之后没准会饿昏过去。所以准备好酒菜,以免一会有什么变故。 顾尊拿出了刚刚钱友珍写的那些纸,铺在桌子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牛油纸包,打开之后里面还是一层牛油纸,再打开就能看到三颗药丸。 这次出来,顾尊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现在他的心花提升次数有一个,三颗药丸还能提供两个心花提升次数,三层金蟾貔貅功倒是刚刚好。 “希望钱道兄那过目不忘的本事是名副其实啊,可别记错了。” 顾尊开始看着写秘籍的内容,如果自己不能入门,那么心花也是没有办法提升武学功力的。 金蟾与貔貅,都是招财进宝的象征,因为金蟾吞金,貔貅则是只进不出。这道武学的本质也是磨炼内脏,增强吸收,强大肉身。 只不过张秀家贫,练了金蟾貔貅功之后食欲大增,却根本吃不起饭,导致非但不能壮大自身,反而很损耗气血。最后逼得张秀靠着表演卖艺为生。 说起来金蟾貔貅功本来也不是多么高深的武学,只是一个帮助武者累积气血的辅助性质武学。 顾尊修炼了一下,发现难度确实不高,就算没有提升武学功力,依靠自己的才能也能修炼,只不过需要一些时间。 可现在顾尊根本没有这个时间等待,因此还是别节省心花提升次数了,该用就用吧! “心花,给我提升!” 心花提升次数消耗,修炼的记忆涌来,金蟾貔貅功达到了第一层。 顾尊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变化,只是觉得忽然饿了。于是他把桌子上的饭菜吃完,稍微恢复了一点体力之后,又把目光投向了三颗药丸。 如果没有修炼金蟾貔貅功,顾尊一次只能吞下一个药丸,然后就要休息一段时间,给肠胃一个消化的过程。 “现在已经是金蟾貔貅功第一层,可以尝试一下多吃几个药丸了。一次两个试试,不,直接三个吧。” “反正死不了,无非就是很痛苦而已。拼了!” 顾尊一口把三个药丸都吞下去。 第221章 步非烟 三个药丸下肚,顾尊感觉比起之前确实舒服很多。 但是没过一会,一种特别涨肚的感觉就出现了。顾尊感觉自己肚子要炸开了,特别的疼痛,呼吸困难,额头的青筋都暴起了。 三颗还是有点狠了,但是顾尊对自己更狠。 反正心花提升次数已经出现了两个,那就趁着这个时候提升武学功力,看看能不能用金蟾貔貅功控制住三颗药丸的药效。 “心花,给我提升!” 直接连着两个心花提升次数加上去,金蟾貔貅功瞬间第三层。 就在这一瞬间,无数有关金蟾貔貅功的记忆、感悟、心得、体会、信息全都涌向了顾尊的脑海。 在记忆里,他夜以继日的修炼金蟾貔貅功,从入门到熟练,从第二层到第三层,从不偷懒。 毫无遗漏,没日没夜,奋发图强。 一瞬间,三层至。 顾尊浑身猛地一抽,直接跌倒在地上,随后感觉五脏六腑扭曲成了一块,浑身的肌肉因为疼痛而剧烈颤抖着。 在记忆里的修炼过程中,顾尊终于明悟,金蟾貔貅功第一层只是打基础,到了第二第三层,才会有对人的身体有改造,产生特别的大的变化。 而现在,就是这个极其痛苦的改造过程。 “啊......怎么这么疼。”顾尊咬牙切齿的低吼着。 金蟾貔貅功虽然不难,但是修炼的过程十分痛苦。恐怕就算是当年的张秀,都没有修炼到第三层,能不能到第二层都是未知数。 这一刻,顾尊真的感觉自己内部的五脏六腑,还有大肠全都在扭曲蠕动着。连带着脸上都青筋暴起,憋的满脸通红。 如果可以内视,就会发现顾尊的五脏六腑都在这一刻变强,五脏六腑的血肉纤维组织都在迅速涨大,变得更加坚韧。 武道锻炼不到的内部细节肌肉群,此时也在飞速的断裂愈合之中,越来越粗壮坚韧和强大。 这种疼痛只进行了几个呼吸,但对于顾尊来说却无比漫长。最后疼痛戛然而止,顾尊瘫在地上。 原本三颗药丸那种涨肚的效果消失,此时顾尊觉甚至觉得还有些淡淡的饥饿感。 顾尊喘着粗气爬起来,开始感应自己身体的状态,一切良好。 金蟾貔貅功此时已经到了第三层,而心花提升机会,还有一次。 “很好,还有......咦,不对啊,怎么多出了一个心花提升次数?”顾尊一怔,随后就想明白了。 “金蟾貔貅功不仅仅增强了我的胃口和消化能力,还增强了我摄取营养的能力。原本三颗药丸,我获得的能量只能让心花提升两次半。结果现在摄取能力提升,直接获得了心花提升三次的能量。” 顾尊非常惊喜,金蟾貔貅功简直是为自己量身打造的一样。 “真好,就像是忽然开了一个挂。”顾尊自言自语,随即哑然失笑。嗨!有心花在,自己本来就是有挂有底气的。 “把药丸藏在地板底下,我本来就觉得不安全。有了金蟾貔貅功,回去把药丸都藏在自己肚子里,这样才能放心啊。” 金蟾貔貅功没有后续了,还剩下一个心花提升次数,顾尊想来想去还是加在了锁魔恒阳内功上。 顾尊之前的心花提升次数没有选择锁魔恒阳内功,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怕身子受不了。提升武学功力虽然快速,但身体负荷是不能避免的。 现在也修养的差不多了,锁魔恒阳内功可以继续前进了。至于十方道人留下的练气法,先等锁魔恒阳内功点满了再说。 随后修炼的记忆涌来,这次就没有那么痛苦了。 等顾尊再睁眼,锁魔恒阳内功已经第六层了。随之而来的就是一种奇妙的感觉,浑身上下的力量出现了极大的增幅。 “心血来潮,看来我马上要进入气血圆满了。” 顾尊凝神静气,开始了闭关。大概过了一个时辰,他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露出了一丝笑意。 “气血圆满,下一步就是进入横练了。我的进度已经很快了,毕竟刚刚接触武道没多久。” 随后就是巨大的疲惫感来临,昏沉的睡了过去。 只不过这一觉十分不安稳,冥冥之中他感觉有一道目光在注视自己。或者说好像有一个人在找寻着自己。 是一个女人,她端坐在黑夜之中,呼唤着。 顾尊好像不受控制,逐渐靠近。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似乎看的越来越清楚,也越来越熟悉。 不对劲。 梦中的顾尊连忙惊醒起来,脑海中浮现出一段莫名的咒文。 “九天元府,无上玉清。化形而满十方,谈道而趺九凤。三十六天之上,阅宝笈、考琼书。千五百劫之先,位列真权大化。手举金光如意,宣说玉枢宝经。不顺化作微尘,发号疾如风火。以清静心而宏大愿。” “以智慧力而伏诸魔。总司五雷,运心三界。群生父,万灵师。大圣大慈,至皇至道。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向来诵经,念念存诚,千真拱听,万圣通灵。应元合炁,普化分形,九天有命,三界遵行。” 随后梦中的女人距离自己渐渐远去。但她似乎还不甘心,又念起了什么,接下来再度靠近。 顾尊脑海中的咒文忽然一变。 “香气沉沉应乾坤,燃起清香透天门;金鸟奔走如云箭,玉兔光辉似车轮;南辰北斗满天照,五色彩云闹纷纷;紫微宫中开圣殿,桃花玉女请神仙;千里路途香伸请,飞云走马降来临;拜请本坛三恩主,列圣金刚众诸尊;拜请本坛三恩主,列圣金刚众诸尊;玄天真武大将军,五方五帝显如云;看山雪山二大圣,金吒木吒哪吒郎;扶到乩童来开口,指点弟子好甚分明。神兵急急如律令。” “嘭!”好似一声惊雷,梦境消散的了无踪迹。 顾尊醒来,心中只剩下怅然若失。他没有想起梦中想要靠近自己的女人是谁,但这段咒文的来源却有些明悟。 无头无尾,只是脑海中留下一个名字,柳芷弥。 那是谁?顾尊想不起来了。但这一次他确信自己一定是丢失了一些记忆,否则怎么会忽然冒出这么一个人来保护自己呢? 而与此同时,在极远处的黑夜之中。 隐匿在黑暗中的女人睁开了眼睛,四周忽明忽暗的光似乎亮了一点点,照出了她漂亮至极的脸蛋。 “顾尊,我差一点就找到你了。”步非烟露出了一丝遗憾的神情:“好在,我知道你的大概方向了。只要黑夜所延续之地,那我一定能找到你!” “步非烟也好,幼婉也罢。我不愿做这女帝,我现在只想找寻你的踪迹......” 这几天有事请假 明天的飞机,这几天要出去培训,那更新先到这吧,回来再说。 第222章 生如逆旅,一苇以航。 次日,钱师兄的宴会上。 顾尊大快朵颐,对面的苏家兄妹则是一脸尴尬。 谁也不曾想到这才多久,顾尊竟然已经成为了雨花台道宫的道士。 对于苏家人的想法,顾尊并没有放在心上。此时的他和这些人已经不是一个境界了,自然没有那么多的心思。 吃完饭后,顾尊只是对钱师兄告别一番,径直离开。而钱友珍是一个有眼力的人,察觉到其中的事情之后,也没有多问,只是这次的生意自然没有苏家什么事了。 对此,顾尊全然不知。就算知晓也不会说什么,没意义。 本来想直接回客栈,结果今天应天府到了宵禁的时候,依旧是十分热闹。找人一问才知晓,原来今天是重阳节,所以特例在这一天没有宵禁。 感觉到城中有不少强悍的气息,应该是不少修行之人也出门了。倒是一个难得的放松时间。 只是人群中,顾尊感觉到有人正向自己走来。 心中有了主意,顾尊转头一看,竟是一个披着僧衣的年轻喇嘛。 顾尊问道:“有事?” 年轻喇嘛笑了笑:“无事,只是觉得道友气势不凡,所以有些好奇,想结交一番。” 顾尊说道:“你我素味平生,还是莫沾染因果吧。” 年轻喇嘛哈哈一笑,说道:“论起因果,道友可论不过我。因为在下来自西荒之地,是如意诸天寺的僧人,法号松泽。” 顾尊想起自己在道宫看到的书籍,问道:“传说如意诸天寺位于魔鬼高原,其内高僧如云。更有禁魔僧名动天下。道友是禁魔僧?” 光头僧人松泽无奈道:“禁魔僧之强,完全是可以比肩曾经武道最强者的程度。而且禁魔僧是独行苦修僧人,不是如意诸天寺的僧侣,只不过被外界讹传罢了。我只不过是一个小喇嘛,小和尚。外出游历,也是我的修行之一啊。” 顾尊一想也是,自己想当然了。松泽言谈举止上并不像禁魔僧的作风。于是说道:“明人不说暗话,你究竟为何跟随我,还是说个明白吧。不然我就动手了!” “别别别,道友,兄弟且慢!”松泽有些不好意思说道:“那个,寺庙靠师傅,出门靠朋友。我奉师命行走人间,但是却迷路了。如意诸天寺有一门绝学‘知暗潮’可感应一些隐藏的气息。所以刚刚我就感应到你是修行之人,而且底蕴强横所以这才叨扰。” 知暗潮是如意诸天寺绝学,按理说不会错啊。但是顾尊现在的实力,怕是谈不上多么厉害。 难道这和自己曾经失去的记忆有关?顾尊心中揣测。 顾尊拱拱手说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等一下!”松泽再次叫停刚要走开的顾尊,说道:“还不知道友尊姓大名?” 顾尊摇摇头说道:“顾尊,籍籍无名之辈而已。” 松泽说道:“实不相瞒,我真的是不辨东西南北。我只是听闻应天府有一场诗会,是修行之人汇聚之地,我有些兴趣。可我是喇嘛,怕是融不进去。” 这话是没错,鞑子的萨满教,其中就有喇嘛的传承。所以应天府其实是以道宫为主,对佛门特别是喇嘛极为排斥。 不过这对于顾尊来说其实也无所谓,俗话说:光脚不怕穿鞋的。顾尊还有什么好怕的?明廷是不是灭亡,他不关心。倒不如防备同行,松泽是修行之人,还能了解如今天下大势。 想到这里,顾尊说道:“既然如此,那就结伴而行吧。” “甚好甚好!”松泽大喜。 “松泽道友,刚刚你说的应天府诗会,到底是什么事情,还望道友不吝赐教。”顾尊问道。 “看来道友是苦修者了,并不知道这些。”松泽的说道:“应天府诗会其实一直有,但今年不同寻常。因为有一位高手广发英雄帖。容我卖个关子,我不说此人是谁,但是此人可以用一首小诗形容,持剑横北疆,跃马归南都。” 顾尊越听越糊涂,完全不知道这说的是谁。 松泽见顾尊不知道,哈哈一笑解释道:“持剑横北疆,跃马归南都。这说的是霸剑侯。此人祖上乃是明廷名将,为太祖军的先遣将军。踏山儿海之战后,霸剑侯的祖上被封为侯。除此之外,还有天山杀剑、北游居士田满海、漠北查天君等人。” 顾尊是越听越发觉自己真的是孤陋寡闻。 松泽笑道:“那天山杀剑,名讳已然是不知道了。早些年是天山剑派弟子,后来练剑成痴,自造剑炉,炼剑而居。后功亏一篑,于是离开天山剑派,独行于西域,惩恶扬善。也算得上是一位人物了。” 顿了顿,松泽继续说道:“北游居士田满海,此人原本是一位才子,诗词造诣很高。一心考取功名,但是却死活考不进。大概是心灰意冷,后来不知怎么,成了修行之人了。至于漠北查天君,我所知不多。大概是西北之中,拜虎教的高手。” 顾尊问道:“看来这诗会,是为了消灭鞑子了?” 松泽点点头:“正是如此啊。实不相瞒,我西荒之地,曾经也支持过鞑子。只不过自从那八面萨满邪旗出现之后,就分道扬镳了。萨满鞑子不灭,这天下就没有宁日。” 两人边说边聊,最后来到了应天府最繁华之地。 人声鼎沸,连带着各种摊贩铺子也热热闹闹,不愧是明廷南都。 店小二把开水煮熟的面条捞出,放在碗里。再将葱花、花椒粉、盐等配料和厚厚一层辣椒面铺在面上。烧开滚烫的热油,直接浇在面上。顿时热油沸腾,花椒面、辣椒面直接被烫熟,散发出辛辣鲜香的味道。 “油泼面,没想到在这也能吃到。真的是好口福啊。”松泽坐在街边的小店铺里,拿起筷子等待着面稍稍凉一点。但是说话已经是不清楚了,好像随时口水都能流下来。 “人间繁华,真是让人痴迷啊!”顾尊感叹道。 松泽说道:“这一切都是多亏了大江大河,水运漕帮大大便利了运输。要不然怎么可能在这里吃到这么多丰富的美食。若有机会你来西荒藏地,我请你到寺里吃藏地美食。” 顾尊笑着点点头,拿起筷子吃上一口油泼面,麻辣辛香的味道唇齿留香,美味非常。一边吃着,一边抬头看看城中央的阁楼。 松泽说道:“应该就是这里了。这些英雄人物聚会于此,必然有所图谋。可惜的是,咱们参与不到啊!” 顾尊笑道:“我是籍籍无名之辈,也就算了。但是你可是西荒藏地如意诸天寺的喇嘛,难道还不算有资格?” “哎呀呀,你可是折煞我了!”松泽苦笑道:“我虽然来自于如意诸天寺,但是说到底就是一个小沙弥。就算论起修为,也肯定不是天山杀剑、漠北查天君那等人物的对手。倒是顾兄,我若不是动用绝学‘知暗潮’的话,根本察觉不到你体内的修为波动。看来你才是深藏不露啊!” “或许吧。”顾尊脸上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但是心中的疑问却越来越大。 难道曾经我是一个修士?或者是剑侠?还是什么宗门子弟?那,那我一定是失去了什么记忆。顾尊心中的疑问一个接着一个。 松泽吃着油泼面,感觉到顾尊似乎日有所思。但是他也想不通顾尊在想什么,大概是因为无法去阁楼而不开心?于是说道:“你要是想去阁楼见见世面,倒不如试试吟诗弄月,没准就进去了。” 顾尊的目光看向高处。 此处中央有一座阁楼,围着阁楼人群环绕。阁楼四周有不少高台,各路才子在上面吟诗作对,好不风流! 而阁楼上则不时有人呼喊着一位位才子的大作。 一个白衣公子说道:“我出一上联,八百里南北悠悠!” 一位素袍青年答道:“在下安秀成,对下联,五千年前后浩浩!” 白衣公子继续说道:“莫急,我还有续,钱塘江八百里南北悠悠!” 安秀成笑道:“我也有续,嘉陵城五千年前后浩浩!” 白衣公子点点头说道:“嘉陵城历史悠久,先古时期是有果氏之国,后为阆中县之域,说是五千年前后,倒也不为过。不过我还有!钱塘江八百里南北悠悠千古未绝,潮汐往复!” 安秀成摸了摸下巴,突然一笑,说道:“好,我给你对,嘉陵城五千年前后浩浩百世不灭,薪火传承!” 白衣公子默默重复一遍,眼神闪出神采,笑道:“工整!工整!在下佩服!” 安秀成拱手笑道:“承让了。” 这时阁楼里面传来一道声音:“请安秀成公子进阁楼一叙!” 见了这一幕,顾尊心中只剩下无奈。本以为是一群英雄人物,共同商议剿灭鞑子的大事。没想到最后也要靠吟诗作赋来附庸风雅一番,无趣的很。 这诗词歌赋再好,也拦不住鞑子的屠城啊。 顾尊没有心情再吃东西,而是一个人起身,看着一首首别人所作的诗词被贴在城墙上。 “百年回眸人魂断,十月远行燕难还。愿为枯寺石像灯,求得来生了此缘!” 顾尊摇摇头,此诗文采一般,虽然有自己的寓意,但是未免太小家子气了。特别是那一句“愿为枯寺石像灯,求得来生了此缘!”这或许别人看来是情深意切,但是对于顾尊来说,都是无病呻吟。 人生在世,每一天的生命都是珍贵的。只有那些健健康康活着的人,才会幻想着做枯寺石像灯,还要害来生还愿。矫情至极! 顾尊走两步,再看一首。 “灌愁海下说相思,思卿恨切妾不知。来年清风送明月,今时疏影话离词。” 顾尊越看越好笑。如果单说“来年清风送明月,今时疏影话离词。”这两句,尚算得上是文采飞扬。但是“灌愁海下说相思,思卿恨切妾不知。”这明显就是闺怨,小家子气。 白白可惜了“来年清风送明月,今时疏影话离词。”可惜了,可惜了!顾尊摇摇头,越看越失望。 南方士子,婉约派为主。婉约里又多写闺怨离恨,虽然文采飞扬,用词华美,但是顾尊却并不喜欢。 这一场诗会,彻底让顾尊对应天府失去了最后的信任。从应天府到雨花台,人人想的都是苟且偷生。 顾尊决定不论如何,都要潜入到鞑子的地界,哪怕是拼了命也要阻止屠城的到来。 最后的结果,不过是死而已,但问心无愧。 生如逆旅,一苇以航。 第223章 诗幻迷离境 数日后,雨花台道宫。 安和道人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全身修为被废,而且日常克扣积累的资源全被抢夺一空。 可是他不敢声张,因为他平时克扣的修行资源太多了,此时若是把自己修为被废的事情传出去,那么他连命都保不住了。 他知道自己一定是抢了某个隐忍强者的资源,但此时也无可奈何。 而另一边,顾尊把从安和道人那里夺来的资源都收拾好,一个人匆匆离开了道宫。此时的他已经可以在道宫中动手,不被发现。 夜色下,雨花台道宫之外一片寂静。 顾尊提着包袱,刚出了门,却正好遇见了赵天涯。 自从成为巡逻队的队长之后,赵天涯日益膨胀,已经失去了往日温和的做派。此时看到顾尊,眉毛一皱。 “巡逻队上一次的任务,你人呢!”赵天涯质问着。 顾尊冷笑,一个小人无需多言,直接一掌打出,掌力逼得赵天涯只能躲闪。 “小人得志的家伙,滚开!” 赵天涯怒道:“你敢这么和我说话?你想叛逃出道宫?” “不用给我扣帽子,我确实是要离开道宫,北上......杀鞑子!”顾尊冷道。 赵天涯闻言,冷笑着摇摇头:“师弟,你是遁入道门的道士,俗世的一切已经和你无关。如此乱世,出去只能惹来祸端。倒不如忍,忍下去,一忍再忍,终于尽头。” 顾尊看了看手中的包袱,问道:“难道连自己家都被毁掉,也要忍?” 赵天涯淡淡说道:“入道门,不问世事。你已经是道人了,你莫要自误。” 顾尊说道:“让开吧!” 赵天涯说道:“留下吧。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忍不了的,忍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顾尊只是看着赵天涯,耐心用完了,冷道:“滚开!” 这一刻,赵天涯隐隐有了一种十分危险的感觉。好像一瞬间,眼前的顾尊已经不一样了。 虽然仅仅只有一个呼吸的短暂时间,几乎像是一种恍惚间的错觉,但还是让赵天涯心生警觉,并且不敢冒险。 赵天涯想着,自己未必能打得过顾尊的,特别刚刚那种感觉......却不对劲,太冒险了。 算了,不冒险了,干脆忍了。 赵天涯就是欺软怕硬,此时看到顾尊如此强势,只能再次怂了下去。 于是赵天涯师兄直接让开身子:“你走吧。但是你走了,就不再是雨花台的道人了。” “请放心,这样一心只有自己偏安的道宫,我也不会再回来了。” 顾尊提着包袱就下了山,趁着夜色,一路畅通无阻。次日来到应天府中,给十方道人写了一封信,言明了自己的去向。随后马不停蹄的回到刀师傅所在的山寨闭关。 依靠从安和道人那里得到的大量资源,同时修炼了金蟾貔貅功,顾尊可以依靠心花,以最短的时间提升自己的实力。 这一次闭关时间不长,仅仅七天。顾尊把自己得到的资源全部消耗干净,实力得到了大幅度的攀升。 此时的顾尊,终于有了深入北方的底气。鞑清的八旗十分怪诞,必须要加倍小心。 顾尊在雨花台道宫也查阅过一些资料,根据越来越多的消息证明,被鞑清占领的地方,不仅仅鞑子会被萨满化,连带着还会出现一些妖魔鬼怪横行的怪事。 因此顾尊依旧装成是云游的道士,以“降妖除魔”的名义,一路向北。 数日后,荒郊野岭。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顾尊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座野庙的经阁,就想在这安顿一夜。 可到午夜时分,就听见经阁上面有人在嘀嘀咕咕说话,好像在讨论诗。 顾尊心中好奇,也谨慎起来,起身倾耳谛听,但没听出个所以然来。后来说话声渐大,传到走廊里,才听得清楚了。 一个人说:“禾麻地废生边气,草木春寒起战声。” 另一个人说:“阴碛日光连雪白,风天沙气入云黄。不亲自到关外,是看不到这种景象的。” 前一个又说:山沉边气无情碧,河带寒声亘古秋。” 两人一起吟诵欣赏了好久,忽然寺里的钟声响了,于是两人就不吱声了。顾尊拔出刀来,到经阁上面去看,只见门锁着,锁上落满了灰尘。 顾尊手中微微用力,门锁就化为废铁,他推门进去,看到走廊中有两首题诗。 第一首写道:“飒飒西风吹破棂,萧萧秋草满空庭。月光穿透飞檐角,照见莓苔半壁青。” 第二首道:“耿耿疏星几点明,银河时有片云行。凭栏坐听谯楼鼓,数到连敲第五声。” 字迹暗淡无光,好像不是人写的。 顾尊心中思索其中含义,下一刻却如同雷击。等再回过神的时候,却听到空旷的房中,竟然传来男女欢愉之声。 片刻后,那女子说道:“相公,实不相瞒,奴家并不是人,而是化形的狐女。但奴家不害人,因为奴家想成仙,就要度化有缘人。相公本是文曲星下凡,可贪恋美色,每日在妓院流连忘返,这不是正道。” 那男人哈哈大笑:“你也要跟我讲那些大道理吗?” 狐女笑道:“并非如此,罢了,不谈此事。度化是未来事,我只想与相公欢愉。我是狐女,我能变形幻化,凡您所眷恋的,我一见就可以幻化出她的相貌,一丝不差。只要您一想念,她就应您的念头而来,不比您用黄金买笑更好吗?相公来试试!” “真的?”那男人不信。 随后似乎听到了念咒的声音,接下来就是男人的惊呼:“竟然如此神奇,变换形貌,同真的没有什么两样,” 接下来又是欢愉之乐,那男人隔一会说一个名字,听起来应该都是美女。最终对狐女说:“眠花宿柳,实在惬意舒心。可惜是幻化的,思想上终隔着一层薄膜。” 狐女笑说:“不能这样说,声色的娱乐,本来如闪电的光、击石的火。岂但我像某某是幻化,就是她某某也是幻化;岂但某某是幻化,就是我也是幻化;就是千百年来的名媛美女,都是幻化呵!白杨绿草,黄土青山,哪一处不是古来的歌舞场所?” “男女欢合同埋香葬玉、赋别鹤离鸾之曲,不过像臂膀一曲一伸的工夫罢了。这中间两美相遇,或用时刻计算,或用日计算,或用月计算,或用年计算,终有诀别的时候。等到诀别,那么几十年而散,同短暂的相遇而散,同样是悬崖撒手,转眼成空。依翠偎红,亲热昵爱,不都好像春梦吗?” “即使往昔的情谊原本很深,能够终身相守,但是青春的容颜不能长留,白发已经上头,一个人的身体,不再是过去的样子。那么当时的青黛长眉、粉白脸颊,也可以谎它是幻化了,为什么独独以我像某某是幻化呢?” 沉默片刻后,男人说道:“原是如此,我明悟了,从此不再涉足妓院。” 狐女嫣然一笑,随后所有声音消失不见。 但狐女所说的那些话,对于顾尊来说却像是雷霆一般,瞬间心境竟然如同波涛汹涌。 是啊,就是如此,便是如此。世间真假,往复轮回,不过是一梦一幻化。 随后,像是世界破裂了一层,顾尊脑海顿时清明。原本自我封印的记忆与修为,在此刻重新归回。 顾尊浑身一震,天地大雾就此清晰。 不知何时天已经亮了,顾尊四周望去,哪有什么庙宇楼阁?不过是旷野之中,孤单立着几处孤坟罢了。 而他手中,竟然凭空多了一块古怪的玉玦。 第224章 天煞孤星 记忆回归。 虽然没有完全达到预期的目的,但也算恰到好处。 顾尊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勇,以封闭后的实力去找萨满化的八旗拼命,甚至有一死了之的打算。 这说明顾尊本身还是一个善意之人,见屠城之事,就算是拼了命也要出手阻止,问心无愧。 “还好有这一场奇遇,破除了我的封印,否则我怕是要怀着一腔孤勇,真的和八旗同归于尽了。只是不知道,破开封印之后,以我现在的全盛状态,能不能毁掉那所谓的萨满邪旗。” 顾尊思索片刻,却没有一个头绪。最后把目光投向了手里的这一块玉玦。 玉器有形,不同形有不同的名字,代表不同的含义。 边大孔小称玉璧、边小孔大叫玉瑗、边孔等宽是玉环、边上缺口为玉玦。 玉璧为天地之器、玉瑗为君天之器、玉环为交好之器、玉玦为绝交之器。 玉是天地信君,古往今来都是如此。小到邻里之间,大到两国之间,如果有了矛盾,无需多言,对方送来了玉环就代表想重归于好,如果送来玉玦就代表恩断义绝。 而顾尊手中的这一块,就是玉玦。玉玦也常常作为陪葬品,而眼前的可能就是一件陪葬品。 因为上面充斥着纷乱的记忆,或者说是执念。或许是因为这些,才会有昨晚的幻境。 特别是心花的感应,让顾尊更加确定了这些。 “看来这东西,曾经属于一位强者......”顾尊思索片刻,想起了自己很久都没有再施展的心魔天功。 之前因为有走火入魔的风险,所以顾尊暂停了心魔天功的修行。此时经过两次化凡,顾尊已经彻底稳住了自己的心智。看来是时候可以再次施展心魔天功了。 当心魔天功修炼到顾尊这一层,已经可以根据别人遗留物品上残留的执念,进行虚界的创造。 到了这一步,已经有了“去伪存真”的可能,也就是说这已经不仅仅是创造一个记忆虚界那么简单了,甚至可以真的影响过去的历史。 真不知道创造出这样一门恐怖神功的那位大隋国师,究竟是何等人物! 顾尊看着自己手中的玉玦,算了算时间。虚界与真实的时间是不同的,自己应该可以在屠城发生之前,依靠虚界再次提升实力。 想到这,顾尊不再犹豫,到附近荒山之中随便开辟了一处洞府,进去封死之后,开始了心魔天功的修行。 这一次,连带着心花都开始有了触动。 顾尊渐渐陷入迷失之中。 虚界之中,万千流年不过刹那。 不知何方,有这么一条不知名的河流,自古便存在着天地之间。 这条河流源远流长,不知源头于何地,只知是一路奔流不息,向东方大海流去。所以世人皆称之为“东流长河”也。 在这东流长河流经的一处地方,此地山高地险,草木茂盛。万重大山重重环绕,自古便是风景秀丽,危险十足的地方。 古话云:高山大泽,多生龙蛇。草木丰茂,毒瘴丛生。此处也不是例外。在天下间也是有名的凶险。传说这里有仙灵道场,隐修剑侠,也有猛兽横行,灵怪成精。从古至今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涉足一探究竟,但大多一去不回,不知是拜道修行,还是被那猛兽吞噬。有侥幸生还者,更是一通吹嘘其各自奇遇,为此地平添几分神秘。 此地自古无名,但因是诸多先秦古国发源之地,被世人称之为先秦古川。 在先秦古川中,东流长河所经的一处不知名山区,此地算是古川外围地区。河边有一座小城,位于山之阴,河之阳,所以名唤河阳城。 此时距离后世的朝代,还不知道有多少年。这里也不是朔州,更没有狱州,但只有河阳城,一直都是河阳城。 腊月寒冬,每当这个时节,总是数月大雪,飘零纷纷,连绵不绝。为先秦古川之地披上一层银装。仿佛是琉璃世界。 天色阴沉,仿佛整个苍穹向下压,天地一片苍茫。河阳城里行人仍是不少,为过年除夕而准备。 城主府中,最高的阁楼之中,门窗大开,木炭香炉尽皆熄灭。风霜飞雪仍是飘飘洒洒,从四周门窗中飘零进来,已然是积累了厚厚的一层。 其中盘坐了一个孤独瘦小的身影,身上披着一张披风。上面仍是沾染片片雪花。看模样是一位约七八岁的小小少年,少年脸色很是不好,使得本是英俊的面孔显得有些吓人。 少年不知道在此处坐立了多久,一双眼睛黯淡无神,望向阁楼外的苍茫天地,没有丝毫波动。 不多时,一位老者来到少年身后,老者看了看少年背影,轻叹一声:“少主,诗灵小姐和苏蝶姑娘已经离开了。” 少年一动不动,冷淡的声音传来:“走了?走了好。” 老者看着少年的身影,叹了一声,说道:“婚约已经取消了。” “取消了也好,省的耽误人家。这件事就到这吧。河阳城里没有什么事吧。”少年仍是冷淡的声音。 “少主放心,一切都好。”老者说完,便退下了。 少年仍是望向外面一片苍茫,一片雪花自天外飘然而下,少年伸出手接过雪花,雪花融化为一滴水。 往事历历在目。 少年自出生起,便身患一种古怪病症,所以父母为其取名林去病,希望其能身体健康,无病无灾。 但事与愿违,林去病的病症偏偏十分严重,林氏也是一方望族,但是求遍天下神医仍是无法可解。 林去病是林氏嫡长子,所以林氏家族甚是重视,但终究没有答案。后林去病的父亲,一代高手林辰天在一次外出中受伤,三年后归来,神情落魄。随后发生了一件令林家震动,不止是林家,几乎是天下震动的事情。 林家现任家主,当代绝世高手,林去病的父亲林辰天辞去家主一职,带着妻儿跑到偏远的先秦古川小小的河阳城。 实则是林辰天夫妇已然知道林去病的病症,已算是废人,留在林家说不得还会备受欺辱。倒不如搬到远处,给林去病的一个平淡的人生。 而关于林去病的病症,多年后仍然是一无所知。但林辰天也已经发现,林去病的三魂七魄都已被病症感染。 林辰天、苏薇夫妇都是高手,但为了缓解林去病的病症,每日耗尽心血的传功遏制林去病体内的病症。最后,林辰天夫妇与林去病幸福的生活了几年,在林去病症状稍微得到遏制的时候,两人却因功力耗尽而去世了。 从此林去病便成了河阳城主,而失去了林辰天夫妇的庇佑,林氏家族也不再重视林去病,任其自生自灭。 林去病也被天下称为天煞孤星。 第225章 去病 今日的事,源于林辰天夫妇多年前的一场所谓的指腹为婚。 林去病母亲苏薇所在的苏氏家族也是一方望族,而林去病的指婚对象,便是苏氏现在的最知名的骄阳,人称醉蝶仙子苏蝶。 可现如今的林去病已经成为天煞孤星,于是苏蝶拉上林氏的林诗灵来到这小小河阳城,便是为了取消婚约。 林去病本就没有与苏蝶结婚的打算,今日取消了婚约,倒也正合林去病所想。 “看来以后天下又多了一件嘲笑我的事情了。”林去病毫不介意,他现在唯一想的,是怎么不负父母所望,苟延残喘的活下去。 是啊,能活下去就好,何苦再连累其他人。外面仍然是大雪纷纷,这天气阴冷,风寒萧瑟。 在阁楼之上,林去病叹口气,手中还握有一卷书,是流传千古的古卷《诗经》。这本古书是林辰天夫妇给林去病唯一留下的东西,还记得小时候苏薇天天督促林去病背诵,林辰天每日都要检查,背诵错误就要打手板。 曾经觉得过得像末日一样,现在想起了,一家团聚才是最好的时光。 林去病握着《诗经》慢慢背诵着其中的一首《采薇》:“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此情此景,倒是十分符合这《采薇》的意境。 林去病放下《诗经》将身上的披风卷起,猛地站起身来。这才发现,林去病竟然是赤着上身,下身只穿着单薄的裤子,赤着脚。因为自小体弱,林去病便从小开始锻炼筋骨,众人以为的病秧子,其实有一身精壮的肌肉。 这高台楼阁中,四面大开,林去病静立于其中,风雪变得更大,飘飘洒洒的吹进阁楼。林去病身上散发着热气。天外苍茫一片,世间变得渺小。林去病开始武动起拳脚。 每一拳都很有力道,林去病闭上眼睛,静静的感受天地间气场的变换。每一拳打出,搅动着风雪飘零的路线。无形的气浪因为雪花的缘故清晰可见。每一步踏出,便震起一片雪花。 林去病不断的变化着招式,脚步也随着身形不断变换,迈着玄妙的步法。 这步法时而轻快,时而稳重。拳法时而凶猛如虎,时而迅捷如蛇,时而锐利如鹰。身形武动,风雪环绕。 天地一片苍茫,宛如混沌世界,风雪之大,不辨山海。而林去病在这片天地中,好像是世间唯一的存在。 一套功法完毕,林去病停手伫立。身上热气慢慢散尽,还未等林去病缓好气,竟然是一口鲜血喷出来,染得地上一片血红。 林去病卷曲着身体,巨大的疼痛侵蚀着他。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疼痛。但是林去病还是忍耐着不哼一声。 那吐出的血迹本是鲜红的,随后竟然慢慢变为乌黑色,甚至将地板都腐蚀出了一片。 “呦呦呦,天煞孤星还会武术啊。厉害厉害。” 林去病咬着牙抬起头,只见有一白色身影飘自阁楼而来。那人与林去病年龄无二。模样俊俏,口红齿白。脸上挂着轻笑。 “林诗郎,是你?”林去病问道。 “没想到,林去病,你还能活着,真是奇迹。”那林诗郎笑道:“可惜,我不擅长嘲讽,否则,我倒是要好好说道说道。哈哈。” 林去病起身,将一旁的披风拿起披上,漠然道:“你不在林家待着,跑到这先秦古川河阳城来作甚?” 林诗郎笑了笑,说道:“无事,就是来看看你。恰好知道诗灵妹妹与苏蝶妹妹也来,便凑个热闹。” 林去病问道:“她们不是走了吗,你为什么没有跟着走。” 还未等林诗郎回答,便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大雪封山,我与苏蝶姐姐便回来了,过段时日再走。恰好刚刚也没见到你。此时来的正好。你就那么不想见我嘛。” 自林诗郎身后出现两道俏丽身影,虽然看起来年岁不大,但也看出来是美人坯子。 一位是林家的林诗灵,另一位便是那醉蝶仙子苏蝶了。两人年龄和林去病差不多,竟然出落的如此动人。果然自己病怏怏的配不上的。林去病想着。 林诗灵看了看林去病,仍是一副笑语嫣然的温柔样子。但那眼中的一分高高在上却是掩饰不了的。 而苏蝶看了看林去病,心情倒是复杂。她也不算是尖酸刻薄的人,如果这林去病还是林家嫡子,嫁了倒也无所谓。但是这一副病魔缠身的样子,实在不能将幸福依托于此人身上。 而且以自己的骄傲,就算嫁,也应该嫁一位强者。而不是这位也算赫赫有名的“病灾星”。看着林诗郎和林诗灵一副看热闹的样子,也心有不忍。 苏蝶向林去病请一行礼:“林哥哥,这次你避而不见,实在有些伤妹妹的心。” 林去病轻笑一声,暗道自家族人对自家冷嘲热讽多了,这苏蝶一副客气的样子,倒是让林去病不由得另眼相看。 “我之前也想着,在下已然是病魔缠身,不知余下时日能有几时,苏蝶仙子自有更好未来。所以苏姑娘的决定也是情理之中。只不过我为人生僻,不喜见人。招待不周之处,还望仙子见谅。” 苏蝶看着林去病一副从容淡然的样子,话语之中也说得圆满。再看那林氏兄妹,一副看笑话的模样,也不禁暗叹。 大家都是小孩子,苏蝶是因为自小随家人见过诸多有身份的人物,才练得这一副心性。这样比起林去病来,竟然还是差了几分。 苏蝶又转念一想,这林去病想必一生也就在这小小河阳城里生老病死,而自己未来还有更广阔的天地等着去闯荡。此生注定是被仰望的存在,此人这样想倒也是应当。何必对其客气?他心性再好如何?想必也是冷眼看多了磨出来的。又因为婚约之事没少被说道,心里也有些小脾气。 随即苏蝶说道:“即使如此,为何不早早说,还省的妹妹跑这一趟。” 言下之意便是你自知配不上,还不主动将取消婚约之事说出来。省的让天下人嘲笑。这次自己女方退婚,本就有诸多不合理之处。 “对啊。”林诗灵插话道:“难不成无病哥哥还抱有什么侥幸想法不成?” 林诗郎没有多说什么,眼中嬉笑之意分明。 林去病本意是平平淡淡的让此事过去。但看着三人样子,心中也怒,心道:“难不成你的脸面尊严就比我值钱,你的身份又与我能高贵多少?凭什么我要自觉地配不上你,难不成还要在天下人面前向你哭求不成。自己本是客气几分,既然这样。” 还未等林去病说话,林诗郎开始说道起来。 “据说林辰天当年修炼的并不是林家的家传功法,而是另有机遇。不知那份功法在何处?不如你痛痛快快拿出来,也不让你吃亏,给你些丹药,让你多活几年。留在你身上也没用不是?” 说罢,手中还晃着一瓶丹药。上面写着“小灵丹”三个字。 小灵丹,林去病怒了,这种东西恐怕是世界上最低级的丹药,只是让人多恢复点体力而已。这何止是当要饭的,简直是明目张胆的蔑视。那等功法林去病本来不知,但就算知道又为何告诉他。难道在他眼里自己要献媚的讨好不成? 但这些都不是他生气的真正原因,真正原因是,林辰天乃是绝代高手,曾庇佑林家多少年。当初天下人见了,无不尊敬。今日林诗郎一口一个“林辰天”,苏蝶林诗灵二人还一副淡然样子。原来之前还有些许好感与友善荡然无存。 苏蝶其实也觉得直言其名确实有些不好,但林诗灵拉拉她,眼中意思明白,何必多沾染这些小事。苏蝶一想也是,就不再言语。 林去病的逆鳞便是自己的父母,于是冷笑道:“对子言父,是为不礼。直呼其名,是为大逆。谁给你的能耐让你直呼家父之名?” 林诗郎索要功法之事只是随口一说,但看见林去病如此反应也顿时发怒,说道:“我就说了,如何?林辰天林辰天林辰天。你奈我何?” 雪越来越大。 林去病突然笑了起来,但笑中带着些许苍凉。随后眼中凶光一闪,说道:“阁老,我知道你忍不住了,那就把怒气发出来吧。”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苏蝶三人便感觉身上有一股巨大的威压,三人竟然忍不住,直挺挺的跪下来。 三人皆是天骄般的人物,何时跪过谁?更何况是这废物。一种巨大的屈辱感随之而来。 林去病看向跪下三人,眼中没有一丝同情。这时他身后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是之前那位老者。 林辰天当年手下有三大高手,武力强大,威震一方。后来战死一位,林辰天来河阳城时走了一位,只余下这位阁老,一直在身边不离不弃。 “少主,随他们来的那些人也是高手,我压制不了多久。”阁老说道。 林去病点头,这三人在苏家和林家也是有身份的后辈,自然有许多保护的人了。 林去病随即一挥手,只听清脆的一声“啪!”竟然是一个嘴巴打在林诗郎脸上。林诗郎顿时半个脸肿了起来。 “你敢打我,林去病你居然敢打我?” “你敢直言家父之名,我有何不敢打你?”林去病冷笑道。 “你完蛋了,回去我就告诉我父亲,你完蛋了!”林诗灵突然喊道,随即崩溃的哭起来。 林诗郎恨恨道:“你若把那功法交出来,还能饶你一命,如若不交,就会被驱逐出林家。失去了林家的庇佑,你就等死吧。” “这么看来,今天你们来,也是家族的授意咯?呵呵,既然如此,我自此脱离家族。” “什么......”林诗郎万万没想到,林去病居然毫不在乎林家身份。难道不知道这个身份有多尊贵吗。 林去病对林家本就没有感情,有感情的只不过是自己的小家。 这时苏蝶的声音传来:“你若是跪地跟我道歉,我便不计较你今日得罪之事。” 林去病简直无语,这些人脑子里是怎么想的?那种天生高人一等的优越感让林去病觉得恶心。 “阁老,带我离开河阳城,往古川深处走吧。”林去病知道河阳城是住不下去了,平平淡淡的生活偏偏就这样被改变,也不知是福是祸。 阁老一闪身,带着林去病离开。 临走前,林去病看着苏蝶三人,冷道:“看看你们这幅丑样子,给我提鞋都不配。” 这一句,成了这三人后来多少年都挥之不去的梦魇。 阁老很快的收拾了一下包裹,带着林去病离开河阳城,而待两人离开的时候,苏家和林家的护卫也找到了苏蝶三人,只听阁楼上传来三道愤怒的声音。 “林去病,有一天我必会杀你。” “失去了林家的庇佑,还能干什么。” “记下了,你会后悔的。” 第226章 前世今生 河阳城外。 林去病和阁老两人骑着两头牛,头也不回的直奔先秦古川深处。 这一路崎岖异常,再加大雪封山,马匹根本寸步难行。牛虽然慢点,但是确实没有更合适的选择了。 这一路上两个人无话,雪花变小了,苍茫的天空上不知道何时出现了黯淡的月亮,高高悬挂于东天之上。寒风一阵胜过一阵,林去病却心乱如麻。 这一走,从此与林家也算断了一场因果。不知道河阳城的百姓没有了城主会如何。苏蝶三人的面孔一个个浮现在眼前,思绪纷乱。这先秦古川辽阔无边,奇山峻岭,沟壑层层。偏偏这风雪如此之大,行路难,难于上青天。就算走了,又能去哪? 这天下之大,竟然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 想到此处,心中悲伤不已。偏偏雪上加霜,那怪病的疼痛突然袭来,林去病痛哼一声,摸了摸胸口的《诗经》,这是父母留下唯一的东西,每当林去病痛苦时,便开始背诵这诗经,一遍又一遍,正着背完反着背,反着背完错行背,错行背完跳着字背。 每当背诵诗经时,也不知是什么缘故,也许是心理作用,痛苦竟然真的减轻了许多。 阁老看见林去病趴在老牛身上,嘴里念叨着,也知道他痛症发作。却无能为力。两人不知走了多久,只是已经是在一片雪山之中。 月亮不知何时被遮住,亦或是现在已经是白天了。总之风雪茫茫,千里迢迢,天地之间一片苍茫灰暗。乌云聚散,雪花飘零。 仿佛在混沌未开的世界之中。天空阴暗,似乎要掉落下来一般,即使是以阁老的功力也是抵抗不住。而林去病还在疼痛中。阴冷的天气与心中的怒火,两者互相交缠,巨大的病痛似乎如一个远古猛兽一样,一点点将林去病吞噬。 “啊!” 林去病最后一声痛喝,从牛身上掉落下来。 阁老连忙上前,摸着林去病的脉搏,不一会脸色阴沉,林去病的病症之前被林辰天夫妇以其全身功力封印,但是这封印竟然被病魔借着风雪与怒火之力击破。这是什么病毒啊,难不成还有灵智? 阁老看向这个略显瘦弱的少年,这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 曾经阁老也是杀戮一方的魔头,后被林辰天打败,甘愿做其随从。但林辰天待人也是极好,慢慢阁老也就放下执念。后来林去病出生,在最开始几年还算是健康,只是身体薄弱。阁老一生孤独,而在阁老眼里,这林去病便相同于自己的后辈一般。 阁老想到此处,心里竟然没那么紧张了,仿佛做下了什么重要的决定。阁老松了一口气,心中有些复杂,想了半响,竟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林辰天啊,林辰天。本座算计半生,却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我到底在做什么啊。”阁老感叹两句,不禁想发笑,随后便运起功法,往事一件件浮现在眼前。 林辰天当年真是一代豪侠,在高手林立的正道之中也是名列前茅,奋起于贫瘠之地,力挽狂澜,甚至让本应没落的林氏家族从此跻身为大势力。 而阁老,本名玄九天,乃邪道赫赫有名的年轻一代高手。两个真乃是宿命相逢,针尖对麦芒,针对了不知道多少年,后来竟然是英雄相惜。约定在天禁之巅决战,当时这场决战可谓是震惊天下。 最后林辰天以微毫优势赢了,玄九天自此失踪。 其实当时两人约定,谁输了,就要做另一个人随从百年。于是玄九天化身为阁老,伪装成折服于林辰天的正道高手。 阁老慢慢变得年轻,随后化为一个紫衣中年人,浑身上下散发出惊人的气息。 “终于可以动用全部能力了,可惜,正邪两大高手的全部功力,要全到你身上了。便宜你小子了。” 林去病此时已经神志不清,但也能恍惚间听到阁老的话,但也顾不得那么多,一边咬牙,一边默默背诵着《诗经》。 风雪越来越大,可是却难以靠近二人十步以内。玄九天功力涌动,卷起一层层无形的气浪。手中变换着手决,眼中涌现出一丝血色。 “嘿!” 玄九天低喝一声,双手将自己精纯的功力度入林去病的身体。林去病只觉得此时自己的四肢百骸都被一股奇怪的力量扭曲着,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痛苦。一寸寸的摧残着林去病的身体。 这就是那种病痛,一点点将林去病的身体摧毁,又一点点将其重塑。那是一种方生方死,不生不死,生不如死的感觉。 唯有林去病脑海有一股灿金色的力量保护着,让林去病不至于失去理智。这就是林辰天的毕生功力。 但这团灿金色就如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随时颠覆的小船一般。 此时,一股幽紫之气突然出现,与灿金之气一起保护着林去病的心智。这幽紫之气正是玄九天修炼的精纯邪道功法。但此时玄九天却脸色阴沉。 玄九天有自己的担心。林辰天和玄九天是正邪两道的一代天骄,更是世间少有的惊世奇才,两人所修的功法也是各有千秋。 林辰天修行的不是林家功法,而是早年闯荡时,得到的失传已久的正道至高功法《问天道》。传说此功法修炼到极致,可升天破虚,再造生机。世间修行此功法的,恐怕也不出一手之数。皆是声名赫赫之辈。 但那灿金之气中还有另一股力量,也是不容小觑。这股力量仿佛是半透明的,朦朦胧胧,给人一种神秘古老的感觉。 玄九天叹气,林辰天啊林辰天,你到底有什么魅力。 这半透明的力量是林去病的母亲苏薇的功力。苏薇是什么人?天下间都知道林辰天身后总有一道俏丽的身影在守候,那是一位温婉可人的弱女子。连苏家也这么觉得。 天下间知道苏薇真面目的,大约也只有林辰天和玄九天两人了。玄九天现在还记得他和林辰天不知道第多少次比武的时候,误入一个山谷,于是把山谷里的东西打的稀巴烂。 这时候出跳出来一个怒气冲冲的可爱小姑娘,一身修炼虽不如林辰天两人,但也有独到之处。且林辰天二人也不做欺辱女子之事。于是,正邪两道鼎鼎大名的天骄就被一个小姑娘给收拾了。 两个人被打的鼻青脸肿跑出山谷。待第二次见面时,已经是着名的道山论剑,当时天下英雄汇聚,苏薇随着苏家参加。当林辰天和玄九天看见苏家家主身后佯装害羞胆小,一副病态娇弱的苏薇时,腿都吓软了。 玄九天知道苏薇身负一种神秘的传承,不在正邪两道内。以苏薇的能力,怕是不如林辰天,也能名震一方。可是她偏偏选择在林辰天身后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 每当想到此处,玄九天总是气得牙根直痒痒。 苏薇曾跟林辰天玄九天二人提过一句,她所修的名唤《苍茫经》。但此经从古至今都无记载。想必是代代单传的小门派,于是也未多问。但现在看来,也有不同寻常之处。 而玄九天所修的,乃是号称邪道第一秘术的《唤魔典》。传闻乃是可以驾驭心魔,不死不灭,六道畏惧,万劫不毁,化为真心真魔。 话说回来,玄九天担心的也就是如此,林辰天的《问天道》如此霸道凶猛,与《苍茫经》的力量处于一个暂时平衡的节点。 而玄九天的《唤魔典》是最正宗的邪道秘技,与《问天道》正邪不两立。若是注入林去病体内,让林去病走火入魔而死,他该如何面对林辰天苏薇的嘱托? 此时林去病稍稍恢复了一点控制力,刚刚的一切他看的真切,虽然不知各种缘由,但也知道玄九天不会害他,便忍着痛咬牙说道:“阁老你若有什么想法,便任意施展。我已经感觉父亲母亲留下的力量在渐渐减弱,再这样下去也是个死,倒不如搏一搏,拼个一线生机。” 还未等林去病说完,又疼晕过去。 玄九天听完林去病的话,心中也是一震,瞬间想了个通彻。再不犹豫,直接掐诀,嘴里念叨着:“一意孤行,道我本心。不死不休,唤我真魔!” “一意孤行,唤我真魔!” 玄九天刚刚注入林去病身体的力量只是一丝探查之力,但现在已经是发挥出十成十的力量。那幽紫之气宛如远古魔兽,带着滚滚威压,注入灿金之气中。 但是,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预想中的排斥并没有存在,幽紫之气与灿金之气相互挤压,产生巨大的向心力,将那半透明的苍茫雾气也吸引进去。 或许是苍茫雾气的缘故,亦或是两股气息在林去病体内病魔的威压下感受到了威胁,总之三股气息慢慢融为一体。 玄九天见状松了一口气,心中思量道:“无病在我眼里算得上是后辈,也是一步步看着他长大的,若以一命换他安康倒也不是不可。可惜无病的病魔之残厉,我就算献了性命也无济于事。倒不如,我便把浑身上下,自幼修炼至今的《唤魔典》真气都注入无病体内,这些真气比起林辰天夫妇的那些,也不差多少了,那样倒也算了一命的情。” “虽然我元气大伤,但是再回邪道苦心修炼一番,倒也不是不可,最重要是恢复了自由身,那邪道之人谁还能与我为敌?逍遥的一方霸主岂不乐哉?至于那答应林辰天保护其子的约定,我便将无病带回去,若无病的病魔得解,我便百年之后传其传承,让他也一世为尊。如若不得解,我便圈一方地界,让无病做一方凡人之主,富贵一生。也不负我与他的一番因果。” 一瞬间玄九天思量了许多,越想越觉得可行。便毫无保留,将功力尽皆传给林去病。 林去病见此,心中转念一想,也明白了个七七八八。自父母离世后,林去病遇见太多风浪,也有一颗玲珑心思。 只怕阁老这是还情,还了父母的情,阁老便会离去。 玄九天看林去病那个神情,作为混迹江湖的人,当然明白他想的什么,便说道:“我将功力尽数相传,一方面为了还你父母的约定,另一方面,我也把你当做自己后辈。不瞒你说,我在邪道也是有势力的,你倒不如跟我回去,我给你一个少主,货真价实的少主,邪道之人无敢不敬。如何?” 林去病知道自己把阁老想错了。心中对阁老很是感激。本来就是无血缘之人,却能如此待我,还有什么不满足。于是忍着痛笑了笑,却又摇摇头。 “怎么,我还能哄骗你不成?”玄九天一怒。 林去病痛喝一声,觉得疼痛稍稍好些,虚弱的说道:“阁老待我,已与亲子无异。但我一身病体,在阁老庇护下苟延残喘,生又有何意义?倒是白白坠了家父名声。传言这先秦古川奇人辈出,我倒不如再此搏一搏。若是死了也无遗憾。阁老,你我便再此别过。但我林去病再此一言,我自出生,便是天咒地诅。天不佑我,我亦不死。一生至今,虽七八春秋,也是人间冷暖,世态炎凉看个通透。长此以往我不叩天地,不念苍生。只尊父母,只敬阁老!” 玄九天铮铮看着林去病,半响后哈哈大笑,连道了九声好。 “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这九声抑扬顿挫,仿佛有一股情绪在其中,随后说道:“林辰天,我此生不曾服你,但今日,无病所言这些,合我脾气。我服你能有这样的后辈。不服天地,不念众生。魔,这才是真正的魔。痛快,我玄九天便认下你这后辈。无病你既然已经如此决定,我不阻你。待我传功完毕后自会离开。你我就此分离。倘若你能无恙,便来邪道寻我,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邪道一霸玄九天。届时你便是我唯一传人!” 林去病还未回答,又是一仰头昏迷过去。 玄九天看向林去病,心中道:“我这一生痴迷修炼,从不沾染因果。只是牵挂于苏薇,相惜于林辰天。原本是因为苏薇林辰天二人才照顾着无病,倒是我小家子气了。也罢,林辰天。以后无病便于我如亲生,若他能安然无恙,我便庇佑他张狂一世。”随后又转念一想,也是笑了,心道:“怕是以林去病的脾气,自己的强大比庇护更重要。这才是一颗强者之心,不过,这才有资格做我的传承者!” 先秦古川之中的风暴越来越大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去病终于从昏迷中苏醒过来。五脏六腑仍是隐隐作痛。 此时他所处的,是一个天然的小洞穴,四周空荡荡的,外面仍是风雪呼啸。阁老已经不在身边了。 他的目光失去了原本的单纯,此时只剩下如同碧波一样的深邃。此时的他不是林去病,而是顾尊。 顾尊的意识早已经到来了,只不过刚刚那种局面连他都不知道如何应付,只好等到阁老消失之后,自己才出现。 “林去病......没想到还是个俗套的退婚故事。”顾尊轻笑着。 第227章 病魔缠身 历史上一定有林去病这个人物。 顾尊确信自己手中的玉玦,应该就是林去病的物品。 随着对心魔天功了解的越来越深,他明白了很多之前不懂的事情。 比如,心魔天功所出现的虚界,必然是曾经发生过的真实世界,而且当事人已经去世。 可是顾尊曾经在虚界中,看到过传说中的大隋国师,而且似乎是少年的大隋国师。难道现如今的这个是死人? 不太可能吧! 所以顾尊猜测,死亡的本质未必是永远的沉寂,也许是另一种开始?斩三尸,斩断过去,对于玄幻莫测的大能者来说,也是一种死亡。 但不管这个林去病会成为什么人物,此时的他也仅仅是顾尊而已。这已经注定和林去病走的不是一个人生规矩,至于能得到什么,就看顾尊自己的缘法了。 “这古川风雪还有月余时间才能减缓,这如何熬到春时,才是最重要的。” 顾尊并没有多想其他的,活下去,面对眼前的苦难才是最重要的。如何出了古川,随便寻个小城休整。 还有...... 刚刚记忆里逃出来的河阳城,有些熟悉。 顾尊最初来到的就是名为河阳的小城,与刚刚的河阳城格局竟然差不多。可是四周的山川风水,却完全不同。 太奇怪了,或者说太诡异了。顾尊敢确定,此河阳城非彼河阳城,可是穿梭时空相差十万八千里的两个地方,竟然如此相似?总不能是巧合吧? 没有什么头绪,顾尊一转头,身边却有一个小小的袋子,上面画着好看的花纹,显得很是尊贵。这是小乾坤袋,也是一个不错的宝物,有储物的功能。 “想必这是阁老留给我的。”顾尊想着,开始探看着小乾坤袋。不一会就惊喜万分。 这乾坤袋里各派功法数十种,灵丹妙药几百瓶,还有一些金钱银两,衣衫地契。里面还有两封信。 第一份打开,是玄九天留下的,上面写道:“无病,我留下所修大道《唤魔典》以及收藏功法丹药若干,若你能踏入大道,必有大用。切记,见人所言三分话,不可轻予一片心。我本名玄九天,若你活着出了古川,便来邪岭找我。” 后面还附着一张邪岭的位置图。顾尊默默记下,随后又看向第二份信。 随后顾尊一震,居然惊讶的叫出声来。因为这第二封信,居然是林辰天苏薇夫妇留下的。 信中所写:“此信已被我下了血脉之蛊,想必看到这信的,只有去病吾儿了。吾儿切放心,我与你母亲乃是诈死。但是也同真死差不多。因为我们已经不在这方天地了。我与你母亲留下了毕生收藏的功法丹药。待我们回来时,你身上的怪病必能得解。想必玄九天也将《唤魔典》的功力传授于你了。那么在我《问天道》,你母亲《苍茫经》以及玄九天的《唤魔典》三重顶尖功法的保护下,你十年之内生命可保无恙。” 在下面则是笔锋突变,这是苏薇的字体:“母亲想你。你要好好活下去。这小乾坤袋,以及里面的物品不可轻易示人。怀璧之罪,不得不防。人心险恶,真不想让你小小年纪就如此受苦。母亲在这里有三点要交代,一是你虽然病魔缠身,但是在三种顶尖功法保护下,也能活下十年。十年后便是更大的劫难。你可以选择修炼《问天道》《苍茫经》以及《唤魔典》。如有大成,甚至可逆天改命,与病魔一战。你也可以现在逍遥一世,我们留下的东西足够你富贵一生了。 “二是说你这病魔,实在是古怪,但是也并非没有益处,这病魔在你不发病的时候,可以让你修行事半功倍,身强体健,力大无穷。所以你不但要战胜病魔,还要尽其所能掌控它。这病魔甚至能侵蚀灵魂,所以掌握病魔,就是掌握了你自己的命。三是你所得的《问天道》是正道失传正统,《唤魔典》是邪道不传之秘,《苍茫经》则是遥远一方强大势力的绝顶功法。你可谓是得天独厚,修炼正邪仙魔,妖鬼天外多重功法,威力必然可以力压同辈。但是却有走火入魔的生命危险。一切都在你如何选择。作为母亲,只希望你平安一生。” 顾尊有些惊讶,这对夫妇为了孩子也是煞费苦心,甚至连玄九天传功《唤魔典》都计算到了。 “不知道真正林去病,看到这些信之后是什么感触。” 顾尊感觉身上的乏力之感已经消失,如此一来,自己可以尝试修炼了。这小乾坤袋还有一些食物,便在此修行。若有所成,饿了便打猎古川野兽,渴了便饮雪水。 随后顾尊取出一身衣衫,又拿出些食物,一边吃一边思索着。 从此之后便修炼《问天道》《苍茫经》《唤魔典》以及那些小功法。寻常人穷极一生也难参透其中一部,但顾尊倒是可以拼上一拼,或许真能同时炼多种功法。而此时顾尊三功护心,病魔缠身护体,恐怕连走火入魔也不可能。 “这难道真的是老天留的生机?”顾尊想着,思绪越来越多,但内心却越来越平静。 古川寒风呼啸,顾尊在小洞穴中决定了要走的路。接下来的日子就是闭关修炼,这是他遇见的最简单的虚界,但收获极大。仅仅是三大奇功,就受益匪浅了。要知道这些奇功,是可以带出虚界的。 悠悠千古,辗转流年。 世间岁月最是不堪,一转眼不知道又是过来多少春秋。此时是寒冬腊月,先秦古川仍是一片雪景。还有不多时便是人间除夕。 遮天的大树枝叶干煸,还挂着雪。轻轻一碰就簌簌落下。原始的森林里偶尔听到几声乌鸦叫,其余时间都十分安静。 “唰唰” 一只猛虎慢悠悠的走过,作为森林中的王者,它在森林里是无敌的存在。来到这片森林中开辟领地。横行霸道久了,竟然没有发现一只猎物,这让这只老虎有些疑问。虽然没有灵智,但本能还是让它感觉警觉。 “嗖” 一声轻响,一只木箭射进猛虎的眼睛。猛虎感觉到巨大的刺痛,发出阵阵嘶吼。还未等猛虎从剧痛中反应过来,一道黑色身影从天而降,手中持一把木剑,一剑斩断猛虎的脊梁骨。 脊梁骨一断,猛虎也变成惨虎。躺在地上嗷嗷直叫。 黑色人影又是一剑,猛虎瞬间死透。动作停下之后才能看清面容,正是顾尊。此时距离风雪之中离开河阳城已是过去了数年。 虚界之中的时间,就像做梦一样。只有具体的事件才会变得详细,否则平淡的日常就像是做梦一样飞快,数年也不过是几个眨眼的光景。 而这些年顾尊没有出山,修炼三大功法,所以虚界时间过的极快。虽然虚界中的修为无法带出去,但是心得感悟与经验,却是抹杀不掉的。 此时的顾尊在虚界里,也已经成长为了一位英俊青年。这些年猎杀猛兽而食,饮山泉冰雪,修行一日不曾偷懒,尽是皆有小成。 这附近几座山密林里的凶猛野兽已经被顾尊杀戮一空,蛇狼虎豹这些大型猛兽杀了更不知道多少。再将这座虎王杀死。这片森林也没有生灵敢靠近,因为附近的动物都知道这里有一个更可怕的黑色猛兽。 “三大功法我已经掌握的很好了,病魔压制也算成功。如果继续在虚界中闭关下去,那就是浪费时间了。我现在这样的修为,出去应该没问题,也应该去闯闯了。” 顾尊对自己的修行之路一向认真,即使是虚界之中,也不会投机取巧。更何况他现在也好奇,这一方天地到底是何处? 收起木剑,顾尊回到小洞穴,将一些杂物收到包裹了,小乾坤袋则被裹上了白虎兽皮,显得很是普通,挂在腰间。他没有把东西都放在小乾坤袋,一个远行的人没有包裹也太异常了。所以包裹了都是一些衣物银钱。而储物袋里则是一些丹药,功法。 这些年里,丹药已经被顾尊消耗的大半,余下的也只是一些低级的恢复品。而那些绝顶功法顾尊看完,竟然神奇的自动销毁了,想必是有传承禁制的存在。 余下的也是一些不入顾尊眼的。但是放在外面仍是受人疯狂热捧的功法。顾尊的眼光被养刁了,林辰天、玄九天的的收藏能是一般功法能比的?资源耗尽也是顾尊要外出闯荡的原因之一。 顾尊辨认了一下位置,北走百里便是东流长河,百里之遥对于现在的顾尊来说只是半日路程。然后顺着东流长河东走一日,便可到了河阳城。 即使是虚界中的一瞬间,也是多年之后了。时间能改变很多事情,再次回归,顾尊其实已经可以代入到林去病的心境了,内心也是唏嘘不已。 顾尊背着小包裹,在山路上疾行。此时正是隆冬,天上又飘落雪花,路上不是很好走,但顾尊一身轻功身轻如燕,高来高去,几个跳跃中已是消失在茫茫天地中。 第228章 白云苍狗 世间万般皆如白云苍狗,只有东流长河亘古不变。 凉风渡口是在东流长河中一处不起眼的渡口,此处位于河阳城外数十里处,渡口西面一侧是先秦古川的大山,而另一侧则是一片平原,景色甚是奇特。 凉风渡口也是南北往来,东西商贩的必经之路,渡口不大,却是龙蛇混杂。而在凉风渡口西边,有一队人马正是驶来。这队人马旗帜上有黑底白字,烫金边的四个大字: “长胜镖局。” 这队人马为首的有三人,一位是精壮大汉,一身肌肉可见武力非同一般,是硬气功的代表。另一人则是一个中年书生模样,面目普通,气质儒雅。最后一人则是一名妙龄女子,身着轻装,淡妆轻点,但也看得出是一美人。在一身男装的衬托下显得英姿飒爽。 余下些车辆打杂,随行护卫二三十人。 这时精壮大汉说话了,只听他声音很粗厚:“大小姐,过了这凉风渡口,再走一日不到,便是河阳城了。镖也就送到了。” 那妙龄女子闻言,笑了笑,说道:“这一程多谢张叔和王先生的提携,让我的的第一次行镖就如此顺利。” 那王姓中年文士笑道:“大小姐客气,这也是咱们长胜镖局的威名,寻常草寇看见威名的旗帜,怕是已经望风而逃了。” 张姓壮汉点点头说道:“我等且在前方渡口歇息片刻,而后便送镖进河阳城。” 随后一行人便进了渡口。凉风渡口边还有一座小客栈,此时已经是坐满了人,行镖之人风里来雨里去倒也不在意。且不能远离镖车,就打算在外休息,跟店家叫了些茶水饭菜。 此时镖局中一小青年眼睛一转,上前对张姓大汉私语道:“咱们这等粗实糙汉,在外将就一下也未尝不可。大小姐是何等身份?之前是条件不允许,现在咱们都到凉风渡了,怎么也不能让大小姐在如此露宿了。” 张姓大汉一挑眉,问道:“那你如何想?” 那小青年说道:“我看里面有一人单独坐了一桌,不如给他些银钱打撒了,让给大小姐。” 张姓大汉笑道:“就你鬼精灵,去吧,也别亏待人家。” 小青年答应一声,便提步向店内走去。只见里面有些嘈杂,众人天南海北的唠着闲嗑。其中有一名青年正在一边看书,一边饮酒。 “麻烦叨扰则个。”小青年说道。 那青年男子一愣,问道:“无妨,还问小哥是何事?” 小青年说道:“我家大小姐一路颠簸,来到客栈却无地休息,这个......” “哦?”青年男子说道:“若来拼桌,倒也不可,不妨碍我看书便可。” “我的意思是,能否将这个位置让出......”那小青年还未说完,只见那男子眉毛一皱,已是发怒,又说道:“我们会赠在下一些盘缠银钱。” “啪!”青年男子一拍桌,厉声道:“你莫不是在侮辱我?我告诉你,我何乐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你今天惹了我,没有百十来两银子,这事情过不去。” 小青年一愣,最开始因为这名叫何乐的男子神情,以为此事难以用金钱了事,没想到最后只是想要更多的银子。但这百十来两银子,也实在有些多,他咬咬牙说道:“十两,不能再多了。” “好!”何乐居然痛痛快快的答应了,反而让小青年一愣,这何乐喜怒无常,也许也只是想多哄骗些银钱,但一言九鼎,小青年也不会反悔,忍痛将银钱给了何乐,何乐快快乐乐的让了位置。 这一幕被一旁顾尊正看个真切,也不禁哑然失笑。这何乐,让他想起了小邪神。 唉,不知道小邪神现在好不好,这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想到这,顾尊不禁起了结交一番的念头,便招呼道:“这位兄台不嫌弃,不如来这边一起。” 何乐一听,是一位俊朗青年在说,也不多想,便直步坐到顾尊身边。 “何人所言,快快乐乐。我就是何乐。”何乐的介绍简单明了。 “在下顾尊。”顾尊直接用了本名,反正也是虚界而已,是不是林去病都无所谓。 两人就开始天南地北调侃起来,这一聊简直是相见恨晚。何乐各种稀奇古怪的奇闻知晓的通彻,上到群山之巅谁的决斗,下到哪的仙子被人狂揍,都能说出个一二。这一聊,引得旁边的人听的入神,简直比听戏馆说书的还刺激。 顾尊发现何乐真是滔滔不绝,自己居然有些无言以对。因为何乐语速太快了。但是也从何乐那里了解了一番天下大势,这让顾尊很满意。本来想去河阳城,就是搜集一些相关的事情,这次有了何乐,便免了河阳城一行。 于是顾尊问道:“何兄,不知你是何方人士,是这是要去向何方?所为何事?” 何乐答道:“我是东北关外人,但是总是想闯一闯,便来关内,走南闯北,见识了不少名山大川。这东流长河和先秦古川便是我来的目的。当然最重要的,我听闻古川中有不少隐修门派,若是能拜入其中,倒是一场如意造化。” 这倒是和顾尊想的一样,还未等顾尊说话,一旁的一名年老走卒插嘴道:“我见两位公子都是气度不凡,谈吐间也是颇有见识。论起来那些天下英雄,我等这些粗使汉子自然插不上嘴。但是一些本地传闻,却是没有人比我等更了解。这先秦古川之大,难以言说。我们所处的北川之地,倒是有几名声明赫赫的人物,更有几个门派,即使是我等普通人也知道。” 这汉子将顾尊何乐都当成了外来人士。 顾尊何止是外来人士,根本就不是此方世界之人。何乐倒是对北川的事情有了解,但这汉子也是一番好心,便并未多言。 汉子说着:“北川之地有多少隐修我不知道,但是年轻一辈最知名的那几个我知道,称为北川五侠,分别是住在北川疾风山的疾风剑客,无忌山门的无忌门主,东流北川派的北风和东斩。暗宗的暗夜剑魔。这五人可以说是北川最知名的五人。而无忌山门,东流北川派,暗宗可以说是北川门派的三大领袖。” 何乐在一旁也补充道:“古川多出侠客,这三派之人可以说是北川的代表,而五侠更是年轻一辈的翘楚,还有一些隐修,或许并不弱于这五人,但是却为人低调,不知道也是寻常。” 顾尊称谢一声,道:“多谢这位大叔相告。” 年老走卒连声道客气,又说道:“其实两位公子想进川,倒也有些法子,看那一边的长胜镖局,这些行镖之人走南闯北,对北川的地形了解,若是从中托上一个带路的镖,也是方便。” 这一下还真是说到顾尊心坎上,正愁不知道如何寻找那些地方,居然还有镖局做向导生意。一旁何乐也是喜笑颜开,自己虽然能滔滔不绝说一天,但是实践上又是另一回事了。 “这长胜镖局能力如何?”顾尊问道。 年老走卒答道:“这长胜镖局也是北川地区有名的大镖局,论起实力,也堪比一些门派了,值得信赖的。只不过是以做生意为主。有很多门派之人出山后其实都做起了行镖做店的工作,毕竟都是要生活的。” “如此甚好。何乐兄,不如我等便一起托镖吧。”顾尊问道。 “正合我意。”何乐哈哈一笑答应下来。 第229章 怪人奇遇 “大小姐,咱们该启程了。” 妙龄女子闻声答应了一句,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便要翻身上马。此时面前却有两名青年男子走来。 妙龄女子迟疑片刻,随后展颜一笑,如春风沐浴一般。说道:“两位才俊拦我长胜镖局所谓何事?” 何乐暗道一声好聪慧的女子,如此一言便已占了上风,言语客气却也明明白白道明了来历。如真有什么歹人,也得思量一下长胜镖局的威名。 “姑娘打搅了,我看姑娘似乎是为首之人,便来商谈一桩生意。”顾尊笑道。 “大小姐,此刻不应该节外生枝,依我看就随便打发算了。”张姓壮汉悄悄说道。 妙龄女子却似乎很有兴趣的样子,说道:“不知是何生意?” 何乐一看有门,连声道:“我等听闻古川多有奇人异士,便想去其中碰碰运气。但是怎奈得人生地不熟,便劳烦请一向导。听闻长胜镖局实力雄厚,便由此而来。多有唐突,望仙子见谅。” 妙龄女子一笑,说道:“什么仙子,说话文绉绉的,小女姓柳,闺名青璇。柳青璇便是。说起来,想这样碰运气的人还真是不少呢。东川只要便不是什么深处大泽,带路一趟也无什么难事。但是碰运气者大多都并无所获。你们确定?” 顾尊说道:“柳姑娘,我们已经决定了。” 柳青璇闻言不再多问,只是说道:“但我们现在尚有一趟镖,不如三日后,我们在此相会。我们长胜镖局总坛也在东川之中,这一路上多绕些,便有不少名山大泽。小妹就先预祝两位有所收获了。” 顾尊见何乐无异议,便说道:“好,三日后便在此汇合。” 随后顾尊两人便离去,柳青璇一行人便又向河阳城走去。随后两天,顾尊两人便在凉风渡口暂时住下,每日谈天饮酒,也是快活。 转眼间第三天到了,顾尊两人在凉风渡口早早便是等待,但是已是日落西山,仍未见人。冬日的夜晚明月高悬,映着古川雪山,一副苍凉之感。 “哼,我看这分明是那小娘皮糊弄咱们,在这雪地里等了这么久。”何乐气的发疯:“又不是不给钱。” 顾尊皱着眉,也思索着,看柳青璇的样子不像是食言之人,难道出了什么事? 正在两人说话间,一道狼狈人影御着轻功急速奔来,见到顾尊二人猛得倒地不起。只见这人一身黑色劲装,浑身血迹,带着一股恶臭。再一看面目,两人大惊,这人竟是柳青璇! 顾尊何乐两人将柳青璇抬到客栈,不一会柳青璇苏醒,二话不说洗了一个澡,又换了一身女子的装扮。 柳青璇男装时便看得出是一女子,女装时更是十分美丽,何乐更是忍不住盯着看了许久。 “柳姑娘,你现在可以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顾尊问道。 柳青璇轻叹一声,便慢慢讲述起来。原来当日柳青璇一行人入了河阳城后,在长胜镖局分坛里就被人截杀,柳青璇手下一行人尽皆战死,柳青璇在尸体堆积的分坛密室里藏了两天,最终逃脱出来。 “敢截杀你的人,难道不怕得罪长胜镖局?”何乐问道。 “恐怕截杀你的人,不是仇敌,就是长胜镖局的人吧。”顾尊说道。 “兄台果然聪慧,截杀我的人,正是长胜镖局总坛的人。”柳青璇眼色复杂,沉声说道:“说来也不怕两位笑话,我有一妹妹,名唤柳青媛。我父亲是长胜镖局的总镖头,他一生无子,只有两个女儿,而柳青媛的未婚夫也是一势力的少公子。想必他们为的,便是这长胜镖局。” 顾尊二人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言语,毕竟这是柳家的家事。 柳青璇玲珑心思,自然知道二人想的什么,于是说道:“我今日来赴约,实为两则,一是我柳青璇言出必行,既然答应了,便肯定会带两位去北川深处。二是我如今已是无家可归之人,又有此仇在身。虽然是女儿身,但也知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道理。我思量若能也学得一二,以后也有凭仗不是?” 顾尊二人闻言,也是无异议,此事便就此定了下来。 一夜无话,次日三人便结伴启程。东流长河在北川水流尚算平和,于是三人便雇了一艘小周逆流而上。 东流长河源远流长,北川之地虽不如东川之险峻,南川之广阔,西川之高耸,但是也又有一番景色。在小船中望向天地,悠悠无限,一苇以航。顿时方觉人生之渺小,世界之浩瀚。 顾尊三人也算相互熟识。三人中,顾尊的修为算是最高。何乐与柳青璇修行的都是自家的家传功法。 顾尊也思量着,之前他想着拜入一道山门之中,看看能不能额外学到一些什么,主要是搞清楚自己所处的世界。现在看来也并未一定要这样。何乐与柳青璇二人都是无传承,所以望拜师求道。而自己已经有《问天道》《苍茫经》《唤魔典》三经,都是至高之道。若到门派里,反而有被发现的危险。 思来想去,顾尊也没有个结果,他突然陷入沉思,因为他发现自己有点迷茫了。对自己日后如何修行,如何做产生了疑虑。半响后又是心中一动,与其思量这些,倒不如好好修行。单凭自己的能力,也不弱于谁。山门也好,独自修行也好,世间广阔,又有何惧怕? 此时柳青璇说道:“林兄,何兄,再向前水流湍急,落差也大,无法行船,我们只能步行了。” 顾尊三人便下船,在北川中前行,一路上的凶猛野兽也被三人解决掉。顾尊也对两人有了一个判断。何乐修行不弱,自有些神秘之处。而柳青璇作为长胜镖局的大小姐,修为也是好手,否则也难在截杀中逃脱。但比起顾尊何乐二人还是差了许多。 走了四日,却是一片荒凉,直到第五日,出了一件哭笑不得的事情。 顾尊三人行进中遇见一荒野老者,饿昏在山脚。顾尊一时好心给了些干粮,老者醒来后,便直接扬言要收顾尊为徒,并且传授衣钵。 “喂喂,老头,你是不是有病啊?”何乐觉得自己的脾气越来越差了。 “哼,本门传承上千载,今日稍稍稍稍有一点点没落,但是还是有实力的,你入我山门保证不吃亏。”那老者转转眼睛,笑道:“你们也别想跑,北川所有弟子都有花名册,你们刚刚的名号我也知晓,我记在花名册上,你们也拜不得别的地方。” 何乐几乎运起内力要冲上去,被顾尊急急忙忙拦下来。顾尊本就对门派不门派的不感兴趣,自己修炼也是无妨。看着老者言语倒不是骗子,对北川了解也是熟悉, 于是顾尊问道:“不知贵派名号?前辈名号?” 老者哈哈一笑:“还算你有礼貌,本门派为天地无极太上洪荒自然如意大道门!我就是天地无极太上洪荒自然如意大道门的门主,你可以叫我天地无极太上洪荒自然如意大道门主,或者直接叫我门主便可。你来了可就是大师兄哦,待遇很棒的。” 顾尊目瞪口呆道:“天地无极,万里追踪什么道门?” 何乐更是忍不住开口道:“先不说你那个像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的名字,大师兄,你的意思是你那个什么什么门,现在一个弟子都没有。” 柳青璇脸都黑了,眉毛都皱到一起了。 这时老者突然靠近顾尊,小声说道:“来吧来吧,在别的门派哪有我这里这么自在。我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的,只不过看你一身似乎有恶症缠身,还能安然无恙。想必也有自己的秘密。但你居然愿意救我这个老头子,就说明不是坏人。我们天地无极太上洪荒自然如意大道门虽然没落了,但是诗书典籍还是不少的,以后这些可全都是你的啊!” 顾尊此时内心几乎是崩溃的,不过细细想来,又觉得此人绝不是骗子。连自己恶症缠身都能看出来,也定是有些本事。而且自己探查下,居然感应不到老者的波动,而顾尊动用了真力才从老者体内感受到惊天的毁灭之气。 顾尊心中转念后说道:“好,我就入了你这天......天什么门!但是他们二人的离去你不可干涉。” 门主点点头:“行,起码得给我留下一个人!” 何乐却嚷嚷着:“顾尊我当你是兄弟,你可不能骗我。我早看出来了,你一身修为不俗,居然想留下,肯定有什么好处。既然这样,便宜不能让你一个人占了。便如此,我也留下来。” 随后何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顾尊一笑,心中也是一暖。何乐这一通胡说八道,其实就是想留下来陪自己。 柳青璇此时冲二人一行礼,说道:“既然如此,那小妹便就此离开了。” 顾尊知道柳青璇身负血仇,自然不能这么草率拜师,也很理解,说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柳姑娘,咱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柳青璇应了一声,轻一行礼,便离开了。 顾尊看着柳青璇总是严肃的样子,再想起最开始相见,柳青璇一身男装却也难掩秀气的样子,也是唏嘘。 “好了好了,别管那个丫头了,跟本门主回宗门吧。收了两个弟子,不错不错。以后你。”随后老者指了指顾尊说道:“你是大师兄,你旁边那个小瘦子是老二。” 何乐真心想踹老者一脚,小瘦子,老二都是什么称呼啊。 “那个门主,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顾尊说道。 “但说无妨。” “咱们宗门叫什么来着?” “......” 第230章 大道门主 顾尊何乐两人随着门主在古川中前行。 此时天也冷到一种极致。大约还有七天,便是人间的除夕。一年来最重要的日子。 要不是何乐随口一提,顾尊几乎都忘了还有这个节日。毕竟深山老林的生活,每日刻苦的修行,即使是虚界之中的一瞬,也足以让顾尊算得上是人仙级别的人物了,不食人间烟火。 门主听到这话,却哈哈一笑,说道:“小事,老家伙我,呸,门主我也有好多年没过年了,今日真算是个好日子,改日你们去后山打猎些飞禽猛兽,门主我展现一下我的厨艺。” 顾尊脸色抽了抽,并未说什么。但是心中也开始闹心起来。 这是多少年不自称门主,还改口不过来了。还是说这个门是瞎编的?根本不存在。还有上山打猎什么的,变成猎户了?这和在山上自己修炼有什么差别吗?只是单纯的换了一座山吗?这被骗了是不是?之前扯的那些都是假的吧。 虚界时光也不能这么浪费啊,算了,先不动声色,实在不行逃走吧。 何乐猜不到顾尊内心所想,但是看见他一副淡然的样子,突然佩服起来。什么叫大将风范,这才是大将风范! 顾尊问道:“门主,什么时候到......天地无极万里无云天气晴朗开开心心大道门啊?” 那门主挠挠头发,说道:“世界上门主那么多,我要当独一无二,以后叫我大道门主,光叫门主不好听,一点都不霸气。” 何乐快哭了,你关注的点也太奇怪了吧,连称呼都临时换。不不不,最重要的是,顾尊刚刚的那个说的名字明明是错的吧,居然没有发现。你到底是有多不在乎啊。还是你自己也不记得了? 大道门主走两步,然后很正式的说:“我们到了天......就简称为大道门吧,我们到了大道门了。” 此时何乐再也忍不住了,说道:“你是不是自己也不知道叫什么了?” 大道门主说道:“看看,山清水秀的地方,智者乐山,仁者乐水,住的质量是我们一直的追求。” 何乐:“喂喂,我在问你呢?你还记得大道门的全称吗?” 大道门主:“宗门依山而建,乐山而居。出则繁华,入则宁静。地理位置极其优越。” 何乐快崩溃了:“你不要装傻!” 大道门主:“南北通透,入山即感舒畅。日照采光充足,可自由吸取天地日月之精华。在大道山上,即可获得良好的景观视野。” 顾尊终于忍不住问道:“大道门主,宗门在哪啊?赶紧分配一下屋子,我想休息一下,我可能是太阳过敏。” 大道门主哈哈一笑:“看,前面那些都是了。” 顾尊两人向前一看,这回两人脸色齐齐一黑。 在三人面前的,并没有什么宏伟大殿,甚至连普通的屋子也没有。只有五六间茅草屋。中间的一座茅草屋稍稍大点,四周还用圆木顶住墙。好像会随时倒掉。而后门口大开,因为根本没有门。门口有一个旧牌匾。 一个茅草屋上挂牌匾,简直是闻所未闻。 牌匾上有四个大字:“大道独行!” 如此霸气的话,却显得如此尴尬。再看向这茅草大殿里面,供奉着一面镜子,其下有九个蒲团。 大道门主指着一个个屋子介绍:“这个茅草......额,这个恢弘的大殿叫做大道独行殿,是我们大道门的大殿。那个是藏经阁,那个是藏丹阁,那个是藏器阁,那个是藏天阁。这就是我们大道门的全部配置了,不过那个藏丹阁、藏器阁、藏经阁,都是空的,东西都在藏天阁了。因为根本没有多少东西。” 顾尊一脸冷汗,何必把实话说出来。 大道门主又继续说起来:“大师兄,你就住在藏经阁吧,小二呀,你就在藏丹阁吧,正好藏丹阁还有炼丹房,以后的一日三餐伙食就交给你了。” 何乐一向自喻为翩翩公子,但是这几日的事情实在太挑战自己的精神了。炼丹房做饭? 顾尊正在一旁庆幸,大道门主又说道:“大师兄做点表率,去后山打猎去。本门主忙了一天,累死了。刚刚还饿晕了。你们速去速回。” 大道门主没听见两个人答话,再一看两人,感应到两个人已经不动声响的运起了体内真气,随时有暴起而击的冲动,也不由一阵冷汗,连忙说道:“咳咳,当然了,你们现在是大道门的弟子,按照惯例,要赏赐给你们一点见面礼,你们等一下。” 说着大道门主奔到一个藏天阁门口,不知从哪掏出一把小铲子,开始挖,大约挖了一刻钟。 顾尊何乐两人都已经百无聊赖,要不是不认识路,早就偷偷跑掉了。 终于大道门主屁颠屁颠的回来,还抱着几个物件,随手丢在地上,仿佛是废铜烂铁的垃圾一般,仔细一看也确实是废铜烂铁。 大道门主还一脸不在乎的说道:“这是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从藏天阁里得到的宝贝。” 谁会相信这是宝贝啊! 顾尊何乐两人还是蹲在地上开始翻看,宛如在市集上选土豆一样。一旁的大道门主也随即蹲下,一件件的介绍起来。 “咳咳,看见这两个令牌了没,这个便是咱们大道门弟子的身份令牌了,外门弟子的令牌没有了,那么小二你很幸运,就把内门弟子的令牌给你了。所以你是内门弟子了。” 何乐反讽道:“呦呦呦,原来内门弟子这么简单啊,一个令牌就解决了。” 大道门主哼哼一声,居然像是默认一般。而后继续吹捧他的破烂,拿起一个巨型的大鸡蛋,牛气哄哄的说道:“看!这是什么!哈哈,既然你发问了,那我就告诉你!” 顾尊二人默默看着大道门主,也不说话,就是简简单单,安安静静的看着。 大道门主干咳一声说道:“这个嘛,放在外面会引起整个天下的动乱,因为这就是震惊天下的神兽之蛋!” 何乐开始鼓掌,问道:“哇,好厉害的样子。” 顾尊开始盘膝运气,吐纳行功。 大道门主仍是得得瑟瑟的说道:“这个蛋,就是传说中的神兽,恐龙的蛋!货真价实恐龙蛋!” 何乐都气笑了,说道:“你编瞎话能不能有个底线?你说是真龙蛋,凤凰蛋,哪怕是鲲鹏蛋我都信。我自幼也是看书,恐龙是什么?能不能不要瞎编啊!” 顾尊则是表情复杂,因为他确实知道恐龙的存在。只不过在这样一个世界观里,出现恐龙,未免太奇怪了。 大道门主一脸冷汗,说道:“黄口小儿,老夫不和你们计较。连恐龙都不知道。这恐龙流传之久,恐怕连真龙真凤都未必比得上。这个世界之大,远超你们的想象。历史之悠久,更是难以用语言形容。就单说这先秦古川,在你们眼里够大了吧。但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先秦古川在整个中央王朝中也占不了多少地方。帝都你们去过吗?哼,老夫就去过,话说那里真是一等一好的地方,那里还有不少娇媚的......咳咳,而在中央王朝外,还有很多异国,风情各异。这一方天下之大,你们还得好好见识呢!” 大道门主这一席话让顾尊何乐二人都来了精神。何乐一向自喻多知多识,但是大道门主这一席话还是让他大开眼见。 何乐忍不住问道:“那我幼时所居的关外之地,又算得上什么?” 大道门主看了看何乐,说道:“你居然来自关外,那你没去过帝都吗?” 何乐摇摇头说道:“幼年听闻海外有一天岛,是那彩花盛开飞舞之地。古有诗人易夏在他名篇里言道‘万千流年刹那尽,天岛樱花为谁开?’我便为了这句诗踏上远帆,结果天岛没寻找到,找到一个矮子极多的东岛,后辗转飘到了东海,最后来到这古川。” 大道门主说道:“关外,那里常年大雪,比起古川风雪还大了不知道多少倍。也是人间奇景。” 听闻大道门主说得头头是道的样子,顾尊何乐二人也不由信了几分。 顾尊问道:“那这所谓的恐龙蛋究竟是怎么回事?” 大道门主哈哈一笑:“味道不错。” “味道......不错?”何乐呆住了,随后反应过来:“老骗子,原来就是鸡蛋啊!” 大道门主连忙道:“这恐龙蛋世上仅仅余下三颗,一颗被门主我当年吃了,还有两个,另一颗在厨房,啊呸,炼丹房。那是留给过几天过年吃的。只是这颗蛋还余留一丝生机,吃了有点可惜,就送给你们吧。” 何乐默默的把恐龙蛋推到顾尊身边,顾尊一脸无奈。 大道门主又继续说道:“别急,后面还有几件宝贝,让我慢慢介绍,哈哈哈哈。” 顾尊原本也觉得大道门主不靠谱,可是这“恐龙”之名应该不是凭空杜撰,所以耐着性子听下去。 “咱们大道门啊,历史悠久,源远流长。有多长?比先秦古川,东流长河,额,我们继续说这些宝贝。”大道门主仍然是喋喋不休。 何乐终于忍不住了:“咱能不能说点实用的!” 大道门主哈哈一笑。 顾尊无语了,大道门主有一个毛病,就是说话之前总是哈哈一笑。 “我还是给你们两个准备了两柄绝世兵器。”大道门主拿起两个所谓的兵器。 顾尊和何乐算是开眼了,只见大道门主左手拿着一个灰色石珠,右手是一杆黑色的小幡。这么说算是给面子,其实看起来更像是左手拿一个石头,右手拿一个小旗子。 其实顾尊还好,因为何乐已经忍不住笑出来了。 大道门主哈哈一笑,说道:“这个石珠,这可不一般,这个就是传说中的逆神珠,小二啊,这个挺适合你。我看你自身修炼的功法和你还挺符合,都是五行之力。那么你运用了这天逆神珠之后,便能融合五行之力,步入大道!” 何乐接过珠子左看右看半天,嘀咕道:“夸的这么厉害,到底有没有那么神奇啊。” 大道门主哈哈一笑:“说明书上是这么说的。” “说.....说明书是什么玩意啊!”何乐顿时无语。 大道门主哈哈一笑说道:“咱们大道门宝贝太多了,数不清,所以每个都有介绍,以免弄混。万一我不小心把自爆丹当成逆神珠给你怎么办啊。”说到此处大道门主突然一愣,脸色有些古怪起来。 “喂喂喂,你这是什么表情,这......这不会真的是什么自爆丹吧。”何乐突然很惊恐,吓得不敢动弹了。 大道门主又回身在那堆垃圾里找了一通,最后给何乐又换了一颗珠子,然后说道:“这次对了,放心吧。” 顾尊无语,这是他遇见的最搞笑的虚界。 大道门主随后又拿起来之前那个珠子说道:“这个嘛,还是比较出名的,几十年前身死的旭日宗主知道吗?” 何乐接话道:“就是那个旭日宗主,走火入魔后变成傻子了?” 大道门主哈哈一笑:“对对,就是那个傻子,这旭日宗立于西北之地,在当年属于西北接天阁下最大的宗门之一。接天阁总知道吧。” 何乐说道:“接天阁谁人不知?早年西北之地群雄并起,且西北之地民风彪悍,高手辈出。威名传天下。唯有帝都,方能让西北之人忌惮一二。后来邪岭一派出了一名高手,名唤凌玄宗,在西北一步步崛起,成立接天阁。西北所有势力均在接天阁之下。简直是一个小王朝。帝都之人也奈何不得了。” 大道门主说道:“这凌玄宗确实是一代天骄,但他的弟子比起他来,也不差分毫。他的弟子便是在邪道中崛起,更是率领邪岭道门一派成为一方魁首的玄九天!” 顾尊心里暗惊,只知道凌玄宗是邪道邪岭一派,没想到还是玄九天的师傅。这大道门主给的东西千奇百怪,但说出来的东西却都没问题。 大道门主继续显摆着:“说回来,这旭日宗主修行旭日东升决,在西北也是一代高手,可惜后来走火入魔,变成傻子,后来半夜口渴喝水噎死了。旭日宗就此没落,也遗失了不少宝贝。这个就是其中之一,名唤晓阳珠,能吸取太阳星辰之力,萃取至阳之力。这个东西用来取暖还是不错的。这大冷天的,送给你们了。” “取暖吗?听起来还真是奢侈的样子啊。”顾尊说道。 大道门主吹嘘一通,心里顿时觉得一片舒爽。又说道:“再看这杆幡,也不一般,展开之后,应该很厉害吧。嗯,就这样。给你了大师兄。” 顾尊接过幡,愣住了:“没有名字吗?” 大道门主哈哈一笑:“没有。” 顾尊问道:“没有介绍吗?说明书什么的?” 大道门主哈哈一笑:“没有。” 顾尊皱眉:“那个怎么用啊,有没有教程?” 大道门主哈哈一笑:“没有。” “既然是这么模棱两可的东西,你刚刚说的什么意思啊?什么是‘应该会很厉害’啊?说不得都会把我自己卷进去杀死吧。”顾尊不怕在虚界里死掉,但不能死的这么莫名其妙吧? 大道门主哈哈一笑:“没有......啊,那个不会的。修行一路还是自己钻研吧。” 顾尊无语。 大道门主说道:“本门没有什么门派功法。所以你们之前修行的是什么,都可以继续修炼。我大道门之所以叫大道门,便是认为天下万法,皆是大道。皆可成为大道。只要本心不变,明执真我,奉行修真即可。” 顾尊觉得这是大道门主说出来最有道理的一句话。 大道门主又说道:“所以你们以后修炼不要问我,该怎么炼就怎么练。就这样。” 顾尊和何乐快吐血了,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啊。就直接说你懒不就行了。 此时此刻,顾尊何乐二人为自己未来的路深深担忧。 第231章 真我本性 “好了,跟我来。” 大道门主说道:“别的地方都没什么好看的,跟我去大道独行殿去看一看。” 顾尊两人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大道独行殿就是那个茅草屋,只不过挂上了牌匾。 走进门口处,没什么好看的,但是那个古朴牌匾却真真传出一股苍凉之感,仿佛是开启了一道远古之门。 一旁的何乐并无感觉。顾尊暗暗感应着,那是体内四股力量在蠢蠢欲动。 有三股分别是顾尊修炼的三功之力。问天道的浩浩荡荡正气,越发强大,在感应到牌匾的气息后,竟然开始凝厚起来。苍茫经的弥蒙之气竟然慢慢变淡,还开始混杂着一股奇异的气息。居然是和牌匾上的气息相似,仿佛同根同源。而唤魔典魔气翻涌,杀意滔天。 最后一股气息,竟然是那已经沉寂许久的病魔之力。这股病魔之力已经沉寂许久,但是现在居然暗暗鼓动起来。但是并不是要发病的迹象,而是显得有些安静。 随后,最让顾尊震惊的一件事发生了。 心花...... 虽然是非常浅的感觉,但顾尊第一次在虚界之中感受到了心花的存在。而这一切的原因,居然是因为这块牌匾! 仅凭这一点,就可以断定这个大道门真的不简单!顾尊简直不敢相信,居然有什么东西可以触动心花。 看来这真的是奇遇,自己不能浪费啊。 顾尊心中转念万千,而且感觉在这大道独行的牌匾下,自己功法修炼定能事半功倍,而且还能抑制病魔。 难不成这大道门真有什么神秘之处不成?这病魔之威,连林辰天,玄九天这样的世上仅有的高手都无能为力。现在居然能抑制住。 仅凭这些,顾尊就没有理由不在这里修炼下去。 何乐见顾尊发呆,以为他被这里的简陋吓到了,于是悄悄说道:“我看要不然咱们偷偷逃出去得了。大不了出了先秦古川之地,你跟我去关外,或者一起去帝都看看,怎么也比在这当这呆瓜弟子强。” 顾尊马上说道:“何乐,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既然连身份令牌都有了,我们也就不用想其他的了。而且我向你保证,在这里修行,对你肯定有好处。” 何乐将信将疑,但是还是说道:“男子汉大丈夫,说得对,即使在这,我依然能成为盖世的大侠客。” 大道门主笑了笑,带着两个人进去。 大殿内部,就是空空荡荡的,只有九个蒲团。唯一让人瞩目的,就是中间所供奉之物。是一面镜子。 按道理,道家仙家供奉三清,也有供奉各方大仙。也有佛家奉菩萨佛祖。更有供奉先师前辈,创始先祖。或是邪道供奉诸天邪魔。但是一面镜子是什么?简直闻所未闻。 顾尊动用力量反复探查,也只是一面普普通通的镜子。 何乐说道:“居然是镜子大仙!厉害厉害。晚辈拜见镜子大仙。” 顾尊顿时对何乐有些钦佩。不说大道门主,就是这何乐所说的镜子大仙,自己也是从未听闻。 于是顾尊继续听着何乐的话,却没注意到大道门主的脸色发青。 “这镜子大仙,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真是一位绝顶的人物。力压正邪,凡是我辈,万古以来尽受其恩德。有了镜子可以正衣冠,辩丑恶。佳人红唇轻点,笑语嫣然。这镜子大仙不愧是与灶王爷并驾齐驱的绝顶人物!”何乐说道。 听到此处,顾尊忍不住笑起来,敢情这何乐是胡说八道呢。凭空捏造出一个镜子大仙,还和灶王爷相提并论。 “臭小子,胡说八道还真有一套。”大道门主哼哼说道:“可惜你错了,这镜子,就是一面普普通通的镜子。” “哦?那究竟是何意?”顾尊来了兴趣。 “这种事情自有道理在其中。看你如何明悟了。”大道门主说道。 何乐走上前,在镜子四周转了几圈,突然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时呆滞起来。随后表情变化极大,时而开心,时而悲伤,眼光死死盯住镜子中的自己,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般。 一炷香的功夫转眼而过,可是何乐一直保持一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是一座思考的雕像。 “难不成何乐突然明悟了?”顾尊思量着。连大道门主也目光闪动,很有兴趣的看着何乐。 终于,何乐突然回过神,说道:“我看到了!” “什么?”顾尊期待的问道。 何乐略显寂寞的说道:“我看到了一个未来的大侠,大帅哥,宛如一颗新星一般......冉冉升起!” “啊!” 只听一声惨叫,何乐以一种极夸张的抛物线摔在地上。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大道门主说完,若无其事的收起右脚。 顾尊也若无其事的走近镜子前,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何乐见两人都这个样子,也无言以对了。只得自己慢慢爬起来,一瘸一拐的哀嚎着。但是丝毫不能引起顾尊和大道门主的关注。 “冷血的家伙。”何乐嘀咕着。 大道门主对顾尊说道:“你试试,看你能悟到什么。” 顾尊站在镜子前,镜子是黄铜磨光的,并不是十分清晰,里面映着一个青年男子的身影,正是顾尊自己。 不,应该是林去病。顾尊只是借用了林去病的身份,在虚界在生存罢了。 可不管如何,这也是一面平平无奇的镜子而已。 顾尊内心思量着:“这镜子既然只是一个普通的镜子。那么其中的意义便在从中感悟。可是从始至终,镜子里只有我自己,和往常没有什么两样。那么意义到底在什么地方?” 随后顾尊看着自己的模样,不禁有些走神。过往是非如一幅幅画一样出现在眼前。此时想起了大道门主之前说的话:“本门没有什么门派功法。所以你们之前修行的是什么,都可以继续修炼。我大道门之所以叫大道门,便是认为天下万法,皆是大道。皆可成为大道。只要本心不变,明执真我,奉行修真即可。” 宛如平静的湖面丢下一颗石子一般,顾尊似乎有些明悟,但又不太真确。 “本心不变,明执真我。本心不变,明执真我。那么这本心是何?是一心为强的决心,还是百折不屈的恒心,还是不忘初衷的初心?明执,是坚持还是偏执?真我,何为真我?” 顾尊脑海里思绪万千,一个个的想法出现又打碎。最后摇了摇头,突然看见了正在一旁跟大道门主争论的何乐。 何乐刚刚说的话又回响在顾尊耳边:“我看到了一个未来的大侠,大帅哥,宛如一颗新星一般......冉冉升起!” 顾尊好像找到了那个点,如同想通了一般,顿时哈哈大笑。 何乐在一旁说道:“喂喂,顾尊,不用装,没有人笑话你。” 顾尊转身看向大道门主,眼光犀利,仿佛成竹在胸:“我看到了。” 大道门主哈哈一笑问道:“看到什么了?” 顾尊学着大道门主的样子哈哈一笑,说道:“我看到了一个鲜衣怒马之人,手执本我真心剑,宛如一颗新星一般冉冉升起!” “噗!”何乐最先笑出来,说道:“你别装了,只不过把我的话改了几个字,哈哈哈。” 说完何乐还偷偷看了大道门主一眼,等着顾尊也变成一道抛物线。 大道门主听到顾尊前半句话的时候,右脚已经轻轻的踮起,但是当顾尊说到手执本我真心剑时,顿时一愣。 “手执本我真心剑?有意思,哈哈哈。你的悟性是有的。天地......咱们的大道门复兴有望。”大道门主又继续说道:“那我问你,你在镜子中看到了什么?” “有天地万物,世界众生都能映在其中。但是我,只看到了一个人。”顾尊答道:“顾尊!” “顾尊又是何人?”大道门主问道。 “顾尊者,我。”顾尊答道。 大道门主最后问道:“那,你懂了为什么要供奉镜子的原因了?” 顾尊说道:“知道了。世间诸神,信则有,不信则无。既然可以无,那便是无。谁能凌驾于灵智之上?所以修行之人,不拜天地,不拜。可取道于前者,但证道方是自己本我知道。求人不如求己。既然万物皆可为大道,那我顾尊,便走我顾尊之道。” 这就是从朔州河阳城开始,顾尊一直秉持的大道。只不过在两次化凡之后,虽然克制住了走火入魔,却也有些迷失了方向。 而今,顾尊依旧是他自己,他确实明悟了。 顾尊说的明白,所以何乐也瞬间明悟了其中的奥秘,不由得感叹:“原来是这样啊。” 大道门主见两人皆有顿悟,便点醒道:“修行者于天地之间,在天穹之下,地壳之上。于万古之中,仅是浮生沧海一粟。自古以来,人见天灾人祸,神雷妖火,便心生畏惧。以为九天之上有诸多仙神,九幽之下有诸多。于是建庙焚香,万民朝拜。但天地如此之大,就算真有天意存在,那么所谓天又因何而存在?又是如何为天?大道也好,小道也罢。皆是前行之路。有方便缓急,平坦曲折的差别。但无论如何都不能丢了自己的本心。” 大道门主并不多说,只是点到为止。但是顾尊与何乐二人已经是受益匪浅。 顾尊本来对自己未来修行之路有些迷茫,但是今天听闻大道门主这一席话,也恍然大悟。管它问天道、苍茫经、唤魔典,都是我御之道。哪怕是心花,也是如此,也仅此而已。 明白了本心,才懂得执着。 随后大道门主又废话些杂七杂八的。顾尊便去了后山深林之中打猎,何乐便在炼丹房里做起饭菜。 这一次,两个人倒是心甘情愿了。而后一段时间里,顾尊与何乐都在茅草大殿里修行,修为也渐渐提升。 大道门主则是不见人影,只有在饭点之时准时而归。 第232章 万道斑驳 除夕当夜。 外面风雪依旧。大道门主、顾尊、何乐三人在茅草大殿里,里面很是温暖。 大道门主对着大殿中央镜子摆弄了一下发型,转回身坐在地上的蒲团上。顾尊何乐两个人也在旁边,三人围着一个小桌子。上面摆了几个菜。 外面风雪呼呼,三个人对坐在一起,一时间有些沉闷。 大道门主孜然一身,游戏人间,多少年的除夕都是一觉睡过,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跟自己的弟子聚在大殿里过年。心中感慨万千。 而顾尊想起,自己也是在一个风雪之夜,想赶着回家过年,结果阴差阳错穿梭时空,一转念不知道多久了。今日场景,竟然也有些恍然若失。 何乐走南闯北,见过不少热闹。但是这种温馨的场景还是没遇过。 三个大男人一时间有些尴尬。 何乐最先忍不住,说道:“我给你们说说我做的菜,我告诉你们,你们太有福气了,我这手艺没得说,当年在东海上漂流的时候,奇人异事没遇见,但是船上大厨很是厉害,我就学了两手。” 大道门主拿起了一坛酒,哈哈一笑:“这几日吃小二的饭菜还真是有点上瘾了,本门主也不是不懂道理的人,我还窖藏了南海碧沙岛的百露酒,还是窖藏百年的哦!” 何乐本来听见被叫做小二,正想反驳,好像自己真是个伙夫一样。但是听到南海碧沙岛的百露酒,就管不得其他的了,眼睛直直看着那坛子,说道:“南海碧沙岛的百露酒,还是百年窖藏。骗人的吧,在外几十年的,都是按壶卖,还有价无市。” 大道门主说道:“哼,这可是咱们大道门的镇门之宝。百分百纯真。” 顾尊问道:“那如果喝完了,镇门之宝不就没了?” 大道门主哈哈一笑:“没事没事,大不了去别的地方再抢嘛。咱们大道门除了那个牌匾外,别的东西都是抢的。咱们本来就没有什么镇门之宝,抢过来,就是咱们的镇门之宝了!” 何乐学着大道门主的样子哈哈一笑:“霸气。不过我这菜也不是吹的,去病在后山杀了不少猛兽,有些还化妖了。这第一道菜,就是红烧蟒丹。第二道,爆炒白虎筋。第三道是门主的那颗没用恐龙蛋,恐龙蛋花汤!” 顾尊只是打猎,但是何乐做的什么还是头次知道。看着色香味俱全,但是名字有些暴力的菜肴,也是食欲大动。 大道门主更是惊呆,别的不说,当年他吃的那颗恐龙蛋也不过是生饮而下。现在居然是蛋花汤!他还一直自傲吃遍天下,这红烧蟒丹,爆炒白虎筋的吃法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顿时觉得这徒弟收的太好了。 何乐看见两人惊讶的样子,心里得瑟极了。 三人举杯饮酒,又吃起这些美味,真是不错。而且这些食物吃下,居然还增长内力。这简直是太棒了。 顾尊吃着吃着,问道:“门主,我感觉这顿饭吃的实在太补了,不会有问题吧,那恐龙蛋花汤我喝一口就开始流鼻血了。” 大道门主哈哈一笑,抹了抹鼻血说道:“那你还喝个没完!这还真是补啊。小二,别吃那个清蒸龙龟胆了,给我留点!” “吃就能增强内力,我往死里吃!”何乐满脸通红,似乎都胖了一圈,说完又喝了一大口百露酒。 这百露酒确实非同一般,顾尊即使用内力,也是隔绝不住阵阵醉意。半梦半醒之间,顾尊体内的内力运转也时快时慢。 顾尊躺在地上,刚刚吃下的大补之物,融化为一股力量,慢慢融化在顾尊的身体。 现在顾尊体内的力量很乱,原本就有四股力量,病魔和三项顶尖功法。后来出现了大道独行牌匾的神秘之力。此时牵动心境,连心花之力也浮现。 力量越多,保持均衡越麻烦。顾尊体内的力量种类如此多,还都是顶尖的威能,能保持均衡已经是奇迹了。但是这大补之物,特别是那恐龙蛋花汤里的恐龙之力,被百露酒一催化,融入顾尊体内。 均衡瞬间被打破了! 大道门主抱着空坛子呼呼大睡。 何乐流着鼻血,紧闭双眼,也拼命消化恐龙蛋花汤的能量。 顾尊则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体内的多股能量快要爆炸了一般。 问天道之力如一儒雅的剑客,无坚不摧。而苍茫经之气则像幽灵一样来去不定。唤魔典之力则是一个威猛的大汉,横冲直撞。而何乐那顿大补大餐,则是凝聚了百灵之兽的力量,再由恐龙之力领头,宛如一个太荒巨兽一样。 那巨兽模样古怪,前肢短小,后肢粗大,竟然能直立而起。巨口獠牙,皮肤如山岳般坚硬,背部还有倒刺。 那巨大的头颅上,有一双残暴嗜血冷漠的眼神,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洪荒之气。这种气息之古老,即使是昏昏欲睡的大道门主也是打了一个激灵。 顾尊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被扭转了,因为这个造型居然真的是恐龙。这也太古怪了。 “古书《奇怪经》上记载过的穷奇兽、混沌兽,模样奇特都不如此兽。真龙真凤都未必有这种威压。前世的恐龙?在这一世界也有吗?”顾尊感叹一声。 这恐龙之力横行霸道,竟然能与其它力量抗衡。最可怕的是病魔之力居然蠢蠢欲动,激发出来! 这病魔本来被抑制着,但这一被激发,瞬间如秋风扫落叶一般侵蚀着顾尊体内。 顾尊痛喝一声,咬着牙死死忍着。巨大的痛苦几乎让顾尊疯狂,但是他现在已经失去了身体的支配力。病魔之力的侵蚀,犹如万鬼噬身一般。连灵魂都因痛苦而扭曲。 好在有一丝心花的威能护住心神,否则顾尊怀疑,自己真的会因为这种巨大的撕裂感,直接死在虚界之中。 虚界虽然是虚,但是也不代表不能成真。修炼这等恐怖的功法,没有后遗症也不太可能。 心花护住心神,而此时问天之力、苍茫之气、唤魔之力、恐龙之力却因为病魔的强盛,不得不合起来对抗。 也在此时,顾尊发现体内还存留着两股隐瞒的气息,从没有发现的两股力量! 若是换了别人,身体哪怕有三四种力量,恐怕早已爆体而亡,绝无生还可能。 这病魔之威力,与诸多力量相抗衡。宛如一个最强大的王朝与四周多个大势力之间的勾心斗角。 顾尊细心去探查其余两股力量。他心生疑问。都是谁啊,把我当储物袋了吗?什么力量都在自己身体里。 这让顾尊很是不爽。所幸问天之力、苍茫之气、唤魔之力是自己修行出来的,又将林去病父母与玄九天留下的那些力量消化,并且能被自己掌控。 顾尊忍着剧痛,驱使着自己的力量去探查另外两股的力量。 那第一股的力量充满远古之气,玄妙非常。是大道独行牌匾上的气息。那种远古无定之气居然在自己身体里。 大道独行牌匾之气被自己吸收了一部分,顾尊还是知道的。但是都是用于催化其他功力生长,没想到此时却像是在自己身上扎根了一样。 等顾尊再探查第二种力量的时候,他再次震惊了。那股力量居然能被自己掌控驾驭。或者说那股力量本来就是自己的。 于是顾尊也不客气,直接将那股力量吸收。吸收的瞬间,顾尊便明悟了,是《诗经》。 那本诗经已经被顾尊多年来翻看而成为一堆杂乱无章的纸片,但是里面的秘密顾尊却知道了。 这是林辰天和苏薇最后留给他们最爱的儿子的东西。林辰天在来河阳城之前,消失三年回来就受伤了,这一切就是为了这一本《诗经》。 这《诗经》与顾尊前世所知道的,竟然一字不差。原本他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可是现在却明悟了。 《诗经》与儒道释三家的传承不一样,三大道的传承是一种玄之又玄的存在,不管跨越多少世界,都会有共通之处。只不过体现的形式不一样,名称或许有微妙的区别而已。 可是,就连儒道释三家的典籍,都没有如此离奇的一幕。《诗经》一字不差,顾尊悚然而惊! 这《诗经》绝对来自于自己的前世,自己不是唯一的天外来客! 或许,给自己心花的那个青年在挑选着什么,而自己不是第一个被选中的人。《诗经》也是一个和自己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不知道在何时何处留下的。 而此时的《诗经》之中,还隐藏着一门顶尖功法,是林辰天不知从哪里得到的另一种顶尖功法。这是林辰天留给林去病保命的最后底牌。 如果有一天三项顶尖功法压制不住病魔,便会有第四项顶尖功法出现。而林辰天自幼让林去病背诵《诗经》,只不过是为了将种子种下,等待需要它发芽结果之时。 顾尊虽然不是真正的林去病,但也承了这一份恩。只是不知道那个真正的林去病,最后是什么下场。 “林去病的父亲选的路,就是不停修炼多种力量,因为病魔的原因不会走火入魔,借这些力量制衡病魔吗?” 顾尊心中想道:“可是,这样一来,功法斑驳,林去病此生也不会成为强者了。如果是这样的苟延残喘,我想林去病应该不要。而我顾尊,也不要!” 此时,顾尊感觉到自己身体里多种力量在肆虐横行,心里突然冒出一股无名之火。无论自己再是残病,但是也是有一身傲骨。这是他顾尊的身体,今日却被其余的力量横行霸道。 凭什么? 既然如此,你们非要捣乱,大家不如一起毁灭个干净! 顾尊心中出现了执念,甚至可以说是入了魔也不为过。而此时的心花被顾尊的想法所浇灌,瞬间冒出了一个全新的花骨朵,并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 “让你们知道,谁才是这具身体的老大。” 顾尊将问天之力、苍茫之气、唤魔之力,还有隐藏在诗经中的无名玄功之力整合。说是整合,倒不如说是压迫。 必须抱着一往无前、死不足惜的念头,借用其余几股力量的威压,将这多种力量生生融合! 这种事情古往今来大约也只有顾尊敢做。凝练多种力量,得到属于自己的最纯粹的力量。这四种力量本就相互排斥,反震之力让顾尊七窍出血。但是顾尊仍是咬着牙融合。 “有点难啊,既然如此,那就先吞噬,再融合!”顾尊改了思路,驾驭四股力量直接冲向那巨大的恐龙之力。 恐龙怒吼一声,也不畏惧的冲向顾尊。看是谁吞噬得了谁! 四股力量宛如四只猛虎,与恐龙互相吞噬起来。龙虎之争,但恐龙之力毕竟无根,只是蛋花汤中的力量。不一会就有颓败之势。 梦境之外。 何乐已经醒了,但是还在酒劲里,正准备继续巩固修为,这顿饭吃的他进步神速,想必是恐龙蛋花汤的功劳。 但是这时候,何乐却看到顾尊一脸痛苦扭曲的模样,叹了口气。思量片刻,将最后那颗还有微弱生机的恐龙蛋拿出来。 “大补之物,看来我没福气啊,你可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何乐说完,便将恐龙蛋打开一个小口,将里面蛋清蛋黄给顾尊喂下去。 顾尊因为在发病中,所以毫无感觉。 何乐在醉酒中完全没想到,这恐龙蛋花汤都是如此威力,更不要说是尚有微弱生机的整个恐龙蛋。 这一下可苦了顾尊,眼见着恐龙之力即将被吞噬完毕,居然又出现了另一只更加巨大,更加威猛的恐龙。 顾尊傻眼了,死而复生?召唤?打了儿子出现了父亲? 这时这只恐龙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有神智一般,居然直直向大道独行牌匾的气息冲去。 难不成那股气息对它有好处?那我必须得夺过来!顾尊想到这里,也驾驭着四股力量冲过去。 那大道牌匾的气息本来是一副看热闹的情形,但是见自己成为了目标,居然逃跑了。 “这年头,连一股力量都能成精不成?”顾尊叹道。 于是顾尊和恐龙之力追着大道独行牌匾之力,在顾尊体内的诸多经脉里玩起来捉迷藏。 那大道独行牌匾之力有经脉走经脉,没经脉就钻孔,生生钻出一条经脉出来。 大造化!大造化!居然还能有新的经脉。但是这也......太疼了!顾尊快疯了。 最终追踪失败,大道独行牌匾之力,居然被突然出现的病魔之力给吞噬了。 那一刹那,顾尊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但是容不得顾尊再思索什么,那病魔之力竟然更加猖狂,散发出惊天的威压,一股极大的吸力出现,恐龙之力和顾尊所掌控的力量一下子被吸入其中。甚至连顾尊的灵智也被吸入其中。 “大事不好!”顾尊心中一沉。 病魔之力中,是一片黑暗混沌,虚无朦胧。各种扭曲的力量相互撞击,炸裂。那种威能,让顾尊眼皮发麻。 顾尊看不到太远,仿佛在一个无尽虚空的幽暗空间,其中最多的是苍茫的灰白雾气,显得怪异之极。 第233章 我寄人间雪满头 “不妙。” 巨大的的压力突然出现,那是一种纯粹的压迫力量,从四面八方传来,压迫着各种存在。 一瞬间,顾尊就明白了,病魔之力这是要将他压碎成渣。 “想镇压我?哈哈,好,我看你怎么镇压!”顾尊心中辗转之下,有了思量。既然这病魔之力想镇压,那正好就借用这压力凝练这身上的多股力量,到时候万源归一,未必不能与病魔之力抗衡。 说着便任由压力降临,不再抵抗。 问天之力、苍茫之气、唤魔之力,还有《诗经》的无名玄功之力本就是相互排斥的,自成一体。按道理说,根本不可能融合,如果有绝世天才融会贯通,将其平衡到一起还有可能,但是这样直接活生生的压迫融合到一起,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是病魔之力的强大和神秘,简直是匪夷所思。顾尊所掌控的所有力量竟然慢慢融合到一起,随后恐龙之力和大道独行之力竟然也被病魔驱使着融入其中。 在巨大的压迫力下,多种力量合为一体。但是顾尊却并不开心。因为在压迫力的融合下,形成的那股极度精纯的力量,竟然不再受顾尊掌控, 这股力量之强横,完全可以与病魔一争高下。但是因为没有人掌控,竟然很快的被病魔吸收了。 顾尊石化了、凌乱了、惊呆了,总之用多少形容词都不能形容顾尊内心的心情。 就像顾尊辛辛苦苦盖房子、挣钱、下聘、请人、大操大办、拜堂成亲。最后入洞房的不是顾尊! “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拿了我的给我还回来!” 顾尊感应到体内什么力量都没有了,心花只是护住心神,只余下病魔缠身。而且这病魔居然比以前还要强大,融合多种力量之后居然还有些变异了。 “难道就到此终止了?”顾尊心中却十分不甘,想着:“好,既然如此我还怕什么?” 于是顾尊微弱的灵智带着心花之力,便如飞蛾扑火一般冲向病魔之力。 但是预想中的毁灭并未出现。病魔之力有些异常,并没有再继续扩张,而是慢慢萎靡。随后病魔之力居然渐渐缩小,最后化为一团黑气。 “这就是病魔之力的本体了!”顾尊暗道。 这黑气不停的抖动,不一会,里面各种光华闪烁。顾尊感应到了熟悉的力量,正是之前被吞噬的那股强横力量,但又不太像,因为也有病魔力量的感觉。 更令人惊讶的是,貌似这股强横力量也有一定本能。现在这股强横力量和病魔合为一体,所以病魔的本能和这股强横力量的本能在争夺主导权! 就好似是在夺舍一般,夺舍,再夺舍。 顾尊突然灵光一闪,做了决定。自己还有最后的心花之力,可以庇护他的心神,所以他要在这两个本能两败俱伤的时候,直接夺舍病魔。 随后顾尊一边小心观察着黑气的动静,一边潜伏进黑气之中。 接下来他做的就是等,等待两败俱伤的时候,他能否顺利夺舍。如果成功,那么从此以后病魔就不再是他的阻碍,反而是他步入强者之路的助力。如果失败,则道消身损。 甚至,很有可能让顾尊直接死在虚界,无法再恢复清醒,重回人世间。 因为这病魔之力,是顾尊目前所遇见的最古怪的力量,和宵禁之中的力量有一拼,但是比宵禁更难缠。 成败在此一举! 花开两朵,各表一只。 顾尊这边只觉得过了一小会,可外面已经是匆匆几天过去了。 大道门主看着在大殿里仍是“呼呼大睡”的顾尊,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何乐心里是怨念极了,从大年初一到大年初七,顾尊睡了整整七天!那百露酒就算再好,也不至于这样吧。 最重要的是,这七天所有的活都是何乐一个人干的。仅剩的休息时间全被大道门主逼着修行。 天怒人怨啊!何乐好几次忍不住想进去踹醒顾尊,但都被大道门主拦住了,说顾尊在什么练功的关键阶段。 啊呸!明明是睡觉。大师兄的待遇太好了吧,我这小二,啊呸,二师兄就要干活。哎,这门派只有两个人,如果再有一个小师弟就好了。 想到此处,何乐嘿嘿笑了起来,这确实是一个办法,出去拐个小师弟吧。自己真是太聪明了,聪明绝顶啊。 大道门主看到顾尊的样子,心里却有点忐忑,暗道:“完蛋了,折寿了。顾尊体内气息紊乱,我连日来暗中度力护法,不知何时能醒来。还有他体内的那股力量真是古怪。似乎能吞噬一切。所幸稳定住了,现在就看他能不能过了自己那一关。只要道心坚固应该没事。” 随后大道门主又看到傻笑的何乐,叹了口气:“这大师兄刚稳定,小二就开始傻笑,难道是得了癔症?还是被狗咬过?不行,以后要离他远些!” 两个人正思量着不同的事情,此时却听闻一声痛喝。 “顾尊你醒了!”何乐最先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大道门主紧随其后。 何乐扶起顾尊,顾尊慢慢睁开双眼。 “啊!” 这一下何乐与大道门主都是一惊。原来顾尊的双眼里,没有眼白,没有眼球,竟然是一片漆黑如墨。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冷漠、阴暗、残暴、嗜杀、空洞虚无,十分可怕,仿佛是通往地狱的通道。 “这是怎么回事?”何乐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却散发出极度可怕的气息,连忙问向大道门主:“不会是中邪了,被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附身了吧?” 大道门主眯着眼,说道:“这种情况《奇怪经》记载过,凡墨瞳黑目者,失魂落魄也,走火入魔也,妖邪篡体也,一意孤行也。我还能感受到他的灵魂气息,所以不是失魂落魄,那么应该就是后三种情况之一了。” “肯定是走火入魔,喝酒练功害的,怪我怪我。不对,肯定是你这山里有什么妖物,附了他的身,篡了他的体,怪你怪你。” “你们在胡说八道些什么。”顾尊突然说话了,而他眼睛也瞬间恢复如常。 大道门主盯了顾尊一会,哈哈一笑说道:“我懂了,一意孤行。好,这道心上佳。” 顾尊起身,浑身上下都乏力的很,和大道门主两人打声招呼,便回了自己的房间藏经阁。顺便忽略了身后何乐一直在喊着,让他记得干活的亲切叮咛。 进屋之后,顾尊盘坐在藏经阁中,想起之前的经历仍是汗如雨下。 一切太危险了,但是无论如何他还是成功了。那强横能量的本能意志因为刚刚诞生不久,还是有些弱小,所以最终被病魔意志消灭。而在病魔最衰弱的时候,顾尊展开灵识意志,操控心花,一下子占据了病魔的一部分,最终在多日的争夺中,顾尊凭借那股一意孤行的执念,夺舍了病魔。 感应到体内只有一股强大的病魔之力,顾尊笑了。一切太值得了,之前修行的是别人的路,现在是属于自己的路,谁也夺不走的,真正属于自己的修为了。 换句话说,因为有心花的秉持,所以这股力量是可以带出虚界的。等顾尊再次醒来,他的实力会变得更强。 而且,多了一朵绽放心花,纯黑色的病魔之花。 第七朵心花:我寄人间雪满头! 第234章 天谴病星 “也许,现在的我可以真正的直面宵禁了。” 顾尊心中想着,因为这第七朵心花的强大,超乎想象。 只不过这病魔的来源,却有些神秘。包括那诗经的来源,也是一个谜团。历史上真正的林去病,到底是谁?是夭折了,还是真的闯出了什么结果? 看来这些秘密只好等以后自己变强了,再寻求答案了。 想完这件事,顾尊心里也轻松了一点,随后又说道:“好了,我的修行问题解决了,该解决一下你了。我已经感应到了,出来吧。” 空空的茅草屋没有任何回应。 “不出来吗?”顾尊轻笑一声,身上散发出滚滚威压。 “好啦好啦,别闹,把威压收起来,我出来了。”小孩子的声音突然出现,然后顾尊身前突然幻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小幡,正是那大道门主所给的没有名字的幡。 “你一个小小魂魄,为何藏在我身上?”顾尊问道。 “忘恩负义,我的力量全被你吸收了,你这个怪物!”小孩子哭腔出来了:“我可是恐龙一脉的独苗啊!传承万古,灭绝就灭绝个干净啊,干嘛还剩我一个,干嘛还遇见你啊?现在我就剩一个魂魄了,只好躲进你的魂幡,还被你欺负,哇,我被欺负了,哇哇,我不开心了,呜呜。” 顾尊听明白了,最后那个有生机的恐龙蛋孕育的就是这个小孩子。可是恐龙之力已经被病魔之力吞噬,而现在他就是病魔的主人。所以这只小恐龙只余下魂魄了。 “好吧,那你告诉我,这个幡到底是干嘛用的?”顾尊问道。 “这个幡叫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是这个幡能容纳灵魂。在这里能保护我灵魂不散。”小恐龙说道。 顾尊想了想,说道:“原来如此,好了,日后若是有机会,便为你寻合适肉身。” 小孩子闻言,却撇撇嘴:“说的大义凛然,这不是你应该做的吗?” “我也说是有机会,要是没机会,你就在魂幡里待着吧。”顾尊可不惯着,淡淡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惹不起啊。”小孩子无奈道:“我还没有名字,嗯,我想想,有了,我本体是恐龙,那我直接取孔为姓,单名一个龙,孔龙。” 顾尊听了说道:“孔龙?也好,形象又生动。那你就先跟在我身边吧。” 随后顾尊又叮嘱了一下,觉得困得不行,多日来费心费力,已是疲惫之极,倒头呼呼大睡。 待顾尊醒来,又在大道门过了几天神仙日子,就被大道门主叫到大殿来。 “门主大人,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这一大早的想干嘛啊?”何乐嚷嚷着。 顾尊盘坐在蒲团上,默默的看着大道门主。 大道门主哈哈一笑,说道:“今天是给你们的好处,带你们去一趟藏天阁。” 顾尊和何乐听了,也没有半丝情绪波动。或者说好像去的是大道门主的卧室一般,还有一丝嫌弃。 大道门主气的哈哈一笑:“啊哈哈,你们别气我,放心,里面还是有宝贝的,是我最近刚刚放进去的镇门至宝,你们自己挑选一些吧。” 顾尊与何乐都是无语,什么叫刚刚放进去的镇门至宝?直接说是刚刚抢过来的多好啊。 大道门主继续说道:“快进去吧,里面什么禁制都没有,推门进去就好。” 何乐便拉着顾尊走向藏天阁,何乐一推门,只听一声巨响。 “咣当!” “啊!” 门板居然脱落,将何乐压倒。 大道门主欢快调皮的笑声传来,哈哈大笑,随后如被风吹散一般不见了踪迹。 顾尊把何乐拉出来,何乐一身狼狈,一回头,大道门主已是不见踪影,气的直跺脚。 “为老不尊的家伙!”何乐见找不到大道门主,只得作罢,与顾尊进了藏天阁。 藏天阁也是一间茅草屋,何乐曾经来过一次,他说这里是空空荡荡的。 现在一看,不止是空空荡荡,而且是干干净净。四周没有任何物件,只是中间放了一张八仙桌,上面放着一些东西。分别是两个盒子,一本书,两个小瓶子,两柄剑,两个木牌,一封信。 何乐打开两个盒子,里面是各种各样的丹药。两个盒子里面的东西一模一样,看来是给顾尊何乐一人一份。 顾尊打开信,只见上面写道: “大师兄,何老二,本来还想多锻炼你们些日子,但世事无常,因为一些原因,大道门要搬家了。怎奈路途遥远,这一别怕是此生难见。庇护下的花朵难抵严寒,你们也应该出山了。这段时间本门主很是开心,你们也是我天地无极......你们也是我大道门的优秀弟子,除了你们没有别人了。当你们看这封信的时候,本门主已经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顾尊翻了下一页信,信上竟然全是“哈哈哈哈”于是又翻一页。 “顾尊你身上的情况我也明白了一二,这件事恐怕天下间也没有几个人知道,连那些远古流传的古书也没有记载。《奇怪经》没有,《志》没有,《搜神》也没有。但是本门主却知道,有没有觉得我很厉害啊?哈哈,没错,你就是传说中的命格极凶,天谴病星。这个命格比传闻中两大绝命的命格还凶险,甚至在历史上只是传说,不曾出现过。有没有觉得自己很厉害啊?” 顾尊快气吐血了,这是什么好事情吗?大道门主一副好厉害,恭喜恭喜的语气是闹哪样啊。 何乐在旁边说道:“传说中的两大绝命之命格,分别是天煞孤星,杀破狼星。没想到你的命格居然如此古怪离奇,天谴病星,这听着不太好啊。” 天谴病星?顾尊心想这一身病魔,其实名为“天谴”吗?林去病或者说林家,是做过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信上继续写着:“这个命格无法破解,但你加入大道门看来也是命中注定,若无大道独行之力,恐怕你非但不能夺取病魔成功,反而会身死道消,真灵破散。总之你身上有大道独行之力,所以还是很安全的。何乐你身上也有大道独行之力,只不过你没有发觉而已。我说世间万物皆可成大道,这是事实。但若没有大道独行逆天庇佑,恐怕大道之说只是微乎其微的笑谈了。大道独行之力坚定了你们的道心,但是以后的路还是要自己走。接下来是嘱咐何老二的。” 何乐接过信继续看着:“你所修行功法也是不同寻常,只不过你不知道而已,切不可荒废。我给你的珠子保管好,对你修行有好处。你所修的五行归一之力,真是通天彻地的功法。所以为了你能好好修炼,我给你下了一个禁制,如果你不经常修行,就会经脉膨胀,不会死的放心啦,只不过会很痛苦,哈哈哈哈,不用谢啦,谁让我是你师尊呢?” 顾尊与何乐面面相觑。 “好了,接下来说一下我留下的东西,我还是要好好给你们讲讲,那盒子里全是各种各样的丹药,具体什么我不细说了,总之是行走江湖的必备。而盒子本身还是一副极厉害的暗器,即使对修行者也有作用。不过只有十次使用的机会。那本书则是北川之地的一些情报,你们肯定用得上,都是我花尽功夫得来的,哪里的客栈最便宜,哪里店家好能讨水喝,哪里的白面馒头最大却便宜,你们可要好好珍惜!” 顾尊感觉头疼,何乐则是破口大骂。 “好了我继续说,那两个小瓶子里都装着一枚遮天丹,这丹是保命的。能让你气息收敛,不会被人探查。要好好使用。那两柄剑,宽大的那个是玄重剑,特点就是坚硬,而且特别重,顾尊很适合你。而另一柄长剑名唤玄法剑,给老二用来操纵道法是很适合的。最后那两个木牌则是一个凭证,能让你们去北川的一个门派任外门长老,因为你们需要一个身份。” “从此以后,大道门就不许再提,即使是你们两个人之间交谈,也不许说大道门的事情。切记切记,否则必有大难。最后我给你们的身份令牌一定要收好,那个对你们现在来说没什么用。但是如果被别人看见会惹来是非。还有还有,之前说那些镇门至宝,千万也不要给别人看到,毕竟都是借来的!” 明明是抢的吧!顾尊无语。 “林林总总千万注意,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年少应去闯荡,唯有万劫,方证大道。万事平常,不过如此。切勿挂念!” 落款是“大道门主古道天”的名字。 顾尊才知道大道门主原来叫古道天。 何乐四周看了一圈,除了茅草大殿上悬挂的“大道独行”牌匾没有了,一切如常。 “看来这牌匾挂在哪,哪里就是大道门了。”顾尊笑了一下,却觉得有些怅然若失。 不管如何,大道门主都与顾尊有一世的师徒缘分,这么一别,恐怕是不会再见了。 且不是大道门主的行踪难寻,顾尊根本都不是这一时空的人,虚界结束之后,他不太可能再回来了。 何乐也在一旁沉默起来。虽然来大道门并没有多久,但却已经有一种归属感在里面。 傍晚的风仍是略带一丝寒意,吹过顾尊和何乐,吹过茅草大殿,吹过先秦古川,更是吹向遥远的远方。 斜阳长影,那距离先秦古川遥远的一处荒野中,只模糊之间看见一个老者的背影,向着远方太阳走去。 老者肩上居然还扛着一个巨大的牌匾,逆光之下看不清字迹。 突然老者停下步伐,回头望了一眼,仿佛想看到些什么,随后叹了口气。转回头,又扛着牌匾走去。 只道是:三花聚顶本是幻,脚下腾云亦非真。 第235章 东流北川 顾尊和何乐在茅草屋休整了一天,便动身出了这片山。 何乐翻看着那个长老木牌,说道:“这正面写着东流北川四个字,看来我们是要做东流北川派的外门长老了?真棒啊,还分配工作。有前途啊!” 这货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幻想起在门派里作威作福,丫鬟小厮伺候的好事了。 顾尊干咳一声道:“别忘了,你身上还有大道门主留下禁制呢。不修炼就会经脉膨胀哦。” 何乐一想起这件事,瞬间好心情全没了。 大道门主留下的那本杂七杂八的书里有一张北川之地的地图,顾尊和何乐大致辨认了一下方向,确定了一下位置。 众所周知,先秦古川分为东南西北四川之地,中央是一处平原,名唤秦蜀川域。 其中北川有三派五侠。三派为东流北川派、无忌山门、暗宗。五侠为疾风山疾风剑客、无忌门主、东流北川派北风、东斩、暗宗暗夜剑魔。 这东流北川派可谓是历史悠久的大门派,是北川最古老的门派之一,更是北川三大门派里无可置疑的实力第一。 莫说是北川,就是在整个古川五方都是极为出名的。北川五侠里有两人都是东流北川派的。 顾尊和何乐最开始就想拜入这里,没想到现在成了外门长老。现在想来真是造化弄人。 一路无话,经过数天的轻功御风,顾尊何乐两人终于风尘仆仆的到达了东流北川派所在的北苍山,两人望着由山脚直达山顶的长梯,诸多殿宇房间密布。不时有成队的人巡视,宛如人间皇朝一般。 何乐像土包子一样,目瞪口呆。 “这这这,这才是真正的门派啊!这才是真正的门派啊!底蕴啊!”何乐不禁感叹。 顾尊这时还是有点发懵,在这深山里修建这样宏伟的建筑,这实力也真是雄厚。又转念想起大道门主扛起牌匾就算搬家,真的是差距啊。 这时巡视的弟子看到两人,心里有些鄙夷,但是还是礼貌问道:“两位有礼,在下巡视弟子印明,不知两位驾临东流北川派北苍山何事?” 顾尊奇怪道:“有礼,我二人是来贵派办一桩要事。但是刚刚听印明道友言,东流北川派北苍山,难不成这东流北川派还有其他分支?” 印明听了,心中也有思量,连东流北川派这点事都不知道,一来是纯心来哄骗的混子,或者是远道而来之人。这种人多得是。 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先不得罪,于是印明答道:“我东流北川派立派千载,家大业大。自有东流长河,便有一脉修行东流之术的祖师。北川之地奇人辈出,所以又有北川一脉。后两脉归一,何为门派。因先有东流长河,后称先秦古川,所以便号东流北川派。所以本派也有两处山门,一处便是这里北苍大山,乃北川一脉所修行之地。而东流一脉则在另一处,是位于东流长河奇险之地长秋崖。” 顾尊明白了个大概,便将那长老令牌拿出来,说道:“我等有要事,希望拜见掌教。” 印明看了看,居然是长老令牌,心中一惊。心中纳闷道:“拿着我们门派的长老令牌,这二人究竟是谁?” “好好好,请随我来。”印天连连答应,便将长老令牌归还,带着顾尊二人进了山门一处客居之所,随后通报去了。 何乐一路看着楼阁殿宇,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窃喜不止,喃喃道:“难不成终于时来运转了?” 顾尊则是到了地方,慢慢坐下来喝茶,不知心里想些什么。 而另一头,在北苍山东流北川派的议事大殿里,已经是吵的不可开交。 “依我所见,两人定是骗子!” “没错,我们北川一派外门长老一职已经在几百年前就取消了。这两人我看是骗子。” “刚刚印明所言两人似乎有不俗的修为,难不成是河边的那个势力,想用此安排奸细?” “不会,这样太明目张胆,肯定不会有成果。掌教师兄,你怎么看?” 此时众人将目光移向中间端坐的一位中年男子,这男子一身素兰长衣,显得有些文弱,正是北川掌教墨尘安。 墨尘安沉思片刻,说道:“刚刚印明的形容中,我已经有了些许想法。那外门长老令牌货真价实,不会出错。既然是真的,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了。本派第六代掌教阴凝真人行走江湖,曾于东海钓鱼岛遇难,后结识一大能者安然无恙。于是赠出两个长老令牌,言说若有后辈历练,便来北川!” 大殿里一时间有些沉默,若是如此,这两人还得罪不得。毕竟后面有大人物,两人只是下山历练的后辈。 其中一名干瘦老者说道:“诸位愁什么,若是如此,不是很好吗?不是奸细骗子,只是大能者后辈历练。想必两人身后的大能者尚在,这样岂不是更好!我北川派也多了一层依仗。而且既然是六代祖师阴凝真人的人情,那就必须要还。” 众人想明白各种缘由,也是放下心来。 北川掌教墨尘安说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两人的底细还是不甚清楚,我们也没了外门长老一职。不如这样,让两人去荒芜山如何?” “荒芜山道统早已遗失灭绝。让两人在荒芜山修行,如此一来倒也好跟门内弟子解释。而且荒芜山较偏僻,也好能观察一下两人。掌教师兄高见!”众人附和道。 北川掌教点点头,说道:“诸位随我去见见两人,也好了解其秉性。若是狡诈之徒,就算得罪了身后之人,也绝不留下来败坏门风。” 众人称是。 另一头顾尊与何乐等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看见北川掌教等人来到。 “在下顾尊,这位是何乐。这次打扰实在冒昧。”顾尊说道。 “无妨,本人添任北川掌教,姓墨名尘安。”北川掌教微笑道:“既然拿着令牌了,那以后两人就是我派一份子了。” 顾尊与何乐两人有些受宠若惊。 众人开始寒暄起来。墨尘安见两人谈吐不凡,有修为在身,心里也是一安。还好不是什么狡诈之徒。那种淡然的气场是装不出来的。 于是很快安排了两人的生活起居一些杂事,北川掌教等人便告辞了。 而顾尊与何乐,也对这北川派有了一个较深入的了解。 北川派分为五大道统,是北川创派五祖的传承。分别是:天玄彻、陵冥道、百谷王、七彩途,还有荒芜山。 北川掌教便是出身自天玄彻,天玄彻一脉修行之法玄奥异常。大弟子便是五侠中的北风。 陵冥道修行阴属之术,一脉之主则是那位干瘦老者,名唤柴绍。 百谷王精通外家功,一脉之主则是一位壮汉,名唤袁松。 七彩途最为特殊,这一脉皆是女子。七彩之主则是北川闻名的火仙子辰虹。 而最后一脉的荒芜山,则是在数百年前,道统断绝,再也无人修炼成功。于是落下这个空缺。 现在顾尊与何乐就是荒芜山的传人了,虽然两人并不会荒芜山的半点传承。 何乐笑道:“咱们以后是荒芜山的大当家,二当家了!哈哈。” 顾尊忍不住笑得道:“你以为是绿林响马啊,还大当家二当家。” 何乐说道:“反正我刚刚跟门下弟子打听了,荒芜山已经无人居住多年了,可真是一片荒芜了。门派里会拨点银钱来修一下,也会派些小厮杂役。但招收弟子就要全靠咱们哥俩了。那北川派怕是也懒得搭理咱哥俩,把咱俩像是分封出去自生自灭。正所谓出了茅草殿,又入荒芜山。咱俩这会可真是招兵买马,占山为王了,与那响马绿林也无什么区别!” 顾尊点头道:“咱们毕竟是外人,有所防备也算正常。他们这样也算仁至义尽。挂着一个北川派名头,我们也不受拘束,两全其美。不过我们还真得招收些弟子,要不然满山只有两个当家的,传出去岂不是丢人。” 何乐哈哈大笑:“出了茅草殿,又入荒芜山。昨日是弟子,今朝做大王。” 一旁的顾尊听闻,也是哭笑不得。 “请随我来。”带路弟子已经守候多时,顾尊两人便跟随着前往荒芜山,身影消失在北苍山茫茫云海之中。 第236章 荒芜山下 荒芜山距离北苍山不远。 此山并没有森林大树,只是一些低矮灌木。此时正是寒冬刚过,乍暖还寒之时。整座荒芜山显得十分荒凉。 但是何乐的心里更凉。破败不堪的大殿,古朴厚重的楼阁。蛛网密布,尘埃漫天。简直是在废墟里前行。 何乐看着身后跟着的诸多小厮杂役,心中安慰自己:“没事没事,我还年轻,我还有未来。” 顾尊看着诸多大殿,虽然破败,但是仍能感觉到曾经的恢弘。笑了笑说道:“这以后,就是我们的山门了!” “我们的山门?”何乐念叨两句,笑道:“就佩服你这种心态。” 顾尊跟诸多小厮杂役说道:“大家将荒芜山都收拾的干净利索的。缺什么少什么,何二长老那有银钱。待到体体面面了,咱们一门开始收人。你们之中若有合适的,也会受到栽培!” 诸多小厮杂役都是家境不好,或是孤儿,或是自幼卖身来到北川做下人。今日顾尊一席话,给了他们一番希望,顿时乐乐呵呵的忙活起来。 何乐则在一旁肉痛的不行。北川派确实给了不少银钱,但是何乐就是舍不得。 顾尊看他那副样子,哈哈一笑,小声说道:“跟着咱们来的是小厮杂役,过几天还要来一批丫鬟妈子。” 何乐顿时笑了:“我勉为其难做这个二长老了,灾后重建交给我。我到时候要两个丫鬟。哎,我也体会一下当土财主的感觉。收弟子的事情......咱们两个这能力,能教出来吗?” 顾尊说道:“没事,我本来也没想收什么弟子,咱们小家小业的,我看这些小厮杂役还不如直接入门,毕竟教这些人,咱们还是没问题的。” 何乐笑道:“厉害厉害。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这些钱能挺过这段。以后门派会给一些,但还是不够,怎么生计啊?你可是大长老,你定。” 顾尊顿时有些无语,左想右想,从小乾坤袋里拿出一堆房契地契,交给何乐道:“这些是在河阳城的一些产业,你不说我都忘了。这么多年估计已经被占了,但是现在有东流北川派的名义,他们应该会让出来。到时候委派些小厮去开店吧。” 何乐喜笑颜开:“看不出来你还是一个土豪。可以可以,哈哈哈。 顾尊笑了笑,这些产业都是林去病的父母留下的,现在也是便宜他了。 于是顾尊与何乐就高高兴兴做起了北川派荒芜山一脉的大长老二长老。待大殿修缮完毕,丫鬟妈子也到了,于是从中选出筋骨不错的几十人,入了弟子。 何乐忙着去赚钱,顾尊便做起了传道师尊。 《问天道》《苍茫经》《唤魔典》不能教,顾尊本身就会一些功法,虽比不上三经,但对于一般人来说也是触不可及的存在。 数日后。 荒芜山上,荒芜大殿前。 顾尊看着面前诸多修行的弟子,说道:“切记明持本心,不被外物所动。” 诸多弟子盘坐修行,连连称是。顾尊满意的看向众人。这几日修行下来,确实有几个不错的苗子,顾尊也开始传授一些更玄奥的功法。 这里面属三人最让顾尊满意,一个是盘坐在第一位的,一身小厮打扮的青年,名唤叶天行,修行的功法名唤《白日生烟决》。 而后是一身丫鬟打扮的少女,是顾尊随行的丫鬟冰儿,修行的是《玄凝决》。 最后是一个年少的小童,也是一副小厮打扮,年龄看起来更小一些。是前不久何乐外出带回来的孤儿,无名无姓,众人便唤其为何孤。修行的是何乐帮他选的《瑶光术》。 话还没说几句,顾尊突然站起身,几个闪身之下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你在乾坤袋里跳了半天了,到底什么事?”顾尊问道。 此时一个小幡突然出现,从中传来一个小孩的声音:“顾尊啊,你摊上事了,你摊上好事了!” 这小童正是太古异兽恐龙之魂,孔龙。他本一直呆在小幡里,今日修行之时突然异动不止。 小幡摇了摇,好似在活动一般,而后传来孔龙的声音:“这几日经我研究,小幡的奥秘已经被我掌握了一清二楚。” “哦?说来听听。”顾尊来了兴趣。 那大道门主给了何乐逆神珠,那珠子让何乐不费力气就能融合五行之力。可见大道门主还是有些底蕴的,那这小幡肯定也有其奥秘。 只不过顾尊一直无头绪,没想到让孔龙研究出来了。 “这幡的名字我不知道,但是和传说中的万魂魔鬼幡有些相似。这幡里三十六个分区,每一个分区能容纳一个主魂,无数分魂。遇敌时一打开,便是飞沙走石,每个主魂带着无数幽魂作战。可以说得上是小军队了。” “这么厉害?”顾尊有些惊喜,可是一想到这东西带不出虚界,又有些遗憾。 “也没那么完美,这三十六个主魂有强弱之分,如果你实力不够,很可能被反客为主的哦。不过放心,有我孔龙做第一把交椅,就是真龙真凤之魂我也压制的住。” “对对对,威武威武!”顾尊也不介意让他继续得瑟。这孔龙就是一个小孩子性格。 “不过你别高兴的太早,因为你这万魂幡里,可只有我这一个魂哦。”孔龙坏笑道。 顾尊无奈了,这主魂可上哪收啊?于是又问道:“这就是你所说的好事?” 孔龙答道:“非也。因为我察觉这荒芜山下,似乎存在着极其厉害的魂。正在衰弱封印的状态。把这道魂收起来,对你这万魂幡有大好处。” 顾尊听闻大喜,连忙随着孔龙的指引在荒芜后山寻找起来。 七拐八拐之下,才在荒芜山脚下找到一处小土包。顾尊在孔龙的利诱下,开始做起了苦力活。 顾尊拿着玄重剑当成铁锹,一下一下的挖起来。不知道大道门主知道他的玄重剑被当成铁锹会怎么想。 挖了十尺深左右,才见一个方寸大的洞口,里面幽暗异常,显得十分神秘。 顾尊倒是不累,只是一身尘土实在不舒服。但也来不及多想,一下子跳进去了。 里面竟然是一条密道,四周是用巨大的砖石堆砌,十分坚固。 孔龙此时说道:“就是这里,但是还有很远的距离。你大可放心前行,此处没什么陷阱。” 顾尊御气前行,顺着密道进入荒芜山深处。一路上倒是真没有什么阻碍,但是这密道幽深狭长,即使是御气前行,也一时间到不了终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尊停下说道:“这都有一个时辰吧,怎么还不到头?难不成这里要通向九幽阴冥之地不成?” 孔龙说道:“怎么可能,这才哪到哪啊,九幽阴冥远着呢!” 顾尊继续向前行进,问道:“难不成你去过九幽阴冥之地?据说那里有六道轮回,忘川河畔,奈何断桥,彼岸邪花,三生之石......” 孔龙无奈道:“我也是前不久得到一些传承的记忆而已。我恐龙一族生于无限之远古,横行于寒武纪元。那个时候,还没有什么所谓的九幽阴冥呢!后来因为莫名的原因,我恐龙一族遭遇灭绝。才有了你们人族的壮大。但说真有什么九天仙神,九幽阴冥,还不都是你们人类后来搞出来的事情吗?” 顾尊听的有些发懵,如果依照孔龙所言,那顾尊的整个修行世界观都要好好改一改。 孔龙看顾尊有些震惊的样子,心里也傲气极了,继续说道:“就像现在是你们人族称霸整个世界一般。当初我恐龙族也是如此。整个白垩、寒武、叠化三个纪元都是我恐龙为尊。当时的人族,大概还没出现了呢!” 顾尊点点头,说道:“好,回去你可以多和我讲讲这其中的事情。” 此时顾尊终于到了尽头,这是一处巨大的空洞,一进入豁然开朗。 四周居然有南海鲛人油做的灯,可保持千年不灭。应该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地下洞穴改修而成。 中间立着一个高四十四丈的巨大石碑,上面写着四个大字:“一片荒芜。” “一片荒芜!” 顾尊念叨着,感受那石碑上荒凉古老的气息,说道:“难不成荒芜山一脉的传承,便藏在其中?怪得很,四自古是不详之数。这石碑却高四十四丈,宽十四丈,难不成是故意的?邪门。” 孔龙说道:“这石碑上有荒芜之力,但是被封印住了。看来这北川派荒芜山一脉的没落有隐情啊。如果没有这个石碑,这一脉自然不会失传。若是修行之时吸取一些荒芜之气,那么必然威力大增。特别是你的苍茫之力和这荒芜之气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顾尊问道:“你解得开这封印吗?” 孔龙答道:“我不能,这封印之术歹毒之极。但是你能,毕竟再歹毒,也抵不过你那一身的病魔啊!” 顾尊哈哈一笑:“好,这会就是货真价实的荒芜山传承了。” 孔龙说道:“不急,你且看那石碑后面的,才是咱们此行的目的。” 顾尊一看,只见那巨大石碑后面居然有两座坟。每个坟前还有各一个墓碑,上面写着几个古体隶书大字,分别是: “北冥之海吞天兽之墓!” “百万大山不死鸟之墓!” 第237章 风雨欲来 “北冥之海吞天兽之墓!” “百万大山不死鸟之墓!” 顾尊念叨着,说道:“居然有如此兽墓。北冥之海有鲲鹏所居,百万大山更是天下异兽盘旋之地。看来不同寻常啊。不过这不死鸟称为不死,还有墓碑,真是有些嘲讽了。” 孔龙此时搭话了:“那书本上的记载也未必全真,就算是太古奇书《奇怪经》完整看个全又能如何?别人所记载的是别人的见闻,这个世界还是要自己去闯荡。现在我感应到了,封印荒芜石碑的,就是这两兽之魂。刚刚我感应到的一道魂意其实就来自石碑。” 顾尊道:“这话说的有意思,有道理。那么这两兽与你比起如何?” 孔龙轻笑道:“这吞天兽本就是鲲鹏一脉异变的分支,虽然失去了化身之能力,扶摇九万里也费点劲,但吞噬之威却是强过鲲鹏。所以才称为吞天兽。而不死鸟更是自古流传的,与九天朱雀、三足金乌、真灵凤凰可比肩的存在,四大神鸟便是如此来的。虽然现在只是衰弱的残魂,但也是不俗。” 顾尊第一次听见孔龙夸耀别人,于是好奇的说道:“看来我收服起来有些费劲啊!” “但是!”孔龙提高了声音:“再厉害,也比不过我恐龙!” 顾尊点头道:“你这一套欲扬先抑,借梯上楼的自夸方式,我自愧不如。” 孔龙毕竟是小孩子心性,一下子急了:“好,大不了我今天费点力气,让你看看我恐龙的厉害。你不用帮我,一会待我将吞天兽与不死鸟的残魂引出来搏斗之时,你借用病魔之力将荒芜石碑的封印破开。而后我自会将这两道残魂收服进万魂幡里,这就是我手下的小弟了!” 顾尊无语,这何乐爱财,放着山门二长老不做,非要去荒芜山四处的店铺里当掌柜。孔龙爱当老大收小弟,这一副痞子做派,让顾尊担忧自己会不会被带坏。 万魂幡立在地上,孔龙第一次显出他的本体,慢慢幻化出一只张牙舞爪的恐龙。 那恐龙本是一脸凶残,但是一转头看向顾尊,眼中闪出一丝神采,似在炫耀,随后张口吐人语:“我可是恐龙一族的王者,霸王龙!” 顾尊哈哈一笑,说道:“威武霸气!” 此时从坟墓里也冒出两团气体,幻化成两只神兽。其中一只似鱼非鱼,似鸟非鸟的巨兽,有一张血盆巨口,正是北冥吞天兽。还有一只鸟长颈大翅,神态高贵,身上燃起虚无之火。不死火,不死鸟。 恐龙嚎叫一声,向吞天兽不死鸟冲去。两兽明显有些萎靡,但是也不甘示弱的迎上来。没有花样的招式,三兽便你一口,我一口撕咬起来。 “真残暴。”顾尊也不耽搁,催动病魔之力,向荒芜石碑涌去。 话说另一头,在荒芜山上,同时发生了一场争执。 荒芜山武场上,顾尊的徒弟叶天行倒在地上,吐气鲜血。而在他面前,则有一个身着白衣的青年。 那青年看着叶天行倒地不起,说道:“虽是比试,但拳脚无眼。见谅!” 冰儿气道:“我荒芜山一脉才重立不久,难道就有人来触霉头?你刚才分明是故意的!” 那青年哈哈大笑道:“我北川派荒芜山一脉如此之弱,成立又有何用?还是不要给我北川丢人现眼了。” 冰儿想冲上来,却被叶天行拉住,小声说道:“这刘修是天玄彻一脉有名的高手,你打不过他的,只有师尊或者二长老回来,才能击败他。” 那名为刘修的青年享受着四周瞩目的感觉,心里舒服极了。 在天玄彻一脉他也算是高手,但是头上却有两座大山,一是号称北川派年轻一代第一,五侠之一,天玄彻第一人北风。二就是自己的亲弟弟刘真。被自己弟弟超越,这让做哥哥的刘修十分闹心。 马上就是北川派的盛事,惊蛰会武。 北川派每隔几年,便在惊蛰这一日举行门派会武。最后会选出门派十杰,代表北川派参加北川论道,与北川其余天骄一较高下。 往年荒芜山名存实亡,但今年突然出现了荒芜山,许多人都是观望中的态度,荒芜山的弟子可以忽略不计,但是那荒芜山一脉之主顾尊和二长老何乐神秘异常,神龙见首不见尾。但是能让门派默认其荒芜山传承,想必有两把刷子。 这刘修哪里想到其实顾尊完全是懒得走动,而何乐是忙着赚钱去了。而关于顾尊与何乐的身份,门派高层严防死守,没有半点口风。以至于荒芜山一脉在北川派越发神秘,传言变得多了起来。 什么顾尊二人是魔道妖人,来门派只是掩人耳目。什么二人是从先秦古川中央,秦蜀之地而来,是其中一神秘门派的叛徒。 总之是什么玄乎传什么,清修久了的人也变得八卦起来。 而刘修心想,与其听闻,倒不如亲眼见一见。想来就算是真正狠人,也会看在门派的面子上,不敢将自己怎样。 于是顾尊前脚刚走,刘修就带几个人跑到荒芜山上挑战。 刘修看着冰儿,说道:“你们太弱了,还是把顾师弟和何师弟请来吧。” 顾尊与何乐虽然现在已经是一脉之主的存在,但是论起入门时间,确实是在刘修之后。在年龄辈分上的确算得上是师弟,这个规矩放置天下皆准。 传言古修行者,以修为高者为尊,年少若修为高,则可任意侮辱杀戮年老者。以修行论高低尊幼。杀人夺宝,勾心斗角。 后三皇教化,五祖立矩。再后来又儒家道派盛行,铸就道德人风,才成就这太平盛世。 天下大势便是,少不欺老,强不压弱。无论正道邪道,修行者见到凡人也不会随意欺压。所谓的正邪也不过是修行道心不同而已。 起码表面是这样的。当然其中也有些禽兽败类,自然不提。 民间流传过这样几则传说,第一则是讲大诗人易夏的,话说那年易夏游帝都,见帝都天下书院的修行者买醉后,街上失态,竟然要调戏民女。 易夏本是一凡人,但此时仍是大喝一声。那天下书院几人不以为意。易夏便言道:“你可知我是谁?我便是写下:‘万千流年刹那尽,天岛樱花为谁开’的易夏!” 大诗人易夏可谓是天下闻名,那几名修行者顿时满面通红,自惭形愧,连忙拜罪。 还有一则是天华山百龄散人,外出游玩时突然顿悟,急忙赶回洞府。路上曾遇饥饿将死者未救。后虽功力大增,但内心愧疚。后散尽功力,投井而亡。所留一言:“百年问道,自道知道。因道忘生,羞愧以死。” 这些传说有真有假。倒不是说这些修行者的境界有多高,只是世间有心魔所在,若是真的为所欲为,来日必然会有报应。正因如此,所以才重修心,轻缘法。 话说远了。顾尊与何乐在年龄辈分上,与北风、刘真、刘修是一辈的,所以有可能也会参加惊蛰会武。 刘修知道其余几脉的天骄也默默注视着这边的情况,心里暗想着:“难不成我现在做的还不够?” 于是指着叶天行说道:“你,太弱!太弱!如果顾师弟和何师弟不方便的话,那我就代为指点一下你们的修行。说起来我还算你们的师叔呢,我要打十个!” 冰儿此时站起来,冷着娇美的小脸说道:“好,我来领教师叔的高招。” 刘修摇摇头说道:“你还是算了吧,不太......” 话还没说完,冰儿已经向刘修冲过来。刘修眯着眼睛,一眼便看穿冰儿的破绽,飞起一脚将冰儿踢倒。 “还有谁?”刘修问道。 荒芜山一脉皆不敢说话,那何孤小童却又冲过来。 “你们荒芜山只有女子稚童吗?”要说刘修之前还有些谨慎,现在倒是肆意起来了,一个闪身躲过何孤的攻击,一击手刀便将其打倒,继续说道:“何必呢?” 叶天行暗骂自己废物,但是刘真确实是强悍,远不是叶天行、冰儿这些修行刚不久的人所能比拟的。 为今之计,只能等待师尊和二长老了。 “到现在,我连天玄彻的功法还没用呢!”刘修心中暗道,恐怕这顾尊与何乐二人都是浪得虚名。也罢,那今日我就替门派做些万难之事。 于是刘修笑道:“顾师弟,何师弟,你们真的不在吗?还是不想出来?” 而此时,在天玄彻一脉的一座阁楼里,一名与刘修面貌相似的男子正在与另一人下棋。这人便是刘修的弟弟,天玄彻中,北风之下的第一人,刘真。 刘真下了一子,说道:“天工兄,我哥哥想必去做糊涂事了,一会我还得去解决。” 那人不在意道:“我看这其中也有你的意思吧。” “哈哈,天工兄懂我。但我也好奇,这名不传经传的两位师弟,到底是用什么手段,把荒芜山承包下来了?”刘真笑道。 “承包?哈哈哈哈,刘师弟也是个妙人啊,哈哈哈哈。” 第238章 五行斗法 那被称为天工兄的,便是百谷王一脉的弟子封天工。 封天工看向刘真一脸和善的样子,却知道他是如何手段毒辣的家伙。 这刘修刘真兄弟两个,差别居然如此之大。那刘修除了有些乖张的性格,其余的地方都还不错。 此时在北川山门之下,有一浑身破烂的男子正在狼吞虎咽。而他面前则是一个身着长衣风度翩翩的青年男子。 那衣衫褴褛之人吃着馒头,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那青年男子手中的长剑,不,应该是长剑上的烧鸡。 那男子居然用长剑串着烧鸡在火上烤!一边烤一边说道:“同是天涯沦落人,不过我现在也算过得下去。你啊,混得太惨了。你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别急,这神剑烧鸡可是我的独门秘诀,保证你吃一次想两次,吃两次想三次。哈哈哈,我那个二货师兄和我之前的便宜师傅,可都被我这一手绝技折服。” 听着一口吹嘘的口气也能猜得出,此人便是何乐无疑了。 这何乐在山上憋坏了,那日下山在四周店铺走上一遭,今日便回来,却在路上看见这衣衫褴褛之人。经过大道门主那一事,何乐吓得都不敢管,但是此人实在可怜,最终动了恻隐之心。 神剑上的烧鸡香味散发,只听那衣衫褴褛之人肚子咕咕直响。 大道门主恐怕做梦都想不到,顾尊用玄重剑做铁锹挖地道,何乐用玄法剑做烤架烤烧鸡。 待烧鸡烤好,那衣衫褴褛之人也顾不得烫,直接抱起烧鸡啃起来。 而何乐看着他这一副样子,说道:“英雄不问出处,我看你也不像邪门歪道之人,上次我捡回个何孤,不如你也和我回北川吧。” 那人咽下烧鸡,说道:“北川?北川派吗?此派门风紧,收徒严格。你能做主?” 何乐哈哈大笑,说道:“当然!” 那人问道:“不知大侠尊姓大名,在派中是何等位置?” 何乐不客气道:“因何而起,快快乐乐。何乐是也。本人添居北川派荒芜山二长老,大长老就是我师兄,荒芜一脉之主顾尊。” 那人道:“我出生自黄土之原,那里常年狂沙漫天,北风呼啸。所以我名为呼啸。我这一身褴褛,则是前几日遇见了东川剑阁的无凭女侠,在其剿灭匪徒的时候连累了我。说来冤枉,当时是两帮麻匪黑吃黑,无关人退散。但我饿的不行,舍不得那一碗面。于是只有我安安静静的吃面,却被那无凭女侠看见,以为我是幕后主事,多亏我腿脚快,要不然晚一步,便一命呜呼了。” 何乐眼睛一亮,说道:“东川剑阁的无凭女侠?听说是个大美人。” 呼啸苦笑一声:“正是,确实漂亮。” 何乐哈哈大笑:“有意思,日后定当见识见识。好了时辰不早了,随我回北川吧。” 呼啸看了看地下的烧鸡骨头,连忙同意。 两人绕过北川山门,直接去了荒芜山。就看见刘修仍在嚣张的喊着:“我能打十个!还有谁!” 何乐脸色瞬间阴沉,怒道:“你是何人?来我荒芜山作甚!” 荒芜山一脉看见何乐都大喜,有机灵的人连忙将前因后果告诉何乐,何乐大怒。 刘修却说道:“何师弟,何二长老。不知旁边这位衣衫褴褛,看不清面目的,可是顾尊师弟?你确定是顾尊吗?这一身打扮看起来似乎不是很‘尊’贵的样子。” 何乐大怒,道:“你想找死,我便成全你。” 说着御起玄法剑,五行之力迸发出来,修行的家传五行玄功,在大道独行牌匾和逆神珠等奇遇下,已是有不小的威力。 刘修脸色一沉,看来有些本事。但也不畏惧,手中一闪,出现一柄长剑,剑身泛着冷光,一看便不是凡品。 荒芜山一脉弟子有的见识过,这就是刘修的兵器寒风剑。 寒风剑卷起无形的气浪,长剑一格,便错开了何乐的第一剑。何乐横截又是一剑,随后刘修一跃身,以剑支地,跃上半空,寒风剑卷起气浪向下劈来。 何乐感应到寒气,一个撤身,那原地已经是被寒风剑刺出一道裂痕。何乐不再轻敌,五行之力跃动,玄法剑燃着炙热之火向刘修刺来。 刘修寒风剑激起寒气,与玄法剑相持,一时间不相上下。 何乐一笑,那玄法剑火焰渐渐灭去,随后玄法剑四周雾气丛生。寒风剑竟然被慢慢冻住。何乐又是一掐诀,玄法剑金光一闪,竟是加大威力刺出。 刘修不敢托大,连忙抽出身形,震碎寒风剑上的冰凌。寒风剑气息黯淡,有些受损一般。刘修心痛不已,顿时大怒。 何乐看着毫发无损的玄法剑,暗道一声好剑。刚刚自己以五行之力的火、水、金注入此剑,寻常宝剑怕早是承受不住,自己炸裂。但玄法剑居然毫发无损。 “好,看来我要让你见识见识,我天玄彻一脉的功法了。”刘修说着长剑挥舞,手中掐诀,道:“天寒月明风萧瑟,半海暮春柳幽玄!” 随后刘修身上涌起一股极大的威能,他脸上再无表情,双眼也带上丝丝寒意:“天寒!” 诸多无形的寒气向何乐攻击而来,何乐见招拆招,御气舞剑,将所有寒气剑意阻断。 但是每断一分,便有一丝寒气入体。不多时,何乐便觉得这初春时节,却天寒地冻。 刘修眼神犀利,身形一闪,长剑向何乐刺来。长剑泛起的冷光宛如凄冷的月亮。刘修也道:“月明!” 何乐眼睁睁见一道月华向自己靠近,心知不妙,念叨着:“五行玄功,逆乱火木。滔天罪火,破灭再生!” 随后何乐身上燃起暗色火焰。这火焰翻腾,越来越旺盛,但是却感受不到一点温度。散发出极强的气势,让刘修的寒风剑为之一震。 “居然这么强!”刘修心里暗暗吃惊。 他所运用的,可是天玄彻之强法《天玄彻七绝篇》。一共四层四句,每句两段,每段三道奇术,一共二十四道奇术。 虽然刘修运用起来不如刘真,但也是威力极强。没想到何乐居然能挡住。 远处阁楼之上,站着几个人影,有男有女,都在注视着这场比斗。刘真与封天工赫然在列。 刘真道:“这《天玄彻七绝篇》兄长运用的,还是差一些。” 一道轻灵的女声问道:“哦?不知道刘兄是何意?” 刘真答道:“如嫣姑娘,我的意思是,这《天玄彻七绝篇》的威力,要比这还要强一些。兄长终究有些心烦气躁。这等需要悟性的功法,其实难为了他。” 燕如嫣看向远处的比斗,俏眉一皱,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另一名身着黑衣的消瘦男子,则是张口说话,但声音却十分干哑:“如嫣姑娘是七彩途才涌现出来的天骄,恐怕不知道这《天玄彻七绝篇》的厉害之处。这功法若说最娴熟的,应该是北风,他的强大,我输的心服口服。只不过北风已经出外历练多年,不曾回山门了。” 燕如嫣说道:“化灵兄莫妄自菲薄,陵冥道一脉修行极致甚至可以阴阳穿行。传言有阴阳判官生死穿梭,想来也是有迹可循。日后也是大道。” 那陵冥道白化灵哈哈一笑,不再说话。 刘真听到北风之名,心中顿感烦躁,说道:“你们觉得顾尊与何乐能否在惊蛰会武上取得名次?” 百谷王一脉封天工说道:“我看这何乐,修行的是五行之力。这一道,修行前期是最弱的,以后才会越来越强。所以这何乐应该不足为虑。至于那顾尊......也不足为虑。” “何出此言?”刘真问道。 封天工哈哈一笑:“我等都是门派费尽心力培养出来的天骄,不敢妄言古川,但在北川之地,说是三派五侠,实则是东流北川派一家独大。而东流派和北川派又有隔阂,所以更像是东流派北川派分立抗衡。而五侠也不过是传言的虚名而已。我等若是真比一比,也不会比五侠弱多少。” “北风又如何?谁说以后我们超越不了?我们是天骄烈阳,何必去思虑这些山野里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家伙,会抢夺我们的东西。他们能吗?” 这一席话说出来,众人哈哈大笑,连连称赞,心里都十分认同,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了。 刘真也笑道:“如此说来,倒是我紧张了,哈哈。不过天工兄一席话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这等山野之人就算攀上北川派,也难以与我等争锋。” 燕如嫣说道:“话说古川之地中央的秦蜀川域,有一古川阁。那里有一古川金鳞榜。入榜者皆是古川的天骄烈阳,最新的榜单大家可看了?” 陵冥道白化灵说道:“金鳞榜我不知道,但北川银鳞榜我看了,第一是疾风剑客。我等也在榜单中前百。” 燕如嫣道:“正是如此。我等能入银鳞榜,日后金鳞榜也指日可待。何须在此处浪费时间?” 众人称是,便不再看荒芜山上的事情,准备散去。 而荒芜山上,刘修仍是与何乐斗的不相上下。刘修寒风剑剑意横动,连连御着《天玄彻七绝篇》中的功法攻击何乐。 何乐现在也觉得真应该好好修炼,被人欺负到家门口还无可奈何,太气人了。其实应该多谢刘修给自己敲醒了,不然还浑浑噩噩的过下去,这一生便废了。 何乐还想起在茅草大殿,自己站在镜子前说道“看到一个未来的大侠,新星冉冉升起”这样的话,想到此处羞的面红耳赤。 何乐一想起茅草大殿,就想起大道门主,一想起大道门主就想起了逆神珠。对了,逆神珠能融合五行之力! 何乐压着心头怒火,将自己身上的功力不要命似的传入胸口的逆神珠。逆神珠暗光一闪,一股强大的力量涌入何乐体内,正是五行合一的力量。 何乐玄法剑一挥,五行合一之力涌动而出,何乐惊讶的发现威力惊人大了数倍!简直是战斗利器。 就是耗费太大,以何乐现在的修为,也只有三击之力。不过已经够了。 这一击让刘修吓得够呛,想御起寒风剑格挡,但是五行合一之力太过霸道,五行合一,天下归真。纯粹的力量一下子便将刘修击倒,吐了一大口鲜血。 何乐收起功法,觉得有些发虚,但装腔作势道:“今天给你点小教训,以后没有允许,不准踏入荒芜山!” 刘修摸不准何乐,特别最后一击实在吓人,灰溜溜走掉了。 叶天行等人连忙将何乐接进大殿。 何乐想着:“这顾尊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荒芜山现在的处境不太好,今日刘修来背后肯定有人指使。不管怎样,待顾尊回来,我就闭关修行。今日算是给我敲醒的警钟,不可荒废修行。哎,我这几日没修行也无事,大道门主你个家伙,居然骗我,根本就没有禁制!” 众人看着何乐阴晴不定的样子,不知道说点什么。 何乐则开口介绍了一下呼啸,安排了住处。然后说道:“一切等师兄回来定夺。” 顾尊现在可是众人的主心骨。连何乐也不知不觉认定顾尊为师兄。 随后众人便散去。 冰儿则在大殿前有些发愣。旁边几个冰儿的好友女孩连忙询问,生怕有什么病症。 冰儿摇摇头,脸色一红,说道:“我有些想师尊了!” 第239章 病魔心花 荒芜山下,神秘洞穴中。 顾尊催动着强大的病魔心花向石碑中注入。 而不远处,孔龙所化的巨大恐龙与吞天兽不死鸟也到了最终时刻。 巨大恐龙浑身伤痕,而吞天兽和不死鸟气息萎靡,虚弱之极。孔龙此时大喊:“顾尊,快御起万魂幡!” 顾尊猛地睁开双眼,完全催动起病魔之力,此时对力量的掌控近乎到达一个极致。双眼又是瞬间变得漆黑,黑目墨瞳,无形的威压在巨大的洞穴里压迫着一切。 这一刻,宛如主宰。催动起病魔之力的顾尊浑身被淡淡黑雾所围绕,一头黑发中竟然掺杂着些许红发,邪气凌然,如同入魔。脸上冷若冰霜,再无丝毫表情。 一张嘴,连声音也变得冷漠无情,仿佛残忍的能杀尽苍生也无所谓一般:“镇压这两个妖物,还需万魂幡么,看本尊将其灭杀!” 话落,身上涌起万千黑气,丝丝皆是极致病魔之力。衣衫发丝无风自动。一个跃身便如闪电一般到了吞天兽与不死鸟眼前。 两妖物感应到强大的病魔之力,居然有些瑟瑟发抖。先前那恐龙的强大诡异,已经是超过这两妖物的预料。两妖物想象不到世间还有这等生物。 当然所谓恐龙,怕是整个天下也没有几个人知道了。 但这人类的强大与可怕更是超过了两妖物的认知。明明气息不强,却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特别是这股病魔之力,别说是生灵,就算是亡灵也畏惧至极。 而此时眼前的男人,宛如天地间唯一的主宰,双眼空洞幽深,仿佛能直达内心,勾起灵魂深处的恐惧。淡淡传来的杀气,让两妖物感觉生死好像就在一瞬间。 但吞天兽与不死鸟毕竟不是凡物,血脉里的高傲战胜了恐惧。吞天兽高呼一声,体型瞬间变大一倍,短小的四肢突然变成了巨大的翅膀,宛如一只诡异的大鸟。 “鲲化鹏么?那么,你敢吞我?”病魔化顾尊仍是毫无表情。 不死鸟啼叫一声,浑身燃起灵魂烈焰不死之火。这不死之火便是不死鸟的最大凭仗。凭借此火,可保自己不死,可让对手生不如死,却求死无门。 “这不死之火与混沌天火、三味真火、虚空星火等火齐名,可并列十大神火之一。但你这小小残魂能动用多少?什么不死鸟,还是乖乖做我二师弟神剑上的烧鸡。”病魔化顾尊突然笑了起来,但是笑声却让人从心底里发寒。 孔龙知道顾尊修行的病魔之力,但是没想到这病魔之力居然如此霸道,连在一旁的自己也有些心里发虚。 吞天兽的吞噬之力与不死鸟的不死之火向病魔化顾尊涌来,顾尊手中掐诀,病魔之力快速运行,小声说道:“今日先让我看看这病魔心花究竟是如何。” 只见此时病魔化顾尊身上气息一变,一股浩浩荡荡的正道之气传来。 顾尊身上两股气息,一股极可怕的邪乱之力,另一股则是浩荡之力,怪异之极。 吞噬之力和不死之火轰然降临在顾尊身上,顾尊竟然不躲不偏,宛如是面对一阵清风吹过一般。 “顾尊你疯了!”孔龙急了,这病魔化的顾尊是不是脑子不正常。那吞天兽的吞噬之力和不死鸟的不死火是何等厉害,居然就这么硬碰硬。 “完蛋了完蛋了,跟了一个傻子,你死在这,我还不想死。”孔龙哭的心都有。 吞天兽与不死鸟也是一喜,敢情刚刚那么威武,全都是装腔作势。 “谁说我死了?”顾尊的声音传来。只见吞噬之力和不死之火中冲出一个黑色的身影,目光咄咄逼人,说道:“该我出手了,问天道!” 一言出,如同雷霆。这是林辰天的问天道,也是顾尊新掌握的功法之一。顾尊此时宛如一个巨大的黑洞,吸收着吞噬之力和不死之火。 “你真疯了。”孔龙真觉得顾尊是不要命了。 顾尊吸收完两股力量,在心花的压制下,仍是安然无恙。他双手运用着病魔之力和问天之力,一个跃身,向吞天兽和不死鸟压制而去。巨大的力量几乎让两妖物灵魂破散。 “问天之路,踏山俯仰。第一问,先有苍天后昆仑?”顾尊手指着两个妖物,说道:“尔等可比肩?” 那股无形威胁让两兽明明白白的感应到,这是能击杀它们的力量。 “我是北冥吞天兽一族的,它可是不死鸟一族的,我们在族中位置不同一般,你敢动我们?”吞天兽居然张口吐出人言。 “威胁我吗?那我还能多吃几只烤鱼烧鸡!”顾尊哈哈大笑,病魔之力燃起滚滚不死之火。 “你居然能用不死火?” “你居然真敢杀我们!” 两妖物彻底怕了,连忙告饶,自愿进入万魂幡中,为顾尊所驱使。 但顾尊不为所动,仍是冷漠的看着两只妖物。手中力量仍在加强,显然是动了杀心。 两妖物开始绝望了,但在这时孔龙说话了:“顾尊,别别别,我还要收小弟呢。” “我看这两个妖物并不服你啊!”顾尊冷漠说道。 “服,服,我们服了!心服口服!” “那个什么龙,龙大哥,我真是越看越帅,我不死鸟一族可有很多的小姑娘......” “我还有个妹妹!那个,我还有个表妹,是鲲鹏族的圣女哦!” 孔龙看着变脸的两兽,目瞪口呆!说好的血脉高傲,灵魂上傲视呢?还什么在族里有什么地位,这么快的变脸。 顾尊散去功力,两兽乖乖的回到万魂幡。这病魔心花确实强悍,不仅仅是本身的怪诞威能十分强大,甚至还可以让其他功法都有不一样的威能。 病魔化的功法,应该可以和宵禁里出现的萨满化有一拼! 只不过后劲也大,顾尊感觉浑身上下都要散架了,趴在地上,开始恢复体力。 孔龙看着顾尊痛苦不堪的样子,也帮不上忙,只得为其护法。待一刻钟后,病痛渐渐退去,顾尊已经是萎靡不振,病怏怏的样子。 孔龙说道:“看来你这副作用也太大了。” 顾尊拿出玄重剑当做拐杖,站起来说道:“需要适应一段时间,到后面就好了。” “有意思。”孔龙笑问道:“你修行这一身寡淡之力,真不知是福是祸。” “人生,有些事情不是自己能选择的。”顾尊缓了一会,感觉稍稍好些,又继续说道:“那两个妖物便交给你了,我要一杆能催动风云的万魂幡。” 孔龙说道:“好说好说,有我带着这两个小弟,哎,那只不死鸟好像是小妹......总之恐龙、吞天兽、不死鸟做主魂的万魂幡,全天下也找不出第二杆了!我感觉这两座坟墓下还有不少游魂散魄,带我去收了它们。” 随后孔龙卷着万魂幡去搜刮一番。 顾尊也没闲着,刚刚恢复点体力,就试着将荒芜石碑拔出,准备将其放到荒芜山大殿上。 “一二三!起!” “轰隆隆!” 顾尊渺小和石碑的巨大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此时此刻的荒芜山上,却又起了一场波澜。 惊蛰会武即将到来,东流北川派做为鼎鼎有名的大派,本来门派内部的会武,也变成众多势力瞩目的比试。 无忌山门、暗宗,以及北川四周诸多小门派都会派出弟子前来参加。 这惊蛰会武先分两处分场,北苍山北川派一处,长秋崖东流派一处。而后会在上一届胜者的所在门派举行最终的惊蛰会武。 而今日,无忌山门的一众弟子则跑到荒芜山上来了。说是拜见荒芜山之主顾尊,实则是试探。 何乐带着呼啸、叶天行、冰儿、何孤等一众弟子在大殿前,看着无忌山门的人,四周还有一些其他小门派的人在看热闹观望。 何乐心里暗道:“顾尊这混蛋去哪了?难不成什么事都要我一个人扛?” 无忌山门带头之人是一锦袍青年,五官方正,气度不凡。眉眼中带着丝丝傲气。四周之人看见这锦袍青年,都十分畏惧,只敢窃窃私语。 “这不是无忌山门的三少门主赵千鸣嘛。” “传言赵千鸣看似一身正气,其实修行的是邪道功法。” “这荒芜山真是有难了,这赵千鸣前年去东川游历时肆意妄为,被东川剑阁的女侠打的,呦呦呦,那叫一个惨!所以看着今天的架势,是来立威的。” “听说没,这荒芜山其实并不是北川的分支,据说是被北川派承包了出去。” “还有这等事情?” 何乐听不到众人窃窃私语,但是心中也明白个七八分。好啊,敢情这北川上下,大小门派都把荒芜山当成软柿子了,想捏就捏。 无忌山门三少门主赵千鸣,此时看着荒芜山一群人如临大敌的样子,心里爽快的不行。 天该着让我立威!自从上次被女侠打的成了猪头,他就一直不敢出门。这不一年过去了,正想着用什么名头出来,正好听说这荒芜山的事情,于是趁着惊蛰会武就赶紧跑来了。 此时人群中却又出现了一伙人。居然都是女子。 众人穿着北川派弟子的服饰,显然是北川派七彩途的女弟子们。为首一女子却穿着一身武装,眉眼带笑,大步而来,如一位女武将,显得英姿飒爽。 这女子一出现,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此人便是七彩途首席弟子唐心璇。 唐心璇闻名北川,不单是她的一身修为,更是因为她特立独行,不矫情不做作。若说寻常女子是浓厚的茶,那唐心璇就是烈酒了。 唐心璇与燕如嫣是七彩途的两大弟子,更是北川派的两朵花。一朵是华贵的兰花,一朵是刺人的荆棘花。 “今天好热闹,过不久就是惊蛰会武了,众多道友都齐聚在北川派。不知鼎鼎大名的三少门主来荒芜山何事?这真倒是我们招待不周了。”唐心璇说道。 何乐一听,心里是感动极了,在这众人皆冷眼旁观的时刻,唐心璇明显是来帮忙的。 第240章 无忌山门 三少门主赵千鸣看着唐心璇,心里纳闷道。 这唐心璇怎么来了?难不成情报有误。这荒芜山没有被承包出去? 不过嘴上是没服软,赵千鸣说道:“原来是七彩唐姑娘,我也只是为了追寻仙道而来,愿与荒芜山一脉的朋友切磋一二。” 唐心璇轻笑道:“既然是追寻武道,那不如我见识一下三少门主的高招。” 赵千鸣修行稍稍弱于唐心璇,所以与唐心璇比试却是完全不乐意的。心里正纠结着该怎么说,只听人群中又出现一个女子的声音。 “北川闻名的‘火旋风’唐心璇唐女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说话的,正是一位黑色衣裙的娇美女子。 赵千鸣一看便认出来了,于是打个招呼:“原来是暗宗的天骄夜倾城姑娘,夜姑娘号称‘黑蝶仙子’,今日一见,名不虚传啊!” 黑蝶仙子夜倾城轻笑一声,微微一礼:“倾城见过三少门主,见过火旋风唐女侠。还有荒芜山的诸多道友,不知尊姓大名,如何称呼?” 何乐闻言,心里搞不懂这黑蝶仙子是敌是友,但是心中大感厌烦。同时心里想到,自己闯荡多年也没有个像样的名号,真是尴尬。随后灵机一动,想到顾尊说过他自己宁夜,又是什么天谴灾星命格,有了! “在下何乐,因为我师兄名号为‘宁夜灾星’,所以唤我一声‘快乐灾星’便可。”何乐大言不惭的说道。 “快乐......何乐道友。”黑蝶仙子夜倾城脸上不动声色,但还是忍不住心里吐槽,这都什么和什么啊?这货难不成是扮猪吃虎之辈,难不成我这趟来错了? “不知‘宁夜灾星’顾尊道友是否在场?”远远又传来一个声音,竟然是刘修。 刘修本来不想来,但是想到这么多天骄都来了,自己理应当凑凑热闹。而且自己北川派内部怎样都无妨,但是外人来了,可是得一致对外的。 何乐若是论比试,可能不敌唐心璇和夜倾城,但是也不惧这三少门主和刘修。但近来古怪的事情多,现在场中情况让何乐实在搞不清楚,思前想后还是静观其变。这唐心璇是帮着自己的。那夜倾城来,肯定是抱有试探之心。 打架不知道能赢了谁,但是装,嘿嘿,自己恐怕谁也不惧。想到此处,何乐说道:“来者是客,不如几位随我去大殿畅谈一番。” 几人看何乐有些奇怪,刚刚还是一副息事宁人的样子,现在又一副门派之主,大大方方的作态。 夜倾城说道:“不敢劳烦何兄。” 三少门主赵千鸣说道:“何兄,既然如此,不如我们比试一番。” 何乐快气笑了,真当我怕你不成!于是说道:“好。” 这一下轮到赵千鸣一愣,刚刚还不愿意,现在这么快的转变了,连个过度都没有。 荒芜山大殿前面的广场足够宽阔,完全能作为比武场来使用。 三少门主赵千鸣看着何乐,说道:“好,那就感受一下我无忌山门的百无禁忌决。” 三少门主为人纨绔,但修为也是不俗。运起真力,衣衫无风自动。 “百无禁忌,我欲无敌!” 赵千鸣浑身涌起丝丝金意,身材也粗壮了几分。竟然瞬间变成了一个气息强横,身材高大的猛汉。 “炼体?”何乐暗自加了小心,手持玄法剑,直接动用起逆神珠的力量,凝聚五行归一之力。 “五行玄功,金煌!”何乐玄法剑一刺,化为一道暗光,一闪便到了赵千鸣眼前。 “来的好!”赵千鸣一手伸出,上面附着真力,竟然硬生生的挡住那道剑光。 “滋滋滋,铛!” 发出一阵刺耳之声后,玄法剑弹射回到何乐手里。何乐又是剑光一闪,借用五行归一之力催动五行玄功,威力大大增强。 “五行之力,孽水!” 何乐长剑翻出剑花一般,一道道无形的气息降临在赵千鸣身上。 赵千鸣感觉身上似乎在扛海一般沉重。不敢大意,连忙催动法决。嘴里念念道:“百无禁忌,盗山填海!” 何乐感应到自己的五行孽水之力被赵千鸣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尽数散在地上,脸色一沉。 这并不是赵千鸣有多厉害。而是这百无禁忌决真是玄异非常, 经过一番比试,何乐对自己的修行也有了一个认知,自己修行确实强于赵千鸣。但是一来五行之力前期威力不大,二来这百无禁忌之术当真强横。所以自己竟然奈何不得。 “我就不信了,你难道是乌龟壳不成?”何乐说道:“五行之力,葬土!邪火!” 赵千鸣自知修为并不强,但是依仗百无禁忌之力也是一方高手。见此时落了下风,连忙运动法决,催动真力。 “百无禁忌!倒行逆施!” 赵千鸣真气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运转,与袭来的邪火葬土相抗衡。那邪火温度极低,但是一旦触碰则不烧成灰烬不罢休。而葬土则是将阴气掺杂,真力沾染便是被玷污。 五行之力暗中蕴含天地,但这一道却十分难走。分为真五行之力、极五行之力、混五行之力。 五行之力,极为纯致,不掺烦杂,意为真五行之力。真五行之力属性单纯,威力强大。而极五行之力,则是五行归一又散尽五行之中。五行单一又各有所通。极五行之力至强至刚。而混五行之力,则是将五行之力与万物结合,不再极致,有共生之相。但也可能有杂质存在。 世间修行五行之力者,大多都是混五行之力,何乐也不例外。但是在逆神珠的帮助下,却慢慢走向了极五行之力。甚至是独一无二的的极混五行之力。 何乐已经奠定了强者的资本,只不过现在太弱。 “平手?”夜倾城暗道:“这赵千鸣真是废物。” 唐心璇则是不知道想些什么,但是看到两个人平手,也松一口气。也看得出来,赵千鸣在弱势,何乐应该能赢。 赵千鸣也感觉到,这么打下去,现在是平手,但僵持不了多久,自己恐怕就输了。自己的颜面何在?转念想起自己在被那女侠打惨后,父亲无忌门主教会自己的保命之术! 无忌门主再三叮咛道:“不到关键时刻,决不许使用。” 赵千鸣心里有些忐忑,后转念想到,没了脸面,还活个什么劲头啊! 随后三少门主赵千鸣下定决心,说道:“下一招,你打不过的!现在认输来得及。” 何乐哈哈一笑:“请赐教。” “找死。”赵千鸣将法决运到极致,双眼赤红,慢慢说道:“百无禁忌!百无禁忌!全家死绝!” 赵千鸣话落,什么法决气息都没有。 而何乐则感觉一阵莫名的凉气吹过,吹的心里犯寒,浑身起了鸡皮疙瘩,然后功法逆乱,一口鲜血吐出来,气息瞬间虚弱到极致。 仿佛见鬼了一般! 众人只见三少门主说了那句口诀,何乐就瞬间吐血。 呼啸连忙上前扶起何乐,见何乐气息紊乱,欲上前却被何乐拉住:“别去,这百无禁忌邪门的很。” 呼啸不知为何,来到荒芜山之后就一直带着一个面具,面具看不清呼啸的神情,但呼啸的怒火却感应得到。 “此术诡异之极,这无忌山门到底是何来历?”呼啸暗道。 三少门主哈哈大笑:“就让你认输,你不认,受伤了吧。我无忌山门的功法岂是你们能揣测的?哈哈哈哈。” 人群安静下来,想起之前谁说的,三少门主赵千鸣修行的邪道功法。现在看来,不止是邪道,简直是恶魔一般。 荒芜山一脉的人围绕在何乐身边,连唐心璇和刘修也过来。 黑蝶仙子心中大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似乎想起来什么。百无禁忌,无忌门主,三少门主,还有曾经听闻过的传言一幕幕闪过。似乎中间有什么联系,但一时又抓不住思路。 “此术不像是我古川所有的啊。”不知是谁感叹一句。 黑蝶仙子听闻,脑子中精光一闪,瞬间明白了什么。随后冷汗直下。 何乐看着众人,刚想说什么,但是看向远方,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众人随着何乐目光一看,只见远天有一个巨大的黑影在急速靠近! 人群中也有人看到了,顿时惊讶起来。 “那是什么,那么大,好快的速度,似乎是向我们这边来的。” “飞行的棺材吗?那么巨大的棺材?” “非也非也,我看,是一个巨大的石碑!” “你家的石碑会飞?我看八成是天外陨石,我们还是躲一躲吧。” “在下修行过明目之术,让在下一看。啊!真的是一个石碑,这石碑上还有四个字。” “上面是什么字?” “一片荒芜!” 第241章 诅咒之力 “什么字?” “一片荒芜!” 何乐在一旁心里明镜似的,定然是顾尊回来了,于是说道:“好啦,这会终于没我事情了,以后乖乖做好二长老,还是踏上我发家致富的道路吧。” 众人一听此言,也知是顾尊归来了,不由各种心思丛生。 唐心璇说道:“这就是顾师弟吗?他是一座石碑成精了?” 何乐本来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下,听到这句话,不由得气的坐了起来。 这位唐大小姐还真是快人快语,又说道:“你怎么起来了,回光返照?” 这一句把何乐刚想说的话全都憋回去了。 刘修从一旁眯着眼睛,随着石碑慢慢临近,他已然看到扛着石碑的一道黑色身影。如此巨大的石碑扛着,且御风而行,此人的功力非同小可。 听着荒芜山一脉弟子的欢呼,黑蝶仙子夜倾城想着,这顾尊扛碑御风,真是奇闻。难不成自己今日试探会出什么差错不成?心中也不由得思虑一会该如何应对。 何乐向冰儿吩咐道:“一会师兄来了,你好好将这几日的事情说道说道。” 冰儿凤目一闪,嫣然一笑如百花盛开般灿烂,说道:“二长老放心,冰儿必禀报师尊。” 不知不觉之中,顾尊已经是众人的心里支柱了。 三少门主赵千鸣则有些气恼,怎么这个扛碑的家伙一来,我刚刚起的派势全被人忽略了。不行,一会我得好好教训他。 荒芜山上议论纷纷,众人对于这个荒芜山之主顾尊了解的太少,今日正好看一看是怎样的人物。 如果是软柿子,就捏一捏。如果是硬茬子,就躲一躲,或者讨好一二。 顾尊在扛着石碑,可不知道这些,远远的见荒芜山上有许多的人,心里暗道:“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吧!” 随后加快速度向荒芜山御风而去。 众人只见一个黑色人影扛着石碑,临近之后,将那巨大石碑宛如丢石头一般,一个抡手就扔过来了。 一个石碑犹如陨石一般飞过来,不少胆子小的人都吓得退下几步。 “嘭!” 一声巨响,石碑不偏不倚的立在广场中间,没入地下数十寸深,可见石碑之重。 这一下,连三少门主都吓得一激灵。那石碑落地之处离自己就十步之遥。 “啊!你瞎啊,没看见还有人。”三少门主大喊。 石碑之上落下一黑衣男子的身影,一手持一柄黑色重剑,另一只手持一杆小幡。十分英武,正是顾尊。 “今日好热闹,来到这荒芜山上,不知所谓何事?”顾尊笑着问道。 众人一看顾尊和蔼可亲微笑的样子心里一松。 顾尊转头一看,何乐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脸色一沉。脚下一跃,便到了何乐面前。何乐其实已经恢复的好些,但就是装的半死不活的样子。 冰儿偷偷看了一眼顾尊,将今日的事情讲了一番。 只见顾尊从满面笑意到面若寒霜,只是一瞬间的事情。随后站起身,看向另一边的三少门主。 “你先动手吧,否则我怕你没有还手之机。”顾尊面无表情的说道,但是那股煞气却藏不住。 赵千鸣哈哈一笑:“你就是顾尊?我告诉你,你......” “找死!” 还未等赵千鸣说完,顾尊已是按耐不住,运起病魔之力,一个闪身便到了赵千鸣身边。一只手抓起赵千鸣的左手,一用力,就宛如扔沙包一般,抡了一圈将赵千鸣狠狠甩在地上。 “嘭!”一声沉闷的响声,赵千鸣与广场大地完美的贴合在了一起。 赵千鸣一下子摔得七荤八素,脑子里迷迷糊糊,嗡嗡直响。 顾尊可没打算放过他,又是一抡。 “啪!” 这回声音更加响亮了,赵千鸣想说话,但还没等他张嘴,又是一声“啪!” 众人看着刚刚趾高气昂的三少门主,现在就和一个沙包一样,让顾尊甩来甩去,地上慢慢居然有了两个小凹陷。 “嘭嘭啪!嘭嘭啪!” 居然还有了节奏感!但是场面极其暴力。顾尊将一个人当沙包的暴行深深印在众人脑海里。 联想起何乐刚刚所说的,顾尊号称“宁夜灾星”,真是个灾星啊。 众人见过比斗,但哪一个不是你来我往,招数齐出。但这种完全是残虐的暴行,有不少人已经是闭上眼睛,不忍心再看了。 顾尊最后一甩手,将赵千鸣丢到一旁,觉得心情好多了。脸上又挂起笑容。但是身下已是有了两滩鲜血。 在这极大的反差之下,显得让人心里发寒。 “此人不可招惹!” “实力强横,蛮不讲理,残忍无情,凶狠歹毒。” “这荒芜山一脉,才是北川派最可怕的啊。” 众人心里有了共识。荒芜山一脉的弟子则是齐声喊威武。这么久了,终于扬眉吐气了。 冰儿看着顾尊立于众人之间,万夫莫敌的样子,目光流传,闪动彩意。 呼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轻轻摸了下自己的面具。 唐心璇轻笑着,突然发现今天这一趟来对了。这荒芜山果然有意思的很!只是不知道这顾尊和自己,谁更厉害。这荒芜山上的氛围,比七彩途,比整个北川多活泛多了。 北川派传承悠久,自然有些陈旧和墨守成规。而这荒芜山就如投入平静湖水中的一颗石子。只是不知道这石子有多大的能量。 而刘修在一旁脸都绿了,想起前几天的事情,看着顾尊在那边温文尔雅的样子。那种压迫感比起北风都还要强。 北风强悍,出手也是有把握的。而这完全是个煞星啊。还好自己是看在荒芜山同属北川的面子上,替荒芜山来站台的。思来想去,刘修决定以后还是躲着点走。 黑蝶仙子看着顾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心里也有了自己的打算。 而顾尊则不管这些,甩了甩脚上的鲜血,便走向何乐这边。 “你打了我就想跑。”赵千鸣恢复过来了,吐着血,恨的咬牙切齿。这次丢的人,比被那位女侠打的还厉害,还丢人。 赵千鸣快被气炸了,但也知道自己打不过顾尊,只得用《百无禁忌》中的禁术了。 于是赵千鸣运起法力,掐起手诀,看着顾尊,怒气冲冲的说道:“这是你自己找死,怪不得我了。百无禁忌,全家死绝!” 人群里传来一阵惊呼,又是这招!不知道这顾尊这次能不能抗住。 顾尊刚刚也听闻冰儿说,这赵千鸣会一种古怪的功法。能伤人于无形之中。于是也暗中加了小心。 随着赵千鸣话落,顾尊只感觉有一丝凉风吹过。但这阵凉风让顾尊体内的病魔心花有了极大的反应,仿佛是受到了挑衅一般。 “这是什么古怪的功法?”顾尊面无表情,心里却慢慢思索:“不对,这不是什么功法,这是诅咒之力。” 此时孔龙也传音道:小心,这是诅咒之力?传言百万大山是百兽之地,毒瘴恶气丛生。其中有巫族,擅长诅咒。难不成这无忌山门是巫族的后裔?” 顾尊传音问道:“巫族诅咒,你见过吗?” 孔龙传音道:“这个我不知道,不过古时候的诅咒之力才是真正的可怕。古时候你们人族中有巫族、黎族、瑶族、蛮族、湘族擅长各种诅咒。号称南疆五族。诅咒之力,威名赫赫。甚至比起道家飞剑还略胜一筹。杀人于万里之外,无形无影,生不如死。不过你们人类也是有意思,厉害的就爱内斗。南疆五族本同根同源于蚩尤族,最后同室操戈,元气大伤。后来让中原人族所灭。” “后来呢?”顾尊问道。 “巫族残喘,黎族分裂,瑶族失踪,蛮族南去,湘族北迁。而诅咒之力也失传了。这个赵千鸣所谓的诅咒,我感觉到了,好像微不足道。最多是让人受伤,还到不了全家死绝的地步。啧啧啧,我传承记忆里有古巫族高手诅咒的场景,一句‘全族爆炸’,对面千万人莫名其妙就自爆而亡了。” 顾尊也是心生感慨,那股诅咒之力刚刚到自己身上,就被病魔心花消化了。而后想起孔龙的话,不由得有些走神。 一群人看着顾尊毫发无损,还若有所思,走神发呆的样子,都呆住了。 “不可能!”赵千鸣傻眼了,这百无禁忌之术向来霸道,就算不能打赢,也能让其元气大伤。但顾尊现在毫发无损。 顾尊反应过来,说道:“额,你说完了口诀,就没有了?” “噗!”何乐本来装死,听见顾尊在这得瑟,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好好!”赵千鸣双眼赤红,一拍脑门,咬住舌尖又喷出点精血,恶狠狠的说道:“百无禁忌,尸体泡茶!” 只见赵千鸣身体猛然膨胀,随后又迅速萎靡。到最后变成了皮包骨头。 而顾尊也眯眯眼,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古怪力量在靠近,十分危险的感觉。不由得随时准备催动病魔心花。 第242章 名动一方 又是一阵古怪的凉风。 顾尊感觉这风力似乎是有什么诡异的力量,无形之中渗透到自己的体内。他自然不会坐以待毙,运用起病魔心花吞噬着。 “咦?” 顾尊暗叹一声,原来那病魔心花吞噬了诅咒之力后,似乎变得微微强大起来。难不成病魔心花吞噬了不同的力量之后,都会有一定的提升? 也对,这符合心花的情况。诅咒源自于狠,这本身也是一种心境执念,被心花所吞噬也是很合理的。 不多时,那股诅咒就被病魔心花吞噬干净。 看着顾尊毫发无伤的样子,众人不由得暗暗点头,顾尊实力果然强悍。。 而赵千鸣则是因为被诅咒之力反噬,猛然喷出一口鲜血,竟然直挺挺的晕了过去。随行的人连忙搀扶着灰溜溜的离开。 顾尊打了个哈欠,扛着石碑回来,真是把自己累的够呛。不过这次立威完了,近期应该没什么事情了吧。 “顾尊山主,小妹远道而来,难道不应该请我进去坐坐么?”说话的正是暗宗的黑蝶仙子夜倾城。 刚刚发生的事情,夜倾城看的清清楚楚。如此一个实力强大的才俊,不多多拉拢可说不过去。 顾尊看了看夜倾城,模样果然是娇媚,一身黑色衣裙更显出别样的风,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 只不过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看得多了,这一副佯装可爱的笑容可骗不了顾尊。但伸手不打笑脸人,顾尊还是说道:“刚刚听闻冰儿所言,姑娘是暗宗的黑蝶仙子。我自幼孤僻,孤陋寡闻,不识礼数。还望黑蝶仙子见谅。请。” 随后又是看向唐心璇,而刘修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唐姑娘,北川双娇之名,今日一见,如果不同凡响。不如进去小坐片刻?” 唐心璇看了看黑蝶仙子,听着顾尊刚刚两句话里对夜倾城的生疏客气,和对自己的感谢之意,笑了笑说道:“师弟好意心领了,但是今日有黑蝶仙子这样的佳人相伴,我还是不打扰了。哈哈哈哈。” 顾尊还未等再说什么,唐心璇早已是转头走掉。如此洒脱任情的女子,倒是让人不禁有些刮目相看。 随后顾尊看了看何乐,并无大碍。于是放心的带着夜倾城去了大厅。 远处阁楼之上,则是一片沉寂。 良久才有一道声音:“宁夜灾星顾尊,有点意思。” 细细看来,里面的都是北川派各脉的天骄们。这一次也是看戏,但是没想到结果却是这样。 顾尊的强悍,直接打脸了所有人。 刘真皱着眉,刚刚的那些事情并未探出顾尊的底细,反而更加神秘。 燕如嫣有些后悔,早知道如此,应该与荒芜山一脉交好才是。看顾尊的秉性,再听听那古怪可怕的称号。如此强者偏偏被唐心璇占了先机。 燕如嫣与唐心璇虽然都是北川派七彩途弟子,但也暗自中较劲呢。燕如嫣一直和善圆滑,与人交好。而唐心璇大大咧咧得罪了不少人。 这顾尊一看就是不按规矩来的主,以后应该想办法结识一下,别再起了什么冲突。燕如嫣心中暗自有了决定。 场中有此想法的不在少数。 与此同时,众人还关注到了无忌山门。这无忌山门的传承不如东流北川,是在百余年前突然出现,所修的百无禁忌决十分霸道。 刚刚赵千鸣所施展时,众人皆感受到了一丝丝的无形威胁。但顾尊居然轻描淡写的对付了。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时,顾尊则已经送走了黑蝶仙子夜倾城。 刚刚夜倾城旁敲侧击的问了许多问题,顾尊老道的一一回答。夜倾城问的口干舌燥也没有半个有用的消息,于是不了了之,随后告辞。 顾尊打了个哈欠,说道:“完活,洗洗睡觉。” 随后几日,顾尊也没过了几天消停日子。何乐闭关,山脉的事情大大小小的全来了。顾尊无奈之下,就将想找人分担。呼啸人品不错,与顾尊也谈得来,但是一听这个事躲的没了影子。 叶天行更是以练功为由百般推脱,气的顾尊这个做师尊的想揍他。最后竟然是冰儿一口应承下来。 还真别说,冰儿修行并不是很有天赋,但是做起了荒芜山的大管家,倒是把一切井井有条。顾尊刚刚以为可以休息了,北川派惊蛰会武的请柬就送过来了。 原来这惊蛰会武前,会有一个开幕性质的聚会。诸多天骄齐聚一堂,把酒言欢。荒芜山这边作为北川派一脉,只好顾尊自己硬着头皮上了。 冰儿这个大管家给顾尊置办了一身崭新的烫金纹玄锦衣。顾尊穿上之后,顿时显得整个人英武异常。 而事实是,顾尊觉得这个衣服真的是难受极了。为了显示挺拔而做的修身,紧致。让顾尊很不适应。 顾尊并未带着随从,只身一人便御起清风,直奔北苍山上的北川大殿。 所到之时,已经是一片灯火通明,十分热闹,宛如集市一般。顾尊刚刚想进大殿,就被人拦住了。 “请问有请柬......”那拦路的弟子话还没说完,就愣住了。 顾尊一看,这拦路弟子正是之前引荐自己与何乐上山的印明。于是笑呵呵的打了声招呼。 印明脸都绿了,一脸要哭的感觉。 顾尊看着他这幅样子,心中不由得纳闷起来,于是问了问。印明看了看顾尊,居然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顾尊一脸冷汗啊,连忙将印明拉到一边的墙角。 印明随后第一句话就让顾尊凌乱了:“我不想做你的侍妾丫鬟!” “等一下,你不是男的吗?”顾尊连忙打断。 印明眼睛一转,似乎做了什么决定,居然从脸上拉下一层人皮面具,露出一张精致可爱的面孔,声音也变成原本的女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顾尊觉得自己似乎脑子不太够用了。 印明于是一五一十的说了起来。原来这印明本名叫如意儿,是东川剑阁的女修。这东川剑阁与东流北川派两派之间,时常会交换一些弟子,互相交流。而如意儿来东流北川派已经有些年头了。如意儿不想声张,所以便装成男子。 “额,这东流北川派还和东川剑阁有互派弟子的事情,我倒是第一次知道。好吧,我勉强接受了你所说的,但是那个侍妾丫鬟是什么情况?”顾尊一头冷汗。 说到此处,如意儿眼泪又掉下来了。 这事情还要怪到何乐与呼啸身上。顾尊本来在北川弟子中间就是一个神秘的存在,上次荒芜山的事情,被人添油加醋的编纂一番,已经流传成了一段故事。 传言里的顾尊和蔼可亲但残暴无情。笑的越是开心,手段就越是残忍。而且实力超群,还有模有样的说与北川第一高手北风较量过,不分胜负。 赵千鸣的妖术打不过顾尊,就是因为顾尊是更加妖孽的存在,是正正经经的邪道之人,喜好生饮鲜血。 到最后不止是北川派,附近的地界都有了如此传言。 这时候何乐出现了,但他可不是来澄清真相,为顾尊辩白的,而是与呼啸一起开了一家当铺。 你没有听错,开了一家荒芜山当铺。给四周的人做一些典当、借款、租赁甚至讨债的任务。有人逃债或者违反了当铺规定,动不动就扬言请出宁夜灾星顾尊。 何乐和呼啸真是算计到骨头了,这才多久?远的不说,现在的北川派弟子,差不多都欠荒芜山的钱。 而如意儿当初则是喜欢锦山城锦临居的首饰,就借钱买了一点。但是却因为一些意外还不上了,而何乐与呼啸则是不知道怎么知道她是女子,就说道:“可以做我大师兄的侍妾丫鬟抵罪!” 总之,现在顾尊的宁夜灾星的名号,算是传开了。而何乐则被称为笑灾星,呼啸则是哭灾星。呼啸不是自己哭,而是坑哭了不少人。 江湖上甚至已经传开了荒芜三灾星的名号! 顾尊突然明白如意儿刚刚为什么看见自己,脸都绿了,甚至哭了出来。 “荒芜三灾星?”顾尊念叨着,顿时头痛不已。为什么这些事情自己全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自己来到荒芜山才多久? 还有还有,宁夜灾星这个名号一定是何乐传出去的,该死。 如意儿看着顾尊一脸阴沉的样子,以为顾尊在发怒,心中倍感委屈。 自己好歹在东川剑阁也是娇生惯养的,自己强烈要求到外面见见世面,家里人还百般阻拦,说人心不古,事态险恶。自己还不信。 来到北川派虽然苦点累点,但是也很充实,更对东流北川派有了些感情。后来出现了北川的三大灾星,如意儿才知道,自己当初,太单纯了! 顾尊说道:“你的事情我知道了,我回去跟何乐说,我不要你做什么丫鬟,还钱就行了。” “真的?”如意儿一下子觉得顾尊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但是碍于那些传言实在太骇人。又变得有些害怕。思前想后说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不跑路已经证明我如意儿是怎样的人。让我做你侍妾丫鬟是不可能了,但是我愿入荒芜山做随行半年。” 如意儿一抬头,一脸坚毅的表情。但是顾尊竟然早就离开了。 “真是个石头!”如意儿气道。 第243章 曾是惊鸿照影来 进了北川派大殿,里面已经是人声鼎沸。 诸多各派人物成帮聚伙的交谈着。中间坐着的,则是北川一些门派之主与有声望之人。 北川派掌教,天玄彻之主墨尘安居中,陵冥道之主柴绍,百谷王之主袁松,七彩途之主辰虹分列两旁。这是顾尊认识的,还有一些不认识的。 顾尊一进大殿,便引起了众人的瞩目。能进入这里的都是北川的高手,差不多也都是熟人,一个陌生面孔的到来自然奇怪。 而有些知道顾尊的,则是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墨尘安起身,向诸位介绍道:“这位,就是我北川派荒芜山一脉之主,顾尊。” 众人哗然,各个门派势力看着顾尊,猜不出有什么想法。但是有些人眼中则是畏惧和厌恶。不用想也知道是宁夜灾星这个名号弄的。 顾尊有些哭笑不得。自己快成这北川的流氓地痞头子了,这件事回头再跟何乐好好说道说道。 但是顾尊想不通的是,墨尘安今日为何如此客气,之前相见还是带有长辈对晚辈的傲视,但是现在却是以平辈的感觉。此事有怪啊。 随后便有诸多人跟顾尊攀谈起来,北川除了东流北川派、无忌山门、暗宗之外,还有诸多小山门、小家族。这些山门家族虽然分散,但是凝聚起来也是不弱的力量。 诸多人的攀谈讨好,还有一些家族女子的献媚,让顾尊疲于应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时墨尘安又说话了:“想必诸位都知道了,再过一段日子,中央王朝的使者就会来到古川之地,去秦蜀川域的重都府巡视。并且举行一次论道会。这可是在下一次天山斗剑之前,最重要的盛会。而东南西北四川都会派天骄参加。所以这次惊蛰会武,也改了一些要求,改变以往的赛制。不再设立分场,也不再以武场比试为形式。” 顾尊听闻,心中大感疑惑,帝都的使者要来先秦古川?按理说帝都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是不会派出使者的,这里难道有什么猫腻? 墨尘安继续说道:“这次惊蛰会武改在东流派长秋崖下,藏魔洞中进行。” 众人顿时哗然,顾尊则是有些迷茫,未曾听过此处。身边有消息灵通的,便给顾尊解释了。 古时有一魔道派别,名唤“魔魂灭世”,信仰太古魔魂。所出之人皆是狂傲孤立,实力强悍。 而从中有一位惊天强者,名唤鸟道藏。出身自百夷山鸟氏家族。这鸟道藏实力强大,但不辨是非,经常任性而为。所到之处鸡犬不宁。 后来魔魂灭世之中,出了一个实力极其强之人,名讳已不可考,世人都称之为“魔魂真君”。魔魂真君将鸟道藏收于门下,带领魔魂灭世争霸天下,逐鹿中原。鸟道藏后来成为魔魂真君手下的四大悍将之一。 后来魔魂灭世失败,被当时的第一大门派天道宗剿灭。魔魂真君兵解消失,而鸟道藏则是各处逃亡,最后到了东流派长秋崖下,掘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大喊着:“我便在其中,世人若是不服,怨我、恨我、毁我者,便来寻我!” 随后跳入其中,消失不见。于是这长秋崖下,便有一处闻名天下的藏魔洞。 说来怪事,这藏魔洞中被鸟道藏布下了古代奇阵,所入者皆是迷路其中,最后到了时间,便自己走了出来。 在这里举行比赛,更看重的是在复杂情况下的应变能力。想来也是煞费苦心。 顾尊心里琢磨着,今日我被如此重视,所谓何事?想来想去,也没有个思绪。最后四顾一望,只见黑蝶仙子在远处和别人私语些什么。而身旁则是一群黑衣之人。看样子都是暗宗的弟子。 突然发现,今日怎么没有无忌山门的人到来?但是顾尊并没有贸然询问,这其中的疑点多多。 其实顾尊不知道的是,这北川之中再无无忌山门的存在了。 自从那日与赵千鸣比武之后,赵千鸣回到无忌山门,随后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无忌山门人去楼空。 墨尘安知道这件事,首先想到的,就是顾尊身后那位大能所做。否则以顾尊自己的能力,是不可能将无忌山门吓得人去楼空。 而这种猜想也在众人心中扎下了根,都认为顾尊身后定然有一位惊天大能。 事实呢?离先秦古川遥远的地方,一群人正在野外围坐在火堆旁边。其中一人说道:“父亲,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了,应该没事了吧。” 若是辨认,就会发现这人就是赵千鸣。 赵千鸣的父亲,也就是无忌山门门主答道:“不行,还要再向北走,这里不安全了。” 赵千鸣说道:“父亲,对不起,都是我太鲁莽了。” 无尽山门门主摇摇头说道:“不怪你,是我没有告诉你前因后果。不过既然事情成了现在这样,我就跟你们说了吧。” 赵千鸣与两个哥哥看着父亲,听到了一个令他们震惊的消息。 “我们不是人!” 赵千鸣愣住了:“父亲,您在说什么?” “我们是巫!”无忌山门门主说道:“我们是南疆巫族的传人。为父本是巫族一个部落的祭祀,后来盗取了部落的禁术,也就是百无禁忌之术。只好逃出来。到了北川开山立派。千鸣,你说遇见的那个人能轻而易举破开诅咒之术,那么无非是两种情况,一是他认得出诅咒之力,那他一定与南疆巫族部落有联系,我们就不安全了。二是他身上有什么东西能克制诅咒,那样的话恐怕背后有什么大能存在。以防万一,我们还是离开得好。” “巫?”众人皆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于是赵千鸣的大哥赵千城问道:“父亲,那您施展百无禁忌之术就没问题吗?” 无忌山门门主说道:“百无禁忌之术主要是诅咒之力。如果不动用诅咒之力,那就与寻常的法决差不多。” 赵千鸣问道:“父亲大人,我们要去哪里?” 无忌山门门主想了想说道:“我想,不如去西北之地。那里民风彪悍,实力为尊。我在接天阁里也有熟人。接天阁下的净神门主与我是旧相识。” “父亲大人居然与接天阁都有联系?”赵千城叹道。 无忌山门门主哈哈大笑:“当年西北接天阁下,旭日宗宗主喝水噎死的葬礼,我还是亲在到场过。可惜了旭日宗,当时在接天阁下,是与封魔山、拜虎教、真道门、须天剑派等宗门并驾齐驱的势力,在宗主死后逐渐没落。现在接天阁下最大的势力应该就是净神门了吧。” 随后无忌山门门主又说了许多西北之事,最后说道:“你们要知道,天下之大,我等永远是坐井观天。这北川之地在整个先秦古川里微不足道。而先秦古川论比于天下,更是可笑非常!” 众人点头应和,随后又杂七杂八的论述些琐事,暂且不提。 顾尊这边思来想去也没有个思路,最后想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想不通,索性不想了。 虽然是一脉之主,但是选择了坐在角落,看着众人百态。 忽然之间,脑海中出现了林去病的年少记忆。点点滴滴,各种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手持长剑,仰天大笑,无人能敌的林辰天。 微笑不语,温婉善良,端庄贤惠的苏薇。 还有林诗郎,林诗灵,以及苏蝶。 林氏家族和苏氏家族所在之地,都在霸下。 所谓霸下,又名上都。霸下之名取自名将白子起班师回朝之时,路过此地,过一座独木桥时言:“将军辞金甲、征西望,佳人披红装、霸下尘。” 威武霸道之意溢于言表。后人取词“霸下风尘”,意为英雄寂寞,天下无敌之意。此地便名霸下,又称上都,也称霸下上都城。 林氏家族本是北方的小家族,因林辰天在道山论剑上一鸣惊人,借着威势成为了一方势力,并且住进霸下上都城。 而苏氏家族本是霸下上都城里的小家族,苏薇更是旁支的庶女。林辰天苏薇结婚后,也借着其威势步步扩大。 可是在林辰天和苏薇为了儿子奔波之时,这些人的嘴脸令人作呕。 林去病辈分排‘诗’字,所以本名叫林诗慕。但是从小就病魔缠身,纵然是林辰天请遍名医,都不见好转。 林辰天只有这一子,更是林家的嫡长子长孙。可是林辰天寻遍能人,也没有半点办法。最后只身犯险,在南疆十万大山之中找到了杀人苗医,那苗医也是没有半点法子。但是却依靠南疆巫术,看出了这林诗慕的命格。原来是那天谴病星。 众所周知“天煞孤星”与“杀破狼星”被世人称为两大绝凶之命格。但世上其实有三大绝凶命格,为首的便是这天谴病星。 自有历史以来,天煞孤星者,杀破狼星者皆有记载,唯独这所谓天谴病星,只是代代传言。 《奇怪经》上所言:万劫玄煞、孤辰寡宿。阴阳差错,刑克因果。孤鸾阴煞,寡宿煞局。亡神降临,劫煞为祸。天谴者,天地不容,克也。病星者,孤也。妖魔缠身,克尽天下,血黯八方。实在是凶险之极! 从杀人苗医得到消息后,林辰天也是没有半点法子。甚至因此心神不宁,功力都有所下降。而同时也因为林去病,使得本来兴旺的林家都显得衰败,真是应了天谴病星的命格。 林去病的事在整个霸下林家传开了。那林辰天是何等人物?正道巨擎,曾经元神出窍千里斩敌。但是膝下病子怎能继承大业? 于是这林家,还有林辰天夫人苏薇的苏家,这两家很多人的心思就活泛起来了,甚至办起了令人作呕的恶心事。 在他们看来,若能成为林辰天的儿子,那便能继承其威名,甚至直接成为林家的继承人。于是林家苏家无论是直系还是旁支,凡有子嗣的人,都想让林辰天苏薇过继他们的孩子做继承人。 更有甚者,一些家族弟子还亲自登门,直接对着大门磕头认父母。哪怕是年龄偏大的,也哭闹着用苦肉计,一声“父亲”一声“娘亲”叫的顺口。可笑非常,恶心不已! 所以当初林辰天夫妇带着林去病到了河阳城,说是治病,其实更多是为了远离这些恶心的人罢了! 这是虚界,但也是某个人真实的人生。可顾尊心情却有些怅然若失。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能在虚界待多久,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自己没办法以“林去病”的名义,为林去病去复仇,为林去病寻找父母。即使现在的顾尊就是林去病。 那历史上真正的林去病,到底有没有走到最后?到底有没有复仇成功?到底有没有找到父母? 只可惜这些结局,顾尊心有余而力不足,恐怕很难知道结果了。 世事无常,无头无尾。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人间世,本就是如此。 兄弟们,我真遇见出马仙了。 我去做了个按摩,女技师竟然是个立堂口的出马仙。 更要命的是,她想拉我入伙,让我当弟马,说我身上跟着“仙”呢,就是不知道好坏…… 不是玩梗,真事。 我缓缓。 这本书有点邪性,因为男主就是靠出马仙起家的。不过这一章不是太监声明,大家放心,只是说一下情况。 撩魔不会太监,必会百万字以上完结。但更新要随缘,对不起大家。 第1章 始与终 “林......” “顾尊!!!” 一幕幕过往,如同走马观花一般闪烁。 从惊蛰会武,到剑出重山,横行天下。从峨眉斗剑,华山论剑,天山试剑,昆仑述道,再到天禁之巅与天下群豪争锋...... 可一切戛然而止。 当顾尊再次苏醒的时候,只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惶恐,像是心头有一个破鼓,不停的开始敲打。 “顾尊!我是顾尊!” 这一次的虚界,格外漫长。以至于顾尊险些迷失自我,堕入轮回,成为了另一个人的死亡之影。 可当顾尊再次苏醒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依旧在天禁之巅。 只是天下群雄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整个世界空空荡荡,唯独......面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宽大威武的帝师之袍,茫然的望向天外。 “你醒了,真好。” 那个人的声音沉稳又温和,仿佛带着一种怪异的力量,让人能瞬间进入安稳的状态中。 顾尊挣扎起身,意识到自己还未走出虚界,不由得脸色一变。这是他修炼魔功以来,第一次失控。 “我等你很久了。” 那个人依旧背对着顾尊,轻声说道。 顾尊心中诧异,轻轻挪移位置,却发现不管怎么变换,都只能看到对方的背影。 “虚界,终究是虚。你从未见过我,自然无法知晓我的样貌。所以,不管你怎么变换位置,都看不到我的脸。” 那个人微微一笑,自我介绍道:“吾,大隋国师,杨极。” 顾尊心中一寒,因为这是他所知晓的最恐怖的人。甚至连这虚界之魔功,也是目前唯二能修炼之人。 莫不是要吞噬自己?顾尊心中凝神,早已冷静下来。心花犹在,他有一战之力。 “唉......”那人又是一叹,说道:“但我又不全是。你曾经进入过一个杨极的记忆虚界吧?那个人,就是我。” 这确实是让顾尊诧异的事情,虚界是以死者的记忆,可他又真的进入过杨极的记忆,而且还是一个幼年的状态。现在的顾尊也是糊涂的。 “天地二魂常在外,唯有命魂独往身。”那人顿了顿,说道:“早在许多年前,杨极就已经走到了一种巅峰。我无法向你解释,因为巅峰就是巅峰。是超越儒道释那些正统体系的巅峰。于是为了更进一步,他斩断了天、地、命三魂。而你在虚界中遇到的那个幼年的杨极,还有现在的杨极,都是我。而我是地魂。我存在去过去。” 顾尊这才解惑,但是心中更加好奇:“那天魂,命魂呢?” 地魂杨极轻笑道:“天魂,就是现在的大隋国师。他代表着现在。而命魂,则飘荡向无定的将来。真正的杨极,连我也不知道。” 顾尊沉声道:“我现在无法离开虚界,也是你们的手笔?” “呵呵呵,可以这么说。”地魂杨极说道:“但是还有一件事,也许你知道,也许你不知道。你所修炼的这一门魔功,本就是杨极所创造的。而且,是真正的杨极哦!” “什么?”顾尊心头一寒,这是他除了心花最大的依仗,竟然就是大隋国师所创造的。那大隋国师杨极到底已经走到了哪一步? 地魂杨极说道:“我被留在了过去,就是因为要稳住虚界。否则众生的记忆苍穹,可不是一门功法可以承载的。” 顾尊质问道:“所以我现在走过的这一切,都是你的安排吗?” “非也。”地魂杨极说道:“那些杂乱的记忆,并不在意。真正重要的虚界寥寥无几,其中你刚刚经历的那个,又是重中之重。林去病,这个人是不一般的。” 顾尊感觉自己要接触到真相了,问道:“林去病,到底是谁?” 地魂杨极笑道:“林去病,他在后世还有一个名字,叫......荒芜人祖!” “什么!”顾尊心头震动,这才明白这件事有多可怕。 起码在顾尊已知的整个世界里,古往今来最强大的人,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荒芜人祖,一个是千秋拜我。 除此之外,众生皆是蝼蚁。 顾尊猛然醒悟,说道:“真正的杨极,是想成为继荒芜人祖、千秋拜我之后的第三人,大隋国师!” “然也。”地魂杨极笑道:“你所经历的林去病记忆,不过是他一生中的初始。当初那个繁荣的大千世界消亡,他历经磨难,不知道多少个纪元,耗费了残生,终于重新开天。所以他是荒芜人祖,是在荒芜之中开天辟地之人。只可惜,终其一生,他也没有回到自己魂牵梦绕的故土,那个精彩绝伦的大千世界。荒芜,只是荒芜。” 顾尊想起什么,问道:“宵禁,不,黑夜的入侵,真相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地魂杨极摇摇头:“我是存在于过去,而你说的事情我从而听说,先来是我的未来,也就是你的现在发生的事情。那些我并不知晓。也许你应该去问问天魂杨极,他也许知道。” 顾尊心中掀起无尽的波澜,难道所谓的宵禁,难道这世界上的劫难,都是杨极为了成为古往今来的第三人,所祭献的代价吗? 或许是察觉到了顾尊所想,地魂杨极却摇摇头,说道:“你,要相信至强者的尊严。我虽然不是真正的杨极,可我仍然是杨极。鸿鹄之志,可以众生为棋子,却不可以众生为弃子。就算当年的千秋拜我,他杀戮也不是为了毁灭众生。” 顾尊忍不住疑惑:“那你我为何会在今日遇见?” “无敌的路,太孤单了。”地魂杨极傲然道:“这功法已经被传播天下,能走到这一步的只有你一个。真正的杨极需要一个同道,也需要一个敌人。” 直到这一刻,顾尊才真的感觉到何为天地至强者的傲骨!做了这一切的努力,竟然是为了让自己有一个敌人!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 此时此刻,真有一种怅然若失。 顾尊失魂落魄的喃喃道:“难道这一切,只是一场幻梦吗?” “非也。”地魂杨极说道:“虚界走到极致,便是真实。如果仅仅全是记忆,何必要留下地魂呢?其实,你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经改变了很多事。甚至很多事情,也许你已经身在其中,而不自知。” 顾尊诚恳道:“还请前辈赐教。” 地魂杨极一挥手,却看到原本静止的一切似乎再次变化。只是此时此刻的两个人,像是旁观者。 天禁之巅,何乐看着空荡荡的天道,整个人呆住。 “老大!大灾星!” 顾尊虽然近在咫尺,但两个人已经不在同一个时空了。这时候的他忽然恍悟。 因为顾尊在虚界中当了一段时间的林去病,所以他和何乐有了如此好的交情。可是如果不是顾尊,而是真正的林去病,想来这二人未必有什么交集。 所以顾尊真的改变了一些,但是他好像又真的错过了一些。 而此时此刻,顾尊看向何乐的面容竟然感觉到无比的熟悉。但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就看到时空斗转,仿佛来到了末日之景。 何乐看着已经毁灭的河阳城,幽幽道:“老大,你的家乡毁了呀。不过没关系,我会在轮回的彼岸,再建一个河阳。老大,我等你回来了。” 顾尊终于想到,刚刚地魂杨极说的大千世界的毁灭。是荒芜人祖重新开天辟地,于是何乐将整个荒芜山化为了一座城,名为河阳城。随后以执念偷渡轮回,世世在此转生,只为曾经一个师兄弟的承诺! 何乐让天地为证,信誓旦旦:“天有九重,地有八荒。不欲七极问路,不求六道栖身。何求烽火五方,何弃奔雷四海。三生未尽,两世绝仙,只愿一言撼天!”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顾尊心头一震,目光瞪大,顿时有一种浑身上下都在发颤的感觉,几乎让他不能言语。 难怪当时进入虚界的时候,就震惊于虚界中的河阳城布局,竟然和在朔州的河阳城一模一样。 这不是巧合!而何乐偷渡轮回之举,是遭天谴的恶行,所以世世代代都早折夭亡,死不瞑目。 直到那一世,何乐生来无名,混迹人间,被无头无尾的厌胜之术诅咒。 因为这一世的他,叫...... 小邪神! 第2章 涅盘生死等空花 原来前尘过往,竟是如此。 顾尊的心头仿佛燃起火焰,对轮回似乎有了特别的感悟。 地魂杨极见状,只是微微一笑,说道:“你很不错,可惜,还是太弱,太弱。” “是啊。”顾尊笑了笑,问道:“所以我想知道,现在的我和你,有多远的差距。” “我连本尊都不是,我只是区区一个杨极的地魂。也许有一天,你会遇见。”地魂杨极淡然道:“但是你和我,现在还是有很远很远的差距。就像这样!” 地魂杨极仿佛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一眨眼。 下一刻,只感觉时刻由他眨眼地方泛起涟漪,随后虚空都为之破碎。 顾尊感觉自己就像是大海之中的一叶扁舟,竟然无丝毫的还手之力。 强大,那是一种跨越维度的强大,无法言说。 但顾尊不是气馁之人,他第一次开始全力的发动心花!全部的心花之力! 第一朵:别有幽愁暗恨生,绽放! 第二朵:却在灯火阑珊处,绽放! 第三朵:劫灰飞尽古今平,绽放! 第四朵:不料梦魇摧素魂,绽放! 第五朵:忆君迢迢隔青天,绽放! 第六朵:独任朔方无限功,绽放! 第七朵:我寄人间雪满头,绽放! 这一次的虚界,让顾尊全部的心花都得到了绽放。但即使是这样全力的发动,还是无法抵抗地魂杨极的一个眨眼。 顾尊距离死亡,从未如此靠近过。 但他更是胆大包天,竟然反攻向地魂杨极的神魂。 撩动心魔! 下一刻在心花加持之下,顾尊竟然真的看到了一段关于杨极的记忆。 如同呓语,那断断续续的自述。 有些人天命不凡,生来就站在九天之上。 有些人命如草芥,一剑斩下因果都不沾。 杨极自出道之日起,就是无敌的天才,仿佛命中注定是最强大的修士。 那时候,意气风发,狂妄十足,一心只有无尽的仙道。挥剑所指,无所不能。 离开山门的时候,遇见第一个倾心于他的女子,叫轩辕臻。她送给了杨极一件礼物,廉价的不像话。只因为是第一个送他礼物的人,杨极才记住了她。 但杨极知道,从此以后,他们是不一样的,自己是九天之上的人,而她...... 再后来,不断修炼,不断渡劫,不断提升,杨极一律都是最好最强的那个。四海八荒,无人能是敌手。 但杨极遵守正道,一心问道,从不擅自杀戮,与人为善。 直到某一天,当杨极修炼出一门可以入梦的功法之后,第一次入梦竟然看到轩辕臻的过往,才发现第一次送礼物的时候,她居然是出于对爱情的渴望。 再后来,轩辕臻送了杨极很多东西,都是一些对他来说没什么用,但是对她来说很贵重的东西。 但杨极想着,如果她想和自己结下善缘,也算是对她的一种恩赐。 对,就是恩赐。因为一个区区低级练气士,如何配得上修行如喝水一般的杨极? 像是出于奖励的心理,杨极想和轩辕臻结为道侣。但是这时候才发现,前尘过往已经太久,轩辕臻此时已经有了其他的心仪之人。 杨极冷笑,那一刻像是疯魔,本尊的禁脔,岂能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可以染指? 于是杨极花费数月,寻遍山海,总算找到了那个男人。 一指击败,一切理所应当。 那个男人最后跟杨极求饶,说看在都认识轩辕臻的面子上,饶我一命。 他万万没想到,就是这句话反而触怒了杨极。那一刻杨极的目光目光阴冷狠毒,甚至忍不住疯魔的笑意。 杀! 那是杨极修道以来,第一次杀人! 杀了轩辕臻的心仪之人,杨极又送了轩辕臻礼物,然后希望结成道侣。不明真相的轩辕臻欣然同意。 那一天,整个大隋所有的修士都知道婚事。 但婚后没有甜蜜,反而是快速的遗忘。 杨极像是打开了一个魔窟,开始了无数的杀杀杀,最终成为世间的顶端,逆斩须弥的存在! 但那已经是很多年之后的事情了。 九天之上太冷了,于是杨极下凡游戏人间,想起了多年前还有一个妻子。杨极曾送给她无数的宝物,那是她穷极一生都不能得到的财富。 可是她,太笨了,杨极已经站在巅峰,而她却还是一个低级的练气士。 杨极想要一个实力强大的妻子,所以他再次抛弃了轩辕臻。这一次,把道侣誓言掉了。 那时候的杨极,甚至连弟子都是羽化登仙的至强者。但这些人都如同他的附属,杨极是真正的四海八荒第一仙! 无敌的杨极不知道在多少年后,又一次巡游世间,在某一刻忽然再次遇见了轩辕臻。 像是命运的巧合。 她依旧是那个笨笨的女孩,杨极把无数的丹药法宝送给她,她居然修为还是没有长进。 杨极此时已经可以透骨看人,于是看到了她拙劣至极的笨拙天资。 难怪! 于是杨极再次出现,对着天资愚笨的轩辕臻,说:“你早已经不配做我的道侣了,只不过我们一起一世情缘。如果你想更进一步,不如做我的徒弟吧。我可以发誓,从此以后只有你一个徒弟。 轩辕臻拒绝了,她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说:“我们素昧平生,不必如此。” 那一刻,杨极恼羞成怒。 杨极开始想尽办法,想让轩辕臻同意,甚至是逼迫。但轩辕臻的选择只有拒绝。 最后,杨极入魔了。 好好好,既然我得不到,那别人也别想得到! 于是杨极痛下杀手! 临死前,轩辕臻看着杨极满是绝望。 “你竟然会杀我!” 这句话她重复了三遍。她想不到,就算不能在一起,为什么杨极还如此残忍。 而杀戮之后的那一刻,杨极就后悔了。事实上,那一刻真的是冲动。 但,即使杨极逆乱阴阳,跨过时间长河,也没办法回到最初的三魂七魄。 轩辕臻,那个喜欢杨极,却被杨极辜负,甚至玩弄折磨的笨笨女孩,再也不存在了。 即使杨极创造出《六道浮生真极轮回心魔天功》可以潜入逝者记忆,也无法挽回那个人的来生。 从那以后,杨极再也没有道侣。 从那以后,杨极再看向芸芸众生,再也没有一个可以入自己的法眼。众生在他眼里如同草芥,斩杀殆尽,毫无感觉。 于是世间多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纵横大魔头! 大杀特杀,杀杀杀杀,杀尽一切敌,横推天下! 世人惊恐,即使是杨极的仇人,在面对杨极的时候也没有一个有勇气敢直面,而是全都选择了逃亡。 而杨极则是狞笑着,成为了真正的独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凌驾于众生之上。 这世间的人情冷暖,对杨极来说再也没有丝毫的触动。 一人行走于四海八荒,降下灾祸只凭一个人的喜怒。 可...... 好孤单。 明明已经无敌天下了。 可少了一个人,却让人感觉到孤独。 再也没有人拿着廉价的丹药,献宝一样的送给自己了。地甚至这一方世界再也没有人能记住她。 彻底消失了。 杨极行走在世间,冷眼旁观。 可是在寂静的王座之上,她总会忽然做一个梦。 梦里面,是轩辕臻清丽的模样,她对着杨极嘲笑: “原来站在九天之上,天下无敌的你,也会孤独缠身,生不如死?” ...... 顾尊睁眼,怔怔的看向地魂杨极。 六道浮生真极轮回心魔天功,竟然是这样创造出来的?那刚刚看到的那个杨极,到底是地魂,天魂,命魂,还是所谓的真正本尊呢? 只是无尽的思绪,在生死之间被研磨成了墨汁,一朵黑白之花出现在顾尊心头。 前生今世,完全轮回,竟让又一朵心花,赫然出现! 第八朵心花:涅盘生死等空花! 第3章 千载依依游子魂 再睁开眼的时候,只剩下一片混沌。 四周像是晦暗的无尽世界,眼前只剩下一道大门。 深吸了一口气,顾尊一脚踏入这扇门,随后大门缓缓关上。 踏入门的那一刻,就好像是穿越一道短暂但是悠长的隧道一样。 黑暗,空洞,像是跌落! 下一秒,顾尊就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片森林之中。而脚下,居然踩着一个神奇的图案,像是法阵一样。 “终于离开虚界了,这是何处?” 顾尊预想的方式,应该是这里也有一扇门才对。但是事实上,并没有,居然是一个法阵。 就在顾尊思索的过程中,忽然四周响起了诡异的声音,像是古老的悼词,又像是恶魔的低语,开始不断的响起。 四周忽然出现了黑雾,开始包围了顾尊,并且在黑雾里,不断有人影闪动。 太恐怖了! 顾尊感知到自己这次离开虚界,身体有了极大的损伤,但修为还在。于是一挥手打向黑雾。 只见一道白光猛地从顾尊手中飞出,并且带着一股惊人的气势,甚至还发出了“嘭”的一声。 而这道光一照在黑雾之上,黑雾顿时开始扭曲溃散,不断发出类似于烤肉在烤炉上的“滋滋”声音,随后各种惨叫传出! “啊啊啊!啊啊!” “疼疼疼啊啊啊!!” “这是什么武功,这么强大!” “难道这是灭绝天光!啊啊!救命!” 顾尊另一只手轻轻一挥,以手为刀,猛地迸发出一道暗色的刀芒,直接把侧面的黑雾活生生的劈开,而黑雾消散的瞬间,里面顿时有一个人倒地不起,开始痛苦的吐血。 好强! 顾尊看向自己的双手,他感知到自己有了极大的损伤,但实际上自己的实力变得更强了。 而心花的力量此时则是在滋养顾尊的身躯,弥补损伤。虽然无法动用,但好在没有生命危险。 这次虚界之旅,看来还是变得更强了! 这时候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了。 “圣主!是圣主降临吗?成功了,我们成功了!误会!都是误会!还不把阴魔雾气散去,不要冲撞了圣主大人!” “圣......圣主?”顾尊四周看了看,不确定这个人说的是谁。但是四周的雾气散开了,随后显露出了大概十几个人,这时候在一个老头的带领下,对着顾尊跪拜。 “属下,恭迎圣主降临!圣主大人,名动万古!” 顾尊确定这群人是对着自己,挠挠头,问道:“你们是谁?” 为首的一个人是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头,对着顾尊说道:“属下圣教护法,春天魔尊万物生。” 顾尊迟疑的重复着:“圣教护法......万物生?” “属下在!”万物生恭敬的说道。 顾尊现在真的很想说你认错人了,但是看着四周这个架势,如果自己说认错人了,那估计是要不死不休了。 没办法了,顾尊只好硬着头皮问道:“你刚刚说成功降临,难道说,是你们在召唤我吗?” “是,也不是。”万物生这时候才忽然说道:“既然圣主大人归来,那圣女就是无辜的,快回去救下圣女!快!” “是!护法大人!”一个人马上起身,随后高高跃起,直接跳着飞走了。 顾尊见状,心中明了。这里无法动用修为,只能武道,说明还是在鞑清的地界。 但经过这一次虚界之旅后,顾尊好像是突破了一个极限,竟然可以在天地禁止的情况下,展现一些修为神通。 顾尊忍着心中的复杂心思,对着万物生问道:“这地上的法阵,是谁布置的?” 万物生恭敬的回答:“启禀圣主大人,这法阵是圣教的圣女布置的,只是因为圣教式微,这......唉,说来话长!” 顾尊问道:“你是说,这是圣女布置的。但是你刚刚又说,圣女无辜什么的。这有什么前因后果,是我不知道的?” 万物生似乎想给顾尊留下个好印象,所以说的很详细:“因为第一次请圣主降临,居然失败了。法阵里只是出现了妖魔,圣教弟子损伤惨重,最后还是让那妖魔给跑了。因为这件事,圣女在圣教的威信力下降,圣女说自己会自杀来谢罪。不过这件事还得从几百年前说起,当时......” 顾尊根本不在乎这些,于是挥手打断:“好了,现在带我去见圣女。” “请跟我来。”万物生恭敬的开始带路。 顾尊并不着急,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养伤,至于自己是被召唤来的,其实并不重要。因此这是什么圣教,对他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只是一切在未知的情况下,他还是想多了解一下,让心中有些底气。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小村庄,但是四周的人都是面黄肌瘦的,看起来很惨。但是每个人都是统一的服装,应该都是所谓圣教的弟子。 糟糕啊,都叫圣教了,这看起来也太惨了吧! 而这时候,刚刚前面回去报信的人已经提前说了实情。此时看到万物生带着顾尊回来,所有人都连忙拜见。 “属下恭迎圣主大人!圣主大人名动万古!”数百人齐刷刷的这么说,还真有些唬人。 顾尊可是有“宁夜心尊”的称号,所以对于这些场面并不在意,只是问道:“圣女呢?” “属下在!” 只见在人群中走出一个看起来也就十七八的女孩子。明眸皓齿,看起来灵动非常,带着一种天然俏皮的可爱,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美感,好像看见了就会心动一样。 这绝对不是长得漂亮那么简单,应该还是身上有一些妩媚之术。 “你叫什么名字?”顾尊问道。 “属下圣教圣女,名唤金瓶儿。” 顾尊问道:“还能布置吗?” 金瓶儿答道:“可以,不过要圣物重新吸收天地精华,才可以再次引动。” 顾尊知道这个时候也急不得,他对着四周挥挥手:“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我要先问话。” 万物生这时候凑上来:“圣主大人,请到大殿详谈。” 顾尊跟着走两步到了大殿,所谓的大殿居然就是个茅草屋。不由得想起了那位虚界中的大道门主。 只是千载依依游子魂,虚界中一见,想来已经是彼此人生中的最后一面。 第4章 圣教天石 “唉......” 顾尊经历了这么多虚界历练,只觉得内心都开始变得苍老。虽然这样换来了极其强大的实力,但这并非所本欲。 万物生干咳一声:“圣主,现在圣教式微,能有如此大殿,已经是不错了。” 顾尊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带着万物生和金瓶儿到了大殿,然后等金瓶儿和万物生的解释。 经过了一番详谈,顾尊对自己的处境,多少是明白一点了。 这里确实是在鞑清,但并不是自己离开的方位,而是偏北方的位置。而眼前这群人是圣教中人。所谓的圣教,其实就是魔教。 因为是魔教,所以被驱逐离开了最繁华的地带,只能在这荒无人烟的荒郊野岭艰难生存。 也因为这样的情况,原本还有些残存底气的圣教,也开始分崩离析。 原本圣教最鼎盛的时候,教主之下,还有圣子圣女,左右黑白魔使,四季护法魔尊,八方镇压魔主,九绝祸害魔王,还有什么堂主使者之类的。至于麾下教徒,数以百万。 但是现在分崩离析,管理层只剩下圣女金瓶儿,四季护法里面的春天魔尊万物生,除此之外,其余人都是奔走逃亡伤病死。至于教徒,也只剩下数百人,而且还不断的尖叫。 为了挽回这种局面,万物生和金瓶儿决定孤注一掷,用最后的办法,就是用圣教唯一的至高宝物,开启一道大门,迎接圣教真正的圣主大人降临。 但是谁也不知道圣主大人究竟是什么样,有人说圣主是不存在的,有人说圣主是天外邪魔,会杀戮苍生。即使在圣教最辉煌的时候,也不敢启动这个法阵。 走到绝路的万物生和金瓶儿决定使用圣物,终于开启了法阵。 但是令人绝望的时候,跑出来的居然是妖魔,并且杀戮一番后开始消散。 终于,教徒们绝望了。没想到他们信仰的东西居然这么不靠谱。 其实万物生和金瓶儿也绝望了,但万物生是金瓶儿的师尊,所以万物生不想让金瓶儿的大好年华,随着圣教一起覆灭。所以就有了金瓶儿自杀谢罪的戏码,其实是万物生安排的假死。 金瓶儿假死之后,就改头换面回到繁华世界。而万物生则是会和剩下的教徒,一起在这里孤独等待最后的命运。 不忍离别的万物生,在金瓶儿假死的这一天,来到了布置法阵的地方躲避。结果就遇见了忽然出现的顾尊。 前因后果好复杂,以至于顾尊都反应了一会。 这时候,万物生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人之后,才说道:“其实我知道,你不是圣主!” 顾尊点点头:“这样才对,如果还是装傻,我就真以为你是别有用心了,那我就要动杀心了。” 都是聪明人,所以没必要伪装。 万物生叹了口气:“其实你是不是圣主,已经没有关系了。重要的是,这里的人需要一个信仰继续活下去,哪怕这个信仰是假的!” 顾尊说道:“我是不会留在这里的。但既然相逢一次,就是有一份情,我可以帮你们一次。不过你们召唤的法阵很有意思,好像是有传送的威能。把传送阵教给我,我可以再帮你们一次。” 万物生为难起来,说道:“这个嘛,估计很难,因为......” 这话没说完,一旁一直沉默的金瓶儿居然挥手从万物生的身上取出一个小袋子,然后从里面取出了一块石头。 顾尊认出来了,这正是法阵中间的石头,被万物生刚刚取走的。 金瓶儿把石头递给了顾尊,说道:“这就是圣教的唯一圣物,天石!唯一的作用就是成为一个坐标,它可以让你穿越两地。但是每一次使用,都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来恢复能力。我现在把它送给你,这是我的诚意。但是你必须要暂时成为圣主,一个月的时间,起码能让我们找的另一个宜居的地方。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活下去。” 万物生着急的说道:“瓶儿,你怎么......” 金瓶儿摇摇头:“师尊,徒儿心里有数。圣教已经如此了,抱缺守残,也是无用。倒不如找个好地方,起码能活下去。唉......” 顾尊看着天石,问道:“怎么用?” 金瓶儿说道:“很简单,盯着这个石头,然后试着用你的意念去接触。” 顾尊不知道意念接触是怎么个办法,只是盯着看,心里想。果然下一刻他感受到了一个流光溢彩的世界,正是他来的时候那扇门里面的景象。只不过现在光很暗淡,看样子不能传送。 只要有天石,自己就可以传送两地。也就是说,自己可以回到朔州了?那里才是自己起家之地啊。 原本是想找到大隋国师,可虚界中只是遇见了地魂杨极,实力就已经如此恐怖。所以顾尊暂时熄灭了找到大隋的想法。 顾尊警惕的问道:“这样的天石,多不多?” 金瓶儿说道:“你大可放心,这是圣教千万年的唯一圣物,流传至今,传说可以沟通天外邪魔,实在是太恐怖,所以这东西,在这一方天地世界里,只有这一块,绝对没有第二个。” “可以,既然你把这个传送石给我了,那我就同意了。”顾尊点点头。 “传送石?倒是一个更合适的名字。”金瓶儿笑了笑:“那么,肯定还有条件吧?” 顾尊笑了:“聪明,条件就是给我一些你们的修炼法门。我此时修为不意外露,需要一些本事傍身,同时也是触类旁通。” 实际上是顾尊受伤了,他现在能调动修为,但却要硬抗整个天地的禁制。 “这个简单,圣教的功法,除了太机密的,你都可以看,不懂的可以问我。”金瓶儿得到了顾尊的回答,显然也是松了口气,笑容也出现在脸上。 顾尊问道:“对了,这个石头怎么蓄能?” 金瓶儿:“不用管,它自己会吸收天地精华。而且到了可以传送的能量,就会自己停止。所以你不用想着多吸收能量,可以多次使用。” “现在天石里也是没能量的,因为在给你之前,我已经用了一次,把能量用光了。确实是怕你跑路了,我承认。” 第5章 黑月 不得不说,金瓶儿是个有着玲珑心思的聪明人。 虽然把顾尊算计的满满当当,但又开诚布公的说明白,尽量避免顾尊的厌恶。 顾尊笑了笑,刚想说话,外面却急急忙忙的有人来禀告。 “不好了,黑月山寨的人打上门啦!” “慌什么,如今圣主降临,自当让一切宵小退避三舍!” 万物生恢复了威风凛凛的样子,对着外面的人喊道:“让教徒们集合,不能让黑月山寨的人触怒圣主大人的天威!” “是!圣主大人在,我们一定无敌!” 圣教的人忽然想起,今天圣主已经降临,于是一改往日颓废的气氛,瞬间变得雄赳赳气昂昂。 “这就是信仰的力量啊!”金瓶儿感叹一句,然后对着万物生说道:“可是师尊,黑月山寨......” 顾尊说道:“等一下,谁先告诉我,黑月山寨是什么情况?不会刚到这没一会,就要被灭了吧!” 万物生说道:“圣教已经式微,这区区几百人,还都是老弱病残,逃到了大山里。这里虽然说是穷山恶水,但是也有人居住。而这里原本有三大家族,分别是黑月家族,地光家族,宁灭家族。他们居住在山寨里,依靠地形易守难攻。也时常互相攻击,掠夺资源。但是现在,黑月家族盯上了我们。一方面是为了夺取圣教最后的底蕴,修炼法门还有你手里的天石,另一方面则是......黑月家的一位子弟,想娶金瓶儿。” “不会吧......”顾尊忍不住想翻个白眼,主要是这剧情实在是太俗套了,话本里都是这么演的。 不过说真的,看看外面的人长相,就知道这里真的是穷山恶水。能在这里生存的人,估计长得也是凶神恶煞。金瓶儿本来就属于绝色,在这荒蛮之地的人眼里,怕是和仙女差不多了。 “红颜祸水呀!”顾尊对着金瓶儿揶揄一句。 金瓶儿撇撇嘴:“你长得也不错,细皮嫩肉的,在这可很难看到这样的男孩子。打扮一下,也就比我差点。要不然先送你过去?” “哈哈哈,真刁蛮。”顾尊笑了笑,他只是逗趣两句,不会真的和她计较。 金瓶儿这种性格,真的是一般人惹不起。果然是魔教妖女。 “走吧,既然是圣主,那就担起责任来!”顾尊说道:“带路。” 金瓶儿笑了,很好看:“不得不说,你有点那个意思。不过衣服要换一下,你这样的衣服太奇怪了!这个颜色配合起来,像是蛮荒的野人一样。” “也好,入乡随俗。走吧!”顾尊大手一挥,万物生和金瓶儿只能带路。毕竟在其他人眼里,顾尊是降临圣教的天外邪魔。 顾尊先去换了一身衣服,随后跟着万物生和金瓶儿往前走,在众人的簇拥下,终于到了大门口。 只见前面,浩浩荡荡的几百人,穿着统一的衣服,手里拿着各种武器。为首的有两个人,一老一少。 金瓶儿小声对顾尊说道:“年老的那个叫黑月强风,是黑月家族的长老,实力很强。年轻的那个叫黑月辩诬,算是黑月家族里面的年轻强者。” “这个人是想娶你的那个?”顾尊说道:“其实长得好像还行。” 金瓶儿摇摇头:“不是他,而是一个黑月家族的嫡系大少,没什么本事的。黑月辩诬只不过是庶出的,所以不被重视,来当苦力了。” 顾尊问道:“那和你比,和万物生比,谁强?” 金瓶儿说道:“我的实力,完全可以力压黑月辩诬。我师尊则是完全可以诛杀黑月强风。” 顾尊错愕了:“那还找我?你们两个直接杀过去,不就得了。说的像是生死存亡,但是好像也没有什么事啊。” 金瓶儿落寞的说道:“可是圣教除了我和师尊,其余人都是老弱病残。只需要缠着我们片刻,其余人就全都要死了。不然,我们为什么要忍。” “这么复杂啊。”顾尊有些无奈。 这时候,黑月强风已经走上前,倒是没有顾尊想象的那种阴笑开场,然后各种威胁,反倒是文质彬彬。 “万物生护法,黑月家族最尊崇圣教!其实这次结合,并不是黑月家族吞并圣教,而是圣教成为了黑月家族的唯一信仰。这是强强联合。以后黑月家族只信仰圣教,圣教也有了源源不断的子弟。我们联合,完全可以镇压其余两大家族。这才是真正的双赢共赢啊。” 万物生微微一笑:“这点把戏,在圣教面前也真的是可笑了。黑月家族虽然强,但吞并了两大家族之后,圣教还有在黑月家族的容身之地吗?圣教虽然落寞,但也不傻。今日圣主降临,岂容你们喋喋不休!” 顾尊没想到,这万物生看起来很和善,真遇见事情还挺靠谱。 这下子黑月强风应该生气了吧,应该发出“桀桀”的笑声了吧。但是没有,黑月强风只是笑着说道:“但是实际上,你们没有选择。好死不如赖活着。至于圣主......是这位看起来陌生的年轻人吗?如果他是圣主,他真这么强,曾经威震天下的圣教,还会被驱逐到这里,被我们一个小小的黑月家,威胁吗?” 金瓶儿抢先开口:“实不相瞒,圣主已经决定,要让奴家侍寝了!还请黑月家放弃!” 但是黑月强风还是没生气,只是说道:“好,随意。其实我也知道,那个废物配不上圣女。但只要圣教和黑月家合作,那么一切都好说。我们还带来了很多食物和药物,跟着黑月家,只会有好处!” 顾尊看着黑月强风,露出了一点肯定的表情。 虽然从立场来说这是敌人,但确实是一个能隐忍的年轻人。而且还有理有据,懂得退让。先武力威胁,然后给一点点的退让,给了一点希望就会让人心松散。 最后再用好处利诱,瓦解人心。顾尊甚至已经听到四周的人,有人在努力的咽口水了。太惨了,圣教已经穷途末路到吃不起饭了。 顾尊只是觉得有趣,但并不认为是什么麻烦的事情。此时站出来说道:“黑月道友,在下圣教圣主,你也可以叫我顾尊。” 黑月强风礼貌的拱手:“久仰大名。在下黑月家族长老,黑月强风。” 第6章 圣主之威 “今日我已经成为圣教的圣主,按理说这大事小情,我一个人决断。” 顾尊看了看身后众人,继续说道:“只不过黑月家来的突然,我也不明白是什么情况。不如给我一点时间,我也好权衡利弊,如何?” 黑月强风还真的不信顾尊说的算,于是看了看万物生和金瓶儿,发现两个人都是恭敬的样子,这才惊讶起来。 这荒山野岭的,这群人哪找来的帮手?这可不能大意,小心是阴沟里翻船。 于是黑月强风态度恭敬了几分:“不知道圣主大人,想要多久?” 顾尊:“一个月如何?” “太久了,只有三天!”黑月强风说道:“按理说今天就应该决断,我完全是顶着家族的压力,为圣主拖延。日后家族怪罪,我也是会被惩罚的。” 顾尊说道:“三天,还是太少了。毕竟这是关乎圣教万古的基业。不如十天如何?” 黑月强风想了想,说道:“那不如让辩诬讨教一下圣主本领,如果圣主赢了,那就十天!” 这是想试探顾尊的底细,如果顾尊没有什么实力,那黑月家族直接动手。黑月强风牵制万物生,黑月辩诬牵制金瓶儿,其余人杀光一切。 如果顾尊有点本事,牵制也是无用,顾尊可以护住其他人。不如先退去,另想办法。 黑月强风,果然强。 这时候黑月辩诬走出来,表情虽然是冷淡,但也很有礼貌:“黑月家,黑月辩诬,讨教!” 金瓶儿有点着急:“你真的可以吗?要不然......” “我试试,也许有奇迹呢?我先试试吧。大不了跑路吧。”顾尊站出来:“在下顾尊!” 顾尊和黑月辩诬站在前面,相隔十米左右,面对面。 “小心!”黑月辩诬怒喝一声,随后一跃而起,一出手就是猛虎掏心,带着恐怖的气浪和威势,直奔顾尊而来。 “你也小心啊!”顾尊对着黑月辩诬点出一根手指。 一瞬间,只见一道强光洞穿而去!黑月辩诬反应不及,直接被猛地击退。身上被点到的地方,已经是一片焦黑,隐隐有了血迹。 黑月辩诬惊骇:“这是什么招数?” 顾尊说道:“没有招数,随便一指而已。” “好强!但我还有!”黑月辩诬再起,怒喝:“看我此招,兽语惊心!” 顾尊手中无刀,但心中只是思绪回忆,念起刀光剑影,就已经以虚化实。眼前顿时无数刀芒绽放。 无数刀芒闪过,黑月辩诬还是强横,居然靠着灵活的身法躲过了多次刀芒,但最后也是冷汗直流。他想不通,自己运起功法还需要时间,为什么这个人可以瞬间发出这么多的刀芒,为什么这么强。 “好,再来!” 黑月辩诬还想动手,这时候黑月强风站出来阻止了:“好了,辩诬退下。我已经看到了圣主的强大,那么十天之后,我会带着更多的族友,等待圣主的消息。” 这句话就是威胁,意思是你现在有三个高手,可以护住所有人。但是十天后,黑月家族会派出更多高手,那个时候如果答案还是拒绝,就别怪黑月家不讲道义了。 看着黑月家的人退去,圣教众人都松了口气。 撤退途中,黑月辩诬问道:“就这样结束,那回去家族里......” “家族那边我自有解释。”黑月强风说道:“唉,凭空多出了一个陌生高手,真的是奇怪。” 黑月辩诬点点头:“特别是他的功法,诡异又霸道,而且似乎没有局限,随时都可以爆发。最不能让我理解的是,他似乎不是武道中人,举手投足的威压真的是霸道极了。” 黑月强风冷冷一笑:“我也注意到了,否则你以为我会退让?圣教曾经名动大千世界,果然还是有底蕴的。不过没关系,十天之后,不管是什么秘密,只要他不想让所有信徒死亡,那就要选择融合。到时候,一切的秘密终究都是我们黑月家的了。剩下的两大家族,也要被征服!” “自然是如此。”黑月辩诬顿了顿,说道:“而且,还要防备一下,这期间如果圣教的人去联合其他两大家族,那么两大家族一定会插手。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黑月强风点点头:“对对对!你提醒的对!差点忘了这件事,差点惹了祸。必须要防备一下,不能让两大家族插手。圣教想临死反扑,根本不可能。嗯,辩诬啊,你的心思越来越缜密了,你以后就是家族的中流砥柱了。” “谢谢长老栽培!”黑月辩诬谦虚的笑了笑,但是目光中却隐隐露出比黑月强风更大的野心。 看着众人离开,圣教数百教徒忽然全都对着顾尊跪拜,十分诚恳。 在他们看来,圣主大人降临,今天又逼退了黑月家族的人,他们的人生有了希望!圣主会带着他们崛起! 万物生和金瓶儿则是表情复杂,倒不是因为顾尊的实力,而是因为他们努力了那么久,都没有让大家团结起来。结果一个所谓的圣主降临,大家都万众一心了。这就是信仰的力量。 等再回到茅草大殿,就又只剩下顾尊、万物生、金瓶儿三个人了。 金瓶儿叹了口气,对着顾尊说道:“好,也好。起码又拖延十天。谢谢你了!” 顾尊问道:“你怎么这么消极?” 万物生说道:“这都是命运。要不然,趁着机会,你们两个离开吧。” “不,师尊。之前是我鬼迷心窍了,现在我想明白了,如果我离开了师尊,那才是不忠不孝。瓶儿不会走的。”金瓶儿说道:“你叫顾尊对吧?要不然......” 顾尊哭笑不得的说道:“你们就直接认命了是吧?” 金瓶儿说道:“圣教不比以往了,黑月家族确实强。你虽然强,但我知道,我们没有资格和你做交易。就算是奴家自荐枕席,恐怕你也瞧不上。” “十天够了,这天石很有意思,我需要参悟一下。也许十天之后,我能有办法。”顾尊实际上是经过了这一系列的事情,对空间有了一定的感悟。拿到天石之后,更是如此。 此时的顾尊已经确信,第九朵心花的契机,就在天石之中。 金瓶儿笑了:“那圣主大人,跟我去修炼吧?” 顾尊点点头:“好呀,去哪?” “后山的山崖,那人少,安静。”金瓶儿忽然对着顾尊眨眼:“说真的,我真的可以自荐枕席的。” “大可不必!”顾尊并不在意。 第7章 万古魔梦 第七天,天石破碎! 顾尊猛然睁眼,但下一刻却坠入心魔。 不对,这天石的威能来源,似乎是......来自于一场记忆? 之所以至今无人能拆解,是因为开启这些记忆的钥匙,是现在已经无法动用的心魔天功。 地魂杨极,把顾尊流放到这里,果然是有原因的。 下一刻,虚空中的大门打开。虚界重新凝成,但顾尊却有些迟疑。 但在虚界之后,却传来了几声呼喊。 “千秋拜我!你敢杀我?你不得好死!我与你不死不休!这世间,绝对容不下你这等大魔头!” “千秋拜我大人,求求您了,我愿意向光明起誓,永远做您的牛马!天魔唯您独尊!饶我一命!” “痛快!居然连我一身玄功都能破掉!但是就算我死了,我之大界也不是你可以践踏的地方!” “千秋拜我天尊大人!你残害苍生无数载,难道还不知悔改吗?放下吧!我愿意以天劫起誓!可以不计较你的过往!” “这就是超越众生的存在嘛?怎么会生的如此强大!这不可能!怎么会有我都研究不透的力量!” “千秋拜我,你......” 顾尊身子一震,到了现在,他已经明白这世间最强大的三人,莫过于荒芜人祖、执魔千秋、大隋国师三人。 而荒芜人祖的虚界,顾尊已经去过了。大隋国师的地魂杨极虚界,他也去过了。唯独剩下最神秘的执魔千秋,仍然是一无所知。 “我意何为?”顾尊目光变的坚定,因为他想让宁夜心尊,成为这世间的第四人。 荒芜人祖、执魔千秋、大隋国师,其后者当为......宁夜心尊! 顾尊不再抗拒,直接进入虚界。但这一次却有所不同,他没有融入任何人,而是像一个旁观者一样,看着山海寂灭,星空碾碎。 无尽虚空中! 千秋拜我一身玄衣,因为御空而行而猎猎作响,脚踏虚空,速度快到极致。 手中一柄短刀,并不锋利,甚至看起来很钝,但是从中透露出来的威压,却冷人震惊! 随着千秋拜我的前行,身边的时空也开始扭曲,甚至慢慢出现了裂痕!从中透出无数的虚空之气。 虚空无根,死寂至极!但是这虚空之气却如土牛入海一般,一点点被千秋拜我吸收殆尽,毫无困扰。 “太慢了!”千秋拜我看着前面那些亡命之徒,冷笑着。 “诸位世界的同道,我们快到了!那位大人一定能挽救我们!”一个背着长剑的修士喊道。 “对对!那位大人一定可以!”一个老头也喊着。 这群人有的威胁、有的利诱、有的求饶、有的喊叫。因为他们已经被千秋拜我生生追杀了一年! 这一千年,不管这些人是跑到哪一个天地,哪个一个山海,哪一个绝地,哪一个乾坤,最后都被千秋拜我活生生破掉! 千秋拜我明明有了碾压一切的力量,但是偏偏不动手,只是欣赏这些诸天大能的恐慌。 这只是一场无聊的猫鼠游戏,而这些往日在诸多作威作福的大能者,今天都变成了被猎杀的小鼠。 随着一点点的追杀,这些人跨越诸多世界,终于横渡虚空,到了一个十分狭小的界面。这个界面的大小,甚至还不如他们圈养的洞府界天、法宝空间大,但却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千秋拜我看着这些狼狈的家伙一个个躲进了那个小世界,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阴森笑意:“我看看你们最后的救命稻草,究竟是谁。” 话落,千秋拜我不再犹豫,手中短刀突然光芒大盛! 随后像是随意的那么一挥刀,只见一道极致刀意磅礴而出。那强横无敌的能力越来越强,最后居然和那小世界一般大小。 “轰!” 一声巨响,一道黑芒像是一轮暗夜之月,胀裂之间划破天地。 顿时宇内巨响,界面之膜出现裂痕,随后便被那刀意劈开。看到了那小世界里面的样子。 这方小世界,本就是天地自然而成,就像一团混沌。界天之内,里面有四块大陆,每块大陆都有百亿的生灵存在。 但是! 随着这一刀霸绝天下的强悍,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最后随着无尽的能量乱流散去,整个世界居然被千秋拜我一刀劈成两半。里面的数百亿生灵近乎死绝。 两半世界之间,出现了一道鸿沟。那鸿沟之大,不知道纵横有几千万里!左右没有边界,前后没有尽头,只有破裂的虚空裂痕和混沌的时空乱流飘散而过,散发出让人心悸的巨大威能。 而那群跑到小世界内躲避的人,本来还有的威胁、有的利诱、有的求饶、有的喊叫。可是在这一刀面前,却全部都没有了声音。 千秋拜我收刀而立,无尽苍穹视为无物。只是冷冷看着那片世界废墟,阴森道:“装死,没有用!” 安静!没有任何人回答他。 “难不成要我再劈一刀?”千秋拜我笑了。 “够了,道友!你何苦要死死相逼!”终于,一道空灵的声音凭空而现。随后,那废墟之中突然于虚空中出现了一座悬空宫殿。这宫殿富丽堂皇,只不过此时也变得伤痕累累。 “能挡住我一刀,看来也是至宝中有名号的神物了。”千秋拜我漠然说道。 “可惜,如此强悍的宝物,居然抵不过你一刀。”这时候,那宫殿突然越深越高,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座横在一座界面上的神宫。 一座宫殿,能横放在一个界面之上,可见此神物要比这一个界面之力还强大。 此时从宫殿里走出了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白衣青年,不过带着面具,看不清面孔。四周围绕着几个人,便是之前被千秋拜我追杀之人。 “大人!快杀了他!他是噩梦!他是噩梦!” “大人,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他活生生祭炼了我大荒九成的无上大妖啊!” 四周的人开始哭天喊地,一点强者的风度也没有了。 那个面具人看着千秋拜我,叹息道:“没想到,最终还是有这一劫。千秋拜我,你修道,已经到了这般地步,又是何苦?” 千秋拜我立于无尽虚空之上,歪着头看向面具人,随后笑道:“你注定走不到荒芜人祖那一步,但是我要到了,甚至比他更强!” 话落,千秋拜我又是挥出一刀,这一刀霸绝天下,带着无尽的气势磅礴而出。 第8章 后来轮回 “天真不公,杀戮也能成道?你......” 可惜,连话都没说完,那面具人已经身死道消,连灵魂都消散殆尽,点点真灵之光变得粉碎,再无声息。 “这......”四周的诸多之人都是震撼惊恐至极,这方天下的最强者,居然就被千秋拜我这样,轻飘飘的一刀斩杀。 这千秋拜我,到底是有多强? “大人......大人被千秋拜我一刀屠灭!” “求求您不要杀我啊!” “这也太强了!” “这不可能!怎么连那位大人都死了!” “他可是荒芜人祖的后裔!” 一群人随便拉出一个,都是威震一方的人物,可惜现在,都被千秋拜我的强悍给吓破了胆。 千秋拜我却摇摇头:“荒芜人祖的后裔?却早已经忘记了荒芜人祖,本就奋起于微末。可这些人却站在九天之上,藐视众生。他们已经忘却了荒芜的真谛,也不配成为荒芜人祖的后裔了。” 目光看向众人,千秋拜我却笑了:“我不杀你们。我是魔头,但实际上我不喜杀人,但爱诛心。你们已经被我吓破了胆,我就是不杀你们,你们未来也晋升无望了。还有什么比这更折磨人呢?哈哈!” 千秋拜我的声音让人胆寒,随后看着这一方世界,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在那一瞬间,千秋拜我感觉像是坠落到了无尽的虚空。但是古怪的是,这片虚无中并不是黑暗,而是一片苍茫的雾气。 而无数的光线从无边界的尽头飞来,一根根汇入千秋拜我的身体。最后越来越多,汇聚成了一大股。 千秋拜我修行天外之术,而且修炼了无情道。冷酷无情,杀人如麻。一次次夺舍降临,掠夺奇珍异宝,吞噬界面本源,镇压诸界高手,圈养无数族群。终于踏入大能。 而今,无情道已成,只要再斩断这三万六千八百根因果线,便可以从此断开与世界的联系,跳出宇宙的桎梏,成为万古以来的第二人! 第一个人叫荒芜人祖。 今日天地篆刻。 自荒芜人祖起,终于有第二个人走到了这一步,站到了这一步,他就是道号执魔千秋,本号千秋拜我! 拜神何用?千秋万代,众生应拜我! 千秋拜我御起天外之术,所修行的无情道顿时化为一柄意念无情之刀,名唤:碎念。 “斩!” 随着千秋拜我一声低喝,那碎念之刀便对着三万六千八百根因果线一刀挥去。 “哗!”如流水一般,碎念所过,那因果之线全部斩断。千秋拜我的气息也变得越来越恐怖。 一刀下去,这三万六千八百根因果线断了三万六千七百九十九根。还有一根,居然毫发无损! “怎么可能!”千秋拜我第一次有些惊慌,自己修行无情道这么久,早就无情无欲,怎么会有斩不断的因果?不可能! “这根线是......”千秋拜我用手轻轻一触摸那根线,只觉得从天外无尽纪元之外,传来了一声悲伤至极,令人怜惜的呼唤。 “呼!” 下一刻,千秋拜我猛然惊醒,却发现自己居然坐在一座小小的庭院之中。 庭院外面天光云影,但是安静至极。庭院里,只有一棵光秃秃的枯木,四周散落着枯黄的叶子。 枯木之下,有石桌一个,石凳两个。千秋拜我便坐在其中一个石凳之上。抬起头,面前赫然摆放着一盘残棋。 在前方,有一个青年正在沉思,看见千秋拜我轻声问道:“是不是该你下棋了?” 千秋拜我迷迷糊糊的,看着青年,突然荒唐一笑:“你不是这个时空的存在?” “是啊。”青年伸手探了探身旁的茶杯,说道:“茶还是温的,还不到一万年。你更强了。” 千秋拜我闭上眼怀念道:“怎么好似......过了千百万载一般?你是后来者?” “是,在下杨极,号大隋国师。”青年笑道:“我只是通过虚界穿梭过往,我们在逃离时空的地方,方能见此一面。” 千秋拜我问:“你在等我?” 杨极摇摇头:“我是你的后来者,我在等我的后来者。” “这样啊。”千秋拜我摇摇头,却不在乎这些因果。 “你修行无情道,已是念如执魔。走到这一步,已然是千百万载第二人了。”杨极抚手而叹:“世间绝情之道无非有二,至极无情道,太上忘情道。未曾想到,居然有人能逆转阴阳,消去你满心执念,让你修来的无情道,瞬间化为灰飞烟灭。” “哦,那声呼唤......”千秋拜我晃了晃脑袋:“那一声,居然让我的修来的无情道,灰飞烟灭。可我不悔。” “想起来了?”杨极问道。 “嗯。”千秋拜我忽然笑了:“我想起来了,是我天外之术大成,已是破界斩念境界。我以无情道修为化作‘碎念之刃’要断尽一切因果轮回。只是,我斩断了三万六千七百九十九根因果,只有一根,怎么斩,都斩不断!” “该你下棋了。”杨极视若罔闻。 千秋拜我看着面前这副残棋,没有动子,只是说道:“我这算是成了,还是败了?” “呵呵,若是不成,你又怎么能见到我?”杨极答道:“执念之魔,若无执念,可以至此?如果你真的斩断一切,恐怕也只能变成无情无义的魔物,变成了欲念之魔了。所以,你成功了。” 千秋拜我闻言,四周看了看:“荒芜人祖也该在此吧?” “不在。”杨极摇摇头:“只这是我跨越天地浩宇,与你见一面。实际上,我距离第三人,还差一点点。嗯......我想借你一样东西,留给第四人。” “是谁?”千秋拜我问道。 杨极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肯定有。我在等他,也给他留下这一迷局。你把那斩不断的一丝执念借我,如何?” “哈哈,给后来者找点事做吗?好啊!”千秋拜我呵呵笑道:“斩不断是还的。可惜了我,到了今天才发现,这无尽天下,原来不是好去处。就算是无情道消,也好。往昔入魔千万年,今朝回首坠人间!” 杨极颔首而笑:“世界虽大,可终究要回家。既然已经明白了本心,那么到哪里都是修行。” 话落,杨极目光一转,看向角落,看向顾尊所在的方向,轻笑着:“我能回到过去,却无法前往未来。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你就在那,在后世看到这一切。” 顾尊感觉如芒在背,即使横跨了无尽的岁月,可还是能感觉到那种大恐怖! 杨极只是轻轻一挥手:“十世轮回,去吧!” 下一刻,顾尊跌落六道黄泉! 第9章 十世轮回,伊人泪垂! 自小,宋心就拜入师门。 师父说要教她学一种叫作逍遥游的轻功。学成之后,天地之间逍遥而去。 学成的办法也简单,师父一只手把宋心抓起来,直接往山崖下面丢下去。 天地万物,不如沧海一粟,众生于沧海之大,无异蜉蝣于沧海之大。可谓鲲鹏者,可御风而行,扶摇九万里,逍遥游。人自然亦可。 宋心自儿时就从云端的崖顶扔向崖底。一次也未曾似逍遥如飞鸟般飞起,次次均直直地掉落崖底的潭水里,为避免被淹死,只好学会游泳。 落水之后,只得顺着直立的峭壁,依靠长在峭壁上树的帮助,一点一点的向上爬,一天一夜好不容易才上到崖顶,师父又问:“你是自己往下跳,还是要我把你扔下去?” 终于有一天,在一次疲倦之间,宋心不愿意爬山,直接落水。 可下一刻,她却觉得身轻如燕。 睁开眼,发现自己终于可似一只鸟儿自由飞翔,来去于天地之间。 师父含笑:“接下来,要学剑。” 宋心问道:“什么剑?” 师父答:“不死剑!” 宋心问道:“怎么学?” 师父回答:“不死剑。剑即人,人即剑。无需招式。” “朽木不可雕也!”师父大怒,挥手一拍,宋心被打下山崖。纵然她已经练会逍遥游,也挡不住那种攻势,直接往崖底下的潭水掉落。 跌入池水之后,宋心直接窜入了空气中。回头望去,竟然有一个男子,赤裸着湿漉漉的上身,正抬头望我,那眉眼倒是俊朗,只是那表情,实在有些呆。 “我叫顾平安!” 声音回响不绝,宋心并不在意。 回到崖顶上,师父罚宋心跪于荆棘中,荆棘入肉,疼痛异常。于是宋心想着,若自己是一把剑,这些山野荆棘,如何能伤自己分毫? 于是,宋心想象自己便是一把剑,安静地放于荆棘中。第二日,宋心发现自己的双膝完好无损。 不死剑,练成了。 可第二日,师父就死了。 师父趴在一块石头上,鲜血染红了一大片。宋心过去抱她叫她,均无回应。四处找过,没有人,也没有任何痕迹。 人死入土,落叶归根。 自宋心懂事起,师父便已经住在崖顶上,她今日身去,自也应该留在崖顶上。 站在墓碑前,宋心想着,自己除了这崖顶,好像也无处可去。 埋了师父,宋心没有落一滴泪,只是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当晚,宋心在惶惶不安中入睡,又在惶惶不安中醒过来。 有人来了。 外面传来刀剑铁器轻轻点在崖壁岩石上的声音,还有高手御风而上的气流声音。有武功极高的人正以刀剑向崖壁借力,也正向崖顶上而来。 不告而来者,必不善也。 宋心站在清亮的月光下,安静地等那些人的到来。 只是片刻后,这些人都死了。没有人是不死剑的敌手。 看着锈迹斑斑的山顶,宋心决定离开。 ...... 时值盛夏。 轮回后的这一世,顾尊名叫顾平安。 少年意气,是远近闻名的剑客。只是经过那汪清潭,难耐炽热,于是下水畅游。 此处三面环山,特别是临潭的山壁,山壁上绿树丛生,十分的秀雅,往上却耸立陡峭,直入云霄,令人疑心山顶之上,是否住着仙子一般的美人。 若是真的住得那样高的美人,必玉骨清奇,非凡夫俗子,怕也是不愿意下来陪他一边喝酒一边畅游的。 这样的想象,十分的旖旎。顾平安不觉哈哈笑出声来。他是笑自己。想来,数年痴心于剑道,他已经有数年未近女色,难怪会在这样的盛夏对着一片碧水动起色心。 于是顾平安决定,稍后在水里消了暑气,就快马赶路,入了城,变回他的花花公子本色才好。 不过若有佳人从天而降,那该多好。 也知道不可能,于是他凭着好水性,干脆躺于碧水之上仰望青翠环山之间蓝天白云。 有一朵白云,忽然似一只灵秀的飞鸟,自湛蓝的天空中坠落,就似一只白鸟,那样衣袂飘飘地,云翳片片地,准确无误地,落入他空空的怀抱中。 顾平安疑心自己看错,惊诧之中,一口气未提上来,便抱着怀中白鸟一般的女子沉向潭底。 “扑通!” 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他于一处荒郊野潭望着高山,想象高山上是否有佳人欲与他相伴。 但真的发生了! 情况太过突然,顾平安在清澈的潭水中,睁眼看着怀里双目紧闭却不失绝代佳人本色的白衣女子,好一会,都忘记了呼吸。 他闯荡江湖二十年,水性自问虽非天下第一,却也绝不会落个淹死的下场,只是这情形,太过心想事成,倒令他束手无措起来。 待他终于找回神志把这美貌的佳人救上岸边,正犹豫着,是否要唐突佳人以口传气救之的时候,落水的白鸟忽然惊醒。 “嗖!” 紧接着似一只受惊的白鸟跳起,再紧接着,在他还未反应过来的视线中,又如一只白鸟,就那样在他面前,翩然向上飞起,只是瞬间,便消失于青翠的山影绿树之间。 整个过程,不过是眨眼之间的功夫,让人疑心自己大约是出现了幻觉,而非真的就与佳人相遇。他从未见过一双眼睛,似她那般灵气逼人。 于是,整个下午,他就呆呆地坐在潭水边,闻着怀里的犹有余香,想着这个似仙非仙的、白鸟翩翩一样的绝色佳人。 而那女子却飞上青山,不由得回头一望。 顾平安从此朝思暮想,守在这山下,提着一壶酒,坐在潭边一口一口的喝。 那惊鸿一瞥,实在难忘。饿了,摘果为食,夜了,枕树而眠。 直到这一日,终于再见。可却不知如何开口,最终只是问道“山路崎岖,我送姑娘一程,可好?” 宋心感到对方没有恶意,也不便出手,不去搭理男人,只是自顾自的走着。 顾平安心中安定,于是也自顾自的跟随宋心,闯荡江湖。 这是这江湖,越走便越觉得恐怖。那么多的仇恨、算计、贪婪、欲望、邪恶,以及为了得到名利而伪装的正义。 江湖是个陷阱。所见到的坏人,不一定坏。所见到的好人,也不一定好。有的人杀人越货,不过是求一顿温饱。有的人,道貌岸然,却是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宋心一路前行,顾平安一路跟随。慢慢也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只是忽然有一天,宋心忽然发现顾平安手中,竟然有师父的遗物。那是她亲手埋葬的,怎么会在他手中? 原来是他! 宋心怒火攻心,难怪,二十年来无人造访的山崖绝顶,何以会有人造访。原来是自己跌落潭水后造的祸根,他甚是歹毒,师父死于非命,原来是拜此君所赐! 愤怒上头,宋心出手,不死剑。 他却没有抵抗,只是直到这时候,表情也不丑恶,反而是微笑的,是安祥的。 宋心不知道为何,看着他微笑的脸,心忽然一阵一阵的紧缩,然后,疼痛铺天盖地,不能忍受。 顾平安死了。 随后身后传来师父的声音。 “心儿。” 宋心回头看见师父,她站在月光下,冷冷的。 “师父,你没死?”宋心问道。 师父淡漠道:“那信物,是我放在他身上的。这么做是为了你好,借他钟情于你,我寻机假死,促使你学会冷酷与自保。也好让你亲手杀死自己钟情的男子,做到绝情绝义。” 宋心问道:“为何?” 师父答:“情之一字,最是害人。不死剑和逍遥游,终究只是外物。只有无情,才能真正达到‘不死’和‘逍遥’的至高境界!” 不死逍遥,无情无义的不死逍遥吗? 宋心恍然,为何自己都没有给顾平安一个解释的机会。恐怕只是因为爱之深,便恨之切吧。 下一刻,宋心只是一挥手,漂亮的脖颈就出现了一条血痕,殉情而去。 这无情无义的不死逍遥,一点都不逍遥! ...... 六道轮回之中。 如此爱而不得的悲切,不同的故事,同样的遗憾,整整十个轮回。 顾尊睁开眼,眼前又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那是一个女子。 十世轮回,每一世的错过仿佛都如此真实,让顾尊无法分清,自己到底是真正的顾尊,还是第十世轮回的顾平安,还是第九世轮回的顾长生,亦或者第八轮回的顾...... 那,那......自己整整错过十世轮回的女人,又是谁呢? 无人解答,只是内心却真真的留下了痕迹。 杨极,果然狠毒! 顾尊知道,这十世轮回就是大隋国师杨极,在自己内心下的心魔。若不开解,恐怕心中遗憾,会让他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不愧是大隋国师,自己竟然连一点抗衡之力都没有。但顾尊也并非没有得到好处。 十世轮回,十种遗憾,十种痛苦,十种执念,最终在此时此刻,化为了十朵心花! 这一次出现的心花,竟然比以往的全部还多!但这些心花却只是花骨朵,根本无法绽放。甚至连名字都没有。 除非,顾尊找到十世轮回中的执念,那个女人。否则,他这些心花永远都无法绽放了。 最终,顾尊从六道轮回中返回人间。而这十世轮回,数百年的记忆。 不过是人间灯火下,区区十个明暗的刹那。 第10章 大千无极 顾尊闭关而出。 万物生和金瓶儿得到消息,连忙前来。 两个人焦急万分,却不是因为顾尊,而是因为当前的处境艰难。 顾尊对此心知肚明,所以只是微微一笑,还未等两个人开口,便说道:“无妨,待我去去就回。” 下一刻,顾尊身影猛地消散。 只是一炷香后,顾尊再次出现,对着惶恐的万物生和金瓶儿说道:“附近的部落已经全灭,这黑石之恩已经了结。我也该走了。” 此言一出,万物生和金瓶儿都吓了一跳。顾尊此时的身上的气息强大到令人不敢呼吸,仿佛是远古巨兽一般。 万物生心中一狠,说道:“金瓶儿留在这里也是无用,不如跟在您身边,可以......” 顾尊摇摇头,他已阅近千帆,早已经看破了很多。此时他知道,自己要回去了。 回朔州,回河阳。 大隋已经没有必要再去了。 因为这魔梦中的一切,已经让顾尊有了猜测。想来不用他去大隋,那位才情超绝的国师,也会在某一刻,忽然出现。 只是这回去的路,千难万难。并且在回去之前,他还有一些事需要拒绝。第一件事,就是灭了那个鞑清,也算是了结一段尘缘。 “这一路如何走来,就要一路如何走去。人生莫过于此。” 顾尊感叹一句,随后身影消逝。 原地,只剩下万物生和金瓶儿身心茫然,只觉错过了什么。 在灭鞑清之前,顾尊已经心有所感。天石之力已经被他吸纳,随后仿佛心血来潮,开始跟随心念一路向西。 在群山边缘有一座占地方圆十里的大山,名叫大青山。 顾尊来到大青山,真的就是一座山,占地方圆十里,也是一座不小的山了。但是有山无峰,非常的不起眼。 此时天色已经微微发暗,大青山也是一片寂静。 顾尊已经探查过,大青山没有什么可以威胁他的存在。但是他也探查到有两个化形的小妖怪生活在山上,居然就在自己感应的位置。 “一个洞府?这魔教跟脚,看起来还是不强啊,洞府看样子已经被霸占了,两个化形的小妖怪......且去看看!” 手中念念有词,顾尊御空而起,直接奔着感应的位置到了附近一个破烂的小房旁。 原来是洞府确实已经坍塌了,只剩下外面还有一个小房子,说是小房,但连房顶都没有了。 此时已经是月黑风高,只见这没有房顶的小房已经被布置成灵堂模样,但贡品却空空荡荡。 在无顶小庙中间,一只大蛤蟆和一条野狗对着牌位开始哭,随后居然口吐人言,十分恐怖。 “咕呱,呜呜咕呱,老教主你怎么就死了啊!咕呱!” “汪!是啊,怎么就死了,太突然了,没有准备啊!” “咕呱,现在本教就剩下我们两个,咕呱,那教主之位,就由你来继承吧!” “汪,不可能,我只是一条胸无大志,喜欢啃骨头的野狗而已,我不配!还是蛤蟆兄当教主吧!” “你休想!这破......这教门里,空无一物,正是狗老弟大展身手的机会!” “蛤蟆大哥,你言重了!我不配啊!您来!我会好好辅佐您的!” “狗东西,今天这教主,你必须当!” “癞蛤蟆,打死老子,老子也不当这个狗屁的教主!我宁愿去流浪!” 争吵了一番,蛤蟆和狗子大眼瞪小眼,都露出了崩溃的神情。 随后,狗子忽然笑了,说道:“闻到了!闻到了!是人的味道!好极了,抢钱!发了,在门口!” 蛤蟆大嘴一张,嘴里喷出一道暗影直接飞出,对着大门而来,随后大门炸裂! “哼!” 顾尊冷哼一声,挥剑而出,将扑过来大门碎片劈开! 这时候,蛤蟆居然一跃跳到了房顶,鼓鼓作响,准备随时攻击。而狗子猛地扑出来,张开血盆大口要吃顾尊,十分恐怖! “狗左使,住手!”忽然那只大蛤蟆喊道:“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遇见上仙啊!我们只不过是小妖怪,不是坏人。上仙来的着急,我才防御的。别打,别打!” 狗子一愣,顿时瑟瑟发抖:“上仙!我们两个虽然是妖怪,但不伤人。最多就是抢钱而已啊!主要您出场的方式太吓人了,大晚上从天而降,我们也害怕呀!” 这蛤蟆和狗子,虽然化形,但实力不堪大用。顾尊一剑就能劈死。 “我原本以为是小妖怪,没想到你们这还有传承。”顾尊心想,这难道就是自己感应的机缘? 蛤蟆连忙说道:“上仙放心,我们已经绝户了。最后一任教主死了,我们都不想继续下去了。只要是有点能耐的宗门,谁在这荒山里苟延残喘啊。我们两个,也想散伙呢!” 顾尊问道:“这是什么教派啊?” 狗子连忙说道:“大千无极教!” 都破落成这个鬼样子了,没想到名气还整的挺霸气! 顾尊皱眉,问道:“立个道誓吧,若是吃过人,我绝对不留。若是没有,我还能考虑一下。” 两个妖怪连忙发誓,只是妖怪,不曾害人,外面隐隐有雷声,这算是成了。 顾尊松了口气,想着自己正好缺个问话的,于是说道:“你们两个小妖在此山修行,我也不驱赶你们了。去吧,把洞府收拾出来。” 蛤蟆和狗子顿时泪眼汪汪:“多谢主人不杀之恩!我们盼星星盼月亮,等的就是你啊!主人啊......你叫啥啊?” 这两个妖怪过的是有多惨啊! “晦气!把你们的本命精血取出来一点。”顾尊命令道。 本命精血要比精血还贵重。但蛤蟆和狗子当然没二话,主要是敢反抗顾尊肯定一剑刺过来,必死。于是乖乖上交。 顾尊取精血制成本命蛊,这算是把控两个妖怪的把柄。如此奇怪的地方,再小心也不为过。 交出了本命精血,蛤蟆和狗子的气息顿时弱了几分,显然是伤筋动骨了。 顾尊问道:“说说你们这个大千无极教来历。” 蛤蟆说道:“不清楚啊,我们本来是山野中的小妖精,被教主点化。这里太偏僻了,根本就没有人,我们三个,哦是一人两妖,在这里生活。然后教主就死了,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狗子连忙说道:“我只知道教主深不可测,绝对是很强的修士。只可惜身受重伤,我们问过,可是他不肯说。最后死也是因为重伤不治。最后只剩下我们两个,刚要分东西散伙......” 蛤蟆:“咳咳!” “别耍小心眼,把你们留下来的东西拿出来!”顾尊也不介意当个土匪,抢劫一下妖怪的东西。 蛤蟆和狗无奈,从小房子的破旧祭坛下面找到了一包东西,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衣服,一叠低级符咒,几本书,最后还有一个珠子。 蛤蟆介绍着:“这些衣服,是我们打算以后化形穿的,这些低级符咒是保命用的,那几本书是秘籍,可我们不识字,最后那个珠子是个好东西,是夜明珠,晚上当灯用。” 顾尊看了看,衣服是破破烂烂。符咒倒是不错,好在刚刚两个妖怪直接认怂,要不然顾尊也要麻烦一点。 那几本书,也不是秘籍,而是......唉?居然是春宫?好家伙。 顾尊丢下书,最后看向夜明珠,心里盘算着,在这大山里,能有照明还不用灵力的东西,其实也不错。等回去当礼物送出去吧。 于是顾尊把唯一值点钱的夜明珠收下,然后去监工蛤蟆和狗子的洞府挖掘工作。 大概一个时辰之后,洞府被清理出来。顾尊说道:“你们两个就去山中修炼吧,但是不许离开大青山的范围,否则我定斩不饶!去吧!” “是!主人!” 蛤蟆和狗子离开之后,顾尊到了洞府里面。虽然破败,但好歹是能看出雏形。 此时刚刚那个夜明珠却忽然闪了一下。 顾尊脑海中顿时警铃大作,因为他居然感觉到了一阵呼唤! 这不是夜明珠! 不过下一刻,顾尊就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处无人的静谧世界,像是一座浮空的岛屿,而且这里灵气有些稀薄,但是那也比原本的大青山好很多,而且安安静静。 “这里是......” 第11章 昆仑墟 一片虚无的世界中,凭空悬浮一个小岛。 小岛大概占地也就几里地,非常小,连飞剑都飞不起来。而在小岛的最中央,有一座特别小、特别破的小石屋。 此时的顾尊盘腿坐在石屋中,片刻后就睁开了眼睛,眼中尽是兴奋和激动。 原来自己找的,就是这个珠子! 随后一阵记忆出现,顾尊明白了很多过往。 顾尊原本以为,这个所谓的“大千无极教”纯属是给自己脸上贴金,但是万万没想到,这教派是真的有东西。而且和万物生那边的教派,算是同根同源。 这天石和珠子,本就是一体的。 从石屋中的记载上看,这大千无极教,原本是天地中的巅峰势力千秋魔门。是千秋拜我留下的一脉传承。 纵然千秋魔门是独霸大千世界的强大势力,但是神龟虽寿犹有竟时。盛极而衰,而是天道循环。 所以在无数的岁月后,还是没落了,甚至还被大隋国师针对,最后沦落到了这种境地,无数载后再也没有了声息,被天地遗忘。 甚至连千秋魔门的后人都不敢自称名号,只敢用“大千无极教”来代称。 而这天石和珠子,也是千秋拜我留下的一件宝贝。类似于顾尊之前和虎牙去过的小空间一般,此物内部也是一个小空间,名为“昆仑墟”,也就是这颗珠子。 内自成一个世界昆仑墟,时间流速和空间大小,都会随着掌控者的实力而变强变大。 曾经的千秋拜我巅峰时期,昆仑墟世界里的大小,堪比一个完整界面。而且里面时间流速极快。一个普通人进去修炼几百年,出来其实也就相当于几天。因此千秋魔门才会那么强大,高手众多! 如今千秋拜我不知道去了何方,只听大隋国师说去了天外。连昆仑墟也已经破碎,如今只剩下这一点点的地方,时间流速和外界也一样。如果不是顾尊的法力让昆仑墟微微回血,现在想进来都不可能,只能充当外界的夜明珠了。 此时,昆仑墟意志苏醒,甚至可以和顾尊交谈。 “你是千秋魔门的人吗?你想重新成为大千世界的霸主吗?” 顾尊说道:“我......不想。” “非常好.......嗯,你说你不想?为什么?” 顾尊说道:“这一定需要代价。” “昆仑墟因为你而重新开启,你就是昆仑墟的主人了。你现在的实力虽然强,但力量斑驳。有人神仙魔鬼的修为,甚至还有香火之道,信仰之道。如此斑驳的力量,很难走到最后。但是昆仑墟内可以重新孕育道躯,只要你修为到了灵活神游的程度,就可以直接舍弃原本的身躯,进入道躯之中,成为天之骄子。” 顾尊问道:“这是夺舍吗?” “哼,你小看昆仑墟了。夺舍只不过是最低等的行为,不是你的身躯,注定不是你的。而道躯的酝酿,是根据你量身打造的。这种感觉就像是......你重新走了一趟六道轮回,但是没有消除记忆,在保留血脉的情况下,只不过是重新投胎成为了天才。” 顾尊忽然就感兴趣了,他只是担心那时候自己,不再是自己,于是问道:“如果我得到了道躯,岂不是会成为昆仑墟的奴隶?” “如果没有认主,确实是如此。可是现在你已经开启了昆仑墟,所以昆仑墟已经认主了,你先是昆仑墟之主,又怎么会后变成奴隶?” 顾尊灵机一动,问道:“那如果我孕育一具道躯给别人,那别人就是我的奴仆了?” “你还真聪明,没错,当年千秋魔门就是这样做的。千秋魔门的教主,孕育了魔祖罗睺道躯,随后又孕育了很多道躯赏赐给手下,让手下的实力变强,还成功掌控了所有人。千秋魔门恐怖的凝聚力,也是来源于此。” 顾尊继续问道:“我现在认主了,昆仑墟可以给我提供什么助力?” “没有任何助力。昆仑墟可以让强者恒强,但弱者怎么掌控这样的宝物?甚至,我还需要你提供大量的能量,让昆仑墟世界逐渐演化,慢慢变大。” 顾尊无奈,自己还是想的太美好了,于是继续问道:“也就是说,我要给你提供能量,这样就能让这一片世界变大?” “对。当然与此同时,昆仑墟也会提升你的实力。你是昆仑墟之主,昆仑墟变强,就是你在变强。如果说唯一有什么助力,那大概就是你惹了强敌,躲在昆仑墟里面,强敌找不到你。” “这样也不错了。”顾尊开笑了笑,其实并没有太动心。 昆仑墟意志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所以,你要重新建立新的势力,和天地一争吗?就像是曾经的千秋魔门那样?” 顾尊断然拒绝:“不!” “嗯?你难道就没有野心?” 顾尊淡淡说道:“千秋魔门那么强,最后也是天地不容,成为了过眼云烟。所以争霸大千世界有什么用?有昆仑墟这样的法宝,居然满脑子想的都是打打杀杀,绝对是智商有问题。” “你觉得自己比曾经千秋魔门之主还聪明?那是千秋拜我!”昆仑墟的意志显然也是一个傲气的家伙,说道:“不过你应该听不到这个名字的,这受到天地的限制。” 顾尊淡淡一笑:“千秋拜我。” “什么?你!”昆仑墟意志大惊,意识到自己小瞧了眼前的人。随后就发现,自己的神志开始被顾尊抹除。 “等一下,我还有话说......” 然而顾尊动作没有停下,还是把昆仑墟意志抹除掉。区区一个意志,还想蛊惑顾尊,简直是可笑。 昆仑墟最终化为一股力量,被顾尊吸纳。此时他也看到了一段时光投影,是千秋拜我,曾经为人凝聚道躯时的片段。 虽然有些模糊,但也能看到那时候的昆仑墟是何等的地大物博。一眼望不到边际,各种修仙、修魔、修鬼,甚至是妖魔鬼怪都有,但却井井有条,还有各种异兽在天上飞翔。这一切仿佛都有一个规矩,没有任何的纷争,甚至是十分热闹。 顾尊暗暗点头,可见千秋魔门鼎盛时,是多么的强盛。在昆仑墟内自成一界,简直是恐怖。 随后投影到了中央最高的地方,那不是石屋,而是一座宫殿。到处摆卖了各种宝贝。 只感觉到一种远古苍茫的气息,随后看不清人影,只听有人在低语。 “我以五行属性五座大山炼制为根骨,凝聚出你骨骼,从此你五行大道通常无阻。” “我以星河为根据,截取一轮日月光华熔炼为血脉,汇聚成你一身鲜血,从此你便是日月精华。” “我以无上道念画作阴阳,阴阳双气画作你双眼,从此以后目光所及,真假分辨。” “我以龙肝、凤胆、鲲肺、鹏肾、麒麟心、饕餮胃,铸造你五脏六腑,从此以后百毒不侵,跳脱衰竭,万劫不损,生生不息。” 林林总总,不知道还有多少,最后听闻...... “从此便是......天地无极道躯!” 从此结束。 顾尊目瞪口呆,本以为道躯炼制不是很难的事情,万万没想到,居然需要这么多至宝! 山海做根骨,星辰为血脉,阴阳化双眼,最后是天地奇珍化为五脏六腑,这是何等的财大气粗啊! 这就是,天地无极道躯,果然是天地无极,这天地至宝全都用上了。 顾尊忍不住问道:“那千秋拜我已经走到了世界的极限,他的后来者曾经用过魔祖罗睺道躯,岂不是真的需要魔祖罗睺的一些传承?突破天地之道的限制,甚至达到了‘众生不可言’境界,这就是大隋国师想要达到的程度吧。” “如果到了那一步,自己还能回家吗?” 说来心酸,顾尊上下求索,最初也只是想回家而已。这个世界太孤单,长生可求,但如果是孤家寡人,那也太寂寥了。 “不过这昆仑墟意志有一句话说对了,我的力量太斑驳,不够纯粹。可是道躯之法,是千秋拜我的路,不是我的。我要走自己的路。修仙不过是去伪存真,那我只炼我的本来身躯。” 结束了一切,顾尊走出门,此时天也亮了。 没过一会,蛤蟆和狗子就来了,蛤蟆和狗谄媚道:“主人有何吩咐?” 顾尊说道:“我不会在此停留,只是俗世行走,历练一番,化凡洗练道心。事情已经了结,还给你们精血,我自会离去。” 狗子忍不住说道:“主人果然是一心修道。” 蛤蟆说道:“你就会拍马屁,我心里是这么想的,可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呢!” 狗子生气道:“我是发自内心的。我看某些蛤蟆,才是嘴巴大,什么都乱说。” 顾尊见此只是微微一笑,随后身形消逝,不留痕迹。 第12章 天之上 雨花台下,鲜血淋漓。 灭鞑清,这是顾尊在返回之前去,要做的最后一件事。 只不过等顾尊此时再度返回应天府时,这里早已经被鞑清攻破。 鞑清在这里进行了残酷的屠城,毫无人性。连杀了一个月,让整个城池化为死城。 “终究是来晚了。” 顾尊心中一震,这里好歹也是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但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过往痕迹了。 曾经的那些人,已经全都不在了。 “这就是仙道啊,十世轮回的魔梦,也不及这时过境迁的悲凉。” 顾尊伸出手,仿佛还能感受到空中残留的血腥。只是悲悯之心更胜黑暗的夜色。 宵禁,再次出现。 从朔州一路侵袭,已经侵染了天下。 “当初我来时,只能练武,不能修仙。只因为这里的天地规则,不许仙道存在。” “但是现在,我的道,在此处的天道之上。” 顾尊仰望幽天,好似一处深不见底的黑洞,直接通向九幽地府一样。 人道生死,此时如同笑话一般。 顾尊此时心花烂漫,整个人一身邪气凌然,散发出惊人威能。而他的气息也分出阴阳,化为一刀、一剑、一斧、一镰。 刀上面魔气翻滚,杀戮残毒之意散发而出,平常人哪怕看一眼也会由此心魔丛生,此刀一看便是赫赫有名的凶兵。 剑上则闪耀着古怪电弧,不时发出暗色光芒,可是仔细一看,却什么都没有,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的刀。 斧子样式古朴,仿佛是传承千年的古物,重刃无锋,材料像是岩石所铸造,释放着滚滚威压。 最后的镰刀看起来锋利异常,哪怕是平常人去看仍觉得目光刺痛,仿佛能穿透虚空,显得无比危险。 这是四朵心花凝聚而成,此时的顾尊已经可以展现自然。 “规则道孽!破灭此地禁仙的规则,由我自始。” 顾尊一动不动,宛如一尊黑色的石像。此时他浑身上下笼罩着一层黑色邪气,四周的空间渐渐有些扭曲。 一股无形的压迫力从虚空中传递而来。此时夜晚的天气变得阴暗。天上仿佛露出一个巨大的黑洞,如漩涡一般吞吐黑云。 巨大的威压直接压迫在顾尊身上,顾尊皱了一下眉,这规则之威力,竟然比想象中还大很多。 无尽高天至上,巨大的空间黑洞宛如一只远古巨兽。 突然,仿佛有一双眼睛在黑洞中出现,看了看顾尊。随后恍惚间感应到,有神秘东西在以一种荒唐的速度下降。 仔细一看,那竟然是一道实体化的幽暗之雷,夹带滚滚威压,滔天之力向下压迫而来。 此乃规则道孽! “原来如此,竟然是此处的天地规则有了灵智?真是神奇。” 如果用神识探查,才会发现那一道遮天蔽日,已经实体化的规则道孽之雷,其实是由九道颜色各异的神雷组成,幻化为一体,成为了幽暗之色。 顾尊心如止水,全身爆发出一股霸绝天下的气势,准备与那幽暗劫雷一较高下。 而那巨大的幽暗劫遥遥而来,顾尊也化为一道邪光,以一种极致速度冲撞而去。 “就当是看一场人间绚烂的烟花吧。” 顾尊与规则道孽之雷最终相撞。 和预想中不同,没有炸裂,没有轰鸣。两股力量瞬间静止了一息的时间。这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啊…….” 虚空中传来一声怒吼。 巨大的轰击让整个地域震动,乃至整个鞑清境内都能感觉到,有一股极强的势能。 刹那间,顾尊全身威能变得异常恐怖,规则道孽顿时显得萎靡,最后那黑洞中发出几声闷响,化为一片古怪漩涡。 仿佛一阵风吹过,一切幽暗的道孽雷劫都瞬间消逝。半空中道孽雷劫余下的滚滚精纯之力,一部分被漩涡吞噬,另一部分注入到顾尊体内。 此处规则的天道,竟然被顾尊直接吞噬。 下一刻,心花一颤,无数的花朵摇曳。 顾尊猛地意识一昏,但曾经无数次的虚界之旅,已经让他习惯了这种感觉。 下一刻,顾尊就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个虚空隧道中穿行,身体并不受自己的控制,只是向着一个方向飞行。 转眼四顾,是一片苍茫虚空,各种扭曲的力量相互撞击,炸裂。那种威能,即使是此时的顾尊也是眼皮发麻。 各种精纯的本源能力就实体化的出现,那种无名的法则之力也隐隐可见。顾尊在这个隧道中看不清太远,仿佛在一个无尽虚空的幽暗空间,其中最多的是苍茫的灰白雾气,显得怪异之极。 “此地,才是真正的虚空吗?那我之前看到的黑暗空冥虚空是怎么回事。” 就在此时,顾尊猛地看到了在无尽的黑暗空冥虚空之中,有三轮大日悬浮于至高之上。 两大一小。 而从那大日上的滚滚神威中,顾尊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荒芜人祖,执魔千秋,还有......大隋国师!” 这一刻的顾尊猛地明白,大隋国师为什么说他要成为第三人。这是此方天下从古至今真正的第三人。 旗下的群星闪耀,从中最大的一颗星上,顾尊也找到了一个熟悉的气息。那是......佛主! 虚界之中,佛主曾经亲封他为罗汉果位。 只不过时过境迁,此时那颗星辰之上,也只剩下灰败之气。 大日之下的圣人、道祖、佛主,千万载来的无数至强者,怕是都差了一步啊。 那顾尊自己呢?他燃烧自己,照耀大千,最终发现自己也不过是一颗星辰。但他的星辰很大,大到不可思议。 只不过比起真正的大日,还是有天壤之别。 意识回归,顾尊睁开眼时,自己依旧在雨花台。 此时他已经突破了这一方天下的禁制,甚至可以真正掌控一方规则。 “原来只要到了可以突破一方天下规则的程度,就会有此劫难。所以我刚刚度过的,是天劫啊!” 顾尊恍然大悟,这才是他刚刚能进入那虚空之界的原因。古往今来的真正至高大能者,皆会在突破天规天劫之后,达到那个至高虚空。 从此之后,他虽不如那三位大日,却也是如同圣人、道祖、佛主一般,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真正的意志在天规之上! 第13章 灭鞑清 入夜,宵禁。 不知何时,一到夜晚就有黑雾出现。 即使是萨满化的鞑清武士,在黑夜也会失踪。于是宵禁就出现了。 但还是有人可以例外的,那就是掌控了萨满邪旗的旗主。只要拥有此旗,就可以在黑夜中自由行走。 此时鞑清已经明白,想必这萨满邪旗,就是来自于宵禁的黑夜之中。 鞑清皇帝黄台儿吉,此时已经一统此方天下。今日宫廷宴会来的皆是一统天下的功臣。 其中最耀眼的,则是多则亲王。这位多则亲王是鞑清的主力军,一统天下,被他屠城杀死的人,足有千万。此方天下之百姓,锐减了三分之二。 宴会结束,各大旗主纷纷护着萨满邪旗离开。 多则撑着轿子离开了宫廷,但不知道为什么,萨满邪旗忽然开始震动起来。 与此同时,多则开始内心惶恐,随着萨满邪旗的震动,那种惶恐也越来越大了。 “速速回府,不要耽搁。” 多则操纵着萨满邪旗,并且护佑着众多奴才。没有邪旗,这些奴才虽然已经臻化,但还是会死在黑夜。 明明已经加快了速度,想逃离这种感觉。但不知道为什么,多则就是感觉像是有人踏着沉重的脚步,一点点向他逼近一样。 “到底什么情况,难道是皇帝觉得本王功高震主?” 多则这么想着,感知四周是否有人跟踪。但是完全没有任何踪迹,只有萨满邪旗传来的震动。 鞑清的萨满化,说是驾驭萨满邪旗,实际上只是萨满邪旗的奴隶而已。 “到底是怎么回事?”多则内心恐惧极了。这种第六感从小到大都非常准,但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身后,明明没有人,前面也没有人。宵禁之下,不可能有人来回行走。而且自己有萨满旗庇护,也是天下的至强者,为什么恐慌感越来越大了呢? 多则把车停下,四周张望却什么都看不到。 此时,夜色下。 离地近百米的半空中,顾尊御空至此,腾空悬浮,默默低着头看着下面的人。 “屠戮众生,当灭之。” 看到车里惶恐不安的多则,顾尊目光幽暗,嘴角露出了冷淡的笑意。 “破!” 言出法随。 于是下一刻,车子爆炸,四周的奴才全都炸死。只有多则因为有萨满邪旗的庇护,躲过一劫。 多则已经傻了眼,他万万没想到,最恐怖的危险不是四周,而是天上。 他抱着萨满邪旗,看到深色的夜空中似乎有一个人,隐隐约约,看不真切,那恐怖的感觉让人毛骨悚然! “谁啊!谁啊!妖怪!什么妖怪!” 多则开始催动萨满邪旗,发现竟然无用。于是他在生死关头也经历了大恐怖,直接失去了全部的风度,开始疯狂的喊叫,疯狂的逃跑。 “你是谁,别杀本王,本王给你赏赐。” 到了这个时候,还高高在上。 多则像是疯了一样跌跌撞撞的逃跑。萨满邪旗终于有了一点作用,让多则可以用极快的速度,向城外逃离。 人在生死关头,激发出了巨大的潜能。多则向着山上疯狂的跑去,他下意识的觉得,城外的密林可以拯救自己,起码可以掩盖自己的痕迹。 而半空中,顾尊看着多则逃跑的方向,慢慢的跟随着。 猫捉老鼠的游戏而已。 此时的他,已经在此方天道之上,灭杀萨满也是轻而易举。 所以在刚刚,他转瞬间就把掌握萨满邪旗的鞑清皇帝、旗主王爷全都杀了。很简单,甚至不需要特意出手,只是一念之间即可。 唯独多则除外,因为他杀戮最多,直接杀死太便宜他了。 为众生造杀孽,必有此劫。 接下来,还要继续折磨一下。 在半空中,顾尊哪怕是闭上眼睛,也能感觉到四周的情况,并且脑海中感应到在自己正前方的山地里,有一个人在逃跑。 “呼,呼,呼......” 多则的求生欲让他疯狂御风而飞,但是那种恐怖的感觉却没有消散。他现在理智终于回归了一点点,可想起刚刚的一切,都无法理解。 “明明萨满才是唯一的天理,怎么还有比萨满更厉害的存在?”多则看着自己手中的萨满邪旗,完全无法理解。 此时他找到了一个隐蔽的角落,躲在一片灌木丛中,从外面根本看不到他的身影。萨满邪旗似乎也在帮他遮掩气息,他大气都不敢喘,只是默默的等待。 天空中的顾尊看的一清二楚,他降低了飞行的高度,身影变成了真实存在的,只是让多则看不清样子。 然后顾尊慢慢的从多则躲避的灌木丛上分飞过,就像是没有看到多则一样。 多则还以为自己躲过去了,大气都不敢喘息,捂着嘴什么话都不敢说。他只是努力的睁大眼睛,想看清到底是什么怪物袭击了自己。 “让我知道你是谁,你就完了!”多则心在滴血,只可惜不管怎么看,都无法看清那个飞行的人是什么样。 顾尊其实就是故意飞了过去,吓唬他而已。 这时候,多则以为自己已经脱险了,虽然那种危险的感觉还存着,但是刚刚已经目睹了神秘人离开,心里还是放松了很多。 “可惜没看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萨满旗刚刚的颤抖,难道是恐惧?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 多则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 而顾尊则是默默降落在多则身后, “多则。” “谁!”多则吓得一激灵,回头看到顾尊目瞪口呆,但他也是狠人,挥舞着萨满邪旗开始和顾尊拼命。 只可惜,现在的他连拼命的资格都没有。 顾尊手中浮现了另外的萨满邪旗,目光灼灼,确认这就是来自于宵禁深处的东西。 而多则在看到那些萨满邪旗之后,整个人顿时吓得肝胆俱裂。因为那些旗子他太熟悉了,是皇帝和其他旗主的旗子。现在全都到了眼前人的手上,意味着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此时的顾尊,早已经不是曾经那样,连一个臻化的萨满鞑子兵,都要很艰难才能杀死。 顾尊只是手中微微一用力,萨满邪旗顿时化为飞灰。随后顾尊看向多则,只是说道:“死。” 多则顿时气绝身亡。顾尊轻轻一拍,最后的萨满邪旗失去了全部威能,只是成为一个牢笼。 顾尊再次施法,五鬼搬运,把多则的三魂七魄都拘来,囚禁在最后的一杆萨满邪旗之中。 “遭受一千年萨满酷刑之后,才是你真正魂飞魄散的时候。” 第14章 大荒天芜 在灭掉鞑清之后,顾尊没有改天换地。 只要没有萨满邪旗的入侵,那么百姓自然会选择后续的路,他们自己的路。 说到底,顾尊终究只是一个人间的匆匆过客。他此时只想返回朔州,途中再去探寻一下所谓“鬼母佛邪”的真身。 不出意外的话,想必和萨满邪旗一样,鬼母佛邪也是源自于宵禁之中。 但越是靠近朔州,顾尊内心的就越是急切。那里有太多等候自己的人。在顾尊眼里,如果算是虚界轮回和十世轮回,他已经有太久太久没有回去了。 念头通达,比什么都重要。 于是顾尊不再绕路,而是直接返回朔州。 这一路风霜雪雨,纵然是以顾尊现在的实力,也要波折了很久。 这些年过去,一切可能已经变化的。顾尊竟然还真的有一种近乡情更怯的心境。 但还未等真的回去,一个不速之客却出现在半路。 “道友,恭贺你更进一步。” 大隋国师悠然于群山之巅,一言出,万里之外顾尊也如雷贯耳。 顾尊心知,自己的星辰浮现于虚空,这件事大隋国师肯定是知道的。只不过没想到这一次见面,会如此快。 但即使是现在,顾尊也知道自己和大隋国师的差距。所以他只是隔着远远的距离传音交流。 “不知大隋国师来寻我,所为何事?” “哈哈,道友真的是......”大隋国师淡笑着,随后说道:“这条路,很远很宽,但能踏上的人太少太少。现在,我才能真正称呼你为道友。但我有我的路,你有你的路,我们没有阻道之间隙。我寻你,也不过是为了你自己的事情。” 顾尊抿抿嘴,却是不怎么信。 大隋国师说道:“在此之前,先送一礼。” 话落,大隋国师一挥手,一道灵魂竟然忽然出现,又被忽然打碎,消失不见。 “这是谁?”顾尊感觉到,这不是自己的熟人。 “周川朝。”大隋国师淡然道。 “周川朝?”顾尊思索片刻,才想到是西凉国的皇帝。 当年西凉国大军压境,大离只剩下一个朔州。后来改朝换代,依旧是守着朔州之地。再后来顾尊就离开了。 曾经气势汹汹的西凉暴君,在大隋国师手中,灭杀竟然只是须臾之间,真是可笑又悲凉。 “朔州未乱,有朔州八奇镇压,自然是无事的。”大隋国师说道:“宵禁之源,八运镇压。没想到其中几个人,竟然还和你有关系。最深的那个叫......冥洛,是吗?” “柳芷弥,道号冥洛。”顾尊问道:“这朔州八奇,究竟是怎样的跟脚?” “还愿人冥洛、迁坟人修睦、逐妖人尽无、巡夜人铁凝夜、迷路人我是我、述风人玄百川、送命人季孤、过河人九问。”大隋国师叹道:“皆是逐道而生,可歌可泣。” 顾尊还想再问。 大隋国师却说道:“但是我今天找你,是为了另一个人,蛮蛮。” “谁?”顾尊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虎牙吗?” 初遇时,虎牙自称蛮蛮。虎牙这个名字,还是顾尊给她起的,只是因为她虎牙很可爱。 “嗯,正是她。”大隋国师说道:“她的跟脚,你肯定是不知道的。岭南蛮族的跟脚,你还是不知道。但是没想到,现在岭南蛮族竟然全都信了黑暗教,全都信了你这位,宁夜心尊。” 顾尊叹了口气:“只是巧合。” “这世上没有巧合。”大隋国师说道:“宁夜心尊,也不错。如果有一天你也如愿,大日凌空,大千扬名之时,也应该是此名。” 顾尊只是摇摇头,感受到大隋国师并无恶意,心中谨慎少了些,说道:“只希望不再有国师赐予的十世轮回之苦。” “哦,是这样吗?我刚回来,还不知道。”大隋国师挠挠头。 顾尊这才想起了,大隋国师有天魂、地魂、命魂三个分身。但现在看起来,像是精神分裂成三位了。 大隋国师摇摇头,说道:“算了,我今天找你,确实是为了帮你。虎牙也好,蛮蛮也罢,她始终不是天芜之人。岭南蛮族,八大圣灵,也不是天芜之人。现在竟然都在你身上,自然要你来承受因果。” 顾尊问道:“天芜之人?这是什么意思?” 大隋国师说道:“这个世界很大,你所经历的那些地方,包括朔州、西凉乃至大隋,严格来说都是天芜之地。而和天芜对立的,还有一个偌大世界,名为大荒。” “大荒,天芜?”顾尊思索道:“合为荒芜?” “正是如此!”大隋国师说道:“这过往的故事,我就不与你说了。现如今,情况就是这样。大荒是原始之地,岭南蛮族和八大圣灵,还有虎牙,都来自那里。虎牙之所以被封印,就是因为她的根在那里。但是八大圣灵被你吞噬,虎牙出来之后,生命也就进入了倒计时。” 顾尊惊愕:“怎会如此?” “这就是天道。”大隋国师说道:“办法只有一个,你前去大荒,改天换地,让荒芜世界重新回归。否则,虎牙在天芜之地必死。” 顾尊问道:“不能把虎牙送回大荒去吗?” “可以啊。但是虎牙是大荒气运所结,到了大荒必然会被大荒的天道意志吞噬。”大隋国师叹气:“也是必死无疑。” 顾尊说道:“国师大人,不妨把话说明白。你想怎么做,又想要我怎么做,而你又想要什么。像是这样忽然之间冒出来,说是为了我好,我真的很难相信。” 大隋国师闻言一笑,说道:“那就直说好了。你去过虚空,必然见过我的大日凌空,可比起其余两个,还差很多。我想成为真正的大日,照耀万古。在此之前,我必须洞悉到整个荒芜的规则。” “此时,天芜之地的天道规则我已经洞悉。可大荒之地,是远古族裔的生息之地,那里还有原始天道意志的留存,我进不去。所以曾经的某一个我,把大荒的气运偷来,用圣灵残魂镇压在了岭南。不然你就不奇怪,为何只有朔州的岭南才有蛮族。” 顾尊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我不需要什么气运,那终究是下乘。我需要的是规则之上,这是我的路啊。”大隋国师说道:“这其中也有我的因果,也有你的因果。如果虎牙真的死了,我的因果可以斩断,可你斩不断,因为你们关系已经太深了。所以这一次,是帮你,更是帮你。” 顾尊轻笑道:“国师大人,我怀疑早就算到了这一天。而我,只不过是应劫之人而已。” “倒也不全是。”大隋国师叹了口气:“你不懂,这芸芸众生之中,只有你和我走的路是一样的。而我想指引你几步,因为......” “我一个人走在这路上,太孤单了。” 第15章 镇压天宫 大荒,域外。 隆冬将至,天寒地冻。 冰天雪地的雪原中,有一行人在艰难前行。这群人一路上指指点点,不知道是在找什么。 天上还飘飘洒洒的落着雪花,天空灰蒙蒙的,像是开始往地下压迫而来一般。地上的陈年积雪厚重无比,走起来十分艰难。 北风呼啸,十分寒冷。面对大自然的力量,人始终显得那么渺小。 一个青年跟着队伍的领头人,一边走一边看着四周的大雪山:“族长,咱们到哪了?” 被称为“族长”的,是为首的是一个中年人。他一身蛮族标准的打扮很有气势,不怒自威。最重要的是,他走在漫山的大雪里,但是身轻如燕,甚至脚下的脚印,都要比别人浅很多。队伍里很多人看到他,无不露出畏惧的表情。 那族长没有说话,只是拿出一个古铜的罗盘,看着罗盘上的数字,自语道:“应该是到了。这里已经是大雪山的深处了,是地图上都没有标记的无名之地。应该,就是这里了。” “这里风雪这么大,连灵纹都很难运转了。族长你确定是这里吗?”那个青年问道。 “哼哼,本来我还不确信,但是现在,我信了。你看天上,那是什么!”族长一指前方,所有人停下脚步向前望去。 只见众人前方有一座巍峨的雪山,但是大雪弥漫,但是那山上却隐隐散发着白色的雾气。 “那是......什么?”青年震惊了,这是怎样的奇景。 族长掐算着时间,看着远方的山峰,脸上原本淡定的神色逐渐消失,慢慢变得激动万分,最后居然忍不住喊道:“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了。达旦努族的神话史诗是真的,郁祥王的传说也是真的,天宫的神话也是真的。显灵啊,几百年才显现一次的天宫啊,老祖宗没有骗我,我终于找到了。咱们部落,终于要兴盛了。” 听见族长的话,很多人都是一头雾水,只有几个人懂了什么意思,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情。 “族长,你说的,难道是之前咱们从背苍山遗迹里发现的,铁卷上的故事?”青年想了想,突然有了思路:“达旦努族真的存在?族长,难道你说的,就是达旦努族的郁祥王死后,修建的镇压天宫?” “当然。”族长眼中充满振奋:“达旦努族的郁祥王,那是当时大虞王朝的至强者。据传说,忽然有一天,他发现了天外有更恐怖的妖魔入侵,于是和妖魔大战。他遭受重伤,濒临死亡。他死前告诉了圣皇真相,于是大虞王朝建立了天宫。但因为耗尽国力,紧随其后王朝破灭。但是天宫却留下,专门镇压通向域外的通道,保护大荒无数载。” 顿了顿,族长继续说道:“还有一个更恐怖的传说,圣皇其实也是死在域外妖魔之手。千百年来,域外妖魔曾经入侵过两次,每一次都在大荒留下了最恐怖的记忆。” 众人都点点头。关于天宫的入侵只是一个传说,而且这已经是第二次。真正的第一次入侵,是更远的远古,一个自称“千秋”的恐怖存在。只此一人,杀的大荒血流成河。 族长说道:“镇压天宫的真正位置,已经失传太久了。我也是从祖传的图腾上,才参悟的结果。我们就是曾经达旦努族的后裔。除了我们,大荒再也没有人可以找到这个地方了。” 此时,只见那雪山的白雾越来越多,天气阴森森的,好像一下子从白天到了晚上。 那些雾气汇聚的越来越多,最后聚在山上如同仙境,这时候众人才隐隐约约的看到,那些雾气汇聚之后,居然有了海市蜃楼一般的幻象。而那些幻象的模样,赫然就是一座巨大的宫殿。 “镇压天宫!”族长振奋急了,连忙喊道:“跟上,快点。过一会白雾消散,幻象的指示没了,那镇压天宫的入口就找不到了,我可没有机会再等几百年了。” 一群人被这么一喊,终于反应过来,连忙跟着族长往镇压天宫奔去。随后更是催动神奇的法器,直接凌空而起。 穿越无尽的白雾,最后众人跌落在一片黑暗之中,仿佛是一个山洞。 但是,这并不是终点。在这巨大的黑暗雾气之中,山洞里有着无数的机关密道和古怪可怕的石像。除此之外还有一道巨大的断崖和一条继续向下的长长隧道,通向一片黑暗,无边无际的地下空间。 一行人勇往直前,一直向下。期间遭遇了各种机关袭击和一些古怪事件,十几个人走到最后,只是剩下了六个而已。 “这里应该是镇压天宫下面的石门吧?我们竟然还没有到镇压天宫的内部。”青年震撼道。 族长也点点头,没想到镇压天宫恢弘至此。但是,这还不是让他们最惊讶的,因为在他们面前,居然看到了一座大门,一座巨大的青铜大门。 大门之上,只有一个字。 “隋!” 但是在大荒,却没有人认识这个字。 “这是......什么啊?”青年震撼到无以复加。 族长眼睛也瞪的大大的,哆哆嗦嗦的说道:“原来我们已经到内部了。这应该就是郁祥王传说里,那个天外之门。而里面镇压着域外的魔鬼。不过放心吧,这道门已经被镇压了。只要我们不靠近,就不会有危险。我们只需要搜刮镇压天宫里面的祖物,振兴部落!”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青铜古门里开始出现杂音,而且越来越近。 “难道是我们无意中打乱了镇压天宫的平衡?要不然怎么我们一出现,这大门就出现了这种事啊?”族长顿时就吓得没了魂,然后变得嘻嘻哈哈起来,一看居然是活生生的被吓疯了。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从青铜大门深处,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大概几个呼吸之后,从青铜古门里传来的脚步声已经到了近前。 下一秒,一个浑身上下气息全无的普通人,从门里走了出来。 诡异,诡异十足。 就像是一个普通人,而且衣服也普普通通,甚至有点狼狈的样子。但是却从青铜大门里面出来,安然无恙。 “大隋国师真会骗人,他说的简单,却是让我横渡虚空,横跨时光隔膜,强行破界,降临大荒。” 顾尊叹口气,没有管四周的几个人。因为在他出来的一瞬间,四周的人都已经被他定身了。毕竟安全第一。 接下来直接搜寻记忆就行了。 第16章 大晋临安 搜寻记忆之后,顾尊也是有些感慨。 虽然严格来说,大荒的各种圣灵十分强悍,整体实力是比天芜强大。 但是怎奈何,天芜之地诞生了千秋拜我、大隋国师这样的异类。导致在巅峰强者这个部分,大荒是不如天芜的。 这两位一前一后,孤身闯入大荒,一人之躯镇压一界,真是恐怖至极。 如果不是大荒还有原始天道意志存在,恐怕荒芜之地早就融合了。 只不过这两位的出现,也产生了连锁反应。原本大荒就是最蛮横简单的世界,因为荒芜古兽众多,所以崇尚纯粹的力量。 但是在千秋拜我杀入之后,大荒出现了第一个王朝,大阴王朝。 后来大隋国师杀入大荒的时候,已经是第三个大虞王朝的时代了。而大隋国师虽然杀戮的不如千秋拜我,却把大荒的气运之女直接掳走。这样一来,反而刺激了大荒。 越害怕,越崇敬。所以有一部分大荒的修士,不再崇尚大荒的圣灵之力,而是改修行儒释道了。 当今的大荒就是如此的魔幻。虽然绝大多数依旧是圣灵之力的主宰,但还有是有一个和大荒格格不入的大晋王朝,修行儒释道的道统。 顾尊想了想,决定先去大晋王朝落脚,然后再伺机进入大荒的圣灵之地。 所谓圣灵之地,其实和顾尊之前吸收的那八大圣灵类似。其实就是远古异兽、山海大妖。大荒的人族,被称之为蛮族或者巫族,更像是这些圣灵的附庸。 顾尊御风而行,前往搜寻记忆中大晋的方向。最终找到一伙商队,默默跟随在后面,最终来到了大晋边缘的一座人类城池。 大荒的天地规则和天芜有所不同,顾尊需要找个地方调整一番。他心念一转,在城中找了一个豪门大院,在一处空屋内停留,隐匿其中。 微微打坐调息之后,顾尊感觉这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起码需要三天时间来适应大荒。 而在此时,顾尊的神识也开始蔓延,了解这个庭院所住之人。 临安城,方家。 此时的方家后花园之中,正有两个女子在散步。看模样,两个人样貌有几分相似,应该是母女了。 “灵珊,你说司马不凡是不是在路中遇见了危险?听说最近城外的治安不是特别好。”说话这个年长的女人,便是此时方家的主母司马长晓。 “母亲就别担心了,没事的。据我所知,他就是一个普通人,最多就是有点修行底子。就算有危险,也轮不到他。毕竟他身上实在没有什么可让人惦记的了。”方灵珊说道:“说不定在四方城那种小地方待久了,到了这临安,就迷失在什么烟花之地了。” “唉!”司马长晓摇摇头:“我也知道是烂泥扶不上墙。但不管怎么说,都是远亲家的人。虽然是小门小户,但是这么多年的情谊,我多多少少还是要照顾一些的。别忘了,我虽然嫁到方家,可也是司马家的人。” 顿了顿,司马长晓话风一转“只不过,他们家这次的意思,怕是想让你们结亲,两家联姻。你肯定不能同意,但也不能太直白。” “母亲我知道了。”方灵珊点点头。 司马长晓最后说道:“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我本家。虽按照年龄,你比他还大几天。所以你作为姐姐,一定要帮着他点,可不能欺负他。” “弱肉强食,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道理。他要是不自量力,惹到不能碰的人,谁也救不了。”方灵珊说道:“好了,那我会照顾他的。” “希望他能知难而退吧。”司马长晓叹口气。 “母亲,干脆见面之后,结亲这件事就别提了。我看他也未必有脸说出来。” 方灵珊本能的抵触。一个从小地方出来的家伙,见过什么世面?让这种人和方家大小姐方灵珊在一起,简直是比杀了方灵珊还难受! 就在方家母女说话的时候,一个小厮过来说道:“启禀主母,大小姐,外面有一个人自称司马不凡,说是来投靠方家的,不知道......” “哦?”司马长晓闻言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快快有请!” 方灵珊听见“司马不凡”这个名字,本能嫌弃厌恶。 一院之隔的顾尊,本来没有心思再管这些人。但是下一刻,他心神一动。 早些年顾尊可是吞噬过八大圣灵之力,这么多年早已经融会贯通。此时来到大荒,更是有一种如鱼得水的感觉。 所以顾尊的冥冥之感也很准,这司马不凡身上,似乎有什么可以激发圣灵之力的至宝。 心念至此,顾尊开始关注那个司马不凡。 司马不凡看起来确实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进了方家之后,各种新奇。 “早知道方家是真的有钱有势,家大业大。这样的大家族,就算混吃混喝也应该过的挺好。” 在小厮的带领下,穿过层层庭院,终于到了一间大厅。此时大厅中间,正有两个女子。正是司马长晓和方灵珊。 司马长晓看见司马不凡,并没有先说话,而是手中掐诀,飞射出一道红线。那道红线直奔司马不凡而来,随后消失。 看到自己的红线消失不见,司马长晓这才面露微笑。 这一招是用血脉之力来探测血缘。如果是血亲,就会融合不见。如果不是血亲,那么就会反噬。 毕竟司马长晓根本就没怎么见过司马不凡,实在是害怕人冒名顶替。所以只好用这一招来探测。 “果然是司马不凡了。”司马长晓非常开心的说道:“快过来,这一眨眼,我都离开四方城多少年了。能看见你真的太好了。” 司马不凡连忙夸奖着:“姨母好!姨母真的是越看越年轻好看了。” 司马长晓闻言浅笑:“你啊,也没见过我,怎么知道我是越来越好看了?” “气质!”司马不凡开始胡说八道:“好看的皮囊无数,可是姨母的气质却是独一无二的。” “哈哈,嘴可真甜。”司马长晓看见自己家人很开心,拉着司马不凡说话。 当然开心是开心,自己的女儿可不能嫁给他! 第17章 杀戮之道 方灵珊在一旁看着,越看越觉得恶心。 本来之前还多多少少有一点期盼,万一来的是一个翩翩少年呢?谁知道这个家伙,模样一般不说,而且油腔滑调,只会拍马屁。 “母亲,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先行离开了。”方灵珊连认识司马不凡的兴趣都没有,直接说一句就离开了。 “这个孩子就是傲气。”司马长晓笑了笑,却没有过多解释。因为她也想让司马不凡知难而退。 要不然拒绝的话直接说出口也不好,毕竟都是亲戚。 司马不凡心知,肯定是这位大小姐看不上自己。不过无所谓,这些都是身外事而已。 “姨母,我一路来很累了,想睡一觉休息一下,不知道......”司马不凡也懒得和司马长晓多磨叽。 “你看,这倒是我疏忽了。”司马长晓不疑有他,连忙叫道:“福伯,快把最好的客房收拾出来,带司马不凡去休息。再叫几个丫鬟,一定要适逢好。” 这时候一个老者上去点头称是:“是!夫人。公子请跟我来。” “姨母,那我先走了。”司马不凡打声招呼,就跟着福伯离开了。 看着司马不凡离开的背影,司马长晓叹了口气。现在看来,司马不凡真的没有什么修行的根基。 方家的家主,也就是司马长晓的丈夫,是临安城城主手下的人。而司马长晓则是把持着方家的商业店铺。 所以这两个人就从两个方向撑起了方家。 司马不凡跟着福伯走了一段路,司马不凡被安排在一座单独的庭院。看来方家还真的是财大气粗。 “司马公子,一会我会派过来四个丫鬟过来服侍您的日常起居。有什么要求可以跟我说。”福伯说道。 “多谢多谢。”司马不凡拜别了福伯,连忙到了屋子里面。 屋子里面古色古香的,倒是很有格调。不过司马不凡没时间管这些,而是直接开始打坐练功。 一股玄妙之意,让远远在观察的顾尊有些触动。 “杀戮之道,有意思。” 这时候司马不凡从打坐中苏醒,喃喃道:“我自身资质太差,不管是圣灵之力,还是修士之道,都很难走远。杀戮仙决虽然可以提升自身的资质,但代价却是杀戮。现在只需要杀人,未来就需要杀圣灵,简直是闻所未闻。” “古代大荒时代,就毁灭于杀戮,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一直观察的顾尊此时终于醒悟,原来司马不凡身上存留的,是曾经千秋拜我留下的一道传承。 如此说来,大隋国师让自己此时来到大荒,未必没有一种刻意。大隋国师仿佛算尽天机,一切都有其因果。 顾尊并非是什么被英雄之心蒙昧的人,这因果既然对自己似乎有所助力,那乐享其成也不错。 司马不凡此时打坐结束。 不多时,门外传来女孩子的声音:“司马公子,我们是福伯唤来伺候您的丫鬟!” 司马不凡听闻一笑:“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进来吧!” 司马不凡端坐在房间中央的上座,看着推门进来的四个丫鬟。 平心而论,四个丫鬟长得都不错。 “嗯,你们四个自我介绍一下吧。”司马不凡问道。 “启禀司马公子,我们是新进府中的,管家大人还没来得及给我们取新名字。既然从今天开始我们要侍奉司马公子,那么司马公子就是我们的主人了,请主人赐名!”为首的那个最漂亮的丫鬟说道。 “好!我最喜欢当主人了。”司马不凡指着为首的那个丫鬟:“四个人,阿春,阿夏,阿秋,阿冬。就这么决定了。哈哈哈!” 此时此刻,在司马不凡附近的院落。 司马长晓和折返的方灵珊就在这里,因为修炼有耳聪的能力,所以屋子里面的事情被听的一清二楚。 “母亲,你看看我只不过选了几个漂亮丫鬟这么一试探,他的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这种人不能留啊。”方灵珊说道。 “这......”司马长晓也有点犯了难,知道不堪,但这也太不堪了。 此时房间里面的声音继续传出来。 “那个,阿春,带我去方家的厨房。” “厨房?”阿春闻言连忙说道:“主人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们就好了。主人是饿了么?” “不不不,我既然来了,当然要为姨母尽尽孝心。所以打算亲自下厨,杀猪宰羊,为姨母献上一顿丰盛的晚餐!” 实际上,司马不凡完全是为了修炼。杀戮之道,是从小到大,杀戮的生命体系要越来越高。最开始只需要杀猪狗牲畜,后续要杀人,再后来要杀修行者和圣灵。 这些大言不惭,让在门口的司马长晓和方灵珊听见了。 司马长晓本来皱起的眉头又松开,浅笑着对方灵珊说道:“你看,人家哪有你说的那么善变?说到最后,居然是为了表达孝心。真是懂事。虽然语气鲁莽点,可能是从小地方出来,见过几个漂亮丫鬟,自然开心。毕竟司马不凡也是一个少年,年少气盛,很正常。实在不行,让那四个丫鬟给司马不凡侍寝也未尝不可。能给司马家公子侍寝,也是那四个丫鬟的福气了。再说我也没有想把你嫁给他。” “目前,四个丫鬟而已,就算被司马不凡杀了也无所谓。”方灵珊说道:“或许他这是故意说给您听的?” “别说了!”司马长晓脸色冷下来了:“这种话以后我不想听到了。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司马家的人,我作为他的姨母,自然要照顾一些。难道女儿你连我都瞧不起了?” “母亲,我错了。我再也别说司马不凡了。”方灵珊只好乖乖道歉。 “这件事就这样吧。回头告诉福伯,让他多照看一下司马不凡。等过段日子,如果司马不凡不想走的话,那就给他找一份安生的产业。方家铺子那么,随便给他一个便是。”司马长晓说完,便转身就离开了。 方灵珊看了看司马不凡坐在的屋子,眼神里越发的厌恶了。 第18章 以杀提纯 方家虽然在临安城里算不得什么大家族,但是说到底也是有钱有势的阶层。所以每天这一大家子人光是吃喝,就是天文数字。 而后厨绝对是方家最忙碌的地方之一,每天都会送来各种各样的山珍海味。当然普通的下人,也只能吃普通的肉食而已。 像是方家家主和司马长晓这样的身份,都是有修为在身,自然不会吃这些俗物。而是专门吃一些野生的奇兽做成的美食。 当司马不凡带着四个漂亮丫鬟到了后厨的时候,正好赶着今天的进货。 后厨的主管看见司马不凡面生,但是带着四个丫鬟,就知道这位就是今天府里面新来那位司马公子了! 而且福伯刚刚也叮嘱过,这位司马公子十分受主母的重视,所以只要不过分,什么事尽量满足。 主管连忙上前:“司马公子,请问你这是?” “我家主人要为主母大人献上孝心,要亲自为主母大人做一顿丰盛大餐。”阿春说道:“你们可不能耽误了我家主人的大事。” 正所谓奴凭主贵。换做往常,阿春等人看到主管这个级别的,都要低头问好。但是现在攀上司马不凡这一棵大树,已经可以当面直言了。所见阿春四个人心中更加坚定了要跟随司马不凡的决心。 “这......”主管犯了难:“不是小的有心刁难,而是妖兽珍贵,如果不是专业大厨来做,恐怕......” “哦,那无妨,”司马不凡这时候说道了:“不管怎么说,我都要尽孝心。但是我也不想为难你。这样吧!这里的所有牲畜和妖兽,都让我来宰杀。这样总可以吧?” “多谢司马公子体谅。”主管这才松了口气,没想到这个司马公子倒是挺好说话的! 而司马不凡则是暗笑,本来自己也不想做饭。目的就是奔着这些妖兽来的! “司马公子,这些牲畜就不说了,但是那些灵兽虽然被捆绑着,虽然实力不高,但是毕竟也是灵兽啊。您真的可以吗?万一伤到了您的身子,那主母怪罪下来,我可真的担当不起啊。”主管说道。 “无妨,我之前在四方城也做过这样的工作,没事的。”司马不凡把主管推出门,然后叫着四个丫鬟在门口守着,自己好大开杀戒。 “真是醉了,别人大开杀戒和我的大开杀戒不一样啊。”司马不凡眼神复杂的看着一园子的动物,把这些杀了,应该能让自己的资质升一级了。毕竟他的资质是真的太低了。 虽然很寒颤,但现在这个程度的话,杀这些被捆绑的动物还是没问题的。 这也多亏了司马不凡的身份,要不然司马不凡上哪去找这么多被捆好的动物去杀? 拿起一旁的杀猪刀,司马不凡不多想了,从简单的开始吧。 司马不凡进了院子,上去就扑倒了一只鸡。这其实是低级的荒兽,只不过血脉已经非常稀薄了。 “杀!”司马不凡一只手挥着刀,开始了自己的修炼。 一个时辰之后。 司马不凡一口气杀了几百只鸡鸭,十几头猪和十几头牛,还有一些别的,反正林林总总加起来,让他的资质获得了极大的提升。 但新的问题出现了,这样继续杀下去,过不了多久,他就不能再获取杀戮之道。因为接下来需要杀更高的生命层次。 既然已经提升了资质,实力也随之增强。司马不凡想着,干脆就和灵兽斗一斗。 司马不凡想到此处,不再犹豫,直接来到了关着灵兽的院子。虽然只是最低级的灵兽,但是灵兽毕竟是灵兽,对于人来说还是有很大的威胁。 在此之前,司马不凡只是一个修炼近乎废柴的苗子,别说灵兽,就算是刚刚那几百只鸡恐怕都杀不完。 但是现在,他直接选择了一只黑色的老虎。 这只黑虎虽然等级不高,但是作为灵兽,也是一片森林中的王者。可惜这时候已经被人束缚着四肢,只能躺在地上。但是不时发出低吼声,显得无比危险。 “等一下,我好像有点太膨胀了。淡定,别这么嚣张。” 如果是别的什么动物,司马不凡还真想给它松开束缚,试试自己能不能打得过。但是既然是老虎,那还是算了。 “嗖!” 还没等司马不凡反应过来,只见从那头黑虎眼中飞射出一道暗光。那暗光夹带着无比凶恶的气息直奔司马不凡袭来。 因为太近了,所以司马不凡根本来不及躲开。 “滋滋......” 司马不凡应声倒地,虽然没死,但也受伤了,猛地吐出一口血。 如此恐怖的灵兽,竟然只是方家的食材。这让司马不凡再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差距。 想到此处,司马不凡再也没有了嬉笑之色,而是脸色一冷,开始小心翼翼的对黑虎进行了袭击。 折腾了一个时辰,才把这黑虎又杀掉。 “继续继续,先当几天杀猪匠,把杀戮之道的杀意累积上去。这样一来,我也算有了自保的能力。” 司马不凡下定决定,继续大开杀戒。不过这时候,他发现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司马不凡再次看向这个世界的时候,能感受到一丝丝微弱的气息。 司马不凡试着吸收一下,感觉自己的实力在增长。 “这是......天地之气?!”司马不凡大喜,心中也有些恍然。 之前因为资质实在是太低了,这些精华的天地之气自己完全感受不到。 既然这样,那更好了。正发愁没办法快速修炼,那么现在直接去找一个天地之气充沛的地方吸收不就得了? 司马不凡放下杀猪刀,推门而出。 门口,四个丫鬟正等着,看见司马不凡出来都迎上来,但是又突然顿了顿脚步。 “主人,您这......”阿春思量着用词:“要不先回房换身衣服?” 司马不凡杀了这么多的灵兽,全身上下早已经是各种血迹了。现在这个样子确实有点狼狈。 “好,咱们换完衣服,我带你们出去逛逛。”司马不凡也不在意这些。 这时候主管看到司马不凡出来,也是连忙凑上来:“司马公子,您怎么浑身是血啊?没受伤吧?这些本就是我们下人做的事情。” “无妨,我已经宰杀了很多,足以表达我的孝心了。”司马不凡随口敷衍:“本公子先回去沐浴更衣了。” “恭送司马公子!”主管送走了司马不凡和四个丫鬟,这才松了口气。一个修炼不了的废柴,要不是因为是主母的亲戚,真的是给他提鞋都不配。 不过这就是命啊。主管叹口气,一进院子,就发现牲畜已经宰杀一空,甚至正中央还有一只灵兽黑虎的尸首! “妈呀。”主管吓得跌坐在地上,不是说这个司马不凡是修炼废柴吗?怎么能杀了黑虎?这可是灵兽啊。刚刚明明叮嘱司马不凡别去关灵兽的院子,谁知道他还真去了。 “还好还好还好我没得罪!”主管这时候庆幸起来。不过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连忙起身:“这个消息我得告诉那几个主管去,省得触霉头啊。” 而隐匿的顾尊则是陷入沉思,这种以杀戮提升资质的情况,他还真的是第一次见。 “有趣,再观察几日,也许能解决我道躯斑驳的麻烦!” 第19章 以人养花 “家主回来了!” 随着一声喊,方家的人都迎到门前。 而司马长晓带着方灵珊也连忙来到门口。这算是一个规矩,每当方岳回家的时候,都要迎接。 方岳也算是一个很厉害的人了,虽然修为并不是特别高,但是依靠着极强的手段和心思,深受临安城主的赏识,当了一个不小的官位。 “老爷回来了。”司马长晓笑着迎接。 “嗯,家里没什么事吧?”方岳问道。 “没有,一切都好。”司马长晓答道。 方灵珊在一旁插嘴道:“有啊,今天那个叫司马不凡的来了。” “司马不凡?”方岳想了想,说道:“哦,是你那个远亲?怎么样啊?看着灵珊的样子,似乎不是很喜欢。” “爹,那个家伙完全就是一个急色鬼。”方灵珊委屈道。 “修为资质如何?”方岳问道。 方灵珊撇撇嘴:“不怎么样,反正我是没看出来。” “唉,确实。”司马长晓看了方灵珊一眼,然后说道:“结亲的事情,本来也是那边的想法,我也不同意。不过也没什么,咱们家吃饭也不差着一张嘴。而且这个还在有孝心啊。” “孝心?一事无成的人,有孝心又有什么用?”方岳闻言笑了笑,随后想了想说道:“既然没办法修炼,那我也就不见他了。晚饭别叫他了,让人送过去,也算是可以了。让他来临安城已经仁至义尽,别的事情就别来蹭方家的光了。” “我知道了。”司马长晓点点头。 “就这样吧。”方岳说道:“最多,给他一个方家的外宅店铺,让他当个掌柜,方家已经仁义了。这是看在司马家是你的娘家,才让他有这么一点痴心妄想。要不然,我直接骂回去了。咱们家灵珊,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配得上的。” 既然是一家之主,那当然是说一不二。方灵珊心情大爽。 隐匿中的顾尊洞察了这一切,心中一动,一朵心花幽幽的飘向了司马不凡的方向。 司马不凡想积累杀戮之道,那顾尊也就拿他来养一朵杀戮之花。 而此时刚刚洗完澡的司马不凡,对此则是一无所知。只是他忽然感觉自己的杀戮本意中,似乎一瞬间有所增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是增强就是好事,于是也不再深究。 现在的司马不凡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被四个漂亮丫鬟伺候沐浴更衣的感觉,简直是不能再美好了。 方家真的是腐败啊。司马不凡一边在心里控诉着,一边在四个丫鬟的伺候下穿戴好衣服。 洗完澡神清气爽,然后一个人出了方家。 司马不凡就凭着感知一步步的走,感知哪个方向的天地之气充足,就往哪边走。 有些地方天地之气汇聚,如同海底深渊,这就是洞天福地。有些地方天地之气浅薄,似小溪河流,那样的地方出不来什么厉害的人物。 可是天地之气的分布规律却并不是很明确,所以说起来,天地之气还真的是一个神奇的存在。 可惜,司马不凡走了一圈,发现所有天地之气汇聚的地方,都是一家家的店铺。虽然卖的东西不一样,但是很显然那里的天地之气异常充足。应该是有什么聚集天地之气的阵法。 既然进不去,那么......干脆就蹭吧。 这也得说是司马不凡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别人吸收天地之气,需要在一个安静的地方打坐修炼,慢慢炼化为己用。所以在临安城的大街上,是不可能有人会想着修炼的。 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店家敢肆无忌惮的汇聚天地之气,不怕别人偷偷吸纳的原因。 但是司马不凡不同,他不需要打坐炼化。吸纳完全是依靠杀戮本意。就像是一个人身怀神器,他的力量本质上都是从杀戮之道上借来的,不是真正的力量。所以这样“蹭”是没问题的。 不过这不代表着司马不凡就真的可以肆无忌惮了。如果天地之气吸收过多,那么肯定会让店里面的人窥探到,这样一来,如果细心一找源头,那就穿帮了。 “只要我小心点,雨露均沾,应该没事。” 司马不凡这么想着,找了一家天地之气最充足的地方,是一家卖兵器和丹药的店铺。司马不凡假装是行人,一边走一边看,其实是围着这家店不断的转圈。 一点点的吸纳天地之气,完全不需要炼化,只是一个量变到质变的积累过程。其中他还非常注意自己吸收的量,尽量不会过多,免得引起警惕。 就这么一圈圈绕着走,到了最后司马不凡发现没有人发觉,干脆就找了一个墙角,偷偷蹲坐在那。表面上看起来像是一个无所事事的闲人,其实暗自还是在不停的吸纳之中。 司马不凡百无聊赖的靠着墙,迷迷糊糊的打着哈欠。不一会,居然昏昏欲睡起来。等到司马不凡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杀戮本意吸纳天地之气,让我也在变强。这种变强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让我不知不觉就陷入其中,昏昏欲睡。难怪说厉害的修士,闭关都是上百年。要是闭关都是这样的感觉,那真的是很舒服啊。” 司马不凡连忙站起身,然后停止吸纳。因为他发现经过一晚上的吸纳之后,这家店铺的天地之气居然有点稀薄了。 好在店铺此时是关门的。要是一会店铺开门营业的时候,肯定是会被人发现的,所以还是得赶紧跑路。 司马不凡假装自己没事人一样,不慌不忙的离开了这条街道。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这家店铺开始营业。从店铺里猛地传出了一声怒吼。一个看店的掌柜直接被丢出门外,口吐鲜血。 四周行人无不侧目。 罪魁祸首司马不凡早已经人都没影了。 回到方家,丫鬟阿春看到司马不凡回来,连忙迎接:“主人,您这是去哪了?急死我了,刚刚方小姐来找您,让您去见她。还说了......” “不听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司马不凡挥挥手:“我知道了。你回去休息吧,我换一身衣服就去见她。” “主人您怎么......我不该多问。那我伺候您换衣服吧?”阿春问道。 “不必了,你先下去。”司马不凡自己进来屋子,换了一身衣服。当然都是方家给准备好的衣服。 不管怎么说,方家的东西都比司马不凡自己的好。 随后司马不凡直奔方灵珊所在的院子。 第20章 世人皆恶 有些差距是一看就看得出来。 方灵珊的院子和司马不凡的先不说装修的天差地别,就是门外那些守卫就一群群,这让司马不凡很是不爽。 当然,司马不凡也没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 “我来拜访方灵珊小姐,还请通报一声。”司马不凡说道。 “哦,你等一下。”门口的守卫很有脾气,压根不把司马不凡放在眼里,就这么直接进去了。 大概一刻钟之后,守卫才出来说道:“方小姐在休息,没有时间。她让我转告你,方家小门小户,不养闲人。你现在应该想想以后的营生。而且别用方家的名号。就是这样,你走吧。” 司马不凡心中一气,心想自己早晚杀了你,灭了整个方家。 此时司马不凡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逐渐被杀戮本意影响到了,开始杀心渐起。 司马不凡心中杀意已决,但是脸上笑眯眯的说道:“多谢,那我回去了。” 看着司马不凡窝窝囊囊的样子,那个守卫冷笑一声:“废物!” 很明显,这个守卫是故意的,而且司马不凡也听到了。但是司马不凡知道不能在这里杀人,绝对不能。 一个守卫仗着在方灵珊门口,居然这么对自己,真的是......找死! 其后的日子里,司马不凡就一直在做两件事,一是每天打着孝心的名义,在后厨屠杀。二就是每天出门换一家天地之气充足的店铺蹭天地之气,天天吸纳。 而每到司马不凡觉得累的时候,一想方灵珊的事情,就又气力满满。不得不说,方灵珊还是有点作用的,起码激励司马不凡努力修行。 随着时间推移,司马不凡的实力也在一点点提升。 这段时间,司马不凡过的那是相当的安静。因为根本没有人搭理他,除了四个丫鬟围着司马不凡转,方家压根没有人管他。 就算司马长晓想护着司马不凡,可是方家的家主已经放弃这个人了,那这个人未来也就真的没有什么前途了。 终于有一天,方家有人来找司马不凡了。不过这一次不是给司马不凡什么照顾,而是变相的驱赶司马不凡。 “司马公子,家主最近虽然一直忙,但是也没忘记你。可是你毕竟是外姓人,总住在方家也不像话啊。” 那个管家趾高气扬的说道:“所以我们方家特别送你一座在这临安城里面的宅子,还带着一个店铺。毕竟自力更生才是王道不是?” 心中暗恨,不过司马不凡还是装作感恩戴德的样子:“那感谢家主和姨母了,那我收拾收拾,这就离开。” “嗯,那四个丫鬟,灵珊小姐说送给你,如果你不带走,直接杖毙。”管家眼神带着蔑视:“毕竟灵珊小姐喜欢干净。” 司马不凡身后的四个丫鬟很生气,但是不敢表露在脸上。 管家走后,司马不凡看了看桌子上留下的房契地契还有钥匙,默默在心中的必杀名单里面,又加上了一个名字。 “十日之内,方灵珊,方灵珊的守卫还有这个主管,必死。” 司马不凡冷笑着。他们以为司马不凡想赖在方家?大错特错了,司马不凡现在一身的秘密,还生怕在方家被发现。 所以司马不凡早就计划着离开,但是不知道找一个什么解释。但是这次真的是可以,方家主动给了一个理由。这样一来,未来就算杀了这些人,也没有人能查找到什么了。 下午,司马不凡就带着四个丫鬟直接去了方家给的店铺和宅子。本以为会是什么特别差的地方,没想到居然还可以。 当然,这个可以就是一般般,不好也不坏。按照方灵珊的脾气,应该故意刁难司马不凡。但是司马不凡看着现在这个情形,估计是司马长晓从中间多加斡旋了。 这个司马长晓还不错,可惜的是,她也因为司马不凡的能力而放弃他。果然这个世界,还是看重实力的。 “主人,我们进去吧!”阿春说道。 “嗯嗯。”司马不凡带着四个丫鬟进去,看见这是一座四周包围的内宅,房间很多。外面挨着还有一家店铺,之前是卖什么的一家看不出来了,因为已经被搬空了。 没有生活来源,这是一件大事。司马不凡想了想,说道:“要不,咱们在这开一家驿站,怎么样?” “主人的想法不错,这里房子很多,驿站倒也适合。只不过我们只有房子,没有别的东西啊。”最小的阿夏说道。 阿秋也说道:“主人,我有一个办法,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 “嗯?”司马不凡好奇的看着阿秋,一直以来说话最少的就是她,今天怎么突然有主意了。于是问道:“说来听听。” 阿秋笑道:“主人,我们其实可以开一家妓院啊。” “啊?”司马不凡没反应过来:“妓院?” “如果主人接受不了,那就算了。”阿秋以为司马不凡是接受不了这样的职业。 实际上司马不凡对这个行业充满着好奇:“你继续说,我觉得有意思。” 阿秋闻言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继续说的:“其实这也不是很少见的事情,大荒的风月场所多得是。只不过那些大人物自然不屑得来这里。不过有很多下层的苦命人,无奈做了这种生意,可惜连风月之地都提供不了。这样的人被称为‘流萤’,因为居无定所。如果主人接纳了这样人,和那些流萤约定不管多少,一半的费用付房费,我想是有很多人回来的。” 司马不凡奇怪的问道:“如果这样,那应该很多人做了才是啊,还轮得到我们?” “主人有所不知。”阿秋解释道:“一般人是没有这样的大宅子的,有这样大宅子的也不会做这么低廉的营生。而主人现在空有大宅子,却没有营生的门道,自然可以做这有点事情。” “那你又是为什么这么了解的?”司马不凡疑惑的问道。 阿秋脸上露出一丝悲伤:“因为我的母亲,就是一个流萤。生了我,却养不了我,把我送到专门调教丫鬟的地方。我后来被卖进方家,再往后跟了主人。” 司马不凡叹了口气:“世人皆恶。” 第21章 武入魔途 开妓院? 一直监视的顾尊也是无语了,深刻知道什么叫烂泥扶不上墙。 好在接下来的日子,司马不凡也不闲着。临安城外的山上,有很多的野兽。倒是不是灵兽,只是野兽。不过对于要积攒杀意的司马不凡来说,还是很有用的。 而且城外的树林很大,人迹罕至。司马不凡可以随意的释放杀戮之气,不会被别人发现。 而家里,司马不凡则是把所有的事情,完全的交给了四个丫鬟。反正对于司马不凡来说,这些都是暂时的住所而已,有个地方就行。所以四个丫鬟爱怎么胡闹都行,只要最后能有钱到手,就完美了。 所以这么一家勾栏之地,就这么华丽出现在了临安城。阿秋的门道确实多,没过多久,这就已经从一个无人问津的地方,变成了有些小名气的风月场所。 而方灵珊得知此事之后,更是笑到不行,还把这件事告诉了司马长晓和方家主。方家看到司马不凡如此自甘堕落,终于最后一点的关注都没有了,完全就当没有这个人一样。 这也算是歪打正着,反而完全解除了司马不凡被监视的状态。 临安城外的一片密林之中,司马不凡正盘坐在一棵大树下休息。附近的野兽都已经被他击杀一空,所以他完全不用担心又被偷袭。 此时杀戮之道已经累积了足够的杀意,现在的马不凡有把握在三秒之内,瞬杀方灵珊! 时候差不多了,司马不凡站起身来,然后运转自己的修为猛的一震,身体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是骨头挤压的声音。 司马不凡握起拳头,感觉体内充满了无穷力量,随后一拳击出,打在了身边的树身上。那棵大树顿时剧烈颤动,无数叶子被震落。 而当司马不凡收回拳头之后,大概几秒钟后,那棵大树就摇摇欲坠,最后倒塌。 可见司马不凡现在的实力到底有多么恐怖。甚至这么说,司马不凡刚刚这样一拳如果打在普通人身上,那个人直接就会暴血而死。 “现在杀这些畜生,已经不能累积杀意了。接下来,必须要杀人了。” “杀杀杀!那就复仇!复仇!看谁敢瞧不起我!” 既然这么决定了,那么司马不凡也不再犹豫,直接回到临安城。 司马不凡的打算是先回家,告诉四个丫鬟自己要睡觉,这样可以有一个不在场的证明。然后准备等晚上,趁着夜色,翻越重重高墙,直接潜入方家去击杀那个管家。 不过回到家之后,司马不凡差点有点认不出来。这几天司马不凡深居简出,甚至为了猎杀野兽,就住在了山里。 而这时候再回来,就发现那个破旧的宅子已经被打扫的干干净净,焕然一新。并且不时有人进进出出,简直是热闹非凡。 司马不凡有点乱,进了门之后马上就有一个小厮迎上来:“这位公子,看着很眼生,第一次来四季馆吧?快来,我们绝对让你喜欢。” 司马不凡嘴角一抽,阿秋还真是厉害,这才几天,这里居然成了颇有名气的烟花之地。 “我是来找阿秋的。”司马不凡说道:“她在哪?” “嗯?秋掌柜?小兄弟一看就是新人吧。谁不知道我们四季馆的四位美女掌柜,是司马大人的禁脔。司马大人还跟方家有点关系,一般人惹不起的!”那个小厮说道。 “还大人?没想到我已经这么有名气了。”司马不凡有点无奈。 “您看要不要我帮你找一个姑娘陪着?”小厮讨好的问道。 司马不凡挥挥手,打发掉小厮,直接来到了后院,正看到四个丫鬟在那正在讨论着什么事情。 “你们还真是厉害啊,我差点以为我走错了。”司马不凡走过去,说道:“阿秋,这些是你的杰作?” 四个丫鬟看到司马不凡,连忙屈身行礼:“主人,您回来了。” 阿秋说道:“主人,我们这里已经小有名气了,也有了不少收入。” “知道了。”司马不凡挥挥手:“我回去睡觉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回到自己屋子里,发现里面的家具也焕然一新。果然是暴利行业啊,这才多久就这么有钱了?还是说这四个丫鬟有商业头脑啊? 但正事不能耽误,司马不凡趁着天色,翻过临安城的高墙,来到了方家。这其中多亏了杀戮之道的庇护,要不然根本瞒不过临安城中的高手。 像是一道暗影一样,司马不凡轻飘飘的就进入了方家。随后跟随着记忆,来到了那天冒犯自己的管家居所。 司马不凡小心翼翼的趴着窗户,悄悄的往里面看。发现里面居然有四个人在喝酒。正巧的是,方灵珊的那个守卫也在。 看来这些人都是方灵珊的手下,被方灵珊指派过来欺辱自己的。现在这个四个人,不会是在这摆庆功宴吧? “听说没有?那个司马不凡在城东那边,开了妓院啊,哈哈哈!”那个守卫哈哈大笑。 管家则是不屑道:“后厨的主管那天还让我小心这个司马不凡,说什么他能杀灵兽。我看纯属扯淡,就他那个窝窝囊囊的样子,还杀了灵兽?我一脚就踹死他。” 司马不凡冷笑着,直接推门进去。 “谁?嗯?你,你怎么还在方家里面?像你这种人,还敢来这里,真是找打。”那个守卫一看司马不凡,还以为自己喝多了。不过还是直接叫骂着。反正对于他们来说,司马不凡毫无威胁。 司马不凡一把抽出了守卫放在门口的佩剑,然后不和这些人多废话,直接杀意骤起。 一刹那,司马不凡被杀意裹挟化为一道暗光,以一种夸张到极致的速度,瞬间穿梭于四个人之间。 一个瞬息。 司马不凡回到原地,好像一点没动,但是剑上已经有以一丝猩红的血意。 “咣当!” 四个人接连倒地,司马不凡一剑已经完全击溃了他们的血肉,死亡是早晚的事情。 按道理,方家应该有高手坐镇,能感应到这样的事情。但是因为司马不凡速度太快,再加上杀意有屏蔽感知的能力,所以完全没有波动,谁都感应不到这场屠杀。 主管和守卫两个人现在满心的悔恨,没想到这司马不凡平日里窝窝囊囊的,真实面貌居然是如此恐怖。那快到极致的剑光,还有这难以理解的攻击,无不显示着他的强大,还有修士的身份。 可惜,现在两个人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呜呜咽咽的求饶。随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司马不凡站起来,要杀掉他们。 看着这两个人,司马不凡在杀之前还用脚踩了踩他们的脸,一边踩着,一边还狞笑着。 “哈哈哈,爽!这个世界,我终于感觉到有一丝好玩的地方了。” 司马不凡现在已经是走火入魔,武入魔途了。 第22章 仇杀 司马不凡杀戮之后,潜行回到家里。 实际上,他也是第一次做这么刺激的暗杀之事。 然而刚回到家,就发现家里来了很多人,这把他吓了一跳。心想东窗事发也不可能这么快啊。 阿春发现司马不凡回来,连忙禀告道:“主人,外面来了人,要收咱们的保护费。他们狮子大开口,居然要我们一半的收入。” “呼,原来如此。”司马不凡收拾好东西出了门,看向阿春:“这临安城龙蛇混杂,突然出现这么一家店,收保护费是很正常的。” “主人,对不起,我们给您惹下了麻烦。我们没想到,还有这种事。”阿春很是羞愧。 “没事,不算麻烦!”司马不凡冷笑着:“正好试试实力。哼!阿秋她们呢?” “她们还在前面周旋呢!店里面的人都被吓跑了。为首的,好像是临安城出了名的人物,也是修士。听说他们是临安城最大的地下势力之一。”阿春答道。 “咱们这个小门小户的,还要出动这样的人?”司马不凡想了想,心里恍然。想必这其中还有方灵珊的授意吧。 “他们要求我们四个......去陪他。”阿春最终把话说明白了,泪眼婆娑道:“他说,眼里没有什么司马公子,要逼着我们四姐妹去服侍他。主人,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司马不凡此时没有怜香惜玉的想法,杀意已经充斥内心,春夏秋冬四个丫鬟在他眼里只是玩物而已,并没有太担心。 于是司马不凡不耐烦的挥挥手:“别哭哭啼啼的,我心烦。前面带路,我去看看情况。” “是,主人。”阿春连忙止住眼泪,带着司马不凡去了前方的大堂。 此时的大堂已经没有刚刚那么热闹了,人全都走空了,或者说是被赶走了。大门紧闭。 而大堂中央,乌央一片全是人,而是统一的服装,一个个看着就是有本事在身的。这么多人,一看就是不小的势力。 正中间,有一个椅子,一个男人歪着身子坐在上面,身边还有七八个女子,有的捶腿,有的按摩,有的倒水,总之是各种侍奉。但是这个男人似乎不是很满意,时不时的打这些服侍的女人两下,非常粗暴。 司马不凡出来,皱了皱眉。因为他看出来,这些女人都是四季馆的人,居然被这个男人当成猪狗一样对待。 当然,司马不凡不在乎这几个人的性命,死了就死了。但是这样在这里撒野,分明就是挑衅自己! 正在对峙的阿秋、阿冬和阿夏三人看到司马不凡出来,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连忙凑上去。 “主人。”阿秋有点羞愧,为主人惹了这么大的麻烦。刚刚她稍稍一打听,才知道那个在椅子上的男人在临安城是何等恐怖。 第五天甸,本身就是一个修士,但是更厉害的是他手下的势力,周天武馆。 说是武馆,其实是临安城的地下势力。手下的鹰犬无数。除此之外还涉及很多比如兵器药材这些暴利行业。 然而这并不是他最可怕的地方,最可怕的是,他这么横行霸道,居然一点事情都没有。 这可是临安城,怎么说也是大晋的边陲重地,居然能让他如此肆无忌惮。那么他背后必然有些背景。 阿秋想把这些告诉司马不凡,但是却让司马不凡制止住了。 不管因为什么,既然招惹自己了,那就去死吧! 司马不凡现在根本不会再畏惧争斗。 再不济,打不过就跑呗。虽然四个漂亮丫鬟还真让人舍不得,但是司马不凡只是满心杀意,可还没傻到要去拯救世界的地步。 反正自己能跑得了。至于剩下的这些人,对不起,司马不凡管不了那么多。自己不去不主动给别人添麻烦,已经是他最大的善良了。 第五天甸看着四个美女都跑到了一个年轻男人身边,这时候问道:“你就是这个掌柜,司马不凡?” 司马不凡漠然道:“正是。” “现在我改主意了,这里我看上了,还不错。”第五天甸说道:“你可以离开了。” 司马不凡看了看四周,第五天甸的手下已经把这里的门窗全关上了,外人根本不知道这里的情况。这才放下心来。 毕竟司马不凡还需要“司马不凡是废物”这个假象来蒙蔽世人。所以杀人,不能被人知道。 “喂!吓傻了?”第五天甸看着司马不凡的样子,还以为是害怕了,说道:“赶紧走吧,我连为难你的心思都没有。让你出来,只是为了让你这个四个丫鬟死心。不过从现在开始,这些都是我的了。” “方灵珊让你来的?”司马不凡问道。 “嗯?”第五天甸笑了笑:“方灵珊?哈哈!她可命令不了我。只不过是她求我帮忙而已。” “哦!”司马不凡点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狞笑:“那,我请你去世。” “真是疯了!”第五天甸挥挥手:“仁山护法,给我弄死他!” 仁山护法,是第五天甸手下的得力干将。他看着司马不凡不怀好意的说道:“你真的是太傻了,根本不知道修士是何等的强大。还是说对方家还有幻想?” 虽然仁山护法看着瘦瘦的,但是毕竟是修士,而且战斗经验丰富。对着司马不凡御起全力,带着灵力猛的一拳砸过去,带着呼啸的劲风打向司马不凡。 然而现在的司马不凡早已经不是当初了。看着仁山护法的攻击,司马不凡身影一闪,快速到了仁山护法身后,直接越过了仁山护法的攻击。 紧随其后,司马不凡一掌打爆了仁山护法的护体之气。 “嘭!” 仁山护法在杀意的侵袭之下,感觉脑子一昏,像是中了一层幻术,完全失去了司马不凡的方位。 而司马不凡得势不饶人,拔出仁山护法腰间的佩刀,对着仁山护法就是一通猛砍。 仁山护法虽然是一个修士,可是之前实在是托大了。而在杀意侵袭的效果之下,就算想反击都没办法了。 司马不凡的每一刀,都隐隐带着杀戮之道的本意。别说是仁山护法,就算来更强者也会被杀意侵袭,导致走火入魔。 “啊!不可能啊!啊啊!” 仁山护法感觉自己被一股死亡之力笼罩,生命的力量居然一点点的被剥夺。 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眼神中,仁山护法的身体在不断痛苦的挣扎中,回归平静,最后躺下不再动弹。 “仁山护法!”第五天甸脸色大变。这可是他手下得力高手,今天竟然被一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家伙打败了? 仁山护法的身体已经一动不动,显然是死透透的了。 而司马不凡则是面露喜色,因为他已经开始逐渐掌握了杀戮之道。并且从杀戮之中,获得了极大的好处。 杀修士获得的反馈,远超其他。甚至司马不凡还预感,自己好像要到一个新的瓶颈了。 “杀戮,只会让我更加强大!”司马不凡冷笑。 “你也是修士。”第五天甸看着仁山护法的尸体,全都明白了。但是他并不觉得司马不凡有多厉害,因为司马不凡真太年轻了。。 第五天甸冲后面一群人猛的挥手:“一起上,杀死他!” 随后,第五天甸身后站着的众多手下名互相看了眼,点点头,都各自取出了自己的武器。 这些人虽然单拿出来一个,不如仁山护法强大。但是所有人组合起来,却是一个简单的阵法。你再能打,你能一个打几十个不成?毕竟这些人不管怎么说,都是修士啊。 “找死。”司马不凡冷哼一声,挥动佩刀,忽然身形一动,就如同凌空幻影一般冲入人群中。 杀意纵横,谁挡杀谁。 几个呼吸之间,从大厅到门口,已经没有活人站着了。都是一片尸体。 甚至在杀意的走火入魔之下,司马不凡连那些给自己赚钱的四季馆流萤都杀了。 一步一个血脚印。 司马不凡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眼神中,一步步走了过去,来到了第五天甸面前,狰狞道:“我请你去世,怎么样?” 第五天甸一双眼死死看着司马不凡,脸上又青又白又紫。甚至连第五天甸身后仅剩的十几个手下也畏惧起来。 这其中最关键的是,司马不凡杀的这些可都是修士啊。普通人死了多少都无所谓,可是修士不一样啊。周天武馆一小半的修士势力,就这样被司马不凡杀光了! 第五天甸知道自己栽了,完全的栽了。 方灵珊这个可恶的贱人,居然敢如此害自己。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第五天甸终究是有阅历的人,知道能屈能伸,于是连忙站起来,说道:“司马公子,这一次我有眼不识泰山,认栽了。不知道怎样,才能换我一条活路?毕竟我也是有家有业的人,如果这样横死,我的命不值一提,但是后续还是会......” “你觉得我会怕麻烦?”司马不凡冷笑着问道。 “不是不是!”第五天甸的语气很尊敬:“您竟然可以击杀仁山护法,还有我这么多手下,说明您也是一位修士。虐杀同阶无可敌,必然是前辈。我心中没有丝毫侥幸之心。” 第五天甸暗自叫苦,怀疑是哪个心血来潮的老怪物游戏人间,冒充了司马不凡。不过既然仁山护法死了,自己又少了这么人。如果能把这位前辈拉拢一下,那么岂不是更好? 想到这,第五天甸的姿态更低了。他感觉到司马不凡的迟疑,心中顿时明白了一些。 这位前辈一定是因为什么原因,所以隐姓埋名。所以现在正在想如何处理自己。。如果现在自己不把握机会的话,那么以这些强者的角度看,肯定还是要杀死自己的。 想到此处,第五天甸连忙说道:“前辈,我虽然贱命一条,但是手上终究是有点小势力。如果前辈不嫌弃,我以前辈马首是瞻。” 司马不凡本来已经准备动手杀了第五天甸,但是因为第五天甸这句话却停下来。 以目前的情况看,自己刚刚在方家杀了人,如果现在马上暴露出自己有修为的事情,难免不会被怀疑! 但是如果用第五天甸做掩护,自己当幕后掌控者话,那岂不是会方便很多?而且看样子周天武馆在临安城还多多少少有点势力。虽然不说能搅动风云,但是横行霸道还是可以的。 那么自己当这个幕后者,岂不是很多事情都不必亲力亲为了。 “可是......”司马不凡问道:“你背后,应该还有其他的靠山吧。要不然仅凭你的修为,怎么可能如此横行?你这么做,难道是想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不敢啊!”第五天甸吓道:“前辈放心,我背后和临安城上面,确实有些门路。可这些只不过是临安城维护秩序的一个手段而已,我们也只是棋子。只要前辈不在临安城闹事,就算是城主府也干扰不到您的。” “好,我可以相信你一次。不过你还得让我做点手段,你愿意嘛?”司马不凡问道。 “那是自然!”第五天甸这才松口气,自己终于保住了一条命。至于司马不凡所说的手段,这个问题不大,大不了以后自己花大价钱,请一位更厉害的修士抹掉就行了,问题不大。 只见司马不凡此时突然挥出佩剑,一下子就将第五天甸身上划开一道口子,一道暗光就这么进入了第五天甸身体之中。 第五天甸只感觉像是一个可怕的东西钻进来自己的身体里,随后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但是体内似乎多了什么东西,而且能威胁自己的生命。 “这......”第五天甸惊呆了,这根本不是灵魂印记,这是什么啊! 司马不凡冷笑着,这是杀戮印记。从此以后,只要司马不凡想让第五天甸死,那么第五天甸马上就会爆体而亡。就算找更厉害的修士也没办法,因为杀戮之道太强大,谁来都没用。 第五天甸彻底绝望了,知道自己完全受制于人了。 第23章 黑衣人 “对外就宣布,司马不凡已经被你驱逐,你霸占了这里。” 司马不凡说道:“从此以后,这边的安全就交给你了。如果出现了什么差错,我叫你马上爆体而亡!” “是是,全听司马公子安排。”第五天甸这次是彻底服气了。 “还有,以后把你的武馆收入,拿出一部分送过来。”司马不凡说道。 第五天甸真的肉疼啊,那都是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利益,可是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是,司马公子想要,连我这条命都是您的。”第五天甸只能连忙答应着。 “我要休息了。这里的尸体你们处理一下。以后有什么事,就跟我四个丫鬟说。看见她们,如同看见我!”司马不凡说完,直接转身离开了。 第五天甸脸色一青一白的,但是最后只能向司马不凡的四个丫鬟一行礼:“劳烦四位以后在司马公子面前,多多美言。” 阿春四个人看到第五天甸的举动,顿时都不知所措起来。刚刚还耀武扬威的不可一世,现在就变成了主人的一条狗。主人简直是太霸气了。 然而此时的司马不凡根本顾不上这些,心里忽然一震,有一种压抑的感觉。这种心血来潮之感,对于修士来说多半是准确的。 很快杀戮本意开始了预警,感受到了杀气。 下一刻,司马不凡什么都不管了,直接起身逃跑。 几个呼吸之后,在司马不凡的房间里,一个黑衣人突然出现,一剑刺到床上,却发现床上是被子堆起来的样子,空无一人。 黑衣人模糊的面容立即一阵扭曲,看来目标已经跑了。怎么可能,难道是提前知道了自己的行踪? 而后,黑衣人突然手中摆出一个古怪姿势,随后口念咒语,往自己鼻尖一抹,鼻子一阵耸动,瞬间找到了司马不凡的方位。 黑衣人于是立刻跳出屋外,顺着司马不凡逃走的方向就追了过去。 而此时的司马不凡,已经逃到了远处,心中却想着:“果然,自己还是太妇人之仁了。之前既然想杀方灵珊,那么就直接杀掉好了。还想什么隐忍?这一次逃出去,以后一定不能再心慈手软,该杀就杀。就不姑息。” 以司马不凡现在的实力来说,其实足以击杀方灵珊。但是方家毕竟是城主的手下势力,这样一来就相当于和临安城的官方对着干。好虎架不住狼多,司马不凡其实还没想冒那个险。 就在司马不凡奔袭之时,突然脚步一顿。因为他惊骇的发现,自己面前的小路上,居然站着一个黑衣人。 “没想到一个没有灵力波动的人,居然能跑这么快,如果不是我有移魂身法,恐怕还真的让你逃了去。” “这个人的气息好强。”司马不凡心中一震,难道是第五天甸请来的?不可能啊,杀戮本意的印记还在他身体里,他不要命了?还是说,自己真的太妇人之仁了。 黑衣人拔出长剑:“说再见吧!” “你到底是谁派来的?”司马不凡问道。 “死人不需要知道。”黑衣人直接刺杀而来,形如闪电! 黑暗之中一道剑芒向着司马不凡袭来,司马不凡连忙取出佩剑抵挡,随后用出杀戮之道的护盾效果。 因为这个黑衣人实在是出手太快,让司马不凡一时间没有还手的机会! “叮!” 一声轻灵的声音,佩剑与黑衣人的长剑相碰。司马不凡直接一个杀戮剑气直面而去。黑衣人则是手中飞射出一道暗光。 “嘭” 杀气的护盾瞬间被打爆。 司马不凡吓出一身冷汗,这个和今天杀死的仁山护法完全不一样。仁山护法只是散修,而这个黑衣人绝对是被精心培养的高手,而且是货真价实的修士。 司马不凡一挥佩剑,却发现佩剑已经断了。 不可力敌!司马不凡脑海里瞬间冒出这几个字。虽然他不知道境界之分,但也知道眼前之人,实力远超自己。 这个道理是非常明确的。境界之间,本就是一个质变的过程。最开始的入途,还称不上是境界,只不过是修士的根基,可以开启一条修炼的大路。 随后筑基,这才是货真价实的境界。天地之基础,修行之根本。如同一栋高楼的地基一般,要稳扎稳打,才能长久。 而到了眼前这黑衣人的级别,那便是第一个质变。如果说司马不凡还注重于武技,那么到了黑衣人这个程度,就更加注重于术法。 心一动,则万念起! 其实真正惊讶的,恰恰是这个黑衣人。 境界之间的差距如同鸿沟。按道理,自己就算不说碾压,也可以在占得上风才对。可是这个家伙动用的手段闻所未闻,甚至根本没有天地之气波动。从实力上看,不可能和自己是一个级别,但是拥有的实力居然可以力敌自己。 “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黑衣人顿了顿,突然提了一个问题。甚至眼中还有一丝火热。这种匪夷所思的攻击,简直是刺客梦寐以求的东西。 司马不凡丢掉佩剑,心中思量着如何脱身。 “你!交出所修功夫,让你死的痛快一点。”黑衣人说道。 司马不凡冷哼,虽然手中无剑,但是既然一心而击,又何惧其他?随后杀意充斥,让杀戮之道开始掌控自己的本能,御起天地之气之刃,瞬间袭来。 “好胆。”黑衣人没想到司马不凡居然一言不合直接攻击,可是刚想躲避却发现自己居然被锁定。 “呲啦!” 黑衣人被一道剑光划破胸膛,鲜血如滚珠般连连不断的滴落。 趁你病,要你命。司马不凡本来就不占上风,知道自己不可力敌。依靠让杀戮之道占据本能的方式,才有这一击。 紧随其后,司马不凡开始了疯狂的反击。 黑衣人也是急了,挥起长剑四周乱砍。但是司马不凡依靠着杀戮本能防护周身,竟然可以安然无恙,随后杀意印记打在黑衣人身上,直接引爆。 “啪砰!” 黑衣人完全低估了司马不凡。杀戮之道直接侵袭他的本能,最后身子猛地一震,直接死掉。 司马不凡看着黑衣人的尸体,却更是恼怒起来。 “方灵珊!” 第24章 换头 兄弟们,插旗一下。更新时间来不及了,用一些胡乱章节占一下位置。要不然会影响更新。 二十分钟后刷新为正式章节。 ———————— 高考终于结束,林希羽回到家里一睡就是三天。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听,正是逍遥自在。虽然不是什么好学生,但是为了父母的期望,还是拼了力气读书。至于结果......开心就好! 考试这种事情,就是重在参与! 直到第三天,林希羽还在呼呼大睡。但是林希羽的损友们已经等不起了,直接就打电话告诉林希羽:“你要是再不出现,我们立马去你家蹭吃蹭喝。” 在这种威胁之下,林希羽只能出现了。 本以为是一起去骑行,或者爬山什么。结果损友们只是让林希羽马上进入一款游戏,然后在游戏里面一起嗨! 林希羽看着几个损友,忍住心中想揍人的冲动,咬着牙说道:“拜托,我已经三年没碰游戏了!” “反正高中结束了,高考完事了。你不是常说重在参与嘛?我觉得你说的真的在理!重在参与。来吧来吧,这款游戏你再不玩就落伍了!” 林希羽哈哈一笑,十分和蔼的说道:“哦,呵呵。哦,再见!” “扫豆麻袋!等一下啦!”损友着急了:“你别怕,我们带你!我们可是第一批公测玩家,实力没得说!” “公厕玩家?可以,果然是有‘品味’的!而且不是一般的味道!”林希羽说道:“那么打扰我睡觉,你选择怎么挨打呢?” 损友无奈道:“你真的会后悔的,这款游戏可是千光国际继《铭璇帝国》之后的最新力作!你不会后悔的!” “打脸上应该不错!” “别闹,林希羽,林大哥,真的,百分之九十九的还原仿真度,最新游戏光脑!”损友说着就拿出一个头盔一样的东西说道:“难道你不想试一试在那种仿真度下,看看女玩家裙子下面吗?听说新手村只有一件袍子,里面是空的......” 林希羽听完轻蔑的笑了,义正言辞的说道:“这种游戏,简直就是新时代的科技毒品,会上瘾的!一天天沉迷游戏,还想着什么女玩家的袍子下面,你啊你啊,不亏是公厕玩家,思想都是肮脏的。我要是天使,保证第一个代表月亮你!” 林希羽说完,直接把光脑抢过来说道:“小同志,你这次的错误真的非常严重,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抱住你,这样吧,光脑我先没收了!就这样,拜拜!” 损友看见林希羽抱着光脑就跑了,顿时气的骂道:“林希羽,你个王八蛋!不过那个光脑本来就是给你的,上个月欠你的钱两清了!” “噗!”林希羽差点摔倒! 林希羽抱着光脑回到家。他百分百的保证,绝对不是因为想看女玩家袍子下面才决定玩游戏的,他是抱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想法,拯救自己这个损友。更重要的是,他也想知道,自己的钱到底是怎么没的! 借出去的钱,还回来一个光脑。其实从价格上说,林希羽是赚的。但是怎么都感觉是被损友坑了! 这时候损友发来信息:“速度进入,全等你!” 宋慕本想在吃饭的途中,问问林浅这些年的事情。但是这一顿火锅,林浅完全沉迷于美食当着,根本就不想跟宋慕说话。或者说,嘴都不够林浅吃东西用的! 宋慕也不着急,他早已经过了需要吃五谷杂粮的时候了。只不过为了不扫兴,就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顺便意念波动一起,感应到林浅身体状况很是健康,就是有些过于瘦弱了。甚至有些营养不良。 这不是一顿饭能吃回来的,不过光吃东西,可以消化的营养也太少了。宋慕想了想,既然已经回来了,那么自己的身份或许就不应该隐瞒,但是要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好好和林浅说一说。 此时,宋慕已经身在地球,那么作为天外魔头,便有了沟通诸天的能力,这样一来,其实从身外化身于天外本体之间,建造一个沟通的通道,那么经过这个通道,本体就可以带着林浅游历诸天了! 如果一来,那么完全可以去修仙文明的世界,找一个上等的灵泉,让林浅浸泡身体,从而完成淬体的过程。 宋慕虽然不想让林浅为修行烦恼,但是毕竟修为是保护自己的一项能力。那么以现在宋慕的实力,完全可以帮着林浅掠夺诸天资源,从而轻轻松松的修行! 修行最重要的是炼心,那么作为天外魔头的宋慕,完全可以充当林浅的老师了。这样一来,倒是方便很多了! 几乎是须弥之间,宋慕就有了决定! “先去修仙界找到几大圣地,让那里的灵气为小浅洗刷身体。再去洪荒世界找几个逆天修为的大妖,收服下来给小浅做宠物!然后去真灵大世界,为小浅重塑心神。然后再破界到科技宇宙,炼化一阴一阳两座星辰,化作小浅的眼睛!这样一点点的修行,成就无上道基,至强之仙体!恐怕未来,就是我都要忌惮几分了!” 做下来了决定,宋慕就不会反悔。然后就笑吟吟的看着林浅像个小吃货一样,大口吃着东西。 “小心烫,都是你的,急什么。”宋慕拿出纸巾伸手给林浅擦擦额头上的汗,说道:“吃不了,可以打包的。你不用着急。” “嗯嗯!”林浅其实也吃的差不多了,但是看宋慕好像没怎么吃,问道:“哥,你怎么不吃啊?” “我不是很饿。你快点吃,吃完我带你去买衣服。” “买......买衣服?”林浅本以为宋慕刚刚就是那么说说,没想到还真的要去。想想刚刚花钱大手大脚的样子,林浅皱了皱眉,低头看看:“我这样挺好的啊!” 宋慕摇摇头:“马上就要过年了,当然要买新衣服。还有年货,也要买。哥哥带你过一个热闹无比的新年!” “好!”林浅心里暖暖的,所以也不反驳,就是乖乖的点头。 “对了,你有什么愿望吗?我可以一起帮你实现!”宋慕问道。 林浅摇摇头:“没有,哥哥你能回来,我就很开心了。别的什么都不求。不过,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些年你到底去哪了?” “可以,但......不是现在!”宋慕似笑非笑:“毕竟太离奇了,我怕你不相信。” “切,装神弄鬼!”林浅一撅嘴:“那我也不告诉你我最近怎么样了!” “看你还能这么神气的气我,看来应该是没什么事!”宋慕故意逗道。 林浅挥了挥小拳头:“哥,小心我打你哦!” “女侠饶命!”宋慕也笑着应和着。 吃完了饭,宋慕让服务员把剩下的东西都打包好,然后又吩咐道:“你们店应该有外送业务吧?我花钱,让你们把这些东西送到指定的地方,可以吧?” 服务员连忙答道:“不用,您的消费很高,送是免费的。” 宋慕点点头,转头问道:“小浅,你现在住在哪?” 林浅说了一个地址,宋慕转回头:“听到了?就这个地方,送过去吧!” 随后宋慕带着林浅出了火锅店,这时候天已经黑了,但是街道上依旧是人来人往,热闹的很! “你喜欢穿什么样子的衣服?”宋慕问道。 “我......不知道。”林浅吐吐舌头:“我其实不来这里买衣服的,都太贵了!随便一双袜子,都要五十多!简直是可怕!” “五十多?”宋慕离开地球太久了,暂时不太了解地球上面的五十多是怎样的概念,于是问道:“那你平时穿的衣服都什么价格啊?” 林浅脸一红,按个指了指,说道:“雪地靴,大着买的,十七。牛仔裤,也是打折买的,二十五。书包是二十,我讲价到十八。这个羽绒服贵一点,八十八块。” 宋慕有点心疼,一个女孩子这样过,真的是太难为人了。不过好在自己回来了,这一切都不是问题了。 “这条街上,你喜欢什么,都买!”宋慕说道:“我要把你这几年没买的衣服,全买一遍!” “哈哈,好了!没事的。”林浅以为宋慕是开玩笑的,毕竟这条街上,店铺说什么也有几百家!这要啥看见什么都买,那以后日子还过不过了? “你喜欢什么牌子的衣服?”宋慕问道:“或者是哪一家店的?选一个。” “额......前面有一家运动系列的衣服,我觉得还不错。买一件外套就好了!”林浅把那张卡又拿出来给了宋慕:“哥,你也买一身吧!别总想着我。” 宋慕接过卡,说道:“我的事情不急,你跟我来吧!” 两个人走到林浅所说的那家店,一进门,就有服务员迎过来:“两位您好,请问需要买点什么?情侣装吗?” 林浅顿时涨红了脸,即使是宋慕也被服务员这一句话,给说的很无语。最后说道:“不是,她是我妹妹。” “哦哦,对不起对不起!”服务员连忙道歉。其实也不怪服务员,毕竟宋慕和林浅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看着根本就不像是兄妹。两个人这个亲密的走进来,当然会被误认为是情侣。 宋慕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而是转头问道:“小浅,你喜欢什么?” 对于林浅来说,这些衣服都是平时想都不敢想的,现在居然要买,那怎么可能还有不喜欢的?于是林浅说道:“都好,我觉得都挺好。” 服务员笑道:“那请让我来介绍一下最新款的......” “不用介绍了!”宋慕打断了服务员的话,随后掏出一张卡:“这里的衣服、鞋子、帽子、袜子,总之所有的东西,一样来一件!刷卡,快点!” 宋慕这一句话,别说服务员了,连四周逛街的人都愣了,然后像是看傻瓜一样的看过来。毕竟扬言买一个商场的所有产品,这真的是太不正常了! “哥!哥!你疯了!”林浅差点吓得摔倒,连忙回身拉住宋慕,还对着服务员解释:“我哥开玩笑的,别在意!” 服务员尴尬的笑了笑:“请问您的哥哥,是不是那个......有些不正常?” 宋慕气笑了,把手里的卡挥一挥:“你确定不刷一下试试?” “哥,真的别了。”林浅劝道。 宋慕拍了拍林浅的肩膀说道:“乖!” 林浅不敢反驳,只能哼了一声。但是实际上心里也是开心的。不只是因为衣服,而是因为宋慕居然真的能为自己付出这么多!就算亲哥哥也不过如此了! “你去告诉她们你的衣服号,合适的都买了。还有很多男装,看着一米八的个头买,我就能穿。去吧!”宋慕推了推林浅。 “好。”林浅点点头。 服务员看着宋慕的态度十分自信,于是将信将疑的拿着卡去收银台刷:“李姐,麻烦把咱们现在库存的所有商品全刷一件,计算一下多少,这边要刷卡。” “你疯了吧?”收银台的人愣了一下:“你以为是进货呢?全刷一件?” “我其实也不信,不过......先刷卡试试吧!”那个服务员勉强的笑了笑。 顾客就是上帝,所以既然顾客提出了要求,那肯定要刷。不过仅仅是刷商品的过程,就持续了十分钟!毕竟这是一个很大的专卖店,商品很多! 这十分钟,店里也围观了很多人,想看看这到底是真买,还是一场闹剧! 四周人在围观,林浅有点怯生生的躲在了宋慕背后。而宋慕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这事情和他无关一样。 “好了,算出来了!” “李姐,多少钱?” “一共八百七十六件单品,总价格是七十八万六千三百块!”李姐说道:“把卡给我。” 服务员把宋慕的卡给了李姐,李姐拿着卡一刷,没有秘密,两秒钟后,系统突然提示:“刷卡成功!” “天啊!真的成功了!”所有人都震惊了! 对于有钱人来说,或许七十八万真的不算是什么。但是拿这笔钱直接横扫一家店铺,拿真的是太吓人了! 就相当于银行卡上的数字,和现实中摆放的一摞摞现金,那震撼力是完全不同的! 第25章 圣荒 当顾尊取回心花的时候,司马不凡也就死去了。 “不用觉得冤枉,如果我不杀你,在杀意的侵袭之下,你造成的杀孽只会更多。杀生为护生,如此也。” 顾尊收拢心花,想着那神奇的换头术。 即使是以顾尊现在的实力,竟然也被换头术蒙蔽了一时,可见这大荒的术法也有自己的优秀之处,就是有些怪诞恐怖了。 顾尊没有挖出方灵珊的脑袋,只是一道暗光打过去,让她死个痛快。至于换头术这种邪术,顾尊自然是不会修行的。 不过这么看来,方灵珊在临安城这么奔走也不是为了真结婚,而是想通换头术,成为假的鸿安公子,然后一点点的侵蚀鸿安家。 但想到这,不由得让人再大胆猜想一点。 如果换头术是如此诡秘恐怖的邪术,那方灵珊就真的是方灵珊吗?会不会,也是某个人换头之后的伪装呢? “大荒,确实不太对劲。” 顾尊随后离开临安城,离开大晋,开始向大荒更深处去探寻。 大荒之大,难以想象。似乎比天芜之地还大,只不过除了一些重镇城市之外,其余的地方大多数都很荒凉。荒野之地总有野兽横行。 大概十天之后,顾尊置身于一处荒漠般的荒凉之地上。 黑夜将尽,万重大山之中,初阳缓缓升起,一缕晨光绽放而出,破晓之阳渐渐露头。 不知道为什么,顾尊心中却有一种不一样的预感。这片土地之上的天地之气都和临安城不同。 就在顾尊思索的时候,从远方传来了轰隆隆的声音,并且隐隐夹杂着兽蹄和车辆行进的嘈杂之声,竟似乎有大量人马从远处飞快经过。 远远看去,似乎是一列商队的兽车。 没过多久,地面一阵的轻微震动,在一阵低低的嘶吼声中,先是几名骑着怪兽的人到了顾尊附近。 这几人全是壮年男子,身上的装扮各不相同,有的全身严严实实,穿着一身锃亮盔甲,有的则只用几块闪着淡淡光芒的骨片覆盖住几处要害,简陋之极。但无论是谁,手中都提着一个沉重之极的狼牙棒一般。 这些人座下的怪兽,都是一只只青色巨兽,但头顶上长着一根乌黑发亮的直角,足有两丈来高,让它们显得狰狞异常。 和临安城完全不同的彪悍之风,这是蛮族的风格。 蛮族其实本质上也是人族。只不过世界分成了大荒和天芜,在大荒的人因为圣灵之力的影响,变成了蛮族。 为首的壮汉看到顾尊,随即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身上也没有部落的神纹,怎么会出现在圣荒?” 顾尊这时候是真的有点为难了,他吞噬过八大圣灵,所以神纹他是有的。但八大圣灵的神纹亮出来,整个大荒怕是都要乱。 “圣荒之地?我只是无意中到这里来的,根本不知道此地是何处。至于身份,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修士。诸位可以唤我顾尊。”顾尊此时解释道。 “哦,你是大晋之人。”壮汉习以为常的说道:“你来自临安城吧?这是大晋距离圣荒最近的地方,圣荒在大晋的西南方向。经常有人误入圣荒之中。” “敢问,这圣荒,到底是怎样的情况?”顾尊问道。 壮汉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说道:“看在我们同属大晋人士的面子上,忠告你,在圣荒不要轻易表露出自己大晋人士的身份。你也就是遇见了我们商队,如果遇见圣荒修士,恐怕早就被杀。” 这个其实想一想就可以理解,毕竟在蛮族看来,大晋所谓的修士,那是在看到两次域外妖魔入侵之后,改修了域外妖魔之道的叛徒。 顾尊目光一闪:“原来如此。” “你跟着我们商队走吧,进了城再分开。”壮汉说道:“这是我作为一个晋人对你唯一的照顾了。” “多谢。”顾尊一口答应下来,毕竟这圣荒本来就是他的目的地。 从只言片语中,顾尊才了解到这圣荒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就像天荒分割成了无数的界域,有无数的国度一般。在大荒也有无数的势力,而大晋只是其中之一。在大晋东南之地,还有一个地界,就是圣荒。 除此之外,大荒还有徒然、恍奘等地。但是那些就更远了,更像是传说中的一样。 大晋之国,是以国为名。都是各种家族门派,皇城王朝,威震天下。 而圣荒之地,并没有一个真正的统治者,因为这里还停留在蛮族部落的阶段。以部落为集体。大部落堪比神道门派,而小的部落则是如村落一般。 但是这并不能说圣荒就弱于大晋,相反,圣荒也有自己强大的地方。圣荒之地,都修行神纹。 顾尊现在所处的位置,就是在圣荒大州的外围。 跟着商队靠近了那座小城,就看到这城墙有十几丈,并不是很高。顺着城墙向两侧看去,也并没有多远。城墙之上,有一些身穿铠甲的士兵,还有来回巡视者,并且城楼之上还架设着一具体积巨大的弩,上面全都搭着术法弩箭。 “有点意思。”顾尊自己是带着任务来的,但大隋国师给的目标实在是太笼统,所以目前也是走一步看一步。 此时顾尊的实力也是被压制的,毕竟他不是大荒之人。甚至连普通的阳光照在身上,时间久了都会有刺痛之感。 顾尊压制自己的实力,伪装成一个普通蛮族,随便找了一家偏僻不起眼的客栈入住了。只不过所有人看到顾尊的衣服之后,眼神都很怪异。 这还是因为圣荒和大晋的习惯审美不同,所以顾尊看起来像是异类。于是顾尊又花了钱买了一身圣荒的衣服。 顾尊静坐于房间之中,丝毫不浪费机会,开始适应圣荒的气息。就这么端坐了一天一夜,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状态更好了。 这圣荒之地天气无常,本是春夏时节,雪花就纷纷下着,气温骤然变冷,直至午后太阳才从云端露出半个头,但是并不清晰。 风雪顺着小小的天窗吹进屋子里,窗外的冰棱慢慢变得越来越大。在屋子里一个角落,顾尊套着袍子,任由寒风吹在身上,只是安安静静的吸纳四周的灵力,对抗天地的压制力。 “咚咚咚。”敲门声突然传开。 顾尊警惕的准备随时出手,问道:“何人?” “这位族友,我是你隔壁的。刚刚我感觉灵力的流逝速度极快,但是却感受不神纹波动。所以想来提醒你,你是不是练错功法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顾尊道:“多谢关心,与你无关。” “小兄弟,你应该不是圣荒之人吧。我可是好心提醒你。你不是圣荒大州之人,可是在圣荒,你没有神纹,却是寸步难行的。”那男子说道:“不如让我进来详谈如何?” 顾尊目光一转,说道:“请进。” 门外的男人闻言,直接就推门而进。而顾尊则是毫不犹豫,直接一指点出。 “好胆!”那个男人有些干瘦,看到顾尊袭来,手中也提起长剑一阻挡。 紧随其后。 “啊!”这个男人发出痛苦的喊叫,一瞬间浑身全身萎靡,倒地不起。不过还没死。 以顾尊的实力,就算再被天地压制,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踩一脚的。 顾尊关上了门,然后看着这个男人,准备直接搜魂。与其去打探消息,不如直接搜魂来的方便。 “果然不是圣荒之人,太好了。”那人只是笑着,但是对自己的生死漠不关心。 “如果你没有别的遗言,就可以去死了。”顾尊要将其击杀。 那个男人却胸有成竹的说道:“如果你杀了我,恐怕你也会很快死去。你不了解圣荒。”那个人说道:“你应该是大晋之人吧?难道不知道圣荒和大晋,是世世代代的死敌?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哦?”顾尊点点头,说道:“但是我不想知道。” 魔道,搜魂! “等一下......”那人完全想不到顾尊这么不讲道理,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直接被搜魂。 搜魂结束,顾尊明白了很多事情。 圣荒和大晋自古就有矛盾。大晋因为对圣荒的部落文明很是不屑,更在意的是沿海的海外星州,和南方山外的异族。 临近圣荒的大晋几座修士之城,经常会派出弟子来圣荒,把击杀圣荒修士当成一场狩猎,或者门派试炼。因为在大晋人眼里,圣荒本就是荒蛮之地。所以杀圣荒修士,就像野外狩猎一般。甚至杀的越多,获得的奖励越高。 圣荒对于大晋这种蔑视,也是厌恶。所以经常有误入圣荒的修士,被圣荒之人所杀。所以双方的积怨越来越深。以至于圣荒之人看到有大晋之人,就会想方设法的杀掉。 所以顾尊被商队的人骗了。在进入这座城之后,就会有蛮族根据实力来杀自己。 紧随其后,顾尊也在搜魂中,更加深刻的了解了圣荒的修行方式。 并且还知道了一个关于圣荒的传说。 第26章 域外 世间生灵皆是灵长。后万物丛生,百舸争流。 一日,万千圣灵被封印在太古蛮荒之中,而后遗留万代至今,皆有圣灵血脉。 每族每部,皆有自我信仰之灵。祭祀圣灵,得圣灵神纹。修行圣灵蛮荒之力,称圣荒! 飞天入地,移山倒海。通天者,可摘取日月星辰,与古灵论神通。 这就是圣荒的古老传说。意思就是圣荒最早是远古巨兽盘旋之地,这些远古巨兽都有通天彻地之能。这些巨兽被称之为圣灵。 而有一天所有生灵都被莫名其妙的封印在所谓的太古蛮荒,大州余下的凡人都有生灵的传承,于是出现一个个部落,信仰一个个圣灵。从而得到圣灵认可,修出神纹,修炼圣灵的蛮荒之力。 “这就是蛮族的起源吗?如果虎牙是大荒的气运所结,难不成我还要走遍大荒?”顾尊暗叹。 只不过根据搜魂得到的情况来看,时至今日,圣灵的传承十分稀薄了,很多的神纹也只不过是法决修行,激发血脉微薄之力出来假神纹罢了。或者是一纸契约,被诅咒出来的假神纹。 原来如此。顾尊微微一笑,拉紧衣衫消失在黑夜之中。 星光暗淡,明月躲在乌云后,只能透露出点点光晕。整个小城纷乱如麻。 顾尊一跃是十几丈,在幽静的圣荒之中彷如幽灵一般,谁都注意不到有这么一个身影在奔离。 就在一片混乱之中,顾尊早已脱离了众人的视线,直接进入外面的荒原之中。 这时候,顾尊身后的城中突然爆发出一道极其耀眼的光。顾尊猛然回头,只见一道人影,居然向着自己而来。 大荒的手段,和天芜截然不同。 在天芜之地,顾尊已经是成神成仙一般的人物。可是到了大荒,竟然连这些实力低微的人,也有能探查他身份的方式。 “应该是天地规则不同,真的是不适应啊。不过,实力永远大于一切。”顾尊冷笑一声。 “刷!” 一道人影飞出,出现在顾尊面前。居然是原本带路的那个商队壮汉。 “原来是你。”壮汉发出阴狠的笑声:“可惜,你要是老老实实待着,还能有个痛快。没想到你敢跑出来。当初就觉得你小子身上有秘密,本想你束手就擒之后慢慢得到。没想到你居然跑出来了。我信仰的是飞鸟,奔袭速度极快,但是追你居然用了这么长的时间......看来你的秘术,终究要便宜我了!” 飞鸟?飞鸟部落吗? “你必死了。”壮汉话还未落,一道血光从手中发出,十分狠辣凌厉。 “聒噪!”顾尊的心境没有一丝波动,他甚至心中得没有任何带有偏向性的情绪,只是一挥手。 “嘶!” 壮汉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倒地毙命。 虽然圣荒的手段千奇百怪,能一时让顾尊不适应。但实力上的差距是不会改变的。 天色如墨,漆黑无比。 看着漆黑的天地,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顾尊眼中有一丝茫然,随后露出沉思之色。 一夜过去,天空上已经有一缕光亮。 顾尊默默前行,但是有灵力的加持,其速之快,如一道长虹呼啸。只是顾尊不敢太过惹眼,并没有升空,而是紧贴着大地,向前一闪而去。 疾行中,看着飞速后退苍茫大地上,无数山峦荒原,顾尊心中也是感叹,这又是截然不同的天地。 圣荒都是以族群部落为居,顾尊很快就遇见了一座城,名为红线城。 红线城甚至可以与临安城比肩。通体山石,极为雄壮。这是红线部的休养生息之地。这座城市刚因红线部落的存在,故而强者众多。 顾尊进入红线城没有受到太多阻碍。一进城,顾尊首先是在城里闲逛起来,了解一下圣荒的风俗。 比起之前那个用于圈禁的小城来说,红线城才有了一丝真正大城的风范。看着一个个店铺,里面售卖着各种各样的东西,顾尊左看右看,倒是长了不少见识。 红线城一眼望去,城中入目各种房屋不计其数。不过,此城在修建之时似乎就已经规划过,纵然房屋式样不一,且所用材质石头木头等大不相同,但全都安排的整整齐齐,留出了一条条数丈宽的青石街道。 街道上行走之人,大多身带棍棒等武器,可见圣荒的民风彪悍了。这里的人口密度比起临安城也是不逞多让。 顾尊沿着眼下街道一边走着,一边四下打量着过往的行人,和两侧的各种商铺。 忽然顾尊脚步一停,目光一下落在眼前的店面上,这才是此行的真正目的,一家专门出售各种典籍的书店。 顾尊走了进去。书店不小,里面书籍种类繁多,天文地理,杂学百家,颇为丰富。当然,因为只是普通的书店,自然别想有什么修行秘诀之类的书籍。 顾尊的目光全落在了有关介绍圣荒环境和风俗社会的典籍上。只有通过这些东西,他才能初步了解下圣荒的情况,不再对一切一无所知。 搜魂得到的消息,还是太笼统了。 顾尊一连挑了数十本厚书,可惜地图是不对外售卖的。 随后顾尊找了一家酒楼,在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坐下,随意点了几个普通菜肴,就静静的翻阅起书籍来。 顾尊随着对书中内容了解,不由得对圣荒重新审视。这红线部在圣荒东北地区,这片区域有诸多大部族。但是东北在整个圣荒中却算不上最强。 圣荒到底有多少部族?没有人知道,毕竟太过广阔,一直西南都是。而且圣荒的传承和附近的势力也完全不同。 圣荒有自己的修行体系方式。修行等级,圣荒并没有一个明确的划分。只是依靠神纹的能力,简单粗暴的分了几个等级。 有神纹的普通族人和凡人一样,是第一等,名唤:灵修。 而神纹已经能沟通天地,自行修炼的,则称之为:无尘。 神纹深刻于心,镌于骨子的,先天于世间,名唤:先天。 神纹融合极致,可通远古,召唤圣灵附体,则为:灵宗。 当圣荒之人到达灵宗的境界时,就有三个选择。 一是信仰一道,继续修行信仰之力,以御圣灵而战。 二是荒芜一道,吸纳圣灵寄身,以荒芜成就无上灵体。 三是重生一道,将圣灵之力完全舍弃,以大毅力再度成圣。 再后面,则是没有记载了。毕竟在圣荒这种地方,这种书籍能记录这么多也算是不错了。 顾尊现在的实力如果全部展现,绝对是货真价实的圣灵。但如果全部展现出来,恐怕大荒的天道规则,就会强行把顾尊排斥出去。 所以顾尊一边承受着压制力,一边也自行压制实力。现在他能展现的力量,也就是无尘级别的。 “有点惨啊,但这就是这一方天地对待域外妖魔的手段。”顾尊无奈的笑了笑。 可能最开始这种压制力并没有那么强,但经过千秋拜我、大隋国师两位的祸害之后,域外妖魔是彻底不能被天地容忍了。 作为第三个域外妖魔,此时顾尊发现天地的压制,随着时间的推移对他越来越强了。 时不待我啊,现在还是先想办法提升自己实力吧。顾尊这么计划着。 如此说了,之前炼化的八大圣灵之力,也许是一个新的门路。顾尊决定以此熔炼出一个新的神纹。 这个神纹虽然是新的,但也是旧的。顾尊想起曾经的黑暗部,那是自己无意中布下的传承,没想到因果循环竟然到了今日。 “若以圣荒之灵,再用道法镇压融合,也许能熔炼成新的神纹。毕竟在熔炼一道,道家是至高无上的正统。” 顾尊随即手中掐诀。 “无上玉清王,统天三十六,九天普化中,化形十方界,披衫骑麒麟,赤脚涉层冰,手把九天尺,啸风鞭雷霆,能以智慧力,慑服诸魔精,济渡长夜魂,利益于众生,如彼银河水,千眼千月轮,誓于未来世,永教天尊正。” 此乃道家雷霆正部法门,是冥洛仙子柳芷弥当年传授给顾尊的法门之一,没想到居然时隔多年,在这里用上了。 以雷霆御圣灵,真的是正统到不能再正统了。 道家认为,人之禀受不同谓之气,智愚清浊谓之数。数系乎命,气系乎天。学道之士若为气数所囿,天命所梏,则不得真道。必得消灾解厄之法。谓凡遇三灾九厄,可依法持诵经文,默念普化天尊之号,即有诸神消灾解厄。若皈命此经,即可长生久视。 顾尊虽然不信道,却以道熔灵。 一轮皎洁的皓月从东方升起,大地便像是披上了一层银白的轻纱。 圣荒大州天气无常,哪怕是明月之夜,也慢慢的飘散出雪花,宛如梦境。 在个距离圣荒极其遥远的地方。万仞之上,悬着一个高台,高台顶端,正中心坐着一个老者。 老者穿着蓑衣,手中拿着一杆鱼竿,此时他嘴里似乎在念叨着些什么。随后,他的身影一阵模糊之后,逐渐化为一个妖艳青年。 这青年眉眼带笑,温润如玉,但是说起的话中,却残忍无比。 “域外妖魔?这是宿命的交代吗?天地交给的任务,必须要完成才行啊。那就布下了惊天之阵,封存住圣荒大州东北部全境,那时便是末日来临,必死无疑。” “从此以后,我必是天地宠儿。” 第27章 妖魔统御天地万灵灭生阵 傍晚,红线城。 当太阳最后一缕光辉落下,轰的一声巨响。 地动山摇,山崩地裂。整个天地似乎瞬间被强光闪烁了一下。 大山深处无数的野兽窜出来四处奔跑,远眺红线城,可以听到无数的人惨叫,野兽冲进城里,各大部落乱成一团,一时间死伤了不知道多少人。 然而,这才仅仅是开始。 天空中,一条巨大的裂缝硬生生的撕开,随后众生便惊讶的看到,一轮漆黑的月,不停燃烧着血红色火焰的月,从缝隙中硬生生的挤了出来。 这轮黑月不像原本的月亮那般看起来很小。反而非常大,大到仿佛站在高处就能一把摸到它一般。 黑月出现后,大地开始剧烈的震动,随后一条条裂缝在地上出现,红线城里不少建筑瞬间倒塌。 只见天上的暗月上,有九个黑点。 城中的顾尊运起功法仔细看去,顿时震惊到无以复加。那九个黑点,明显是一个青年的九个头颅。 血色红芒遮天蔽日,顾尊看去,整个天幕都变作了血红色,暗红的乌云滚滚翻腾,让人看着便有一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在这片红云之下,什么东西都被染作了红色,天是红的,山是红的,云是红的,流的水是红的,甚至仿佛连凛冽的山风吹过,仿佛也是红色的。 浓浓的血腥气,从风中吹来,弥漫在整个天地。 无数个身影正不知从何而来,密密麻麻几乎看不到有缝隙,到处都是人影,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红色异样光芒。 那些,竟然被激发出阴死之气而复生的僵尸。 顾尊站在那里,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突然沙沙声传来,并且越来越近,顾尊深吸一口气,一动不动,随后将手中精光一闪,长剑出现。 下一刻,一道身影从门外窜了进来。 顾尊几乎是同时动了,一剑刺向那袭来怪物的脖子。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生物?人类的身体居然有一双动物的复眼,而且十分巨大,看着非常恶心。 复眼怪物发现顾尊已经袭击过来的时候,根本无力转身。 “砰!” 一剑下去,那复眼怪物脆弱的脖子顺断裂,脑袋落地。可是还未等顾尊停下身形,又一道劲风突然从头顶传来。 顾尊一个闪身,避开。 “噗!” 坚硬的山洞地面如同豆腐一般被打出一个大坑。 而袭击者,是一个满目红光,失去理智的修士。 “死者复生,生者赴死。怎么回事?”顾尊不敢大意,调匀呼吸,死死的盯着那修士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疯狂的修士没什么智慧,只是嘶吼一声,直接再次跳起,凌空扑击。 顾尊不退反进,剑光一闪,眼看着无尘境界修士即将劈中他脑袋的时候,顾尊果断一剑刺出。 “咔!” 这一剑本来威力十足,但是这修士之前也定是威名赫赫之辈,一身筋骨居然强筋无比。 顾尊顺势一切! “哧!” 修士的前臂被一剑切开! 随后顾尊瞬间出击,连续劈三剑,全部命中修士的脑袋,当场死翘翘。 说起来很慢,但两者交手的时间非常短,只有几秒的时间。 “这一幕好熟悉,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顾尊一思索,就想到了他最开始进入虚界之时,曾经见过大隋国师某一个分魂的身死。 那是一指灭国,活人复苏。 眼前的这一幕,和当时是何其类似...... 等一下,难道虚界中梦到的世界就是在大荒?这么说来,大隋国师可能根本不是天芜之人,而是来自大荒? 如此一来,事情怕是要糟糕。这看起来就是要隔绝一片地域,让其中生灵受尽折磨,化为人间地狱。 顾尊心里想起那月亮上的怪人,心中一凉,明白了这大概就是大荒的天地为了灭杀自己这个域外妖魔,采用的极端手段。 这一刻心血来潮,脑海中竟然真的出现了一个名字。 子不语,妖魔统御天地万灵灭生阵。 顾尊修行早已融汇百家,这是儒家的书心之言,可洞察不知之名。 看来是针对自己的了,但有些事情不得不做。为今之计,还是想办法逃出去最要紧。 顾尊感觉现在这个世界越发怪诞,不过来不及想这么多,只是悄悄的走出去。 夜晚是宁静的,唯一的声音,往往是有人被杀死前的惨叫声。 漆黑的夜色中,血色月光下,一道身影腾空而起,手中一把长刀飞快劈出,无数的魔尸倒下。 “好快的刀,好恐怖的气势。”顾尊有所感应,看样子是红线城中一个部落已经到达先天境界的族长。 但是还未等顾尊再看清楚,就在这时,一声巨大的巨龙嘶吼响起,随后一道快到急速的龙息不知道是何处而来。 只见那腾空而起的部落族长,长刀连忙竖起,准备格挡。 “嘭!” 刀身崩碎,随后整个上半身炸碎,死无全尸。 “好强!”顾尊看了看远处的龙息之源,才有所领悟。这阵法有圣灵之力的阵眼,月有九点,那人的九个头颅,就是九个阵眼。看来这是其中一个阵眼了。 那个九头青年到底是何人? 顾尊在红线城中急速行进,看着满城的破落,谁能想到这一天前还是一片繁华,灯红酒绿,行人成群,全都灰飞烟灭了。 漫步在红线城中,顾尊摇摇头,世事无常。 “前面那个,你站住。”就在这时,一声爆喝从身后传来。 顾尊转身看去,只见十几人陆陆续续从不远处飞奔而来,为首之人,身法灵活,几个闪身直接已经是到了眼前。顾尊眯眯眼,因为这些人,都是无尘境。 “这位族友唤我何事?”顾尊看向众人。 “族友?哈哈哈,族都没了,还哪来的族友?识相的将身上所有储物符纸都交出来。我们或许会好心的放你一条生路。”为首那人哈哈一笑。 “还有衣服口袋,也要检查。”边上一名瘦弱女子补充道。 “对。只有我们检查无误后,才可以走。”另一个男子叫道。 顾尊十分好笑的看着这些人,只是默然摇摇头。 “末日之下的众生相啊。” 第28章 末日之下 顾尊道:“末日来临,本性如此,我能理解的。” 那群人也哄笑起来,为首那人说道:“看你磨磨蹭蹭的样子,软蛋一个,我改主意了,有什么遗言快点说。” 旁边还有人起哄:“这小子怕是吓傻。” 顾尊眼中闪过一抹血色,但是藏的极深,笑眯眯得说道:“到了这种时候,人的恶心本性就暴露的无疑。只不过理解归理解,杀戮归杀戮。” “什么?”对面众人微微一愣。 随后先前说话那女子笑的花枝乱颤道:“一个无尘境的,在十几个无尘境界面前,还讨论人生吗?” “噗!”为首那人也笑了:“你这小子有意思,死期将至是你现在应该思考的问题。” “快看!我就说,这小子吓傻......”女子捂着嘴笑道。 顾尊眼中闪过凶光,为首那人心中突然一凉,那是人的眼睛嘛?残暴无情,冷漠凶恶,顿时一种濒临死亡的感觉笼罩在心头。 “好强,快跑......”那人最后一个念头在心中闪过,下意识的想要退,可是已经晚了。 顾尊动都未动,一道玄光直接贯穿了那人,当场身死。 别看顾尊只是无尘,但是他那是被压制后的实力。这些无尘想动他,就是找死。 瞬杀! 后面的所有人顿时傻眼了。 “你杀了他!”最开始说话那女子一脸惊恐:“你摊上大事了!他是游魃大部圣子的弟弟,你杀了他,游魃部落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每个部落年轻一代最厉害的人,都称作圣子。后来一些小部落慢慢的只是称为部首,圣子变成了大部落的特权。 这一方有红线大部、光蝎大部。游魃大部从未听过,但是既然有圣子,看来是不小了。 不过这对于顾尊来说,都是没有意义的。 “看来在这里,杀戮之道可用。”顾尊此时驾驭的,就是从司马不凡身上得到的杀戮之道。 但是这和那朵杀戮心花还不同,这一个杀戮之道偏向于残忍,甚至会影响神志。只不过对顾尊来说没有影响而已。 “真不知道你是无知还是白痴,红线大部刚刚被圣灵召唤而去,现在这里,游魃大部才是唯一的王者,所有部落都要听从我们游魃大部的号令。所以你,完蛋......” 还未等话说完,杀戮之道卷起一道玄光,那人已经倒地身亡。 顾尊看着倒地的尸体,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如果情况反过来,自己是弱者恐怕会更惨。至少,自己还给了这些人,一个痛快。 顾尊只是一动不动的站着,余下的人却遍体生寒。 谈笑杀人,不过如此 顾尊问道:“你们谁给我说一下,最近发生了什么事?” 余下的人于是老老实实的交代着。原来在那日天地异变之前,红线大部的人就开始全部搬移,说是遵从了圣灵大人的旨意。 红线大部走后,天地大变,红线城混乱成了一团。红线城群龙无首,之前的下属部落纷纷夺权,而最后,游魃部落凭借族长和部首的强悍,夺得了红线城众多势力第一的位置。 毕竟在如此混乱的世道下,有一个城池是十分安全的。而现在整个红线城里没有了妖物,但是却被多个势力把控。 游魃部落改为游魃大部,势力自然不如之前的红线大部。而刚刚为首之人,则是游魃大部圣子的弟弟。 “仅此而已?”顾尊问道。 “就是这样,族友。”其中一人诚恳的说道。 而几个女子居然直接跪在地上,央求道:“这位前辈,饶了我们,我们愿意以身侍奉,绝无二心。” 顾尊忍不住摇摇头,翻脸比翻书还快。 但是在顾尊失神的片刻,余下的众人居然瞬间暴起,催动神纹释放出浑身之力,袭向顾尊。 杀戮玄光一闪,几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地上便多了数具尸体。 这些人现在还想争权夺利,却不知道这大阵是要把其中的所有人都杀死。 与此同时,在红线城的一处守卫森严的房间里。 一个干瘦的青年正在跟一个壮汉献媚道:“圣子您看,这是我从徒然之疆得到的炼制之术,叫做灵魂玉简。不过我改了一下,这是灵魂玉石。有了这个,只要咱们游魃大部谁有了意外,灵魂玉石就会裂开。如果距离在五百里之内,还会传出一丝死前的影像。” “哦?是徒然的炼制之法?我还以为这个是大晋的器物呢!”游魃圣子说道:“但愿,它永远不会裂开。” “砰”一枚玉石直接裂开,上面显示着一个黑衣人瞬间击杀了另一个男子。 而那裂开的玉石上,赫然写着:“安!” “弟弟!”游魃圣子一拍桌子,桌子顿时碎成粉末。 那青年说道:“在红线城杀我们的人,不要命了。” 游魃圣子忍住怒气,说道:“好,或许是我太仁慈了。我就要让所有人看看我的手段。告诉他们,红线城中,我游魃大部才是老大。传令下去,全城下发战书,看这个人有没有勇气和我一战。” 一封战书传遍全城,各部落势力也关注起来。红线大部走后,附近的一些部落为了安全也逐渐迁移过来,所以这红线城中更加混乱了! 这件事就像给一个保持平静的水面投下一颗石子!更多的人开始谈论起这不知名的黑衣强者。 “现在居然敢惹游魃部落,哦,现在是游魃大部。这人是不是傻啊。” “这个灵修踢到铁板了......” “不知道神秘灵修会做出什么选择,是应战,还是逃出红线城。” “城外的妖物越来越厉害了,还有那诡异的龙息,杀人于千里之外。都赶上大晋的神箭之术了,逃出去,就是个死。” “现在红线城两大势力,游魃大部和月狐部落,说到底,族长都是小事,还不是因为这两个部落的圣子,都是先天境界的神纹灵修嘛。” “先天?他怎么比之前的红线圣子还厉害?” “危机就是际遇啊。在这种情况下,人家一下子突破了,这上哪里说理去?” 而顾尊却没有心思管这些,他只想着怎么逃出去。但是出了红线城,四周全都是怪物,无穷无尽,根本杀不完。 至于什么游魃圣子?弱者的叫喊只像是笑话一样。 第29章 心瑶圣女 “当!” 顾尊的剑在怪物身上留下一道白痕,发出铁石一般的响声。 “现在这些怪物都是先天了。”顾尊后退,避开怪物的冲撞,随后又是一剑刺在怪物的脑袋上,一声闷响,怪物头上又多了一道白痕。 这怪物虽然是先天境,但是被妖魔统御天地万灵灭生阵夺去了灵智,不然顾尊哪有这么容易逃脱。 顾尊跟这怪物玩起了躲猫猫,不停游走,看准机会就是一剑,连续七剑过后,怪物身外的刺甲终于破碎。 失去灵智的野兽攻击方式很简单粗暴,就是撞!速度很快,冲击力非常强大,却并不灵活。 单论攻击力,顾尊如果不动用杀戮之道,根本无可奈何。但是既然是失去灵智的野兽,自然攻击方式就这一招。 见此,顾尊也放心了,干脆不急着杀怪物,这么好的靶子,自然是练一练身法了。 在圣荒重新凝练了黑暗神纹之后,顾尊感觉压制力竟然小了一些。神纹就是这一方天地认可的修行方式。 黑暗神纹的信仰,本身就是宁夜心尊,也就是顾尊自己。所以这神纹凝练出来,顾尊几乎都不费劲。 身法练了许久之后,顾尊一招玄光摧毁了怪物的最后的生机,随后一剑刺进怪物的脑袋里,脑浆蹦出,噗通一声,这个辛苦的陪练就此挂了。 “神纹不愧是大荒的宠儿,以此搭配的术法,在朔州的时候只能说一般,但到了这里却实力强大。”顾尊感叹,和这怪物练了这么久,自己的身法熟练度大大增加。 反正在这妖魔统御天地万灵灭生阵里,这等怪物多的是。目前找不到逃出去的办法,那就磨炼一下自己。这不就是上天赐予自己的训练场嘛。 顾尊手持长剑,直接冲出山洞,他要寻找更多的怪物。 一路飞奔,所遇到被妖魔化的生灵,无论是人还是兽,顾尊直接冲过去,长剑挥舞,配合着越来越熟练的技能,所有阻挡,都被瞬间一剑两断。 “畅快!” 顾尊哈哈大笑,一路狂奔,仿佛是战神一般。霸道凌厉的剑劈斩过去,所过之处,所有抵抗的疯魔之物,连反抗的机会都没,瞬间分尸。 偶尔存活的部落之人,看到这一幕后,吓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这些如同索命鬼一般的怪物,这几天杀了不知道多少部落之人,不知道灭绝了多少部落,其凶残程度让人胆寒。 可是就是这么凶残的怪物,在眼前这个黑衣人面前,竟然如同砍瓜切菜一般。 磨炼数天之后,顾尊再次进入红线城。 如今,那恢宏气魄的大门已经被彻底摧毁,很多建筑都在地震中倒塌,到处都是鲜血,空气中刺鼻的血腥味,还有尸体腐烂的味道。 隐隐之中,还有一只只妖魔化的怪物在其中穿梭。 顾尊一个纵身,瞬间掠空而过。数个怪物警觉的抬起头,顾尊手一挥,神纹灵力凝结成暗芒,瞬间将其毙命。 随着杀戮增多,顾尊身上杀气越浓,实力也在疯狂的增长。这种乱世,简直就是杀戮之道的天堂。 “实力才是王道啊。”顾尊自信的一笑,看着一群怪物冲向自己丝毫不惧,来多少就能杀多少。 手持长剑,剑光翻转,一时间怪物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顾尊依靠神纹灵力的支持,就这种疯狂的杀戮,整整持续了三天。最后凌空而起,几个纵身便飞到红线城外一座小山顶上,此处很高,顾尊直接盘腿打坐,开始消解着内心滔天的杀戮之意。 杀戮之道是需要养成之后,才能被心花收割。现在还差的很多。 顾尊正沉思着,就在这时,嘈杂的脚步从不远处传来。 “还有人?”顾尊提起剑起身向下看去,只见远处,一道身影飞奔而出,身后数百的怪物紧随其后。 那道身影的速度虽然不慢,但是身形有些踉跄,所行之地有点点鲜血,显然是受伤了。 顾尊眯眯眼,但是又继续坐下。他现在不相信任何人。只有相信自己,才能放心。 但是那个人居然发现了顾尊,而且径直往顾尊所在的地方跑了过来。 顾尊眉头微微一皱,转身准备离开。对方的祸水东移之计,他怎么可能看不明白。 “族友救我!我必有重谢!”被追逐那人一张嘴,竟然是个女人,而且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 不过顾尊对此并不感冒,直接起身离开,进入红线城的深处。 ...... 红线城中央的广场,游魃圣子站立其中。 看着无数的幸存者,游魃圣子说道:“我的战书下了多日,那人却畏畏缩缩,不肯出现。既然如此,那我就要发布追杀令。将此人击杀者,可进我游魃大部,成为客家长老。” 各个小部落议论纷纷,而其中有一群人则默然不语,正是那能与游魃大部抗衡的月梦部落。 月梦部落的圣子,其实叫做圣女更为合适,自然是因为这月梦族的圣子是女的,名唤:心瑶。 游魃圣子看向心瑶圣女,眼中暗藏一丝狂热之色,但是迅速被压制下来。 曾经仰望的月梦族天之娇女,红线城三大美女之首,现在自己居然能平起平坐,这让游魃圣子有一种想要将其征服的欲望。 游魃圣子说道:“我游魃大部,本着......”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懒散的声音打断:“有完没完,又是这些无用的糊弄人的瞎话。” 随后说话之人从远处慢慢走来。那人一身黑衣,遮住大半面孔。微风吹来,隐隐可以看到其嘴角的一丝冷笑。 游魃圣子豁然起身,身上的气势展露无遗,咧嘴冷笑道:“你总算来了,本圣子还以为你不敢来呢。” 顾尊淡然道:“让你多活几天,只不过你和你那无用的弟弟一样,话多。” “牙尖嘴利,我们手中见真章。”说完,游魃圣子神纹之力大盛,提着金环大刀飞身而出。 那心瑶圣女眸子在顾尊的身上一转,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这似乎是...... 第30章 灭游魃 大刀挥舞,神纹闪烁。 这游魃圣子果然不是盖的,速度猛然快了数倍不止。此时游魃圣子还不忘冷笑道:“告诉你,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笑话。” 顾尊眼睛一眯,嘴角一动:“我欲杀你,易如反掌。” “去死吧!”游魃圣子的速度到了极致。 顾尊则是手一扬,瞬间,一道惊天之气破空。强大了数倍的杀机几乎让整个天地的都被凝住。 一道刺眼之光极速打到游魃圣子身上。 游魃圣子感觉浑身的皮肤被一股诡异的力量包裹,随后一种钻心的疼痛出现。最可怕的是,自己的行动完全被限制,原本恐怖的攻击速度现在几乎变成了慢动作。 顾尊毫不迟疑:“玄光!” 以顾尊现在的这一招,几乎可以秒杀无尘。只见游魃圣子因为动作迟缓,根本无法躲开玄光,直接命中。随后肉眼可见,游魃圣子原本很壮的皮肤瞬间变得有些干瘦。 但是游魃圣子毕竟不是简单之辈,直接怒喝道:“游魃!附体!” 瞬间,游魃圣子原本有些枯瘦的身体猛然暴增,力量大了好几倍。此术极为耗费心力,但是面对顾尊,游魃圣子有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顾尊微微一笑,反手挥剑。 “噗!” 游魃圣子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脑袋瞬间被无形的剑芒活活割掉。狂奔的身体没有了头颅,飞扑出去,地上一个翻滚,扑倒在顾尊脚下。 顾尊眨眨眼,有点叹息,因为游魃圣子的血,弄脏了他的鞋子。 瞬杀!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傻眼了,惊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都是一脸的不敢置信。这游魃圣子原本就是在红线城有名气的强者,而这一次凭借危机晋阶之后更加强大。但还是被这黑袍人瞬间击杀,甚至连步子都没迈一步。 在场的所有部落之人,在这一刻,没有人敢直视顾尊。顾尊如同一座大山压般,压的他们喘不过气来。 “敢......敢问这位族友,如何称呼?”一人试探的问道。 顾尊拉了拉黑衣,冷道:“在下,顾尊!” 听到这个名字,月梦部落心瑶圣女愣住了,一脸的不可思议。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对顾尊拱手道:“这位族友,不知是哪个部落之人?” 顾尊看到心瑶圣女,心中竟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不过很快就是心境一扫而空,说道:“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独行之人而已。” 现在各部落的族长都有些紧张。如果这时顾尊想要一统红线城,只怕只需一声令下,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敢反。 各个部落的族长心中无比忐忑,纷纷起身示好。 顾尊自然知道众人是如何想的,说道:“我对红线城没有兴趣,但是游魃部落,今日必灭。” 此话一出,各个部落之人都松口气,却又心里发寒。游魃部落那么多人,居然说灭就灭。 心瑶圣女闻言,眼中闪过一抹不忍,说道:“顾尊族友,冤有头债有主,只不过是那游魃圣子招惹你,没必要......” 还未等说完,只见顾尊眼中杀机一闪而逝,心瑶圣女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那眼中的残忍无情之意瞬间让其遍体生寒。那眼中的杀意宛如远古巨兽,欲择人而噬。 “是我多嘴了。”心瑶圣女只好认错。 顾尊眼中凶光一闪,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谁欲阻挡我,尽可站出来。” 但是环顾四周,没有一个人敢站过去! “灵修在外,族人在内,死战到底。我游魃部落没有逃亡的懦夫。” 游魃部落的族长一声大吼,身子一跃而起,直奔顾尊冲来。他知道想要离开这里是绝不可能了,只有杀掉眼前的顾尊。 “杀!”游魃部落宛如疯魔一般,全部冲出,带着决然,向顾尊杀去。 此刻黄昏,天空上太阳黯淡,血月慢慢出现,游魃部落的人血液沸腾,心在燃烧,他们愤怒的咆哮,他们双眼血红,他们疯了一般的拼杀,为的,就是要与部落共存亡,甚至,为部落拼出一线生机。 “生是游魃部落,死是游魃部落!” 顾尊有些感叹道:“我知道我此时是被杀意裹挟了,但这样的感觉,竟然很美妙。” 并没有失去理智,但是想要彻底瓦解杀意之道,融汇自身,就要必须先沉浸在杀意之中。 所以现在的顾尊放掉所有的计划,开始遵从本能。 时间不够了,必须快速提升实力,否则很难撑到这灭世大阵收割的那一天。 顾尊挥动长剑,杀意侵袭之下,这些人就像割草一般成群的倒下。一声声临死前的惨叫声同时响起,一具具尸体倒地不起。 游魃部落大长老和族长也算半步先天,一跃而上,顾尊摇摇头,随后长剑一挥。 “砰!” 一声刀剑的碰撞,游魃部落大长老和族长便已经受伤。顾尊得势不饶人,回身一个玄光。 “啪!”“啪!” 两声爆炸,两人鲜血、内脏、洒了满地。旁观之人胆子稍微小点的,直接当场吐了。 杀戮完毕,顾尊收起长剑,看着满地尸体摇了摇头。 恐怖,恐惧,敬畏,这一刻顾尊的形象在所有人的心里扎根了,太恐怖了。 看着顾尊离开的背影,心瑶圣女摇头道:“这个人我们惹不起,努力处好关系,不要惹他。” “是!”其下之人没有丝毫不甘,反而松了一口气。 经过这一战,顾尊算是看明白了,他的实力已经彻底的走在了所有人的前面。 曾经这圣荒东北部有两大部落,一个是红线大部,而另一个就是光蝎大部。之所以这两个部落最强,就是因为两个部落的族长,都是灵宗境界的高手。而这二人,也是这片地域仅有的两个灵宗境高手。 光蝎大部距离红线城很远,鞭长莫及。所以自从红线大部离开之后,这附近便没有了最高战力,所以才会越来越乱。 而顾尊现在的先天境,已经可以说是同阶无敌,自然可以横行无忌。 不过对于顾尊来说,怎么逃出去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第31章 古蜃孽龙 杀了游魃圣子之后,顾尊继续出城寻找离开的方式。 这一次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但是不管他怎么跑,都依然笼罩在血月之下。 这大阵湮灭了方向,无法靠着奔袭逃出。 就在顾尊一筹莫展的时候,忽然发现,天空中的月光变亮了。 顾尊猛然抬头,他惊骇的看到,不是原本的月变亮了,而是天空变得更加暗淡无光。 黑色在蔓延,血色在沸腾,一层血色纹路在黑月上亮起,这一刻的血月不再是纯粹的红色,而是一轮带着黑暗的颜色。 黑血色的光辉洒落大地! 那一瞬间,顾尊只感觉全身发冷。血色月光之下,一声声兽吼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 环顾四周,无数的怪物都出现在了荒野上、空地上、树木上。一个个蹲在地上,仰着头,望着天,张大了嘴,仿佛在吞食着什么。 仔细看去,他们吞食的竟然是血色的月光,而且随着时间的变化,气息越来越强大。 天地间突然出现九根巨大的光柱,每一根颜色都不同,正是九个个阵眼。 “吼!” 一声声怒吼从四面八方传来,声音震得人两耳发麻。 顾尊直接拔地而起,不顾消耗御风而立,环顾四周。只见距离极远的地方,有一根巨大的血色光柱,其中有一个癫狂的魔龙。 那是......古蜃孽龙! “这妖魔统御天地万灵灭生阵越来越强了,已经开始吞噬圣灵之力了。不能耽搁了,必须想办法逃出去。” 顾尊看到古蜃孽龙吞食血月之光的威势后,他也放弃了立刻去找古蜃孽龙麻烦的念头。 那古蜃孽龙是针眼,看着似乎灵智不足,但是一声巨吼,紧随其后在红线城中就多了一个被龙息融化崩碎的整条街道。 “这么远都能打到!”顾尊心里一震,瞬间下落,潜伏起来。 蓦然间,顾尊看到前方有一道人影,手持大刀,燃着神纹之力准备慢慢靠近那阵眼。 只见那古蜃孽龙只是一口龙息喷出数十里,万物绝灭,连尸体都没剩下。 还未等顾尊有何想法,只感觉一阵威胁来临。 “嘭!” 一声巨响,顾尊连忙一个闪身,躲过了攻击。原地只余下一个大坑,而偷袭者,是一个带着面具的年轻人! 那人眼中闪过一抹凶光,说道:“果然是今日传闻的顾尊族友,真是好身手,在下冷海乙二三,没想到我幽狼部落刚刚来到红线城,就能遇见如此高手。” 顾尊笑了笑:“所以你就背后偷袭?” 冷海乙二三一笑,但是瞬间发难,脸上露出狼型神纹,随后一掌拍向顾尊。 顾尊心神一震,这冷海乙二三竟然给他造成了一定的压迫感。这幽狼部落,也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不过来不及多想,顾尊瞬间一个侧身,手一抖,长剑横挡在胸前,但是这冷海乙二三实力强大,将顾尊活生生击退。 冷海乙二三哈哈大笑道:“顾尊前辈,不过如此!” 顾尊稳住身体,笑道:“仅此而已?” “嗯?你没事?”冷海乙二三惊讶的看着顾尊,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顾尊一笑,刚刚后退只不过是了解实力,而现在心里再无禁忌。挥动长剑刺出。 长剑袭来的瞬间,冷海乙二三只感觉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一股死亡的恐惧笼罩在心头,仿佛下一刻就会死去。 这一瞬间,冷海乙二三怕了! “铮!” 长剑一出,一道金色的剑光瞬间破空而出,如同水中的倩影一般,十分美丽,却又看的所有人发寒。 冷海乙二三脸色一变,刚刚的一切似乎只是错觉,他现在只看到顾尊远走的背影,和自己感觉发冷的身体。 随后“砰”一声,倒地不起,没有了生息。 顾尊则是收剑远走。 与此同时,高天之上。 血月之下,有一座黑暗之殿。 而大殿中央有一只巨大的熔炉正在燃烧,这熔炉四面有八个角,每一个角都有一只巨兽的虚影在呼喊! “清风,你不得好死!” “让我出来,我必将你真灵泄尽!” “清风,放本尊出去!” “天妖祸!果真是大祸!” “与虎为谋,与虎为谋啊。” “清风,我早晚杀尽天妖祸。” “放本尊出去!” “清风小儿,敢不敢一决生死?” 而那熔炼旁边,则坐着一个青年,正是那曾经钓鱼的妖艳青年,名为:清风。 此时的他完全不在意这些嘈杂的声音,而是在专心致志的修剪着自己的指甲,顺便说道:“哼,几个老不死的,还真以为自己是圣灵?这圣荒从来不是你的。还是进入熔炼中,待我把你们的灵魂之力炼化,你们也就可以安然赴死了。” 清风说着,手中一个手印,那熔炼温度越来越高! “真是的,这圣荒东北之地这么大,怎么去找那个人?不过把红线部落的人全都炼化,再加上八只圣灵,以我九头之身,应该可以把这妖魔统御天地万灵灭生阵发挥到极致吧?” “既然这样,那干脆就把这些人就统统杀掉,以绝后患!”清风眼中凶光一闪,随后说道:“只不过,我不急,好不容易出来一次,看看死前的自相残杀,最是美妙。” 在妖魔统御天地万灵灭生阵的威能之下,无人能逃离。很多已经离开的部落,因为大阵不断的在缩小,让所有人不断开始汇聚。 顾尊在上次杀戮之后,就再次离开,继续磨炼杀戮之道。而红线城已经有了新的部落入侵。 “哈哈一群猪狗不如的东西。”一个壮汉扛着大斧头,满面凶光的看着红线城中各个部落众人。 诸多部落之人见此,纷纷变色,一名男子怒道:“你们光蝎大部别欺人太甚。” 那壮汉呸了一声道:“欺人太甚?你们算是人吗?再说了,老子就欺负你们了,你们能怎么样?一头撞死,吓唬老子吗?” “红线大部已经没有了,在这片地域,我们光蝎大部,从此以后就是唯一的王者。” 第32章 动辄灭族 有人怒骂。 “哼,那游魃部落早就投靠了你们,这次看见游魃灭族,你们来抢地盘的吧。” 壮汉嗤笑道:“是又怎样?就算我们族长大人不在,但是凭借我们的实力,依旧能碾压你们。你奈我何?从此以后,圣荒东北只有一个大部,就是光蝎大部。” “你们杀了那么多人,还想怎样?” 壮汉不在意道:“听说你们红线城有一个爱灭别人全族的顾尊?我也来试一试,果然爽快的很。” 这时月梦圣女心瑶轻笑道:“顾尊前辈,会杀了你的!” 壮汉哈哈大笑:“你这姑娘不错啊,我可以考虑不杀你。至于顾尊,哼,沽名钓誉之辈。” 诸多部落此时却全都变成了墙头草,皆说道:“顾尊前辈要杀你,易如反掌。” 壮汉大怒,大斧头轰的一声砸在地上,冷笑道:“好,我就留着你们的命,让你们看见他是怎么死的,然后,我再一个个杀死你们,哈哈哈哈!” 壮汉身后还有一个素衣中年和一个矮子,看着这一幕都是冷笑。 矮子说道:“三个人横扫红线城,真是痛快啊。哈哈。” 真的是乱世到了。磨难真的是一轮接一轮。 这光蝎大部比游魃部不知道强了多少,只是派出三个人,就是三位先天的强者,这可如何是好? 而围观的人群中,顾尊隐藏着身形摇摇头,准备转头离开。这种无用的战斗才没有意思,现在逃出去才是要紧事。 然而此时那壮汉居然说话越来越难听,而且开始各种针对顾尊。 顾尊真的很无奈,这群人并不知道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还以为这只是一时的天灾,所以开始争权夺利。 真烦啊!那就杀个痛快吧。 于是在光蝎大部的人挑衅的时候,一个平静的声音忽然在三人身后响起。 “你们在找我么?” “谁?”三人猛然回头,刚好看到一黑衣男子从黑暗中走出,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三人身后。 那么近的距离,他们竟然都没有发现,如果对方偷袭......三人吓出一身冷汗。 “你是谁?”那壮汉问道。 顾尊歪着头,说道:“喜欢灭族的......顾尊。你也可以称为道号,宁夜心尊。” “宁夜心尊?”壮汉上前一步,死死的盯着顾尊,说道:“看来你已经迫不及待的想死了。” “这词有点老套,如果以后我的传奇编订成书,其中突然有这么俗气的一段,影响不好。”顾尊说道。 “编订成书?哈哈,还是刻在你的墓碑上吧!”壮汉大嘴一咧,随后一手抓住斧柄,大步上前,大吼道:“去死吧!” 几乎是同时,顾尊也动了。手一翻,剑入手,剑光瞬间亮起,冰冷的剑气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一剑就劈在了战斧上。 当的一声巨响,火光迸溅。 壮汉退了几步,虎口一阵剧痛,差点拿捏不住斧头。 “一起上。”那矮子一看情形不对,和中年人催动神纹,一起向顾尊袭来。 矮子怒吼一声,瞬间变得高大起来,浑身出现了毛发。中年人则是双手化为爪子。壮汉怒吼一声,全身肌肉膨胀,力量足足翻了一倍,巨斧横空,狂猛霸道的劈向顾尊。 “轰!” 巨大的碰撞,天光黯淡,烟尘四起。三人一击得手,迅速后退。原地只留下一个大坑。 壮汉哈哈大笑道:“就这!就这?哈哈哈哈!” “咦?起风了?不对劲!”忽然,一阵风吹过,中年人有些奇怪。 瞬间,狂风大作,烟尘瞬间吹散,那大坑里慢慢出现了一个黑衣持剑之人。 “什么?”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都不死?”矮子被吓到了,刚刚三人分别是将光蝎大部的神纹之术施展到极致,先天无敌,可撼圣宗。 “圣灵之是圣荒州的主流。可惜,圣灵消失,圣荒大州的圣灵之力越来越稀薄,光蝎大部有点意思,居然还有圣灵之力。”顾尊点点头,随后出手。 一柄暗光浮动的剑挥舞,那无形的剑气几乎划破虚空。 那壮汉一声怒吼,手中的战斧直接抡向顾尊! “咔!” 战斧竟然被那长剑直接斩断,随后顾尊消失,但是顾尊的话却从壮汉耳边传来:“玄光!” “嘭!” 壮汉满眼的惊诧,瞬间死亡。 眼看壮汉居然被瞬杀,而且顾尊神出鬼没的身法彻底吓住了余下两人,于是矮子和中年人顾不得太多,一东一西,狂奔而去。 “跑?跑的掉吗?”顾尊轻笑着,瞬间施展身法快了数倍。 矮子在逃跑时,只觉得身后一凉,惊恐的回头看去,刚好看到一柄暗光闪闪的剑,以及那一双冷漠无情的眼睛。 “不!”矮子的声音刺激着中年人脆弱的神经,顿时吓的面无人色,提起全身之力玩命狂奔着。 在这种生死威逼之下,这中年人的逃跑速度快到一个极致。顾尊也无法在短时间内追上他。 “有点意思。”顾尊一笑,幽幽说道:“陪你玩玩。” 感受到身后那满是杀气的身影穷追不舍,这一刻,中年人肠子都悔青了! 感觉跑不掉,一咬牙,随即站住,说道:“是你逼我的,圣子死了,我也没脸回去了,那我就算拼尽所有的光蝎圣灵传承之力,也得将你击杀。” 中年人想的是,顾尊如此厉害,应该也是某一个部族的传承之力,但是传承之力总有用完的时候啊。 他哪知道,顾尊的力量来源于自己。因为他的神纹,就是他自己,宁夜心尊! 那中年人直接念起拗口的口诀,随后身上神纹瞬间发亮,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强大。 “光蝎圣灵!附于我身。”中年人眼中露出肉痛之色,但是身上的气息瞬间强横了数倍,一道无形威压直接将顾尊击退。 顾尊冷声道:“原来这就是光蝎圣灵的力量。不过圣灵之力,我也有。” “强弩之末,逞口舌之利吗?”中年人嗤笑道,身上的气势越发强大。 顾尊站起身,一甩长剑说道:“你可以来试试。” 第33章 血月惑心 “怕你不成!” 中年人眼中凶光大盛,一只手猛然化为光蝎之刺,瞬间袭来虚实随意变换,威力惊人。 如此强大的威力,让顾尊不由得眯了眯眼睛。下一刻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丝毫不畏惧中年人的强大攻势,而是直面应对。 顾尊行进之中,身后隐隐约约出现八种古怪图案,是吞噬掉八大圣灵的强大力量,最后融合为一体消融进入顾尊体内。随后顾尊一剑刺出,带着惊人的威力。 中年人只感觉一股恐怖的力量传来,自己的血脉之力居然剧烈燃烧,并且从心里出现一种恐惧。那种恐惧,来自骨子里的畏惧。 剑光璀璨,却带着远古洪荒之力。而这力量好像不是来自圣荒,而是...... “嗡!” 中年人只感觉剑鸣震的他耳朵嗡嗡作响,剑芒一闪,几乎看不清一切。随后一声闷哼,直接被击飞了出去,一口鲜血喷的老远。 “我是光蝎大部的希望,我绝不能死!”中年人厉声道,一咬牙,拼了!直接燃烧起浑身血脉之力。 与此同时,全天下光蝎大部的所有人,都感觉有一股很重要的东西似乎被慢慢抽离。 顾尊摇摇头,说道:“做的漂亮,你施展的燃烧血脉之力,我就能顺着这个踪迹寻找,然后灭了整个光蝎大部。” 中年人脸色一变,心中后悔不已,怒道:“竖子,你敢!” “有何不敢!”顾尊大喝一声,这一刻,他的速度到达一种极致。随后悍然挥剑。 中年人见此,吓得面无人色,想到自己这个堂堂的光蝎大部大长老最后带给部落的灭顶之灾,心中百种滋味。 一股风吹向中年人,中年人转头看去,但是上身居然直接掉落。原来他已经被腰斩在地。 于是想挣扎着,想要抓回下半身…… 最终,没有了生息。 再看顾尊,一身黑衣傲然而立,脚下则是鲜血一片。以及一把插在地上,依然在颤抖的长剑! “之前的幽狼部落,还这个光蝎部落,是时候斩草除根了。杀鸡儆猴,要不然我总是不得安宁。”顾尊不在乎红线城如何,完全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已。 一个部落没有了顶尖战力,其余的都不足为虑。 幽狼部落没想到,只是一个部落成员的小小挑衅,居然惹来了灭族之灾。 而光蝎大部则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驻扎在原来的光蝎城,顾尊鞭长莫及。另一部分来占领红线城。而前来占领红线城的这些光蝎部落的人,都被顾尊一一斩杀。 全族被灭! 这一则消息震撼了红线城所有的人。不用想也知道,那是顾尊所做的。敢惹顾尊的人,都是死无葬身之地。 残阳如血,一战过后,留下了一地的尸体。鲜血汩汩流淌,一些碎尸直接漂了起来,血腥味刺鼻无比。 无数的人用目光目送顾尊离去,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片火热。 从今以后,圣荒东北之地,唯顾尊一人独霸。 回到隐秘修养之地,顾尊平复下自己的心。夕阳照耀之下,顾尊反而觉得从内心深处散发出寒意。 “不对,这不是杀戮之道的影响,而是天上的血月。我也被血月影响到了,开始变得如此嗜杀。” 此时一轮猩红之月冉冉升起,顾尊感觉浑身的杀意被挑动起来。 “果然就是这月!” 顾尊瞬间明晰了,本以为自己可以先慢慢提升实力,然后想办法逃出去。但是他发现自己天真了,小看了布下这大阵之人。 这妖魔统御天地万灵灭生阵,会慢慢吞噬掉人的理智,最后变为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之前还奇怪,为什么血月出现后,一部分人成为妖魔化的怪物,而有一部分人没有事。原来那些意志力薄弱的会率先被妖魔化。而余下的人,也会在以后的日子,慢慢被杀戮吞噬理智。 难怪叫妖魔统御天地万灵灭生阵呢。 自己必须快点逃出去! 顾尊看着尸山血海,打了个冷战,随后辨认了方向,向古蜃孽龙之阵眼走去。无论如何,也要破开一个阵眼,然后,逃出去。 出了红线城,越靠近古蜃孽龙,那份肃杀之气以及空气中的血腥味则也越多! 借着夜色,顾尊在荒野中疾行,四周一片漆黑,一个人也没有。但是那古蜃孽龙的粗喘声越来越大。 “哄!”一股毁灭气息传来! 顾尊浑身一个激灵,凌空一个翻滚,原地瞬间被龙息喷射出一道大坑。 还未等顾尊反应过来,下一刻,又是一声嘶吼,又是一股龙息狂射而来。 那一个龙息要是喷射到顾尊身上,在天地规则的压制下,只需要三息的时间,顾尊就会化为一团脓水。可见其恐怖威力,毕竟那是古蜃孽龙的龙息。 一口口龙息喷射,顾尊则一边躲闪,一边寻找岩石遮挡。但是即使是巨大岩石,也只能延迟一息的时间。 顾尊一个翻身落地,喘着粗气。还没等近身已经是这般威力了,这古蜃孽龙阵眼果真可怕。 要知道现在他距离古蜃孽龙应该有十几里的距离,中间隔着三座山。可见那龙息的伤害和距离是何等可怕。 随后顾尊继续开始尝试着古蜃孽龙,就在这时,顾尊心中忽然警钟狂鸣,全身肌肉紧绷,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仿佛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下一刻,顾尊听到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他面前的一座山直接爆炸化为虚无。 巨大的冲击,让顾尊有种全身散架的感觉,全身剧痛。 随后龙息居然停止了。 顾尊松了口气,看来这龙息喷发是有时间的。只要掌握好时间......还未想完,耳后恶风袭来。 转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只巨大猿猴,手持着一根大棒,对着顾尊就砸了下来。 顾尊连忙闪开。 “砰!”那巨大猿猴的力量何其大,这一下子,几乎是漫天灰尘扬起! 顾尊长剑一挥,剑芒闪出。那大猿猴居然十分灵活,几个闪身躲开,一声嘶吼,居然又唤来十几只。 “真麻烦。”顾尊无奈。 第34章 相见不相识 这些死猴子十分灵活,力道奇大,身体更是坚硬如同钢铁。 顾尊打了两下无果,实在是不愿意多耗费体力,所以只得跑开。 “这些巨大猿猴应该是某个部落的供奉。后血月滔天,被妖魔化之后,变得极其麻烦,而且数量众多。” 顾尊只得避其锋芒,准备离开。 “吼吼吼。”那群大猿猴居然一直追逐,不时投出一些巨石大棒。 顾尊直接一个纵身,半空中横移,避开这一砸。这些猿猴皮糙肉厚,太难纠缠了。 如果给一点时间,顾尊也能一一击杀。但是古蜃孽龙的阵眼就在不远处,如果这样留下,很有可能被古蜃孽龙的龙息喷中,那真的是必死无疑。 “先去个安全地方,再斩杀这些妖魔化的猿猴。”顾尊下定主意,于是速度提升,全力的跑,才将这些猿猴远远甩开。 顾尊喘口气,这破猴子烦死人了。 “咚咚咚。” 远处一声声如同闷鼓一般的脚步声急促传来,越来越近。 “这猴子是属狗的吧。”顾尊话音才落,一道巨大的黑色身影对着顾尊一声怒吼。 顾尊起身,长剑挥出一道剑芒,但是人却一个起身直接逃窜。 “吼!”大猿猴一声吼,身后还跟着数只略小的猿猴,速度极快。追着顾尊不死不休。 “现在距离差不多了,古蜃孽龙应该喷不到这里。哈你们可以去死了。”顾尊全力运转灵力,不再使用长剑,而是催动起神纹。 瞬间,顾尊身形增长了一倍。感觉到双手充满无穷的力量,直接一拳回击,一只猿猴惨叫一声,直接身死。 随后顾尊故技重施,接连杀死了余下的猿猴。那种大力横扫的感觉,比精妙的法术更能让人沉醉。 此时已经远离了古蜃孽龙的攻击范围,顾尊随后直接躺在地上,连续的战斗实在透支了自身的体力。不过成果也是令人欣喜的。 杀戮完毕,顾尊最终决定回到红线城休养生息一番,养好精神再去破阵。 顾尊刚刚一进城,消息就飞速传播到城中每一个部落的耳朵里。不多时,城中各大部落部族,居然都恭恭敬敬的来到顾尊面前垂手而立,一副臣服的样子。 顾尊不太了解现在红线城的势力,但是其中并未看到心瑶圣女。 “见过宁夜心尊大人,若无宁夜心尊大人,我等必会被光蝎大部奴役。”众人见到顾尊,连忙躬身行礼,面色一个个均是恭谨之极,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 “随手而为,不值一提。”顾尊脸上一丝古怪之色一闪,随即神色如常的淡淡说道。 “宁夜心尊大人,我等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前辈能够成全。”此时为首的一个中年女子说道。 “但说无妨。”顾尊心里奇怪,什么时候这红线城的这些部族,做事和大晋一样磨磨唧唧了。 “宁夜心尊大人,我等听闻前辈刚刚灭了光蝎大部,实在是大快人心,红线城部族联盟已经成立,希望前辈担任大长老一职。”那女子继续道:“宁夜心尊大人只要挂个名头就好。也好保护我们红线城的部族。” “只要别来烦我,就可以。”顾尊点点头,这个虚名其实无所谓。说到底,实力才是硬道理。 随后顾尊看了看人群,心中的疑惑渐起,奇怪的问道:“心瑶圣女不在吗?” 此时那中年女子说道:“宁夜心尊大人,心瑶圣女已经闭关,现在月梦部落,我是代理族长。” 顾尊点点头,于是身影一闪,消失不见。 “看来那心瑶真的和顾尊有瓜葛。”那月梦部落的代理族长眼神渐渐泛起一丝冷意,似有深意的说道。 “按照计划进行。”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众人眼中各是有所闪动,不知道想些什么,但是最后同样微微点了点头。 入夜,红线城中一处宫殿之中,赫然聚集了红线城中各个大小部落的所有首领之人。 众人围着一张圆桌而坐,在场之人,面色都颇为凝重,使得殿内气氛有些沉闷。 “那顾尊一言不合,诛杀光蝎大部,幽狼部落。血流成河,尸山血海。如此之事,真是闻所未闻,天怒人怨。”那月梦部落女族长说道。 此言一出,所有人面色更显肃穆,气氛更加凝重。 “怪不得之前心瑶一直极力阻拦,我看那心瑶定和顾尊有什么肮脏之事。”另一部落族长说道。 在场众人听闻此话,脸色都是一沉。 “一言不合,斩杀全族。如果凶人一日不死,我红线城一日不宁。”又是一部落族长站起身说道。 在场众人深以为然,却没想到,如果光蝎大部和幽狼部落占领红线城,又会是怎样的结果。 “为了红线城的安宁。”月梦族长精光一闪,缓缓说道:“我们必须有所行动。”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一变,一时没有人说话。但是很显然已经有了共鸣,否则不会出现在此。 “现在顾尊此人对整个红线城所有部落而言,是一个巨大威胁,为了部落考虑,从大局出发,必须要将其斩杀。”月梦族长继续说道。 沉默之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月梦族长,我等就算下定了决心,可顾尊的实力何等强悍?我等难以抗衡。”一人突然问道。 “呵呵,我月梦部落圣女可以施展遮月之术,只要是灵宗以下,可以保证其被魅惑住。再无抵抗之力。只不过,这样会消耗掉月梦部落所有的血脉传承。”月梦族长轻笑一声道。 其余部落之人皆道:“月梦部落如果奉献,待魔人顾尊死后,月梦族长可做城主一职。” 月梦族长嫣然一笑,说道:“诸位客气了,只不过那心瑶执迷不悟,看来我还得再用用手段。” 其他人听闻此话,纷纷脸色安然起来。 红线城后的无名山洞之中,顾尊盘膝而坐。他心中疑虑,毕竟明知道自己从来不是看到美女就走不动路的人。可是心瑶圣女一直给他熟悉的感觉。 要知道修行到顾尊这一步,任何冥冥之中的感觉,都不会是空穴来风。 似曾相识? 第35章 遮月之术 数日后,红线城内人群聚集。 自从血月之变后,这还是第一次如此热闹。 红线城内诸多部落族长看见顾尊到来,都是连忙起身行礼。 “见过宁夜心尊大人。” 红线城中更多普通的部族之人知道顾尊是真正的红线城之主,于是连尊敬称呼着。 “见过宁夜心尊大人。” 红线城中余下之人也有数万之多,几万人异口同声,声音宏大,远远传播。 “不必多礼,都起来吧。”顾尊仍是一身黑衣,看着众人,心中感叹。人世间的际遇太难言说。 诸多族长感受着顾尊身上的无形威胁,额头之上隐隐泌出一层细微汗珠,眼中更是不易觉察的闪过一丝不安。 月梦族长说道:“宁夜心尊大人,心瑶圣女刚刚结束闭关,早就等着见您了,您看?” 顾尊看了月梦族长一眼,那族长有些紧张的的搓搓手,随后顾尊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叫过来吧。” 月梦族长如释重负,连忙跟旁人说道:“快请心瑶圣女。” 没多久,一个身着彩衣,身材玲珑,十分美丽的女子缓缓出现。不是心瑶又是何人? 心瑶见到顾尊,如遇春风一般笑道:“宁夜心尊大人,心瑶有礼了。” 顾尊眼光一转,说道:“心瑶姑娘,好久不见。” 那心瑶此时嫣然一笑,随后缓步行到顾尊面前,居然一下子坐在了顾尊腿上。 红线城一片哗然。从未见过跟谁有任何接触的红线城三大美女之首的心瑶,居然直接坐在了顾尊怀里。 世风日下。道德沦丧。不知道多少话在众人心里说着,不知是嫉妒还是其他,但是没有人敢在表面上多说一下,反而都是一番理所应当的样子。 “果真是贱人。之前还誓死不从,现在直接贴了上去。”月梦族长心里暗骂一声,随后说道:“真是一对妙人啊。。” 众人附和。 顾尊心里早就没有了那乱七八糟的想法,只是有点搞不清心瑶为何变成这个样子。 而此时那心瑶居然直接伸出一手芊芊玉手,将顾尊环抱住,然后笑语嫣然的和顾尊对视。但是在对视的一瞬间,眼中一道暗光突显。 “砰。” 顾尊感觉脑子里一阵爆炸。随后一片空白。本来想着会预防什么突然袭击,但是没想到居然是这种法术。 一瞬间顾尊只感觉从此天上地下,哪怕是那个女子说什么,都愿意心甘情愿。哪怕马上去死,也是情愿了。 不过顾尊可不是这么容易就能被迷惑的,几乎在转瞬之间,顾尊猛然转头,一把将心瑶推开。 心瑶娇嗔一声,脸上带着丝丝羞红。整个人迷迷糊糊的,似乎是没有理智一般,又摇摇晃晃的呓语着什么,一副慵懒的绝美样子。 想起来了,宋心!是十世轮回里宋心的感觉,但又不太像。 大隋国师布下十世轮回必然有深意,此女竟然是在大荒,那就未必是阴差阳错了。 难怪第一次见面,就感觉熟悉呢。 只不过在了解大隋国师这一切谋划之前,顾尊要先解决眼前这些人。 顾尊这一次是真的烦了,但什么也没说,看看这群人到底想干什么。 月梦族长见顾尊一番安安静静的样子,心中大定。 “为感谢宁夜心尊大人多次救红线城各大部族于水火之中,我等备下了一份薄礼,聊表寸心,不成敬意,还请宁夜心尊大人笑纳。”不知道是哪个部落的族长起身说道。 顾尊将计就计,说道:“诸位客气了。” 月梦族长说道:“那宝物,其实就是宁夜心尊大人现在所坐的椅子。” “哦?”顾尊有些奇怪。 月梦族长突然直起身,说道:“此椅是红线大部未曾带着的一件宝物,叫做......禁灵尊。” 随后顾尊所坐的椅子顿时发出数道光华,最后合为一个诡异符文,将顾尊四方十丈之内封死,几乎连感应之力也无法动用。 顾尊全身被黑衣包裹,看不清身形,但是隐隐的威压还是显示出其强大。但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将这光华撑破。 “这是何意?”顾尊脸色一沉。 月梦族长哈哈大笑,说道:“你已经被心瑶那贱人施展了遮月之术,一身力量大降。再被这禁灵尊困住,今日是必死无疑。” 此时诸多族长看见顾尊被封印,原形毕露,之前的卑微不见,反而是扬威耀武起来。 月梦族长说道:“现在我说这顾尊的罪状。身份不明此为一。诛杀游魃圣子此为二。诛杀光蝎大部圣子长老此为三。于红线城中肆意杀戮,视生命为草芥,此为三。击杀幽狼部落强者并灭其全族,此为四。击杀游魃大部强者并灭其全族,此为五。击杀光蝎大部强者并灭其全族,此为六。欲吞并红线城,奴役我诸多部落,此为七。残忍嗜杀,无情无义,这七宗罪,罪罪当诛。” 顾尊目光一转,从在场诸人身上一一扫过,脸上露出一丝嘲讽,冷声道:“先不提有几人是不是我所杀,若非我出手,你们早就被那游魃、幽狼、光蝎等部落奴役了吧。而且我何时想吞并红线?难道不是你们让我庇护?”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皆是哑然无语。 顾尊眼中厉色一闪,脸上讽刺意味更甚。说道:“所以这就是人性,如若我和游魃、幽狼、光蝎等部落一般,狠心到底,直接将你们统治,恐怕也没这么多事。只不过我不曾杀你们,你们以为就有了和我谈论的资本。” 这就好比是普通邻里之间,如果两人很熟,彼此知根知底,突然有一天,一个人发财了。边上的人一定是羡慕嫉妒恨。恨不得对方没中奖,或者钱都丢了,又或者出门被撞死。 但是如果有一天,他听说城中首富莫名其妙得到好多钱,他不会羡慕嫉妒恨,只会感叹,看看人家......若是有幸碰到首富,更是恨不得跑过去抱一下,这就是人性。 绝对差距下,才能产生仰望,否则只会滋生仇恨。 第36章 乌合之众 顾尊难得爱废话几句。 只是因为这红线城,乃至整个圣荒东北,其实都是被围困的可怜人。 但是没想到,他这份善意,无人领情。最后竟然被众人围攻,也是可笑。 “休逞口舌之能。你也不必妄图挣脱了,此座乃是红线大部的宝物之一,连着红线城中多个部落的圣灵之力,你是无法逃脱的。”月梦族长哈哈一笑。 顾尊闻言,看了看心瑶,说道:“难道你连自己部落的圣女都要一同斩杀?” 月梦族长呸了一声说道:“那等贱人,要不是我用迷魂决,恐怕还不愿意施展遮月之术。既然执迷不悟,那就死有余辜。” 看着诸人扬威耀武的样子,顾尊哈哈一笑,说道:“既然执迷不悟,那就死有余辜?这话在理。原形毕露,恶心十足。” 话音刚落,顾尊身上光芒一闪,黑光大放,随后低喝一声,那些所有禁制居然直接破碎。 并没有太多艰难,就像平平常常的站起身一样。顾尊一站起来,那座椅轰然碎裂。 不过是红线神纹的围困而已,顾尊早已经吞噬了八大圣灵的力量,所以这点拘束简直是可笑。 一连串的剧变如电光火石般,在场所有部落之人一时呆滞当场,根本来不及反应。 “怎么可能。”月梦族长惊骇之极,身体连连往后退去。所有人像看怪物一样看向顾尊。面色惨白,甚至颤抖起来。 “既然执迷不悟,那就死有余辜。”顾尊轻声说道,但是每一字落下,在众人耳里都如一记重锤落在心中。如同神魂遭受重击一般,脸色均是败如死灰。 然而就在此刻,一道白光忽然激射而出,顾尊躲都不躲,任由那白光打在顾尊身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顾尊却没有任何表情,那偷袭的族长就瞬间被反噬之力化为血雾。 月梦族长眼中一闪决然,说道:“这顾尊破了封印,定然受伤。诸位族友随我......” “不自量力。”顾尊轻笑着,还没等月梦族长说完,直接一道玄光打出,那凛凛杀气如飓风般的一下席卷了四方。 月梦族长身体顿时如同重击,随后倒飞出去,重重落在了地上,口中鲜血狂喷。 众人脸色惊恐之极,直到此刻,才发现顾尊居然强悍至此。 顾尊嗤笑一声道:“乌合之众,再多又有何用?” “别管了,一起动手方有一线生机。”一族长怒吼道。其他人眼中凶光一闪,立刻跟着动了。 而那些部落之人见此剧变,最终还是选择了跟着族长,也都举起武器,向顾尊冲来。 一时间,动手的人竟然达到了近万人。当真人山人海,如同兽潮一般。整个红线城都在疯狂之中。 顾尊心道:“如果没有妖魔统御天地万灵灭生阵的妖魔化效果,这些人会如此疯狂吗?可能也会吧,我这么强悍的秘密,恐怕是个人都想知道。毕竟在利益面前,讲什么道理。” 直到此时,顾尊才彻底放弃了红线城中的所有人。因为全都是无药可救的。 血月之下,顾尊终于化为了杀戮的死神。 顾尊剑光过处,瞬间就是无数人惨死。一剑可以贯穿几十人,也就是说眨眼间,顾尊就杀了数百人。 那恐怖的割草式的杀人方式,立刻吓到了不少人,但是前拥后挤的,根本没有后退的余地。 很快,部落之人悲哀的发现,他们的存在除了送死,什么用都没有。一腔热血,根本换不来丝毫用处。 因为顾尊,已经是灵宗之下,先天境界第一人。 早已逃到远处的各部落族长傻眼了。本以为利用人海战术可以淹死顾尊,但是当他们看到,顾尊杀意凛然,一路走来,所过之处,断肢残体飞舞,鲜血迸溅,如入无人之境后,众人的心瞬间就凉了。 “怎么会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强大到这种程度?这顾尊是圣灵附体嘛。邪灵,那邪灵!” “月梦族长,现在怎么办?顾尊杀来了。” 月梦族长看着杀的漫天鲜血的顾尊,一咬牙道:“还能怎么办?拼了。所有人都上。我们人多,堆死他!” 顾尊一步杀十人,步步鲜血,随后腾空而起,玄光被叠加到了恐怖的程度,一击之下可以斩杀一片。整个人瞬间化为鬼魅,在人群之中快速穿梭,所到之处,所有人都是翻飞吐血。 不一会,顾尊脚下的尸体已经成为了一座小山。 “够了。够了。我们认错,我们认输,别再杀了。”一名族长看着自己的部落几乎灭族,忽然精神崩溃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被他一带,更多的人也忍不住心中的恐惧,求饶道:“我们愿意臣服,我们认输,您的威名冠绝圣荒,从今以后绝对没人敢再招惹你。求你放过我们吧......” 顾尊咧嘴一笑道:“我本善良,奈何世道艰险。为了让我心中没有愧疚,大家还是,去死吧。” 惊人的杀意。其实顾尊虽然还是清醒,但是仍然多多少少被遮月之术和血月之力迷惑,内心的阴暗一面被彻底释放,近乎是疯魔起来。 但是在疯魔之中,顾尊隐隐感应到漫天漂浮着丝丝玄妙的力量,随后深吸一口气,只感觉那力量化入身体,自己的灵力居然开始暴动起来。 这一瞬间,顾尊发出了恐怖的怒吼。 “所有人,都得死。” 受到血月的影响,顾尊此时已经近乎疯魔,甚至感应到天地的精纯力量。 此时的顾尊,距离晋阶居然又近了一步。可见只有战斗才能让人极速强大。 顾尊化为一道暗色流光,所到之处,杀戮一片,无人可挡。 月梦族长怒道:“顾尊,我跟你拼了。” 然而她刚刚说完,一道流光闪过,顿时没了生息,脸色还存留着惊恐和后悔。 有一族长大叫一声:“够了。你究竟还要杀多少人?我们已经认输了,投降了,你还要怎样?真的要赶尽杀绝吗?” 顾尊以极其恐怖的速度杀戮近万人,心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是冷冷说道:“既然执迷不悟,那就死有余辜。” 在绝对的力量之下,一切的阴谋诡计都是徒劳。 第37章 山海之上,我为妖! 漫天飞舞的断臂残肢,地上鲜血成河。 最后夕阳西下,红线城内再无生灵,尸体堆积成了一座小山,那小山居然有几丈高。而尸山血海之上,有一个黑衣人的身影静静伫立。 魔! “这算是魔吗?”顾尊感受着自己的强大,再看着那夕阳黯淡,血月升空。看着满目血海滔天,尸骨遍地。 顾尊看着满目疮痍,心头有些莫名的滋味。自己怎么变成了一个赤裸裸的恶徒呢?但是......但是为什么这种感觉又如此畅快呢? “世事无常,就像活在梦里一样。”顾尊喃喃着。 清风吹来,似乎带着丝丝血腥。顾尊只感觉耳畔有一个阴冷暴虐的声音说道:“你本来就在梦里啊。” 顾尊只感觉浑身发炸,一个闪身拉开距离,只见原地空空如也,这时才发现声音居然从那血月之中传来。 “有意思,居然有一道杀戮本意的存在。那我却之不恭了。”那血月下,凭空站立着一个笑意青年。 “你是何人?”顾尊只感觉眼前之人是自己来大荒之后,最强大的敌人。 “在下清风。不知你在我这妖魔统御天地万灵灭生阵里,玩的是否开心?”那青年哈哈一笑。 顾尊抽出长剑,看着清风:“我等的就是你。” “有意思,如果你跪地求饶,让我将杀戮真意取走,我可以饶你一命。或许......或许你还能加入我们呢?”清风目光一闪,笑呵呵的说道。 “废话连篇。”顾尊冷冷回道。 “既然这样,那就碾死你这个小虫子吧。”清风狞笑一声,手中血光一闪,一个小小熔炉赫然出现,上面还有八尊圣灵头像。 顾尊脸色一沉,长剑暗光一闪,直接将自己的灵力运行到极致。连同黑暗神纹也滚滚运转。 清风脸上顿时浮现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之色来:“这是什么圣灵?玄霾?是不是来自玄霾?不对,你身上的气势不对!原来如此,域外妖魔就是你。哈哈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杀了你,我就完成任务,安安稳稳的回天妖祸了。” 顾尊瞬间一切明了,但并不意外。这血月之劫,就是因为自己而降临。 “哼,少装傻。域外妖魔,都得死。”清风脸上瞬间变得十分狰狞。 顾尊也不多言,长剑一挥,杀气凛然。 清风手中熔炉抛了出去,只听“噗嗤”几声,八尊圣灵巨兽从天而降,但是身上却没有圣灵之力,而是森森古怪的力量,让人十分抵触,随后气势汹汹的直奔顾尊一扑而来。 这一刻,清风阴森道:“告诉你,这不是圣灵,这是......妖!” 顾尊不敢大意,深吸了一口气,灵力疯狂运转,这清风恐怕最少也是灵宗以上的境界。自己当日连古蜃孽龙阵眼都难以靠近,纵然是现在经过无数修炼强悍了不少,但是这次面对更强的清风,还是有些担忧。 “嗖!” 顾尊凭空不见了踪影。 下一刻,原地被那妖气攻击出一个大坑。 清风一下,单手一掐诀,口中突然念念有词起来。 顾尊上空处轰隆隆声一响,血月发出无数光霞,幻化出一座山峰,向其压下来。 大荒闻所未闻的攻击方式。和天芜的完全不同。 顾尊脸色一沉,灵力催动,依靠着自己强悍的实力活活将那大山顶住。 “没想到居然能强到如此程度,不过仍然要死。”清风话落,当即那妖魔山峰突然狂涨,转眼间就重了数倍。 感受到那泰山压顶一般的重量,顾尊眼神一闪。因为附近的空间居然被这清风封锁,让顾尊无法使用躲避。 黑暗神纹被发动到极致,顾尊下一刻忽然消失。 一声地动山摇般的巨响,那巨山猛然往地面一沉后,但是顾尊早已经平移到了远处,毫发无损。 “空间之术?这!”清风一惊,但是手中施展起一道霞光,在那霞光照耀之下,顾尊只觉体内一寒,灵力顿时就有些凝转不灵起来。 “妖。” 面对此情形,顾尊只觉得自己曾经吞噬的神纹之力似乎很被那妖气克制,于是收了神纹,顿时身躯微微一颤,体内就恢复如常了。 “妖在圣灵之上!妖在万兽之上!妖在山海之上!” “山海之上,我为妖!” 清风张狂大笑,那惊天的妖气让顾尊觉得几乎是窒息。 一瞬间,顾尊似乎想明白了什么。 如果说天芜对应的是人,那大荒就是妖。如此说来,宵禁难道对应的是魔? 还是不对。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大荒是妖的世界!而圣荒的圣灵,其实就是所谓山海大妖。 清风的实力还在增强,顾尊此时没办法了,只好彻底解开封印。 他瞬间恢复了全部的实力,但下一刻天地规则的排斥力就加重了数倍。 顾尊此时终于摆脱了血月和杀戮的影响,内心重回空冥平静。 下一刻,整个天地都为之一暗,连那血月都渐渐落下,清风只感觉世界漆黑一片。 清风脸色一沉,冷道:“怎么可能?我妖目魔瞳,怎么会这样?” 顾尊身影忽然消逝,但四周的气氛却越来越恐怖。随后无尽的攻击居然从黑暗之中袭来。 “滚出来!”清风瞳孔一缩,自己失去了顾尊的坐标,只能任由挨打,居然一时占不到便宜。心中纵然恼怒,但是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而顾尊此时虽然双眼紧闭,但是四周的一切都映入其心中,宛如一个滔天的魔神,细细感应着清风的弱点,随后手中长剑一挥。 天地为之一颤,一道暗光袭向清风。 清风心有所感,脸色一变,手中忽然一闪,熔炉出现,八尊圣灵残留之魂浮现,此时八只本来威风凛凛的巨兽已经是萎靡不堪,但是仍然强悍,清风借此消磨顾尊的攻击。 随后“砰”的一声,两道攻击抵消黯淡。 八尊圣灵看向顾尊和清风,嘶吼辱骂着,却毫无办法,最后化为血雾的爆裂而开,灵魂也凭空的溃散而灭了。 “果然,这才是域外妖魔。”清风感叹道。 “你也是妖。”顾尊说道。 “我不一样,我是山海大妖!是万物之上!而你,是妖孽之妖,是孽障。”清风话落,开始从自己身上撕开虚无的封印,气势猛然提升。 清风身上恐怖的气势强度不断翻倍,以很快的速度达到了近乎神佛的程度。 这是顾尊自修行以来,除了大隋国师和宵禁以外,遇见的最最恐怖的存在!一位真正的妖! 真正的妖。不是妖精,不是妖怪。而是大妖,天妖。是天地的宠儿,是山海的精粹。 清风显得有些狼狈,但是气息不减,目光充满了狰狞之色。 “妖在圣灵之上!妖在万兽之上!妖在山海之上!” “山海之上,我为妖!” 第38章 撩动心魔 妖,是大荒的主宰。 顾尊冷笑着:“妖也好,魔也罢,既然阻拦我,那就通通去死。” “哈哈,我灭杀你轻而易举。”清风闻言心中大怒,但面上反而狂笑的回道。随后自己身上妖气惊天,那股妖之意念几乎可见。 下一刻,周身迸发出强盛的妖气,使得空间嗡嗡作响,空气昏沉一片,朦胧不清。 顾尊当即感觉思绪一沉,竟立刻有一丝熏熏欲醉的飘飘然感觉。同时四周景色骤然一个模糊后,竟立刻身处一片滚滚血海之中。随之血水滚滚一涌后,从中一下冲出无数神态各异的怪物,一个个气息惊人之极,都是妖。 顾尊心中丝毫不乱随后身形一震,一些血海妖气溃散。 “你对力量一无所知。让你见见我天妖祸的底蕴。妖!”清风脸上狰狞之色消失,反而面无表情,随后背部猛地突起两个大包,从中幻化为两只手。随后八个头颅靠着长长的脖子,开始浮现。 清风顿时变成了九头四手的怪物。随后四手齐动,漫天妖气向顾尊袭来。 顾尊微微一怔,脸色并无惧色,手中动作却丝毫不见迟疑,长剑挥舞,斩断血河妖魔,斩断妖气纵横。 清风心中一凛,一个闪身,躲下了顾尊一道袭击。随后怒道:“恭喜你,你激怒我了,今日我必斩杀你于此地。” “既然这样,还多说什么,还不是要手上见真章了。”顾尊冷笑一声。 “妖,化妖!”清风大喝一声,手中掐诀,体表顿时无数妖气蔓延,居然生长出鳞片,赫然化为一只古怪蛟龙。 “噗”的一声,蛟龙喷射出滚滚龙息。 顾尊感应到危险,一个闪身连忙躲开,但是那龙息中的毁灭之力却感应到了。随后脸色一沉。 这化妖之后,清风的实力居然翻了一倍。 清风见此情形一声长啸,浑身触须一阵狂舞后,“嗤嗤”声大作,随后尾巴一抽,向顾尊袭来。 顾尊躲无可躲,只好用剑抵抗,但是这一下,几乎让顾尊血气翻涌,倒退而去。 不是因为顾尊比清风弱,而是因为顾尊在和清风斗法的同时,还要承受整个大荒的天地规则排挤。 “我的强大,毋庸置疑。哈哈哈哈哈。”那蛟龙口吐人言,正是清风的声音。 顾尊吐出一口鲜血,说道:“看来,只好用压箱底的办法了。” 杀戮之道破裂,与此同时一朵心花猛然炸开! “砰!” 天地悠然,随后传来清风一声惨叫。 蛟龙妖气散尽,瞬间化为清风的模样,随后清风双手抱住了头,七窍流血,不停嘶吼,脸上全是痛苦之极的表情。 顾尊获得十个瞬息的喘息之机,他不再犹豫,直接御起身法向着天上的血月冲去。 此时清风再一声大叫,身躯猛然一个卷动,来自灵魂的痛苦几乎令他发狂。 十息时间转瞬即逝。 在顾尊离开的不一会,传来一声怨毒之极的暴虐声,接着一道刺目白光夹杂着惊天妖气飞遁而出,一下不见了踪影。 清风一脸咬牙切齿的神情,阴森地想了一下后,突现狰狞之色。顾不得身体里还有一丝隐患,单手一掐法决,手指之上妖气闪动,随后速度猛然加快。 顾尊听到身后破风之声,脸色大变,自然知道清风追来了。 生死存亡,在此一举。 清风化为蛟龙速度极快,但是顾尊的速度经过那么多叠加之后,早已经到了一种恐怖的速度。清风虽然紧追不舍的马上追上来,但是一时间完全奈何不了顾尊。 这种奔袭大概持续了五十个呼吸,最终清风突然停下了,怒道:“你跑。我让你跑!” 随后清风一个法决打出,嘴里念念有词。 顿时,天上血月凌空,瞬间变大了无数倍。 “妖魔统御天地万灵灭生,死绝!”清风疯狂大喊。 这是妖魔统御天地万灵灭生阵的最后一阵,轻易不可以施展。但是此时清风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只想着快点击杀顾尊,解了心头之恨。 顾尊只感觉那血月激发出万丈血光,漫天遍野的生灵之气顿时消散。 生灵之气是万物之本,要是没有生灵之气,就会变为一处死地,寸草不生。而此时,整个妖魔统御天地万灵灭生阵下的生灵之气都飞速消散着。 此时的天地规则再次增强,猛地袭扰。 顾尊脸色一白,顿时从半空中跌落在地上,只觉得一阵阵窒息之感。 清风满目杀意,哈哈大笑起来。 那血月之光又突然黯淡,似乎是被谁故意遮盖上了一样。随后那血月猛地落入地下。 没错,就是猛的落下,仿佛是谁用巨力将其生生砸落一般。那一幕是骇然之极。随后天上仿佛豁开了一个大洞,随后那大洞越来越大。生灵之气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点。 “啊。”清风痛苦的大喊。因为操控如此可怕的大阵,早已经让他也到了负荷的极致。特别是最后的“死绝”之阵,一瞬间让清风的气息变得萎靡。 顾尊猛的一惊,感觉到这天地已经完全被摧毁了,根本逃不出去。就像一个封闭溺水的航船,死亡是唯一出路。 “我不能死。”顾尊咬牙切齿,到了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候,已经没有选择的权力了。 顾尊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直接回身直奔清风而去。 “杀妖,破阵!” 清风靠着一股狠辣的意念,直接祭出了自己身上几乎一半的精血,这才稳定住大阵。这也好在是之前有八大圣灵的力量当作支撑,要不然就算清风把自己全部祭奠了,也不够这大阵的催动之力。 “害得我狼狈至此。我必杀你。”清风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却一抬头,看到一道流光居然直奔自己而来。 此人正是顾尊。 “来得好。”清风狞笑着:“以为我现在虚弱状态,你就能杀我?哈哈,我虚弱状态依旧比你强。” “是吗?”顾尊脸上也出现了一丝癫狂之意。生死在此一举,这种疯狂的赌博,让顾尊也觉得无比的刺激。 “去死吧。”清风身影瞬动,向顾尊袭来。 而顾尊则是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这一刻天地孤鸿,心花绽放,拈花一点,撩动心魔! 清风感觉到不对劲,身影一顿,下一刻心魔沉沦,如坠噩梦轮回。 “不!不!” 第39章 缥缈坊主 妖族是最爱生孩子的。 别管是什么妖,基本上都是刚成年,孩子都遍地跑了。 但游缥缈却还孤身一人,身为却邪耀天坊的坊主,一帮老老少少的妖都为她操碎了心。 一只蝉成了精,游缥缈只想享受人生,哦不,是蝉生。对于结婚生子是非常回避的。 当然也怪不得她,作为却邪耀天坊的坊主,却邪耀天坊里的汉子自然都怕她,更别说做她的男人,那肯定是天天饱受欺凌。 却邪耀天坊里的人急的干瞪眼,最后一致决定,派些许青壮男妖下山去找一个压寨夫君。 妖是被偷偷绑来的,一共十五个各族的年轻男妖,狮子、老虎、雄鹰,无一不丰神俊朗、体格健壮。若是游缥缈生气动起手来,也不至于当场去世。 其中也不乏一两个清秀少年,听说是某些大族里的精英后裔,万一游缥缈喜欢文文弱弱的,也好应对。 游缥缈一睡醒,就见十几个陌生男子被绑成一团,扔在自己屋内,她还以为昨夜睡错了屋。 “你们都是谁啊?”游缥缈飞速穿上了外衣。 地上的人被蒙着眼又被封住了嘴,自然无人回应。 游缥缈对着门的位置,扔了只茶杯,茶杯应声撞在门上,紧接落地又是一声脆响。 昨晚狐妖小针值夜,这会儿正靠着门打盹,听到房里动静连忙跑进来:“坊主,有情况?” 游缥缈指着地上的一群妖,挑眉问道:“解释一下。” “这些都是附近万里各族公认的美男子。咋样,坊主,可有中意的?”狐妖小针搓了搓手,颇有些自豪。 见游缥缈半天没有说话,狐妖小针壮着胆子接着道:“坊主身强体壮难道......哦哦哦,不愧是坊主,那就全要了!” 游缥缈实在憋不住了,一个拳头砸到狐妖小针脸上:“都给我放了。” 被绑架的各种妖本来对游缥缈还有敌意,听她这么一说,立马对她肃然起敬。 遣散众人后,游缥缈悠闲的吃着早饭,喝了两口粥,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等一下,你怎么还没走?”游缥缈放下碗,打量起那个男人。 不知道是什么妖,但化形很成功,看起来很帅。身材挺拔,虽只着一身粗布麻衣,看起来灰头土脸的,却是个十分耐看的模样。 男人表情窘迫,指着桌上的包子,咽了口水:“我想留下,而且,我饿了。” “那就吃吧。”游缥缈扔了几个包子给他,问道:“你方才说什么?想留在却邪耀天坊?为什么啊?” 男人狼吞虎咽,吃得有些打嗝,咽下嘴里的东西才说:“逃婚。” 游缥缈无语,问道:“你知道他们为什么绑你吗?” 男人点头。 “你既知道,还想留下?”游缥缈朝他一挑眉。 他还从未看过哪个妖族女子,如游缥缈一般毫无半点女儿家的样子。说话也是中气十足,威武霸气。即使这样,却也很难让人对她心生厌恶。许是游缥缈的长相,本就不是那种凶神恶煞的模样。 “这里是却邪耀天坊,寻常人进不来。”男妖说道:“我看这挺好。” 虽然他说的是事实,但也十分中听。游缥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裂天清风,我是树上的虫子成精。” “噗!”游缥缈忍不住笑了。 男人一脸尴尬。 “没事,我是一只蝉成精,也是虫子,那就是自家人了。”游缥缈一边嗑瓜子一边问道:“为什么逃婚啊?对方太丑?难道是苍蝇成精?” “不,我配不上她。”裂天清风尴尬一笑,手上动作丝毫没有懈怠,很快就剥了一大碗瓜子仁。 游缥缈不由得捧腹,却还是极力克制了一下:“却邪耀天坊不养闲人,你先证明有留在却邪耀天坊的能力。” 顿了顿,游缥缈把裂天清风剥好的瓜子仁移到自己面前,又递给他一碗瓜子,示意他继续:“过几天,我们比一场。” 大荒的山上有许多野兽,却邪耀天坊的男人都会在此打猎,以养活却邪耀天坊的老少妇孺。只要裂天清风猎到足够的猎物,便能正式成为却邪耀天坊中一员。 游缥缈身为坊主,骑射远比许多男子要厉害,一炷香的工夫,已是满载而归,另一头的裂天清风也不甘示弱。 二人约定,不论发生什么,午时都要在此处会合。 游缥缈比裂天清风先一步回来,等了他一会儿,才看到裂天清风骑着蛮兽单手执缰而来。 “你怀里怎么有只兔子?” “我见它肚子浑圆,腿又受伤了,就自作主张把它抱回来了。”裂天清风以为她不高兴,解释道:“它食量少,把我的饭分一点给它就好了。” 游缥缈一副看傻子的神情,然后飞快跳下马,在草丛里摸索了一阵。 “坊主,你在找什么?” 游缥缈朝裂天清风勾了勾手,示意他过来。抱着兔子的裂天清风乖乖朝游缥缈走过去。 游缥缈将剁碎的止血草敷在兔腿上,反手便用随身携带的匕首从裂天清风衣服上割了块布条,为它绑了个漂亮的结。 “这样才对嘛。”游缥缈开心的笑着。 ...... 清晨。 狐妖小针把饭端到游缥缈屋里。 游缥缈顺口问了句:“裂天清风呢?我们昨天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记得好像后来下雨了。” 狐妖小针不解:“裂天清风是谁?” 游缥缈放下了手里的粥:“不是被你们绑来的外人吗?” “啊?坊主,我们却邪耀天坊里没来过外人啊。” 对于狐妖小针的话,游缥缈自是不信的。可她翻遍了整个却邪耀天坊,问遍了却邪耀天坊里的人,证实真的没有裂天清风这个人后,她突然觉得日子有些无趣起来。 这在狐妖小针眼里,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的坊主终于开窍了,动了春心! 狐妖小针兴奋地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却邪耀天坊里的人,当天却邪耀天坊里身强力壮的汉子们便自告奋勇地要去为游缥缈挑压寨夫君。 两天后,游缥缈从睡梦中醒来,便看到了似曾相识的一幕。十五个美男被绑在一起,扔在自己房里。 当然,裂天清风也在其中。 游缥缈略微有些吃惊,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走到裂天清风身边,摘下了蒙在他眼睛上的黑布。 “你知道我是谁吗?” 裂天清风摇头。 “想留下吗?” 裂天清风点头。 游缥缈满意地点头,给他松了绑。 现在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时间倒流了。 大荒多妖,这种古怪的事情在妖眼里也就稀松平常。大家都是千万年修炼出来的,谁还没见过一些稀奇事啊。 “小针,把这些妖都给我弄出去。”游缥缈心情大好,随意披了件外衣,拉着裂天清风吃早饭去了。 裂天清风对游缥缈的过分热情显得有些拘束,但迫于游缥缈坊主的身份,他也只能小心应对。 “坊主真是热情好客。”裂天清风看着自己碗里堆积如山的菜肴,有些无从下手。 “多吃点,过几日才有力气跟我去狩猎。”游缥缈笑笑。 “狩猎?” “对,只要你的猎物够却邪耀天坊里的兄弟吃一天,我就让你留下。” “好。”裂天清风吃完最后一口,很自觉地收拾起了碗筷。 闲来无事,游缥缈喜欢坐在院子里嗑瓜子,顺道以为保却邪耀天坊安全为由,强行查起了裂天清风的户口。 跟之前基本无二,裂天清风是虫妖出身,被贪图美色的寡妇女妖逼婚,逃跑过程中,被抓到却邪耀天坊里的。 “既然都是逼婚,你留在却邪耀天坊里,难不成真想做我的压寨夫君?”游缥缈有意轻佻地朝他眨眨眼。 裂天清风耳根一红,半晌才开口:“裂天清风不敢。” 却邪耀天坊的人敬她,却也怕她,极少有人像裂天清风这样敢和她对上几句话。更难谈同她说几句心里话。 游缥缈哈哈一笑,分了把瓜子给他。 狩猎当天,游缥缈在房间磨蹭了好一阵才出来,裂天清风见她拿了一个小药箱,有些疑惑。 “坊主每次出门狩猎,都随身带着药箱吗?” 游缥缈将药箱挂在裂天清风身上,道:“有备无患嘛!” 狩猎地点依旧是在荒山上,游缥缈和裂天清风兵分两路,约定午时在此处会合。 午时一到,裂天清风果然满载而归,怀里仍是抱着一只受伤的兔子。不同的是,此刻兔子已经被包扎好了。 “多亏坊主的药箱,否则我真拿这小家伙没办法。”抱着兔子的缘故,裂天清风跟在游缥缈后面。 “小事情。”游缥缈有些得意:“得赶紧回去,快下雨了。” 可以确定的是,裂天清风留在却邪耀天坊里算是没有问题了,但还是有人在暗处盯着裂天清风的动静。 游缥缈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大事情,便假装没有发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们去了。 但她始终很在意,究竟为什么,上次狩猎后,所有一切都重演了。 到底是为什么呢? 第40章 裂天清风 却邪耀天坊虽是一处世外桃源,男猎女织。 但所在的凫山其实并不是什么真正的洞天福地。 虽然是妖,但也得吃东西。可地势不适合耕种,粮食必须下山才能获取。所以游缥缈每年都会带却邪耀天坊里的男人们下山一趟。当然并不是单纯为了购买粮食,更重要的是弄到买粮食的钱。 却邪耀天坊,其实就是大荒里的土匪寨子。老坊主立下规矩,不劫善,不劫贫。 就连游缥缈这些人,也是老坊主救回来的小妖。 狐妖小针见游缥缈半天没出来,敲门道:“坊主,大家都准备好了,只等你了。” 屋里,裂天清风正目光诚恳地盯着游缥缈。 这次行动,其实带上裂天清风也无碍,他现在已是却邪耀天坊的男人,该为却邪耀天坊出一分力,但游缥缈并不知道裂天清风的实力如何。 虫修成妖,千难万难。 “若我被抓住,坊主只管带着弟兄走便是。”裂天清风说道。 “瞎说什么,出去的人,一个都不许少!”游缥缈一巴掌拍在他肩上:“跟在我身后就行了。” 裂天清风有一瞬间晃神,但很快就点头回应。 这一行人此去是为截获一批天材地宝,这是大荒妖廷搜刮来的。 本来却邪耀天坊人多势众,劫走宝物轻而易举,偏不巧对上了一大队大荒妖廷的修士。 埋伏的游缥缈一干人,眼睁睁地看着到手的肥羊跑了,都很气愤。 “按理说不会有这么多守护者的,怎么这次有这么多大荒妖廷的修士?” “完蛋,白跑了。” 裂天清风转头问游缥缈:“坊主,接下来该怎么办?” 游缥缈吐掉嘴里的草根,道:“那就去老地方。” 游缥缈所说的老地方是指凫山附近的食国。这是一个人妖混居的国度,食国国师一脉是出了名的邪道,却也极其富裕。 到了食国,说了来意,食国国师气的牙痒痒,但又不敢对游缥缈做什么,最终无奈道:“又是谁搅了姑奶奶的生意,告诉我,我帮您出气去。” 游缥缈朝他勾了勾手,食国国师乖乖凑了上来。 “这回是大荒妖廷,你惹不起。”游缥缈比了三根手指。 食国国师哭笑不得:“姑奶奶,您年年都来,我哪儿还有这么多啊。” 游缥缈也不说话,只是朝着后院的方向指了指。 “去去去,把宝贝给姑奶奶拿出来,三车,一车都不许少。”食国国师忍痛道。 裂天清风一直十分好奇,那食国国师为何对游缥缈言听计从。 “那人看起来并不情愿,坊主可是有何手段?” 游缥缈故意卖了个关子:“想知道?” 裂天清风点头。 “喝过我,我便告诉你。” 游缥缈让其他人带着宝贝回去,自己却拉着裂天清风去吃酒,开始胡侃起来。 “那食国国师虽是个极无耻的恶妖,但还有一点可敬之处。”游缥缈自斟自饮了一杯:“他是有名的孝子,几年前我救了他娘一命,他娘认我做了干女儿。别看是妖族,也懂什么叫孝顺。” 裂天清风见她又喝了一杯,识趣地给她满上。 “裂天清风,你相信时间可以逆流吗?”游缥缈戳了戳裂天清风的脸。 见游缥缈有些醉了,裂天清风非但没有理会她的失态,反而好奇道:“坊主可是知晓什么奇闻趣事?” “你知道吗,其实我知道你要来却邪耀天坊。” 他有些吃惊,以为游缥缈已经知晓自己的意图,却佯装不明所以,顺道又递了一杯酒上去。游缥缈接过酒,将之前发生的事全盘托出。 裂天清风把烂醉的游缥缈背回却邪耀天坊时,已经是月上柳梢了。 狐妖小针看到两人一起回来才松了一口气,靠近了闻到游缥缈身上的酒气,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每年的这一天,她都会把自己灌醉。”狐妖小针有些生气,却还是把事先准备好的药拿给裂天清风:“其实坊主也是个爱哭的小姑娘。” 裂天清风转身看了眼背上的游缥缈,他一直觉得背上湿湿的,原来不是游缥缈吐了,而是哭了。 “两百年前,坊主被老坊主捡回来,那会儿她可爱哭了。后来老坊主走了,她要一个人撑起整个却邪耀天坊,才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狐妖小针叹了口气:“坊主既选择了你,你可要好好对她。” 裂天清风将游缥缈带回去,帮她擦了脸,又喂了狐妖小针给的药,见游缥缈睡得十分安稳,这才离去。 却邪耀天坊跟外面描述的模样大相径庭,甚至游缥缈这个坊主,也与大奸大恶差之千里。他开始有些犹豫了。 狐妖小针知晓游缥缈有胃疼的毛病,所以早饭会一直给她煨着,直到游缥缈醒来。 宿醉后的游缥缈有些头疼,唤了几声狐妖小针,却意外看见端饭进来的裂天清风。 裂天清风将粥给她,并没有提及昨夜的事。 “昨晚我本只打算喝两杯的。”游缥缈吹着粥。 她自然知道自己酒后的模样,只是第一次展露在裂天清风面前,多少有些难为情。 “没事。”裂天清风当然不会告诉游缥缈,自己是故意灌醉她的。 裂天清风其实知道,却邪耀天坊里一直有人盯着他。但经过昨夜的事后,他把游缥缈的嫌疑排除了。 若游缥缈不信任他,断然不会邀他喝酒,把自己最大的弱点暴露在他眼前。 经过这段时间的考察,却邪耀天坊的风气倒不像是必须清除的样子。 “跟我来。” 游缥缈带裂天清风来到一块草地,那日他们救下的兔子已经生了,三只幼仔趴在母亲旁边,像三团柔软的棉花。 “以后它们三只就叫阿一,阿二,清风。” “这样也太没有规律了吧,一二不是三。既然这样,那这只大的叫什么?”裂天清风装作沉思模样:“不如缥缈吗?” “你当真想好了?我倒是没意见,只不过......”游缥缈心情大好:“以后你就得改口管我叫我娘了。” “休想!哈哈哈。”裂天清风哈哈大笑。 第41章 却邪耀天 却邪耀天坊是在夜里出事的。 这个季节干燥,一不留神就容易走水,方才又吹了一阵风,火借风势烧得更旺。 结果这火又引动了抢回来的一件宝物,大火焚天,一来二去,粮食被烧了大半。 这些有修为的人可以不吃东西,可却邪耀天坊里还有很多小妖,是必须吃东西的, “坊主的,你说这可咋办呀!我宁愿我死了。”看守的守卫哭喊道。 “看守失职,罚半个月肉粮。”游缥缈提起鞭子朝空中一甩,顿时清脆的响声镇住了所有人:“法宝怎么会这么容易被引动,这火也来的离奇。走水前都在做什么,排好队,挨个说。” 一番问话下来,只有四个人说自己出事前单独一个人,没有人证。游缥缈将四个人留了下来单独问话。 一个是鳏夫,一个是寡妇,虽然当着众人,二人都说自己一个人在房间休息,但当游缥缈单独与之谈话时,二人坦言事发时一直在一个屋子里。 就剩下狐妖小针和裂天清风两人,还有嫌疑。 狐妖小针说当夜看见裂天清风一个人在却邪耀天坊里散步,却没有说自己当时在做什么。 游缥缈便又找了裂天清风:“说说看吧,当时你在做什么?” 裂天清风那时在研究却邪耀天坊的阵法,想看看有何突破口。 “当时红月当空,甚是壮观。” 游缥缈看着他的眼睛,见他表情无异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裂天清风问道:“却邪耀天坊没了粮食,坊主打算怎么办?” 游缥缈垂着眼:“还没想好,你可有法子?” “坊主有没有想过,带着大家离开却邪耀天坊?”裂天清风问道。 游缥缈很快就否决了这个决定,这个却邪耀天坊是老坊主创建的,他走的时候将大家交给她,她就必须保护好却邪耀天坊里的人。 却邪耀天坊占据这么一个险地,虽然不是洞天福地,但安全的很。大家团结友爱,外面的人进不来,他们就不会被大荒妖廷欺压被恶霸欺凌。 “明日你跟我下山一趟,回去准备下吧。” 若裂天清风是敌,游缥缈带他下山正好可以调查他。 其实游缥缈说的办法,就是下山唱戏。人族有神功戏,是唱给死人的。妖族有扒皮戏,是唱给先祖的。 之所以叫扒皮戏,是因为需要扒了野兽的皮,用皮做成妖偶,操作妖偶在舞台上表演。 游缥缈有这一套的道具。裂天清风很聪明,游缥缈只教了他半个时辰,他便通晓其中诀窍,下午便正式开台演出。 二人将各种妖族的故事讲得活灵活现,引得不少人围观,从中也赚了不少。 裂天清风笑道:“坊主竟还会扒皮戏?” “当年我还是蝉的时候,就爬在树上,看别人这么唱戏。这么多年也学会了。但那个时候是人族的戏。”游缥缈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漫不经心道:“扒皮戏,是老坊主看我一直哭,所以便学了这戏哄我开心。” 说完,游缥缈情绪低落下来。 裂天清风未曾想过,这其中还有这样的缘由,连连道歉:“对不起,提及你的伤心事。” 游缥缈已将所有行头装了箱,道:“我既愿告诉你,便不觉得这是什么难以启齿之事。” 二人找个地方住下,饭后对了下明日的戏。 “不继续讲这个故事吗?”裂天清风问道。 “一直讲同一个故事,看客自然会没了兴致。”游缥缈继续写着新的戏,说道:“你今日演这个,明日说那个,天天变,才既保证新客不断,又不至失了老客。怎么也得一个月一循环,才不会被看腻。” 裂天清风不由得佩服游缥缈的经商之道,俨然天生的生意人。 “好了,夜深了,你再回去背一遍戏文就休息吧。”游缥缈送走裂天清风,将所有东西归箱后自己也熄灯休息了。 翌日,二人继续敲锣打鼓登台演出。 游缥缈的戏很受欢迎,二人估摸着赚的差不多够了,正准备回去,却被一群劫修之妖拦住了去路。 “呵,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游缥缈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拔出了腰间匕首,又吩咐裂天清风:“你带着东西先回去吧。” 裂天清风将她拉过来,躲过一个劫匪的法术说道:“我不会抛下坊主的。” “那你没办法。”游缥缈摇摇头。 二人说罢,各自都不示弱,三两下便收拾完了一干劫修之妖。 “谁派你们来的?”游缥缈问道。 其中一个一息尚存的劫修之妖开口道:“是......” 游缥缈蹲下身,想听清楚一些。 那劫修之妖竟然是蛤蟆成精,从嘴里吐出一道绿光。二人距离微乎其微,游缥缈没有防备,中了计。 裂天清风赶紧上前去,游缥缈已经半跪在地。 “你把东西带回去,却邪耀天坊就交给你了......”游缥缈紧紧握着裂天清风的手,终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裂天清风将她抱起,开始搜魂劫修之妖,最后一掌拍死。最后的结果没想到是城中的说书妖人,嫉妒买凶杀人。 这一切来得太快,游缥缈的死并不是他想看到的。 虽然裂天清风的出现,就是替大荒妖庭肃清却邪耀天坊这枚毒瘤,打通大荒通往远处的路,但他现下有些难过。 游缥缈不过是拼命想活下来,乱世之中,命运半点不由人。 然而...... 游缥缈醒来的时候,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分明记得自己已经中计死了,但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对于这样的异象,她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她并不知晓,现下是何时。 游缥缈披衣来到窗前,正值红月当空,但很快红色的月亮便被乌云掩盖。 她记得,裂天清风曾在粮仓被烧那夜提到过红月,但因只他一人看到,她并没有完全相信。 与他同样有疑点的还有狐妖小针,二人的说辞各有破绽,她当时也不知怎的,独独偏向了裂天清风。 游缥缈在途经仓库的时候,恰好碰到正独自赏月的裂天清风,她拉着他便朝粮仓走去。 借烟火之名,约他一起去看,正好等到自投罗网的狐妖小针。 “解释一下吧,这么晚了,打晕守卫做什么?”游缥缈极力压下怒火。 “坊主......”狐妖小针额上冷汗直流,拿着法器的手也开始发抖:“我......我只想赶走裂天清风。” 裂天清风借机施法,迅速夺过狐妖小针手里的法器。 “愚蠢!”游缥缈一脚将他踹在地上:“你知不知道,这里的粮食关系到多少条人命?” 却邪耀天坊里的人无一不知晓惹恼她的后果,狐妖小针跪在地上磕头:“小针知错!但这裂天清风夜夜在坊中肆意走动,绝非好人。” 游缥缈明白,狐妖小针的一番话并非空穴来风。裂天清风自说是逃婚才被误抓到却邪耀天坊来,这么长时间,却没有一个妖上山讨人。加之他为人大胆心细,并不像他所言,只是个普通小妖这么简单。 即便他有诸多疑点,游缥缈却还是选择相信他。 虽然说出来十分荒诞,但他们已是生死之交毋庸置疑,她知晓裂天清风待她很好,如此便已足够。 “慎言!”游缥缈转身:“却邪耀天坊都是兄弟,若我再发现你们私下钩心斗角,绝不轻饶。” 裂天清风本以为游缥缈会站在狐妖小针那边,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接下来如何应答,却没料到她会如此偏心于他。 游缥缈拉起裂天清风的手,映着浩瀚星辰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不容他躲闪。 “我们,成婚。你敢吗?” 第42章 春秋残翼 “啊?” 这样的神转折,让裂天清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我已经说过了,你也听到了。说过的话,我不说二遍。你也别给我装傻。” 游缥缈不会说辞藻华丽的情话,她只知道她喜欢裂天清风,认定了就是他,便该同他永远在一起。 面对游缥缈的一番真诚表白,裂天清风却不知该如何回应。因为他从未将自己和游缥缈的婚事当真。 裂天清风一向运筹帷幄,脱身的办法也有千百种。精明如他却低估了游缥缈,也高估了自己。游缥缈的喜恶,比任何人都要鲜明果敢,喜欢便是喜欢,生气也全写在脸上付之于行动。 这般性格直爽的姑娘,倒真的难住了他。 “坊主,我们的婚事......” “给你七日时间准备。” 其实他想说的是,他还没有思虑好,但游缥缈决定的事,便没人能够撼动。 七日后,大婚。 却邪耀天坊上下忙得不可开交。 自量完吉服后,裂天清风无所事事,没人来烦,便专心在屋内绘制地图,这也是他此行目的。 本来这张图还差几处要塞,因一直被人监控着行踪,空缺处未能亲自去查探过。直到游缥缈宣布二人婚讯,众人无暇顾及他,他才能绘成完整地图。 图纸画完的夜里,他本可以安然离去,鬼使神差地,他竟有些期待游缥缈穿上嫁衣的模样。连夜将地图送下山后,他又折了回来。 大婚当日,游缥缈一身大红喜袍,骑着一匹雪乌天骓兽,自寨门口将裂天清风迎了进来。 妖族成婚简陋,于是学着人族的礼节,二人拜了天地,游缥缈用手里的扇子挑开了裂天清风头上的帕子。 裂天清风头一次见游缥缈穿得像个姑娘,她本就是个顶好看的女子,只是一直穿着男装,与她潇洒性格浑然天成。 彩锦、丝绸、刺绣,真正是满身锦绣遍体绫罗。再看头发上项子上手腕上指头上,黄的是金,白的是银,温的是玉,光的是宝。什么簪儿、钗儿、坠儿、钿儿、篦儿、珰儿、圈儿、珞儿、链儿、钏儿、镯儿、戒儿......五光十色一应俱全,夕阳暖光一照,亮闪闪夺人眼目,便是妖庭宫里的娘娘也无这般出彩。 游缥缈相貌本也出彩,三月桃花的脸儿,初春柳叶的眉儿,风情月意的一双妙目。如雪似玉的雪白肌肤,婀娜纤腰宽一拃,轻盈檀口带微香,再配上如今穿着,真如画里美人走出一般。 裂天清风看呆了。 只是二人还未进洞房,便被一干不请自来的看客搅了喜堂。 来人自然不是来观礼的,游缥缈虽疑惑他们是如何顺利上山,竟未触发阵法,却还是习惯性地将裂天清风护在身后:“你先走,待会儿我去找你。” 裂天清风却朝着为首的男子行礼:“拜见大祖宗。” 大祖宗眉眼弯弯,但他手下的人个个狠厉:“我说你怎么流连忘返,原是因这美娇娘。” 裂天清风在游缥缈震惊的目光中一语不发。 大祖宗把玩着手里的白玉扳指,漫不经心道:“该回去了。你是九头虫族的嫡子,未来的大妖之位,不能留在这样的地方,取一只蝉。” 随即大祖宗一挥手,一支黑色死箭便朝游缥缈飞去。 “裂天清风,我待你如何?”游缥缈已身中一箭,仍奋力挣扎,企图博得一线生机。 “裂天清风无以回报。”裂天清风不敢看她。 “可我想向你讨一样东西。”游缥缈一笑,朝着裂天清风扑去,怀中的匕首以迅雷之势,插入他的胸口。 裂天清风来得及反应,却没有躲避。 游缥缈将匕首从他胸口拔出,飞速在自己脖子上一抹,匆匆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自始至终,大祖宗都安静地笑看这场殉情闹剧。 而后。 一切如游缥缈料想的一般,她又醒了过来。 她去了裂天清风房间,此刻裂天清风正点灯夜读,见游缥缈突然而至,有些意外。 裂天清风确实是虫子成精,但他是赫赫有名的大妖,九头虫。 游缥缈也确实是一只蝉,但是她想明白了,自己本体是一只春秋蝉。 时间回到七天前,但她还是没有想好要怎么处置裂天清风。 裂天清风一抬头:“坊主?” “我思来想去,觉得你还是该离开却邪耀天坊了。”游缥缈狠下心道。 “为何?”裂天清风思前想后,回顾自己是否在什么时候暴露了。 “你当真心悦我?愿和我成亲?”游缥缈反问他。 此番轮到裂天清风给不出答案了。 游缥缈是个好姑娘,她直率、洒脱,却也心思细腻。若她只是寻常人家的女儿,定会有许多追求者。但也正因为她是却邪耀天坊的坊主,他才有幸能与之相遇,相知。 但他们注定无缘情爱,他接近游缥缈是别有目的,如果被她知道,以她的性格,肯定会杀了他。 “你走吧。” 游缥缈从不是个心软的人,老坊主救下她那日就告诫她,软弱和怜悯给不了她食物和水,要么她足够强,要么就任人拿捏,她一直将此谨记于心。 裂天清风背叛她,她应当亲手解决他。可当真正准备杀裂天清风,她开始怀疑、后悔自己的决定。 那种从未有过的,难以名状的痛苦,甚至比被他背叛更加难受百倍。 不论他曾做过什么,时间逆流后,他们两不相欠,谁也没有对不起谁。 自那夜游缥缈下了逐客令后,翌日果然有人来带他下山,裂天清风虽不知游缥缈为何如此,却也不得不离开。 七天后,裂天清风带着群妖,凭记忆回到了却邪耀天坊,却已是人去楼空。 这一次裂天清风本就是来清空却邪耀天坊,以此为大祖宗肃清盘踞在这边的障碍。游缥缈带着却邪耀天坊的人走了,为他省去不少麻烦,可为何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裂天清风离开了族中,开始流浪大荒。 直到一日,裂天清风在一座荒山脚下看到了狐妖小针。 “你们坊主呢?” 狐妖小针抄起武器便要揍他,一番打斗下来,反倒被裂天清风制服在地。 “她只命令大家离开却邪耀天坊。”狐妖小针喘着粗气,很不情愿道:“你果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否则坊主不至于那么伤心,说不做坊主,当真就带着行李走了。” “她去哪儿了?”裂天清风又问了一遍,手里的力度也随之加重。 “她真没说!”狐妖小针疼得嗷嗷直叫。 再后来,裂天清风找了游缥缈七百年,仍是毫无音信。 一日午后下起暴雨,慌乱间,他走进一处道观避雨。道观中只有端坐的一人。 裂天清风看向那人,说道:“我们见过吗,我感觉你很眼熟。敢问姓名?” “在下顾尊。” 顾尊穿着道袍,端坐在神像前念经。只是看那神像,竟然和顾尊有几分相似。只是在神像之前,还放着半个羽翼,非常的小。 “请问道长,这羽翼有何原因,怎么放在殿中供奉?” 顾尊淡笑着:“此乃春秋蝉之残翼。我无意中寻来,只是其中封存记忆,只等一位有缘的无情人。” “有缘的无情人?”裂天清风走过去,却发现那片残翼竟然直接飘起,落在自己的眉心。 精神恍惚之后,裂天清风只见自己怀中抱着一只白兔,一只手牵马,游缥缈走在前面。 突然间大雨倾盆,游缥缈脚下一滑,刚好落在山崖下。 那是游缥缈第一次死掉,而时间也回到了数天前。 游缥缈一次次死掉,一次次重来。从一个天不怕地不怕,敢爱敢恨的少女,逐渐成长为万念俱灰的模样。 裂天清风却只能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时光逆流于游缥缈而言,究竟是好还是坏? 现在的游缥缈不恨他,也不念她了。她把所有的记忆都封存在残翼,自此离开。 内心的刺痛,让裂天清风有些精神恍惚。心魔似乎开始滋生,让他备受煎熬。 顾尊似读出他的心声一般,说道:“这残翼还有最后一次逆天改命的机会,施主可愿一试?” “当真?”他惊喜道,忽而又问:“若我回去,是否能还她无忧?” 顾尊只是一笑,不做回答。 若能找回她从前的样子,哪怕要用生命来换,他也心甘情愿。 裂天清风想也不想,手中护着春秋蝉之残翼,对准自己心头就是狠辣决绝的一掌! 心魔之火开始滋生。 裂天清风猛地睁眼,天地血月一片。 眼前的顾尊,只是微微一笑。让清风想起了一切。 一切都是假的,只有心魔,还有打向自己心头的那一掌,是真的。 可能记忆中的那个人也是真的,但故事却是另一种,那个人也不叫游缥缈,而是叫...... 这一切明明只过了一个瞬息,对他来说却像是千万年。 心魔焚天,道心裂痕越来越大。 清风的身子没有一丝一毫的伤痕,但是身上的生机正在快速的流逝。 随后清风身子一歪,狼狈的尸体从半空中掉下去,落在一片尘埃之中。 而没有了清风把控的妖魔统御天地万灵灭生阵,也开始不稳定的要崩溃起来。 顾尊身影一闪,消失不见。 第43章 徒然何方 苍茫的天空,不知道何时出现了黯淡的月亮,高高悬挂于东天之上。 寒风一阵胜过一阵,顾尊却心乱如麻。这一次是死里逃生,真正的死里逃生。 随着逃出了妖魔统御天地万灵灭生阵,血月的影响也消退。顾尊再回想自己这几天杀了无数人,只觉得如同梦幻。 妖魔统御天地万灵灭生阵能影响人的精神,化为杀戮的魔物,原本还没觉得怎么样,但是现在看来,还真是如此。 顾尊感慨于死里逃生,所以找了一个方向尽快跑,距离红线城越远越好。所以这么一走,又不知道到了哪里。 不管哪里,只要离开那片地方就好。于是顾尊就闷头赶路,一直疾行。最后出现在顾尊面前的,是一片海。 一望无际的海洋。 圣荒地处内陆,怎么会有海洋呢?就算是大晋,距离沿海的地方也非常远啊。 而这时,顾尊才想起自己最后救走的心瑶。于是找了一个落脚点,把心瑶放出来。 心瑶苏醒过来,看到顾尊,又看看正常的天色,顿时明白了什么,问道:“我对你施展了遮月之术,你不杀我?” 顾尊摇摇头,说道:“你也是被那月梦族长给控制住了,我又不是嗜杀之人。” 心瑶摇摇头,杀戮了多个部落的凶徒说自己不是嗜杀之人,确实有些好笑。 “月梦部落咎由自取,我也不多说什么。但是这遮月之术,我一生只能施展一次。没想到还失败了。” 顾尊一提剑,指向心瑶:“不过接下来,你应该为我解答一下疑惑了,当作我救你出来的报酬。” 心瑶一愣,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还真是说翻脸就翻脸啊。 “我感觉你很眼熟,但你竟然不记得我,这有些奇怪。说吧,你到底是谁。”顾尊问道。 “我其实并不是圣荒之人,我来自徒然。”心瑶说道:“生死之际,为我解开了尘封的记忆,让我想起来很多事情。” 顾尊沉思道:“徒然在何方?” 心瑶答道:“大荒很大,就像徒然、圣荒、大晋、恍奘等地方的修行方式完全不同。刚刚那位清风,应该是来自于天妖祸。一直有一个传说,圣荒的圣灵之力消失,源于圣灵的消失,而圣灵的消失一定是清风所在的天妖祸,做了什么手脚。” “妖在山海之上,妖在圣灵之上。”顾尊说道:“也许不是消失,所谓的圣灵,也许是妖的另一种状态吧。” “或许吧。”心瑶点点头。 顾尊说道:“大荒真的很大。不过现在你要说说,徒然的事情了。还有,你想起了什么?刚刚说的那些,应该不是重点。” 心瑶答道:“真正的答案,其实就是......我并不是本尊,我只是一具分身。我的本体修行的奇功,可以化万千生灵,成为万千存在化凡,以此锤炼道心。我想,我们应该是认识吧?只不过你认识的可能是本体,或者其他化身。而我,只是一个无关,又相似的化身。” “原来如此。”顾尊恍然:“真是厉害的功法啊,还能这样。看来你说的没错,我遇见的那个,应该就是你的本体了。看来你们不能随时同步记忆。” “我可以给你徒然的传送阵位置,作为你救了我的感谢。也许你能遇见我的本体。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故事,但我想应该不会太差。”心瑶话落,飞出一个玉简。 顾尊收下玉简,下一刻却直接挥剑。 心瑶顿时消散。 只是一具化身,顾尊自然不会让其安然无恙,最后和本体同步记忆。虽然在十世轮回里经历过太多,但虚界毕竟是虚界,不是真实。顾尊并不能确定真实的那人是什么性格,所以还是以自己的安全为主。 顾尊随后捏住玉简,得到了其中的信息。他跟随方位找寻了十天,终于找到了玉简上面的位置。 轻轻捏碎玉简,法阵凭空出现。 一道紫色光芒瞬间笼罩了顾尊,随后在短暂的波动后,顾尊的身影便完全消失在紫色的光芒之中。 那一瞬间,顾尊只感觉自己置身于一个幽暗无尽的通道之中,无数虚妄浩瀚的气流从身旁流过。 顾尊甚至能在传送过程中,能看到在界面之外那无尽的远古星空。 “嗡!” 一处深山老林之中,只是凭空听见几声破裂的声音,随后一个身影从虚空之中强行破出。 “到了。” 顾尊闭上眼,感应着这个世界的天地之气,有些稀薄。应该是一处偏僻之地。 信马由缰,漫步而去。虽然是漫步,但是速度极快,几乎是眨眼间就到了一处村落之外。 “这位小哥?请问您是哪来的?”一个放牧的小童骑在牛上,看着顾尊问道:“我们这小村十年八年都不来一个生人,好玩好玩。” 顾尊闻言一笑,只是答道:“随便走走迷了路,小牛童,我想问问,这个地方是哪的国土?” 小牛童闻言,吓得差点从牛上掉下来,连忙说道:“小哥,千万不能乱说啊。大不敬。侮辱皇朝,这是杀头的罪啊。” 顾尊笑了:“小牛童,你知道什么,能不能跟我说说?” “不说!我本来看你这个人挺面善的,谁知道说话疯疯癫癫的。我还要去放牛呢。”小牛童拒绝了,随后用手一指:“那边就是皇城的方向,你要是真有这样的胆子,就自己去看。” “多谢指路。”顾尊一拱手,御空而去。 小牛童猛地一恍惚,连忙跪下喊着:“仙人请收下我。” 然而顾尊已经无影无踪。小牛童心知自己怕是错过了仙缘,终身懊悔不已。 顾尊此时一举一动,几乎是无意间竟也可煽动心魔滋生了。莫说是一个凡人,就算是修士在此怕是也会道心受损。 然而这并非是顾尊的刻意,只是现在的他太强了,他自己却没有完全意识到。 在杀掉大妖清风之后,顾尊暂时缓解了天地的压制力。但这并不能长久,压制力还是会慢慢再度出现。 所以顾尊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想办法彻底解除天地规则的压制。 第44章 王朝 皇宫之中,后虞皇帝端坐在上位,可是满眼尽是绝望神色。 下方大臣零零碎碎,有的哭哭啼啼,有的满脸绝望,有的已经瘫倒在地。 “诸位,都说说吧。”后虞皇帝叹口气:“西陵国的使臣已经送来了文书,如若我国不割让西南四郡,就要请国师傲来剑仙,取我项上人头。” 后虞皇帝这一句话,更是让所有人都面露悲伤。本来那西陵国只是一个国力相当的国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打一仗输赢未必。 但是如果动用了仙人,那么完全就不是一个概念了。 “皇上,大国师秀森仙人,到底去了哪?”一个大臣连忙问道。 “现在计较这些,有什么用?”皇上面露绝望。 “皇上,如果秀森仙人只是外出云游,那咱们也不需要畏惧小小西陵。可是如果仙人......仙人西去,那么只能割让西南四郡了。” “放屁!你们这些无耻的文臣。”一个武将直接上前说道:“皇上,不可割让啊。西南四郡不但是富饶之地,更是通向南州的唯一道路。如果割让了这里,那么等于连那南州五郡,都一起给了西陵啊。南州产铁。如果让西陵霸占南州,生产武器。那么即使不请仙人,未来我们也会被灭掉的啊。” “武将无知。你可知道那仙人是何等风姿?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现在割让一些如何?大不了,我们寻遍名山大川,天下这么大,难道仙人只有这几个不成?” “你懂什么。你以为仙人是大白菜嘛?想找就找。” 后虞皇帝看着文臣武将们一直争吵,却什么也讨论不出来,顿时为难了。 “难不成,天要亡我后虞皇朝。”后虞皇帝一叹:“罢了罢了。我后虞......就这样了。” 面对这样的局面,就算权势滔天,是一国之主,也无能为力。 仙人。不可阻。 这是这方天下千百年前流传下来的准则。 前朝出云国,曾经雄踞天下,将其他部族驱赶至南疆群山和北国冰原之上。就是因为庙堂之上供奉着四位上仙。 后来四位上仙联合飞升,兵解消失,偌大的出云国再无仙人,短短数月,便被四周部族群攻而起,最后只能蜷缩在大陆天南的一角,苟延残喘。 而陵国和虞国,便是这场分裂出云的最大赢家。出云国最强盛富饶之地,被当时的两位国主平分。 嘉良山以东,是虞国。嘉良山以西,是陵国。 两国也互相较劲,虞国自称为大虞,称陵国为西陵。而陵国自称为大陵,称虞国为后虞。 本来是不相上下,甚至虞国也更强一点,但是这都是建立在仙人的基础之上。仙人,是一个国家的最终手段。 “割吧,就割吧!”后虞皇帝叹了口气:“我就是亡国之君了。” “父皇,儿臣有一计。”一个身穿蟒袍的青年挺身而出,正是虞国太子。 “哦?”后虞皇帝闻言,已经不抱希望了,问道:“是何办法?” 太子说道:“父皇,您难道忘了南虞吗?” “南虞国?”后虞皇帝闻言,身子一震。 南虞国,位于后虞南部。原本的后虞和南虞国,都是虞国。可是在虞国之后,有一次皇子夺权的事变。最后导致虞国分裂成为了南虞和南虞国两个部分。 南虞国虽然疆土并不如虞国大,也不如虞国富强,但是庙堂之上,却实打实的供奉着一位仙人啊。 “不行,绝对不行。当年我们后虞的太祖,是虞国老祖的幼子,而南虞的太祖是太子。但是太子小肚鸡肠,谋害我南虞太祖。却不料偷鸡不成蚀把米,太祖英明神武,反而将那太子驱赶到了南方边陲之地。要不是当时仙人制衡,南虞早已灭国。现在却要让我向他们摇尾乞怜?不,我宁愿死掉!”后虞皇帝一瞪眼:“你不必再说了。” “父皇,三思啊。” “皇上,太子所说的,未必不是没有道理啊。” “住口。”后虞皇帝一怒:“我意已决,不必多言。大不了,就是一死。我萧晨安是怕死之辈?我萧氏一族,岂是贪生一族?” 就在庙堂之上陷入争执之时,一个俏丽的身影却从门外缓缓而来。 “父皇。”一个身着宫装,略施粉黛,无比美丽的女子缓步进来:“儿臣夙柠参见父皇。” 太子看见这个女子,眼中露出一丝忌惮。萧夙柠,是虞国的公主。但是从小文才武略样样精通,不输男子。要不是嫡子的规则局限,恐怕她未来真的会成为一代女皇。 太子甚至已经在谋划,未来如果登基,要如果折磨死这个讨厌的女人了。 “夙柠,你来做什么?” “父皇,现在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我萧夙柠虽然是女流之辈,但是何时输过男子?”萧夙柠虽然是女人,但是身上的威严已经不输任何男人,即使是朝堂之上的文臣武将,无一不暗中点头。 “你太傻了,那仙人......唉。”后虞皇帝叹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 “父皇,其实这些年来,我早已派人寻访名山大川,寻来许多奇人异士,不乏有修行者。这些人虽然抵不过仙人之威,但是稍作抗衡,却未尝不可。”萧夙柠话落,却惊起满堂文武的震撼。 这么多年,萧夙柠一直避免和太子争锋,而是一直喜欢游历山川。没想到她并不是为了玩耍,而是为了寻访奇人异士。 这也就是到了皇朝生死存亡的时机,萧夙柠才站出来。但是如果没有这场危机,那么到了将来真的夺嫡之时,太子怎能是萧夙柠的对手? 这份心机城府,真的是连男人都比不上。 太子吓得差点跌坐在地。再看萧夙柠,依旧是面露微笑,胸有成竹。 后虞皇帝闻言,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好好好。夙柠,如果能安然度过此劫,朕就将帝位传于你。” “谢父皇。”萧夙柠闻言连忙欠身行礼。而一旁的太子脸色一白,顿时跌坐在地上,怎么也起不来了。 就在满朝文武刚刚有了一丝信心和希望的时候,却看见门外传来一声冷笑:“你们想用这些所谓的奇人异士,来挑战我傲来剑仙的威严?” 众人一惊,再看门外,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个一身白衣的中年男子。但是这个男子须发皆白,看起来仙风道骨,身边背负着一柄长剑,显得威严无比。 “傲来剑仙!” 第45章 无敌 “傲来剑仙!” 后虞皇帝闻言,顿时吓得惊骇,原本的骨气荡然无存,瘫坐在龙椅上。 太子这时候蹦出来:“剑仙大人,我们愿意割让土地,还望放过我们一命啊。” 萧夙柠看着傲来剑仙,一身白衣飘然,气息无比强大。但是心中还是有了几丝凭仗,喊得:“诸位,还不显身,更待何时?” 话落,只见从大殿四周瞬间蹦出十几个身影,这些人衣着打扮都很怪异,有男有女,有的拿着刀剑,有的拿着法器。看气势,丝毫都是修行之人。 “有意思。”傲来剑仙冷笑:“可惜,你耗费了这么多心力,可是最后都是空谈。因为你根本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 “少说废话,看招。”其中一个扛刀的青年直接挥刀而出,那刀锋如丝,挥刀如雨,几乎是刹那间,便是一百七三刀磅礴而出。势不可挡。 不只是这个一个人,剩下的也知道傲来剑仙是何等强大,直接各自催动兵器,和那傲来剑仙攻击而去。 傲来剑仙面对这么多人,依旧是不惧。这些人对他来说没有生命威胁,只不过杀掉这些人确实要耗费一些功夫。在天地之气稀薄的地方,这一场杀戮恐怕要休养十年。 “本想你们割地,此事罢了。居然敢妄想杀我,该死。我必要将皇城之人,屠戮殆尽。以显我傲来剑仙之威严。”傲来剑仙立于众人之中,面露狰狞:“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剑仙。” “剑来!” 傲来剑仙一喊,只见其背后的长剑翻飞而出,随后化为一道微薄的红线,遁速极快,瞬间绕过四周人的脖颈。 “咔嚓!” 就像是连锁反应一般,那些人的脖颈被飞剑一闪而过,随后这些人的脑袋一个个掉落下来,像是碎西瓜一样,在地上乱滚。 仅仅一剑。便让这些人全部横死。 “这么强?”连一直冷静的萧夙柠也脸色一变,她不了解修行剑道之人的强大。 傲来剑仙本就是修仙者,经过多年的厚积薄发,如今已经是这附近地域的至高了。 “怎么样?还有什么办法?都使出来啊。”傲来剑仙一步一个血脚印,一步一个死人头,像是主宰众生的神一样,看着满朝的所有人。 “谁说我死了?”这时候,那些尸体里突然站起来一个少年,少年身后背着一个黑色的盾牌。 “咦?”傲来剑仙惊疑一声:“小子,看来你有大机缘啊。在我一计飞剑之下,都能不死。” “百里萧瑟?” 萧夙柠一愣,看着那个少年,眼中露出古怪的神色。本以为这只是一个本事不大的家伙,平时也不显山不露水,这次找来其实就是撑撑门面。但是没想到他居然是所有人中最强的。甚至可以抵抗傲来剑仙一剑不死。 “老鬼。”百里萧瑟从背后抽出黑玄重盾,说道:“看我如何斩你。” “找死。”傲来剑仙冷笑,又御起飞剑,直奔百里萧瑟而去。 百里萧瑟面色一凝,随后挥舞黑玄重盾,口中喊道:“天成黑玄,无尽坚韧。接我,黑玄御空。” 只见百里萧瑟话落,从他身上居然渐渐演化出一个巨大的黑影,看不清面目,但一定是一个绝代强者。随后这强者随着百里萧瑟的动作御起黑玄重盾,对着傲来剑仙的飞剑直接对拼。 “叮。” 一声脆响。黑玄重盾和飞剑各自翻飞退回。居然是不分上下。 百里萧瑟收起黑玄重盾,面露凝重。而朝堂之上,都是一阵松气,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平凡的少年,居然能顶着剑仙一击。 萧夙柠看着百里萧瑟,露出一丝别样的神色,随后心里想着:“这就是你的底牌吗?怪不得不合群。看我真的是看错你了。” 而最震惊的显然是傲来剑仙,发现自己修行这么久,居然还打不过一个少年,这叫什么事? 更可怕的是,傲来剑仙完全感觉不到少年的修行之道。但是却能催动这么强大的威力。 “你,你到底是何人?这是什么功法?”傲来剑仙震惊了。 “哼哼,你还不配知道。”百里萧瑟冷笑着。 一场决战蓄势待发。 但是这时候,只见天外突然出现了一道遁光,然后瞬间到达皇宫大殿之前。身影落下,才看见是一个青年。 顾尊落在大殿上,突然一抬眼就看到百里萧瑟,感应到这人身上与众不同的修行气息,嘴角露出一丝笑容:“附灵?有意思。” “附灵?”百里萧瑟脸色一凝。 傲来剑仙看着顾尊,冷声问道:“你是何人?也敢来插手我傲来剑仙的事情。” “聒噪!”顾尊看都不看,只是一挥手。 一道暗光瞬间打入傲来剑仙的体内,只见傲来剑仙突然运起浑身的法力,但是却分毫不能影响这攻击。 甚至傲来剑仙惊恐的发现,自己的生机居然在一瞬间就化为乌有。 “不,我不想死啊,啊啊啊!”傲来剑仙喊了两声,灰飞烟灭了。 “这么强!” 别说是百里萧瑟了,包括那些文武百官和皇帝太子,全都被顾尊如此强悍的实力镇住了。 傲来剑仙刚刚可是瞬杀了那么多的勇士,而且还是上仙啊。仙人不可阻。从未听说过上仙居然被人秒杀。 “你怎么知道‘附灵’的?”百里萧瑟挥起黑玄重盾,准备和顾尊一决生死。 顾尊摇摇头,懒得废话。一道玄光顺手打出去。 “咣当!” 百里萧瑟黑玄重盾落地,与此同时落地的,还有他的脑袋。 附灵对于顾尊来说,并不是什么秘密。只不过他懒得去关注,却不曾想百里萧瑟主动展现了敌意,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其实从头到尾,顾尊也没有真正意义的滥杀无辜。他只是遇见对自己展现敌意的人,从不手软。 只不过在大荒,天地都在压迫,也确实没办法真正的心慈手软。一切以保全自己为核心。 干净利索的收手,顾尊一人站在庙堂之上,但无一人敢与之对视。 “什么剑仙与英雄?不敌一指矣。” 第46章 谈笑灭国 “朕愿退位!” 后虞皇帝看到了傲来剑仙的尸体,站起身尊敬道:“朕......我愿意让位于上仙,这是我的荣幸。只希望饶我一命。” “我不是来皇帝的。”顾尊其实只是想来问问路。 结果所有人都开始对着顾尊磕头,朝拜喊着“万岁万岁万万岁!” 前任后虞皇帝和太子失去了权势,只能畏畏缩缩的站在一旁。 而萧夙柠则是眼神一变,上前说道:“启禀陛下,既然我父亲已经退位,自然应该举行新皇登基大典。为了表达我们萧家的敬意,这一次登基大典,萧家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满朝文武看着萧夙柠,眼神中无比流露出钦佩的神情。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就能认清形势,准确判断,这萧夙柠果然绝非常人。 既然萧家退位了,那么以后萧家算是什么呢?没有官职,也没有供奉,岂不是要沦为平民?而萧夙柠这样,先承担了上仙的登基大典,也直接讨好了上仙,间接垄断了其他人和上仙接触的机会,为萧家找了一个大靠山。 不过这些尔虞我诈,顾尊并不清楚。毕竟和修行比起来,这些庙堂之上的争斗简直是太无聊了,有这点心思还不如好好提升自己的实力呢。 此时萧夙柠则是说道:“陛下贵为仙人,降临人间,能被您统治自然是百姓之福。” “我不是来抢皇位的,把你们收藏的地图给我找出来即可。”顾尊说道。 “启禀陛下,我国的藏书早已经在上一次战争中被烧坏。是西陵国欲亡我,所以总是发难。”萧夙柠说道:“论起地图,西陵国的收藏更全面。相信只要陛下露面,那些西陵余孽自然归附。” 顾尊一挥手。 纵然萧夙柠是天姿国色,也当场没有了呼吸。 这借刀杀人的办法是不错,但是萧夙柠的段位还是太低了。她以为短短时间能看穿顾尊的性格,以为顾尊是一个好人,但是实际上却错了。 顾尊只是不爱杀人,但不代表他真的善良。 可是反过来说,他也不邪恶。不管修行多久,他仍能记得自己。这很不容易。 “我......”顾尊忽然有了点恶趣味,说道:“我不做国王,暂时当一个国师好了。这个国号也改一下,叫大隋。” 都怪该死的大隋国师,自己只能浪迹大荒。这一次浅浅的收一点利息吧,给大隋国师埋下一个小因果。 虽然以大隋国师的强大,这点因果,弹指寂灭。但能添一点麻烦,何乐不为呢?反正又不麻烦。 顾尊就这样,当了冒牌的大隋国师。 不过这感觉似乎还不错。 “启禀国师大人,城外有大军围困。来的是西陵的先锋军,大概有三万人,分成两个大队正在皇城外。”忽然有人禀告。 “三万人,我知道了。”顾尊琢磨了一下,然后站起身:“带我去看看。” 众人称是,连忙迎着顾尊往皇城的城墙上走过去。而此时,关于后虞皇帝退位,国师大人创立大隋的消息也开始在传播起来。 顾尊随着众人来到皇城外,果然看到一大群的士兵正穿着整齐的站在下面叫阵,为首的几个首领正在那叫着什么。 守城大将军眼色一凝:“连西陵国的镇北王都来了。” “那个白胡子老头嘛?”顾尊看到一个人。 “启禀国师大人,那位也是一位修行者,而且也是一位极为厉害的将军,可以说如今的西陵国,真正掌权的就是这位镇北王。”大将军恭敬道。 “西陵国很强吗?”顾尊问道。 “军事实力,确实要强一些,因为西陵国的民风较为彪悍。”大将军答道。 “凡人再多,依旧是凡人。”顾尊摇摇头。 大将军心中咯噔了下,有些不知所措的望着顾尊。 顾尊直接天地之气御空,直飞到半空之中。 西陵国镇北王看着顾尊腾空,眼神一凝,连忙喊道:“是一位修行者。防御,结成战阵。三万人足以挡住了。我过去会会他。” 可惜的是,还未等镇北王说完,就看到顾尊的身影从半空中猛降落。那速度简直是恐怖,一下子就降落到地面。 “砰!轰!” 地动山摇,巨大的尘土高达百米。巨大的冲击波动,让西陵国先遣大军三万人全部东倒西歪。 漫天的烟尘中,一道身影突然跃出,正是顾尊。 顾尊轻飘飘又是一跃,回到了皇城的城墙之上,仔细一看,手中还提着一个满身是血的人。 “国师大人!”所有人都震惊了,看着顾尊轻飘飘的回来,手中居然提着已经昏迷的镇北王。 “等一等。”顾尊看着漫天的烟尘,一动不动。 大概一刻钟后,镇北王终于醒了,然后噩梦一样的惊呼,站起身却看到自己已经在城墙上,转头一看城外,心都凉了。 巨大的冲击之力,让城外大军血流成河。这都是顾尊故意手下留情,他不想残杀凡人,否则他真是可以让三万凡人在一个瞬息,灰飞烟灭。 “怎么可能!”镇北王震惊了,这完全是颠覆了他的认知。 别说是镇北王了,就算大将军这些人,也全都要崩溃了。 这也太强了,一瞬间击垮三万人。有这样的能力,可以说完全可以做到一人灭国啊。 镇北王愣了愣,看着顾尊,再也没有丝毫的傲气了。看来傲来剑仙肯定是死了。这位真的是太强大了。 如果镇北王只是自己,还能一死了之。可是背后还有西陵国无数的百姓。如果自己这样死了,西陵国百姓说不定就被这魔头屠戮一空了。 镇北王辗转之间最终明白了利弊,最终跪倒:“我愿意臣服,但是希望国师大人可以网开一面,西陵国愿意以您为尊。” 顾尊说道:“后面的吞并西陵国的事情,你们自己研究吧。我要两国全部的书籍收藏,还有地图。如果有人反抗的话......” “没人反抗!”镇北王说道:“如果有人反抗,不用国师大人,我自会将其镇压。” “好。你这个表现我真的很喜欢。”顾尊点点头,然后悠然的往回走。 所有人看着顾尊的背影,眼中只有狂热。西陵国和东虞国几代人上百年的争斗,今天结束了。 因为他们都被一个新王朝吞并了。 第47章 静看沧海桑田 “荒唐!居然敢扰乱军心。拖出去,砍了。” 在皇城外的西陵国大军大营内,满脸络腮胡的将军大手一挥,便有士兵冲了进去把几个求饶的探子拖了出去砍了。 这位将军眼神一冷:“镇北王大人战死?怎么可能。” 旁边的军师说道:“将军,依末将看来,定然是镇北王大人轻敌中计了。不过三万人的先锋队居然全军覆没,这确实有些奇怪。按道理,傲来剑仙大人应该已经将后虞皇帝击杀了才是。” “或许是......那位野心勃勃的长公主?那个女人我看过,比那废物太子强太多。不过现在大势已定,不过镇北王一死,朝中的几位应该开心多了。”将军笑道:“如果正好,我这个参将可以顺理成章的带领这数万大军了。” “恭喜将军。”军师拍马屁。 “传我命令,整理军队,这一次我们不会再轻易上当了,直接将皇城推平。自此,世间再无南虞。”将军笑道:“我就是开疆之臣,必能流芳百世。” 随着西陵国的将军一声令下,十万大军直接开拔,直奔皇城而来。那威武气势如同一道灰黑色的城墙正在向前移动。 凑近了便能发现这道城墙赫然是由一排排手持长矛的方阵长矛兵密集排列而组成的。 他们分为数列,前排平举,后排分别斜、横举矛,使得正前方宛如长矛向前,令正面之敌寸步难行。更难得的是他们行进有序,维持着这偌大的方阵没有一点差乱。 西陵国大军严阵以待,向着皇城要进攻。 这把镇北王看的心惊肉跳,这不就是来送死吗?于是还没等大将军禀报国师大人,自己就主动请缨,决定去劝降。 镇北王不愧是一生征战沙场,即使一个人骑着马,面对数万大军仍然是气定神闲,大喊道:“你们看看我是谁!” 西陵国的士兵一看,发现已经传言说战死的镇北王,居然又活生生的站在了自己面前。这些说起来都是镇北王的兵,比起西陵皇族,镇北王的名号自然更管用,于是全都停了下来。 那络腮胡子的将军一看,大怒,喊道:“你不是镇北王,镇北王已经战死。” “笑话。”镇北王一挥剑,那股舍我其谁的气势爆发:“你们都是我的兵,应当听我的。如今我已经归顺大隋,听从国师大人的指挥。如果你们还想安然无恙,甚至获得更大荣光,就跟我一起。” 镇北王的话简直就像一记警钟,让西陵国的军心瞬间就乱了。 “可笑。”那络腮胡子的将军愤怒的拔剑跃起,剑上随即明亮了起来。还喊着:“老东西。别以为只有你是修行者。” 镇北王看着这个将军,微微一笑:“看样子已经到了巅峰,可惜......” 西陵国镇北王,既然能把持西陵国朝政,靠的不只是自己的简单的权术,还有滔天的实力。虽然现在已经老了,但是年轻时绝对是西陵国第一强者。 只不过镇北王已经有很多年不出手了,很多人都忘了镇北王到底是何等风姿。虽然面对顾尊依旧是无力抵抗,但是这个小小的内劲将军?呵呵。 镇北王直接踏马而出,挥起长剑对着那个络腮胡子的将军挥出。 下一刻,那个将军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感受到那股力量,只能露出了因为绝望而凝固在脸上的挣扎表情。 “嘭!” 好似打苍蝇一般,这将军被镇北王一剑斩成两截,随后尸体顿时宛如一枚流星一样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后落向了地面。 两万大军眼睁睁看着那将军大人已经中变成了一堆碎肉。 这镇北王,不是已经耄耋之年了吗?怎么强横到这种程度。 镇北王收剑而立,说道:“国师大人何等威严?看看你们的脚下,踩着的是什么。” 大军士兵闻言,低头一看,这下子才发现自己踩着的不是正常的土壤,而是血色的大地。 纵然顾尊不想杀戮凡人,怎奈何混乱起来,凡人自己开始奔走,阵型一乱,踩踏之事就是必然。有不少人根本不是战死,完全是被人活活踩死。 “呕!”有的人顿时忍不住吐了起来。 “刚刚国师大人只用了一招,便将先锋队击溃,你们也想如此吗?”镇北王问道:“如果不是这样的强者,我镇北王横行一生,怎么会甘愿臣服?是死是活,你们自己决定吧。” 这下子,可真的把所有人吓住了。所有人都在这瞬间陷入了失神状态之中。 下一刻,开始有人陆陆续续的臣服了。 其实这和顾尊的实力没多大关系。毕竟所有人只是听闻,没有见过。 主要还是镇北王的威严实在太强了,在西陵国就是无冕之王。所以这些士兵只认镇北王,不是西陵国皇帝。甚至里面很多人根本就是镇北王的亲兵,这时候自然第一个臣服。 有了开始的臣服的人,后面陆陆续续的也跟着无数人臣服。不过到最后,还是有一批是死心塌地跟着西陵国的,这些人镇北王没有为难,直接放走了。 毕竟国师大人的威名,还需要这些人回去传播。 最重要的是,留下了的将近九万人,都是镇北王的兵,只听从镇北王的。这下子,总算是有了自己的势力,怎么也要在大隋当一个权臣。 数万人的军队驻地安营扎寨,只有镇北王的一群亲信跟着进了皇城。 原本虞国的国力,再加上这数万人的军队,仅仅半天不到,大隋的实力已经强悍到了一定程度。甚至完全可以和附近任何一个小国家开战。 不过所有人都知道,大隋最强的,可不是这些兵将,而是那位神秘至极的国师大人。 一招斩杀傲来剑仙,一招屠灭数万大军。 除了传说中那些飞升的上古仙人,真的没有人能做到这种地步。 原本的虞国大将军看着镇北王耀武扬威的回来,眼中闪过一丝沉吟之色,不过表面上还是和镇北王和谐相处。 暗流涌动,所有人都在为在自己的利益谋划。这些朝廷的勾心斗角,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终其一生的事情。 可在顾尊眼里,却什么都不是。只不过这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可以用一种独特的视角,观察一个王朝的兴衰。 这样的感觉,让顾尊忽然有了全新的道心感悟。或许这就是那位真正的大隋国师想拥有的心境吧。 另一种角度,静看沧海桑田,别有一番滋味。 第48章 历史 “徒然,竟然是这样。” 顾尊在查阅无数记载,还有搜魂所谓的仙人之后,有了一个大发现。 原本以为大荒之地,还是以荒蛮盛行,没想到并不是这样。真正保持大荒原始生态的,其实只有圣荒、万岳等地域而已。 徒然赫然是一副完全不同的生态。徒然之地,仙凡隔离。无数小国分裂,修行者高高在上,不入凡尘。 徒然之地有无数小国,但其实分为了五方。这里正是东方,原本只有一个国家,叫做出云国。 出云国供奉着四位上仙,镇守天下,强势十足,传一千八百年。 可是有一日,高原之上,突然破开了一个洞,从里面飞出一个仙人。那仙人强横十足,让出云国的四位上仙无力招架。 最后迫于无奈,四位上仙只好联合起来,准备尝试渡劫飞升,利用渡劫后飞升前的短暂时间,可以击杀那位无名的仙人。 然而,那仙人居然在四位上仙联合渡劫之时偷袭,使得四位上仙横死。并且将出云国皇族大部分人斩杀殆尽。 于是出云国分裂,大将军带兵自立,国号为陵,史称西陵国。丞相则是联合氏族,建立了虞国,史称南虞。后东虞国太子和幼子政权,幼子掌权南虞。太子一败涂地,只好带着亲信逃窜到南方,在边陲之地建立南虞国。 这就是三大国的来源。表面上看是如此,但是其实本质上,还有仙人的干扰。这些年来,三大国保持这样的势力,谁也吞并不了谁。就是这样维持的平衡。 而那位仙人便在中央之地建立了仙人域,随后又从天上那个洞中飞出诸多仙人定居。只不过那些仙人对于世俗没有兴趣。 实际上是徒然之地的天地之气太过匮乏,所以修行者有很强的天人衰变之劫。于是地仙之修都躲在名山大川,渡劫之仙则有一处特别的地域,是一处虚空中的独特天地,名为徒然。 所谓的仙人域,或许只是真正飞升徒然的飞升之地? 此时这个盗版的大隋,朝中有两股势力。 一位是原本虞国的大将军,另一个则是镇北王,两个人都拼了命的表现自己,想博得国师大人的好感。 于是大将军稳定内部的局势,内政一把手。镇北王戎马一生,所以带着自己的兵马反攻西陵国,所到之处,攻无不克。如今已经把西陵国大半土地占领在,直逼西陵国皇城。 所以短短数天,顾尊这个临时起意建立的王朝,已经强悍十足了。 “镇北王都要把西陵国都打下来了?不愧是自己人,如果换个别人,估计也不可能这么快吧。”顾尊看着奏报,然后揉揉脑袋:“也许这就是我对抗天地排斥的办法。” 对于大荒来说,顾尊就是域外妖魔。所以大荒的天地规则一直排斥他。 可是如果顾尊可以一统数国,结合诸国气运于一身,成为天之骄子。是不是就可以遮蔽天地的感知,不被大荒天地排斥? 这是一个好办法,顾尊打算试一试。 毕竟被天地压制的感觉,太痛苦了。 南虞国,会安关。 这里曾经是南虞国和东虞国的交界,但是现在是南虞国和盗版大隋的交界地。 此时的南虞国镇守将军乌布,正一脸紧张的看着在城门外整齐划一的大隋军队,脸色十分难看。 大隋朝的崛起速度,简直像是做梦一样。连一个月都不到,直接统一了这片地域最大的两个国家,这简直是太恐怖了。 这一切的源头,就在于那位传说中的国师大人。一位上仙做皇帝,这样的力量足以令大隋周边的所有大小势力都紧张不安。 “这样守着不是办法,大隋的军队一直按兵不动,肯定是因为队伍还在集结。如果这时候我们险中求胜,直接攻击。说不定还能冲散对方的阵型,获得更多的整洁军队的时间。”一旁的军师出主意。 “嗯,有道理。”乌布将军点点头:“兵行险招,现在这是唯一的办法了。只要拖延足够多的时间,我们就一定能赢。” 军师闻言,没有作声。 “怎么?你不信?”乌布将军说道:“我们的任务并不是打败大隋的军队,而是拖延时间,等待宁凡上仙到来。” “宁凡上仙......”军师点点头。 这位宁凡上仙就是南虞国庙堂之上供奉的仙人,可是军师还是有疑虑:“听说那大隋的国师实力强悍,连傲来剑仙也挡不住他一招。宁凡上仙虽强,可是......” 乌将军点点头:“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不过你放心吧。我们等的可不是宁凡上仙一个人,别忘了那位背后有大背景,那是传说中一个宗门林立的仙人域。宁凡上仙的宗门就在那。这一次宁凡上仙回来,还会带来宗门里面的强者。我就不信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什么国师,比仙人域的仙人还厉害?” “如此说来。那胜算真的很大啊。”军师闻言,大喜过望。 乌布将军点点头:“所以现在我们根本不用害怕,只需要拖住就行了。” 但下一刻,整个天地为之一暗。 “轰!” 摧城灭国,一瞬之间。 乌布将军带着残余士兵赶紧奔逃,原本并不在意的他们,如今算是了解了那位国师大人的恐怖。 “谢天谢地。逃出来了。这种大杀器,他到底是怎么得到的。”乌布将军骑着战马带着部下跑出来,松了口气。 “看来我们根本抵挡不住了,不如直接回皇城,先保护好皇上。”军师说道。 “不行。最好的保护方式,就是拖住。”乌布将军的眼中闪过一丝悲凉,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真的什么都不是啊。 “全军听令。为了南虞国。进攻!” “杀啊!” 在乌布的带领下,这些士兵们纷纷嘶吼了起来。 然后...... 没有全军覆没。甚至大隋的军队都没有动,因为现在这一切的威力,仅仅来自于一个小小的壶。 平平无奇的小壶,顾尊在其中封印了三招之力,足以毁天灭地了。 就在军队计划下一步该怎么办的时候,远处却突然出现一个腾空的人影。 “是仙人!” 第49章 仙人之域 “仙人,还算有趣。”顾尊看向那飞出的人影。 “启禀国师大人,对面出现的仙人,应该是南虞国供奉的宁凡上仙,还望国师大人小心。”镇北王说道。 “呵呵,你说他比起傲来剑仙如何?”顾尊问道。 “这个......臣不知。”镇北王这才想起来,面前这位人畜无害的年轻人,可是专门杀仙人的存在啊。 那个人影慢慢过来,是一个白衣男子,看着顾尊脸色一沉:“居然敢闯我南虞,不怕我师兄宁凡上仙责怪?” “不是宁凡?无所谓,谁都一样。”话落,顾尊手中飞射出一道暗光。 “这是?”那个白衣青年猛的侧移开来,居然躲开了玄光。 可还没等青年开心,随后只感觉到身子一痛,视觉听觉等感官全部消失。甚至他还恐惧的发现,面对着这种诡异的力量,他修炼的法术并没有什么卵用。 “啊啊啊啊!怎么可能,我可是仙人域的仙......” 话还没说完,人就死了。 “太弱了。”顾尊摇摇头,心中已经决定先收集气运之力,整合盗版大隋的力量,再去进攻仙人域。 气运虚无缥缈,但也有更简单的方式,那就是信仰。为今之计,主要就是怎么样收割信仰之力了。 以如今顾尊这位国师大人的威望,信仰之力可是每天都会获得。但是顾尊清楚,这种信仰之力只是来自于敬仰和畏惧这样的神情,而这样的信仰太薄弱了。信仰在于精,其次才是多。 对一个王朝的信仰,实在是太少了。 所以......信仰最多的,应该是宗教。 一个宗教的信仰,才会让信仰的人心悦诚服,哪怕死了也心甘情愿。既然这样,那就只好再把黑暗教的那一套拿出来。 于是顾尊从国师,又恢复了原本的身份,宁夜心尊。 顾尊准备传道。但是以这一方天地的天地之气来看,所有人估计都没办法修炼。但是顾尊好歹也是一位修行者,把一些修炼法门的基础剥离整理出来。 肯定要以武道为主,因为这里天地之气不够,修行是不可能的。 在顾尊的整理下,这些法门一共整理出十七本可以用的,有炼体的,也有修行的,都被当做宗教之中的修炼法门,奖赏教众。 顾尊做完了这些,就准备把这些事情发布出去。不过后续的事情就交给大将军和镇北王去办了。并且顾尊还放话,人人皆可入教,入教就可以学到仙人不传之秘诀。 还别说,如果顾尊只是随随便便的创建教派,恐怕还真的不会特别有影响力。但是这十七本秘籍的威力简直是太大了。 有句话这么说:“道,不可轻传。” 也就是这种修炼法门,全都是不传之秘,很多人宁愿失传了,也不愿意传授给外人。而且在徒然,这样的修炼法门本来就少,除了偶尔从仙人域能流传出一些残本法术之外,就没有了。 但顾尊太豪气了,直接拿出十七本完整的修炼法门,而且传授还完全没有门槛,只需要认认真真信仰宁夜心尊就行了。 这一下,全国都沸腾了。无数寒门学子和军队士兵都积极入教。别说是这些人,连镇北王和大将军都主动入教了。毕竟那么强大的力量,让他们也很眼馋。 后来有了传言,大将军入教之后,得到修炼法门,天资聪慧,一日千里。短短数月就到了登堂入室的地步。这可是旁人修炼几十年都到不了的程度,而且还在变强。 而镇北王更是了不得,抛弃了原本修炼的残破功法,入黑暗教,得到一门炼体法术,修炼了十天,居然满头白发再度变黑。而且身强体壮,钢筋铁骨如同重生一般。实力比之前强横了何止一倍。 不只是这两位,还有许许多多无名的人突然崛起。 皇城南有一个独眼乞丐,信了宁夜心尊,修行法门居然突飞猛进,如今已经是教中执事了。并且被直接召进军队做官。 原西陵国皇族的一个庶子,信了宁夜心尊之后更是强悍,天赋惊人。被镇北王收入麾下,前途不可限量。 依靠这些法门,盗版大隋仙朝的武力值也不断攀升,而顾尊获得的信仰之力更是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增长着。 一个凡人国度,居然被顾尊活生生改造成了一个人人信教,人人修行的修行国度。 这下子,真的是货真价实的盗版大隋仙朝了。 大隋势不可挡,还有一些零碎的小国家看到南虞、西陵、南虞三国归一,知道自己已经无力阻挡大势,所以都愿意称臣上贡。 顾尊给的条件也很豁达,必须要让黑暗教到当地传教,还要大力扶持。 果然比起盗版大隋仙朝士兵更厉害的,就是那些秘籍。短短数月不到,顾尊收集的信仰之力就已经到了一个天文数字。 顾尊也从信仰之力中感受到了好处,那就是被这个界面完美的接纳了,施展起法术的威力都强了不少。这应该就是所谓的气运加成了。 但是顾尊依旧不满意,心中又有了一个新的计划,进攻仙人域。 上次杀了一个所谓的仙人,顾尊感觉好像也没有多强。如果扫平仙人域的话,那么就能掌控那个中央之地,他就可以继续扩大影响力,在整个徒然进行传道。 ...... 仙人域其实不算很大,但是绝对是徒然最强的地方之一。因为这里住着仙人。这些仙人来临之后,画地为牢,将而当地的百姓作为自己的奴隶,也布下了道统。 所以仙人域如今有几大宗派林立,共同为从徒然上界降临而来的真仙服务。而真仙也会根据这些宗派的功劳进行奖赏。 而宁凡,则是万矣天宗的一个弃子,离开仙人域藏身在南虞国。如今因为顾尊的强悍,只能回来搬救兵,但是压根就没有人搭理他。 因为根本没有人相信,那些世俗世界的家伙,怎么会有那么强横的力量?简直是胡说八道。 分明就是宁凡混不下去了,所以想找个借口回来。 直到有一天,大隋军队离开了徒然东方。 第50章 以凡伐仙 大隋军队突破中央之地仙人域的屏障,直接进发到了第一站,万矣天宗的山门面前。 就在大宗主还在昏昏欲睡的时候,一股冷风带着数万人的呐喊一起冲进了房间,吓得他直接醒了过来。惊魂不定的推开窗一看,万矣天宗主愣住了。 “那群世俗界的家伙居然来真的?” 望着山门外密密麻麻的军队,听着耳边士气高昂的呐喊,万矣天宗主简直不敢置信。 “宗主,宁凡那小子说的是真的。”这时候一群万矣天宗的高层已经顾不得礼节,推门而进:“他们居然真敢发兵。” “那算什么?一群凡人罢了,只不过费点力气就能杀光。”万矣天宗主说道:“让执法堂的人活动活动吧。” “这......”为首的一个高层满头大汗向前走了几步,身子也俯得更低了:“执法队已经全军覆没了,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世俗界的家伙实力强悍了很多。虽然不是修行者的对手,但是胜在人多啊。咱们宗门才几百人,他们却有几万人。” “嗯?”万矣天宗主心中一惊,连忙推开众人走到了山门之前。到了外面,视线一下开阔,也因此万矣天宗主得以看清楚全景。 黑压压的数万人,居然都是有修为的。虽然不高,但是居然都是有修为的。所有人呼喊着宁夜心尊和黑暗教的名号,简直势不可挡。 “宁夜心尊,他们不是自称什么大隋吗?”这种情况让万矣天宗主摸不清状况。 其实顾尊对这些人完全没有什么滤镜,因为太弱了。 徒然的人间五域,始终都是凡人。包括仙人域所谓的仙人,其实就是一些修行者而已。 只有真正的飞升,到了那个真正的徒然之地,或许才是真正的仙。 地动山摇,无数信徒以信仰之力凝结,竟然成为了一个法阵,开始轰击山门。 “轰隆!” 阵法爆炸几乎把万矣天宗山门直接炸成了碎片。 看着废墟,万矣天宗主脸色一变,数千年的基业难道就要毁在今天了? 大隋的士兵现在可全都是货真价实的修行者。虽然不及万矣天宗的修行者高深,但是胜在人多啊。完全可以几百人围攻一个万矣天宗修士,活生生的耗死。 “快,万矣天宗的修士随我迎战。” “不要被缠住。小心这些人,全都是修行者。” 而此时已经躲入了地下密室的万矣天宗主听闻着战报,也一脸的不可思议。原本以为几万的修行者只是障眼法,可是真的一接触才发现居然都是真的。 这怎么可能。先不说几万人修行是何等的实力,就是修行的法门也是一个大问题啊。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慷慨的人?要知道真仙大人可是要为他服务,才会偶尔传授一下修行的法诀。这几万人到底是怎么得到法诀的?难道那位所谓的宁夜心尊,如此慷慨? 如果这么容易就能获得修炼法门,那么......加入大隋好像也是挺不错的啊。万矣天宗主喘着气,捂着胸口开始寻思着自己的退路起来。 望着密密麻麻的士兵进攻呐喊,坐在最后面的顾尊很是惬意。 虽然顾尊不靠信仰之力修行,但是依靠信仰之力蒙蔽天机,真的是他做过最明智的决定。 从头到尾都不用顾尊出手,完全可以靠数量横推过去。 徒然的天地之气稀薄,但顾尊传授的却是武道为基础。虽然不如修为那么千变万化,但却非常适合这里的情况。 随着万矣天宗主要人物的消失,剩下的人完全失去了想抵抗的想法。先是一部分人率先投降了。 有了人带头,放弃抵抗的越来越多,最后整个万矣天宗完全落入了顾尊的掌控之中。 “很好。首战告捷。”顾尊来到了万矣天宗的残垣断壁之上,然后把主要的将领都叫过来。 此时的镇北王很兴奋,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可以进攻仙人域。可以弑仙。 对于顾尊来说这不算什么,但是对于镇北王来说,从小听闻仙人域的传说,如今居然带着修士大军进攻仙人域,这就是货真价实的弑仙啊。 “表现的还不错,第一战赢了。”顾尊夸奖了一句。 镇北王看着顾尊的姿态更低了,尊敬的叩首:“宁夜心尊大人,这多亏了您传说的战阵,可以让我们提前就把山门轰炸,所以后续进攻才如此顺利。” “嗯,关于整理战场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暂时我们以万矣天宗为基础,一点点的入侵仙人域。对了,记得要把名号打出去。”顾尊说道。 “是。”镇北王连连听命。 本来顾尊以为就这样算完事了,没想到大概一刻钟后,镇北王又回来了。 “怎么了?”顾尊问道。 “启禀宁夜心尊大人。我们的士兵在扫荡的时候,发现了地下的密室。万矣天宗主已经逃跑了,但是他们留下了一些很奇怪的东西,似乎有很强大的力量,所以我们没敢动,想给您鉴定一下。” “哦?有这种事?”顾尊跟着镇北王到了万矣天宗的地下密室,果然发现了他们所说的奇怪的东西。不过这些东西顾尊一看,则是眼前一亮。 “好熟悉的感觉。”顾尊拿起一个,慢慢感受,然后点点头:“没错,就是天地灵石。这是怎么回事?我从来不知道竟然还有什么灵石矿产,现在看来......徒然之地或许并不是天地之气稀薄,而是被仙门所霸占了吧?真贪心,就这也断绝了无数人逆天改命的机会。” 一刹那,一下杂乱的心思连接起来。 天地灵石这种东西,对于顾尊来说还是很有用的。只要是修行的时候,可以以此辅助自身。 顾尊一挥手,这些天道灵石就完全成为了他私有。 “既然万矣天宗有这个东西,那么这附近可能有这种矿产。去找,必须找出来。”顾尊吩咐道。 “是,宁夜心尊大人!”镇北王闻言,不敢耽搁,直接出去找矿石了。 顾尊忍不住笑了,看来自己进攻仙人域是正确的选择。 第51章 罪心孽龙蛟 万矣天宗的远处山峰之上,几个人收回了他们的目光。 “这......一天不到,也就是一个时辰而已,万矣天宗就陷落了。”为首的那个人男人不敢相信:“如果不是我们亲眼所见,根本就无法想象。” “很强。”身后的一个男人看了看万矣天宗,眼中流露一丝悲伤和愤恨:“我本来都去说了,可是他们根本不信。说我宁凡是在南虞混不下去了,才回来的。” “宁凡,你对这势力不了解嘛?”旁边一个女人问道。 “我当时正在想办法度过修行瓶颈,所以回到了仙人域,托了别人帮我镇守南虞。现在看来......这到底是从哪来的怪物?当初的出云国上仙,不是让真仙大人杀了吗?” “恐怖的不只是这个,而是那数万的军队。真是不可思议啊。”为首的男人有些骇然:“这数万人居然都是修行者,但又不太一样。要知道我们仙人域的修行者,也不过几万而已。太可怕了。必须禀报给真仙大人。早做防范才行。” “那个所谓的宁夜心尊确实不可思议。但是等到面对真仙大人,他一定会吐出所有的秘密的。到时候,那些秘密就是我们的。” “现在那个家伙还没出手,不过看样子不寻常,我们未必是他的对手,不过......是时候联合一下了。看样子这个家伙进攻的步伐不会停下。” “下一个,是哪个宗门?” “不管是谁,都要小心了。” 对于徒然之地来说,武道晋升确实是未曾设想过的道路。 不过想想也是,别说在大荒,就算是在天芜之地,也只是有明廷鞑清之域在发展武道,因为那里的天地规则不许修仙。 所以在顾尊眼里稀松平常的事情,在大荒眼里就是很不可思议的。这件事直接触动到了仙人域的核心和法统。 仙人域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宫殿,四周有无数的守卫。正门上有着三个大字:真仙宫。 真仙宫内最深处,有一个吞灭不定的空间节点。而四周则是堆积着无数的天地灵石。 在这无数灵石中间,有一个头发灰白的年轻人,看着那个空间节点,眼中露出一丝狂热。 “数百年的努力不算白费。无数的天地灵石不算白费。我终于找到徒然之地的路了。”那个年轻人说起话来,居然老气横生。 “真仙大人,属下有要事禀报。”这时候从外面恭敬的传来一道声音:“世俗界的那些凡人居然进攻了仙人域。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修行法门,而且还被一个强者带领。” “什么?”真仙目光一凝,但是看看空间节点,知道自己无法走开。思来想去,最后说道:“我这里走不开,我一会派罪心孽龙蛟去剿灭便是。退下,没什么事不许打扰我。” “是。有罪心孽龙蛟大人,定能剿灭。” “哼。你们这群废物,我传给了你们这么多修炼法门,居然还打不过那些凡人。真是废物。”真仙冷哼着,随后传讯给了真仙宫后一个偏僻角落。 不多时,一个灰暗的身影迎风而上,直奔盗版大隋的驻军之处飞去。 ...... 顾尊本来在打坐,但忽然感觉地动山摇,天外一道灰暗身影急速出现,身上还带着无数的恶气。 这些恶气十分危险,许多大隋的士兵接触了恶气很快就惨叫着化作了腐烂的尸骸。 “小小凡人,居然敢踏入仙人域。找死。我罪心孽龙蛟就来诛杀你们。” 那是一个灰暗的人影,因为被这些恶气遮盖,根本看不清真实面容。正是真仙宫的护法之一,罪心孽龙蛟。 大隋的队伍急速收拢,无数战阵对着罪心孽龙蛟开炮。可是罪心孽龙蛟的速度太快,让这些攻击都跟不上。 顾尊知道这时候只能自己出手了,于是催动灵力腾空而起。直奔罪心孽龙蛟而去。 “是宁夜心尊大人。” “宁夜心尊大人万岁。” 士兵齐声呐喊着。 而在距离战场不远处,一群仙人域宗门的人也在观看。 “天啊。那个神秘的家伙出现了。” “这就是敢来进攻仙人域的家伙?看起来不怎样啊。” “罪心孽龙蛟护法大人会让那个家伙感受到恐惧的。哈哈哈!” 一群人看着罪心孽龙蛟,感觉早已经胜券在握了。毕竟罪心孽龙蛟大人可是真仙手下的顶尖强者,一般根本不出手,一出手就是尸山血海。 “凡人就是愚笨。”罪心孽龙蛟狞笑着袭来,一身腐蚀的恶气直奔顾尊攻击来。 这罪心孽龙蛟并不是特别强,但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一身的天生幽玄恶气实在是太危险了。 顾尊毫不犹豫,直接踏前近身忽然一点,一道黑色暗光急速而出,瞬间打在罪心孽龙蛟身上。 下一刻,罪心孽龙蛟身上的恶气猛的一弱。 “我修炼的的恶气竟然消散了,你真的惹怒我了。”罪心孽龙蛟倒退了近百米,随后身上恶气慢慢消退,露出一副苍白的面孔,只不过这个人古怪极了,居然浑身上下长满了鳞片。 顾尊看着罪心孽龙蛟这个样,顿了身形。这肯定不是人类,难道是妖,还是兽? 然而罪心孽龙蛟接下来的话,证实了顾尊的猜想,甚至有点意料之外。 “山海之上,我为妖!” 罪心孽龙蛟大吼着,随后那浑身上下的恶气还是腐蚀他的身体,最后只剩下一堆骨头。而这些骨头居然分开随后重新拼接,变成了一个古怪的生物,好像是一只蛟龙。 “我见过真正的妖,大妖天妖。而你,也配称妖?也配说那句山海之上?”顾尊冷笑着。 “配不配你马上知道了。我本体早已经数百年不曾出现,今日也是你的荣光了。”那个罪心孽龙蛟叫喊着向顾尊袭来。 顾尊狞笑着一掌打出:“去死吧。” “嘭!” 罪心孽龙蛟被顾尊一击就击落在地,落地砸出一个大坑,顿时死亡。 “如果不是为了了解一下妖,你连我一击的资格都没有。但你让我失望了,太弱。”顾尊摇摇头。 “你不是真正的妖。” 第52章 无人可敌 从始至终,顾尊都收敛着气息。 倒不是他想故意扮猪吃老虎,而是为了收割信仰。 不管怎么说也要在信徒面前斗法一场。不能人前显贵,别人凭什么要信奉你呢? 这一套,顾尊太熟了。 在场的大隋士兵看到那样一个强悍的仙人,居然被宁夜心尊大人如此轻易灭杀,所有人对顾尊的尊敬更加强烈了。 不只是大隋这些士兵,连远处观战的仙人域的修士,也都目瞪口呆。 “罪心孽龙蛟,罪心孽龙蛟护法大人居然......” “怎么可能?那可是罪心孽龙蛟大人啊!真仙大人手下的得力干将。曾经一人屠灭凡人国度的存在。会是这样的结果?” “那个家伙,怎么会这么强?怎么可能。”那一直逃离在外的宁凡有些精神崩溃,这么一个强者,自己居然之前还想着去暗杀掉,真的是疯了。 顾尊对于这些事完全不知道,而是回去好好睡觉了。 如果说在圣荒,顾尊是搏命之旅。那么在徒然,反而有了难得的轻松时光。其实修行和人生都这样,就要松弛有度才行。 其实到了顾尊这个修行程度,早就可以不睡觉了。但是顾尊还是喜欢那种懒懒散散躺着的感觉,安逸的很。 顾尊一觉醒来,还没等一会,镇北王带着一群人来了。 “你们还真的是勤劳啊。”顾尊笑道。 “宁夜心尊大人,这毕竟是仙人域。我们都担心夜长梦多。”镇北王展开一张绘着图形的纸,说道:“这是我们得到的万矣天宗还有周围地区的地图,宁夜心尊大人请看。” 顾尊看了看,奇怪道:“仙人域还有人间国度?” “启禀国师大人,有的。我们也是刚刚知道仙人域的情况。最上层是真仙宫,有降临的真仙,是仙人域最强的势力。下面是无数的宗门,都是真仙宫扶持起来的,帮助真仙宫管理这里。再下面就是人间国度,这些国家都不大,也就一座小城,被分割成了碎片化,数个人间国度归一个宗门管理。而这些人间国度就管理着所有的凡人。” “很厉害啊。”顾尊点点头,这确实是一个高效的体系,能把一个势力的力量调动到最大化。看来回头,大隋也可以试着推行一下。 “万矣天宗管理着三个国度,其中两个国度态度还看不出来,但是有一个国度已经很显然的向真仙宫表忠心了。”镇北王说道:“我们派出的信使被驱赶,也不行信仰宁夜心尊。” “这个国家叫什么啊?”顾尊问道。 “越升国。” “既然如此,出兵灭掉越升国吧。”顾尊缓缓道:“我允许他们出言不逊,却不能允许他们不信我。宁夜心尊都不信,难道去信神佛吗?”顾尊说道:“我不允许有预料之外发生。” “是,宁夜心尊大人。”镇北王直接领命。 有信仰和没有信仰,那差距真的是极大的。 现在大隋因为黑暗教的存在,对顾尊的信仰早已经到了极致,再加上进攻仙人域的成功,让顾尊在徒然东方的威名已经无可阻挡。 所以哪怕是在战斗之后,立即投入新的战斗,这些士兵一个个也毫无怨言,甚至一个个还高呼:“宁夜心尊大人万岁!” 大军一路赶到了越升国的领地。 越升国是在万矣天宗下,但是也保留着一些修行者势力,用于维护自己的统治。而且越升国也是仙人域里面知名的商业王国,很富裕。 这些是镇北王告诉顾尊的,毕竟大军一路赶来,如果不抢点什么,总感觉太亏了。 而在越升国,在得知大隋的军队已经兵临城下的时候,就全都乱了。本以为大隋会在仙人的威压下暂时停止脚步,但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嚣张,直接进攻。 可是......这些人刚刚得知连真仙宫的罪心孽龙蛟护法都被死了,顿时连那些想抵抗的想法都吓唬回去了。连真仙宫的护法都能杀掉,那小小的越升国又算什么? 原人都是有侥幸心理的,原本是想得过且过,想着自己山高皇帝远,应该不会有人管。却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宁夜心尊,竟然还是个小心眼。 而顾尊此时已经来到了越升国,一路上根本没人能阻挡,直接打到了皇城。而此时皇城的城墙上早已经站好了越升国的兵将。 就在顾尊准备直接轰炸天悦皇城的时候,城墙上却突然出现一个人,随后御空而行,对着顾尊开始交流。 “宁夜心尊大人,还请你稍稍等候一下,我是越升国的太子,对于之前的不愉快,我们愿意表示诚意。” “嗯?这是服软了么?”镇北王双眸一亮:“虽然只是一个小国,但是里面还是很富饶的。大人,既然他们服软,不如......” “晚了。”顾尊冷冷道:“灭国吧。” 那一刻大地好似在颤抖,皇城似乎也在摇晃。有很多人直接震飞在了空中,看到了终身难忘的一幕,一个人赤手空拳,在一点点击溃越升国的法阵。 皇城是一片摇晃,残垣断壁,到处都有被炸裂开来的残骸。 紧随其后,镇北王一马当先,直接带领军队进入皇宫,找到藏着的所有宝藏。还有很多还没来得及上交的天地灵石,反正全都打包,上交给了顾尊。 但是很快,镇北王来禀告了。 “启禀宁夜心尊大人,我们发现了越升国的皇族成员,而且全都是嫡系。越升国皇帝也在。” “那怎么不抓过来?”顾尊问道。 “属下无能,越升国底蕴不同于普通的国家,甚至在万矣天宗面前也举足轻重。越升国曾经有功,被真仙宫赐下一件宝贝,是一个大钟。这个大钟护住了他们,我们无法破开。” “真仙宫的宝贝?有意思,我去看看。”顾尊对这个真仙宫还是挺好奇的,于是跟着镇北王到了皇宫的密室。 密室其实很大,而密室中间有一口大钟,发出金灿灿的光芒,守护着越升国的皇室。 剩下的越升国皇族都一脸悲戚。 完了完了,越升国完了。 第53章 霓裳天宗 “我还以为是什么至宝,可惜。” 顾尊来到这大钟前面看了看,有些失望。 上面的威能也就阻拦一下手下的人,本身算不上什么。应该是真仙宫炼制的残次品法宝,于是废物利用当作奖赏给了这些凡人,这些凡人还当个宝贝,真是可怜。 越升国皇族的人看到顾尊在众星拱月下来到这里,顿时明白了顾尊的身份,于是凭借这大钟的保护,开始叫骂着。 “你们以为这个乌龟壳能保护你们?”顾尊嘲笑道。 “那你也破不开真仙大人的法宝。越升国万岁。” 顾尊摇摇头,轻轻一拍。 “咔嚓!” 大钟法宝顿时化为碎片。 看着越升国那些目瞪口呆的皇族,顾尊都懒的搭理,只是随口吩咐道:“统统杀掉。刚刚骂我那个,折磨七天,再杀掉。” 将皇族的人杀掉之后,镇北王得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是一瓶丹药。这瓶丹药被保护的比皇帝还严密。 镇北王知道这应该是一件宝贝,于是连忙呈献给了顾尊。 顾尊把玩了一下,能感觉这确实是一种能够激发潜能的丹药。于是又让人把残余的越升国高层和万矣天宗一些高层都审问一下,这才明白这个东西。 真仙宫为了让自己的势力可以变强,所以扶植了很多宗门势力。可是小小凡人界哪里来的那么多天资好的苗子,支撑起那么多宗门呢? 于是真仙宫就炼制了一种丹药,这种丹药可以让一些资质普通的人也能修行。当然天赋资质高需要的就少,资质一般的则需要更多的丹药。大概就像那种筑基丹一样。 即使是这种丹药,真仙宫也不是很多,只是不定期的会分发一些。所以仙人域的整体实力还是不高,只有一部分服用过丹药的人很强大,而那些人一般都在真仙宫附近。越升国和万矣天宗则是太偏远了。 “所以这丹药就能激发凡人潜能?炼丹术,有意思。”顾尊用神识探寻了一下,感觉里面的丹药好像没有什么特别,最多就是有一些有些爆裂的天地之气,但是调和之后竟然还有些妙用。 奇怪! 要说修行之道,肯定还是天芜之地更精通,大荒明明是原始族群生息之地。可现在看到这丹药,顾尊就意识到大荒不简单。 起码在徒然可以看到这样的丹药,就说明徒然必然有更强大的修行文明存在。如果是这样,那怎么会先后让千秋拜我、大隋国师杀的血流成河呢? 还是说,徒然之地,出现的并不是太久?如果答案是这个,那就说明大荒必然存在一个神秘的修行宗门。 这背后的水很深啊。 “启禀宁夜心尊大人,前不久真仙宫赏赐了一些破障的药物,不过到了万矣天宗这里,就剩下三份了。那两份已经被人服用,还剩一份是越升国好不容易得到的,还没等服用,就被我们攻破了。”镇北王说道。 “行了,我研究一下。”顾尊点点头,又问道:“这一次收获怎样?” 镇北王马上喜笑颜开:“启禀宁夜心尊大人,这越升国不愧是商业之国,各种物资很多,足够军队的行动了。现在已经命令所有人信仰黑暗教,相信宁夜心尊大人会满意的。” “很好。很好。”顾尊对目前的情况很满意。 随着信徒的越来越多,顾尊感觉自己被天道针对的越来越少,很快就能施展全部的实力了。 于是顾尊马上确定了下一个进攻的目标,霓裳天宗。 随着战线的推进,顾尊只需要步步蚕食,逐渐的侵占仙人域的领土,传播信仰。大隋军队在前,而后面则是让大将军安排百姓搬家、传道。这样一点点的扩大地盘,确保万无一失。 本来以为这样的事情会很难,毕竟让百姓离开世代生息的地方,搬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很难。 但是顾尊低估了现在他的影响力。宁夜心尊,所向披靡。宁夜心尊,天下无敌。再加上传说中的仙人域都被攻破,所以一点都不难,好多人自告奋勇的要追随。 稳定了一下后方局势,顾尊终于可以开始自己的大计划了。 “大军开拔!” 镇北王骑着马,亲自坐镇在门口,拔出宝剑,号令全军。 随着一阵呼应之后,万人军队整齐踏步。随着抢夺了越升国,获得了大量财富之后,连这些军队的盔甲都更换了不少。 顾尊养着这些军队,完全是不指望有什么战斗力,传道才是唯一目的。 如果不是天地压制力太强,顾尊也不会用这种笨办法。 之前刚刚逃离圣荒的时候,天地之力已经让顾尊在冥冥之中,有大难临头的预感了。 一个人,是无法和一方天地为敌的。起码现在顾尊还不行。 真仙宫掌握的宗门实力虽多,但是大致实力有强有弱。而霓裳天宗比起万矣天宗来说,肯定是强,而且是强了不少。 顾尊的大军到达了霓裳天宗的时候,霓裳天宗早已经恭候多时了。 而此时霓裳天宗已经传开了,据说真仙大人正在修炼一门功法到了关键时刻,所以给这些宗门的命令只有一个,就是拖住大隋进攻的脚步。等到真仙大人成功之后,自然重重有赏。 所以霓裳天宗连带着手下的几个国家势力,还牵扯了附近的几个宗门,一起组成了除恶联盟,早就在霓裳天宗的山门准备就绪,等到和大隋的军队一决生死。 霓裳天宗的门主,也是除恶联盟的盟主叫禹黔贡,此时站在霓裳天宗外建成的城池,看着外面的大隋军队,脸上露出一丝沉吟之色。 “诸位放心,这城墙可是有真仙大人赏赐的符咒加持,定然不惧。”禹黔贡念叨着。 而此时顾尊也在看着霓裳天宗特意建造的城墙,点点头。但是还没等说什么,就看到霓裳天宗居然主动出击了。 那是数百个带着奇怪法器的人,每个人身上都有修为波动,都是修行者。 而这些修行者带着法器可以直接飞起,然后在空中尽情的施展攻击手段。 第54章 遮蔽天地感知 霓裳天宗的城池上,所有人都胸有成竹。 万矣天宗不过是一个无力的小宗门。那越升国除了富饶异一点之外,一无是处。但霓裳天宗可不是那种货色,这是货真价实的战斗宗门。并且还团结了附近的势力。所以对于拖住盗版大隋军队,他们还是很有信心的。 比如这飞行攻击的队伍,就是临近的天鸟宗的修士,都擅长操控法器飞天而行,精妙十足。 “哈哈哈。这些凡人恐怕根本想不到,居然还能从天上攻击。” “估计那些土包子,也吓到了吧。” “用高空的优势,把他们的阵型打乱。等他们自乱阵脚,咱们再直接冲杀。这在真仙大人面前,又是大功一件啊。” “恭喜恭喜,哈哈。” 霓裳天宗和除恶联盟的居然提前互相恭喜了。 而顾尊此时看着这些飞行而来的修士,点点头。看来这个霓裳天宗不是万矣天宗那样的废物,不会坐以待毙,还知道先声夺人。 可惜...... 顾尊轻轻吐出一口气,化为一道白烟,吹动到天上。所过之处,人皆暴毙。 这些驾驭着飞行法器的修士们,速度不如罪心孽龙蛟,所以根本躲不开,甚至连攻击都施展不出来,就全都毙命。 吐气杀人,仙家手段。 顾尊已经度过天劫,如果不是大荒天地的压制,他之前绝不会如此狼狈。不过随着信仰遮蔽,他已经可以自由施展自己的大部分能力。 看着精心准备的大招居然被这么简单的解决,霓裳天宗和除恶联盟的人脸都绿了。 “怎么可能?” “我们的修士怎么连一击都扛不住?” “快看,那古怪白烟向我们飘来了!” 这白烟似乎是有灵智一般,无孔不入。就算霓裳天宗和除恶联盟的城墙再强,也早已经自顾不暇。 “快。我们还有法阵。用法阵御敌。” 禹黔贡惊恐着,知道无法直面,于是命令迅速下达。地面一道八卦形状的大阵凭空出现,并且发出耀眼的光。 这算是霓裳天宗和除恶联盟的大杀器了,本来不想这么快的使用,但是顾尊的强悍让他们感觉到无比的恐怖,使用只好发动了法阵。 这法阵施展一次,耗费了大量的资源,这可都是霓裳天宗和除恶联盟辛辛苦苦拼凑的。 然而阵法还没发动,十白烟已经到达,迅速将组阵的修士全部灭杀。 此时镇北王收到命令,此时带着军队冲锋:“全军出击,见敌皆斩。宁夜心尊大人,庇佑吾等!” 战况已经一边倒了。霓裳天宗和除恶联盟的驻地已经是火光一片,滚滚浓烟笼罩的城池之下,是无数人的惨叫与绝望之中的反抗怒吼。 在这种情况下,霓裳天宗和除恶联盟的人同时首次把怀疑、担心的目光投向了禹黔贡所在的宫殿。 这样下去,必输无疑啊。 可惜的是,就算这些人再怎么抵抗,最后的结果还是没有任何改变。霓裳天宗和除恶联盟......灰飞烟灭。 除了禹黔贡依靠一张遁地符快速逃走之外,其余人要么被斩杀,要么被俘虏。原本以为无敌的防护,在顾尊面前,就是一个笑话。 在战争差不多落下帷幕的时候,顾尊就回去休息了。这种单方面的屠杀确实没什么意思。 仙人域也不大,这么一路推过去,不算太难。 顾尊回到基地车,看到之前从越升国缴获的那个可以让普通人修行悟道的药水,心里思索着。 如果这种药水多一点,那么就可以让自己的士兵更强大,甚至是翻倍的强大。这样一来,就算顾尊离开了,也能确保信仰不会断绝。 可以预见的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顾尊都需要源源不断的信仰之力,为自己遮蔽天地的感知。 顾尊心中已经做下决定,于是开始钻研一下这丹药的情况。如此低级的丹药,以顾尊现在的神识分析能力,应该可以破解。 果不其然,几个时辰之后,顾尊就已经初步入门,甚至可以举一反三。他直接用自己磅礴的法力为原料,结合天地之力,稀释凝结出实体化的药水。 这时候镇北王进来报告:“启禀宁夜心尊大人,战场已经打扫完了。” “嗯,你来的正好,我有一件大事要宣布。”顾尊吩咐道:“一会集结部队,我有话要说。” “是。”镇北王答应一声,然后问道:“宁夜心尊大人,是关于继续作战的事情吗?” “不是。”顾尊说道:“我改变主意了,最近这段时间,我们要低调了。先发育。” 镇北王做事果然速度,这么多的军队,几乎半个时辰就都集结完毕了。 顾尊看着一望无边的黑压压的军队,用灵力扩音说道:“世间流传着仙人不可阻的神话,但是这个神话却被我们一起打破了。你们都是英雄。” “宁夜心尊大人,万岁!”大军齐声呐喊。 顾尊示意安静,然后说道:“现在,虽然还没有攻下真仙宫,但是我仁慈,决定先论功行赏了。而我赏赐的东西,不是金银财宝,也不是美女院落,而是......成为仙人的机会!” 顾尊话音一落,短暂的安静后整个大营都一下子沸腾了。 “什么?” “因为宁夜心尊大人的恩典,我们可以修行?” “可是真的能到达仙人的程度吗?” “仙人吗?是那种货真价实的仙人吗?” “我这么愚钝,也可以成仙吗?” “不可能的,我没有修行天赋,成为武者已经是惊喜了。” “难道是那天缴获来的真仙宫的悟道丹药?可是那只有一份啊。” “是啊。只有一份,怎么可能到我们身上。” 虽然顾尊的威望极高,但是这种如同梦幻一样的事情,还是让所有人将信将疑。 打破怀疑最好的方式,就让他们亲眼所见。 于是顾尊让镇北王根据军功多少,让排名前一百的士兵出列,也包括一些高层将领,全都站在前面。 随后,顾尊一挥手,凭空出现了一百瓶悟道药水。 万众沸腾。 第55章 羽化天宗 平时一瓶都难以见到的宝物,一下子看到一百瓶,这是什么场面! 这一百人怀着激动的心情,在众多嫉妒羡慕恨的目光下服用了药水,随后一个个盘膝而坐,开始运转功法,靠着药水的力量尝试突破自身肉体极限。 有体质太差难以突破的,没关系,顾尊还剩下不少腐败药水,这一次的表演必须成功。所以顾尊就再分配一瓶过去,硬生生将之堆积成功。 没多久,这些人都成功了,纷纷转身跪倒在顾尊面前感激不尽。而身上的气息已经是货真价实的修行者了。和那些宗门的外门弟子差不多。 震撼! 一百人从武者一步到修行者,虽然只是最低级的,但那也是修行者。这简直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撼。 接下来,呼声震天撼地,对顾尊的崇敬又到达了一个新高度。信仰之力一瞬间猛增,让顾尊再次收割了一次。 顾尊更开心了,用了这么一个办法,收割了这么多的信仰之力。那么等这些消息继续往外传播,那么黑暗教信仰的人就会越来越多,到时候完全解脱压制力,就是轻而易举。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接下来的日子顾尊并不急着进攻,而是一点点的强化军队。 顾尊挥挥手,把镇北王叫过来了。 “宁夜心尊大人,有何吩咐?”镇北王恭恭敬敬的。 顾尊问道:“附近地域的势力,你都有消息了吗?” “启禀大人,了解了一些。”镇北王随后让属下搬来地图,然后给顾尊解释了一下四周的情况。 顾尊看了看,然后问道:“如你所说,接下来面对的是女修门派,羽化天宗?” 镇北王答道:“是的,不过这个羽化天宗属于真仙宫的嫡系势力,实力很强大” 顾尊看了看地图,心中有些奇怪。 一路打来,连续灭了多个宗门和国家,真仙宫居然一动不动。这也太诡异了,事情有点不太正常啊。 如果再攻打下羽化天宗,那么差不多已经到了仙人域的腹地,马上就到真仙宫了。 按照套路来说,现在越安静,越能证明真仙宫绝对憋着什么大招。 顾尊皱皱眉,他可不是得势就狂妄的人,即使是一路横推,也从未放松警惕之心。 “真仙宫,羽化天宗......”顾尊心中沉吟起来。 羽化天宗的山门,环绕在一片青山绿水之中。 说是一个宗门,实际上却如同一个巨大的王朝,下面掌管着五个人间国度。因为是真仙宫嫡系的势力,所以整体实力远远超出之前的那些小宗门。 羽化天宗虽然以女修闻名,但不是说只有女修,门派里还是有很多男修士。只不过高层和嫡系弟子都是女子。 而此时在羽化天宗的大殿之中,有两个女人在交谈。 “师尊,看来我们都小看那个宁夜心尊了。” “恩,看来那位宁夜心尊,掌握的力量也不同寻常。” “真仙大人到底在忙什么?如果真仙大人出手,一定能斩杀那人。” “真仙大人已经传令,他的修行到了紧要关头,所以要我们拖延住宁夜心尊的步伐,到真仙大人出山之时,这些凡人不过是死路一条而已。” “师尊,宁夜心尊的军队已经向我们进发了,您打算如何去做?” “派出黑羽卫的人,在军队前进的路上设下一些埋伏,让他们先吃吃苦头。拖住一时是一时。而且......我要去见一个人了。你先退下。” “徒儿遵命。” 而此时此刻在羽化天宗的宗门外,凡是羽化天宗掌握的地方,都会有人在大声疾呼,组织所有人为了扞卫真仙宫,扞卫羽化天宗而和宁夜心尊决一死战。 羽化天宗向真仙宫申请了一批灭仙弩,为的就是和顾尊抗衡。现在已经没有人小看宁夜心尊了,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掌握着可怕的力量。 仙人域创立几百年了,还从未有过如此大的危机。 此时一批羽化天宗精锐的黑羽卫,已经潜伏进来了。这倒不是因为大隋的守备差,而是因为这一批黑羽卫全都是货真价实的仙人,修行的是法术。 不过这些人都是男人,所以不能入羽化天宗嫡系,只能成为羽化天宗最锋利的一把剑,名唤:黑羽卫。 黑羽卫找到位置,出手的瞬间引起了法力波动,才让大隋的军队发现,随后合力围攻。于是军营里喊杀声不断传出。 黑羽卫本以为都是凡人,结果却遇见一群修行者。这一幕让黑羽卫的人一个个脸露凝重神色。 “天啊,不是说宁夜心尊手下都是武者吗?这些修行者哪里冒出来的?” “羽化天宗都不可能这么快养出这么多修行者啊。” “难道是悟道药水?那不是只有真仙宫才有吗?” “太不可思议了。小心,这是一场恶战。” 这些人正是顾尊用药水催化出来的那些人,此时已经算是大隋的精锐了。 原本痛快的偷袭失败了,在面对这么强大的敌人面前,很快羽化天宗这边就有些吃不消了。 “宁夜心尊真是诡异,可以让手下都这么强,看来我们无法刺杀了。” “自爆!用我们的生命为真仙大人和羽化天宗尽最后的力。” 黑羽卫的人放弃了刺杀,改为自爆,无一生还。 在黑羽卫偷袭失败的同时,羽化天宗还请出来了一位更强的高手,前任的羽化天宗宗主。 自从卸任之后,这位老宗主在羽化天宗后山隐修多年,尝试着寻求更强之路以便早日可以飞升。 就在她已经冥冥之中有了感悟的时候,羽化天宗的现任宗主找到了她。羽化天宗的事情她作为老宗主责无旁贷,于是痛快的答应了。 作为一个已经开始接触飞升的强者,哪怕是在徒然之地,也是仅次于真仙的存在了。这也是羽化天宗为什么如此受真仙宫重视的原因。 于是老宗主不多啰嗦,直接来到大隋军营。在她这样的高手看来,这数万的军队本就不值一提。作为至强者,一个人便可横扫。 这宁夜心尊看来也不是什么真正高手,要不然为什么不研究飞升,而是想着做什么国师呢? 第56章 徒然之谜 老宗主潜入军营,十分容易的找到了顾尊所在的位置。 羽化天宗根本没期望黑羽卫能杀掉顾尊,这都是为了给老宗主探路而已。 此时的顾尊早已经感应到有人在窥探自己,只是静静说道:“你想找死吗?” 顾尊的敏锐让老宗主一惊,不过她还是施展了自己最强的法术。 这是从真仙宫得到的一个残缺法术,叫做遮月之术。不过因为是残缺的,并不能完全施展,现在只能叫做残月之术。不过都差不多,都是以灵魂攻击为主,暗中杀人。 然而这么强的法术,老宗主早已经胸有成竹。她可不相信顾尊看起来这么年轻的家伙能有多高的修为。 但是下一刻,她就后悔了。 “噗!” 一个踉跄的身影从半空中显现,此时的老宗主已经是浑身颤抖,大汗淋漓,七孔都在不断流出一缕缕黑血。 顾尊看着老宗主,脸上突然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遮月之术?好像是残缺版。” “你怎么知道徒然仙界的法术?”老宗主大惊失色。 “知道你为什么失败吗?”顾尊笑着:“因为曾经有人对我施展过完整版的遮月之术,然而我毫发无伤。” “这,不可能!” 顾尊只是一笑,悍然出手。 魔道,搜魂! 老宗主一瞬间只感觉自己被一股恐怖的力量包裹,那股力量疯狂的吞噬自己的生命和灵魂,这下子别说飞升,连轮回都不可能了。 老宗主想喊想求饶,可是一切都是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美好的世界消失于黑暗之中。 顾尊在阅读了老宗主的记忆之后,心中明白了很多的事情。 果不其然,和之前得知的消息一样。这徒然之地其实只是一个下界。真正的徒然强者,都生活在一个小世界。 顾尊原本以为,这小世界不过是一个洞天福地。但是在得到了记忆之后,才发现自己小看徒然了。 那可能不是一个洞天福地,而是一个真实世界的残片,依附在大荒世界之中。 如此说了,徒然那神秘的修行之道,可能并不是自己演变发展出来的,而是从那个残片世界中得到的。 而这遮月之术,也来自于那个所谓的上界。这么说来,心瑶的本尊应该也在那里。 随着知道的越来越多,顾尊对于徒然就越感兴趣。 紧随其后,顾尊下令整军,一声令下,正式发动羽化天宗的毁灭之战。 而羽化天宗也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决定对附近的地方坚壁清野,绝不给顾尊留下一点有用的东西。众多的修行者都汇聚到羽化天宗的山门,包括那属下五个凡人国家的大部分势力。 好在羽化天宗够大,也下了狠心,所以来者不拒,团结一切势力,全力对抗宁夜心尊。 顾尊带着军队直接推进到仙人域腹地,距离羽化天宗越来越快,也代表着距离真仙宫越来越近了。 羽化天宗外城的城墙上,大批的精锐弟子挤满,目光凝重的看着城外的大军。 “真仙宫赐下来的灭仙弩准备好了吗?” “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真正的开战了。” “速速通知宗主和诸位大人,这可是我们仙人域生死存亡一战。” 灭仙弩,是真仙宫为了帮助羽化天宗抵抗顾尊而特意赐下来的,此刻正停放在了羽化天宗外城的最高的建筑的天台上,巨大的身躯占据了整个天台。 这灭仙弩通体印满了复杂的符文,浮动着法术的力量。制造的材料核心更是来自徒然上界。 强悍的灭仙弩,一旦射中目标,在无数法术的加成下,破坏力之大据说可以直接轰碎一座山。 这样的灭仙弩,羽化天宗得到了三架。 这是真仙宫镇压一切的力量之一,如果不是事情紧急,也不会把这种大杀器赐给羽化天宗。 不只是灭仙弩,羽化天宗还集结圈养了很多会飞的奇怪鸟兽。 这些原本不应该出现在徒然下界的怪物,也是真仙宫赏赐给羽化天宗的徒然上界之兽。被驯养后就变成了坐骑,无数修士在上面可以发动突然袭击。 顾尊看着这座城,也是点点头:“看样子还真不错啊。这才真的有点宗门的意思。至于真仙宫......真不知道在谋划什么大事,到了这个时候也不出面。” “灭了羽化天宗就是真仙宫,如果能顺利灭掉真仙宫,那么我的信仰之力就都收割完了。”顾尊自言自语道:“这样一来,我就可以用全盛的实力,去徒然上界看看了。” 镇北王此时恭敬问道:“宁夜心尊大人,请下令吧。” 顾尊一挥手:“灭,羽化天宗!” 说打就打,决不啰嗦。 羽化天宗也不甘示弱,灭仙弩是大杀器,是为了对付顾尊的,还不能用。但是其余的各种法术还有很多,对着军队就开始了。 “快用爆炸法术,先伤那些军队。等引出宁夜心尊,再用灭仙弩击杀。”羽化天宗的宗主连忙命令道。 用药水培养出来的修行者,终究不是羽化天宗弟子的对手。不过顾尊也没有抱太多希望,只是想先观察一下羽化天宗的情况。 不论何时,顾尊都会稳健一下。不给对方突然袭击的翻盘机会。 此时感觉时机差不多了,那灭仙弩的波动无法让顾尊感觉到太大威胁,这才出手。 顾尊提着长剑一跃到了最前方,随后一个飞身向着羽化天宗的城池上飞去。 “出现了,那个宁夜心尊出现了!” “所有人,别轰炸了,全力用法术攻击那个提剑的男人。” “他是宁夜心尊,杀了他,大隋军队不足为虑,还能被真仙大人奖赏。未来飞升都是有希望的!” “快攻击他。” 随着这些动员的话,无数弟子心中的热血被激发。谁不想当英雄?而现在,只要杀掉这个人,自己就是整个仙人域的英雄了。 成仙在即啊! 于是无数的攻击直奔顾尊袭来。 顾尊速度更快,一眨眼不见,瞬间的位移躲过了无数攻击,然后身影飘忽不定。 但是顾尊手中可没有闲下来,不断灭杀羽化天宗的高层。 第57章 这一剑,纵是天神也低眉! “这么强?” 羽化天宗的宗主现在算是真的相信,老宗主是死在顾尊手中了。 而就在顾尊准备一人闯入城墙之上的时候,天上却出现了无数的法术波动。原是羽化天宗养的那些灵兽宠物对自己发动了攻击。 “死。”顾尊一皱眉,直接施展了妖的力量,这是从清风身上得来的,其中还夹杂着圣灵的气息。这些和那一道杀戮本意一起,凝结成了顾尊最新的一朵心花。 那是源自于血脉上的压制。这些已经被弱化并且血脉不纯的灵兽,怎么承受的住真正“妖”的压制呢? 所以,只见顾尊散发出气息压制的瞬间,那些灵兽如同看见天敌一样,不敢攻击了,一个个变的听话极了。 顾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甚至还发号施令:“你们这些杂鸟,都去攻击羽化天宗。” 这些灵兽听到顾尊的指令,居然听话的将攻击目标转移到了羽化天宗。羽化天宗的人万万没想到,自己原本准备的秘密武器,居然叛变了。 羽化天宗的宗主脸都绿了,随后咬咬牙,挥动衣袖:“灭仙弩对着那个妖孽,射!” 羽化天宗外城的城墙上,灭仙弩已然准备齐全。随着羽化天宗宗主一声令下,“轰”的一声,灭仙弩发出巨大的毁灭之光,腾空而起,化作了一道刺眼光芒向顾尊袭来。 在羽化天宗的人看来,顾尊既然能把老宗主斩杀,那么本身就有着不同寻常的实力。而面对这样的对手,面对面斗法是必败无疑的。 只有靠灭仙弩,三台合力,一定可以把顾尊轰成碎渣。 “此一击必能命中!” “哈哈哈,大功一件。” “真仙大人一定会满意的。” 羽化天宗外城上的众人感受到了灭仙弩的威力,都不由激动的低吼出声。 而此时顾尊看着三股灭仙弩的攻击齐齐向自己袭来,也感受到其中的威力。这三股攻击已经封锁了顾尊的所有退路,根本躲不掉。 “还是不够。”顾尊挥起长剑,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嘭!” 灭仙弩的三股攻击,顾尊挥剑阻挡。在接触的瞬间,那股攻击瞬间爆炸。 原来这三台灭仙弩也有强弱之别,前面两股攻击居然只是掩护,真正的力量都汇聚在第三股上,力求让顾尊轻敌,从而殒命其中。 “砰!” 灭仙弩的攻击爆炸开来,大团火光从顾尊身上冒出,震得顾尊退了一步。 “成功了!” “羽化天宗万岁。” “真仙大人万岁。” 羽化天宗的外城城墙上,看到顾尊被灭仙弩击退,无数羽化天宗弟子齐齐欢呼了起来。 在他们看来,被这么强悍的攻击打中,就算是真仙大人都有些吃不消,更别说这个所谓的宁夜心尊,恐怕已经垂死边缘,马上要灰飞烟灭了。 羽化天宗的宗主哈哈大笑,一点不顾及自己的形象。张扬的笑容里有掩不住得意:“此战之后,真仙宫以下,羽化天宗,第一!” 然而,羽化天宗宗主的话却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呼应,这让她十分诧异。 “师尊......”一旁的羽化天宗圣女有些迟疑。 “你们就这点胆色吗?被灭仙弩的强悍吓到了?”羽化天宗宗主训斥两句,却看到到所有人脸色发白,一脸的不可置信。 刚刚还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在这一刻也戛然而止,终于意识到不对的羽化天宗宗主转头看去,顿时身子打了一个寒颤,喃喃道:“这不可能啊!” 烟尘之下,半空之上。 一个黑暗的人影逐渐浮现,正是顾尊。 “天啊,没死!” “而且看起来,气息还更强大了?” “毫发未伤,在那种攻击之下,毫发未伤啊!” “完了,全完了。” “怪物啊。” 刚刚还在欢呼的羽化天宗弟子们,一个个发抖的看着顾尊的身影,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和深入骨髓深处的恐惧。 更可怕的是,所有人都看到了顾尊眼中冷冽的杀意。 “如果仅此而已的话,那么一切就到此结束了。”顾尊看着羽化天宗的人眼神越来越冷。 刚刚的那一击并未让顾尊有任何损伤。之所以后退,实际上顾尊也是故意如此。 顾尊就是要演一场戏,让所有人看到他怎么都死不了的样子,从而收割信仰之力。 如果一路无敌,虽然强大,但并不能让信徒明白顾尊到底有多强。只有偶尔有一些小惊吓,一路峰回路转,才能让所有人对顾尊的信仰更加虔诚。 果不其然,下一刻顾尊就感觉到,无数人对宁夜心尊的信仰之力更强了。 不过现在,还是先要把眼前这些小爬虫解决掉。顾尊看着羽化天宗的人,露出一丝微笑。 这一刻的顾尊,给羽化天宗众人的感觉像是天空被蒙上了阴影,阳光都随之黯淡了下来。而那些依附于羽化天宗的势力,更是一个个吓得脸如土色。 顾尊飞身一跃,体内法力疯狂运转,那强悍的威力波动十分恐怖。 “小心!” “注意抵挡。” “保护灭仙弩,等待下一击。” 顾尊狞笑:“没有下一击了,因为......” “我这一剑,纵是天神也低眉!” 羽化天宗众人看着顾尊的迅猛的袭来,想御起法术格挡,但是突然悲观的发现,根本没办法格挡。 在顾尊挥剑的那一瞬间,强大的威力让四面八方突然出现了无数的空间裂痕,随着顾尊的律动开始吹出撕裂之风,灭杀羽化天宗的所有人。 那攻击毁天灭地,不只是羽化天宗外城,连山门大城都不断摇晃。地面出现无数的裂缝,可是比起这些裂缝更可怕的是空间的撕裂风暴。 漫天烟尘下,无数尸体的碎片在天空飞舞落下。很多羽化天宗的弟子们,在完全反应不过来的情况下,就被这些撕裂之风直接收割走了性命,甚至尸骨无存。 巨响之下,整片羽化天宗的山门都剧烈抖动起来,几乎随时都可能崩解。那些修为高的人也一个个口吐热血,差点昏迷过去。 在这强悍的轰击之下,整个羽化天宗的山门已经被夷为平地了。 至于那些灭仙弩,早已经化为碎片了。 第58章 真仙宫 凡人已经死绝。 如今残留下来的都是有些实力的羽化天宗仙人。 这些人挣扎的凑在一起,看着顾尊眼中的恐惧已经快变成实质了。 羽化天宗的宗主还在安抚大家:“这么强悍的攻击他肯定不能再次施展了。他早已经是外强中干了,我们一起上去击杀他。” 顾尊闻言冷笑:“是吗?” 当看着顾尊再次凝结力量准备施展刚刚的至强法术之后,羽化天宗所有人的心态已经崩溃了,感觉到一阵发自身心深处的绝望。 这一时刻,这些人回想起了以前还是凡人时,被强者肆意支配命运的恐惧。 羽化天宗的所有人颤抖着身子,甚至有人不由的跪在了地上,都好似没了脊椎骨一样。 “求宁夜心尊大人饶命,我羽化天宗愿意戴罪立功,为宁夜心尊大人肝脑涂地!” 最后关头,羽化天宗的宗主在死亡威胁下,也终于崩溃求饶。 顾尊随意一击,将投降的羽化天宗宗主灭杀。别人可以饶过,这个罪魁祸首必须死。 “镇北王,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你,我回去休息休息。”顾尊说道:“准备一下,下一战就是......真仙宫。” “是!”镇北王兴奋极了。曾经他投靠宁夜心尊大人,被西陵国的人骂的多惨。 现在看看,连仙人也抗衡不了宁夜心尊大人,乖乖投降,成为了自己的阶下囚。只有跟着宁夜心尊大人,才是未来的出路啊。 羽化天宗的山门虽然已经是一片狼藉了,但是掌管的五个人间国家还在,那些积蓄还在。 不只是这样,在大隋军队节节胜利的时刻,连羽化天宗都缴械投降了,所以四周的那些宗门和国家纷纷给自己找后路。 虽然真仙宫强大,但是已经几百年没出手了。而现在宁夜心尊的武力可是明明白白看得见的,所以还是多条后路比较好。 对于顾尊来说,信仰之力的收集快要圆满了。估计踏灭真仙宫后,顾尊就能彻底解脱。 顾尊闲下来了,但是镇北王可忙起来了。整整五个人间国度的势力要占领,还有羽化天宗残留的修士要收服,总之事情多得很。 这些势力顾尊是看不上的,所以也懒得管。 只要后续依旧信仰黑暗教,为顾尊提供源源不断的信仰之力,那谁来做主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这些人间国度既然是在羽化天宗之下,那么肯定也是以女子为尊。当得知宁夜心尊已经剑指真仙宫的时候,连忙表忠心。更是把每个家族的核心成员送过来,哭着喊着要入教。 最可怕的是,这些核心成员里面女性的比例也太夸张了吧。只有七八个男的,剩下几百个都是美女。 镇北王当然明白这些人想的小九九,从被吞并的这一刻起,他们的小命可就全在宁夜心尊大人手中了。所以都想着看看能不能让自己的人出头,万一被宁夜心尊大人看上,不说什么名分,就算是个丫鬟,也是一个依仗啊。 不过镇北王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宁夜心尊那是何等人物,是看不上这些家伙的。 旧虞皇城。 在皇室退位之后,顾尊一心传教也懒得管国政,国内都由大将军治理。 大将军本来天资极佳,再加上获得了悟道药水,如今的实力早已经强悍无比了。甚至曾经的虞国皇族,已经完全仰仗大将军才可以存活。 顾尊带兵征讨仙人域,大将军被安排管理国家大事。本来大将军对于这次征讨还是不放心的,但是当一点点得知前线的事情之后,他不得不承认,宁夜心尊大人的强大,远超自己的想象。 而也因为这样,大将军最后的一点小心思也化为乌有,安安分分的守着皇城。 直到今天,一份顾尊的命令传来。 庙堂之上,百官和大将军都看着传令的士兵。 “宁夜心尊大人有令,如今仙人域已占领九成,此处天地之气充足,适合修行,所以决定迁都。同时把徒然四方之地全部占领,整顿事务,带领精锐迁都。” 文武百官有些不愿意,毕竟在这里生活的久了,不愿离开。于是把视线都投向大将军。 大将军却上前说道:“臣领命。” 有人说道:“迁都还是应该从长计议吧?” 大将军却冷哼道:“真是拎不清。宁夜心尊大人是何等人物?你们的觉得自己的建议有用?在宁夜心尊大人眼里,压根没有我等。也根本不需要我等。不愿意走的,都告老还乡吧。” 众人闻言,却无法反驳。 宁夜心尊大人,太强大了。当力量到达一种极致之后,那么有些东西就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就算盗版大隋没有的这些官员,可是依旧没有人敢暴乱。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有一位无敌的国师大人,宁夜心尊! 迁都这件事,不是顾尊临时起意的,而是早就想到的。 仙人域这里,肯定是徒然下界最好的地方。这样的地方肯定要严格把控。 而且这一次攻打完真仙宫,顾尊就要离开了,那么他需要扶持一个信得过的势力帮自己占领整个下界。 徒然上界,徒然下界,肯定是需要空间节点去连接。不出意外的话,这个节点必然是在真仙宫。 如果顾尊封掉上下界的空间节点,那么未来整个徒然下界,不就变成了顾尊的私人信仰收割地了? 此时顾尊派兵进驻真仙宫外围,把真仙宫围的水泄不通。 真仙宫经过数百年的精心营造,早已经如同人间仙境了。五步一楼,十步一桥,山峰林立,溪流涓涓,各种奇花异草更是数之不尽。 但是奇怪的是,真仙宫如此雄伟,但是看起来空空荡荡的,并没有一个人。 “怎么回事?真仙宫的人难道跑了?”顾尊有些诧异。 羽化天宗的圣女已经投降,此时在旁边恭敬说道:“启禀宁夜心尊大人,真仙宫除了真仙大人和几位护法大人外,平时是不住人的。只有要事禀报的时候,才会允许宗门的人进去。” “哦。”顾尊点点头,看来这真仙宫确实有很多秘密啊。 第59章 飞升骗局 顾尊凝望真仙宫,露出沉吟之色。 镇北王说道:“宁夜心尊大人,用不用先用法术轰一遍?” “他们是真正修行者,应该是上界的人,你们那些法术应该是不管用的。”顾尊说道:“而且这里这么美,留着吧。” 不知为何,真仙宫的天地天地之气浓郁程度,更是比仙人域其他地方还要浓郁数倍不止。凡人若是能够在此修炼参悟,怕是资质不足者,都可有望突破瓶颈了。 “聚灵阵吗?”顾尊想着。 难怪整个徒然下界的修行者越来越少,连那些所谓的上仙都开始凋零。看来原因之一就是这里布下了聚灵阵,汇聚了极多的天地之气,所以让徒然其他地方的天地之气变得稀薄了。 好厉害的阵法,可是这些谋划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大军在这此处驻扎,我一个人前去。”顾尊略一沉吟,开口说道:“面对这些人,你们就算人多也没有用的,反而会变成我的累赘。” 顾尊既然下令,众人虽然还有些担心,但也都纷纷听令。 随后顾尊提起长剑,看着真仙宫,一步步的走过去。 真仙宫从外面看去便异常华丽,不过当顾尊踏进大殿,才彻底了解到什么是奢华。 大殿地面用晶莹剔透的水晶砖铺就,这些水晶砖看起来像是一些低品质的灵石。虽然是低品质,可那还是灵石。大殿两侧有两排石柱,支撑到穹顶,石柱上灵光闪烁,其他的构造也是雕栏玉砌,赫然都是名贵之极的材料。 看来徒然下界的宝贝,全被真仙宫用无数年都敛来了。不过这样也好,省得顾尊自己费劲了。 “真仙呢?我都打上门了。怎么还不出来啊。”顾尊说道。 这时候从里面走出一个白衣服的人影,看着顾尊,说道:“你已经占领了整个徒然下界,真仙宫就是一个小山头,你何苦这么苦苦相逼呢?不如我真仙宫承认你的威严,你就如此退去,如何?” “你是谁?”顾尊问道。 “我是真仙大人的右护法。”那个白衣人说道:“左护法罪心孽龙蛟,你应该知道吧。” 顾尊点点头,然后笑道:“那个家伙已经被我杀了。” “我知道。”那个白衣人说道:“你的实力如此强悍,肯定不是徒然之人。这些事本来都是误会,何必这么苦苦相逼呢?” 顾尊笑了:“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你们恐怕也在谋划什么吧。” 白衣人闻言脸色一凝,直接拔出剑:“既然阁下执迷不悟,我也只好领教高招了。” 话落,庞大无比的威压从真仙宫右护法身上传出,仿佛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海,浩浩荡荡压迫而来。 顾尊眉头微皱,感觉这个真仙宫右护法居然比那个左护法罪心孽龙蛟还厉害一倍。 不过仅仅是这样,还奈何不了顾尊。 顾尊的气势猛地外放,散发出一股庞大之极的气息,直接抵消掉真仙宫右护法的威压,甚至还发起了更强的反击。 “噗!”真仙宫右护法猛的吐血,看着顾尊的眼神如同怪物。 真仙宫里虽然有两个护法,但是差距真的很大。 外人只知道真仙宫有一个残忍的罪心孽龙蛟,却不知道在真仙宫里面最厉害的护法却是这个右护法。 真仙宫右护法的本体,也是蛟龙,而且已经是马上可以化龙的蛟龙。可是万万没想到,遇见了顾尊。 作为本体是蛟龙的真仙宫右护法,他的体魄可以说是强横之极。就算是和妖兽相抗衡都游刃有余。 但是面对顾尊之后,却惊讶的发现,顾尊的生命力居然强悍到了如此恐怖的程度。如同......人形妖兽! “你到底是谁?上界的,还是大晋的?不可能是圣荒的,难道是恍奘、阴霾?”真仙宫右护法吐血退下,看着顾尊露出上一丝惊恐。 “这些都是大荒之地吗?这大荒,还真大啊。”顾尊笑了笑,然后长剑挥出,直接斩下了真仙宫右护法的头颅。 “比想象中的弱太多了。接下来,就是那位传说中的真仙大人。”顾尊提着剑,直接进入了真仙宫深处的核心。 顾尊一人进了真仙宫中央最大的宫殿,但是里面的情况却有些诡异。 四周是堆积如山的灵石,正中间有一个端坐的青年,背着身看不到长相,但是一身气息恐怖,应该就是所谓的真仙了。他身边有四个人在护法,这些人气息都很强横,都不弱于真仙宫护法。 而这些人此时面对着半空,只见半空中有一个吞灭不息的破裂之门,那门居然全都是由灵石建造,门里面是苍茫虚无的气息。 “原来如此。”顾尊恍然大悟:“你们收集下界资源,就是为了稳定这个空间节点,创造一个可以降临的门?难怪我在外面打的落花流水,你还无动于衷,看来已经到了关键时刻了吧。” 那年轻真仙冷道:“如果你现在退去,我可以既往不咎。” 这真仙说话的时候,旁边四个人眼睛死死地盯着顾尊,眼中满是凶狠。而这一瞬间,他们的气息也爆发出来。 看来这些人都是真仙宫最后的底牌了,不过实力确实强横。顾尊随即动用浑身之力,蓄势待发,不敢有丝毫松懈,时刻准备发出攻击。 “你觉得我会信你的鬼话?”顾尊说道:“看来我已经知道一些真相了。” 看到这个虚空之门,顾尊就明白所谓的飞升,只是一个骗局。 徒然的真正核心势力,怕是都已经转移到了那个神秘的天外小世界。而徒然之地只留下一个所谓的真仙宫来镇压。两者之间只是用一道门来连通。 但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这道门出了问题。那些大人物,怕是都困在了那个小世界吧? 眼前这位真仙,是想重新打通两个世界的门。 顾尊虽然对那个小世界很好奇,但是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心慈手软,等待一切完成。万一大门完成,从里面走出一些强者,那不就傻眼了。 “大不了,我不去那边就是了。”顾尊是果决之人,直接挥剑而起。 第60章 原始魔胎 “废话少说,留下命吧。” 年轻真仙一声令下,手下的四个人就直接冲上来,他们挥舞着兵器,散发出极大的威力。 “合击。”这四个人并不单打独斗,而是擅长合击之力,叠加起来的强横攻击让顾尊都为之侧目。 “砰!” 整个真仙宫都化为一个法阵,巨大的压力降临,顾尊感觉到一股强大到恐怖的力量直接砸在身上,整个人倒着飞了出去。 “很强!不过仅仅是这样,还是无法打败我。” 顾尊残忍一笑,整个人急速攻击潜行,仅仅是刹那间,顾尊整个人都化成了一道暗影。那速度快到极致,冲着年轻真仙冲去。 因为顾尊早就看出来了,这年轻真仙让四个手下对付自己,完全是为了拖延时间。因为那道虚空之门已经快要完成了。如果这门真的完成,那么徒然上界的人到来,顾尊凶多吉少。 顾尊的突袭速度极快,那四个人根本拦不住。那年轻真仙本来已经在建造虚空之门的紧要关头,看到顾尊急速袭来顿时一惊,连忙闪身,但是一只胳膊却直接被砍掉。 “啊!”年轻真仙说是仙,其实不过是一个修仙者,再加上费心费力的建造虚空之门,法力早已匮乏,根本阻挡不住。 顾尊跟着又是几剑,让本来就受伤的年轻真仙更是疯狂的大喊。 年轻真仙忍痛一击将顾尊逼退,然后大汗淋漓。而在这年轻真仙痛苦的瞬间,那四个人手下也一动不动了。 “傀儡术!这徒然的上界,必然是一个真正大世界的传承。否则大荒哪有这么强的傀儡之道。” 顾尊这才仔细的看着那四个家伙,怪不得合击之术如此强横,原来是被年轻真仙控制的四座傀儡。 年轻真仙大怒:“断臂之仇,不死不休。” 此时,那虚空之门因为少了支撑,瞬间变得摇晃不定。 这年轻真仙虽然怨恨,但是还是回到原位,然后让四个人傀儡保护住自己,不再给顾尊一点机会。 “可惜啊,如果是让我杀这个四个傀儡,我还费点劲。不过杀你,倒是容易的很。”顾尊微笑着道:“你现在正在紧要关头,要不,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年轻真仙冷笑道:“哼,我看你今天这是来送死。你以为现在就能与我为敌?笑话!我再给你一个机会,速速退下。你想与我争锋,简直是自不量力。” 顾尊见此,也不着急,反而嘴角有了一丝不屑。 “哼,你在这和我说话,不过是拖延时间,好让自己气息平稳,可以完成最后的工作,等虚空之门完成,然后与我一战。” 年轻真仙脸色却是不变,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顾尊与年轻真仙二人彼此相互凝视。实际上顾尊是在找一个机会,一个可以瞬间突破四个傀儡封锁,直接击溃虚空之门的机会。 大殿之内气势压抑的骇人,二人彼此都注意对方,注意着对方的每一个动作。一旦谁的注意力稍微松懈那么一丝,那可能就要遭受对方致命的攻击。 忽然,顾尊动了。 一刹那,世界黑暗一片。 黑暗中只听到一声轻吟,犹如利剑破空,瞬间刺破了压抑的空间。一柄长剑刺出,摩擦空气都有一阵阵金铁撞击的铿锵声,同时还有着低沉的空气撕裂声。 年轻真仙一咬牙,顾不得虚空之门,连忙操控傀儡保护自己。而只剩下的一只手凭空出现一根长棍,带起身上无数的煞气,严防死守。 但是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出现。年轻剑仙先是松了口气,但是马上意识到不好。 然而一切已经晚了,只听到一声巨响! 黑暗消退,天地再次清明。而顾尊居然已经到了那虚空之门旁边,只是一击,虚空之门被顾尊活生生击溃。无数灵宝铸造的门框散落,甚至连空间节点碎裂也开始愈合。 “你找死!”年轻真仙大怒。 而顾尊却露出了笑容。一声轻喝,身上气势陡然变强,下一刻直接向年轻真仙袭去。 年轻真仙脸色一变,没想到这顾尊居然强悍如此,仅仅是那一股惊天的战意就冷人胆寒。 “这就是真仙?看起来也不怎么样。”顾尊冷笑着就是一剑,直接将年轻真仙的一条腿砍断。 “啊!”年轻真仙脸色狰狞,感应着顾尊身上携带的惊天杀气,心中是怨恨十足。 明明就差一点点了。为什么出现了这么一个怪物。功亏一篑。 “你已经毁了通往上界的门,何必要赶尽杀绝。”年轻真仙终于害怕了。 顾尊笑了笑,但是连话都懒得说,一挥剑,几乎是霎那间恍若雷霆一般向年轻真仙袭来。 年轻真仙见来势汹汹,当即一声大喝,念了一句古怪口诀,随后整容人便消失了原处。随后四面八方出现了数个一模一样的年轻真仙。 “装神弄鬼。”顾尊站于中央,只是一柄剑挥舞,施展开来时犹如漫天剑影,根本不漏丝毫,让人无法靠近。 “我本不想如此,但是你欺人太甚。”数个年轻真仙同时开口说道:“让你看看我真正的底牌,吞灵魔功!” 随后,数个年轻真仙开始变化成不同的怪物,随后自相残杀,互相吞噬。到了回来,最后那个留下的年轻真仙身体炸开,从中爬出一个巨大的怪物。 一声恐怖低沉的嘶吼响起,一只泥鳅一般的巨大生物凭空惊现。那怪物嘴巴大大张开,就这么一口朝顾尊吞去,想要直接将顾尊给吃了。 与此同时,一道青光从怪物口中闪电般射出,瞬间就到了顾尊身前,顾尊连忙闪开,急速偏转一下身体,直接躲过。 此时那怪物样子已经完全扭曲了,眼中红光隐现,脸上更是青筋暴突,狰狞的骇人。 那年轻真仙化为的怪物口吐人言道:“哈哈,你以为上界只有修仙者吗?我乃天生的原始魔胎,我就不信你还能与我斗。” “原始魔胎,不死不灭。原始魔胎,幽冥复生!” 第61章 仙碎 “轰隆隆!” 顾尊一个闪身躲避,随后刚刚所在的地方,就被年轻真仙一口青光震的碎石乱飞。 随后顾尊挥动长剑,与年轻真仙硬碰硬。剑和青光相互撞击,发出巨大的响声。 年轻真仙一边口吐青光,一边则是利用自己的身体攻击,原本被顾尊斩断的手脚已经被古怪的触手代替。 此时,一只触手刺破了空气,带着尖锐呼啸声直接朝顾尊的脑袋刺去。那威力大的骇人。 “如果只是这样,那还是太弱了。” 他强,但是顾尊更强。漫天剑影,最终一剑破空刺在妖魔化真仙的身上。 下一刻,妖魔化真仙皮肤撕裂,鲜血飞溅,血肉冒出。随后身上产生条条裂痕,最后碎裂开来。 “啊啊啊!”妖魔化真仙发出痛苦的喊叫。随后嘴巴张开,一道黄光射出,直接射向顾尊。 顾尊挥动长剑,将黄光挡住。但是长剑已经被腐蚀破裂,沦为废品。 这长剑本来也不是凡品,来自于清风的库藏。结果毁于这里,可见刚刚那道玄光,就是妖魔化真仙的绝命一击。 “不,这怎么可能!”妖魔化真仙嘶吼着。 顾尊淡然一笑,说道:“再见。” “饶命啊!”妖魔化真仙开始求饶。 顾尊一道玄光打出,直接击中了妖魔化真仙的核心丹婴,当场暴毙。 随后顾尊砍下那真仙的头颅,直接将那头颅抛到外面的天上,让所有人都看见。 不只是头颅,还有一句话。 “所谓真仙?简直是不堪一击。如今已经被斩首示众。从此,世间只有我,宁夜心尊!” “宁夜心尊大人万岁!” 数万大军看着那头颅,无一不发出震天的吼声。所有人都知道,从此以后,这世间的一切规则都改变了。这里有一位最强的存在,宁夜心尊大人。 无数大荒的众生信仰顾尊,愿力更强。顾尊由此就变成了大荒信仰之神,神道蔓延,遮蔽天意。 在无数的信仰愿力加持,顾尊终于凝结为一体,化为自身的气运护罩,随后欣喜道:“终于摆脱全部的天地压制了。” 顾尊没有选择马上离开,而是在徒然下界又待了一段时间。期间各种手段就不细说了,总之让徒然下界彻彻底底变成了顾尊的囊中之物。 等到这些全都完成,顾尊选择离开。 徒然上界被封死,但又不是完全封死。因为在击杀那所谓的真仙之后,顾尊又用最短的时间对其残魂进行搜魂。 然后就得到了一个让顾尊有些错愕的恐怖真相。 原来在大荒的各大界域,不论是大晋、圣荒、徒然、恍奘、阴霾......每一处地域,都有飞升的传说。 只不过每一个地方的飞升,都有对应的飞升之地。比如圣荒对应的是妖,徒然对应的是仙,大晋对应的是玄...... 这种飞升之道,其实都是像徒然一样,依靠虚无缥缈的虚空之门连接,十分不稳定。而且飞升的上界,其实都是一处。 名唤:仙碎。 仙碎本就不属于大荒,是大荒世界吞噬的残片世界。 那大妖清风,就是受到天地之意所指派,自仙碎而来,灭杀域外妖魔。 越是了解这些真相,顾尊对于这个世界的认识就越迷茫。 就在顾尊迷惑的时候,天地忽然色变。下一刻一道天地之力降临,顾尊身上突然笼罩着一层虚无之气,四周的空间渐渐有些扭曲。 一股无形的压迫力从虚空中传递而来。天气变得阴暗,天上仿佛露出一个巨大的黑洞,如漩涡一般吞吐黑云。 突然!数道惊雷翻滚。 顾尊只感觉一股引力正牵引着自己,而那种感觉居然无比的安逸。 “飞升?呵呵,看来是大荒的天地规则,想用另一种方式抹杀我吧。不过我正想去仙碎瞧瞧。” 顾尊感叹完,就被虚无黑洞吞噬,不见了身影。 ...... 一片荒凉的地带,几乎是妖魔横行的无人区。 顾尊愣愣的躺在地上,看着天空的烈日,感觉身体有些乏力。 飞升对身体有极大的负荷,顾尊这样休息了好一会,才感觉好一些。 结果顾尊刚刚起身,就感觉一阵阴风袭来,吹的透骨冷意,随后耳边出现了一道声音。 “你是谁?” 顾尊循声看去,那是一个灰蒙蒙的虚影。身上穿着道袍,上面绣着三尺黑龙,身上魔气滚滚,身体就像一个骷髅骨架子。其中一只手没有一丝的血肉,两只眼睛深深的凹陷进去,就是一具活生生的骷髅,甚是吓人。 看起来这是一个魔道,也是来者不善。不过顾尊倒是不怕,毕竟现在他的魔性也不小。到了仙碎界,还是既来之则安之。 “哈哈哈哈,好好好,终于有人族修行者到来了。不知小友可愿再帮助我一次,我必有厚报。”那个老魔笑着说道,但是语气之中带了一些威胁的意思。 听到这话,顾尊一下子提高了警惕,观察这个老祖的气息虽然有些萎靡不振,但也有些危险的样子。 顾尊虽然有一战之力,但还是决定先静观其变,于是故作惶恐的说道:“不知前辈有什么需要在下帮忙的,能力所到,愿意效劳。” “吾乃苍穹老祖。这附近有一条大江血海,其中封存着一位强者肉身所化的神魂。我要借助你的力量,破除外面的封印,进入血海之中,吞噬神魂。”苍穹老祖说完,道袍震荡,一股无形的威严油然而生。 “敢问,何为神魂?”顾尊问道。 “你连神魂都不知道?仙碎还有这样孤陋寡闻的人?神魂本是死人的肉身气血所化。一般来说,人死之后,气血会消散到各地,化为万物营养。但是要是在一定的条件之下,随着时间的流逝,气血就会化为神魂,而我所说的那条大江之中有一处血海,那里就是形成神魂的最佳条件。”苍穹老祖答道。 顾尊暗笑,这神魂是肉身所化,看来那就是苍穹老祖的肉身。不过还是装傻道:“为什么需要我来帮助你,我实力不强,以老祖的实力还用得上我帮忙吗?” “当然需要!” 第62章 大江血海 “我也不瞒小友,我虽然化为人形,但是没有实体。” 苍穹老祖解释道:“所以我实在是破不开那血海之中的封印。可是外人我也信不着,这里是妖族之地。而你是人族,所以我才现身找你来帮忙。这不仅可以恢复我的修为,小友的实力也会大大提升的。毕竟那神魂我未必能全部吞噬,肯定会剩下不少,小友吞噬了,也可以实力大增。” 顾尊心中怀疑,不过因为对自身有信心,所以点点头:“好,那请老祖带路吧。” “好好好。哈哈哈。我还以为要费尽口舌,没想到如此简单。雷厉风行,好。”苍穹老祖拍着巴掌不住的叫好。 随后苍穹老祖就带着顾尊出发了。顾尊也旁敲侧击的开始询问一些关于仙碎的消息,苍穹老祖随口说着,让顾尊也明白了不少。 本以为这一路会很波折,没想到居然很快就到了那条神魂所在的大江。只不过这附近有不少白骨。看来在此之前,可能有不少人受了苍穹老祖的蛊惑来吞噬神魂。 想到这,顾尊更是加了小心,做好了和苍穹老祖随时翻脸的准备。 仙碎这条江没有名字,就叫大江。顾尊与苍穹老祖一同来到了大江,苍穹老祖是神魂之体,而顾尊有圣灵传承,自然不怕水。直接潜入水底,找寻了半天终于来到了那片血海的面前。 整个血海大约几千里长,磅礴的鲜血在翻滚咆哮,不知道多少的生灵死在这里才会形成这一片汪洋的血海。 在血海的周围,有大约几百个祭坛,这也就是封印的所在,每一个祭坛之中封印着大约几千个死者的尸体,也就形成了几千个神魂,只要将某个祭台打破,就可以进入到血海之中吸食神魂。 这和苍穹老祖所说的不符,看来他有很多事情欺骗了顾尊。不过顾尊没有作声,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苍穹老祖此时好像知道顾尊想什么,解释道:“修为高的人,肉身时间久了也会有灵智。这个也不例外,看来这些人都是被这肉身灵智所害。” 顾尊点点头,假装信了。 “这个封印分为内外两层,而血海只属于外面的一层封印,所以你打破某一个封印,不会将那个肉身灵智放出来,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危险。”苍穹老祖说道。 顾尊向一个祭坛横劈一掌。顿时山崩地裂,大江翻滚,血海沸腾,那个祭坛直接被打碎,顿时无尽的鲜血迸发出来,汇入到滚滚的大江之中。 “起!”苍穹老祖看见祭坛已经被打破,顿时对滚滚的鲜血眼馋不已,疯狂着吞噬着血气,提升自己的修为。 到了这个时候,那就看谁的“饭量”大了。顾尊早有圣灵之力护体,对于这些自然是不在话下。顿时那滚滚的血气如长鲸吸食一般被顾尊吞噬,恐怖的速度就是苍穹老祖也是望尘莫及。 “该死!”苍穹老祖连忙加速,随着大量的血气吸食到他的体内,苍穹老祖的力量在节节爆升,而且身体也有了一丝血色,虚影的手上也一下子长出来了一些骨肉,不是第一眼看见他时候的骷髅模样了。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那些昏暗的血水才全部汇入到江里。 顾尊向后一看,自己身后的方圆千里的大江已经成了一片血海,一些海鱼漂浮在上面,甚是吓人。 这只是打开了一个封印祭坛,就流出来这些血水,那么顾尊要是将几百个封印全部打开,那么整个大江恐怕都是血的世界了。 随着流动的血气渐渐停止,苍穹老祖也停下来。不过经过那么多的血气的淬炼,那苍穹老祖的修为提升了一倍都不止。 “别急着吸食这血气,里面还有封存的神魂呢,那才是至宝。” 顾尊继续向深处进发,出现在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宫室,这里有一条长道,直通最里面,也就是神魂的所在地。 一条长道,也就几丈宽。等到顾尊走到了长道的一半,突然感觉到了前面的一丝戾气。 “杀!”顾尊听到了几句人呼喊的声音,同时从长道的另一侧跑出来九个拿着长戟的魂魔。 “小心,这是神魂分裂出来的一些杂质魂力变成的魂魔,凶悍残暴,遇到生命的气息就知道杀戮,而且没有意识。我没有战斗力,全要靠你了。到时候进去,我多分你一些神魂当报酬。” 顾尊就知道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这苍穹老祖心思果然多得很。不过顾尊不惧,挥剑而出。 两只长戟向顾尊横扫过来,顾尊用力挥出自己的剑,锋利无比,削铁如泥,直接就将两根长戟打断。之后一剑向那两个魂魔横扫了过去。 “唰。” 长剑向他们拦腰砍去,一剑砍中两个魂魔,但是那两个魂魔似乎什么事情也没有,双双一拳轰出,齐刷刷的打在了顾尊的胸口之上。 顾尊倒退一步,但依旧是毫发无损。 “魂魔,乃是强者血气与怨气所化,无形无质,刀剑对他们都没有作用,唯独在魂魔的眉心,孕育着一颗元丹,只要将那颗元丹打破,魂魔不攻自破。”苍穹老祖看见顾尊被击退,赶紧出来告诫。 “仙碎果然不太寻常。”顾尊又是挥剑刺出,将两个魂魔的元丹打破,同时折身而返,又是两剑刺出,又有两个魂魔的元丹直接爆碎。随后又将剩下的五个魂魔击杀。 “应该只有九个魂魔,来自九大穴道。后面应该就到地方了。”苍穹老祖说道。 接着顾尊与苍穹老祖一起,再一次小心的往前走着,走过长道,直接进了宫室。 整个宫室占地极大,在宫室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深坑,上面还有一个祭坛。 “这是封印神魂的禁制,当初一些修士知道在这片血海之中一定可以孕育出来神魂,为了防止他们出来害人,将这些尸体封印,同时也将这神魂封印了。我来看看里面的情况。” 苍穹老祖开始施展秘法,最后眼睛一亮。 顾尊问道:“如何?” 第63章 天意难违 “天助我也!” “这神魂为了逃出封印,将自己分裂成了两千多个分魂,这样实力下降了很多。”苍穹老祖哈哈大笑。 顾尊却皱眉道:“我感觉这神魂本就不弱,哪怕分离出来也是强悍。这要是二千多个一起杀出来,我们恐怕一下子就会成渣了。 “不用担心。”苍穹老祖取出来一个葫芦,倒出来一团黑色的东西,黑色的东西掉在地上,迅速成为了密密麻麻的蚂蚁大军,正在贪婪的寻找着自己的食物。 “这是食魔蚁,大约万余只。因为神魂没有意识,只有一丝杀念,遇到有生命气息的则杀,而这些食人蚁虽然对这些神魂没有攻击力,但是却能吸引这些神魂,这样我们的压力也就大大减小了,只要我们出手迅速,这二千余神魂就是我们的了。” “好,我打开这座封印。”顾尊直接挥剑,全力轰向那个祭坛,而苍穹老祖这时候在一旁看着,也忍不住激动起来。 “轰隆!” 一声巨响,大地都在颤抖,整个宫室也晃动了一下,顶上修筑宫室用的砖瓦都掉落一地,而且顾尊也听见了外面的江水在翻滚,好像沸腾起来了。 祭坛被轰开,顿时看见无数的神魂从里面爬起来,向着外面自由的世界涌出,那情景简直令人心生惧意。 绝大多数神魂还是向那些食魔蚁杀去,围在顾尊身边的只有二十多个神魂。 “小友,这时候吞噬多少,可就全看自己造化了,哈哈。”苍穹老祖大笑,直接开始去吞噬。 顾尊一剑挥出,那二十余个神魂直接爆碎,随后化为精气,直接被吞噬。之后顾尊更是挥舞起长剑,极快的吞噬神魂之中的精气,提升修为。 “苍穹血泯。”此时苍穹老祖一声暴喝,直接从自己的身后飞出来四杆旗,直接钉在东西南北四方,将十几个神魂困住,顿时从四杆旗的上面凭空出现无尽的魔气,直接就将十多个神魂掩杀,精气也被苍穹老祖瞬间吸走,壮大自己。 顾尊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这老鬼果然是在隐藏自己的实力,之前还说没有实力攻击,现在就掏出这四杆旗。 “这旗子真是一件大杀器,威力无边,以他的实力,足以打开外面的封印,而非得要我帮助他,肯定是有什么阴谋。”顾尊看到了苍穹老祖的手段,心中有些疑虑。 现在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眼看着神魂也不能不要,顾尊不作声继续吞噬神魂,但是也留下来一分精力注视着苍穹老祖,防止自己被人卖了。 顾尊和苍穹老祖疯狂的收割着神魂的精气,每一秒钟,都有大量的神魂死亡,而同时顾尊与苍穹老祖的力量也在节节爆升。 不过半个时辰,一千余神魂已经消失殆尽,整个宫室之中,只剩下一地的食人蚁的尸体还有顾尊与苍穹老祖两个人。 “老祖,你不是说有二千多个神魂吗?怎么现在只杀了一千多个就没有了?”顾尊问道。 “奇怪,我的探察不会错啊。”苍穹老祖也是一脸的疑惑。 就在这时,顾尊与苍穹老祖听到了从那座祭坛之下的深坑之中出现了一阵金属交错的声音。顾尊与苍穹老祖一同回头,看见了一个五米高巨大神魂。 这个神魂身上披着一件沾满鲜血的铠甲,拿着一把大砍刀,威风凛凛,不怒自威,刀刃寒光闪闪,杀意漫天,正在瞪大眼睛怒目着看着顾尊与苍穹老祖。 “这肉身的灵智已经非常高了,刚刚我们吞噬的时候,那灵智也在吞噬,余下的一千多神魂看来都被吞噬为一体了。”苍穹老祖大叫一声,之后抛下顾尊,直接一个人向后逃去,依仗自己速度的优势,眨眼之间就跑到了长道的附近,最后直接冲出了那条长道。 “老东西,果然有古怪。”顾尊知道这个应该就是这老家伙的算计了,吞噬神魂会惊动这个肉身的灵智,所以需要一个人当炮灰。 顾尊不再隐藏,一伸手催动法力,直接把苍穹老祖牵引过来。 苍穹老祖马上就要逃离,直接被顾尊抓了回来,看见顾尊一脸狰狞,连忙说道:“小友,听我解释。” 顾尊不听,直接噬魂。 “啊!不要......” 苍穹老祖直接发出痛苦的喊声,最后变为一团精气被吸收。连带着刚刚苍穹老祖吞噬的神魂精气也到了顾尊身上。 看着顾尊明目张胆的吞噬神魂,那个最大的神魂一声暴喝,直接一刀迎着顾尊的头砍来。 “魔起!”神魂大喊一声,如同御起一个巨大的屏障,一刀劈出,要将顾尊劈为两段。 顾尊心花一闪,一道黑色刺眼的光团直接发出,迅速融入了那神魂的体内。下一刻,那神魂直接开始膨胀,炸裂,最后消散。无尽的威能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化为乌有。 顾尊随后走出长道,离开血海的时候,整座宫殿全部坍塌,化为乌有。 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停留,顾尊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刚刚吸纳苍穹老祖之后,顾尊还搜魂一遍。随后顾尊就知道了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仙碎的妖族之地。 顾尊马上明白,自己到了这里遇见苍穹老祖,想必都是大荒的天地意志在故意为之。 因为有信仰护体,所以天地之力已经无法对顾尊进行直接的规则压制。于是大荒的天地意志就在无时无刻毁掉顾尊的运势,让顾尊总是无缘无故结仇,遇见各种图谋不轨的敌人,以此灭杀顾尊。 就像是现在,把顾尊送到仙碎,并且安排到这个苍穹老祖面前,就是为了让苍穹老祖把顾尊坑死。 怎奈何,顾尊的实力更强。结果这苍穹老祖却是自作孽不可活,最终灰飞烟灭。 但顾尊并不开心,此时意识到自己把天地规则看的太简单了。这毕竟是天意,天要人死,也是无所不用其极。说不定在什么时候,就坑你一次。 这就是所谓的,天意难违。 第64章 阴霾之海 “啪。” 一片骨头碎裂声,顾尊瞬间暴起,直接将一个落单的巨角妖族击杀。 随后顾尊将那巨角妖族的巨角砍下来,然后将巨角清洗一番,用法术固定在头上。再略微一变化,就如同一个妖族一般。 因为顾尊所在的位置,是仙碎的妖族之地。所以顾尊也就只好用这种方式伪装妖族,想办法离开这片地域。 “如此一来,依靠这个巨角的妖族之气,应该能瞒过很多人吧。”顾尊又思虑再三,确定应该没有什么差错,于是准备出去试探一番,随手一股巨力将之前那妖族的尸体震碎,毁尸灭迹。 然而那妖族身上的一张金叶却毫发无伤,顾尊一眯眼,将那金叶吸到手中,仔细一看,居然是一封信件一般的内容。 这文字和圣荒的文字相似,虽然有很多地方都不一样,但都大差不差。 片刻,顾尊看完了金叶上的内容。 “原来如此,天助我也。”顾尊忍不住哈哈大笑。 从这短暂的信件里面,顾尊得知自己现在所在的,正是仙碎的妖族领地,此地叫做阴霾之海。 这巨角妖族是阴霾之海的不知名散修,本来默默无闻,但是有一日人品爆发,得到了阴霾之地一个小宗门的接引令,如果测试成功就可拜入宗门。于是为了不引人注意,走了偏僻远路去那小宗门,结果白白落在了顾尊这个煞星的手里。 “阴霾之海?有意思。”顾尊幽幽一笑,心中有了打算。 数日过后。 阴霾之海,白骨门。 白骨山,因为山石惨白得名。阴霾沉沉,黑气翻滚,也是白骨门所在之地。 此刻半山腰一座院落中,一声声斥骂,劈头盖脸落下,让人心惊胆颤。 “真是岂有此理,我苦苦等候两个时辰,从晌午等到日落,那个小美人呢?真是气煞我也。” 庭院正中央,一袭长袍的青年挺拔修长,面容俊秀,但是眼睛却是一双让人心惊的复眼。宛如昆虫一般。 “浑蛋,在速和族内,速和答齐就是废物,他不知道哪里的好运气得到接引信物来到白骨门。这就是我速和墨方途的地盘,让你们去刁难他,居然被他给打成这样子。气煞我也。” 速和墨方途越想越气,脸色发青。终于跨步上前,看着眼前的两个人,连连三五十个大耳光子,打得噼啪直响。 速和墨方途用了法力,顿时两个人皮开肉绽。但是那两个人陪着笑脸,根本不敢有丝毫怨言。 “那速和答齐之前在小南荒就是个孬种,今日进来白骨门居然还敢忤逆您,但是他现在的实力,很强啊。”其中一个极为丑陋的人说道。 速和墨方途又抽了三五十个耳光,方才解气,怒道:“啧啧啧,这速和答齐也是有些手段,之前怎么没有看出来。我数月的时间都没有得到师妹一丝好脸色,这回倒是成全了他英雄救美。” 挨打那人连忙说道:“这位徐姣师妹,天资极高。虽然现在修为低下,但保不准什么时候就觉醒了血脉,实力瞬间上升好几级。可是她身后还有花长老撑腰,这实在有些难办啊。” 闻言,速和墨方途叹息道:“这徐姣师妹,对于我们也事关重大。唉,真是棘手哇。” 那丑陋之人献媚道:“等您在乱义大会中拔得头筹,成为白骨门第一人,恐怕到时候掌门至尊都要悉心栽培,将您当接班人对待。到时候,就是公开要霸占徐姣师妹的身子,恐怕那花长老也不敢说出什么。只是这速和答齐实在可憎。” 速和墨方途狠狠地啐了一口,怒道:“虽然来自同一地方,但是我真后悔当初在那小南荒没杀掉他。” “其实我们还能从中谋算布局,霸占徐姣的身子,来个先斩后奏,顺便再将速和答齐,杀掉。”那丑陋之人脸色露出怨毒之色。 速和墨方途闻言,开始沉思起来。 天色深沉。 白骨门中一座小院子里,顾尊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 自那日离开荒野,顾尊便用法术幻化成那巨角青年的模样来到白骨门。速和答齐,就是那巨角青年的名字,这是妖族名字,自然和人族不一样。 有惊无险的进入门中后,顾尊便在门中潜伏下来。 了解仙碎之后,顾尊发现原来仙碎的修行体系和下界也差不多。人有人的体系,妖有妖的体系。都是自成一体。 原本顾尊是想找到去人族地界的办法就离开,但是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那巨角青年速和答齐居然还有仇家,而且仇家在白骨门里还颇有势力。 最重要的是,还有一个女子对速和答齐极为眷恋,让顾尊不胜其烦。什么感情简直可笑。如果是真的有情谊,自己是冒牌货居然还看不出来? “速和答齐,我就知道你在这里。”忽然银铃般的嗓音传来,清脆悦耳。 顾尊闻声不由眼神一闪,转过头来,一道美丽的倩影印入眼帘。 这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儿,模样秀丽,身上一套玄色衣衫,却并没有掩饰其天生丽质。哪怕衣服是黑色,比起暗无天日的阴霾之海来说,也显得与众不同。 唯有额头上有一颗闪亮的鳞片,显得几分妖媚。 “新入门的速和答齐?”那女子丝毫不以为意,咧嘴一笑,道:“很不错。” 闻言,顾尊叹口气,很想提剑杀人。这女子名唤傲雪月,是白骨门中出类拔萃的高手。但是谁知道怎么回事,居然也关注起自己了。 顾尊不是自恋的人,所以猜测,这其中必然还有什么隐情。难道是自己身份露馅了?还是说这速和答齐的巨角,在妖族里真的有那么大的魅力? 来白骨门没多久,居然桃花连连了。所以这个巨角到底能怎样啊? “我就喜欢欺负新入门的小师弟。”忽然,傲雪月抬手就是向着顾尊的胸口袭来。 顾尊眼疾手快,直接收拳拧腰,一掌轰出。 傲雪月连忙后撤,落在远处,看着顾尊笑嘻嘻道:“速和答齐师弟,你这是下死手啊!真不懂怜香惜玉。” 顾尊冷冷一笑,刚刚傲雪月看似出手不重,但暗劲极大。 若不是顾尊实力强大,早就被其打出暗伤了。 第65章 百兽金轮 “实力真不错。” 傲雪月笑了,看着顾尊一脸淡然的样子,撇撇嘴说道:“速和答齐师弟,我在你眼中真的如此平庸?不愿多看我一下?” 顾尊一拱手说道:“师姐之美貌,举世无双。” “骗人,你根本就没仔细看我。”傲雪月委屈的说道,但是看顾尊拱手就要走,气道:“啧,看样子,你确实不是一般人,之前我倒是有些小觑你了。” “师姐何出此言?”顾尊说道。 傲雪月感叹道:“你们这群新弟子进门的时候,每个人都在看我,唯有你不看。这么说来,我的媚功对你毫无影响,看来你不简单、不像是速和墨方途所说的样子,反倒是心机沉沉,城府极深。虽然是新入门,但是如今你的实力,在白骨门也算不错了。不过你为何不去白骨洞修行呢,一定会受益匪浅。” 媚功? 顾尊恍然,原来如此。自己持有心花,可以撩动心魔。对比之下,媚功之流真的是低级到不能再低级,简直是笑话一般。没想到这种不是缺点的缺点,被她发觉了。 不过顾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移了话题。 “白骨洞?”顾尊习惯于独来独往,寻觅僻静偏僻之地,日夜苦修。去人多的地方练功,倒是从来都未曾有过的体验。 “白骨洞可是本门修炼的圣地,新入门的人当然不知道。不过师弟实力如此,当然是有资格去了。我找你也是为此。”傲雪月媚笑道:“不如师弟与我一同前去观看如何?” 顾尊想了想,点点头:“也好。” “那......跟我来吧。”傲雪月笑得花枝乱颤。 白骨山半山腰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洞穴,名唤白骨洞,这里常年浓雾笼罩,阴气极重,对修炼有些帮助,所以经常三五成群的门中弟子来往其间,开始艰苦的修炼。 与往常不同的是,今天出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傲雪月与新入门的速和答齐一起来到白骨洞。堪称天壤云泥之别的两人,一方是天之骄女,白骨门的高手。而另一方却是新入门的无名小卒。 “此人是谁?哼,他活不过明日。” “新入门的弟子现在居然如此嚣张。” “据说此人与速和墨方途是一个地方的,而且之间还有恩怨,这下有好戏看了。” 顾尊毫不理会这些,与傲雪月打个招呼,就端坐在白骨洞外,感受着洞中涌出呼呼的阴寒之气,心中一动。 这可是磨练体质的好地方啊! 傲雪月看着顾尊如此,暗道一声“木头”随后也独自修行起来。 在白骨洞外,有一座巨大的石碑,名唤巨力石。作用只有一个,就是受到攻击之后有一个判断的指数。以“兽”为计量单位,一兽就是大山中妖兽的全力一击。 而顾尊经过一番修行之后,便站在这石碑前面,想要测试一番自己的实力。这一下,白骨洞修行的白骨门弟子都被吸引了视线。 顾尊因为和傲雪月走的近,被很多人当成眼中钉,这倒是让他哭笑不得的事情。而当他来到巨力石后,附近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中,扔进了一块石头,瞬间荡漾出层层涟漪。 “大家都来猜猜,这家伙的能有多少兽?” “切,刚刚入门的小弟子,还是小地方的人,也是潜力有限,能有二三十兽,便是顶天了吧。毕竟金轮级别才是百兽以上。” “哼,就这小身板,自己都是个问题,能上十兽就谢天谢地吧。” “我看,这原本就是一个成为血食的好材料,哈哈哈。” 众人连连嗤笑鄙夷,场面极为热烈。 傲雪月脸色带着古怪笑意,其实连她自己也奇怪,不知道这速和答齐到底有多少战。先前她曾亲眼目睹其实力,远远超出众人的预料,所以也是有了几分期待。 顾尊心中颇为厌烦。一直以来他都是在暗处,默默谋划。只有在徒然下界实力碾压,才明目张胆起来。但是现在这里是仙碎,因为傲雪月自己如此显眼,那种感觉真的很没有安全感。 所以顾尊心中想的是,是不是找个机会把傲雪月解决掉?这样岂不是让自己少了很多烦恼。 顾尊不是妇人之仁的性格,更何况傲雪月只是妖族,于是觉得此计可行。 此时旁边一个丑陋之人看着顾尊,冷道:“我倒是要看看你有没有狂妄的实力,速和墨方途少爷早已经是九十兽的高手,在白骨门里也排得上......” 话还未说完,那丑陋之人脸色骤然僵硬,剩下的话也直接被凝固在了喉咙。 “轰。” 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声,石碑有些震动,随后发出光来,上面的字也在增加。 十兽。 五十兽。 八十兽。 九十兽。 九十八兽。 九十九兽。 一片寂静,全场寂静。 震惊全场,所有人都被惊骇的起了一身冷汗。 所有的目光,都是呆滞的凝固在了那石碑之上,甚至还有物品掉地的清脆响声。所有人此刻皆是目瞪口呆,满脸的不可置信。 就是傲雪月也是瞠目结舌,满脸的惊愕。等到缓过神来后,不由一声轻笑。看来自己的眼光没错啊。 九十九兽。 百兽之力,就是金轮。金轮境界,在妖族中足以程度上是一方妖王了。 这新入门的弟子,居然强悍如斯。之前门中最强的无非才九十七兽。这种实力,唯有两字可形容,恐怖! “这等修为,为何来到我们小小的白骨门啊?”有人禁不住的轻吸了一口凉气,心中喃喃道。看起来年龄差不多,居然有九十九兽的战力。即使放在别的大宗门,也是极强的翘楚。 而在白骨门,可以说是高层了,甚至掌教至尊,门中长老之下的第一人也不为过。 要知道白骨门算起来也不过三位金轮。 “门中年轻一代的第一强者。”众人对望了一眼,心头都是不约而同的闪过一道有些骇然的念头。 顾尊转过头望着石碑上的数字,缓缓的收回手掌。石碑上的数字逐渐的消散,片刻后,再次变成了深沉而冰凉的黑色。 全场依旧是一片寂静,显然,众人还沉浸在先前的那股震撼之中。 第66章 斗杀 顾尊的目光看向刚刚那丑陋之人。 丑陋之人微微张着嘴,脸色有些僵硬,双眼震撼的盯着场中的石碑,许久之后低下头,心中震撼不已,更是有些畏惧。 这家伙居然比速和墨方途还强大。速和墨方途这个蠢蛋,这就是他说的孬种? 顾尊自然不喜欢搞扮猪吃老虎那一套,现在的他有这个实力,就不会允许有跳梁小丑在自己面前找麻烦。 韬光养晦,不代表要怂。 于是顾尊眼神一转,笑呵呵的说道:“我突然有些心得感悟,不知道哪位同门愿意与我讨教两招?” 听到顾尊的话,所有人皆是面面相觑,怯怯的不敢开口说话。刚才九十九的战力已经说明了一切。现在的他们,已经再没有资格对顾尊耀武扬威。 “原来这就是当主角的感觉?”顾尊一边想着,一边把目光随意的在场下那些人身上扫过,而每次他目光的望向之处,那些人都是赶紧后退一步。 至于之前说要让顾尊成为血食的声音消失的一干二净,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妖族之地风气何等彪悍,在宗门内自相残杀都是小事情。 就在此时,人群中突然传出一道声音:“我与你一战。” 人群分开,其中缓缓走出一个青年,一身长袍,面目英俊,只有一点,就是长着一双复眼,顿时显得怪异十足,十分渗人。 “速和墨方途,正好。” 顾尊心中暗暗想着,熟悉真正的“速和答齐”之人只有这个速和墨方途,那么如果杀了他,应该能让自己的身份彻底安全。 速和墨方途大步走来,得意的笑道:“速和答齐,那石碑上的数字也做不得什么数,就让我来试试你真实的战斗实力究竟有多强吧。” 顾尊看着他这一副模样,忍不住笑了,道:“既然你一心求死,那成全你。” 气氛顿时紧绷。 顾尊狞笑一声,轰然跨步而出,一拳轰鸣,直奔速和墨方途。 速和墨方途也修为爆发,瞬间出手,将四周的空气略微震荡开,掀起了无匹的声势。 “弱者,永远是弱者,那就得做好承受的准备。”速和墨方途哈哈大笑。 顾尊的双眼闪过一丝血光。微微一缩,以指代剑。空气瞬间发出音爆,无形的气浪席卷四周。那一招里似蕴含了极其强大的爆炸力,身体变得尤其坚韧起来。 随即,速和墨方途也运转功法,向着袭来的顾尊触碰在了一起。 “砰!” “不对劲。”速和墨方途心里顿时一惊,随后只感觉无形的刀刃正在席卷自己的全身力量,简直让人崩溃。 顾尊得势不让人,一个转身,另一只手猛然紧握成拳,一拳轰出,给人一种极其心悸的感觉。可电光火石间,速和墨方途已无法再做出其他举动。 “混账!你还在等什么。再过一会我就死了。”速和墨方途大喊。 此时刚刚嘲讽的丑陋之人眼中也是狠厉之色闪过。他虽然不是佼楚之辈,可是在白骨门中也不是寻常人。现在,岂能被一个他们从来不重视的人吓到。于是顿时化为一个暗影直接偷袭。 见两人出手,顾尊眼瞳一凝,与此同时,拳脚同出,这一刻,他的浑身上下似乎都化作了武器,攻向两人。 “什么。怎么可能。” 那丑陋之人直接被顾尊一脚踢飞,随后倒在地上,开始不停抽搐起来。 随后顾尊一招玄光直接将那丑陋之人击杀。 “砰!” 又是一声巨响,顾尊身影一闪,只见速和墨方途也狠狠摔在了地上,嘴角溢出鲜血。 “速和答齐!”速和墨方途眼眸中闪过忌惮,脸色简直阴沉得可以滴出水来。 “感觉怎么样?”顾尊脸上露出轻笑之色,话语冰冷。心中万千心思,但是还是平淡的站立,眼中的猩红之色已然敛去。 速和墨方途目光闪烁不定。随后一咬牙,嘴角逐渐浮现出笑意:“若你是真的有实力,我就此遁走,算我倒霉。可你若是纸老虎强撑。就别怪我折辱于你。” 话落,速和墨方途抬起了手掌,五指曲握,体内的力量似受到了召唤,开始运转汇聚。犹如小溪逐渐的流向大海,最后汇聚成磅礴之力,一种惊人的气势开始自速和墨方途的身上蔓延开来。眼中有了凌厉之意。发丝无风自起。令其看起来,多了一丝疯狂。 “垂死挣扎。”顾尊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因为他看出来速和墨方途定然用了什么禁招,必定损耗极大。不过顾尊可不给他这个机会,面色如常的一掌打出。 “嘭!” 速和墨方途身上直接炸出一团血雾,随后直接倒在地上,再无生息,死亡。 看着死去的速和墨方途,在略微寂静之后,所有人迅速骚乱了起来。先前还未完全消散的震撼,又是自心中缓缓的翻腾而起。 作为同门之人,他们自然非常清楚速和墨方途的战力,在白骨门中都是出类拔萃的。然而现在,却仅仅是在与速和答齐的两个碰面之中,便被打得落花流水,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简直让得所有人有些措手不及。 望着如此的景象,傲雪月一只白皙修长的玉手直接掩住了红唇,眯起的美眸中掠过一抹精光,心中顿时惊骇了起来:“这速和答齐,太神秘,太强大。我喜欢!” 顾尊缓缓的吐出一口浊气,望着周围那些敬畏的目光,淡淡一笑。不知不觉,居然有些习惯这种畏惧的目光。 “今日诸位同门见证,是速和墨方途偷袭挑衅在先,我被迫出手在后。万般无奈,只得将速和墨方途师兄送走,其实我心里也是很不情愿的。但是没有办法,人各有志,我很心痛啊。” 顾尊装出一副很悲伤的样子。虽然演的很像,但是速和墨方途血淋淋的尸体在旁边,怎么看都显得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但是众人皆是拱手道:“对,这速和墨方途咎由自取。” “我早看他不对劲了,没想到是这种背后偷袭的小人,真是卑鄙。” “速和答齐师兄是为了白骨门除掉大害啊。” “速和答齐师兄的威名让我等佩服啊。” 顾尊莫名其妙成了所有人的师兄,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后飘然离去。 原地的所有人都看着顾尊离开,随后松下一口气,又开始了自己的修行。 但是心中也暗暗提醒,以后千万不要惹这个煞星啊。 第67章 天道不容 立威,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自从战力九十九兽的事情显露,顾尊就在白骨门里成为了极为特殊的存在。 白骨门的三位金轮都在闭关,门内又无人可挡,也就没有了后顾之忧。于是顾尊时常深入密林,与各种妖族地界的妖兽搏杀提升实力。 不过摆脱了傲雪月,顾尊却因为另一个女子发愁了。 徐姣一身粉衣,在阴暗的阴霾之海显得与众不同,此时气鼓鼓的看着顾尊。 “我来给你送饭了。” “我都已经到了辟谷阶段,还请师姐以后不要来了。”顾尊看着徐姣,握了握剑。 如果徐姣不是其中一位金轮长老的亲传弟子,顾尊早就一剑砍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甚至还跑到这偏僻山林了送饭,太奇怪了。 还未等徐姣回答,忽然顾尊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然抬头望去,正好和一双眼珠对视。 准确的说不是眼珠,而是一株植物上面的果实。 徐姣顺着顾尊的目光看着,说道:“这是......冰蛇火花?” 所谓冰蛇火花,是极为稀少的药材。它会周期性的演变,温度低会变成一条蛇,温度高则会成为一朵花。而此时,山涧中的水从冰蛇火花的根部流淌而过,丝丝雾气缭绕其上。 顾尊直接飞身上前取下冰蛇火花,笑道:“总看到书上写,宝贝旁边有猛兽看守,看来全是骗人的,居然这么容易就拿到了。我的运气总算是好了一次。” 徐姣说道:“师弟,我......” “我还有事,告辞。”顾尊咧嘴一笑,整个人纵步如飞,直接离开。留下徐姣一脸的不知所措。 一路回去到了白骨洞外,一路上众多白骨山门弟子,均是主动问好,让出一条路来。 虐杀速和墨方途,使得顾尊整个人的身份地位,在白骨门里水涨船高,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好些天没见着你,你就不来打个招呼?” 顾尊闻言一回头,正看见傲雪月一副气恼的模样。不过顾尊可以没有怜香惜玉的坏毛病,转身就走。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声戏虐之声:“速和答齐?” 顾尊闻言转头,看着来人正是一粗衣青年,虎背熊腰,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正是门中翘楚,名叫赫赫别哲。 妖族现在似乎在走两个极端。女妖不管是外表还是名字,都是尽量往人族靠拢。而男妖都更遵从于原始,包括名字也奇奇怪怪的。 顾尊眼神一转,微笑道:“赫赫别哲师弟,寻我何事?” “哈哈哈,师弟?我什么时候成为你师弟了?我进门可比你早。”赫赫别哲哈哈一笑道。 顾尊听闻,知道这家伙就是来挑衅的,也不再留面子,于是轻轻一笑:“这里又不是什么人族的地界,还讲究前后尊卑,礼教顺序。我强,我就是师兄。” 赫赫别哲脸色一冷,说道:“因为九十九兽?我估计石碑也是日久天长,不太准了。” 不是,这么降智吗? 顾尊心中刚有疑虑,随后猛地醒悟。 自己是域外妖魔,被大荒天道不容。所以现在是遭受天意针对,就算顾尊什么也不做,也会莫名其妙的结下仇怨。 简单来说,不管顾尊怎么隐藏身份,他都像是开了一个嘲讽光环,随机获得仇人。 “动手吧。”顾尊懒得废话。 而那赫赫别哲则是说道:“我今天可不是找你来打架的,过不了多久我们自然会遇见。” 听闻此言,顾尊有些无语,敢情你就是来嘴上说两句找找存在感啊。随即兴趣缺缺,打了个哈欠,直接走进白骨洞修行了。 赫赫别哲看着顾尊远走,理也不理自己,气结道:“乱义大会马上开始,我看你还能依仗虚名嚣张多久?石碑的数字和战斗力可不是相同的。” 然而此时顾尊已经进入白骨洞了,傲雪月看了赫赫别哲一眼,冷冷一笑,也转身走进白骨洞。 “乱义大会。”顾尊边走边思量,这是一场会武。比试一番倒也无所谓,白骨门还是太小,并没有太多威胁。 等到实力再进一步,顾尊就要离开白骨门,去人族地界了。 到了白骨洞中,顾尊盘膝而坐。将一颗冰蛇火花吞下,开始吸收能量。 “这些药物上的能量,对于我晋升,凝聚道基有着很好的效果。而且完全没有抗药性这一说。只不过一颗不太够。” 白骨洞吹出呼呼的阴寒之风,但是顾尊无所畏忌,发出一声嘶吼。顷刻间,浑身积攒的力量在一瞬间疯狂爆发,全身上下的气孔,顿时被凶猛冲开。 “居然如此的畅快,看来我距离晋升只有一步之遥了。甚至单纯在战力上,我能够破百了。” 顾尊摸了摸头上的巨角,心道:“是时候研究如何离开了。” 此时白骨山山顶的议事大殿内。 数十名弟子神情肃穆,全部都是白骨门真正的核心弟子。 不一会,三位金轮大人走进来,端坐在中央,看着众人。其中一位金轮便是白骨门门主白骨圣君。 “乱义大会在即,你等要多多努力才是。”白骨圣君说完,随即冷冽的目光扫视而下,顿时让场上弟子噤若寒蝉。 乱义大会关乎众弟子日后在门内的待遇,甚至于还有白骨门主的位置。 “那傲雪月和赫赫别哲为何没到?”白骨圣君问道。 “启禀门主,两人都还在白骨洞中修行。”一位弟子答道。 “嗯,唉,速和墨方途呢?怎么也不在?”白骨圣君又问道。 “这......” 白骨圣君一皱眉说道:“到底怎么回事?” “门主大人,速和墨方途已经......已经被新来的弟子速和答齐所杀。” “哦?”白骨圣君一思量,说道:“我怎么没有印象门中还有此人?” “启禀门主,此人是速和墨方途同乡,是得到接引信物而来,在白骨洞前的石碑上,战力达到九十九兽。与速和墨方途不和,所以将其击杀。” 白骨圣君一思量,点点头道:“无所谓,既然如此说明速和答齐更强,那就无事了。” 对于弟子的死,白骨圣君是真的毫不在意。 毕竟这阴霾之海的妖族,强者为尊。 第68章 乱义大会 岁月匆匆,眨眼间一个月过去。 这段日子顾尊一方面修行,一方面开始打探如何从妖族前去人族的地界。 在这一个月里,整个白骨门更加热闹了,因为所有人都在为了乱义大会做准备。 白骨门虽然算不上大门派,但是在这一方小地域还是颇有名声,所以三年一次的乱义大会自然热闹非凡。整个山门热闹非凡,处处欢声笑语,张灯结彩。 大会当天,白骨山莺歌燕舞,笙箫齐鸣。摆下了一桌桌珍馐美味,陈年佳酿,连日庆贺。 这不仅是一场会武,更是白骨门的狂欢之日。 随着时间的推移,整个大会的气氛,达到了最巅峰。而白骨门弟子的考验,也随之而来。 白骨圣君一挥手,一个个壮硕汉子,搬着一方大鼎,从山脚一直到山腰,每上一步台阶,大鼎中就喷射出一道玄光,散发出异样的香气。此为洗涤之礼。 与此同时,一声声大喝从山巅传来,原本在山巅的大殿也发出光华。 顷刻间,山巅云雾尽除,灰蒙蒙的天色显出一丝丝清明。一股浩瀚的气势,从山巅汹涌而下,将整座山峰都笼罩其中。 白骨圣君说道:“本门建立在一处阴绝之地,此时阴气爆发,凡是在阴气洗礼中坚持越久,成绩自然越好。你们要奋力拼搏。” “是。”门下弟子齐齐答道。随后纷纷离席,环坐在山脚之下,忍耐着阴气洗礼。 顾尊看着傲雪月一马当先的进入阴气洗礼之地,微微一笑,也是冲进去找到一个位置坐下,用阴气刺激自身的修为。 阴气洗礼,算是白骨门最后值得顾尊留下的原因了。要不然顾尊早就离开了。 这阴气是从白骨洞深处得来,经过大阵投射在山脚之地,而白骨圣君和另两位金轮强者花长老、令狐长老则在一旁高台上观望着。 “门主,你觉得谁会留到最后?”令狐长老问道。 白骨圣君说道:“说不好,像傲雪月、赫赫别哲之人,都是极好的苗子,可惜金轮是一个坎,看他们能不能过去。” “我听闻门中有一个速和答齐,修为不错,隐隐是门中第一人。”令狐长老意味深长说道。 “来历不明,难以相信啊。这里可是阴霾之海,我们培育弟子无非也是自保而已。”白骨圣君摇摇头,不再说话。 花长老说道:“我下面的弟子关注过这个速和答齐,但是好像被他发现。按道理徐姣的善心决,早已经可以迷惑他的心智,让他为其无法自拔。可是此人实在诡异,哪怕是徐姣也无法动摇丝毫。” “善心决说白了也是媚术的一种,只不过是装作清纯的样子罢了。傲雪月的媚术不行,善心决当然也不会成功。”令狐长老阴阳怪气的说道。 “这个我也早发现了,所以我一直没有召见这个弟子。先这样吧,乱义大会之后,想办法把他弄走就是了。可惜实力看不透,要不然直接虐杀。”白骨圣君眼色一寒。 令狐长老点点头,说道:“阴霾之海错综复杂,说不定是哪个大能的小辈,或是哪个凶人的化身,还是赶出去最为稳妥。” “这个人的底细查到没有?”白骨圣君问道。 “查到了,没有丝毫的问题。只不过性格大变。”花长老说道:“或许是......” “这也是我的想法,这个人,根本就是不是真正的速和答齐。”白骨圣君说道:“只不过咱们白骨门小家小户,不知道底细,实在无从下手啊。” “不如一会试探一番?”令狐长老问道。 “嗯,只能如此了。”白骨圣君答道。 令狐长老和花长老都点点头,不再说话。 毕竟谁都不是傻子,一个妖忽然性格改变,这就无法让人相信了。 阴气之中,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 顾尊感受着阴气侵袭,却发现这阴气对自己的助力越来越小了。心中暗道:“看来这个阴气,还是没办法让自己提升。还是要换个地方。” 想到此处,顾尊直接飞身出了阴气之地,化为一道流光回到自己的庭院。这一幕在不知情的人眼里,宛如是受伤回去,弃权了一般。顿时一片哗然。 “我没看错吧,速和答齐那个猛人弃权了。” “哼,早就看出此人是虚张声势,我看那九十九的战力也是有鬼。” “这点阴气就承受不住,还妄称白骨门第一弟子,简直是笑话。” 傲雪月看着顾尊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她可不相信顾尊会这么容易受伤。越了解顾尊,越觉得此人是深不可测。 而如赫赫别哲一般被顾尊压制的白骨门弟子都是幸灾乐祸,心里还盘算着一会完事,该如何去嘲讽一番,以解心头之恨。 而顾尊则并没有管这些,在他眼里,这些人只不过是过客,仅此而已。而此时自己的境界早已远超这些妖族青年,自然不屑比较什么。 “一味的修行没有用,还是要悟道的机缘啊。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斗法了。” 顾尊感应到体内磅礴的灵力,原本一走了之的想法突然按了下去。看了看这乱义大会,看看这白骨山门,心中多了一丝想法。 次日,在白骨山间,一座庞大的擂台建造出来起来。说是擂台,其实是一方方厚青巨石铺成的区域。 此时此刻,擂台上方的位置,矗立着一排排观战席,上面早已挤满了脑袋。 再往上的位置,是一个偌大雄伟的平台,端坐其上的都是白骨圣君,令狐长老和花长老,其下还有诸多门派的弟子执事。 擂台上面,站立着数道人影。都是白骨门的杰出高手,傲雪月赫然在列。 但凡够格踏上擂台的弟子,都将享受万众瞩目的待遇,这对于任何一名白骨门弟子来说,都是极为光荣的事情。 傲雪月看了看人群,心道:“速和答齐这小子又跑去哪里了?居然连乱义大会的擂台战都不参加了。” 而其余人看着速和答齐不在,早已是嗤之以鼻。 在他们看来,这厮必然是怂了。 第69章 斗战之机 “哈哈,真是胆小鬼,此番我失去了教训他的机会了。” 赫赫别哲眼神阴狠,随后在傲雪月身上也来回扫视了几番,恶狠狠道:“哼,这种没有眼力的女人,也着实应该调治一番,哈哈。” 傲雪月回瞪过去:“闭嘴。” 看到速和答齐不在,白骨圣君也有些奇怪,但是没有多管,如果这样消失,也省得他多费心以后的事情。于是继续主持着擂台战。 乱义大会,这个乱字可不是乱说的。最后在擂台上的数名选手,必须要在台上进行生死乱战,到最后唯有一个才能活下来。 而其余人,要么战死,要么沦为胜者的奴仆。可以说这也是妖族的一项传统了。这样虽然残忍,但是却是能让强者更强。 “乱义大会,最终生死乱战开启。” “咣!” 随着高台上的一声锣响,青石板四周起了结界。擂台上的众人再管不到其他,直接混战在一起。 傲雪月不慌不忙,芊芊玉手连连飞舞,打出一道道威力极强的攻击,看起来威力十足。只见那一道道爪影飞射而出,直接打得空气爆鸣,威力骇人。让台下的众人看了,不由得啧啧惊叹。 此时赫赫别哲看向傲雪月,阴狠一笑,随后瞬间发力,直接向其冲杀过来。 傲雪月看见赫赫别哲冷冷一笑,身法一转:“利影。” 只听一声娇叱,傲雪月身上瞬间展现出一种凌冽的威势来。一连串的暗影纷扬而袭来,宛如簌簌不觉的雪花扑面而来。 傲雪月的整个娇躯飘忽,呈现出一种极为诡异的韵律,整个人的步伐却是无迹可寻,让人摸不着头脑。 “血腥吞噬!”赫赫别哲大嘴一张,吐出一道暗光,直接将所有攻击承接下来。 “噗!” 暗影飞舞间,赫赫别哲猛地一吐,将暗影直接击散,但是也有一些落在身上。衣衫瞬间爆飞,一种火辣辣的感觉,从伤口处席卷全身。 随后傲雪月的指甲宛如尖刺一般疯狂的攻击赫赫别哲。 “噔噔噔。”赫赫别哲不得已,整个人连撤五六步,方才堪堪躲过袭击站定。 “没想到你除了媚术,术法也如此厉害。”赫赫别哲抖动了一下腿脚,整个人直接纵身而起,脸庞上写满了不屑:“但是你在我眼里,不算什么。” 赫赫别哲说着,整个人运转出一股古怪的力量,雄浑的力道冲撞向傲雪月,顿时其下的石板也有一丝下沉。 “碰!” 擂台的地面上,发出了一声声陷落的声音,让人心惊肉跳。 “看来你野心太大,居然同时修行了两种妖功,你真不怕走火入魔?”傲雪月冷眼一笑。 “关你屁事?去死吧。”赫赫别哲冷笑着,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他铤而走险的修炼两种妖功,虽然危险极大,但是他还是成功了。 赫赫别哲飞扑而至,完全以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冲到了傲雪月面前,紧接着,一脚飞出就是轰砸而下。 这一记的力量让傲雪月感觉有些心惊肉跳,无奈之下,只得一个闪身想要避开然而赫赫别哲仿佛锁定了目标一般,直直冲来。 傲雪月咬咬牙,只得强行出招接下来。 “咔。” 两股力量交汇,一阵震耳的巨响灌入耳膜。傲雪月脸色一白,直接倒飞而出。 然而,赫赫别哲并未就此罢手,只听一声爆喝声响起,整个人顿时腾飞而至,又是一脚飞射而出。 “噗!”傲雪月根本无力抵抗,直接就是被踢飞,嘴角溢血。冷冷看着赫赫别哲。 这赫赫别哲居然一直隐忍不发,就是要等到在乱义大会一鸣惊人。看来他的目标就是白骨门的少门主。不过以现在他的实力来说,足够了。现在其他门中弟子,也全然不是赫赫别哲的敌手了。 此时擂台上,赫赫别哲哈哈大笑,脸上掩饰不住的傲气,看着其余人都停下打斗,都戒备的看着自己,心中更是高兴。 按照乱义大会的规矩,傲雪月要是停止比赛,就要等到最后的胜者来宣布,是留下做奴仆,还是直接杀死。 傲雪月摸了摸自己美丽的脸蛋,想着用什么办法才能翻盘?真的是太可气了,原本还想利用一下速和答齐当自己挡箭牌,谁知道速和答齐居然突然退出,真的是让傲雪月暗恨极了。 就在赫赫别哲准备对傲雪月做什么的时候,傲雪月突然喊道:“师兄,你不管小妹了吗?” 赫赫别哲脚步一顿,此时擂台上一人突然发难,整个人猛地拧腰跨步,随后只听一阵阵骨骼的爆响声,其背部又噼里啪啦的长出一只手。 赫赫别哲一看,笑道:“原来是厉答补师兄啊,有点意思。没想到这个丫头的媚术连你都沉迷其中。” 厉答补也是白骨门里的高手,此时大跨步而来,每一步都震的嗡嗡颤动,给人一种夸张的力量感。 赫赫别哲与来势汹汹的厉答补师兄对撞,僵持一息后,两人分开,居然不分高低。随后两人对视一番,不再动用术法,而是直接依靠蛮力相撞。 “砰!” 在擂台上,如此霸道的对撞几乎是没见过的。两个人都咬牙硬撑着,但是好一会后,仍然是平手,隐隐厉答补还略胜一筹。 毕竟这厉答补天赋很高,修行刻苦,稳扎稳打,所以很强大。虽然他很低调,不过他还是难逃傲雪月的媚术。 甚至赫赫别哲惊讶的发现,此时擂台上有一部分人已经凑到了傲雪月面前,当了护花使者。 “这么多人都被魅惑住了,不能这样下去了。”赫赫别哲一惊,心中也知道自己托大了,忍了这么多年,到现在要功亏一篑,这根本无法接受。但是优势越来越微弱,能怎么办? 赫赫别哲忍耐着心中的血气翻涌,抿了抿嘴,决定强行运转两门妖功,在力量增强的瞬间,又一个一偏头,咬住了袭来的厉答补,狠狠的撕咬了一块肉,顿时一道凄厉的喊声响彻四方。 妖族的凶残可见一斑。 第70章 屠戮金轮 “赫赫别哲你卑鄙。” 厉答补倒在地上,一只手捂着鲜血淋漓的左耳,怒道:“卑鄙。” 赫赫别哲吐掉咬掉的耳朵哈哈大笑:“这就是妖,无所不用其极。我卑鄙,但是我赢了。” 除了厉答补,其余人完全不是赫赫别哲的对手。后续的战斗几乎是轻轻松松,赫赫别哲几乎将参加的人杀了大半,最后成为了台上唯一的站立者。 “我,将是少门主,哈哈哈。”赫赫别哲张狂的笑着。 但是下一刻,赫赫别哲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后,突然倒飞而出。 “怎么回事?”众人一惊。 只见原地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看着赫赫别哲倒地不起,直接死亡,冷笑道:“弱不禁风。” 此人正是顾尊。 “你还敢来?你中途参加,还是偷袭,这不合规矩。”白骨圣君大怒。 令狐长老道:“混账。我们之前不计较你潜入白骨门,但是现在敢杀我门中弟子。不把这件事解释清楚,我们三位金轮强者的脸,可不是这么容易打的。” 这时候,傲雪月意识到不对。自己之前还用媚术迷惑,但是失败了。现在见状要出事,突然动了动,从天灵中飞出一道灵光,迅速逃窜。 顾尊一个闪身瞬间到达那道灵光前,一挥手,灵光直接被顾尊一掌拍散。 “不,我不想死!”傲雪月的嘶吼喊着,但是最后也消失不见。 “大胆,居然杀我门人。还不快快下来受死!”白骨圣君大怒,一股冲天杀气直入云霄。 顾尊看着白骨圣君,露出一丝嘲讽。自己杀别的弟子的时候,他还冷静极了。杀了傲雪月却如此癫狂。看来这其中不简单。 但这一次顾尊出现,本来也不是为了和这些弟子斗法,而是和这所谓的金轮强者斗法。 金轮,这是仙碎妖族独有的境界。其实如果单说实力,顾尊现在远超金轮。但是顾尊融合百家之长,妖族搏杀之道十分强悍。所以顾尊压制自己的法力,以妖法对妖法,为了搏杀而来, “可惜,伪金轮,之前还差点被你们唬住了。”顾尊冷笑着。随着他对妖族体系的了解加深,对于白骨圣君等人的秘密看的一清二楚。 这些人并不是真正的金轮,而是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走了捷径的伪金轮。这样的金轮空有其表,战斗力完全不行。 此时白骨圣君直接升到半空,身上燃起虚无的阴森火焰,整个天空全都为之变色。 顾尊只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就是置身火海之中,难以自拔。紧接着,无数阴森的杀意翻飞而来, “杀意?可惜......我杀的人,比你多!”顾尊低喝一声,整个人飞落而下。突然一声剑鸣传来,长剑赫然在手。 白骨圣君感应着顾尊的强大,一咬牙,右手一拍,左臂直接断裂。随后左臂脱落,化为一根白骨,白骨上面阴森之气大盛。化为一条骨蛇向着顾尊袭来。 顾尊挥剑突进,那迅猛的攻击即便是白骨大蛇的气势也是为之一顿。 随着术法施展,顾尊化为一道流光飞射而出。随后只听“噗嗤”一声,那白骨大蛇居然直接被斩成两段。 “不!”白骨圣君嘶声吼啸,几欲癫狂。他怎么也没有料到,自己成名的骨蛇,居然不是顾尊的对手。 “看来这里我猜测的消息没有错。白骨门在妖族地带都是极为偏僻的地方,要不然也不会让这样的伪金轮如此横行。”顾尊阴森笑道。 “该死的混账,今日若是不将你诛杀,我白骨圣君还有何脸面纵横一方?”白骨圣君突然翻飞而起,手中精光闪烁,随后那两节白骨顿时扭动起来,然后融合在一起,化为一根长鞭,向顾尊袭来。 “试一试这伪金轮究竟如何。”顾尊长剑翻飞,刚想挣脱,但是那白骨长鞭速度极快,瞬间围绕着顾尊疯狂旋转。 乍一看去,顾尊的全身下,道道诡异的封印符篆遍布,让人啧啧惊叹。 “有点意思。”顾尊毫不畏惧,对付一个白骨圣君还是有信心的。于是顾尊一股法力爆发,就要将其撑破。 “哈哈哈,自大的后果。”白骨圣君的脸顿时荡漾起阴森笑容。随后一只手顿时皮肉消退,化为森森白骨,直接向顾尊袭来。 “嗯?”顾尊身影一顿,随后气势猛然爆发。 “啊!” 白骨圣君是伪金轮,所以扛得住这一招玄光。但是他完全是措手不及,整个人直接倒飞而出,最终才慢慢缓下身形。 顾尊身上气势瞬间一变,收起剑,直接赤手空拳冲向白骨圣君,随后一拳又一拳的轰击上去。 “砰!”“砰!” “砰!” 顾尊虽然挥拳,但是不时发出术法偷袭,让白骨圣君根本无法抵抗。最后直接喷出一口淤血,跌坐在地,身受重伤。 “去死吧。” 顾尊整个人瞬间飚飞到了白骨圣君的面前。 “我,我,道友饶命!”白骨圣君张口结舌,惊惧不已。 顾尊冷哼一声,手中的长剑直接贯穿了白骨圣君的头颅,从后脑勺透体而出。这白骨门的门主就此一命呜呼,命丧黄泉。 令人奇怪的是,那令狐长老和花长老两人,居然从始至终都没有动手一下。此时见白骨圣君居然死了,白骨门所有的弟子几乎都吓得不敢动弹半分。 “你们两个呢?”顾尊冷笑着。 花长老擅长的是炼药之术,所以对战斗完全不擅长。白骨圣君都死了,花长老自然也不敢上。 而令狐长老整个人纵身而下,迅如闪电,手中突然出现一根巨大的棒子,对着顾尊当头轰砸而下,一股惊天气势压迫而下,仿若泰山压顶,又似大浪滔天,给人一种窒息般的压迫感。 “居然比白骨圣君强?”顾尊有些纳闷。但是并没有耽搁什么,而是长剑翻转向那大棒刺去。 “砰!”一声碰撞,兵器弹回。 令狐长老嘿嘿一笑,说道:“果然强大,不过还是稚嫩一些。” 顾尊闻言冷笑一声,长剑又是猛的刺出,带着惊天的剑气。 “一个伪金轮也有资格评论我?” 顾尊带着无极剑气铺天盖地席卷而下,其中暗藏着杀气铺天盖地席卷而出。 令狐长老瞬间被卷入剑芒之中,手中的大棒挥舞,抵挡着剑芒。最后一棒挥出,剑芒终于抵挡住了,但是大棒瞬间化为粉末。 “还没完。”顾尊咧嘴一笑,长剑一翻,当即又是一剑飞射而出。其上的浓浓杀气让令狐长老眉毛微颤。 “得寸进尺。” 令狐长老整个人吞云吐雾,勾连天地。刹那间,漫天的阴霾蜂拥而来,在其身边环绕,几乎将半片天空,全都塞满。 白骨门的弟子看到满天的阴霾,还有平时笑眯眯的令狐长老现在这幅古怪的模样,大多都是吓得肝胆俱裂,几乎魂飞魄散一般。 “你这么强,为什么屈居于白骨圣君之下?”顾尊十分奇怪。 “看来你不是妖族,一切都是装的。要不然怎么不知道妖族的规矩?”令狐长老笑道:“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因为你杀了白骨圣君,那么我就能顺理成章的继任了。不过......你必须先死。” 话落,令狐长老身体传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而后从自己身体内部射出数百道暗光。 随后惊人的一幕出现了。那些围绕在令狐长老身边的阴霾,全都扭曲成一尊尊丑恶恐怖的影子,宛如恶鬼一般。 顾尊见此,也是眉毛一皱。随后御起体内的滚滚灵力。杀意也越来越重,最后按捺不住,化为一道暗光冲着那些丑恶恐怖的恶鬼冲去。 令狐长老也催动那些恶鬼上前。 顾尊几乎是以一敌百。单凭一身的滔天实力,无所畏忌。势如破竹一般的打破一尊尊丑恶恐怖的恶鬼。 “这怎么可能?令狐长老一愣,这也太生猛了。 顾尊不语,只是眼中的杀机越来越强。 “轰!” 这一剑,霸绝天下! 令狐长老瞬间暴毙,一些消散。 斗战目的已经完成,顾尊的身影一顿,瞬间消失了踪迹。 原地只留下白骨战殿的众人瑟瑟发抖,不敢声张。而只剩下一位金轮的结果,必然就是灭门。 对于这样的妖族宗门,顾尊剿灭起来是没有丝毫心理负担的。 顾尊现在已经知晓,在仙碎的妖族之道,有五大势力。 一为阴霾圣殿,位于妖族阴霾之海深处,十分神秘。 二为冥月深宫,宫主据说是万恶冥虫,吞噬万道,深不可测。 三为八宝道门,供奉八宝神兽,其中之人神通广大,称霸一方。 四为龙凤天,是龙凤大妖所居之地。这一脉掌控的妖族是最多的。 五为天妖祸,是最神秘的一道大妖传承。顾尊遇见的大妖清风,就是来自于天妖祸。 实际上这五大势力,真正的跟脚都是原本在大荒的大荒妖庭。但这些已经是千百万前的事情了。 相比之下,白骨门只不过是一个蚂蚁一般的存在,渺小到被灭门了,都没有人去深究。而且在妖族地界,动不动灭门什么的也很常见。 所以白骨门,就这么灭门了。顾尊则是一路行来,越过诸多妖族地域,默默离开了妖族之地。 奔波数月,总算是到达了仙碎人族的界域。 第71章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金轮,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顾尊把仙碎妖族的体系走到了最后,再一次对自己的道进行了补全。 大荒之妖,一般都是一些凶兽吸食天地的天地之气,慢慢的修炼,化为生灵,最后再成为大妖、天妖。 还有一种就是化为人形,这种虽然称之为妖,但只是妖精、妖怪。真正想成为清风那样的大妖、天妖,还需要各种机缘。 但是一般来说,一只凶兽化为妖精妖怪的时间大约是几百年。但这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如果一只凶兽受到高人的指点,或者吞食了一件宝物,更短的时间也能化为人形。 当然了,绝大多数的凶兽是没有好的机遇,可能千年都不能化为人形。更有一些强横的凶兽,不屑于人的形体,直接以自己的形体修炼,也能直立行走,除了长相与人族不同之外,其余都与人族相同,也能口吐人言,修炼法术,祭炼法宝。 顾尊此时把仙碎妖族的体系走完,增添了更多感悟,这是好事。 但也有坏事。随和来到仙碎之后,徒然下界提供的信仰之力,就开始变得不足了。 一方面是因为相隔着不同的界域,另一方面恐怕也是大荒天地意志的故意为之。既然顾尊在下界可以有信仰护体,那就把顾尊送到更远的地方,让顾尊原本的谋划落空。 所以可以这么说,顾尊来到大荒之后,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人,或者妖。他的敌人只有一个,天! 来到仙碎人族之后,顾尊就开始找机会了解深入宗门。 但仙碎人族这边的宗门,似乎对跟脚极为看重。顾尊原本想先找个地方蛰伏进去,但是发现都没有一个合适的身份和机会。 好巧不巧,寻觅的路上正好遇见杀人夺宝的怪事。只不过那人实力实在是低微,顾尊只是一剑,就把那个人灭杀。 更绝的是,顾尊竟然从那个人的尸体上,搜寻到了一个身份令牌。然后就发现,这人居然还是一位仙宗弟子。 “怎会有如此的好运?简直是瞌睡就送枕头。” 顾尊拿着令牌,忽然看向天际,心中有些恍悟:“不对,这恐怕不是好事。如果我这样漫无目的闲逛,实际上确实安全无比。可是如果我用这个令牌,潜入到某个宗门之内,那么我很有可能会暴露身份,最后被围杀。至于为什么会暴露身份,想必就像是捡到这令牌一样,是没由来的巧合一般。” 别忘了,顾尊现在的对手可并不是人,而是天。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话的意思是,天道是没有感情的,不会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 所以说天道有自己的规则,就算讨厌顾尊,也不能直接出手。因为这是对天地规则的违反。 因此天地想要把顾尊这个域外妖魔灭杀,只有通过不断消减顾尊气运的方式,制造阴差阳错,让他树敌无数,最后死于各种意外仇杀。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这就是天道无常的逻辑。 所以顾尊现在得到这个身份令牌,这样的巧合必然是天意的安排。先有这样的福运,才可以安排后续的厄运。 “天道,真的太有意思了。”顾尊看着身份令牌,忍不住哈哈大笑。 既然这是天道的战书,那顾尊又何曾畏惧过? 翻看了一下身份令牌之后,顾尊更加确认自己的猜测没有错。因为这个令牌上的名字,也叫顾尊。 如此的重名,只能说大荒的天地真的是对顾尊恨之入骨了。或者说是对域外妖魔恨之入骨。 顾尊面容微微改变,就变成了这个已死的顾尊。随后这才根据令牌上的方向指引,前去东浮仙宗。 仙碎很大,以顾尊现在的修为,也用了一天才到了东浮仙宗之中。并且顾尊把实力也压制到了略微平庸的层次,这样也不会特别引人注目。 东浮仙宗,位于东浮山,已经有数千多年的历史了,是仙碎闻名的修真圣地。 顾尊为了不暴露身份,途中花了很大的力气,才从那死去的仙宗弟子顾尊的信物上得到了很多消息,都是关于东浮仙宗的。要不然直接潜入进去,心里实在是没有底。 不过成果还是有的,顾尊对东浮仙宗有了一些了解。 东浮山有四座山峰,就是东浮仙宗的四脉传承。顾尊属于其中的一脉。 到了宗门之后,为了安全,接下来的一个月,顾尊都待在东浮仙宗的山门里,四处了解东浮仙宗还有仙碎的事情。 平静的修炼,日子过得很快,总是在不经意间,时间就溜走了。在这期间,顾尊并没有遭遇什么针对。 但顾尊终究不是平庸之辈,随后逐渐展现自己的实力,逐渐在东浮仙宗里面崭露头角。依靠强悍的修为,一点点的成为了这一脉年轻一辈知名天骄。 天骄,这个称呼顾尊还是有些不适应的。但修士就是讲修为,顾尊的修为相比同阶,就算是在仙碎,也是天骄一般的人物。 而当顾尊成为了宗门天骄之后,他也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师尊,紫光道人。 紫光道人虽然是一脉之主,但是平时根本不露面。要不然顾尊异军突起,他也不会出现。 此时此刻,紫光道人站在自己的洞府,目光在四周巡视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了不远处顾尊的身上。 看着顾尊,紫光道人眼中爆射出一团火焰,脸上露出一丝惊喜的神色,随后御风而去。 正在修行的众人见紫光道人来了,都恭敬行礼。 紫光道人笑道:“许久不见,你们这一段时间进步神速。你就是顾尊对吧?你过来,让本座看看你现在的修为怎么样了?” 顾尊不卑不亢,上前几步。 紫光道人脸上带着笑容道:“之前不声不响,结果这次一鸣惊人。听说上次你外出历练,差点殒命,看来也在生死之间有了很大收获。很不错!” 顾尊暗笑,那都是自己藏拙的办法而已。不过表面上还是一脸的开心。 “以你的天姿,要不了多久,就可以直追萧玄策与白如烟,成为东浮仙宗年轻一辈真正杰出的修士,为我们这一脉争得无上光荣。”紫光道人笑道。 萧玄策与白如烟都是东浮仙宗的核心弟子,被掌门看重的人。 随后紫光道人给了顾尊可以随意进入藏经阁的特权,就离开了。不过他却没有回自己的洞府,而是去了另一座山。 紫光道人在一座洞府前停下,但是没有进去,而是说道:“掌门师兄,你刚刚可看出那顾尊有何不对?” 半响之后,从里面传来声音:“恩,没有。看来他没有被人冒名顶替。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哈哈,那就好。”紫光道人大笑:“其余几脉有萧玄策、白如烟那样的天骄。这一次,我这一脉也算出了一个真正天骄。哈哈哈。痛快。” “嗯......”那声音慢慢变淡,最后消失了。 与此同时,顾尊松了一口气。 刚刚感觉到一股探查之意,但以顾尊现在的实力还是可以遮掩过去的。本以为会出差错,然后露馅。但是没想到如此顺利。 “天意,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的。恐怕这次的顺利,是为了后面来一个大的吧。”顾尊没有丝毫的侥幸心理。 这时候一个瘦猴一样的男人凑过来,嬉皮笑脸的说道:“真不愧是我们这一脉的天骄啊!不知道师兄想不想继续提升实力?我知道咱们山上有一座寒泉,那里有着无比浓郁的寒天仙气。那本是咱们这一脉的地方,但是却被另一脉的一位女修士占据。我上一次仅仅是到了附近,就被打了出来。我想顾尊师兄如此强悍,自然可以获得拿出宝地啊。”那人说道。 顾尊冷笑:“想来,那个女修士也不一般吧?如果你这样哄骗我,下场会很惨的。” 瘦猴道士脸色一变,干笑道:“那是白如烟的表妹。不过别看她是白如烟的表妹,那实力也是很强悍的。” “原来如此,两大天骄里面的白如烟。”顾尊点点头,问道:“那里寒泉确实是霸占的吗?还是她跟宗门要求的?” 瘦猴道士苦笑道:“师兄是明白人,我自然不敢胡说。那寒泉本就是咱们这一脉的,只不过那女人霸占。有人去理论,但是白如烟却挡了回来,说什么有能者得之。掌门向着她,咱们有什么办法?除非靠实力,但是咱们这一脉,自来是最弱的......” “哦。”顾尊点点头,这样的话确实就没有什么顾虑了。 “师兄您?” “带路吧,既然寒泉有能者得之,我自然要得到了。”顾尊开口道。 瘦猴道士带着顾尊,出了山门向外,很快穿过层层树林,出现在了一片小森林的附近。 “顾尊师兄,这里就是了。” “恩,果然有不一样的灵气波动。”顾尊一笑,继续向前。 然而就在两人前行一段路后,一道强大无比的剑气忽然狂卷而来。威力之大,惊世骇俗。 瘦猴道士怪叫一声:“我们行踪暴露了,就是那个妖女。顾尊师兄,我为你掠阵啊。” 那瘦猴道士说完身体一晃,瞬间就遁去。剩下顾尊一人,对抗那强大无比的剑气。 顾尊并不生气,毕竟他压根也没信任瘦猴道士。于是御起长剑,顿时一道雷光瞬间爆发,照亮了阴暗的树林。 “轰!” 第72章 寒泉 “轰!” 两道剑气相接,瞬间产生一股大爆炸。 四周树木被强横无比的剑气摧毁,地上杂草横飞,一个深坑凭空出现在那里,十分骇人。 顾尊暗道:“这修为居然如此强横,还有一股阴寒之气,应该是来自寒泉。那我更不能放过此地了。” 此时又是一道更加强大的剑气袭击而来。 顾尊来回变动身形,躲开这一击。随后身体一直不停的闪避,对方的攻击越来越凌厉,整个树林已经被对方的剑气劈的残枝横飞。 “果然如此,你是引动了这寒泉之力,才有如此强横的攻击。”顾尊终于了然了其中的问题,随后不再一味的躲闪,而是开始反击。 顾尊不停移动身影,不断在四周留下一道道剑气。身影不断移动,那剑气越来越多,所过之处,不管是生物还是植物,全都瞬间被绞杀,甚至连生机都灭绝。慢慢的整个森林都开始变得枯萎,荒芜。 “住手。”终于那人忍不住了,连忙喝住顾尊。 顾尊停下身影,看着那半空中突然出现的人影。 只见白衣如雪,一道人影缓缓飘落,四周微风轻拂雪白的长裙,显得就像是一朵风中雪莲。那女子静静落在一颗大树上,清冷的眼神静静的看着顾尊,没有一丝情感波动。 这时候瘦猴道士又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小声说道:“顾尊师兄,麻烦了,这不是白如烟的表妹,这就是白如烟本人啊。太倒霉了,她怎么到这了?怪不得这么强悍,要不然我们还是先走吧。” 白如烟一身白衣胜雪,飘逸如仙,清冷双眸透出一丝浅然。美丽的容颜,雪玉的肌肤,修长的身影,确实是一个世间难寻的绝美女子。 但纵容她再好,刚刚忽然动手的事情,还是让顾尊忍不住起了杀心。如果刚刚换成别人,恐怕早已经被这女人杀死了。 不过顾尊心机何等的重?知道现在没办法直接击杀白如烟,那样只会暴露自己。 于是顾尊脸色恢复平静,看了瘦猴道士一眼,问道:“你说这是怎么回事?你只是邀我来这里谈心,她为什么要攻击我们,难道你与她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的眼中闪着惊慌?” 瘦猴道士目瞪口呆的看向顾尊,没想到这家伙也是应该甩黑锅的高手,三言两语就变成了黑白颠倒,把顾尊自己说成好人,把瘦猴道士说成了坏人。 “额......”瘦猴道士看着那白衣如雪的白如烟,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神情,嘿嘿笑道:“顾尊师兄,你怎么问我呢?我怎么知道?你要问也应该问她才对啊。我和她能怎么样,她这么厉害,我躲还来不及呢,嘿嘿,又怎会怎么样呢?” 白如烟静静的看着两人,眼神在顾尊身上停留了一下,随即就移到了瘦猴道士的身上,冷漠道:“你还敢来,看来你是不死心了?” 顾尊闻言,也看着瘦猴道士,见他神情不自然,心里明白他一定有什么隐瞒着自己。 顾尊抓住瘦猴道士的肩膀问道:“你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究竟有什么隐瞒着我?你今天叫我来这里,恐怕也是早有预谋,想让我替你背黑锅吧,是不是?” 瘦猴道士暗叫不好,连忙说道:“顾尊师兄,这真的不怪我啊,我也是迫不得已。” 顾尊看了一眼白如烟,移开目光看着瘦猴道士问道:“好,你现在当住我的面,将你与这位姑娘之间的事情说出来。我听了后,再决定是否帮助你。如果你不对,那就得跟人家姑娘赔礼道歉,我帮你说说,大家就将这件事情化解。现在就说吧。” 白如烟看着顾尊,没有说话。 瘦猴道士看了一眼顾尊,说道:“其实没有什么,真的。那也不过是前不久,我听说这里有一处寒泉,所以一时好奇,一个人溜来,想看过究竟。然后我就看到了师姐的妹妹,我当时一见钟情,我......” “住口!胡说八道。”白如烟冷哼。 瘦猴道士脸色一变,说道:“额,还有当时在这寒池中,竟然闪动着淡淡的光芒。我一时心动,冲了上去,想看看是什么。嘿嘿,仅仅想看看是什么而已,决没有出手抢夺,想占为己有的意思。谁知道这样就有了误会。嘿嘿,误会而已,误会而已。本来今天找顾尊师兄来,就是想做个见证,我向她道歉,大家误会一场。所以找你帮忙。” 瘦猴道士这胡说八道的能力还真不是一般的强,虽然他说是误会,恐怕他当时就是在想抢别人的宝物。 顾尊说道:”看来真的是误会,望姑娘大人大量,不要与他计较,我在这里代他向姑娘赔个不是。” 白如烟看了瘦猴道士一眼,微微皱眉,随后淡然道:“此事不必再提了,你们速速离开。” 顾尊一拱手,带着瘦猴道士离开。 瘦猴道士想和顾尊说什么,然而顾尊只是挥挥手,自己回了洞府。 当天夜里,顾尊从洞府中出来,只不过是隐匿着身影,再次向寒泉潜行而去。 顾尊可不死心,对于那寒泉总觉得还有什么遗漏。那白如烟虽强,但是并不是顾尊的对手。只不过刚刚直接击杀,实在是太惹人注意了。 不管怎么说,白如烟都是宗门的天骄。所以顾尊就决定先退一步,等晚一点再动手。 顾尊小心翼翼的潜伏到了寒泉,一步步的往里面进发。 寒泉影响下,整个森林阴气十足。等顾尊到了寒泉附近的时候,终于看到了两个人影,一男一女。 男的是一个黑衣修士,面容被遮盖。而那个女人看着和白如烟有几分相似,看来就是白如烟的妹妹。 那女人此时问道:“如何了?今天还好有我表姐在,要不然差点就暴露了。” 那男人则是说道:“根据我所感应到的结果,这泉底有一股鬼气。正好可以和你的功法符合。不过这件事还是小心为上吧,咱们宗门既然是仙宗,又怎么允许人修行鬼气功法呢?现在有你表姐遮掩着,还暂时无事。不过纸包不住火,你还是早早下决心吧。” 第73章 夺取 “这功法我是不能舍弃的,这是我变强之路,决不能有什么差错。” 那女人则是说道:“我表姐曾经借过师尊的法宝来探测,结果发现这寒泉下面围困着一个鬼蜮的邪物。鬼修少见,一旦出现就是强者。我今天邀请你,就是让你帮我来消灭这个鬼物,再把阴气炼化成一个鬼珠,这样我就不用在这守着寒泉了。” “你姐那么强,还来叫我?” “不瞒你说,我姐修炼的功法很奇妙。无情道,一点点的绝情绝欲。现在能帮我遮掩此事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至于帮我弄这个鬼物是不可能的。。” “好吧,不过你的报酬可不能少。”那个男人说道。 “这个自然放心。” 那男人点点头,随后全身泛起层层青光。左手法诀一引,右手握紧长剑,身体在寒池四周走动起来,脚下所走之步法,全是八卦方位。口中念念有词,右手长剑急挥。 顾尊见状,也不由得感叹:“好精妙的术法。仙碎果然是天外之界,被大荒捕捉。这样玄妙的法术,真不是大荒所有。自己能到这里,也是一场大机缘啊!” 于是顾尊遮掩着身影,一点点的靠近,也提防着这两个人。 此时那个男人手中的长剑爆发出一道强盛的光芒,凌空一剑劈下。顿时强大的剑气瞬间击中池面,一声巨响传来,寒泉之水飞溅数丈之高。紧接着就见无数黑色的气烟,慢慢浮现上来。 “速速斩断这些散开的鬼气。”那男人喊道。 “好,我为你掠阵。”那女人开始挥起剑,把那些黑色烟气驱散。 那男人一剑劈出后,左手瞬间拿出一道符,咬破右手食指,顿时飞速的在符上写下了一长串血咒,然后拍向寒池。只见那道血符顿时化成一条苍龙,瞬间进入了寒泉之中。 血符入寒泉,寒泉水爆涨,无数黑色烟气化丝丝细缕,消失在空中。整个水面发生了极为强烈的震动。池底瞬间射出一道黑光,突破了池底的压制,又冲破了那个男人的符咒,瞬间冲向半空。 “小心,鬼物要现身了。” 男人话落,只见寒泉里面一道黑色的气体飞出,组成了一黑色的人影,阴森宛如厉鬼。 “动手!” 两个人同时动手,开始克制这鬼物。那鬼物口中厉吼一声,瞬间身体缩小成一团黑气。只见它在半空中不停的移动。躲避着两个人的攻击。 女人连忙说道:“对付鬼物还要靠你。” 男人全身爆发玄青光芒,口中大声道:“阴阳剑,克灭鬼。破!” 一把闪着黑白双色的阴阳之剑突然出现,刺目光华像两道利剑,所过之处,无数的黑色的鬼气瞬间化为灰烟。树林里顿时传出无数阴魂的声音,愤怒的厉啸十分阴森诡异。 顾尊在一旁有些惊讶,这仙碎的法术果然和天芜、大荒不同那已经不是一种施法方式的不同,而是本源上的差别。 如果说天芜、大荒,修行还是在术法上做文章,那么仙碎已经开始钻研玄妙之门了。 此时的强大攻势逼的鬼物怒吼连连,可惜又不敢硬碰阴阳法剑,只能不停的闪避,十分暴躁。 最后鬼物无处可避,竟然选择鱼死网破,直冲向阴阳法剑而去。那半空中的鬼物翻转迂回,身体瞬间移动的速度之快,根本看不清楚。只能见到一团黑色的气体瞬间破开,一声阴森鬼厉之极的声音,瞬间穿透整个树林,十分骇人。 当鬼物撞上阴阳法剑,顿时黑气瞬间爆炸,阴阳法剑刚猛无比的攻击瞬间击破了鬼物的大半真身,毁去了它大半的修为。 这还只是仅仅一下而已,要不是鬼舞速度太快,瞬间移开,早就形神俱灭了。 “还不快快收取。”那男人喊道。 “多谢。”那女人大喜过望,催动法力瞬间汇集成一面巨网,一下将那重创后的鬼物罩在其中,并迅速的收拢,逼得它无处可逃。 只见一团黑影在那法力屏障里面左右上下横冲直撞,可就是冲不出去,口中发出阴森诡异的厉吼,每一次与那法力屏障接触,那黑色气团就缩小一分,慢慢虚弱无比。 而正当那女人直接上去收取时,异变突起。 一道流光急速划过,那虚弱鬼物居然被突然出现的一只手直接抓去,然后瞬间不见。 “谁!”那女人的声音已经气的发颤,如同杀猪一样的惨叫:“还给我!” 还能有谁?顾尊呗。 顾尊刚刚在一旁看了半天,一点好处没有怎么能行呢?感受着那鬼物里蕴含着的能量,顾尊直接来了一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此时顾尊取得这个鬼物,顾不得多想,直接想走。 “找死。”顺着感知的方向,那个女人察觉到顾尊,随后手中剑瞬间发出一声龙吟长啸,直震天宇,声势骇人。 顾尊瞬间移动到了很远,躲过了攻击,几个闪烁后消失不见。 “啊啊啊!”那个女人如同疯癫。 “别追了,那人的气息很强,就算追上也未必打得过。”那个男人一叹。施展阴阳法剑费了不少法力的,心神消耗得十分厉害,也没有再继续的能力,要回去好好养息。 “不杀他,难以泄愤啊。”那个女人都要哭了。 顾尊回去之后,为了摆脱嫌疑,直接去找那瘦猴道士。 瘦猴道士本来在休息,迷迷糊糊的醒过来,看到顾尊大吃一惊,问道:“顾尊师兄?你怎么?” “我不甘心,想和你再去那寒泉看一看。”顾尊说道:“所以我来找你,我们再去看看。现在那白如烟应该不在了。” “这......”虽然瘦猴道士心里不是很愿意,但是又不敢拒绝顾尊,只好说道:“好吧,我们去看看。” 随后顾尊和瘦猴道士又靠近那树林,顾尊一副大摇大摆的样子,丝毫不在乎被人发现。或者说发现了更好。 原本顾尊是想在那逛一圈就回来,但是再次靠近之后,却发现那寒泉之地有了惊人的变化。 第74章 白如烟 只见那片树林中央的寒泉中,一道暗黑无比的气柱冲天而起。 但是这气柱被寒泉四周一层法阵的光芒笼罩住了,一时间青芒大盛,强行将那黑色的气柱压了下去。可那黑色的气柱爆发出浓黑的光芒,奋力的与之相抗,似乎想摆脱困境,冲天而去。 树林上空的奇异景象,顾尊两人都看见了。瘦猴道士脸色一变,知道那里出了大事。 顾尊却淡然道:“看来那寒泉不简单,这座树林其实是一座阵法,想来应该是某位前辈留下,用来镇压那处寒泉深处的阴森之气。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爆发了。” “怎么可能,这可是东浮仙宗啊。”瘦猴道士愕然道。 “估计是有人刻意而为吧。”顾尊打算把黑锅直接落实一下,让那对男女自身难保,这样刚刚取得的鬼气,就更安全了。 “咳咳,这......我们还是别去了。”瘦猴道士害怕了。 顾尊说道:“我辈修士,勇往直前。这样吧,你先去通知一下宗门,我去看一看情况。如何?” 瘦猴道士松口气:“那太好了......额,我的意思说,你小心。” 顾尊点点头,直奔寒泉而去。 说起来顾尊之所以决定再度靠近,其实还有另一方面原因。这寒泉冒出的阴寒之气非常强大,正好让顾尊可以去吸收一下,这也算是机缘了,不能错过。 当顾尊再次来到寒泉旁,却发现白如烟的妹妹不见了,原地只剩下白如烟和另一个东浮仙宗修士。 “什么人?”白如烟俏眉一横。 “师姐,我偶然路过,看到这里有些异变,才过来查看。”顾尊信口胡说。 白如烟脸色微冷,没有说话。 而那一旁的男修士则是说道:“原来也是仙宗的弟子,那也好,人多力量大。在下拓跋鸿基,也是路过。” 顾尊虽然心里奇怪,但还是装模作样的问道:“请问师兄师姐,这是怎么了?” 拓跋鸿基神情有些严肃的道:“看那黑色的光柱,应该是这寒泉之下封印的鬼气。只不过这一次突破封印了。那股鬼气十分强大。原本我和师妹还发愁,不过现在我们三人的话,虽然不容易将它们消灭,不过还是能暂时压制一会。如果不行的话,就只有向仙宗求助了。” 白如烟脸色冷静,轻声道:“既然发现了,就要铲除它,不管它有多强大。” 这两人话里话外都是不告诉宗门的意思,顾尊暗笑,不过故作不知,说道:“有道理。” 白如烟直接催动自己的神剑,剑上闪动着淡淡的光华,随后白如烟瞬间冲天而起,御剑而飞,身影美妙无比。 拓跋鸿基望着那空中的白如烟,低声道:“别看了,东浮仙宗第一美女,可望不可即啊,嘿嘿。” 拓跋鸿基说完脸上露出一丝嘿嘿邪笑,也催动身形上去压制鬼气。 “外表美丽,心如蛇蝎。”顾尊冷笑,没有多想。随后直接上前,压制鬼气。 白如烟神剑光芒大盛,光芒所到之处,那黑色的鬼气无不纷纷闪让。显然这把宝剑,可以克制鬼气。 而拓跋鸿基则施展着奇特的术法,七彩光芒瞬间大亮,那些鬼气触及那光芒,无不发出厉啸,纷纷消散了。 大约一刻钟,鬼气在顾尊三人的压制下越来越弱。 这时候,寒泉边慢慢的汇集成一道黑亮的人影,绿色的眼睛里发出妖异的光。 “阻我者死!”那黑影阴森森的喊着,随后四周出现了十一只鬼物护法。 顾尊看到那鬼物护法,瞬间了然。因为自己得到的那个鬼物,和这些护法样子差不多。看来这里原本有十二个鬼物护法,但是被自己得到了一个,只剩下十一个了。 此时白如烟立在半空,手中宝剑爆发出强盛光华,所有在光华笼罩下的鬼物无不惊声厉吼,十分恐惧白如烟气息。 “白如烟看来修行的功夫很不寻常。”顾尊暗道。 “你们退后,小心误伤。”白如烟这么说着,随后直接催动法术,大发神威。 顾尊和拓跋鸿基连忙靠后,看着白如烟开始克敌。 也不知道白如烟用了什么办法,只见她飞射出一道强悍无比的攻击,直奔那核心的黑色鬼影攻去。 那黑色鬼影连忙召唤护法阻拦,有两个鬼物护法居然被直接灰飞烟灭。 白如烟的修为真的强。虽然不及顾尊,但是确实算是天资卓越了。 此时白如烟身边又出现四只鬼护法,且那四只都有些畏惧,不与她硬拼,只是想要牵制住她。白如烟一时间也拿那四只鬼物护法没办法,只能僵持着。 在白如烟大开杀戒的时候,那只黑色鬼影并没有动,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默默的看着三人。 拓跋鸿基说道:“这鬼影还在封印中,所以动不了。不过看样子它正在最后的破开封印,小心啊。” 顾尊感应到那鬼影的威能,感觉如果能吸收其的力量,对自己领悟鬼修之法,也有好处。 想到这,挥出长剑,顾尊一剑横斩,幽蓝的剑芒瞬间劈斩而去。 只见剑芒瞬间劈中黑色鬼影,而黑色鬼影只是阴笑一声,身上黑色光华流动,轻易的就化去了。随后那黑色鬼影双眼不停的射出一道道绿色的气芒,直奔顾尊袭来。 顾尊身体快速闪动,一次又一次的避开对方的攻击。再转头看到拓跋鸿基和白如烟也陷入险境。。 拓跋鸿基此时催动法术,不停的压制肆虐的鬼气,但是气息却越来越虚弱。白如烟四周的黑色鬼气越来越密,有些力不从心。 鬼气正慢慢的向着顾尊白如烟三人逼近。而黑色鬼影与剩下的鬼物护法这时候围成一圈,牢牢的将顾尊三人围住。 顾尊并没有出手相救的意思,反而自己还故意摇摇晃晃的,好像受伤了一般。 确实无冤无仇,但顾尊知道自己在大荒世界是不可能有朋友的。这就是天意。。 所以顾尊下手也就没有丝毫的怜悯,即使是白如烟的美貌,也没有让他有一丝一毫的动人。 慢慢耗死白如烟和拓跋鸿基,这是顾尊现在的想法。 第75章 所谓诸天 顾尊装作虚弱的样子。 本来正在僵持,突然上方凭空出现了两道人影,似乎是东浮仙宗的人。 下一刻,天上数道剑光爆发出惊人气势,瞬间落下。这两位东浮仙宗的修士起码实力强悍,直接扑向那些鬼物,出手无情,强劲的剑光瞬间充斥着每一个角落,逼得那些鬼物无处躲藏。 白如烟轻轻落下,吐出一口血,不过脸色依旧是冷淡。 顾尊微微眯眼,问道:“这两位是何人?为何在东浮仙宗未曾见过?” 拓跋鸿基这时候挣扎着起来,说道:“这就是东浮仙宗最强的底蕴,那些历届杰出弟子组成的执法组织,名字就叫东浮。只为镇压一切反抗东浮的存在而生。你没见过是正常,毕竟这样的残暴组织,还是少些露面为好。” 顾尊看着这两个人,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来的修为,确实不俗。 “仙碎的底蕴......”顾尊暗暗点头,心中对大隋国师的决定有些理解了。 天芜和大荒,本是同源,但现在却是两个世界。于是就变成了黑暗森林,两边都不知道对方的想法,但却担心对方会不会吞灭自己。 而天芜的两次入侵,一次是千秋拜我,一次是大隋国师,让大荒的天意不得不想办法自保。而仙碎,应该就是大荒的隐藏大招。 不出意外的话,仙碎的时间流速,应该比大荒快很多。这样就是为了尽快提升仙碎的实力和底蕴,也许是为了有一天大荒反攻天芜? 顾尊心中的猜测,但这一次的计划,被这么一搅合,算是失败了。 树林里,剑光鬼影,厉啸连连。一场大战打得十分激烈。半个时辰后,两位东浮的修士已经将那些鬼物护法,以及其他鬼魅全部毁灭。 最后只剩下那最强的鬼影还在,并且实力越来越强,似乎马上就要突破封印了。 这两位东浮的修士见状也是面色微冷,随后同时出手,向着那鬼影袭去。 寒泉四周所有的天地之气瞬间向着两个人汇集,形成一道强横的气团,将那黑色鬼影罩在其中。 “东浮十二诀,斩天机。” 两个人同时发出攻击,随后一声巨响传来。四周强横天地之气居然为之一空,造成了一个真的地带。 “啊!”一声鬼哭狼嚎,再看那黑色鬼影身外的黑色光华暗淡了许多,显然是被重创不轻。随后这个黑色鬼影化为一道黑光冲天而起。 “东浮十二诀,断地藏。” 东浮的两位修士再度出手,两道强横之极的剑芒瞬间劈斩而出,想要将它斩灭在半空中。 “东浮仙宗,你们封印了老夫这么久,还想赶尽杀绝,真是欺人太甚。” 黑色鬼影厉吼一声,身体顿时急速翻转,绿色眼中不断的射出绿色气芒,瞬间就在身体外围筑起一层层的绿色气罩。 那东浮的其中一位修士冷哼:“哼!当初若不是祸妖、古魔、荒鬼三域合谋,我们又怎么可能脱离起源,变成了不上不下的仙碎。这是你们罪有应得。” “那是祸妖发起的,你们要是真的有胆为什么不去找妖祸那群怪物?”那鬼影仍然嘶吼着:“我只是想回家。回荒鬼!” “哼。动手。” “东浮十二诀,割昏晓。” 顾尊在一旁听着这对话,心中顿时醍醐灌顶,很多杂乱的想法也贯穿到了一起。 天芜和大荒,组成的荒芜,是一个世界。但这个世界并不是唯一,除此之外还有更多的世界。就像宇宙中无数的星辰一般。 既然荒芜不是唯一,那应该就有其他的世界。毕竟荒芜,是荒芜人祖曾经开天辟地的结果。 荒芜人祖,名唤林去病。顾尊曾经在虚界中,感悟过林去病的半生烟云。当时就已经感觉到不对了。 现在想来,林去病所在的那个世界,整个规则和荒芜之地确实是不一样的。 那么自从天芜和大荒分离,天芜接连出现了千秋拜我、大隋国师两位狠人。而大荒却日渐衰弱,所以为了改变这一切,就捕捉到了一块世界的碎片。 所以,仙碎之名,是仙域的碎片吗?那祸妖、古魔、荒鬼到底是真正仙域的势力,还是说也是单独存在的世界呢? 顾尊不由得感叹,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很多很多。无数的世界,这就是诸天所在? 此时东浮两个人继续联手,四周光华流动,一转眼间就形成了浓厚无比的气罩。 “荒鬼,沁神。” 鬼影一声嘶吼,瞬间自爆,黑光瞬间爆发出来。 东浮两个人顿时退开,都是脸色苍白,一副惊骇的表情,显然对于这样的结果大出意外。 鬼影虽然自爆,不过其中还是有一丝黑色的气息瞬间射向了那寒泉,凭借那寒泉的依仗,再也不出来了。 那东浮的修士沉声道:“这鬼影真是不同凡想,这样都不死。我们先想办法将其封印才行。” 另一名东浮修士则是说道:“先禀告宗门吧。” 随后东浮两位修士便让顾尊和白如烟,拓跋鸿基三人回山门。白如烟、拓跋鸿基二人和顾尊不是一脉的,所以中途就要离开。 “两位保重,多努力吧。”白如烟这么说着,随后转身飘然而去。 “告辞。”拓跋鸿基也拱拱手离开了。 顾尊看着两个人离开的背影,默默的回到洞府。 这一次寒泉鬼影的事情发生,让东浮仙宗很是警惕。所以在不久之后,就决定集结弟子前去一处秘境历练。而顾尊作为当时的当事人之一,自然也在其中。瘦猴道士也被选了进来,因为他当时受顾尊所托回仙宗报信,所以也被注意到了。 不止是顾尊和瘦猴道士,还有白如烟和萧玄策,以及其他的一些天骄修士,也是参加进来,算起来林林总总有几十个人。 厥阴秘境,位于东浮山外的一处深山老林。 因为东浮山曾经被荒鬼入侵过,所以这里有很多鬼气森森的地方。而这就是东浮仙宗所选择的历练之地。 带头的长老开口道:“前面就是厥阴秘境了,大家下去吧。四周都布下了锁阴灵阵,所以无法强行进入,必需要从谷口进入。这厥阴秘境里很危险,到时候你们就各自选择一条路走下去。至于会遇上些什么,就看你们各自的运气了。这里面每一个地方都有不同的机遇或者危险,七天的时间你们能否顺利的出来,那就要看你们的本事与运气了。” 第76章 探奇厥阴 厥阴秘境的入口居然是一道狭窄的关隘。 带头的长老最后叮嘱道:“现在你们就进去吧,一路上小心一点。这一次主要是为了锻炼你们的实战经验,丰富你们的应变能力,所以要小心。” 萧玄策轻轻点头,没有说什么,直接闪身而去。 紧接着,白如烟选择了另一条路去了。剩下的人也陆陆续续的进去,最后就只剩下瘦猴道士与顾尊两人了。 “顾尊师兄......”瘦猴道士面露苦涩。 “保重吧。”顾尊不管瘦猴道士,直接进去。 厥阴秘境里面像是一个迷宫,所以先进去后进去的人很难遇见,这也是考验的一种。 顾尊本以为里面是什么妖魔鬼怪,但是没想到一路上两旁的花草茂密,十分美丽,一点也看不出这里是历练的厥阴秘境。 手握长剑,顾尊一路直行,终于看到一个幽暗的山洞。看着眼前的山洞,顾尊的第一感觉就是这里面鬼气冲天,十分邪异。 顾尊仔细的查看了一下四周,什么人也没有。 淡然一笑,顾尊慢慢的走入了山洞中。山洞很暗,但顾尊一点也不受影响。 很快顾尊就来到一处大洞里,这里鬼气十分强盛,鬼气之中还包裹着一股更惊人的妖气。显然有强大的妖物隐身在这里修炼。 “居然是妖气。”顾尊加了小心。 不过作为突然出现的存在,顾尊的到来还是引起了洞中的一片混乱。只见无数的黑色的气体,在半空中变化成各式各样的形状,十分怪异。同时无数的黑气,飞速的涌向顾尊而去,似乎想要把他吞噬。 “装神弄鬼。”顾尊冷笑。 就在这时候,顾尊身后一道黑影突然扑来,那形状恐怖的黑影似乎想要把他撕碎吞噬。 同一时刻,九个方位也闪出九道不同的黑影,夹着不同的气息,都凶猛的向着顾尊扑来。 “太弱。”顾尊傲然一笑,瞬间爆发出惊人速度,急速穿梭于这些鬼影之间,杀的那些黑影发出鬼厉一般的惨叫。 随后红光一闪,巨大的火焰凭空而现。顿时无数的阴啸怒吼,凄厉的叫声瞬间充斥在整个山洞。 “仅此而已?”顾尊轻笑着:“没想到这里还能遇见妖气。你虽然用鬼气包住自己,又隐藏在这秘境里。但你瞒过东浮仙宗,但是却骗不了我。” 真正杀过大妖的顾尊,对于妖的辨认几乎是有一种天然的警觉。 这时候一个声音传来,阴森的声音里,夹着几许威胁:“既然同在修行,那就皆是道友,你不要太过分了。这里有机缘的地方多得很,你也不差这一个洞府。你再不走,就莫要怪我不客气了。” 顾尊嗤笑:“鬼鬼祟祟。” 那声音阴森道:“你太狂妄无知了,以前也有无数人前来这里,满口狂言乱语,结果却都死在了这里,成为了我口中的美食。你们人族修士把我们妖族看作是敌人,殊不知我们妖族也把你们看成是血食呢。” 这声音话落,突然出现六道实影子向顾尊袭来,竟然全是妖魔化的狼,体型各异,样子十分凶狠。头顶上面都隐隐露出一丝邪恶的灵光,显然不是善类。 六条狼妖身法如风,奇快无比,利爪狼牙,闪烁着阴森的寒光,从不同的方向扑向顾尊。一看这情形,就知道这些狼妖懂得合击之术,了解战术的运用。 顾尊眼中寒光一闪,自从清风大妖之后,他就对这些妖族没有什么好感。 随后顾尊整个人都移开了三丈距离,轻轻的避开了这些凶猛的狼妖。手持长剑,瞬间劈出六剑,分袭六头狼妖。 长剑颤抖飞舞,无数剑气横扫竖劈,瞬间劈中三只狼妖,令它们发出刺耳的惨叫声,顿时化为一缕黑气,消失无影。 剑气纵横,山洞里顿时飞沙走石,碎石成灰。剩下的三只狼妖无处躲藏,顾尊又是三剑,三只狼妖身体左突右闪,可一碰到那剑光,身体顿时就萎缩了下去。 转眼的时间,群狼妖各自发出凄惨鬼厉的叫声,身体慢慢的被剑光所吞噬。 “找到你了!”顾尊的目光汇聚到山洞深处,刚刚那声音的来源。随后化身暗色的剑芒,一举突破了那黑色的气体,奇快无比的射向那团黑色的暗影气团。 “滚!”眼看就要击中时,突然黑色的气团中飞出一道黑光,瞬间迎上了顾尊的攻势,一下将顾尊震了回去。 黑气慢慢隐去,里面露出了原本的样子,居然是一颗牙齿。而且是不知名猛兽的牙齿。 此时,那诡异的牙齿居然发出一道阴森的声音:“如此实力,当真少见。我把你慢慢的吃进肚子里,找到你所有的秘密。嘿嘿,哈哈。” 阴森的笑声,格外刺耳。 顾尊轻轻停下,看着那妖物冷笑道:“我会怕一颗牙齿?” 那声音阴冷的道:“无知的人族,当妖族主宰天地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里啃食生肉呢。” 此时,那古怪牙齿四周散发出黑气,最后幻化成一只古怪的妖兽头颅,有数丈大小,张口裂齿,十分凶猛。夹着黑光,带着冲天妖气袭来。 顾尊催动长剑,一道耀眼之刺突然以数倍的速度瞬间爆发。整个山洞在这一刻都微微一震,四周无数尘埃飘落,坚硬石壁都被那剑气给震碎不少。 下一刻,惊人的威能从顾尊身上爆发而出。其中夹着那头颅惊怒之极的狂吼声。 黑色头颅在这样的攻击下慢慢的暗淡变小,渐渐的显露出了本来的模样。 随后那诡异的牙齿上居然浮现出一张人脸,看着顾尊怒吼道:“想不到你竟然如此厉害,那就别怪我了。” 那妖怪光华一闪,在四周瞬间幻化出无数道暗影,将顾尊团团围住,困在黑暗中。 顾尊脸色平静,一挥剑,一道夹着毁天灭地威能的剑罡狂劈怒斩,瞬间向外横扫而去。 这一剑威力十足,一剑震碎妖怪的攻势。 “这一切刚刚开始。”那妖怪忽然叫喊着:“山海之上,我为妖。” “山海之上,我为妖!” 顾尊神色一动,曾经的大妖清风也这么喊过。这句话如同妖族的信仰一般。 妖性凶残,尽显无疑。 第77章 斩妖除魔 “妖也得死!” 顾尊眼神含笑,凌空一剑闪电般劈下。这一剑威力十足,没有留下任何逃避的机会。 “荒鬼,夺目。” 这妖怪警觉到危险来临,身体突然向下一挫,身体在不可能的情况下突然迅速旋转。随着妖怪旋转,身上的法力如同被拧麻花一样被聚集起来,凑成一道无比耀眼的光,迎上了顾尊的劈天一剑。 两股强大的攻击瞬间相撞,立即发出毁天灭地的爆炸,四周的石壁顿时被震得支离破碎,整个山洞都摇摇欲坠。 顾尊将那些飞射而来碎石全部震得粉碎。随后明显的感觉到妖怪的气息一下弱了许多,显然是受了重创。可妖怪十分强横,这样的一剑都没有要了它的命。 “你不是妖吗?来点妖族的秘法让我瞧瞧。”顾尊冷笑嘲讽着。 此时这妖怪重新现身,身上黑光已经暗淡下去,全身气机严重受损,已经失去了再战之力。 “祖妖,啻鸟遁。” 这妖怪不敢和顾尊相抗衡,直接化身为一只黑色的鸟儿,全速的向山洞深处逃窜,转眼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甚至连气息一下子消失无影。 “这就是妖族的秘术啊。”顾尊道:“好狡猾,确实不简单。只可惜你遇上了我,就注定了要死。” 像是这种不留气息极速遁走的方法,一定也是这妖怪最终的保命之术。一般人还真的是无法察觉,就算是修为高上几阶,也不可能感应到这种秘术遁法的痕迹。 然而顾尊早已经将其杀机锁定。 下一刻,顾尊的身形瞬间隐匿,只有靠近的情况下才能隐隐约约感应到一丝模糊的暗影,视野里全都被猩红所浸染,整个人的如同消失在世界之中,但是一种无形的律动不断扩大,最后居然布满了大半个秘境。 顾尊的心里如同有了一副雾气朦胧的地图,一点点的搜寻,最终直接锁定目标,找到了那个逃遁的妖怪。 找到了! 顾尊直接动身,那速度之快,居然比平时御风而行还快上数倍。 追踪的途中,顾尊才发觉这山洞竟然深不到底,四周的岔路极多,根本就分辨不出,自己是从哪条道路进来的了。这就宛如一个地下迷宫,无数的隧道,纵横交错,根本就难以找到出路。 最终顾尊清晰的感觉到,那妖怪已经停止了逃窜,就在离这里相隔十几个山洞的一处隐秘之地里。 此时那隐秘之地,这妖怪幻化的人影躺在地上,暗绿色的眼睛凶恶的看着四周。从刚刚开始,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突然出现,让他有一种被人瞄准的感觉,简直是太可怕了。 妖怪低弱的声音暗道:“这到底是谁?这种压迫感,这怎么可能?” 然而下一刻,一道身影突然显现并且猛扑而来,手中的剑直接刺进这妖怪的体内,直接命中核心的那颗古怪牙齿。 “啊啊啊!” 那妖怪身体不停的挣扎着,一会变成人形,一会又恢复原本牙形,口中那凄厉的叫声一直不停。 “道友饶命啊。” 顾尊微微皱眉,发现这妖怪原形的牙齿居然异常的坚硬。 “道友,我是一颗妖兽的本命尖牙,我虽然实力不强,但是这本体你还是打不破了。要不然我们还是好好商量一二吧。” 顾尊冷笑,一股黑色暗光夹着强劲无比的毁灭之力,瞬间射向那牙齿。同时长剑竖立当空,凌空一斩,一条暗色的光柱夹着撕天裂岳的异啸,狂劈那诡异的牙齿。 顿时整个山洞都剧烈的抖动起来,无数的碎石从四周落下,瞬间就被震成了粉末,飘荡在山洞中。 巨大的轰击顿时一声震天巨响发出,并且爆发出一道刺目难睁的强光。强大无比带着毁灭力量的气劲狂扫一切,如山洪暴发一样,骇人之极。 顾尊立在原地,术法盾牢牢的把他护在里面。此时他的双眼,目不转睛看着那牙齿。 “咔嚓!” “啊!” 终于那残魂直接灰飞烟灭,顾尊也得到了那个牙齿。这牙齿随后竟然融化变大,成为了一副虎爪。 顾尊戴在手上,尝试一番。随后进入下一个山洞,这一次连术法都不用,直接挥拳,以体修之力打破一切。 拳头那强横绝世的威力狂扫一切。一时间,山洞中阴风怒吼,不少妖魔鬼怪都死在了顾尊手中,化为缕缕青烟。 山洞深处,一声凄厉的狂叫声,夹着无比骇人的阴森,慢慢传来,似乎在向着顾尊示威。 顾尊脸色冷漠,直接向前。在穿过了层层隐洞,转过了无数的弯道后,顾尊来到一个空旷的山洞里。 下一刻,顾尊眼中寒光大盛,一拳挥出,顿时一道拳劲出现,直接轰击山洞的正中。 爆炸声响,一团暗绿色的气团出现在山洞的中央。只见那气团绿光闪烁,显得有些阴森诡异。随后不断分离,变成十二团。随后十二团绿影分十二个方向偷袭顾尊。 顾尊眼光一扫,冷笑一声直接挥拳,瞬间无数拳影铺天盖地,一举将那十二道绿影罩在其中。 随后半空中传来无数凄厉的惨叫声,格外恐怖。直接就杀掉了迎面扑来九团绿影。 顾尊低头一看在地上躲避的三团漏网之鱼,再次挥拳,声势骇人,一举就将剩下的三团绿影轰碎。 “嗷呜!” 三团绿影再次汇聚为一体,随后一声异啸从绿色的气团中发出,山洞中顿时有如惊雷巨鼓一般震耳欲聋。 顾尊身体四周的术法剧烈的波动起来,被那异啸震得波动不息,不过一时间还是无法击破。 “来的好。”顾尊下一刻瞬间化为流光,如波澜一般碎石裂地,直接攻击那绿色的气团。 “嗡!” 下一刻,一股强大无比的妖气夹着阴森诡异的气息,一下就将顾尊吞噬。山洞中绿光大盛,妖气弥漫。 然而顾尊迅如闪电,强悍的攻击同时夹着无比强大的气劲,瞬间向四周扩散。山洞中顿时碎石满天。 “嘭!”绿气闪烁不息,气流回荡,异响震耳。 顾尊退身而出,毫发无损。 第78章 初闻天界 一声厉啸发出。 绿色的光影中一只丈大的妖物裂空而出,一团绿色的邪异火焰直卷顾尊全身。此时的妖物也察觉到了危险,显露出了本来的实体面目。 顾尊眼神冷烈,轻蔑的笑道:“无用功!” 一个闪身,顾尊迅速出现在那妖物身边,随后一拳轰下,带着恐怖的伤害席卷而下。 这一拳击中在妖物的身上,一声惊恐怒极的厉吼传来,紧接着一团绿光突然破裂,强劲无比的气劲,立时将地上所有石头震成粉末,整个地面都被刮了一尺有余。那气势骇人听闻,霸道无比。 就在那绿光爆炸的同时,一道极为不易察觉的淡绿色光华,无声无息的向山洞深处逃去。 顾尊跟上,又是一击,直接让其灰飞烟灭。 就在顾尊准备继续前行的时候,却感应到远处有一道熟悉而恐怖的气息。于是顾尊心中一动,刻意隐匿着身形,开始向那个方向悄悄移动。 白如烟神剑在手,强横的实力逼得四处的妖魔鬼怪纷纷后退。一路深入,一路过关斩将。不过眼中却有沉思之色。 “这一路的鬼物居然被人杀干净了,如此实力,难道是萧玄策?应该是他了。”白如烟感应着四周,除了鬼气之外,还弥漫着十分强烈的妖气,让人清晰可觉。 “还有漏网之鱼。” 随后白如烟身体四周慢慢的出现一层强烈的光芒,映得山洞十分明亮,瞬间让一切隐藏在黑暗中妖物显露出来。 山洞正中,一团青褐色的气团十分微弱,气息极为隐蔽。一道人影静静的被包裹在里面,可惜看不清楚大致的模样。 那气团突然发出声音道:“有完没完。刚刚的妖牙已经被你们杀了,我才来到这里修行,你们还要再来扫荡一次?” 白如烟美丽的双眼中闪烁着灵光,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妖灵,最后不知道用了什么法术,看出里面竟然是一个美艳的女子,而她美丽的脸上却带着三道长疤。 “看来是萧玄策了......”白如烟淡默道:“我一路走来,你是我遇上修为最深的一个了,居然是妖族。” 女妖脸色微变,显露出身影,恨恨道:“我从未伤人,只想安静修炼。你若是速速离去,我就不和你计较。” 白如烟看着她,身影慢慢逼近,口中冷道:“人族修士,本来就与妖族势不两立。我来就为了斩妖除魔而已。你准备受死吧。” 女妖冷哼一声道:“你们人族真是可笑,总认为自己所作所为,都是顺应天地,合符人心。其实那都只是狗屁,那根本就是你们这些卑鄙无耻的人族,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而故意找的一套说词。天生万物本无区别,可由于你们人族先天优越,就总认为自己才是这天下的主人,其他的一切生命,都成了异类。偏居一偶,坐井观天,狂妄自大,不可一世。” 白如烟冷冷的道:“那是因为你们经常来危害世人,才引起的敌视。你说你没有杀过人吗?如果没有杀人,为什么你的身上,会含着血腥的邪恶之气。天地万物,修炼的生灵何其之多,不少天生无法移动的花草树木,其心本善,一样修炼有成,那为什么没有多少人去杀它们呢?而你们呢?总是以邪恶的修炼之法,以人血为引,来加快你们的修炼,此等行为岂能容忍。” 女妖怒道:“放屁,那草木生灵所在之处,还不是全被你们人族圈养。除了太古的那些存在,这近千万年来,还有几个植物修行者?还不都是被你们当成药物炼丹了。修行本就是逆天之事,你们难道就没有杀生了吗?我恨,早晚有一天,域外妖魔降临,你们也要完蛋!” “现如今天界已现,那大隋国师再来,也只是取死之道。”白如烟笑道:“既然说不到一起,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看招!” 一旁的顾尊隐匿着身形,听着这两个打嘴炮顿时无语。这人干什么都要站一个道德制高点,非得要代表正义才行。真是毛病多。 但刚刚所说的天界是什么?想必是大荒真正的底蕴了。既然是针对大隋国师的,那自然也是可以针对顾尊的。 此时的女妖直接飞扑白如烟而去。而看着那半空中的绿色妖影,白如烟神情冷然,果断挥剑迎上了那道妖影。 半空中发出一声异啸,白如烟一举斩破了那道妖影。女妖眼中露出一丝惊骇。 白如烟瞬间转头扑向女妖。女妖眼神闪烁不定,身体突然变小,瞬息就化为了一缕黑烟,向山洞深处逃去了。白如烟冷笑一声,剑尖一转,奇快无比的刺了过去。 “啊!”女妖原本就是不是什么强横的存在,比起顾尊对付的那些妖魔差远了。顾尊刚刚专找厉害的妖魔击杀,没有管她。 不过这女妖也是不走运,遇见了白如烟顿时被消灭。 女妖的尸体却被白如烟收走,并且还四处探察一下,这才放心的继续前行。 一个正道修士居然收集尸体,这就很古怪了。 顾尊神情微动,但是现在可不是好奇的时候,所以没有跟上去,而是换了一个方向前行。 以顾尊现在的实力,长驱直入,根本不忌讳任何存在,直接斩灭。随着时间的推移,顾尊的战斗力也更加强悍。 最后顾尊在这秘境深处,发现了一个诡异之地。 这里四周却显得格外的宽阔,仿佛没有边际。身边无数的幽风含着丝丝寒气,半空中各种各样的异灵十分之多,都各自互不干涉,自由自在的飘着。 顾尊看着四周,自己就宛如站在一个没有前后左右,上下东西的空间里,根本分辨不出具体的方位。 “这应该就是秘境的核心之地了。”顾尊眼神冷静,自语道:“这里面的天地之气都带着一丝阴寒之气,有助于这些异灵与阴魂修炼,对一般的修士是没有什么用处的。不过我修行之道包容万道,无所不容,无所不包。” 顾尊不放弃任何机会强大自己,于是直接席地而坐,快速的吸收四周的天地之气。 第79章 天也能死 整整一天,顾尊的恐怖吸收,让整个秘境深处的天地之气少了七成。 “还有一些天地之气似乎汇聚在一起了。”顾尊感觉到吸收天地之气速度减慢,就停止了吸取,而是顺着感应到的方向直接前行。 穿过了数道山洞,顾尊来到一处阴暗的山洞里。这里隐藏着无数的鬼物,鬼气很重。 顾尊小心潜行,最后终于在一个小洞口停下了脚步。 因为这个小洞口十分诡异。在这妖气鬼气横行的洞穴里,这个小洞口四周的气息居然极为低弱,几乎没有一点妖气鬼气的痕迹。相对于遍布妖气鬼气的其他地方,这里显得格外奇特。 思考了一下,顾尊还是慢慢的进去。这是一个不大的山洞,仅仅数丈而已,里面什么都没有,可奇怪的是这山洞深处竟然透着亮光,十分奇怪。 顾尊还在沉思,忽然感应到不对,身体一转,口中问道:“什么人,出来。” 安安静静,仔细一看什么人也没有。但一个声音却从虚空中传来:“你居然能到这里,真是奇怪。” 顾尊问道:“你是什么人,何不现身一见?” 虚空中那个声音十分疲倦:“放心吧,我没有什么恶意,我只是太寂寞了。这里是厥阴最神秘的地方。这厥阴共分内外两层,一般人是无法进入这内层来的。因为内外两层之间,有极强的禁制隔绝,别人根本就进不来的。所以你能进来,我有些奇怪。” 这禁制,怕是只是针对大荒气息之人。顾尊本身就是域外妖魔,自然不会被其干扰。 顾尊眯眯眼深思片刻,说道:“只要你没有恶意,我这人是不会主动攻击别人的。” “恩?”那声音迟疑了片刻,又哈哈大笑:“果然你身上有巨大的怨念,看来连带着那些阻拦的妖鬼,也被你杀干净了。” “怨念?”顾尊疑惑。 “当修为到了一定程度,神魂之力也会无比强大。所以死的时候心有不甘,自然会有怨念。不过大多都会消散。你是修士,自然不会畏惧这些妖鬼的残留怨念。” 顾尊微微震动心花,那些残念尽消,再问道:“现在呢?” “咦,怨念竟然都没有了。如此实力,我们确实可以一见。” 突然感觉到四周的气息波动起来,一道闪光的裂口凭空在洞中出现,一道人影瞬间从那裂口中走来,静静的出现在顾尊数尺之外,默默的看着顾尊。 顾尊问道:“你是何人?” “我在这困了无数年,终于见到别的生灵了。”那人影笑了。 “所以你是谁?”顾尊问道。 “在仙碎还没有成为大荒一部分的时候,我就开始修行了。”那个人笑着:“现在仙碎被大荒吞噬,可是我却不是大荒之人。恩,你随便称呼吧,我无所谓的。” 原来是仙碎之前的土着。很显然在仙碎被大荒吞噬之后,这些土着反而变成了外人。 顾尊心中暗暗惊讶,不过还是面不改色的问道:“你难道不能离开吗?” “我不能。”仙碎土着笑了笑:“大荒的天意在敌视我,我只有躲在这里最深处,才能苟延残喘。” 真是同病相怜啊,顾尊也是被针对敌视的那一个。 “仙碎的天地规则呢?”顾尊问道。 “仙碎的天,已经死了。” 顾尊诧异:“天也能死?” “这世间的一切,都有尽头。天,也不能例外。”仙碎土着看向顾尊,问道:“你呢,叫什么名字?你年纪不大,但修为之深同样令我吃惊。截然不同于仙碎和大荒的修行方式,真是奇特。” 顾尊面不改色轻声道:“在下顾尊,是无意中来到此地的。我无意与你为敌,我只想出去。或许我们还有可以合作的地方。” 仙碎土着闻言,眼中神光一闪,直直的看着顾尊。顾尊也毫不畏惧,看向仙碎土着。 仙碎土着突然笑道:“你不用试探我,我也是活了几千年的家伙,你那点小心思瞒不住我。脸上笑容,可是暗藏杀机。哈哈,当年看了太多这样的修士,可是没有一个能像你这么自然。挺厉害的。” 顾尊不气不恼,冷静说道:“不知道你究竟想要什么?” “很好,如此局势还能镇定自若。如果不是有什么底牌的话,就是你胆子真的太大了。”仙碎土着却像无事人一样,说道:“我只是想和人聊聊天罢了。算了,你既然不想多言,那我就送你离开吧。我们还会再见的,希望那时你不要惊异。” 顾尊无言,只是看着仙碎土着。 此时,仙碎土着挥出一道红色光华,好像要把顾尊送走一样,说道:“别抵触,这是传送之光。好了,我们有缘再见。” “不会再见了。”顾尊的脸色瞬间狰狞,随后急速施展术法。 仙碎土着急道:“你跑什么!” “在我面前把弄人心,你也是天真。”顾尊笑着。 这个仙碎土着根本不像他自己说的那么和蔼可亲,一切都是为了让顾尊放下防备。 按道理仙碎土着被困在这里几千年,心智恐怕早已经扭曲。就是刚刚仙碎土着还说顾尊可以出去,而自己出不去。想必仙碎土着身上还有什么封印在,并非是他说的那样,完全为了躲避天地意志。 所以,顾尊断定仙碎土着就是想夺舍自己的肉身,然后逃出生天。殊不知自己才是真正被天地不容之人。 最后那道红色光华更是原形毕露。传送之光颜色虽然不同,但是绝对不会有红色的传送之光。 都是阴谋。 “你!”仙碎土着看到顾尊离开,顿时大怒,原形毕露化为一道火焰,直接向着顾尊袭来。 顾尊一拳击出,瞬间迎上那团火焰。两股强大的气劲以硬碰硬,顿时产生爆炸,相互抵消。 火焰中传来声音道:“仙碎破灭,这一困就是不知道多少年。我恨啊!我如果出去,一定要杀光大荒生灵!” 下一刻火焰瞬间幻化成一条数十丈长的火龙,张口裂嘴含吞天吐地之势,威力无比惊人。火龙虽然看不清楚龙鳞,但那龙爪、龙尾无一不真实的显露在半空中。 火龙双眼红色爆射,身体狂甩,张口吐出一道烈焰,狂卷而出。 第80章 天意杀局 “雕虫小技。” 顾尊不闪不避,周身红色的光华大盛。 两股力量瞬间接触,发出激烈的摩擦声与密集的爆炸声。 下一刻顾尊身上爆发出无比强悍的反噬之力,一举就将那赤红的火焰全部炼化为无形。 “给我死!”火龙张开巨口,怒吼道:“你来了这里,就不要想着活着离开了。在这里,一切都是我的天下,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谁也无奈我何,谁也杀不了我,你还是受死吧。” “天火之阵,封禁。” 火龙施展秘术,身体一展,龙爪飞舞,无数的火焰顿时从地底升起,组成一道烈火奇阵,将顾尊围在当中。火龙巨口一张,龙焰狂卷顾尊,气势骇人。 顾尊眼神微微露出凝重,四周的空间被封死,于是气势外震,卷起阵阵威能,顽强抵御着火龙那道夹着毁灭气息的龙焰。 那一双虎爪此时化为本体的牙齿,被顾尊像是利箭一样握在手中。随后顾尊手中幻化出一张大弓,直接对准火龙,并且一点点的把威能聚集到最大。 火龙原本还十分嚣张,但感应到顾尊在准备什么攻击之后顿时怒吼,一身的威能更是强大了数倍不止。 “给我死!”顾尊怒喝,毁灭之箭直接爆发。 下一刻,只见一道暗色的箭羽,夹着侵蚀一切的毁灭气息横行而出,瞬间就击中了火龙的身体。 火龙狂啸震天,身体瞬间就被击破,一下子落了下去。顾尊四周的火焰,也一下就消失无影。 但紧随其后,一声巨吼,火龙身体再次腾空而起。原本的伤势开始愈合,片刻时间,它就已经恢复了原来的实力,真是杀不死的妖物。 火龙厉吼道:“看来我是小看了你,这么多古怪的攻击,看起来也根本不是仙碎的法术。虽然不知道你还会些什么,但是全部施展出来吧。我说过在这里,是没有任何人能杀死我。我就不信你不会疲倦,等你法力耗尽时,就是你的死期。” 随后火龙周身闪烁着熊熊烈火,十分妖艳,像是烈火神兽一般,看着顾尊的眼中有忌惮更有嚣张。 顾尊冷声道:“聒噪。” 天地一片黑暗,顾尊瞬间出击,袭击火龙。火龙双爪挥舞,无尽的威能护住全身,同时火龙巨口微张,一道青色的火焰宛如灵蛇一般,伸缩不息的维护身边。 “丹婴之火!”火龙身上爆发出恐怖的气息,它也感受到了危机,再度强横起来。 数朵心花绽放,顾尊一击打出,无边无际的威能貌似可以秒天秒地。 “轰!” 巨大的破灭波动席卷而出。 只见火龙的身体瞬间就炸开,一下子又恢复成了一团红色的气团,不停的闪动着明灭不定的光彩。 火龙此时遭到巨创,身体都被震碎,浑身的生机被严重的破坏。整个空间都是它那恐怖的惨叫声,异常惊心。 顾尊直接倒飞而出,但比起火龙还好很多。 这个时候顾尊再也不给火龙恢复的机会,又是一道玄光打出,彻底将其灭杀。 紧随其后,顾尊就感觉浑身上下有一种仙气飘飘的感觉,原本体内不畅的感觉也瞬间消失。 “天意眷顾?” 顾尊心神一震,随后有些复杂之色。 这份眷顾,可不是顾尊终于感动天地,让大荒的天意不再针对他。 恰恰相反,不管是顾尊还是仙碎土着,对于大荒来说都是域外妖魔。谁能灭杀域外妖魔,就会得到天地的善意,也可以理解为天地功德。 天道以规律而运转,所以就算是顾尊这样的域外妖魔击杀了另一个域外妖魔,也会得到天意的反馈。 但与此同时,如果有人杀了顾尊,也会得到天意的眷顾。甚至可能会更多,更强。 想到这,顾尊心有所感,意识到自己捡到东浮仙宗的弟子令牌,再进入这秘境之中,再从这秘境之中一路阴差阳错的闯过,再遇见这仙碎土着。 这一切的一切,并不是巧合。很有可能就是天意的故意为之。这么做就是为了让顾尊和仙碎土着遇见,然后开始残杀。 最好的结果就是同归于尽,最坏的结果也是死掉其中一个,这对整个天地来说都是好事。稳赚不赔。 天意布局,从来都是如此。你以为任何一件不起眼的小事,都会变成天意帮助你,或者灭杀你的伏笔。 在此之前,纵然顾尊已经知道天意会在未来布局,为了灭杀自己,也未曾想到居然会是这样。 “果然啊。”顾尊不由得感叹。 “与天斗,其乐无穷!” 厥阴秘境外。 紫光道人此时正静静的站在那里,身边还站着数人,有萧玄策、白如烟与瘦猴道士等来历练的仙宗修士。 今天已经是第七天了,是约定的最后一天了。大多数人出来了,还有极少数人死掉了。 别人紫光道人不会在意,但是顾尊是紫光道人这一脉的天骄,他不得不在意。毕竟未来还有很多事,需要顾尊撑场面呢。 瘦猴道士此时也脸色凝重,一脸的担忧。不管怎么说,跟着顾尊混还算是有些好处。就像这次能来历练,也是上次顾尊让他偷偷报信才得到的奖励,而他也在这里得到了不少好处。所以如果能继续跟着顾尊混,那还是挺不错的。 白如烟眼中没有表情,不过视线却忍不住向萧玄策看去。在她看来,那秘境中如同屠戮的所作所为,肯定是萧玄策的手段。 而一旁的萧玄策脸色平静,看不出一丝表情。只是闭目养神,等待着回仙宗。 “时间差不多了。”紫光道人叹口气,刚要带人离开,这时候秘境内却传来声响。 此时,在距离秘境口的一处偏僻角落处,一道紫光突然出现,随后凭空出现了顾尊的身影。 顾尊仔细的看了一下四周,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差点晚了。” 眼见顾尊出现,紫光道人松了口气,开口道:“好,人都差不多了,我们回去。” 随后一行人离开秘境,回东浮仙宗。 第81章 圆月 天际,数道身影如流星般破空而来。 下一刻众人出现在东浮仙宗外面的广场之上。 顾尊脸色平静,无事人一样。不过心头也在思考,自己该怎么摆脱现在的状态。和仙碎土着搏杀之后,他还是有些内伤。 众人跟着紫光道人到了宗门的大殿,诸位宗门的高层已经坐定了。 紫光道人主持大局,开口道:“这一次是机缘也是危险,不过大家还是回来了。想来你们都各有所获,现在大家就当着我们说说,这一次有些什么收获。” 这就是变相的展现实力,看谁更厉害了。 萧玄策一马当先,站在大殿中央望着宗门高层,傲然说道:“回诸位长老师伯,弟子这一次前往秘境,不但杀敌无数,还获得了无数妖魔鬼怪的本命神魂。” 掌教真人看着神情冷傲的萧玄策,微笑点头,轻声道:“不错,很好。” 白如烟看了萧玄策一眼,面露暗笑。 藏拙吗?可惜我已经看到了洞穴中的景色,恐怕你杀的不只是普通的妖魔鬼怪吧。还有一些更恐怖的存在。 “白如烟,你这一次又有什么收获?” 白如烟静静站在大殿之上,开口道:“回长老的话,此次我斩灭了无数妖物。最重要的是,我在一个洞穴中得到了一柄神剑。” 话落,白如烟催动一柄紫色神剑飞出,光寒百丈,神气非常。 “修行之人,仅凭苦练是不行的。古往今来,无数修真有成的前辈高人,都是在练历中逐步成长。也只有在这些地方才能有所奇遇,得到奇珍异宝。这剑与你有缘,甚好。”白如烟的师尊是一个道姑,看着白如烟越看越满意。 接下来的弟子都说出收获,虽然都有藏拙的心理,但也会展露出一些。只不过比起萧玄策和白如烟,自然是差了不只是一点。 “顾尊,你有什么收获?”紫光道人看向顾尊,眼神里面有一丝期待。 顾尊说道:“启禀诸位长老,我这一行收获不多。我误入了一个诡异之地。能从那里逃出来已经是福大命大了。” “呵。”萧玄策哼笑一声,但是没有说话。 紫光道人脸色一僵,干咳道:“既然能安然回来,已经是万幸了。” 顾尊说道:“诸位长老难道不想知道关于厥阴秘境那个诡异之地的消息吗?” “诡异之地?”紫光道人阴沉道:“说来听听。” 顾尊说道:“我在那厥阴秘境中也历练许久,但是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一片黑暗之地。里面好像有一个人,那个人自称仙碎土着,还说要出来。” “啪!” 东浮大长老前面的桌子直接破碎,随后居然流下一丝冷汗。诸位高层也短暂的低声讨论起来,不知道说的什么。 “那你又是如何出来的?如何进去的?” “我也不知道怎么进去的,好像是那为了突破禁制,导致我被拉了进去。我凭借自身实力,好不容易从那个地方出来。”顾尊胡说八道。 “好,大功一件!”东浮大长老看着顾尊,眼中露出一丝赞赏,轻声道:“看来,我们东浮的天之骄子,从今天开始又多了一位啊。” 紫光道人面露喜色,不过还是开口道:“这一次的锻炼到此为止。这次大家都有不错的收获,特别是顾尊大功一件。你们以后都好好修炼,将来可以将我们东浮仙宗发扬光大。这件事暂且如此吧。你们下去,我们还有要事商量。” 顾尊知道是因为仙碎土着的事情。毕竟是东浮仙宗,肯定知道天地的真相。现在赶紧讨论对策,以防仙碎土着出来。 出了门,那萧玄策脸色很是不好,直接离开。白如烟也看了一眼顾尊,默默离开。 而瘦猴道士则是凑上来,说道:“顾尊师兄真的是无敌啊!太强了,哈哈哈,居然凭借一条莫名其妙的消息,就力压萧玄策。” 顾尊轻笑着,和瘦猴道士聊了两句,最后回到自己的洞府。晚些时候,宗门又送来了很多天材地宝,让顾尊安心修炼。 好处就是,顾尊吸收了这些天材地宝的能量,恢复了不少实力。也就是说,距离内伤恢复,又近了一步。 顾尊开始闭关,不知岁月。 夜色深沉,圆月高挂。 正在闭关中的顾尊隐隐约约感受到一股妖气,紧随其后还有...... “山海之上,我为妖!” 顾尊猛然清醒,心中诧异,难道是幻听?不对,这附近似乎有妖在渡劫。 此时圆月已经升到中天,顾尊破关而出,跟随着熟悉的妖气,不知前行了多久。只听闻一道震天的狼啸,一道黑影正在吸收着月亮的精华。 这世间万物,都是可以修炼的。等到了一定的境界,就可以飞升。这并非人族的专利。 说起来,这世间最先修炼成仙的绝不是人族,而是妖族。 大荒之地的传说,人和妖原本都是万灵之一。但是人自称万灵之长,有着悠久的历史与道德风尚,什么都分为正邪。邪魔外道就会受到众人的攻击。久而久之,在人族的观念中,就形成了一种观念,人就凌驾于一切之上的。 人凌驾于一切之上,这句话的起源其实也是受到了妖族祖训的影响。 妖族祖训,自然就是那句镌刻在所有妖族骨子里的:山海之上,我为妖。 半空中,那光柱慢慢的变淡,最后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光球。而在光球之中电闪雷鸣,看样子十分危险。 “这就是妖族的天劫吗?不过看起来应该是小天劫。”顾尊心想,这其中是不是有天意的伏笔呢? 此时的顾尊,有些后知后觉,发现了自己在大道上的缺陷。 心花包含万千,好像唯独缺少了一朵天道之花。这也就导致顾尊在面对这大荒天意的针对时,十分被动。 天行有常,大道至公,天道无情。 这天道之花,顾尊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此时一道狐影出现,跑到顾尊面前哀求道:“这位仙师,请救我相公。我愿为您为奴终身。” 顾尊看到那是一条狐妖,问道:“你相公是谁?” “就是那渡劫的狼妖!” 第82章 天道功德 “那渡劫的狼妖,就是我相公。” 小狐狸说道:“这附近还有几个妖族,和我相公一向敌对。相公的修行法术比较特殊,攻击力并不强。再加上那几个家伙确实厉害。所以我很担心那些家伙来捣乱。” “不用担心。”顾尊看了看天外:“那些家伙已经来了。” 小狐狸哀求:“求仙师出手,我愿为奴为仆,现在就可以签下契约。等我相公渡劫成功,必然会为了赎我,付出代价。” 这时两股强大的气息,瞬间越山跨海而来,还嚣张喊着:“域外妖族的小天劫?哈哈,咱们发了。” 顾尊一怔,问道:“你相公是域外妖族?” “不全是,只是有一些传承而已,已经很稀薄了。”小狐狸说道。 “果然是天意的安排,有趣。”顾尊说道:“好,现在开始签订契约吧。” 渡劫的天狼一声怒啸,由天际直落人间。 此时只见两道闪烁着不同光芒的虚影,出现在天狼小天劫光球的左右,看样子要捣乱。 “天狼,你今天注定是要死的,你还是慢慢的接受命运的安排,成为我们的血食吧。乖乖认命吧。”两道虚影气息爆发,无数阴魂的哭叫声充斥于天地,那种种怨恨,股股愤怒,一转眼就弥漫在方圆数十里。 顾尊瞬间出手,无数厉魂怨灵纷纷在烈火下化为灰烬。 虚影里一道阴森厉吼传来:“哪里来的人族修士,竟然敢破坏老子的事。” 顾尊再次拔剑,瞬息劈在那半空中的两道虚影上,一瞬间就将四周所有阴魂鬼厉全部毁灭。 两道虚影在这股绝天毁地的力量中,瞬间被焚烧成为残渣,最后只出现两只巨虫,一边发出鬼哭狼嚎般的恐怖叫声,最后消失了踪影,就此湮灭。 顾尊慢慢落下,等待渡劫的结果。 大概几个时辰,这小天劫的光团猛然爆炸,而天狼则是从其中翻身而出,实力也暴涨了几分,神采奕奕。 “相公!”小狐狸直接扑了上去。 顾尊默默盘坐,等待着收割的时候。 天狼抱着小狐狸,得知了前因后果,看着顾尊露出一丝笑容:“道友,我成功了。” “嗯。”顾尊点点头,面露微笑:“我也成功了。” 天狼没明白顾尊的意思,而是说道:“我刚刚看到那两个妖修被你杀了,但是我感觉你似乎受了内伤。” 顾尊直言不讳:“前不久经历一场大战,没有恢复好罢了。” “哦......”天狼拉了个长音,试探道:“小狐狸和道友的约定,我看情况有变啊。小狐狸是我的妻子,道友奴役了它,但也帮了我。要我看,道友解除契约,这算两清,这件事就此过去。如何?” 顾尊笑着:“我就知道是这样,毕竟我也没指望你能守信。只不过你理解错了,我帮你渡劫护法,不是为了让你活下来,而是为了让你更强,然后再杀死你。这样的话,天道给我馈赠,应该会让我的内伤,好的更快。” “你什么意思!”天狼大怒。 “诛灭域外妖魔,获得天道功德,得到天意眷顾。仅此而已。” 顾尊此时已经明白了,天意的算计真的是太深了。现在天道已经知道顾尊是非常难杀的,所以干脆就先不急着杀,而是利用顾尊,让顾尊先去屠杀其余的域外生灵。 但对于天意的这个决定,顾尊却没有办法拒绝。因为只有击杀域外生灵,才会得到天意的眷顾。顾尊现在需要这些眷顾提升自身。 天意算计,近乎无解。 顾尊直接出手,瞬间就把天狼和小狐狸两个人的功力修为全部封住。 “你想要怎样?”天狼发现自己居然修为被封,发出愤吼。 小狐狸开始哭泣,一双大眼睛紧紧地盯住顾尊,流露出浓郁的仇恨之色。却没有想想,明明是自己先欺骗了顾尊。 “你的故事结束了。”顾尊轻笑着。 “你想要干什么?”天狼将小狐狸护在身后,此时他感到了大祸临头,有种末日来临的焦躁和恐慌。 “主人,主人。这一切都是天狼所为,他说带我一起飞升,我才鬼迷心窍的。”小狐狸开始喊着。 顾尊不为所动。 天狼心中极度懊悔。原本以为自己渡劫过变强了,发觉到顾尊气息似乎有内伤,所以想能不能搏一搏。谁知道...... “主人,我也愿意认主!我错啦,我没有想害您的意思”天狼哀求道:“我只不过是一时糊涂以后不敢了。” “你不是恶人?呵呵,对不起,但我是恶人。”顾尊狞笑着,向这对夫妻逼来:“感到荣幸吧,你的牺牲,将换来我的强大。” “小狐狸,快跑。”天狼大叫着,不退反进,冲到顾尊跟前。 “相公。”小狐狸眼泪夺眶而出,正当她犹豫的功夫,顾尊已经将天狼击飞,瞬间灭杀。 眼看着顾尊向她逼来,巨大的恐慌蔓延在小狐狸的心头。她想跑,但很快就被顾尊抓住,一颗心沉落谷底,徒劳的挣扎中失声哭喊:“救命,救命啊!主人我错了。” 顾尊冷酷至极,直接灭杀。 下一刻顾尊只觉得浑身一松,天道功德加身,让他气息陡然变强。 其实这狼和狐狸其实并不是域外存在,而是获得了仙碎土着的传承而已。 真正的域外存在,其实只有顾尊一人而已。只不过在天意看来,不管是顾尊,还是上个世界残留的传承文明,都是域外的异类,都要灭杀。 这一次顾尊感觉自己的实力并没有增强,因为这些天道功德都被心花吞噬,紧随其后就出现了一个花骨朵。 “这是天道的心花吗?要是这样,看来我还真的要为大荒的天道打工了。”顾尊又是开心又是无奈。 随后顾尊毁掉了这里的一切痕迹,准备回到东浮仙宗。 然而就在顾尊要离开的时候,忽然心有所感,脚步一顿。 这心有所感似乎是冥冥之中的提醒,但有些奇怪的别扭感,似乎是天意的手笔。 顾尊沉思:“天狼和小狐狸有仙碎土着传承,但我没有深究。此时天意在提醒我,难道是说,这附近还有其余的仙碎土着传承?” “否则,天意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提醒我呢?肯定不是好心就对了。” 第83章 洞天福地 “看来又要被天意利用了。” 顾尊沉思着:“这天狼渡劫,如果我不来的话,那么岂不是就会被那两个妖兽得逞?小狐狸是不能阻挡的,所以这说明天狼在赌,赌自己能抵抗那两个妖兽。这个地方明明不是很隐蔽,为什么不换地方渡劫呢?那么到底是什么让他宁愿赌一次,也不愿意离开呢?” 顾尊开始仔细的查探着四周的情况,发现随着天狼死去,附近山上的生灵居然也开始死亡。接下来继续探察,特别是有没有什么封印之类的东西。 在顾尊的仔细寻找之下,终于在一个隐秘的地方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波动。 那波动很弱,平时大概只会以为是什么动物被养在那,但是此时山都崩塌,那波动还在,就很不寻常了。 顾尊一拳轰出,将山轰开,直接找到了那波动的来源。 是一张画。 画上有一只古怪的老鼠,看样子这是妖族的宝物。 顾尊把画移开,下面盖着一口深井,井中有一股诡异的能量波动。 “原来如此,这画是妖族的宝贝,可以屏蔽力量波动。”顾尊把画收起,再看看那口深井。 向里面看,井中不时的会有一道淡淡的人影飘荡,发出低沉的哭泣声。 顾尊进入井中,慢慢的向下降,双眼仔细的打量四周。这井很深很黑,没有井水。 四周阴暗潮湿的青苔上面,密密麻麻的分布着许多不知名的小虫与毒物,甚至有些还在发亮。 随着顾尊的下降,下面的气温急速降低,四周阴冷之气十分浓烈。又经过了一段距离,顾尊轻轻的落在了水面上。 越往下,井越大,最后到了下面已经是一处小小的洞天了。 这井底隐隐有一丝哭泣的声音响起,可惜若隐若现听不真切。顾尊看了看阴暗的井水,随后慢慢的向下沉去,避水而行。 又下沉许久,这井底的温度已是寒极。 顾尊看到井下正中央有一道丈高的墓碑,在这墓碑后边不远处,有一道石棺,静静的躺在那里,隐隐约约的哭泣声正从那里传出。 “鬼?”顾尊有些迟疑,不过想起自己的实力,又慢慢靠近。 顾尊靠近的时刻,一个淡淡的身影慢慢在石棺上显现出来。仔细一看,竟然是一位年轻女子。披肩的长发微微挡住了脸。 “你有没有灵智?如果没有,我就帮你解脱。”顾尊准备挥拳毁灭。 女子说道:“我失去了记忆,一醒来就被困在这里,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为何不出去。”顾尊问道。 “我是鬼魂之体,不入轮回。而且这里有禁制,我根本出不去。”那女子泪涟涟。 顾尊道:“你这点把戏还是别来糊弄我了。” 女子哭泣一停,看着顾尊:“这些年,我一直觉得有人在吸纳这里的阴寒之力。可是你身上又没有那股力量,想来那个人已经被你杀了吧?” “恩。”顾尊点点头:“你是仙碎原本的土着吧。躲在这里,是为了躲避天意?” “你?”女子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 顾尊此时已经出手,灭杀掉女子。这女子的威能已经被天狼吸食太多,此时虚荣的很,根本没有反击的能力。 紧随其后,一股天道功德落在了顾尊身上,瞬间被心花吞噬。 顾尊也不是没有收获,这里的阴寒之气开始被顾尊吸纳。随后围绕着顾尊为核心,整个地下空间的力量开始疯狂汇集。 三天三夜之后,顾尊才吸纳完毕。这样一来,虽然没有天道功德,顾尊也彻底治愈了内伤。 “是时候离开了。” 顾尊起身,临走前完全毁掉了这片山峰,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回到东浮仙宗,顾尊继续安安静静当自己的天骄。在受宗门内弟子敬仰,受无数女弟子崇拜。 这样的悠闲日子,顾尊表示很满意。 没过多久,紫光道人又找上来。 “顾尊,最近修炼的如何?”紫光道人笑眯眯的问道。 “甚好,宗门给了我很多的帮助,让我实力越来越强。”顾尊不卑不亢的答道,随后又问道:“不知道这一次是有何吩咐?” 紫光道人笑了笑:“上次你向宗门禀报的关于厥阴秘境的消息,是大功一件。宗门明面上不说,但是私下里给你的帮助也不少吧?” 顾尊点点头,毕竟这也是事实。厥阴秘境的惊变不能太张扬,所以外面没有消息,但私下里给顾尊的修炼资源都是翻倍的。 “宗门待我恩重如山。”顾尊随口说道。 “好。”紫光道人哈哈大笑,看着顾尊越来越满意,说道:“那秘境之事年轻一辈只有你知道,所以宗门决定要派你去做一件有些危险的事情。” 顾尊暗中揣测,但是表面上依旧是热血的说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如果你这一次完成了,那么以后掌座的位置,也不是不可能。”紫光道人先用这些没谱的东西给了顾尊一个口头好处。 顾尊装作很诚恳很感动的样子,连连表忠心。 “好了,接下来说正事了。”紫光道人一挥手,布下一个封闭的结界,然后说道:“其实咱们宗门,类似厥阴秘境的地方不止一处。只不过只有厥阴秘境可以开放给普通弟子。” “原来如此。”顾尊装作震撼的样子。 紫光道人看和顾尊的表情,很满意的说道:“每一个秘境内,其实都有一个核心。只有真正的毁掉核心,秘境才能被完全掌控。现在厥阴秘境已经被宗门掌控了,但还有秘境在失控,需要弟子去探寻挖掘。” 顾尊此时已经心知肚明了。 所谓的秘境,应该就是仙碎原本的洞天福地。 仙碎的天死了,被大荒吞噬。于是那些苟延残喘的修士,要么藏身在奇异之地,要么藏身在洞天福地,就是为了躲避天意的感知。 奇异之地就类似于女鬼所在的阴寒之井,靠阴寒之气藏身。 但奇异之地终究不是独特的空间,必须无限的削弱自身实力,否则无法藏身。所以井中女鬼被顾尊轻易击杀。 只有藏身在洞天福地,才能保全自己的实力。就如同厥阴秘境的大妖一般,实力强大,只不过无法离开秘境。 此时厥阴秘境的大妖死去,洞天福地的底蕴就变成了秘境里的宝藏。 仙碎的各大仙宗崛起,离不开这些宝藏。 第84章 无名秘境 “所以这次还是我?”顾尊问道。 “这些秘境很独特,不是一般人可以进去的。就像是这厥阴秘境在那屹立千年,你还真的是第一个可以进入到那方天地的人。虽然很有可能是误入,但是既然进去过,那么再次进去的可能性就比别人大了,所以你是最好的人选。” 顾尊无奈,这必然又是一个躲避在洞天福地的仙碎土着。天意在发现无法轻易抹杀顾尊之后,就开始利用顾尊去消灭其他的不祥存在了。 不过每一次消灭仙碎土着,都可以得到天道功德,以此培养天道心花。这么说来,顾尊也不亏。 于是顾尊答应下来。 紫光道人继续说道:“当然不仅仅是你一个人,还有其他几位宗门的天骄。到了那天你就都知道了。” 顾尊点点头。随后紫光道人又许诺了不少好处,各种画饼。 数日后,宗门宣布顾尊天资卓越,所以破例进入到宗门的祖地,闭关修行。一时间宗门震撼。 进入祖地修行的机会,除了每一代的嫡传大弟子外,根本没有人可以得到。而顾尊却得到了。 萧玄策为此还不平,找到自己师尊去说理,却被扫了一鼻子灰出来。 就在东浮仙宗还在为这件事争论的时候,顾尊已经被两位修士偷偷护送到了一个偏远无人的秘境入口。 无名秘境的前面,此时已经站了不少人。 这些都是东浮仙宗上一代的天骄,这一代的弟子只有顾尊一人。 其中一位女修看到顾尊,笑吟吟的走上来自我介绍:“顾尊师弟,我叫晴雨夏,是你的师姐。” 顾尊拱手:“师姐好。” 随后晴雨夏跟顾尊介绍了同行的几位师兄。不过这些人傲气的很,爱答不理的。 顾尊也不在意。现在他看出来了,自己只是一个凑数的而已。 这时候,一位长老也站出来:“你们既然来了,那么也知道严重性。这一次就是你们为了宗门做贡献的时候。” 随后长老把一块块令牌送到众人手上。 “这是宗门令牌。等到完成任务之后,催动它,宗门就会得到信息,到时候你们聚到一起布下坐标阵,宗门就可以将你们再传送回来。”那个长老说道:“而且这个令牌里还储存着几位长老的一击之力,可以防身,也可以杀敌,不过只有一次的机会。” 众弟子点头称是。 顾尊把玩着令牌,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这令牌上面的波动有些独特,看来东浮仙宗为了这一次的行动,准备了很久啊。 看着晴雨夏等人自信满满的样子,顾尊又生出一些疑问,传音道:“师姐,我突然有一个问题。” “师弟,如果现在想反悔,可已经晚了。”晴雨夏答道。 “不是,我只是奇怪一件事。”顾尊问道:“这一次进去,是所有人在一起行动吗?否则这坐标阵法如何施展?” “师弟你真的是想太多了。”晴雨夏答道:“这秘境凶险,而且并不能确定会到什么地方,肯定是会分散的。如果没有坐标阵,只是无法让宗门进一步掌控秘境,但我们依靠令牌还是可以回来的。” 随后长老解开秘境洞口的封印,这些弟子三三两两的飞入其中。 一道白光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顾尊感觉到一股时空之力在不断扭曲。光华越来越大,最后化为一道炫光,弟子们开始消散。 而那个长老却突然表情一变,发现阵法上的灵石居然以飞快的速度变成了飞灰。 “你们谁带来什么东西!”长老顿时大喊。 所有弟子都是一惊,随后脸上都露出了古怪的神情。这一次可是十分凶险的任务,难免有什么问题,所以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些手段。所以当长老问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有些心虚。 而顾尊则知道,是因为自己实力强悍的原因,所以导致传送的消耗过大。 这就像是过桥一样,实力越强大的人,体重就越重。所以桥梁就必须更加坚固。 长老见众人不回答,只能咬咬牙,又往传送阵补上一些灵石,毕竟如果现在放弃,那之前的灵石也就全白费了。 最后长老只能恨恨道:“哼,等你们回来,一切自然真相大白。除非你们想在秘境面待一辈子。” 这是顾尊听到的最后的话,随后白光大盛,笼罩着所有人消失不见。阵法上只留下了几堆灵石耗尽徒留的尘埃。 “轰隆!” 一处隐秘之地,天使突然破开了一个洞,一个踉踉跄跄的身影从中跌出。 顾尊好不容易站稳,浑身都是乱流的时空之气。还没等回过神来,就听到不远处有人在喊。 “你是何人?” 顾尊看过去,竟然是一位小道士,于是笑道:“迷路的人。不过看来,现在是到地方了。” 终究还是出了意外,因为顾尊实力过强,导致阵法将众人传送到秘境之后,发生了不稳定的波动。 经过这么一闹,导致传送出现了一点误差。 根据实力来划分,实力越强大的人,传送的速度越慢。其他人应该已经到了,但顾尊最后才踉踉跄跄的到了这里。 可惜的是,顾尊的剑也卷入时空乱流,灰飞烟灭了。 世事无常,大概就是如此了。 “你到底是何人?为什么在人道天宗的地域。”此时那个小道士又问道。 “人道天宗?”顾尊恢复了一下行动,发现自己实力被压制了。大概能发挥全部实力的五成而已。 这不是天道的压制,洞天福地是没有天道意志的。 现在顾尊感受到的压制,实际上是这个洞天福地的承受极限。顾尊如果强行施展全力,应该就会被这洞天福地直接排斥而出,或者是直接镇压。 顾尊说道:“我不是坏人,只是一个迷路的人而已。” 小道士看了看顾尊,说道:“你是人族吗?” “当然。”顾尊答道。 小道士松口气:“那就好。” “其实我是一个孤独的苦修者。”顾尊开始了胡编乱造:“结果我师傅死了,我第一次出山,什么都不清楚。不知道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在下道号长风。” 第85章 人道天宗 “长风道友。”顾尊拱手。 “道友客气了。”长风道士说道:“既然是苦修者,那也可以理解了。” 此时,半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小符咒,闪闪发光,从上面突然传出一道苍劲有力的声音:“魔宗修士,人道天宗修士请立刻前往天涯山增援。” 长风道士面色一冷,看向顾尊说道:“我看道友实力不弱,既然是人族,不如就和我一起去抵抗魔宗如何?也好证明道友的身份。” “既然是人族,当然要抵抗魔宗。”顾尊答应下来,不过又问道:“不过你得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天涯山又是什么地方。我第一次下山,什么都不懂。” 长风道士点了点头,道:“我们边走边说。” 话落,长风道士突然御剑而起,向着一个方向飞去。 顾尊看着这个道士,心中不由得猜测起来。这洞天福地似乎不是像厥阴秘境那样,只是一个残缺的空间。这里似乎有独特的规则意志,甚至还有休养生息的生灵,甚至还有在这里生存的修士。 这么说来,这洞天福地甚至算得上是一个小界面了。不简单,真的不简单啊。 长风道士抛过来一个玉简,顾尊接住获取其中的内容。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个世界分为九域,并且每一个地域之间,都有古怪的隔膜。原本还算和谐。 直到千年前,一个天外来客入侵了,在这里掀起了腥风血雨,甚至一统了这个世界,并且在这里修建了无数的阵法,似乎在等待什么人。 几百年前,又突然出现了十几位天外来客,和最开始的那个天外来客大战。这些天外来客每一位都强悍无比,都是这一界的顶级战力。 结果最开始来的天外来客于被击杀了,这十几位后续的天外来客也死了不少,就剩下一位,身受重伤,在这一界隐藏起来。 而那一位天外强者还留下话,说以后还有一个天外的魔王会降临这里,让所有人要团结。 但是这些人等了几百年,也没见到什么天外的魔王,最后反而是这九个地域之间开始内斗。 顾尊心中却有些古怪的猜想,随后感应东浮仙宗给的令牌,惊愕的发现令牌里的坐标痕迹,居然消散速度极快。 这个福地洞天果然有问题啊,仙碎和这里的时间流速居然不一样。 顾尊连忙封印住令牌,随后有了更深的猜想。 如果时间流速是这样的,那个关于天外魔王的故事就不对了。 最开始来到这里的那个人,应该就是东浮仙宗的弟子。包括后面的所谓的天外来客,也都是东浮仙宗弟子。只不过他们实力不如顾尊,所以提前来到了这里。 然后应该是为了利益互相争斗,以众人的实力可以在这里程度独霸一方的存在,这其中的利益不言自明。 在出现最终胜利者之后,意识到顾尊还未降临,所以顾尊是所有人实力最强之人,所以预言了顾尊的出现。 顾尊竟然就是这个世界里流传的,那个将会降临的天外魔王。 就在这时,长风道长说话了。 “天涯山正好堵住了人魔两界域的通道,这一次魔宗之人贼心不死,如果人道圣母娘娘在,一定不会这样的。” “人道圣母娘娘?”顾尊默默看着刚刚的玉简,发现这位人道圣母娘娘就是曾经乱战之后,唯一剩下的天外强者。最后镇守在了这边,创建了人道天宗。 而这位人道圣母娘娘的真名居然叫做......晴雨夏! “比我还会玩啊。”顾尊真的是服气了。 终于,顾尊跟着长风道长到了天涯山下。 此时天涯山下挤满了人,各流各派的人都有。现在的形势十分清楚,一旦天涯山被魔宗攻破,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顾尊在旁观,没有贸然轻举妄动。先搞清楚情况再说。 这时候天涯山中出现了一道身影,众人看到这个人顿时面露喜色。 “是混悬天师啊。” “恭迎混悬天师。” 长风道士说道:“混悬天师德高望重。您在,我们也就有了主心骨,一定可以带领我们驱灭群魔的。” 混悬天师挥着剑,说道:“刚刚这些魔兵受到重创,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乘胜追击,彻底的铲除这群来犯的魔宗之人。” 众人纷纷叫好。 顾尊也不出力,只想围观,于是就跟着众人越过天涯山,直接越过两个界域的隔膜,来到了魔宗界域这边。 这时突然下起了暴雨,而且雨中还夹杂着血腥味。 这样的血雨让长风道士不由的微微一怔,突然间长风道士好像想到了什么,他立刻大声叫道:“不好,肯定是血水魔主来了。大家小心。” 所有人如临大敌,不敢轻举妄动。而顾尊则是悠然自得的看热闹。 果然,只见那些暴雨在地上产生了一些水坑,而水坑里居然开始伸出一只只手向外爬。 不只是一个,而是这附近无数的水坑,爬出来的居然都是魔兵。只是一会,所有人就被魔兵包围了。 “为了人道而战!”混悬天师虽然有些后悔贸然突进,但还是鼓舞着士气。 随着混悬天师的发动,又是一场乱战。一时满天的法宝在飞,各种颜色的道符相映交错,交汇出一幅凄美的战图。 顾尊在一旁偷懒,随便找了一个魔界的小杂兵,然后装作很认真的样子和那个小杂兵对打。顾尊还不敢用力,生怕把小杂兵打死了。 除了顾尊,所有人都在拼命的杀敌。 长风道士长袖一挥,桃木剑不断发出光华刺杀这些魔兵,并且给混悬天师打掩护。 “我就不信我死在这。”混悬天师咬咬牙,随后手一挥,立刻召出了一头玄雀,开始杀敌。 混悬天师轻喝一声:“去。” 玄雀突然振翅,直接奔向了不远处一个看起来实力极弱的小魔兵。 混悬天师微微一愣,感觉有些丢人。说道:“这又是怎么回事?我的玄雀什么时候变成这么胆小了?” 长风道士说道:“天师莫急,我们跟去瞧瞧再说。” 玄雀竟然去攻击那个小魔兵,确实有些奇怪。但是更奇怪的是,这小魔兵居然没有一丝的惊慌,反而胸有成竹。 “疾!” 一道暗光闪过,那玄雀马上躲避,但是仍被刮蹭到一点,受了伤。 随后那小魔兵居然气息一变,突然强横起来。 而一旁的顾尊则是有点无语。因为这个魔兵,正是和顾尊对打的那个。 原来你和我一样,都是在这装呢! 第86章 希望火种 长风道长看向那魔宗之人,问道:“你是何人?” “在下心欢魔主,并不在五行魔主之类,道友未听过也是正常。”那个心欢魔主轻轻的笑道:“不过现在,该我出手了。” 心欢魔主话落,随意对着顾尊一击,准备顺手把顾尊灭杀,再去和人道高手对战。 顾尊叹了口气,只能动手了。 一拳打出。 “轰!” 即使是被压制的实力,仍然把心欢魔主的身躯打爆。 下一刻,原地又出现了一位心欢魔主,口吐鲜血。 混悬天师看向心欢魔主,脸色微冷:“分身幻术?你们魔域的幻术也不过如此而已。” 心欢魔主依然是那副平静的样子,对这些话毫不为动,只是看着顾尊脸色露出一丝古怪之色。 “你是何人?果然厉害。而且你的修为我居然看不透,看来你们人族的高手真的不容轻视啊。” 混悬天师这时候也停下来,看着心欢魔主冷道:“邪魔外道,居然还这样大言不惭。” “那你来杀我啊!”心欢魔主丝毫不惧。 激将法并没有让混悬天师失去理智,反而他怕时间长了对自己不利,就朝着顾尊道:“道友,我们快动手,不要让那魔头有施展幻术的机会。” 顾尊还没说什么,反而是长风道士听了混悬天师的话,丝毫不敢怠慢,手一挥,八张符同时飞出,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八卦的形状,把心欢魔主围了起来。 这时候的顾尊已经有些烦了,于是压着被镇压的临界点,一击打出。 心欢魔主感应到不对劲,连忙施展遁术,从一个地方瞬间到了另一个地方。但是没有用,被顾尊打上一击,顿时心欢魔主倒地不起,半条命都没有了。 “接我一招不死,你很厉害。”顾尊不是在胡说八道,而是很认真的。 “人道天宗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位高手。”心欢魔主知道自己栽了。明明天衣无缝的计划,都毁在眼前这个人手里了。 顾尊落到心欢魔主面前,露出一丝嗤笑,又是一拳。 心欢魔主万万没想到,顾尊连问都不问,直接开杀。于是下一刻心欢魔主的身体在慢慢的融化。 “啊啊啊!等魔王降临,你会后悔的。”心欢魔主不甘心,但最后还是灰飞烟灭。 魔王?抱歉,那位天外魔王就是我自己啊。顾尊也是无奈。 这一刻,众人看着顾尊直接击杀了心欢魔主都震惊一片,连那些魔兵都吓跑了。 顾尊此时也不再管这些人,直接一念起,遁入虚空。 就在刚刚那一刻,顾尊感觉到了一股完全不同的波动。随后心花就发出了极大的震动。 心花如此震颤,这还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所以顾尊马上明白,这应该就是这个洞天福地的最大机缘。所以再也不管这些俗事,直接跟随感知,前去一探究竟。 这个洞天福地真的很奇怪,里面分了九个界域。分别是人域、魔域、妖域、鬼域、灵域、神域、蛮荒域、圣灵域、混乱之域。 顾名思义,分别是人、魔、妖、鬼、植物之灵、神道、蛮兽、龙凤麒麟等生灵的栖息之地。最后的混乱之域位于最中央,所以称之为混乱。 这种划分绝对不是巧合,更像是一种故意为之。 所以这让顾尊想到了一个可能,类似于末日方舟一般的传说。 很有可能是仙碎的天道,在破灭之前,就将真正仙碎的底蕴全都藏在了某一个独特的洞天福地。在这里保留了真正属于仙碎的万灵众生,而非是大荒侵蚀之后的大荒生灵。 就算是人族,大荒之人,仙碎之人,在气息上还是有不同之处的。 仙碎这么做,就是保留一丝仙碎真正的火种。如果有一天从这里走出一位真正的强者,如同荒芜人祖一般,可以逆天而行,斩化天地,开天辟地!也许那个时候,仙碎就可以重现人间! 虽然这种可能,渺茫到几乎是不可能。但仙碎还是保留了这一个火种,因为这个世界上总有一种可能,叫做希望。 顾尊一路前行,越过两界的隔膜,来到鬼域一座鬼城的边缘。只不过这里居然也出现了魔兵。 因为“天外魔王”的降临传说,魔域经常发动入侵其他界域的战争。只可惜这些真正的仙碎之人,早已经被那虚无的谎言所欺骗。 只因真正的天外魔王,并非是魔域的野心家,而是一个红尘过客而已。 “仙碎是真的没希望了。”顾尊这么想着。 此时一道暗影席卷而出,到了不远的地方,冷冷道:“人族修士来支援,就你一个?” 顾尊说道:“我不是来支援的,但你肯定不会信,对吧?” “自然不信。不过能死在我真假魔主的手中,也不辜负你修行一场了。”真假魔主哈哈大笑。 下一刻,真假魔主一声长啸,整个人立刻就化成了一团灰蒙蒙的光华袭来。 顾尊完全不躲,直接一掌打出。恐怖的威能直接炸裂在真假魔主面前。 “轰!” 真假魔主直接重伤,不敢相信的看着顾尊:“你!” 顾尊以指代剑,一道剑光斩出。 本来还是充满怒火的真假魔主直到顾尊那一剑临近时,才发觉了事态的严重性。大惊之下,急忙运起所有的功力,准备硬接下这充满威胁的一剑。 但当真的到了面前,剑气开始腐蚀断绝了真假魔主的生机,真假魔主才崩溃的发出痛苦的喊叫。 “啊啊啊!这是什么啊。”真假魔主连忙施展出本命的真假之术,原地留下了一个假身,随后真身连忙退开,躲避着攻击。 顾尊不言,又是一道剑气。 “道友。住手。” 顾尊不为所动。 随即就听到真假魔主的一声惨叫,紧接着就看见他身影开始消散,灰飞烟灭。 下一刻,从鬼城里突然跃出一个人影,直接向着此处而来,几乎是刹那之间就到了眼前,是一个浑身阴气森森的中年人。 “道友,在下西方鬼帝。我刚刚发现了真假魔主的气息,所以才来看看。” 第87章 六道轮回 鬼帝?顾尊冷眼旁观。 这个西方鬼帝实力大概和真假魔主差不多,结果刚刚躲在鬼城之中,等到真假魔主死了才出现,看样子是一个贪生怕死的家伙。 见顾尊不言,西方鬼帝也不觉得尴尬,反而假装问道:“不知道那真假魔主?” “已经死了。”顾尊说道:“我只是好奇,这真假魔主的实力强大,比魔域入侵人域的高手还强数倍。看样子入侵人域是假,围攻鬼域是真。不知道魔域这次围困鬼城到底是为了什么?” 西方鬼帝犹豫了一下,道:“这......这是我鬼域的秘密,不可以乱说的。” 顾尊气势一震。 西方鬼帝又说道:“当然,道友如此强悍,有资格知道真相。实际上真假魔主这次带领魔兵围困我西方鬼城,为的是寻找我鬼域的至宝,阴阳轮回盘。” “是这样吗?”顾尊问道:“这法宝有何威能?” 西方鬼帝说道:“这阴阳轮回盘是调节鬼域平衡的,魔域想干什么,老鬼我也想不明白。但是看魔域那势在必得的阵势,里面一定有着玄机。不过他们消息错了,这宝贝其实我们也不知道在哪。只是知道,肯定在鬼域。” 顾尊指着心花感应的方向,问道:“那边是什么地方?” 西方鬼帝看了看,说道:“应该是鬼域的禁地,恶鬼墓地。” 在这个洞天福地的独特神话故事里面,创世神创造了世界,但是发现自己刚创造出来的世界之中全是凶神恶鬼,嫡系人族根本就无法生存。于是创世神用大法力开辟出了一个特殊的空间,将那些凶神恶鬼都关了进去。这就是恶鬼墓地的来源。 这鬼域之所以是鬼域,其实也因为这个恶鬼墓地。鬼域的鬼气都是从恶鬼墓地里面吹出来的。 作为一个降临而来的人,顾尊表示这个神话完全是扯淡。不过这个恶鬼墓地的存在,很有可能就是封存那宝物的存在。 不出意外的话,顾尊感应的,应该就是阴阳轮回盘。 顾尊不再搭理西方鬼帝,直接前往恶鬼墓地。 随着恶鬼墓地越来越近,那股阴森森的鬼气也越来越强横。 恶鬼墓地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墓碑,四周全都是魔兵镇守。而那墓碑边上还有两个奇怪的人,一个是风烛残年的老人,另一个则是头上扎着两个朝天辫十分清秀可爱的小女孩。 不过,此时那小女孩正骑在那老人的脖子上。 此时的那个老人正手持着一把巨斧,一点点的劈开墓碑上的封印,一丝丝凛冽的恶鬼之气从中散发。 那个老人每挥一斧,身上小女孩的就会露出一丝蓝色的光华。 顾尊的出现,引起了老头和小女孩的注意。见有冲来,立刻掉过头来迎击。 老头手持着巨斧迎向顾尊。 顾尊则是化作一道寒光直接突袭而上,对着老头就是一剑。 “轰!”老头没想到顾尊如此强悍,刚想继续施展攻击,但是下一刻却发现自己的行动变得无比迟缓,下一刻直接殒命。 但下一刻,老头的尸体突然炸开,消失不见,原地只剩下一块黑色的玩偶。而那小女孩也不知道何时不见了。 “替命傀儡。”顾尊看了一眼。 恐怖的儿歌忽然浮现在耳边,顾尊不为所动,气势一震。 下一刻,虚空中震荡掉出两具尸体,一个老人,一个小女孩。 顾尊不再多管,直接飞身钻入那墓碑的缝隙之中。 那道士的玉简里提到过,魔域的四大高手,分别是老头,小孩,女子,青年。现在遇见的应该就是其中两位了。 进入恶鬼墓地,里面是一片昏暗,安静十足,并没有什么鬼哭狼嚎的东西。但越是安静,就越让人心里没底。 但没过多久,顾尊就遇见一个女人。 虽然是绝美的容貌,但看上去十分的狼狈。头发凌乱的飘散着,衣衫也已经破了好多处,露出一处处洁白的肌肤,在她扭动身躯躲闪的时候,那洁白的肌肤不时漾出让人砰然心动的光泽。 媚术这东西,顾尊可见过很多遍了,于是一掌就直接打过去,让女人直接殒命了。 魔域的四大高手之一,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消亡了。只因为她的本命功法是媚术,而顾尊从来不吃这套。 紧随其后,一道人影猛然逃窜。想来就是四大高手里最后剩下的青年。 其实顾尊并不是弑杀之人,既然不和自己为敌,那顾尊也没有出手,而是一路走到了最后。 最深处只是一处地下空间,其中有一口深井,一眼看不到底。 顾尊一跃而下,随后就开始了疯狂的下降。 一片漆黑之色,没有一点光明。但更可怕的是,这里有一股极其恐怖的威压,全方位的在压迫,甚至连神魂都感觉到被压制。 顾尊下降的越来越深入,压制力就实力越来越强。并且伴随而来的,是无数虚无的恶鬼。 无数恶鬼袭来,准备撕咬顾尊的神魂。 顾尊以指代剑,不断的斩杀来袭的恶鬼。但这恶鬼似乎无边无际,根本杀不完。 一只恶鬼头上有双角,寒寒发光,直接朝顾尊冲来。 顾尊横向一避,躲开了恶鬼的致命一击,同时反手一指,打在了那只恶鬼的身上。打出阵阵火光,两块鳞片掉落下来消失不见,那只恶鬼倒是一点伤口都没有。 “果然越来越强了。”顾尊加大了法力威能。 恶鬼再一次冲来,可是刚一交手,顾尊一击,恶鬼再次落败,心中气愤之极,生生的要将顾尊杀死在此。 顾尊催动法力,反身将恶鬼双角被砍断。顿时听到一声惨叫,恶鬼头上没有鲜血,但是黑色雾气在消退。 但这只是开始,顾尊这样急速降落了近乎七天七夜,也没有见到尽头。只是遇见的恶鬼越来越多,顾尊在这段时间里疯狂杀戮恶鬼。 直到十天九夜之后,顾尊终于到了最终点。他看到一层薄薄的黄色水膜,随后一跃而入。 整个世界一片衰败,无尽的黄泉水翻腾不息。顾尊出现在一片死寂的世界。他的眼中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阴霾。 但跟随着心花的方向,顾尊前行了不知道多远,终于看到了自己感知的东西。只不过当看见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震撼住了。 阴阳轮回盘看似是一件法宝,实际上更像是一片小山海。其中有生死玄机,有阴阳转动,有轮回六道,有盛开的彼岸花,还有忘川、奈何...... 顾尊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心中已经明白了。如果说外面的九域万灵是仙碎的最后火种,那这里就是仙碎真正的底蕴。 因为这是整个仙碎天道的六道轮回! 第88章 天意之剑 “道友来自何方?” 只见这冥冥之中,有一道声音传出。 顾尊早已经谨慎起来,听着声音说道:“无意闯入。” “我看你是来自大荒吧,为了这仙碎最后的底蕴而来......不对,你跟脚不是大荒,有些类似。我记得荒芜本以为一体,你不是大荒,难道来自于大芜?” 顾尊闻言,心中明白了几分,说道:“天芜。” “哦,原来是叫天芜。” 那声音如果不出意外,应该就是仙碎最后残留的一丝天道意识。 “你能一路走到这里,不管是如何的机缘,但冥冥之中天注定,看来仙碎真的是走到了最后。但你来自天芜,那想必也是为了大荒而来。荒芜终究要合而为一。” 顾尊其实对此早有怀疑,大隋国师让他进入大荒,应该还有别的目的。此时听到这仙碎天道之言,心中已经明白了几分。 不过眼下也不是纠结这些的事情。 “大荒的天,是特意送我来的。”顾尊说道:“我被大荒的天给利用了,但我现在没得选。” “大荒找寻这最后的底蕴,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但六道轮回这里,大荒之人是进不来的。不管是我们谁输谁赢,大荒都能稳坐钓鱼台。最重要的是,既然发现了这最后底蕴的藏身之处,那就再也没有回避的办法了。破灭是早晚之事。” 仙碎天道最终悠然一笑,说道:“你不是大荒之人,但大荒天意竟然在你身上下注。而且你能来这里,想必天芜的至强者也在你身上下注了。那么,我也没必要和你鱼死网破,我也在你身上下注。” 顾尊沉吟不语。 仙碎天道说道:“这六道轮回我就送你了,这是我下注之物。这些底蕴给了你,你离开之后也只能逆天而行。要知道,如果之前你只是被大荒天意不喜,那么收下底蕴,可就是真正的不死不休。即使你回到天芜也逃不过与大荒一斗。只是......” “我敢送,你敢要吗?” 顾尊闻言一笑:“你尽管拿来便是。” “天芜之地,真是英才辈出啊。不论何时,这样的逆天而行者,才是一个世界真的底蕴。可惜曾经我不懂,大荒可能也不懂。罢了,收好这赌注。” 下一刻声音消失,顾尊只见阴阳六道轮回都向着自己压迫而来。 原本是凝结成一件真正的宝物,但是天意算计极深,即使是已经破灭的仙碎天意,顾尊还是不能完全信任。所以直接让心花开始吸取这些六道轮回之力。 黑白分别,阴阳心花。 状如漩涡,轮回心花。 碧空如洗,仙天心花。 一朵朵心花绽放,阴阳六道轮回彻底被顾尊夺取。 隐约间似乎是听到一声叹息,仙碎天意或许在这里还是埋藏了一丝自己的算计,但未曾想到顾尊竟然可以直接吸纳六道轮回之力。 但事已至此,也就不再多言什么了。甚至到了这一刻,连仙碎最后那些生灵也不再交代一句。 穷途末路,这些生灵为奴为仆,也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了。毕竟天都死了。 心花绽放之后,顾尊手中只多出了一个掌中山海。 阴阳六道轮回的气息威能已经全都不在,这掌中山海不过是六道轮回的承载物。 顾尊心念一动,这六道轮回的掌中山海,化为一柄长剑。 “空有剑体,却无剑灵。”顾尊思索片刻,对着这一片天地说道:“天意高傲,自然不会为人驱使。但与大荒一战,难道不是您的万古心愿?纵然天死,也应该在抗争中破灭。而非现如今这般,寂寂无人知。还请为剑灵片刻光阴,与我共战大荒!” 片刻后,一道灵光注入长剑。 顾尊大喜,说道:“原本只是轮回道剑,现在有一丝天意为剑灵,从此以后这便是......天意轮回剑!” 在夺取了这一方世界的真正底蕴之后,顾尊不急着走,而是开始了闭关。 这秘境中的时间流逝,和仙碎大荒完全不同。顾尊受到天地的针对,此时自然要闭关一番,趁此天意不能探查这里,抓紧机会提升自己,留下底牌,为以后藏下一丝生机。 无边的岁月,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不知道是十年还是百年,等顾尊再度出关的时候,整个人的气息已经完全不同了。 于是顾尊不再停留,而是赶紧离开。随后神识光布,借着天意徒留的威能,确定比自己先到的那些东浮仙宗弟子,已经全部死去。 比顾尊先到秘境之人,应该是无法保存令牌威能,所以无法再回去。只有顾尊有心花之力,可以在岁月流逝中保留一点威能。 顾尊隐匿着身形,拿出威能要消散的令牌,轻轻捏碎。随后一道玄光出现,冥冥之中感应到一处坐标。 但令牌已经无法送回顾尊了,好在顾尊已经今非昔比,踏破虚空前往令牌的坐标之地。 “咔咔!” 似乎是时空破碎一般,顾尊突破两界隔膜,再次脱身而出。 眼前依旧是离开的景色,那秘境中过去的无数载岁月,在仙碎大荒里似乎仅仅只是片刻而已。 东浮仙宗之人还想继续问,但下一刻天地玄光出现,七彩祥云降临,无尽的天地之灵气围绕在顾尊周身。 这是因为大荒的天意察觉到,仙碎最后的底蕴已经消失了。 虽然大荒天意也视顾尊为眼中钉、肉中刺,但天道自然有规则所在。顾尊为大荒吞噬仙碎,除掉了最后的一丝忌惮,所以是必须有天道功德加身,有天意眷顾环绕的。 这些天道功德里,必然有大荒天意存在。 顾尊之前接受这些天道功德,是为了致伤,真的没办法。而且他对天意的手段也不是很懂。 这一次得到的仙碎底蕴,才对天意的影响有了更深的认识。但此时顾尊不想打草惊蛇,于是故作不知,心安理得的承受。 既然已经知道了天意的手段,那就好解决了。只要经过心花过滤一遍,把好的留下,剩下的残存天意,都喂给天意轮回剑的剑灵。 只感觉剑灵发出欢愉的情感,对大荒天意的残存意志,恨不得生吞活剥。 顾尊最后才向仙宗众人拱手行礼。 “幸不辱命!” 第89章 中玄 回到东浮仙宗,顾尊把事情仔细汇报了一下。 当然该隐藏的隐藏,该说明的说明。因为时间流速不同,众人的死也怪不得顾尊身上。至于去的时候传送的问题,此时也没人再问了。 顾尊解决了秘境中的问题,自然是仙宗的大功臣。 只不过这是仙宗的底蕴,就秘而不宣了。 数日之后,顾尊忽然被告知,晚些时候一场弟子大会要在大殿举行大会,东浮仙宗高层有要事交代。 顾尊回到自己的洞府休息到了晚上,才慢慢悠悠的到了东浮仙宗的大殿。 此时大殿已经有了很多人,都是东浮仙宗的翘楚。最引人注目的当然是萧玄策、白如烟二人。 不过顾尊没有过去打招呼的兴趣,只是找个角落静静等候。 紫光道人看人到的差不多了,说道:“安静。我想很多人应该已经知道了,那我也就不卖关子了。这一次召集大家,确实是有一件大事,大荒论道!” “每次大荒论道,仙碎的几大宗门都会举行一场比武,派出优秀弟子来比试。”目光一一扫过众人,紫光道人轻声道:“这一次宗门已经有了决定。” 顾尊闭目养神,并不关注这些。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实力,宗门肯定会派他参加这个论道。 最后结果和顾尊想的差不多,他被选上了去论道的队伍里。 这个很正常,但又不正常。顾尊想着,这论道如果不出意外,想必还是有天意的安排。 要么就是其他仙宗里,还有仙碎土着在潜伏,要么就是天意打算针对顾尊自己了。 但兵来将挡,水来土屯,顾尊也并无畏惧。 数日后,东浮仙宗山门,众人为参加论道的修士送行。 紫光道人静静的站在门外,看着门口的几位师兄和宗门高层。而他身后,是顾尊在内的诸多参加论道的仙宗弟子。这一次同行的还有白芒道人、雪月道姑。 东浮仙宗掌教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用鼓励的眼神看了一眼萧玄策。而萧玄策用力的点头,那坚定的眼神已经不需要再说什么。 离开东浮仙宗,众人前往中玄仙宗。 中玄仙宗就是这一次论道举办的地点。同时中玄仙宗也是几大仙宗中,实力最强的。门下弟子无数,高手如云。 紫光道人轻声道:“从这里到中玄仙宗,御剑飞行只需要七天时间,所以我们不用太忙。这一次之所以提前带你们去,是为了让你们对中玄仙宗有所了解。毕竟是仙碎诸仙宗第一,自然是有自身底蕴的。” 众人齐声答应,随后继续前进。 中玄仙宗,坐落在中玄仙山之巅,是一处雄壮万千的神奇之地。 千百年来,此地出了无数的修真高手。其中更是有修士,是位列天界金榜。 仙碎的高天之上,有一个天界。原本就是仙碎的仙界,现如今被大荒的强者占据。在天界有一道仙宫金榜,在上面提名者,就是仙。 这中玄仙宗主要是以六大天门为主。这六大天门分别是:天玄天门、天剑天门、天阳天门、天阴天门、天灭天门、天生天门。 一路前进,要到了中玄仙宗。 紫光道人向众人叮嘱道:“这一次,中玄仙宗向外透露的杰出弟子有六人,分别每个天门都出了一人。这些人中,又以天玄天门中的轩辕长生实力最强。六大天门中,天玄天门、天剑天门与天阴天门实力最强大,杰出弟子也最多。你们都要小心啊。” 中玄仙宗脚下,一条蜿蜒古道上,东浮仙宗的修士正御风而上。 看着雄壮奇绝的中玄仙宗,瘦猴道士开口问道:“这山可相当的雄奇,真不愧为仙宗排名第一的中玄仙宗。” 顾尊点点头,虽然他早已看过无数风景,但中玄仙宗的雄伟壮丽还是让他眼前一亮。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中玄仙宗的山门。远远的,就看到一个修士迎了上来,一脸笑容,十分热情。 那修士笑道:“诸位道友远道而来,真是有失远迎,见谅。这一次东浮仙宗又出了不少杰出弟子吗,我先在此恭喜道友。” 白芒道人微笑道:“想不到这一次,竟然劳动迟道友在此迎接,我们真是受宠若惊。” 随后白芒道人对东浮仙宗的诸位弟子介绍道:“你们快来见过这位迟师叔。这位可是中玄仙宗出了名的剑修,迟不早。” 东浮仙宗诸位弟子连忙见过剑修迟不早。 剑修迟不早则仔细的打量着众人,微微点头道:“诸位道友,你们东浮仙宗看样子是有备而来啊。” 紫光道人谦虚一笑,轻声道:“迟道友过奖了。” 随后剑修迟不早带着众人游览中玄仙宗。 来到天生天门之外,顾尊仔细的打量着。只见这是一个巨大的大门,门前面有一个十分宽广的场地,正有无数的中玄仙宗弟子在那里练剑。 进入门中,才发觉这是一个别样的洞天,直接开辟在虚空之中。里面亭台楼阁就更不用说了。 “中玄仙宗的几大天门,即使我不是第一次看见,还是为之感叹啊。”紫光道人感叹道:“六大天门,每一个天门都算是一个秘境世界改造而成。这样的手笔,也真的只有中玄仙宗才能展示出来。” 众人闻言一惊,没想到中玄仙宗这六大天门居然底蕴如此深厚。把秘境世界化为自己宗门的修行之地,这样的手笔不是一般的大。 别忘了,东浮仙宗有一个厥阴秘境还控住不了,对比之下真的是有差距。 顾尊不动声色的看着这一切,再看看那个天门的样子,怎么都觉得熟悉。 “对了,当日在徒然下界,那个所谓的真仙宫,那个被自己毁掉的大门。”顾尊瞬间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系。 这六大天门里,看来不仅仅是可以进入秘境,还有可以进入大荒的路。 顾尊心里有些感叹,这世界还真的是一个圈,兜兜转转,居然又遇见了。当初在徒然下界遇见的那个修士,还有那个未完成的降临之门,就算和天门的差距很大,但也绝对是一脉同源的。 “也许日后陷入危机,可以在这里逃离。”顾尊心里暗道。 第90章 仙宗 “就是这里了。” 剑修迟不早将一行人带到一个十分宽大的宫殿,轻声笑道:“诸位道友就请委屈几日,暂时住在这里。” 紫光道人说道:“多谢道友。” 剑修迟不早说道:“好好休息。有事,外面的那些弟子你们可以随意吩咐,他们会带你们完成自己想做的事情。晚上,白芒道友与紫光道友、雪月道姑请前往天玄天门,掌教会亲设盛筵,欢迎诸位道友。我就不打饶了,等会来接三位。告辞。” 剑修迟不早说完退出了山洞,很快就消失了。 人离开之后,白芒道人冷哼一声道:“真是太可恨了。以往宗门的师兄说起,我还不怎么信。今天亲自见了,才发现他们竟然看不起人。在他们眼里,我们东浮仙宗如此不堪,所以就连住的地方,也是中玄仙宗中排名在后的天生天门,真是气死我了。” 此言一出,诸多弟子都是脸色一变,神情惊愕的看着他。 紫光道人轻叹道:“算了,谁让这中玄仙宗比我们强呢?修行之道,就算是天界的真仙都不可能与世无争。” 萧玄策脸色冷沉的道:“师伯放心,这一次我定会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东浮仙宗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我要用手中的剑,告诉整个中玄仙宗,我们东浮仙宗是何等实力。” 白如烟没有开口,但也是一脸严肃,神情郑重。 顾尊对东浮仙宗没有什么感情,但是对于中玄仙宗更没有感情。修行之道他早已经看的真切,对于这些也没有多说什么。 吃完饭后,瘦猴道士笑道:“我去找个人来,带我们四处去走走吧。这里不是有六大天门吗,我们就每处去看看,说不定就能遇上其他仙宗的人。” 萧玄策微微点头,却没有说什么。而萧玄策身边簇拥的几个东浮仙宗弟子也是一副高冷样子。 顾尊默然不语。今天没有事情,跟着众人熟悉一下中玄仙宗的环境。 瘦猴道士走了一趟,回来时,与他一起的是一位年轻的中玄仙宗弟子,长的十分清秀。 大家通了名字后,这名弟子就带着大家一起向外走去。 路上,那弟子开口道:“我们中玄仙宗,一共有六大天门,每一处都相距很远。要慢慢走过去,那是很费时间的。但在这里不能御剑横空,只能御风而行。我们现在就先去天灭天门看看吧,大家跟着我就行了。” 说完这弟子身影一展,快如惊鸿般,转眼就在百丈之外。其身法之快,看得东浮仙宗之人都是一惊。 顾尊暗道一声有趣,随后身法快若闪电,只一瞬间就消失在山腰处。很快,众人跟在这弟子身后,来到了天灭天门。 天灭天门口,一群人吸引住了众人的目光。他们的衣服和中玄仙宗的截然不同。 瘦猴道士眼珠一转,一脸笑容,轻轻落在那些人身前,笑道:“诸位道友,我等来自东浮仙宗。不知道你们是哪一宗门的师兄啊?” 这些人的目光在众人扫了一阵后,都停留在白如烟身上,眼睛中都露出好奇之色。 只见一个英俊白衣少年开口笑道:“原来是东浮仙宗的同门师兄妹啊,我们是曲孔仙宗的弟子。在下孟烂柯,这些都是我的师兄弟。” 仙碎原本只有五极仙宗,东浮仙宗和中玄仙宗都是五极仙宗之一。随时时间推移还有新的宗门崛起,曲孔仙宗便是其中之一。曲孔仙宗前身是曲孔剑派,后来才提名为仙宗。 随后曲孔仙宗和东浮仙宗双方开始介绍彼此。一番介绍后,顾尊对曲孔仙宗也稍稍了解。 瘦猴道士开口笑道:“曲孔仙宗的道友们怎么都不出去走走呢?要是道友们愿意,不妨随我们一起四周走走,如何?” 孟烂柯目光微微扫了白如烟一眼,轻声道:“既然东浮仙宗的道友有心,我们又怎好拒绝呢。不过为了免得掌教担心,诸位师弟在此,我和两位师弟陪你们一起走走吧。” 顾尊暗笑,这明显就是仰慕白如烟,又担心宗门里面的其他人看见。用这种办法,简直可笑。 一行人向外,孟烂柯目光一扫,只见顾尊气息内敛温和,于是上前搭话,轻声问道:“早就听闻东浮仙宗的白如烟师妹,修为精深,美若天仙。今日一见,才知道果真是名不虚传。想来诸多仙宗中,可以与她比肩的寥寥无几。不知道友是否知晓,她现在有没有意中人?” 孟烂柯说完,目光从那动人的身姿上移回来,双眼直直的看着顾尊。 顾尊闻言一愣,笑道:“道友这话可把我问住了。我与白师姐虽然同属东浮仙宗,但平时一年也难得见上几次。大家都忙着修炼,你问的这事,我也不清楚。你要是想知道的话,还是自己问她吧。” 孟烂柯脸色瞬间一冷,不过马上又遮掩掉。随后眼中露出一丝炙热,追了上去。 逛了一圈,颇感无趣。 入夜,中玄仙宗派人送来丰盛的餐食,服用可以增长修为,可见其财大气粗。同时,剑修迟不早也亲自来请走了紫光道人三人。 一时间,洞中就只剩下东浮仙宗的诸多弟子。 看着这送来的晚饭,瘦猴道士阴阳怪气道:“看样子他们中玄仙宗比我们东浮仙宗富多了,这些菜比我们那里可好多了。就是不知道合不合胃口。我们是穷地方来的,太好的东西吃不进。” 顾尊淡然一笑,不想在这个时候出什么风头,只是安心吃饭。 等到饭后,紫光道人一行人回到天生天门。 看着东浮仙宗众人,紫光道人道:“到此时为止,中玄仙宗、东浮仙宗、西凰仙宗、南忍仙宗、北寒仙宗、曲孔仙宗、日月仙宗,仙碎七大仙宗所有人都已经聚齐。” 这是顾尊第一次知晓所有仙宗的名字。 紫光道人继续说道:“这一次的论道,实行淘汰制。前期是区分仙宗,不让同仙宗的人遇见。到了最后的排名之战,不分是否同仙宗,随意抽取比武的名单,抽中谁就是谁。最终的排名关系着仙宗未来十年的排名。” “如果一个仙宗数次位列最后一名,就会被踢出七大仙宗之列。” 第91章 轩辕长生 “弟子定不负宗门。” 东浮仙宗的诸多弟子纷纷开口道。 紫光道人眼中露出一丝安慰,轻声道:“我东浮仙宗虽然不是七大仙宗最强的,但也是在下位。希望诸位要为宗门争光啊!” 白芒道人看了一下萧玄策,轻声道:“要为我们东浮仙宗争光。” 萧玄策拱手:“必不让宗门失望。” 众人散去,准备修行。 夜深了。 顾尊一个人独自到外面散步,慢慢的朝着天门之后的山林走去。 随着顾尊实力的攀升,他所需要考虑的事情也越来越多了。所以顾尊喜欢在一个安静的地方默默思考。 仙碎,不是顾尊的终点。 走在夜色下,顾尊微微抬头看了看天际的明月。银白的光华挥洒四野,山海像一层朦胧的白霜。 没多久,顾尊的脚步一顿,因为他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月光下,一道淡淡的白影立身在树林之中。轻轻飞舞的白裙,微微飘起的长发,背对着顾尊伫立在月下。 静静的,顾尊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不一会,那个人影出声了。 “师弟,好定力。” “白师姐,晚上好。”顾尊淡然道。 媚术也分等级。低级的才会用诱人的肉体来迷惑他人。高级的媚术则是让人心生爱慕,心甘情愿为其做任何事情。 而最顶级的媚术,不是媚人,而是媚天。成为天地的宠儿,不遇劫难,逢凶化吉。 很显然,白如烟就擅长此道。 静静转身,白如烟看向天上的明月,轻声道:“我自幼爱赏月。残月如弓,月朦胧如眉,满月如镜。淡月笼纱,娉娉婷婷。霜月临江,皓皓皑皑。但今晚的月,尤为不同。” 顾尊问道:“有何不同?” 白如烟看了一眼顾尊,慢悠悠的收回目光,轻声道:“今夜之月,青烟一般到处倾泻。清辉洒向漫漫草地,垒垒丘陵。大江上下皆是明月。让人看着,也觉得神莹气清。若遍观苍茫大地,则汤汤来潮,缕缕生烟,月华堕地则更气象万千。师弟觉得呢?” 看着天上的明月,顾尊淡然道:“白师姐,我已经看穿了你的媚术,再这样可就没意思了吧?” 白如烟闻言,看着顾尊那淡然又自信的微笑,眼神中闪过一丝奇特的光芒,轻声道:“果然,所有人都小看了你。” 顾尊轻声道:“白师姐何出此言?” 白如烟道:“无名秘境,好玩吗?” “俗人俗世,没意思。”顾尊摇摇头。 看着顾尊,白如烟有些奇怪。无名秘境的事情是她好不容易知道的,本以为是底牌,但是预想中的错愕并没有出现在顾尊的脸上。 白如烟想了想,转移了话题:“对于这次论道,师弟有什么想法?” 顾尊淡然道:“尽力而为。” “尽力而为可不行。”白如烟说道:“这次关系到我们东浮仙宗的荣誉,我们必须全力以赴。本来在我们来之前,掌教与师尊师伯都是充满了希望。可是等参加过宴会之后,师尊回来就显得心事重重。看样子这一次的论道,其他仙宗的实力恐怕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强。” 顾尊只是跟着搭话:“修行之路,不进则退。多谢师姐教诲。” 白如烟听出了顾尊语气里的心不在焉,于是轻叹道:“师弟,愿意陪我走走吗?就在这附近走走。” 顾尊不知道白如烟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不过还是就坡下驴:“当然可以。” 白如烟慢慢的向林中走去,顾尊飘身与她同行。 散步一圈,白如烟又明里暗里试探两句,结果一句话也没问出来,最后只好离开。 一夜无话。 清晨之光从东方升起,整个中玄仙宗都被笼罩在一层霞光里。 一早,东浮仙宗的所有人都早早醒来,精神十足,满脸严肃的聚在紫光道人的洞府中。 对于这次的论道,所有人心里都明白是相当关键的事情。所以大家都十分严肃,一点不敢掉以轻心。 当然顾尊除外。 紫光道人的目光,轻声道:“这一次,从各大仙宗的情况来看,全部都是修为精深的杰出弟子。特别是中玄仙宗的轩辕长生,其修为之高深,几乎已经追过中玄仙宗的许多长老。甚至其修为之深,一点也不逊色于一些普通宗门的掌教了,这简直就是仙碎神话。”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心一沉。 此时白如烟看了顾尊一眼,却没有看出什么表情。 “除此之外,还有南忍仙宗的生一,北寒仙宗的邪无妄,曲孔仙宗的孟烂柯,西凰仙宗的月朦胧,都是实力强悍。这一次,东浮仙宗想要取得一席之地,全看你们了。” 紫光道人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特别是中玄仙宗,这次出了多位杰出的弟子。刚刚也说了,其中以天玄天门的轩辕长生为第一位,天剑天门的白雨子落第二,天阴天门的冷辞赋第三。到时记得小心。” 众人听完他的话,都是脸色沉重。 出了洞府,紫光道人带着众人前往天玄天门。 此时这里已是十分热闹。不少的中玄仙宗弟子,正穿梭在宽广的场地上,沏茶倒水,忙于俗事。 顾尊看着四周,发现七大仙宗的位置分得极为明显。整个广场分成七方,每个仙宗占据一方,都布满了蒲团,以便休息。 白芒道人看了看四周,轻声道:“你们仔细留心,天玄天门那一的全部是中玄仙宗的门下。正中那位看上去六旬左右,一脸正气的老者,就是中玄仙宗的掌教纯合剑君。他左边那人你们都认识,剑修迟不早。右边那人就是天玄天门的首座,轩辕长生的师尊子不语。三人身后,那一排弟子中间那个穿白衣的,就是轩辕长生。” 此言一出,顾尊等人都看着轩辕长生。 远远看去,确实是一表人才,风流倜傥,英俊无比。双眼微微上视,意气风发,傲气十足。 顾尊看着他,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惊讶,隐约让自己有一种威胁感。要知道顾尊这一身修为,是经过无数奇遇后才修炼得来的。可轩辕长生就在宗门之中,能有这样的修为,这十分的不对劲。 天意轮回剑微微震颤,顾尊顿时明悟,这轩辕长生恐怕是大荒天意下注之人。 不管是这仙宗论道,还是这轩辕长生,恐怕都是天意给自己布下的杀局。 顾尊傲然一笑,那就试试吧! 第92章 天骄云集 “那边的佛门之人,是南忍仙宗的道友。” 紫光道人继续介绍着:“最中间坐的那个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胖到吓人的大和尚,就是南忍仙宗的掌门大耳和尚。他身后那个,就是南忍仙宗这一届最杰出的弟子生一。生一身边那位,也是南忍仙宗相当有名的苦役。” 顾尊等人的目光,都随着紫光道人的解说,而慢慢移动着。 南忍仙宗是佛修,却称之为仙宗,真是诡异极了。 白芒道人此时补充道:“南忍仙宗是七大仙宗里除了中玄仙宗最强的,前身来源于西极佛域的忍佛禅。而忍佛禅的渊源,更是来自于传说中天界的百忍佛宗。实力深不可测。” 顾尊思索着,这天界...... 接下来,紫光道人又分别为介绍了北寒仙宗的、曲孔仙宗等仙宗,都各有独到之处。最后将目光移到西凰仙宗时,东浮仙宗弟子的目光,都停在了一个身影之上。 淡色罗裙,动人身姿,娇美中带着傲然。满搦宫腰纤细,年纪方当笄岁。刚被风流沾惹,与合垂杨双髻。如描似削身,举措多娇媚。 不需解说,这一刻众人明白,这就是西凰仙宗中那位名动一方奇才,青月朦胧。 青是姓氏,月朦胧是名字。 青月朦胧此时正淡然的看着前方,手提一柄精美长剑,宛如天界的仙子降凡红尘。 白如烟看着她,眼中露出一丝厌恶。 瘦猴道士怪叫一声,道:“真是想不到,西凰仙宗还有这么一位美女,真是与我们白如烟师姐不相上下啊。要是她们两人站在一起,那真可谓是仙碎里两大绝世美女啊。” 紫光道人干咳一声,说道:“青月朦胧是天生的阴阳双体,不过现在看样子已经做出了选择,你说是女子倒也没错。” 瘦猴道士懵了:“阴阳双体?那当我没说!” “七大仙宗里的女弟子多了,漂亮的自然也不少。白如烟和青月朦胧都是其中之一。”一旁的紫光道人说道:“除此之外,还有北寒仙宗的寒仙子,曲孔仙宗的采薇,都是出了名的美貌,只不过这一次未曾到这里。这四个人,算是七大仙宗来最闻名的女修了。” “东浮仙宗白如烟,西凰仙宗青月朦胧,北寒仙宗的寒仙子,曲孔仙宗的采薇。”瘦猴道士笑道:“如果是选美就好了,咱们东浮仙宗怎么说也是七大仙宗里面的前四名。不。以白师姐的美貌,必然是第一啊。” 众人都笑了,白如烟没有多说,只是沉默。而萧玄策看向白如烟的眼神更炙热了。 顾尊此时的目光却微微一偏,因为他正在看向另一个男人,中玄仙宗的冷辞赋。别看外面是男人,但顾尊能感觉到那分明是一个女子。 “有趣。”顾尊哑然失笑。 时间已经差不多了,白芒道人吩咐众人等候,自己与雪月道姑坐在一起,目光注视着中间台上。而紫光道人则是去了高台,担任裁判之一。 这时整个场地都慢慢安静下来,七大仙宗的带头修士都走上了高台,各自按顺序坐下。 纯合剑君坐在中间。纯合剑君左边是南忍仙宗的大耳和尚,北寒仙宗的七玄道人和西凰仙宗的女修。右边坐的则是曲孔仙宗的云然仙客,东浮仙宗的紫光道人,日月仙宗的一位魔修。 时辰已到,纯合剑君开口道:“今日七大仙宗齐聚,就是要让杰出弟子们大展神威,让七大仙宗依旧威震仙碎。只有这样,才能为天下苍生做贡献,斩妖除魔,共同守护仙碎万族。这一次的七大仙宗论道第一,将会得到一颗五行灵珠作为奖励。”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传来一阵惊呼之声。就连在座的五位掌教,也都是脸色微变。 显然他们也没有想到,这一次中玄仙宗竟然舍得拿出如此珍贵的宝物来作为奖励。 以往每一次,中玄仙宗虽然也都拿出不少奇珍异宝,可远不如这一次的五行灵珠珍贵。 看着众人吃惊的神情,纯合剑君淡然一笑,微微扫了一眼轩辕长生,轻轻坐下了。很明显,他认定最后的赢家不可能旁落他人。 白芒道人轻声道:“这一次中玄仙宗拿出如此珍贵的宝物,想来是因为他们已经认定,一定是那轩辕长生夺得第一。所以他故作大方,让大家都对他中玄仙宗刮目相看。其用心如何,可想而知。” 雪月道姑不服气的道:“难道说七大仙宗这一次的弟子,就没有一个可以与那轩辕长生相比吗?就算我们东浮仙宗比不上他们,但南忍仙宗的生一,北寒仙宗的邪无妄,西凰仙宗的青月朦胧,这三人恐怕都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最后鹿死谁手,还说不定呢。” 白芒道人闻言轻叹道:“你说的三人我都见过,他们的修为的确十分深厚。但如果与那轩辕长生相比,恐怕都不够。” 众人闻言,都沉默不语,这一刻大家都内心沉重。 顾尊除外。 大耳和尚说道:“七大仙宗论道开始。一炷香后,所有弟子根据领到的牌子各自赶往比武地。七大仙宗会选出专人作为裁判,对手全部抽签决定,。” 顾尊看着天际,心里在考虑,这一次自己是如何取舍。 轩辕长生很显然是被天意下注,但如果顾尊提前早早假装失败退赛,是不是就可以躲过呢? 但这个想法转瞬即逝,顾尊知道自己要是真的想与天斗,就不能如此怯懦。 “师弟,我们都在天灭天门比试,不如同行吧?”白如烟此时忽然站出来,对顾尊问道。 “好。”顾尊微微点头,和白如烟来到天灭天门。 此时这里也聚集了不少各仙宗的弟子,有些人的比试并不是第一场,所以就来为自己同门助威的。 看着顾尊和白如烟一同走来,几乎所有年轻弟子的目光都聚集在白如烟的身上,那爱慕的眼神尽露无疑。 顾尊不想多惹事端,到了地方直接和白如烟分开。时间到了,就去了自己的比试地点,此时那里已经有一个人在等候。 对手是一个青衣青年,长相还算英俊。此时他正打量着顾尊,开口道:“中玄仙宗天弘毅,请赐教。” “东浮仙宗顾尊,请赐教。”顾尊不卑不亢。 第93章 众皆震撼 “小心了!” 天弘毅背上的长剑自动飞出,盘旋在他的头顶,不停旋转。 四周无数的中玄仙宗弟子,都在大声呼唤着天弘毅的名字,为他加油助威。 可怜的是,东浮仙宗的弟子几乎没有,因为都去看白如烟比试了。只有瘦猴道士还在原地。 瘦猴道士其实也想去看白如烟,但是顾尊这个人他实在是好奇,所以这样应该拍马屁的机会确实要把握住。 顾尊不为所动,看着天弘毅头顶那把长剑,青光流动,显然不同凡响。 “我也会御剑。”顾尊亮出天意轮回剑。 此时天弘毅头顶的长剑夹着一道青色的光芒,突然出现在顾尊身前。那速度之快,力量之大,令人惊愕。 顾尊几经生死,这点威能自然不在话下,直接挥出一剑,一道寒光剑幕,如波浪般涌向天弘毅。 天弘毅瞬间闪烁消失,出现在寒光剑幕之外。 顾尊破空而上,天意轮回剑夹着强盛之极的寒光,瞬间就将天弘毅笼罩在其间。 天弘毅又惊又怒,全身一股紫光大盛,长剑以最快的速度,反手就是一团剑影劈出,迎上了顾尊那强大的攻击。 寒光耀眼,顾尊强大的攻势,瞬间就击破天弘毅的防御,狠狠的击中他的身体。 如果不是顾尊在藏拙,不想引起不必要的天意震动。这一招打出,天弘毅就直接灰飞烟灭了。 四周顿时传来中玄仙宗无数弟子的惊叫声与辱骂声。 天弘毅惨哼几声,身体在半空中一闪而逝。 下一刻天弘毅换了方位出现,吐血大声道:“穿天!” 天弘毅双手握剑,剑尖直指顾尊,在半空中形成一道紫色中夹着青光的气旋。四周的气流不断的汇聚,那紫色光华越来越盛。最后天弘毅整个人,都消失在了紫色光华里。 “华而不实。”顾尊持剑而上。 半空中,天弘毅化为一道紫色的光华,与四周强大的气流一起汇聚成一条紫色的长龙,张口裂齿猛然冲向顾尊。 顾尊双眼神光爆发,对准天弘毅猛然刺出剑气。以顾尊现在的实力,即使是故意藏拙,压制不少,依旧强悍无比。那道锋利无比的剑气,夹着震魂裂魄的威力,瞬间就将天弘毅所化的长龙打爆。 “轰!” 在一声巨响之后,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半空中只见一道人影落下,正是那天弘毅。 天弘毅落地后身体一晃,摆动得极为厉害。脸色苍白之极,全身衣服破碎如丝,长发零乱的披在头上,映着那嘴角的鲜血,显得十分狼狈。 在中玄仙宗无数弟子的惊叫声中,天弘毅倒下了。 顾尊轻飘飘的落地,一拱手:“侥幸,承让。” “太强了,真的太强了!”瘦猴道士第一个出现在顾尊身边,连忙拍马屁。 另一边,中玄仙宗的人都是一脸阴沉,目光不善的看着顾尊。 远处的剑修迟不早也察觉到了这边,脸色微冷,看了白芒道人一眼,轻声道:“这一场东浮仙宗顾尊获胜。恭喜道友,这一次出了如此优秀的弟子。” 白芒道人淡然一笑道:“道友过奖了,侥幸而已,不值一提。” 剑修迟不早眼中闪过一丝冷色,微微冷哼,让弟子带着天弘毅回去。 顾尊下去休息的时候,看到曲孔仙宗的人来了五个,其中就有上次见过的孟烂柯。 因为顾尊接下来的对手也是曲孔仙宗的,那群人里面其中就有一个接下来的对手,风骇然。 白芒道人此时也到了顾尊身边,刚想鼓励几句,就看到曲孔仙宗的人过来打招呼。 曲孔仙宗的领头者叫藏剑阿,是一位剑修。 藏剑阿看着顾尊,笑着对白芒道人道:“这一次可要手下留情,别让我们把人抬回去,那就麻烦了。” 白芒道人闻言笑道:“看你说的,这弟子初入玄门,没有什么经验。到时还是要你们弟子多多指教才是。” 一旁,孟烂柯则靠近白如烟,套近乎的轻声道:“道友,你们东浮仙宗的顾尊大展其威,一举打败了中玄仙宗的天弘毅,真是厉害。这一次和我师弟与你师弟对战,还真的是没底。师妹何时上场?我想到时可以一赌师妹的高超剑技。” “多谢了。我去问候一下顾尊师弟,你请便。”白如烟脸色平静,说完转身朝顾尊走去。 孟烂柯嘴角一抽,没有说话。 顾尊看着白如烟过来,没有开口。 白如烟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静的道:“刚刚你还在隐藏实力吧?” “师姐说笑了,我已经尽力而为了。”顾尊答道, “我看你能藏多久。”白如烟目光淡然的看了他一眼。 顾尊淡淡一笑,毫不在意。 下一场时间到了,顾尊慢慢走入比赛场中。 看着对手风骇然,顾尊淡然拱手道:“在下东浮仙宗顾尊,请多指教。” 风骇然,相貌清秀,一脸的书生气,一看就像个读书人。 此时风骇然左手提一把长剑,微微点头道:“曲孔仙宗,风骇然。我听许师伯提起过你的名字,说你是东浮仙宗杰出的天骄,等下还请多多手下留情。” 此人语气中带着三分礼貌,给人一种知书达理的亲切感觉。 顾尊却暗暗奇怪,没想到这个家伙还修行了媚术。 男女之事,皆可魅惑。只不过男人修行媚术的,确实少之又少。眼前风骇然这种剑走偏锋的方式,也算是稀奇了。 顾尊笑道:“师兄过奖了,请出招。” 风骇然眼神微沉,目光一直留心着顾尊的动静,在仔细的找寻他的破绽。但媚术施展,但丝毫不能影响对方心神。风骇然见找不出破绽,只得强攻了。 轻喝一声,风骇然全身一道红光猛然爆发出来。至阳至刚的法力弥漫在风骇然四周,如火焰一般牢牢的围绕周天。 随即风骇然长剑出鞘,一声剑啸夹着一道数丈的剑芒,突然出现在顾尊正前方,闪电劈下。 顾尊淡然一笑,手起剑落。长剑快若惊鸿,一道剑幕瞬息笼罩在风骇然头顶。速度之快,惊人之极。 一道长虹贯日,半空中猛然发出一声爆炸声与惊呼声。四周强劲的气流如狂风一般,卷得地上的尘土飞扬,碎石纷纷碎裂。 只此一招,风骇然被一击震飞,护体真气也被震散,整个人顿时身负重伤。 顾尊微微拱手:“承认了。” 四周,众皆震撼。 第94章 顿悟修真 顾尊一剑竖劈,天地惊雷。 曲孔仙宗的孔道天猛然落地,随后更是一连退了七步,才站稳身形。 看着顾尊只是淡然的站在原地,孔道天也不得不惊讶于顾尊的实力,心中也是苦楚。 曲孔仙宗还真的是不幸运,从风骇然到孔道天,接连遇见顾尊。但在实力的差距下,结果几乎是不出意外的落败。 “不,我还没倒下。”缓缓吸了一口气,孔道天再次运聚全身功力,手中长剑发出耀眼光芒。 轻喝一声,孔道天身体向前一倾,猛然冲向顾尊。长剑带着裂空的异啸,闪烁着赤光,笼罩住顾尊。 孔道天大吼一声道:“疾!” 顾尊脸色沉静,天意轮回剑突然对准孔道天刺出剑芒。 “轰隆!” 顾尊身体一闪出现在半空,避开了那爆炸的范围。看着下面,只见四周之人都脸色大变。 一道人影踉踉跄跄站起,又落在那几丈外。 曲孔仙宗的弟子都惊呼一声,看着一身狼狈不堪的孔道天,眼中满是关怀之情。 孔道天看了看四周同门师兄弟,脸上露出一丝惨笑。努力站直身子,看着半空中的顾尊,沉声道:“曲孔仙决,照日影杀!” 长剑一举,上面如同一个太阳一般,从孔道天身上向外发光,最后凝结出一柄惊天巨剑。巨剑发出耀眼的光,夹着震天之威力,如开天巨斧般,猛然劈向顾尊。 顾尊的天意轮回剑又是一道剑芒打出,下一刻孔道天只觉四周的压力越来越大,自己的身体已经被那强大剑芒锁定在原地,连移动都十分困难。 孔道天脸色瞬间苍白,全身剧烈的颤抖着,嘴角鲜血不住流出。 眼看孔道天就要坚持不住,那刺目的剑芒突然消失无影。一团淡然的人影,静静的出现在孔道天的身前。 顾尊凌空飘落,剑气正慢慢的在他四周旋转着,四周微风轻轻吹拂着他的衣服,显得格外飘逸。 含笑看着孔道天,顾尊轻声道:“道友现在退开,如何?” 孔道天看着顾尊,叹气道:“多谢手下留情,我认输。” 旁边的紫光道人见状不禁感叹:“胜而不骄,平易近人,很好。” 白芒道人说道:“这一次的七大仙宗会武,几乎就找不出弱者。就像这个孔道天,在曲孔仙宗中并不出色,但仍然有如此强横的实力。那说明曲孔仙宗的几个重要弟子,比如那孟烂柯一定更是厉害霸道。以后的事情,真是难以预料。” 紫光道人则是说道:“顾尊也不差。” “只不过这剑道不像是咱们的传承。”白芒道人提醒道。 紫光道人连忙说道:“没事,只要不叛逃,仙宗弟子们有点秘密也是是很正常的事情。” 雪月道姑看了看白如烟,轻声道:“这一次不仅要看实力,还要看运气。曲孔仙宗两人接连遇见顾尊,真的是运气不佳。” 此时藏剑阿过来恭贺道:“诸位道友,多谢手下留情了。” “七大仙宗,本是一体,自然不能伤了和气。”紫光道人哈哈大笑。 藏剑阿回头,吩咐门下将孔道天带回去休息。 孟烂柯看着白如烟的身影,几次欲开口,可最后还是忍住了。微微轻叹,孟烂柯转身带着师弟们回去了。 一天的论道结束。 傍晚的天玄天门,七大仙宗的带头人正齐聚一堂,商议关于论道的事情。 中玄仙宗掌教纯合剑君开口道:“这一次的七大仙宗论道,从今天的情况来看,弟子们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强。这是一件好事。为了让这一次的论道,尽力做到公平公正,所以我们今晚必须要仔细斟酌一下。尽力避开两强相遇的情况发生。所以今天请各宗推荐出强者名单,每宗二人,我们从名单中和名单外进行分组。” 各仙宗的修士都望了一眼,开始沉思起来。很快就有人把门下弟子的名单敲定。 紫光道人看了其他掌教一眼,犹豫了一下,在纸上写下了白如烟与萧玄策的名字,也递了上去。 顾尊虽然强,但在他心里仍然是在白如烟与萧玄策之下。 不一会,七大仙宗推荐的名单就出现了。纯合剑君命令那门下弟子,将这些名字统计在一张纸上,然后让每位掌教都过目一遍。 中玄仙宗轩辕长生、白雨子落。 南忍仙宗生一、苦役。 北寒仙宗邪无妄、云华。 曲孔仙宗孟烂柯、孔孟繁。 西凰仙宗青月朦胧、白日兰心。 东浮仙宗萧玄策、白如烟。 日月仙宗吃梦雨、玄九功。 纯合剑君轻声道:“大家心里都明白。好了,这事就这样敲定吧。” 众人散去。 数日的论道之后,每个仙宗的弟子都在减少。那些落选的弟子已经被先回各自的仙宗了。 如今东浮仙宗除了三位长老以外,只剩下四位弟子了。除了顾尊、萧玄策、白如烟,还有一位叫林澈选的弟子。 瘦猴道士哭着喊着想留下,结果被紫光道人一脚就踹老实了。 此时紫光道人看着四个弟子,眼中露出鼓励的神色,轻声道:“今天你们四人一起参加论道。这一次的对手都十分强大。但是有一点你们记住,只要尽了最大的努力,哪怕是输了,我也不会怪你们任何人。” 这实力越往上,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就越多越花哨。大荒的圣灵、徒然等地,实力就是一切,一言不合就开打。最多就是要找个面子上过得去的理由。 现在到了仙碎,这些场面上的东西反倒是也越来越全。这种宗门高层如此鼓励弟子的话,在大荒还真的看不到。竟然格外的有人情味。 这感觉就像是在......河阳城的时候?可那还是顾尊没有修行的时候呢。 顾尊有些感悟,这修行之路还真的是返璞归真,从有情到无情,再从无情中生出有情。 想到此时,顾尊想起曾经阅历万千,不由得忽然顿悟。 万物原初的本性就是纯朴和纯真的,是近于道的本性。所以常说天真无邪。 但随着阅历的增长,思虑欲念不断萌生,再加上环境的影响和情色财物的诱惑,不断地消耗掉人原有的生命元真,也蒙迷了原有的纯朴天性。 若进一步嗜欲无止,将严重损害人的心性和生命,从此背道而驰。 而修道,就是要使心性和生命返到纯朴纯真的状态。见素抱朴,少私寡欲,即要抱道守真,怡养生命的真元,使之不为物欲所诱惑,不为私心杂念所困扰。 修行之中,使本性慢慢返复到淳朴的状态,与道相合。进而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 所谓修真,就是修行回归到真道的状态,便是成仙得道。 第95章 白雨子落 今日的论道对手已经出现。 顾尊对上了中玄仙宗排名第三位的冷辞赋。 萧玄策则是对上南忍仙宗一位叫无念的弟子。白如烟的对手,是北寒仙宗的清溪。 东浮仙宗弟子林澈选,是一位平时很低调的修士,这一次在论道上崛起。可惜他对上了中玄仙宗排名第二的白雨子落。 紫光道人道:“这一次,你们四人中,林澈选与萧玄策是在上午进行论道,而顾尊与白如烟则在下午。萧玄策这一次的对手,是南忍仙宗的无念,白如烟的对手是北寒仙宗的清溪。你们两人只要发挥正常,应该可以取胜。至于林澈选与顾尊,你们两人的对手,都出自中玄仙宗。” 说到这,紫光道人停了下来,叹了口气。 “白雨子落,冷辞赋。这两人都是中玄仙宗十分有名的高手,比那轩辕长生就算差些,也绝对弱不到什么地方去。所以这一次,你们两人尽力就行了。不管结果怎么样,都不要在意,我不会怪你们的,所以不要有压力。” 林澈选脸色一灰,很不甘心。 顾尊则是一脸坦然,心知和轩辕长生一战,自己是躲不过去的。 此时萧玄策走到林澈选身边,拍着他的肩膀道:“不要轻易放弃希望,师弟。” 林澈选沉声道:“谢谢师兄。这一战不管输赢,我都不会轻易放弃的。” 白如烟看了看两人,轻声道:“全力以赴就好。师兄师弟,预祝你们顺利。” 萧玄策看着白如烟,低声道:“谢谢你的祝福,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三个人情深意重,只有顾尊坐在一旁,有些漠然。 天生天门,此时已经聚集了无数的中玄仙宗的弟子。 这些人大多都是天生天门一脉的,都来为本门的弟子呐喊助威。 东浮仙宗一行人到了现场,都注视着对面,那里正聚集着中玄仙宗的门下。 看看天色,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林澈选突然一笑,直接飞入场中站立。 中玄仙宗这边,慢慢走上一个年轻弟子,想来就是那白雨子落了。 仔细一看,这白雨子落还真是俊美不凡,英气十足。可惜眼角微扬,带着三分傲气,给人一种被藐视的感觉。 白雨子落一身青衣,手提一把长剑,静静的注视着林澈选。而林澈选也冷冷的注视着他,眼中露出一丝警惕。 白雨子落眼中闪过一丝阴冷之色,冷声道:“中玄仙宗白雨子落。听说你的同门数日前,打败我的师弟天弘毅。今天我就好好领教一下你们东浮仙宗的绝学,看看到底有何出奇之处,你别让我失望。” “只可惜你在中玄仙宗这一届弟子中,排名第二。”林澈选语气强硬,硬生生的给他抵了回去。 白雨子落脸色一冷,阴声道:“好,一会可别求饶。” 顾尊看着白雨子落眼中那丝阴冷的神情,还有一旁剑修迟不早眼中赞赏的目光,也被他看在眼中。 中玄仙宗就算作为仙碎最强的存在,还是论道会的东道主,对于其他仙宗的弟子,竟然如此的敌视。 这样的论道,全变成了在杀敌一般,比谁的修为厉害,比谁的手段狠毒一些。修真之道,这些人全都走错了。 场中的论道已经开始。 白雨子落本来想轻飘飘的赢下,却不曾想林澈选这一次是拼了命的在搏斗。 虽然几番缠斗之后,林澈选身受重伤,但是也让轻敌的白雨子落吃了几个大亏,甚至不小心被打伤。 林澈选此时已经落地吐血。 但白雨子落依旧是满脸怒气,被林澈选重创,在他来说几乎就是奇耻大辱。 于是人影一晃,白雨子落就出现在林澈选身边,看着倒地的林澈选,他眼神狠毒,怒声道:“起来啊,你不是不服输吗?现在怎么不行了,无用的东西。” 说完还不解狠,白雨子落一脚就想把林澈选给踢飞。 东浮仙宗之人皆为震怒。 紫光道人身体突然就出现在场中,一把抱住林澈选,眼神冷酷之极的看着白雨子落。 而同一时刻,剑修迟不早也叫住了白雨子落。看着紫光道人微带怒气的样子,剑修迟不早连连道歉,随后训斥了白雨子落。 与此同时,剑修迟不早传音道:“这事情他们要是告到掌教那里,你要我怎么开口?有些事可以背地里做,却不能当面去做。真是冲动,一点风范也没有。还不回去运功疗伤,快滚。” 白雨子落被大骂了一顿,心里也十分不舒服,讪讪离开。 这件闹剧算是结束。 好消息是,萧玄策那边已经赢了。 紫光道人叹气道:“萧玄策赢了,林澈选输了。一胜一负。白如烟,顾尊,你们记住,我不希望再有人像林澈选那样弄得一身重伤。胜利固然可以争取无上荣耀,但也要量力而行。明知不敌,就不要狠拼,留下实力。顾尊遇见的,是中玄仙宗的冷辞赋。” 白芒道人轻叹道:“这一次又要与中玄仙宗对拼,真是冤家路窄啊。” 接下来的时间,顾尊平心静气的等待着自己的那一局开始。 这一次大荒论道,很有意思,已经激起了顾尊的胜负心。 时间差不多了,顾尊慢慢的走入场中。 对面,冷辞赋也慢慢走了上来。两人相距一丈,静静的打量着对方。 冷辞赋一身淡青色衣服,左手提一把长剑,静静的就宛如一座山,一动不动。 这一位是女扮男装,但是隐匿的很深。可这一切躲不过顾尊的眼睛。只不过顾尊从来不是妇人之仁的性格,不论男女,都改变不了什么。 顾尊眼神微疑,看着冷辞赋,随意抽出一柄得来的剑,轻声道:“东浮仙宗顾尊,请赐教。” 冷辞赋神情孤傲,冷声道:“中玄仙宗冷辞赋,小心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冷辞赋手中长剑一声轻吟,带着一道光芒冲天而起,剑尖直指顾尊。 顾尊淡然一笑,挥剑反击。双方的剑芒硬拼了一次,各自飞回。 冷辞赋冷哼一声,身体瞬间拉长,一团剑影转眼就出现在顾尊前方。 顾尊眼神冷静,天意轮回剑翻转,形成一幕耀眼的光芒,与冷辞赋那光芒瞬间相撞。 剑与剑的交锋,冷辞赋心中一惊,感觉到了顾尊的强大。比想象中的更深不可测。 人影交错,两人错身而过,两道剑光快若惊鸿,彼此起伏不定。 顾尊未动用全力,只是以剑法出招,一时间打得难舍难分。 第96章 冷辞赋 场上,剑光翻转。 场下,紫光道人看着冷辞赋,轻声对白芒道人道:“冷辞赋的修为很奇特,身上似乎有一团暗影,一直在掩饰着什么。可惜我都无法看透,不知道顾尊能不能是敌手。” 白芒道人看着场中纵横驰骋的顾尊,轻声道:“这顾尊也是深不可测,而且十分沉稳。每一次面对强敌时,他都显得很平淡,没有常人的那种惊慌失措。这可不像是修行短的人能有的心态。” 紫光道人微微摇头,轻叹一声,没有说什么。 另一边,剑修迟不早与白雨子落都在关注着这一战。 看着场中快速移动的顾尊,剑修迟不早脸色微冷的道:“这一次,东浮仙宗的人都异常的强悍。那个林澈选就不说了,眼前这个顾尊,在东浮仙宗一点名气都没有,来自东浮仙宗最弱的传承。可他的修为,竟然也极为强横,甚至比林澈选还强。到了现在,依旧一副淡然的样子,很明显根本没有使出真正的本领。这一次,看来东浮仙宗将成为我们强大的对手。” 白雨子落看着顾尊,冷笑道:“明天,我最好能遇上他,到时候我一定要他知道我的厉害。不过可惜的是,他是没有明天的,因为这一场,他就注定了必败无疑。” 剑修迟不早微微点头道:“那样最好。” 此时场中,顾尊与冷辞赋两人已经交手数十百招。 实际上,是顾尊有意想摸清中玄仙宗的法术,所以一直藏招。所以一时间两人斗的难分上下。 冷辞赋的攻击凌厉无比,速度快捷灵敏,出招浑然天成。剑法如流云千幻,层出不穷,让人有一种无力抵挡的感觉。 顾尊快如闪电,在满天的剑影中穿梭回旋。手中剑光爆射,夹着强劲霸道的剑芒,迎上对手的狂攻。 冷辞赋身体借力一闪,整个人出现在半空中。看着顾尊,冷辞赋心里明白,靠剑招的快捷与玄妙,是无法取胜。现在是该拿出真正实力的时候了。 只见冷辞赋全身紫光大盛,长剑爆发出强大的气势,四周流动的气机也在这一刻静止。 冷辞赋长剑在手,右手一颤,一道强大的力道猛然爆发。地面被震得一颤,无数的尘埃飘射半空。千百道剑影以冷辞赋为中心,瞬间狂射四周,将整个空间都笼罩在其中,铺天盖地而来。 “原来我单凭剑法,也如此强悍了。”顾尊身体一跃,虚空而立。看着那飞散猛射的剑影攻来,顾尊的天意轮回剑激起无数剑意,一层层,一幕幕,在身前形成无数的攻势。 双方剑芒强盛之极,无孔不入,一转眼就发生多次的交锋。 顾尊凌空旋转,天意轮回剑猛然爆发出一股狂猛之极的剑意,形成一条由剑意组成的龙。一声怒啸,身躯猛冲冷辞赋。 剑意之龙巨口大张,数丈大的血口,一把就将冷辞赋吞没。顾尊掩藏在龙的光芒中,身体借着龙的掩饰,无声无息的攻向冷辞赋。 半空中,一声怒吼传出,只听冷辞赋的声音传来:“中玄仙决,震惊百里。” 无尽剑意中,一道耀眼的紫色光芒突然冲出,使得中玄仙宗的弟子都大声欢呼。 紧接着,剑意之龙的身体中,一道人影带着怒吼与震惊斜射而出,正是那冷辞赋,身上几丝刺目的血迹无比明显。 顾尊静立半空中,看着受伤的冷辞赋,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冷漠。 下一刻,顾尊眼神瞬间变冷,身体俯冲而下,天意轮回剑的剑意直射对手。 冷辞赋脸色微变,刚才被顾尊隐藏气息偷袭得手,这使自己受了不轻的伤。同时心里的愤怒也是十分强烈。 此时看着顾尊冲来,冷辞赋咬牙长剑一颤,强大的气流瞬间就在四周形成一道风柱,逆冲而起。 剑意在半空中交锋,撞击产生的碎影向四周消散,形成一道恐怖而奇特的风景。 剑光之影明灭不定,层层交汇,渐渐破灭。 半空中,顾尊身体在落在了地上,毫发无损。另一边,冷辞赋身体立在半空,冷漠的看着顾尊,准备第二轮的进攻。 顾尊深吸一口气,看看天际:“时间不早了,是该结束了。” “狂妄!”冷辞赋大喊。 顾尊冷笑,天意轮回剑一振,一道剑芒如波浪一般四外扩散。其中夹着强横的气息碎石裂地,方圆十丈一切的东西全部震碎。剑芒爆射,一道剑柱直射天际。那霸道的气势,瞬间将所有围观之人都震得忍不住后退两步。 “轮回之剑,疾!”顾尊悍然挥剑。 半空中,冷辞赋脸色大变,怎么也想不到在东浮仙宗中最不出名的一人,竟然有着如此强横的修为。可是此时想这些已经有些晚了。 抛开思绪,冷辞赋全身功力齐聚,长剑急速颤抖,以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瞬间劈出上千剑。这千道剑影在半空幻化重叠,慢慢汇聚成一把巨剑,猛然劈斩而去,目标顾尊。 半空中,只见两道不同剑芒发生碰撞,瞬间就产生爆炸。五光十色的霞光在爆炸中像五色彩雨一般,纷纷坠落。剑意纷纷抵消、破裂、旋转、飞逝。 下一刻,冷辞赋鲜血狂溅,身体一下子坠了下去。 顾尊毫发未损的静立在离地一丈的半空,目光露出沉吟之色。 而冷辞赋落地之后,只是静静的躺在地上,脸色死灰,口中一直不停的有鲜血流出。整个人除了胸口微微起伏外,一点动静都没有。 中玄仙宗的弟子大声疾呼,个个神情震惊而悲切。所有人都是大惊失色,未曾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剑修迟不早与白雨子落都是神情大变,阴冷的看着那半空中的顾尊。白雨子落身体一晃,就出现在冷辞赋身边,急切的查看伤势。 此时胜负已明。 雪月道姑看着紫光道人,笑道:“真是想不到,顾尊如此轻松就取胜了。” 紫光道人一脸惊喜的神情,高兴得合不拢嘴。 萧玄策眼神惊骇的看着顾尊。他完全无法相信,顾尊居然这么强。究竟顾尊的修为高到什么地步了,为什么自己看不出来呢? 白如烟不知道何时已经论道获胜回来了,看着半空中的顾尊,眼中凶光一闪,随后瞬间变成一丝淡然的微笑。 “顾尊师弟,你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97章 风扶草长山撑影、月下论道泄银河 临行前,顾尊感觉有人在窥视自己。 剑修迟不早看着东浮仙宗众人,脸色阴冷。 “东浮仙宗这一次的弟子很优秀啊,看样子要出点意外,死几个人才行啊。” 白玉子落在一旁扶着冷辞赋,点点头:“中玄仙宗,必须是最强的,不管怎么样,必须是最强的。” 这些言语尽被顾尊听到,但他只是微微一笑。 随后顾尊竟然清闲了下来。因为自从他胜了冷辞赋之后,威名大盛,后面的和他论道之人,几乎都是稍作切磋之后,就放弃论道了。 晚些时候,东浮仙宗驻地,曲孔仙宗的藏剑阿来访。 一入大门,藏剑阿就大声笑道:“道友,你门下弟子这一次将中玄仙宗的冷辞赋击败,那可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真可谓是大快人心啊。总算压了压中玄仙宗的威风。” 白芒道人迎了上去,笑道:“过奖了,快请坐。” 藏剑阿轻笑道:“这一次七大仙宗,还是你们东浮仙宗最是威风啊。到了最后这十二位,只有你们东浮仙宗是三人晋级,令人佩服。” 萧玄策问道:“前辈,不知道其他几大仙宗进入前十二强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藏剑阿开口道:“我们曲孔仙宗是孟烂柯与孔孟繁,北寒仙宗是邪无妄与云华,南忍仙宗是生一与苦役。至于那中玄仙宗,自然就是轩辕长生与白雨子落。西凰仙宗则只有青月朦胧。日月仙宗最惨,最强弟子遇见了轩辕长生,直接被打成半残,一个进入十二强的都没有。” “日月仙宗最强弟子被打成半残?”紫光道人一惊:“日月仙宗的实力可向来不一般。这样的事情似乎从未有过。” “不是日月仙宗太弱,而是那轩辕长生,太恐怖了。”藏剑阿说道:“甚至有传闻,他根本就是天界大能转世之身。” 顾尊听到这,终于有些微微动容了。 藏剑阿继续说道:“最后这一战最关键了,为了争夺前六强,每一个弟子都会拼尽全力。” 白如烟、萧玄策二人对望一眼,谁也没有说什么,心里都有些沉重。 紫光道人则是,轻声道:“这一次论道,只要无愧于心,无愧于天地就行了。至于结果就一切随缘吧。” 随后,大家谈论了一会,藏剑阿拉着紫光身人就出去了。 白如烟轻轻走到顾尊面前,问道:“顾尊师弟,陪我出去走走如何?” 顾尊看了看白如烟,心中警惕,可是也奇怪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点点头:“好。” 白如烟的身影一晃,飘然而去。顾尊随后跟上。 风扶草长萤火散,山撑月影泄银河 月光下,白如烟停下脚步,一道斜长的人影静静伫立。 顾尊看着白如烟的背影,静静走到她身旁,轻声道:“不知师姐有何指教?” 夜风中,白如烟回头看了他一眼,轻冷道:“接下来的论道,师弟有信心吗?” 顾尊道:“以后的事情,谁能说得清楚。不过我想,最少有一人可以进入前六强的。” “那肯定就是顾尊师弟你咯?”白如烟试探道。 “客气。”顾尊毫不客气的回答道。 白如烟闻言,脸色平静,但是手却开始微微催动法诀。 顾尊表面上故作不知,但也已经慢慢催动法力了。从白如烟身上,顾尊总能感觉到一丝危险,这让他一直十分警惕。 白如烟只是静静的望着明月,随意的问道:“顾尊师弟,你修行,又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什么呢......”顾尊想了想,说了一句实话:“何事吟余忽惆怅?村桥原树似吾乡。” “师弟的家乡在哪里?”白如烟问道。 “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顾尊淡淡道。 二人寂静无言,只见夜色下的山河一片幽奇。 此时已经暮烟四起,瞑色苍茫。从那山角边挂出了一盘明月,清光四射,鉴人眉发。 自来深山大泽,多生龙蛇,深林幽谷,大都是虎豹豺狼栖身之所。隐隐仿佛也有夜色下的虎啸山林之声。 空山寂寂,除古木寒鸦,山谷松涛,双人成行之外,再无一个人影。 “师弟,月色当时,你我当有一战。” 白如烟话落,剑鞘斜插入地,一把闪着青光的长剑,夹着一声龙吟,凭空出现。长剑斩风一声轻啸,带着罡风瞬间直射半空,停在白如烟身侧,飞速的旋转。 顾尊挥动天意轮回剑,无数的剑影在空中幻化重叠,带动着四周的气机,异啸震人魂魄。剑光爆射,如一团火焰,一下子就把白如烟笼罩住。 白如烟一点也不惊慌,手中长剑爆射出一团冷焰,成一朵奇特的花朵状,在身前一层层,一幕幕的出现,层出不穷。这些不停出现花朵,形成一团剑气,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与顾尊的剑气进行着瞬息上百次的交锋。 金铁相撞之声,被刺耳的裂空异啸所淹没。两人四周,无数的光影明灭不定,闪烁着奇特的罡风,在夜色下竟然格外的绚丽。 白如烟身体借长剑撞击之力,与顾尊交换了一个方向。随后她冷冷的看着顾尊,脸上露出沉重之色。 第一次的交手,虽然是平局,但白如烟心里却很是惊讶。因为仅仅交手一招,白如烟就明白,自己的修为与顾尊有一定的差距。 顾尊看着白如烟,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悠然之色。 白如烟看在眼里,心里忍不住微怒,长剑一展,闪身扑上。半空中,白如烟瞬间挥出一百零八剑,汇聚成一道密集的剑网,将顾尊罩在其中。 顾尊冷笑一声,天意轮回剑迅速的翻转,一股强大的气势正从剑身发出,瞬间就弥漫在这一方天地。 当白如烟的剑影临身时,顾尊也直接将自身剑气直接推上。紧随其后一股充满爆裂的狂野剑芒,猛然冲向白如烟攻来的剑网。 一声闷响,尘土飞扬。无数的乱石,夹着强劲的力道四外散射。 飞扬的尘土中,两条人影成相反的方向射出,各自退出两丈的距离。 顾尊神情淡然,脸色平静的看着有些狼狈的白如烟,眼神中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含意。 白如烟头发有些凌乱,胸前的衣服被震破了一些,脸色凝重,冷漠的看着顾尊。 顾尊冷声道:“我终于知道你是谁了!” 第98章 道心种魔 “宋心。” 顾尊说完,又摇摇头:“不,你是宋心的化身。不过看起来,你的记忆没有同步,所以你不知道我是谁。” “不,我还是知道的。”白如烟说道:“你是本尊的心魔。” “心魔?”顾尊哑然失笑。不过想想也是,那十世轮回的记忆如梦似幻。也就顾尊历经千帆才不受动摇。 只不过本以为宋心是仙碎之人,没想到现在看来,可能还要更进一步,是仙碎天界之人。 大隋国师曾经布下的十世轮回,看起来别有一番用意。 “虽然我不知全貌,但还是想试试,为本尊除掉心魔。”白如烟顿了顿,说道:“也想看看,让本尊都遁入心魔之人,到底是有何等的魅力。” 话落,白如烟直接飞身而起,顺手在虚无中撕掉几道封印,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变强。 “那就来吧。”顾尊一笑,化为一道残影在半空中呈现,夹带着惊天之势袭来。 白如烟长剑爆发出强大的剑气,劈出七十二剑。剑影在瞬间就一气呵成,形成一道飞速旋转的剑柱。 一声轰鸣,白如烟被震退一丈,落地后更是一连退开五步。此时人还没有站稳,顾尊就再次出现在白如烟眼前。 天意轮回剑玄光爆射,满天纵横交错的剑气撕空裂地,夹着震耳的异啸与强猛的威力,转眼就将白如烟淹没。 危机当头,白如烟来不及多想,双手一扣法诀,身体突然消失了。下一刻,白如烟的身体就出现在顾尊身后,长剑直卷顾尊的背心。 顾尊在白如烟消失的一瞬间,就已经察觉到。感觉到他出现在身后,顾尊突然一分为五,五个顾尊同时出现在场中。同时挥剑将白如烟笼罩于凶险无比的剑光中。 天意轮回剑异啸震天,无数的剑影横劈竖斩。只见五个顾尊再次合为一体,气势再次增强。剑影连成一片形,将白如烟困住。 白如烟脸色微惊,长剑气势大盛:“东浮斩灭剑!” 东浮斩灭剑,乃是东浮仙宗绝学。此时全力施展,在一瞬间就挥出数百剑。剑光旋转,无数的锋芒四外散射。 果然强大,但是,顾尊更强大。 顾尊手腕一转,天意轮回剑再次劈出一道剑芒。 这强大的力量压迫的白如烟脸色苍白,嘴角挂着血丝。但她眼中射出一丝坚定的神色,咬紧牙关,疯狂的抵挡住顾尊这强横霸道的一击。 “哗啦啦......” 顾尊剑锋所指,万物如同流水一般,万般消逝。 剑芒渐弱,罡风渐缓。当一切消散时,只见一道人影踉跄落地去。 顾尊冷笑一声,静立在半空看着那狼狈不堪的白如烟,并没有继续追杀。 白如烟一连退出数步,摇晃得极为厉害。此时更是脸色苍白,双唇紧咬,看着半空中的顾尊,心中有一种无力感。 “如果仅仅是如此,你无法撼动我。”顾尊说道:“我与你本尊有十世之缘,所以才手下留情。” 白如烟冷傲的道:“本尊是本尊,我是我。本尊的意志,并不能代表我。我是白如烟,虽然来自本尊,但现在已经是独立的我。” 顾尊闻言一怔,没想到宋心和白如烟的关系竟然是如此。这么说来,宋心每一次化凡历练,都像是独立出一个全新的自我。不断去伪存真,明悟大道。 “本尊做不到的事情,你想自己做到。”顾尊点点头:“我明白了,身化万物,谁走到最后,谁才是本体。太有意思了,像是一种独特的,道心种魔。” 白如烟看着顾尊,心知自己再也没有底牌了,叹了口气,一挥手抹掉了自己的记忆。 如果不抹掉记忆,顾尊也会变成白如烟的心魔。可是抹掉的记忆,不管如何道心都有一丝缺憾。 宋心选择了直面,而白如烟选择了逃避。 “顾尊师弟。”白如烟忽得茫然了一下,随后说道:“我怎么在这?” 顾尊说道:“我们今晚出来论道一番,师姐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似乎是道心有缺,意识模糊起来了。我看师姐还是回去休息吧。” “是这样吗?”白如烟感觉不对,但潜意识里不想面对顾尊,所以最终点点头,飘然离开。 等白如烟离开之后,顾尊本来也想回去,却忽然感觉到远处天道,有一股惊人的气息散发。 迟疑片刻,顾尊沿着气息传来的方向御风而去。 前行数十里,顾尊落在一处石崖上。到了这地方之后,才发现这里此时竟然已经有了两人了。 一个是中玄仙宗的轩辕长生,一个是西凰仙宗的青月朦胧。 这是顾尊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轩辕长生,只见那轩辕长生身边一柄神剑不停的旋转嗡鸣,环绕四周,如同出世的剑仙。他面前是一条波涛汹涌的大河之水,面露沉吟。 另一边,青月朦胧手里也握着一柄长剑,剑光正明灭不息,发出一团月光般的剑气,将她整个笼罩在半空中。 青月朦胧、轩辕长生两人在半空中御风而立,静静的注视着大河的水面。虽然知晓有人靠近,但一旁的顾尊完全被忽视。 顾尊于是也隔着远远的距离,移到石崖边,仔细的注视着水面。刚刚那股波动就来自于此。 “这是......一处秘境?” 顾尊恍然,随后猜测这是大荒天意故意为之,还是有其他什么算计?毕竟顾尊在此之前,已经为大荒的天意除掉了仙碎最后的底蕴。那么这一次呢? 此时大河之上,一股淡淡的黑气弥漫,不易察觉。滚滚东流的怒涛,夹着震天怒吼,不停的咆哮。无数的水花碰撞形成朵朵浪花,在夜色下翻涌不断。 轩辕长生看了青月朦胧一眼,眼神中露出一丝笑意,说道:“小心,这秘境内躲着的,应该是一尊妖物。现在它敢忽然现身,显然有不凡的道行。” 青月朦胧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的看着水面,这使得轩辕长生一时间有些尴尬。 突然,大河发生异变。只见浪花中心,突然升起一股黑色的烟雾,瞬间幻化为黑色莲花,盘旋在水面上,震荡出罡风。 一座黑色的莲台逐渐浮现,慢慢旋转。恐怖的气息直冲天际。 第99章 黑莲 “妖孽!” 轩辕长生大吼一声,神剑夹着五色剑芒猛然劈斩而去。 一旁,青月朦胧神剑在手,横劈黑色莲台。耀眼剑芒如一道匹练,牢牢的锁住那妖气的气息。 夜色下,罡风在爆炸中四外飘射。剑芒闪烁,巨响震天。 轩辕长生那猛然一击,正好对上了那黑色莲台,刹那间发生了猛烈的爆炸,河水都被卷上了半空。 可如此强横的一剑,竟然没有击破那黑色莲台,反而轩辕长生被震出了数丈。 青月朦胧那一剑,竟然也是同样结果,甚至还遭受了不小的反噬。 黑色莲台微微晃动,但很快就恢复平稳。随后一只巨大的黑色蛤蟆忽然跳出,发出古怪的声音。 “蛤蟆妖?”顾尊在一旁诧异。 轩辕长生稳住身形,眼神微惊看了青月朦胧一眼,问道:“师妹可见过这黑色莲台?还有这蛤蟆,这东西都好生邪门。” 青月朦胧淡然道:“我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等妖物。这里的波动这么大,几大仙宗的前辈们应该马上就能赶来。我们还是等他们来了,再做决定吧。现在我们静观其变。” 不多时候,天际就已经闪过了几道光影,都是七大仙宗的高手赶来。 众人看着那黑色莲台,感受到那古怪的气息,都是脸色微变。 中玄仙宗的纯合剑君轻声道:“想不到这么多年了,曾经封印在阴河秘境的大妖碧海蛤蟆,又出现了。” 轩辕长生疑惑道:“这是碧海蛤蟆?” 纯合剑君摇摇头:“徒子徒孙罢了。真正的碧海蛤蟆,还未出现。” 南忍仙宗的掌教大耳和尚开口道:“据说这碧海蛤蟆,有吞食天地,潜行万里的能力。但随着仙碎的天地大劫之后,已经销声匿迹。没想到今日要出山了。” 仙碎的天地大劫?顾尊心知,这应该指的就是仙碎天意破灭了。果然这蛤蟆也是被大荒不容之存在。 北寒仙宗的七玄真人道:“碧海蛤蟆来自天地大劫之前,这妖物不好对付,真是大敌。” 纯合剑君看了看大家,沉声道:“这碧海蛤蟆为天地不容,我们绝对不能放过。不过为今之计,并不适合与它交锋,我看还是以封印为主。” 紫光道人轻叹道:“真是奇怪,这碧海蛤蟆明明已经被封印在阴河秘境无数载了,为什么容突然现身了呢?” 顾尊闻言,看着那黑色莲台,心中有些猜测。这恐怕和自己有关,但大荒天意的布局,他也看不透。 这蛤蟆什么时候不出现,翩翩在这时候出现,怎么看都有藐视七大仙宗的意思。 纯合剑君脸色微沉道:“如今我们七大仙宗齐聚,这样都收拾不了它的话,以后我们还怎么在仙碎立足呢?” 此时轩辕长生却说道:“不如让我带着青月朦胧道友去查探一番,也让诸位长辈可以看清楚这里的情况。” 轩辕长生直接把顾尊排除出去,一来是瞧不起顾尊,二来则是对这位青月美女起了心思。 顾尊无所谓,他乐得清闲。于是就看着轩辕长生得到众人允许,带着青月朦胧御风而起,靠近侦查。 月色如水,银光点缀着整个中玄仙宗,远远看去,像一副银色的画卷铺开。 然而在这月色下,一道冲天而起的黑色莲台显得格外刺眼。一股强盛的妖魔之气,笼罩在整个中玄仙宗上空。 轩辕长生与青月朦胧静立半空,对望一眼,随即同时动手。两道罡风瞬间汇聚成一道罡风,猛然冲向那黑色莲台。 罡风瞬间就与黑色莲台相撞,五光十色的气劲在半空中四外爆射,就像两颗流星相撞,恐慌又绚烂。 这一刻,整个夜空都为之一亮,瞬间又暗淡了下去。 等众人目光再次投注之时,只见轩辕长生、青月朦胧正全力推动着灵力,朝着那黑色罡风逼近。 而那只黑色蛤蟆张着巨口,口中吐出黑色的火焰,全力的抵御着全部的攻击。下一刻蛤蟆背后出现一道阴影,再细看才发现是一个人。 那是一个十分年轻英俊的黑衣男子,唯独一双眼睛是绿色的,显得恐怖异常 这绝对不是人,而是妖物幻化而成的。 那男子的目光看着逼近的强大攻势,冷哼一声道:“这天真是不公,我已经在黑莲法界中躲避千年,还要逼我现身。但仅凭你们,难道还想杀我?呵呵。” 轩辕长生大怒,加大的法力说道:“看我破你结界!” 就在这双方斗法之时,下方却传来一声叹息。 北寒仙宗的七玄真人叹气道:“近来天象异变,我根据本门的观天神术,得出一个可怕的推测结果。但为了谨慎,我推算了九次,可得出的都是同样的结果。现在看来,是真的了。” 雪月道姑忍不住追问道:“是何结果?” 七玄真人说道:“天意所言,有一个天外之魔入侵了仙碎。而那个天外之魔十分可怕,会掀起一场血腥劫难,从此卷席整个世间,让整个仙碎生灵涂炭。” 其余人闻言都是脸色大变,眼神中带着惊骇之色。 连顾尊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这可不是装的,毕竟要是说起什么天外之魔,那除了顾尊真的没有别人了。 此时轩辕长生的攻击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罡风正猛烈的撞击着黑色莲台,声声惊天巨响,夹着滚滚巨浪,不断的向外射出。 夜空下,只见那黑色莲台开始发出猛烈震动,四周气息纷纷化为青烟,气势开始变弱。 终于,在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对抗后,黑色莲台终于破灭了。那黑衣男子在莲台破灭之后,再度出现,眼神阴冷的看着众人。 “黑莲重现!”黑衣男子一挥手,黑色莲台再次出现。他座下的蛤蟆一直闭着眼,蛤蟆之下还有无数的小莲花,源源不断的散发妖气。 随后一道气机骤然爆发,让轩辕长生、青月朦胧二人被那强大的反弹之力震飞,全部震落。落地后,二人同时吐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苍白,显然受伤不轻。 南忍仙宗的大耳和尚开口道:“你果然是天地大劫前的余孽。” “余孽?呵呵,你们才是鸠占鹊巢的妖孽!” 第100章 天意眷顾 “天地大劫,即将到来!” 黑衣男人冷笑道:“这么多年来,你们这些人,一直把自己当成是仙碎的主宰。将我们这些真正的仙碎土着,全部赶尽杀绝。可现在,机会来了,就算是天界也要被黑暗所吞噬。” “那时候,天地就将倒转。这一次,我来这里就是告诉你们,新的天地大劫将在不久后,回到我们一直生存的古老土地。那时候,你们就将全部沦陷在黑暗之中。” 此时北寒仙宗的七玄真人冷哼一声道:“猖狂无知,这么多年来,我们既然能将你们镇压,那这一次依然可以。虽然你能窃天之巧,可世间邪不胜正,妖魔鬼怪的阴谋,最终无法得逞。” 黑衣男人冷笑道:“无知的不是我,是你们。天外之魔入侵,正是我们的好时机。哈哈哈。就凭你们,恐怕是无法阻止这注定的宿命。现在已经不再是当年了,很快你们就知道了。” 顾尊这时候真的有些自我怀疑,这所谓的天地大劫,真的和自己有关系吗?怎么现在听着这些消息,感觉越来越离谱了。 还是说除了自己,还有其他人来到大荒了?难道是大隋国师? 此时曲孔仙宗的修士开口道:“为今之计,我们暂时还很难消灭那蛤蟆,但想要临时封印,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大耳和尚看了纯合剑君一眼,轻声道:“也好,我们就暂时封印他。” 纯合剑君此时脸色微变,眼神闪烁不停,正注视着那蛤蟆,最终点点头:“只能如此了。” 随后七大仙宗之人以纯合剑君为首,一声轻啸,诸多人影顿时同射而出,开始封印黑色莲台。 夜色下,各种不同的罡风,在半空中交织成一道天网,转眼就将那黑色莲台笼罩在其中。 纯合剑君手中的神剑闪烁着最强盛的剑芒,猛然击中黑色莲台。随后诸多七大仙宗的修士也开始跟着攻击。 一声巨响,只见黑衣男子全身一震,张口吐出了一口鲜血。他座下的黑莲一暗,瞬间又恢复了原样。下方小蛤蟆被消灭了一大半,这一刻整个大蛤蟆也显得有些不稳定,莲台开始摇晃不定。 七大仙宗诸多弟子也纷纷发力。 南忍仙宗的生一,手中佛珠闪烁着耀眼的金光,无数的佛法符咒在空中慢慢的形成一道结界,将那黑色莲台笼罩在其中。 北寒仙宗的邪无妄,手中宝剑泛着青光,一连串的剑光,也在转眼间汇聚成一层剑幕,正越收越紧,飞速的逼近那黑莲。 恰逢纯合剑君强势一击,使得黑衣男人身受重创,一下子萎靡不振,不甘的看了众人一眼,身体连同黑莲瞬间就消失了。 轩辕长生看准时机,一声震天惊雷猛然飞射而出。面对阴邪恶毒的妖气,以摧山裂岳之气势,破灭一切。 “啊!”黑衣男人顿时身死。 下一刻,天道功德降世,无尽的七彩玄光降落在轩辕长生身上。 一旁的顾尊见状,脸色顿时有些玩味之色。现在的他好像明白这大荒天意的谋划了。 顾尊即使是灭掉了仙碎的最后底蕴六道轮回,得到的天道功德也不是很多。 而眼下轩辕长生灭掉这妖人,看似厉害,实则只是躲避天意的仙碎土着而已。就算实力再强,也没有任何底蕴可言。只是苟延残喘的余孽,是无根之水, 但轩辕长生灭杀这样一位,却得到了近乎海量的天道功德。比顾尊灭掉仙碎底蕴得到的功德还多。 这无尽的天道功德让轩辕长生的气息,几乎在转瞬之间就上了一个台阶,并且开始向新的台阶进发。 想着后面的论道,顾尊迟早会遇见轩辕长生。原本顾尊能赢的局面,现在看起来倒是有些扑朔迷离了。 这大荒天意的用意,不言自明。 想来刚刚就算顾尊出手,也是抢不到轩辕长生的最后一击,夺不走那些天道功德。 大荒意志为了灭杀顾尊,所以给轩辕长生安排奇遇。临到论道前得到天道功德,修为可以更进一步,在两个人对战前就开始推波助澜。 也可以这么说,如果没有顾尊,轩辕长生根本不会被天意眷顾,也不可能如此强大。 也难怪,之前顾尊还很惊叹轩辕长生的天资,居然有追赶自己的实力。现在看来,轩辕长生其实还是比不上顾尊的。 轩辕长生能走到今天,天资只是一部分,最主要的是天意眷顾。 与天斗,其乐无穷。 难怪,难怪。这样的事情发生在眼前,顾尊也确实觉得其乐无穷。 轩辕长生得到天道功德之后,直接开始熔炼自身。这一幕看的所有人都很眼热,毕竟这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奇遇。 七玄真人则是脸色担忧道:“这天地大劫,域外妖魔,究竟是什么呢?难道是妖魔入侵?如果真的有大批妖魔鬼怪出现,我们恐怕真的穷于应付了。” 纯合剑君沉声道:“天界还有诸多前辈镇压,气运仍在我们。大家对于这一点,可以不必太在意。” 大耳和尚叹道:“阿弥陀佛。今晚这一战,在场弟子都元气大损。我看论道延后几日,如何?” 纯合剑君看了看闭关的轩辕长生,说道:“这样也好,为了公平的选出第一,我们就延迟一些时间。” 众人闻言,都对此提议表示赞同。 实际上众人都看得出来,轩辕长生必然会是论道榜首。此时再争论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所以也就以休养生息为重。 事情谈罢,众人散去。唯有中玄仙宗留下人,为轩辕长生的闭关护道。 当晚回去,一夜无话。直到第二天,中玄仙宗宣布了一件事。这次论道的魁首,会再次得到一件至宝,那就是从天界得来的道痕碎片。 这些道痕碎片是仙碎在上一次天地大劫时,法则之力被扭曲堕化形成的,十分稀少,也十分珍贵。可以说是不弱于天道功德的至宝。 因为新的天地大劫可能会到来,所以七大仙宗同仇敌忾,每个仙宗都拿出一点点道痕碎片用作奖励。 当然了,这个想法肯定是中玄仙宗提出来的。毕竟在中玄仙宗眼里,论道魁首肯定是轩辕长生。可是其他仙宗也没有办法,谁让中玄仙宗现在站在道德制高点呢?所以只能同意。 在天地大劫之前,一切都是可以让步的。 第101章 天地大劫 休整数日后,论道继续。 东浮仙宗驻地,紫光道人轻叹道:“这一次的论道人选已经出来了,这是随意抽取的,谁也不得有异。只是这结果,唉。” “现在还剩下十二个人,这十二人分成六组。分别是南忍仙宗的生一对阵北寒仙宗的云华,西凰仙宗的青月朦胧对南忍仙宗的苦役,北寒仙宗邪无妄对曲孔仙宗的孔孟繁,中玄仙宗轩辕长生对萧玄策,白雨子落对白如烟,曲孔仙宗孟烂柯对阵顾尊。” 东浮仙宗众人闻言,都是脸色微变。 这样的结果确实不妙。首先,以萧玄策的修为对上那轩辕长生,恐怕结果是必输无疑。 并且在众人眼中,顾尊对上曲孔仙宗门下第一高手孟烂柯,那结果恐怕也是差不多。 唯一的希望,就只有寄望白如烟能战胜了白雨子落了。那样,东浮仙宗才有希望有一人能进入前六。 紫光道人脸色不乐道:“怎么我们这一次论道,次次都与中玄仙宗的门下对上。之前是林澈选对上白雨子落,顾尊对上冷辞赋。现在连萧玄策与白如烟也都对上了中玄仙宗弟子。看着像是我们东浮仙宗与中玄仙宗在比高低,真是气人。我一直怀疑这抽签有问题” 雪月道姑微叹一声,轻声道:“论道,本来就无法做到完全公平合理,所以总是有人要吃亏的。” 白芒道人生气道:“我看有人分明是想在这一战中,将我们三个门下弟子全部淘汰,让我们跟着日月仙宗一起垫底。” 紫光道人叹了口气:“我看这背后确实有怪,但这话只能我们自己关起门来说。” 雪月道姑说道:“这一次,三人中胜算最大就是白如烟。她现在的修为,应该有很大希望战胜白雨子落。至于萧玄策,那几乎可以肯定,是没有机会了。而顾尊,他真的变化很大。我有些思绪,可总是抓不住、说不出。他与孟烂柯的一战,我看还是未知数。” “顾尊确实有些神秘的地方,加入仙宗才不久,实力怎么会如此?”白芒道人也点点头。 雪月道姑说道:“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等到回仙宗之后再说吧。不管怎么样,回到宗门之后,一定要先囚禁起来,问个清楚。” 紫光道人叹口气,他虽然看好顾尊,但何尝不知道顾尊的诡异呢?但是这个时候也说不出什么,毕竟在宗门面前,一个顾尊也不算什么了。反正要等到七大仙宗论道结束呢,不急。 白芒道人说道:“我预测前六位,应该就是轩辕长生、生一、邪无妄、青月朦胧、白如烟与孟烂柯。假如今天萧玄策与那轩辕长生一战,使其元气大伤,那么其余五人中,对谁最有利呢?白如烟不知道能不能火中取栗。” 雪月道姑闻言沉思不语,显然也在分析着他的话。对于那几个人的修为,因为他们先前从来没有比过,所以一切的推断都只是猜测,谁也说不准。 抬头,看了白芒道人一眼,雪月道姑轻声道:“到时候就知道了。这几日我们还是看守好顾尊,别让他提起察觉,逃跑了。” 讨论结束。 紫光道人找到顾尊,说道:“你接下来的对手,是曲孔仙宗的孟烂柯。” 一旁还在养伤的林澈选脸色微变,说道:“那孟烂柯可是曲孔仙宗门下当代第一修士,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顾尊淡然道:“大不了就认输,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还真是洒脱。”林澈选笑了。 紫光道人说道:“萧玄策与轩辕长生的论道,在天玄天门外举行。白如烟与白雨子落的论道,在天剑天门进行。顾尊,你与孟烂柯的论道,就在天灭天门进行。” “走吧,距离论道还有一些时间,我们提前去论道的地方看看。”顾尊带着林澈选往出了门。 到了论道之地,无数中玄仙宗的弟子来往穿梭,都在忙着各自的事情。 那些中玄仙宗的弟子一见顾尊,眼神都有些奇怪,微带一丝不喜之色。因为顾尊在这里打败了中玄仙宗门下的冷辞赋,所以大家在潜意识里,对他都有一种敌视。 看了看四周,顾尊笑道:“现在都是这样了,要是我打败了轩辕长生,都不敢想象是什么场面。哈哈哈!” 林澈选笑道:“那有什么,下一次他们到我们东浮仙宗去,我们一样以眼还眼就是了,谁稀罕不成?你只要能打败他,哪怕这些弟子不高兴,可谁敢说个不字?他们就是心里不痛快,也不敢当面说出来。” 论道场外,一行人正在那里谈天说地。 顾尊转身,只见曲孔仙宗的孟烂柯,北寒仙宗邪无妄,南忍仙宗生一,这三人一起向这边走来。 曲孔仙宗的孟烂柯看着顾尊,眼神有些古怪,开口道:“好巧啊,两位道友。我出来走走,正好遇上生一与邪无妄两位道友。还有一些时间就要论道了,不知道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顾尊闻言,轻声道:“随缘而已。” 孟烂柯闻言,眼神微微扫了一下远处的天门,轻声问道:“怎么没有见到白如烟师妹呢?我还说带着生一与邪无妄,来找你们一起聊一聊呢。” 此言一出,林澈选眼珠微转,用玩味的眼神看着他。 “师姐在修行,稍后就出来了。”顾尊转头看了生一与邪无妄一眼,笑道:“生一道友,邪无妄道友,上次破灭那黑莲,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生一谦和的道:“道友说笑了,生一修为尚浅。倒是顾尊道友修为精深,据说到东浮仙宗短短时间,就修炼到了如此地步,真是羞煞我等。” 邪无妄赞同的道:“生一说得不错。只可惜这一次我们强,但中玄仙宗更强。那轩辕长生,唉!这一次看来没有人可以与他一争高下了。” 顾尊暗叹,这些大仙宗的弟子果然没有一个是好给的。刚刚他这么旁敲侧击,居然一句有用的信息都问不出来。反而全都睁眼说假话,眼中没有丝毫畏惧的情绪,却连直接退出的话都说得出口。 闲谈之后,顾尊一个人在论道之地漫步。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如千百道光剑斜射入林。 纵容天意围堵降临,也无法让他诚惶诚恐。 毕竟顾尊自己才是真正的,天地大劫。 第102章 道念,斩儒! 天灭天门。 曲孔仙宗的人都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论道之前,紫光道人先与曲孔仙宗的云然仙客以及藏剑阿见礼。 场中,顾尊看着孟烂柯,微笑道:“孟烂柯道友,莫要留手,现在开始吧。” “注意了。”孟烂柯说完,背上宝剑发出一声剑吟,猛然射向半空。他双手左右一分,一股强大的气势如山洪暴发一般,猛烈的向四周扩散。那强大的气势瞬间就形成一道旋风,无数的尘土飞上半空,形成一道灰雾。 气流吹得顾尊衣服哗哗作响。惊人的气势真不愧是曲孔仙宗门下第一高手。 顾尊眼神平静,身体一晃,在半空中留下一道残影,整个人直接拔剑飞射孟烂柯。那速度之快,宛如追光。 孟烂柯眼神一冷,心里微微有些惊讶,身体在瞬间幻化避开了顾尊这突然的一击。人在空中,孟烂柯一把抓住宝剑,在眨眼间就挥动了无数次,夹着灼热的高温,在半空中形成剑芒。 顾尊挥剑直接对上了孟烂柯的攻击。剑光耀眼,无数的剑击声飘散在风中。人影夹着罡风在半空中不停的发生撞击,相互进攻。 一时间,场外的众人只能看见两团旋转的光球,一直不停的发射出耀眼的剑光。 突然,一声轻喝传来。只见孟烂柯突然出现在离地五丈的上空,长剑在胸前一引剑诀,随后身体猛然爆发出一道耀眼的罡风,长剑对准下方的顾尊,猛然旋转而下。 顾尊看着头顶的孟烂柯,感觉到四周的气流在急速流失,心里轻笑。 纵然天资卓越,可依旧不是自己对手。 顾尊长剑一颤,长剑发出一声龙吟,传遍四野。无数的剑影在旋转中,形成一条红色的龙,怒啸冲天。 一上一下,两股强大的毁灭之力夹着开山裂海的气势,在半空中交错相撞,发出无数耀眼的剑芒,像流星相撞一般。强大无比的剑气如五彩的流云,一层层向外飘射、破碎、渐逝。 光影破碎,人影分射。 顾尊身体落在三丈外,巍峨不动。 对面,孟烂柯落地后,身体摇晃了几下,眼神惊讶的看着顾尊,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儒剑仙,果然不同凡响。”顾尊挥动天意轮回剑,微微一笑:“可是我曾斩儒一缕,今日且试此剑!” 顾尊翻身而起,这一次不再保留,以道念潺潺而动,一剑斩灭而出。 道念,斩儒! 孟烂柯眼神一变,长剑急速的挥动,无数的剑芒阻止顾尊的攻击,同时夹着震天之威力,如开天巨斧般,猛然劈向顾尊。 “轰!” 一声巨响,整个大地都仿佛在颤抖。 孟烂柯只觉得儒道文心猛然受挫,整个身体直接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压在了泥土之中,已经没有反抗之力了。 同一时刻,曲孔仙宗的围观之人全部哗的一声站了起来,一脸震惊的看着那静立在半空的顾尊。 这时候,只见无数的人影正以最快的速度向这边赶来,全是其他几大仙宗的高手。这些人在论道结束后,发现了这边出现了异象,就全都纷纷赶来。 一会的时间,七大仙宗众人就齐聚天灭天门,个个都神色惊异的看着半空中的顾尊。 只因为这一次顾尊取胜,靠的不仅仅是实力,还是在大道上的领悟。甚至已经可以压儒道一头。这简直不可思议。 青月朦胧看着半空中的顾尊,眼神中含着丝丝诡异之色,无形的防备静静的从那道清澈的目光中透出。 萧玄策看着顾尊,眼神中闪烁着怨恨,低语了一句道:“或许你才是东浮仙宗第一人,我居然一直被骗了。” 远处,轩辕长生、生一、邪无妄等人都已经得胜赶来。此时见到半空中的顾尊,几人在这一刻才突然发现,原来眼前这人才是东浮仙宗最大的变数。 看着半空的顾尊,轩辕长生眼中凶光爆射,深深记住了顾尊的长相。 地上,曲孔仙宗门下已经将孟烂柯带回,他只是消耗过巨,并没有什么大事,这使得曲孔仙宗的人微微安心。 而白芒道人、雪月道姑以及所有东浮仙宗的门下,都看着半空的顾尊,谁也没有说话。 纯合剑君看着顾尊,眼神微沉,一丝担忧在心底升起。看了轩辕长生一眼,他微微一叹,转身离开了。 他一走,大家也都知道没有什么可以看的了,纷纷离开。 白芒道人看着走来的云然仙客,脸色还没有恢复平静,问道:“云然道友,那孟烂柯不妨事吧?” 云然仙客微微苦涩的笑道:“无事,还要多谢手下留情。你们东浮仙宗这一次可是一鸣惊人,威震仙碎了。” 白芒道人看了看半空中的顾尊,道:“希望吧。其实这顾尊身上隐藏着不少的秘密,恐怕还有很多都是我们所不知道的。” 顾尊本来也只是想施展一下,却没想到自己已经强悍到这种程度了。结束之后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御风而起。 回到天生天门,所有人都聚在一起。 白芒道人看了顾尊一眼,轻声道:“这一次,白如烟与顾尊同时进入前六,是一件大好事。这对于我们东浮仙宗日后在仙碎的地位,有着很大的影响。接下来这最终的论道,就在天玄天门举行,到时候一场一场的比。六人分成三组,胜利的三人争夺前三名,失败的人争夺后三名的排位。如果在最后的论道中,败者若是不服,也有一次机会挑战前三。论道名次很重要,直接关系到七大仙宗今后资源,也关系着下一此的七大仙宗论道在哪里举行。” 交代完这些,顾尊离开准备回自己的洞府。 月色下,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 “顾尊道友,今天倒是让我大开眼界。”青月朦胧淡然一笑:“不知顾尊道友,可否与我夜游中玄?” 顾尊看着青月朦胧动人心魂的娇颜,说道:“道友不知有何企图?” “顾尊道友何出此言?”青月朦胧淡笑。 “只是好奇而已。”青月朦胧含笑的看着顾尊,轻声道:“你很特别,你身上的秘密很多。就像你今天与孟烂柯的论道一样,我无法把你看透。你的身上好像总是隐藏着一层迷雾,时刻将自己包裹在其中。因此,你对女人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力,你深深的吸引着我。” “道友不是阴阳双体吗?”顾尊问道。 “但我选择成为女人,那我就是女人。”青月朦胧悠然一笑。 青月朦胧虽然貌美,可惜心思极深,而且冷如蛇蝎。所以顾尊是不会迷失的,只是微微摇头。 “道友实在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告辞了。”顾尊转身离开。 青月朦胧这才说道:“自然是有事,而且是大事!” 第103章 脱骨照妖镜 中玄仙宗附近,一处幽玄秘境。 顾尊和青月朦胧轻轻落在谷底,四周情形立刻清晰的浮现在眼前。 “我没有骗道友吧!”青月朦胧说道:“上次的碧海蛤蟆脱困,让秘境不再稳固,出现了一道可以偷渡的缝隙。我是实在找不到有实力的人,所以才邀请道友一起来查看。” 顾尊看向四周,问道:“轩辕长生不是还在?” “他要是来了,可就没有我的份了。别忘了,这是中玄仙宗的秘境。”青月朦胧咯咯笑着,说道:“走吧,我们一起进去看看。” 顾尊点点头。实际上他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隐约感觉到青月朦胧身上的气息,很像六道轮回之力。 仙碎的六道轮回已经被顾尊吞灭,这一股力量就很是奇怪了。所以顾尊才来这秘境看看。 此处地势低沉,潮湿之气极重,两旁石壁上不时滴落水珠,传出清脆的声音。山涧并不宽广,反而显得有些紧窄,两旁一些毒物。 两个人缓缓的移动,发出一些古怪的声音,配合四周的黑暗,显得十分阴森。 顾尊一边注视着四周的情况,一边缓缓前进。不多时就穿越数百丈距离,来到一处阴暗的深渊腹地。幽黑色的石壁斜斜的向外延伸,前面已经没有了去路,十丈宽的一处山溅就宛如一处封闭空间,显得诡异莫测。 意念浮动,顾尊正全力的搜寻着四周的动静,想找到六道轮回的气息。然而仔细的搜寻了一遍后,竟然什么都没有发现。 青月朦胧此时全身白光大盛,耀眼之光使得四周一切景物都毫无掩饰的展现在眼中。 “怎么没有?”青月朦胧也在好奇。 顾尊眼神中露出一丝疑惑,以神识探查搜寻着一切。很快,顾尊嘴角就浮现一丝微笑,身体一晃出现在一面石壁前。 青月朦胧跟上来,说道:“有壁画唉。” 这面石壁上,有一个丈大左右的古怪图案,左下角所描绘的是一只双头怪龙。只见那怪龙两颗龙头上,一个长着鹿角,一个长着奇怪的蛇冠,神色严肃,一左一右的注视着天空。而石壁右角则描绘着一只背生双翼的巨虎,正仰天裂口而啸,虎目中射出两种不同的罡风,古怪神秘。 这地方十分古怪,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干扰顾尊的神识探查,使他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查不到。 看了一眼那两只古怪的怪物,顾尊慢慢的伸出了右手。手心一团罡风向那石壁印去,强大的力量使得整个山峰都在颤抖。四周无数的碎石坠落,在夜空中传出巨大的声音。 青月朦胧一挥手,四周噤声,以防引起中玄仙宗的注意。 此时那石壁上突然光芒一现,一道耀眼的白光夹着强大的威力,瞬间就将顾尊震飞了出去。白光出现后,那图案上的两只怪兽在白光中若隐若现,十分的诡异。 白光强大的威力完全出乎顾尊的意料,一举就将自己震退,这是极为骇人之事。 “中玄仙宗不愧是仙碎第一。宗门占据之地,确实是仙碎最人杰地灵的地方,所以才隐藏着如此多的秘境。”顾尊到了此刻,也不禁感叹。 这也就是顾尊实力强悍,换成别人莫说能不能得到,就算发现这里的破绽都是不可能的。 下一刻顾尊挥剑,天意轮回剑一闪,一道剑芒劈开石壁,新的壁画出现。只见上面有一面直径三尺的镜子,镜面上剑芒流动,不时在闪烁着罡风。这镜子处在数只怪兽的中间,那样子看上去,就宛如怪兽在争夺这面镜子一般,十分生动。 厚厚尘埃下,一排淡淡的字迹若隐若现,十分不易察觉。定眼一看,顾尊才发现那一排字。 “天界无涯旨意。远寒天仙域之仙宫,特赐予中玄大狱至宝脱骨照妖镜,以镇狱中诸修。脱骨照妖镜,诸天至宝。并以镜为辅,示以远寒天之无上威严。” 静静的看着那几行字迹,顾尊恍然大悟。这仙碎的天界,原来就叫远寒天。 看来这仙碎的天还未曾死的时候,真正的上界就是这远寒天仙域。而这个远寒天仙域的主宰势力,便是远寒天仙宫。 现如今仙碎的传承,都不是原本的仙碎土着传承。而是大荒修士入侵之后,得到仙碎传承才发展出来的。 比如眼下的所谓中玄仙宗,底蕴其实来自于真正的仙碎世界,一个叫中玄大狱的地方。而这个中玄大狱的作用,就是监狱,关押一切反抗远寒天的异族。 当仙碎天道死亡,大荒入侵,这片关押着诸多犯人的地方也就变成了宝地。由此出现的中玄仙宗,变成了七大仙宗第一。 脱骨照妖镜,这就是此处的宝物吗? 就在思索之时,一面青铜古镜,竟然真的浮现在半空。 “果然是至宝!”青月朦胧忍不住感叹:“这宝我们没办法分,就看谁能驾驭,就是谁的,如何?” “也可。” 看着那神秘的脱骨照妖镜,顾尊一步一步的走近,最后停身在那宝镜三尺之外,仔细的注视着它。 镜面流光闪烁,神秘非常。 静立了一会,顾尊发现一点动静都没有。那镜面毫无变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打开其中的奥妙。 就在此时,这镜子忽然发生难以察觉的变化。 顾尊身体一震,神识突然发出一道警兆,使他心头一惊。 下一刻顾尊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一道耀眼的罡风,就从那脱骨照妖镜中射出,立时将顾尊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顾尊脸色一变,却根本挣扎不开。 只见原本模糊不清,光华流转的镜面,此时已经清晰无比的显示在顾尊眼前。从镜面中,顾尊看到一件让他万分震惊的事情。 镜中倒影,顾尊的脸庞清晰可见,全身上下也都可以从镜子里面看清。本来照镜子,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有一点却是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随着脱骨照妖镜的光芒渐渐变强,镜面中的顾尊却呈现出了不同的情况。全身就宛如透明一般,周身经脉气血清晰可见。 这还没有结束,随着脱骨照妖镜光芒越渐强盛,顾尊在镜面中的人影也越渐清晰。 慢慢的,只见镜面中,突然幻化出一个虚幻的存在,那存在说不清道不明,是一股十分古怪的存在,护住了顾尊的全身。 “难道这是......心花?”顾尊有些惊讶,这镜子居然连心花都能隐隐约约感应到。虽然照不出根本,但能有这一点点的感应,也是极其恐怖的威能。 脱骨照妖镜中顾尊的光影明灭不定,最后在脱骨照妖镜最上方,显现出了几个字。 “命格:天外之魔!” 第104章 天意不容,蝼蚁当赴死! 镜面里,顾尊身影闪烁,不时交错。 顾尊看着镜中的自己,神情大变。。他怎么也想不到,这脱骨照妖镜竟然可以将自己一直隐藏的东西,全部毫无掩饰的显露出来。 就在顾尊震惊的同时,那镜面上突然出现一排字。 “脱骨照妖镜,诸天至宝。原形毕露,万物皆显。为逆天者,诸天意志不容,封其凭仗。今脱骨照妖镜在,替天行道,残缺尽毁,不容逆天。” 顾尊脸色苍白,全身被牢牢的定在原地,根本难以动弹。看着那镜面上所显示的字,顾尊心里充满了愤怒与不甘,全力对抗着这脱骨照妖镜所发出的罡风。 区区一面镜子的威压,竟然使得顾尊陷入了万劫不复之地。整个古洞,此时流光耀眼,无数罡风展现。 石壁前,顾尊全身被那脱骨照妖镜所发出的罡风罩在中间,完全不能动弹分毫。周身罡风已被压得极薄,根本抵抗不住那强大罡风的侵袭。 “诸天意志,天道规则?天意?天要杀我!” 感受到危险越来越近,顾尊眼中怒气大盛,全身法力汇聚,只见一道玄光爆涨,其强大的力量瞬间就将脱骨照妖镜的罡风逼退一些。 然而仅仅一瞬间,那脱骨照妖镜的罡风,就相应的爆发出十倍的威力,硬是强行将顾尊周身护体炫光压下。 顾尊身体一颤,张口吐出一道鲜血,在空中立时就化为一团血雾,消失无踪。 此时的顾尊脸色苍白之极,已经被这强盛的罡风震成重伤,且还要全力的抵抗着它的侵蚀,这就使得他全身法力飞速的流失。 “天意,原来天意真正的杀招不是轩辕长生,那只是虚晃一枪。真正想致我于死地的办法,竟然是藏在这里。真是防不胜防啊。” 此时的顾尊,几乎到了绝望的地步,完全不能移动,更别说想逃离了。顾尊是真不甘心就这样轻易败在天意手中。 顾尊意念飞速的旋转,在最危险的一刻,拼命的想着有什么办法,可以摆脱这一切,与天一拼。 自修行以来,无数的道法施展,儒释道,妖魔鬼,万道加身竟然也抵挡不住这镜子。 目光一狠,顾尊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经支持不久了。 这脱骨照妖镜可怕之极,似乎可以吞噬一切的生命体。以他此时的情况,虽然不能被杀死,但是绝对会被永生永世镇压。 顾尊忍住全身痛苦,即使陷入了困境之中也未曾放弃,咬牙的强撑着,打出一道玄光。 突然那镜子灵光一闪,一道耀眼的罡风从镜子中射出。两股强大的力量在中途相遇,顿时强光刺眼,惊天巨响震得整个山洞都摇摇欲坠。可奇怪的是,地面竟然没有一粒碎石落下。 顾尊脸色阴沉,嘴角微微显露出一丝血迹,冷然看了一眼脱骨照妖镜,再次震荡气势,向那面镜子袭去。 脱骨照妖镜的镜面上剑芒流转,突然就清晰起来。镜子中,一把五光十色的神剑,清晰的出现在顾尊的视线里。 一声震天剑吟,那神剑夹着强盛的剑芒,迎上了顾尊这强大的一击。又一次的交锋瞬间相遇,转眼间就交汇在一起。恐怖的爆炸声不绝于耳,强劲的气流震荡不停。 光影明灭,两道耀眼的光随即破灭,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顾尊眼神阴冷的看着脱骨照妖镜,两次的全力攻击,都不曾毁灭掉这个镜子。随后他身上上散发一股奇怪的气息,极为阴森恐怖。下一刻,一股带着毁灭之力的强大威压,猛然弥漫。 自修道以来的所学,此时尽皆融合为一击。 顾尊全身黑芒闪烁,强大的毁灭之力越加浓烈。无数奇怪的术法图案,在顾尊四周出现,牢牢的将他围在中间。 双眼怒睁,顾尊周身无尽的力量汇聚成一股毁灭之力,夹着强盛的毁灭之力,向那脱骨照妖镜移去。 脱骨照妖镜似乎也感觉到了那可怕的毁灭气息,飞速的汇聚起所有的力量与那顾尊对抗。 当顾尊的毁灭之力逼近时,脱骨照妖镜也发出一股奇光异彩的罡风,全力的抵抗。 两股气息完全相反的力量在空中对峙,彼此间互不相让。 两股力量僵持了一下,顾尊直接燃烧精血,带着绝强的实力,开始一步一步逼近脱骨照妖镜。 脱骨照妖镜突然玄光爆涨,下一刻一道人影竟然就出现了镜子之上。 不,那不像是人。更像是世界万物融合一体,无法识别,无法形容,无法看清。 因为它就是......天! 天意的化身,行走世间。 从始至终,顾尊都不是在和一个区区脱骨照妖镜在对抗。 脱骨照妖镜只是一个媒介,让大荒的天意可以有化身承载,出现在人间。 所以真正看穿顾尊底蕴的存在,还是大荒的天啊! 天说:“天意不容,蝼蚁当赴死!” 下一刻,顾尊猛然吐血,三魂七魄还是崩裂。 看着那天意化身,顾尊全身功力毫无保留的汇聚在一起,周身发出璀璨的剑芒。 最终,还是要绽出心花! 心花是七情六欲,是问心大千,是天地万古,是三大万道。唯独,没有天道。 顾尊虽然有一朵天道心花,但那也只是片面之天。大道至公,天道无情。顾尊这一次的心花是天道,也是无情道,自然道。 此时天意化身斩出的强大罡风逼近,那可以吞噬一切生命体的力量,瞬间就冲破了顾尊微弱的护体灵力,直接击中他的身体。狂猛的力量疯狂吞噬着他的三魂七魄。 顾尊全身痛苦无比,却狠狠的咬牙抗住。 随后,只见顾尊周身气势猛然百倍爆发,强行将那天意化身所发出的罡风震开。 紧随其后,那天意化身再次气势爆涨,将顾尊周身所发出的气机给挤压下去。这股威力几乎是想直接把顾尊碾压成泥。 顾尊心里明白,以自己的力量,是无法摆脱这天意化身的攻击。他拼着重伤,只为了等一个时机,就是现在。 心花,心花! 第105章 无情道 转眼已百年身。 魔道子迷迷糊糊的,已经记不清前尘过往。 只记得,自己是仙碎人士,修行千百年无情道,已是念如执魔。 群仙惊恐,杀意盎然。世间闻此名皆胆战心惊,古往今来,道号:魔道子。 “想起来了,今日破界斩念,我当以无情道修为化作‘碎念之刃’断尽一切因果轮回。” 破灭虚空,无数的光线从无边界的尽头飞来,一根根汇入魔道子的身体。最后越来越多,汇聚成了一大股! 魔道子看着这无数的光线,终于是放声大笑。 “沉沦人间千百年,今日斩念踏天!” 此生修炼了无情道。冷酷无情,杀人如麻。斩断这三万六千八百根因果,便可以从此断开与世界的联系,跳出宇宙的桎梏,成为万古以来,所有人都没有达到的那一步。 魔道子御起天外之术,所修行的无情道顿时化为一柄意念无情之刀,名唤:碎念。 “斩!” 随着魔道子一声低喝,那碎念之刀便对着三万六千八百根因果线一刀挥去。 “哗啦啦......” 如流水一般,碎念所过,那因果之线全部斩断。魔道子的气息也变得越来越恐怖! 一刀下去,这三万六千八百根因果线皆断。 “呼!” 下一刻的魔道子惊醒,却发现自己居然坐在一座小小的山洞之中。 仿佛是前尘过往的记忆出现,魔道子恍惚想起,好像那千百年无情道,只不过是一场幻魔。 自己好像是叫顾尊? 是吗? 心花融道,化天求生。 顾尊以天意之道,沉沦轮回千百年,纵使人心也无情。 “咔嚓!” 面前只剩下一面残破的镜子,似乎是叫脱骨照妖镜。可是这前尘过往,好像都记不清了。 总觉得自己是魔道子,而非是顾尊。 至于那记忆中的种种,好像也是隔着天外望着一般,如此陌生。 顾尊跟随记忆,回到中玄仙宗的洞府。眼前所见一切,都是如此飘忽。 时光转眼流逝。 当旭日再次从东方升起,七大仙宗最为关键的六强之争就已经来临。 一早的天生天门中,东浮仙宗的所有人都早早起来,等待着白芒道人的指示。 看着顾尊,白芒道人感觉只是一日不见,顾尊整个人感觉都变了很多。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但此时也不是多问的时候,白芒道人说道:“今天,就是六强排名的时候了。此战关系着我们东浮仙宗今后的声誉。这一次的对手中,你们最需要留心的,就是那中玄仙宗的轩辕长生。此次他修为大进,如果遇上他,你们切记要小心。” 紫光道人沉声道:“若是不敌,直接认输也无妨。” 一旁,雪月道姑开口道:“这一次的论道,只希望不要让白如烟与顾尊提前遇上。毕竟已经没有同宗门回避的规则了。” 这个问题,确实把众人都问住了。 一个时辰后,天玄天门前。 此时除了东浮仙宗外,其余几大仙宗的人都已经到齐了。这一次没有进入前六强的,只有日月仙宗和曲孔仙宗了。 论道开始之前,才是抽签。 纯合剑君朗声道:“现在当着大家的面,开始抽取论道的名单。这一次东浮仙宗有两人参加,但六强不分是否同出一门。现在这里有六张纸条,每人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最后放入避天匣里。避天匣屏蔽神识,我自会派人来抽取,确保公平。” 几大仙宗众人修士对望一眼,都没有说话,各自退出三步,静静在一旁注视着。 四周,无数双眼睛,都关注的看着进入六强的众人,心里各自在猜测。最被人看好的,自然是轩辕长生,其次是青月朦胧和顾尊。 顾尊有些险些在纸条上写了“魔道子”的名字。 此时的他在天意折磨下,竟然已经有些分不清前世今生了。 很快,六人将写有自己名字的纸页放入避天匣,三位中玄仙宗的弟子成一排站在纯合剑君旁边。 为了公平,纯合剑君让其他修士,同时封住这三名弟子的所有感知。再加上避天匣的屏蔽效果,可保万无一失。 等一切准备好后,那三个弟子上前,每人抽出两张纸条,各自退开,站在一旁。 在场的所有人都闭气禁声,十分紧张。 纯合剑君微微挥了一下手,第一个弟子上前一步,拿出两张纸条,念道:“第一组论道名单,中玄仙宗轩辕长生对阵南忍仙宗生一。” 南忍仙宗修士大耳和尚脸色大变,身体微微一震,轻轻望了一眼生一,眼神中露出一丝叹息,摇头默默不语。 生一也是神色微变,但他很快就平静了下来。这样的结果,虽然出乎意料,但他事前就已经想到过了。只是想不到,真的遇上了这最坏的一种猜想。 轩辕长生的强大,那是谁都能一眼就看出的。 接下来是第二组了。这第二,其实是最关键的一组。因为第二组的名单一宣布,第三组的自然也就知道了。 第二个中玄仙宗弟子此时上前两步,拿出两张纸条轻声念道:“第二组的论道名单,西凰仙宗青月朦胧对阵北寒仙宗邪无妄。” 短短的一句话,却使得所有人都心头一跳。特别是东浮仙宗之人,怎么也想不到这一次竟然是宗门内战。 顾尊与白如烟则神色平静,谁也没有开口说什么。 白芒道人叹息道:“起码可以确定,有一位弟子可以进入前三了。这也许是好事。” 雪月道姑轻叹道:“可他们两人究竟该谁胜谁负呢?他们两人该如何取舍,这个......” 紫光道人知道,雪月道姑偏心于自己的弟子白如烟,于是说道:“还是凭真本事吧。” 然而白如烟此时却开口道:“不用比了,我退出。顾尊直接晋级即可。”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但都是沉默不语。甚至连白如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决定。 好像忘掉了什么,但自己就是潜意识里对顾尊有一丝善意,真是怪事。 顾尊对此只是面色如常,甚至有些麻木的样子。 第106章 论道最终 “我选择放弃。” 在白如烟放弃之后,生一也开口道:“这一场论道,我放弃,中玄仙宗的轩辕长生获胜。” 四周一片惊呼,但也并不意外。毕竟轩辕长生真的是太强了。 生一能如此坦然的面对失败,选择主动退出,没有上好的心境修为,恐怕是做不到的。 最后只剩下青月朦胧和邪无妄的一战。 青月朦胧此时却并不关注这些,只是好奇的看向顾尊。那日她本来是邀请顾尊去探险秘境,谁知道有了那么大的波动。 在意识到可能有生死危机之后,青月朦胧马上就跑了,根本就没管顾尊。但顾尊随后毫发无损的再度出现,让她心中多了猜测。 只是现在不是试探这些的时候。紧随其后,就是青月朦胧和邪无妄的论道。 论道场上,邪无妄亮出宝剑,沉声道:“青月朦胧道友请了。” 淡然看了邪无妄一眼,青月朦胧神色冷静,手中剑发出一声凤吟,剑芒顿时充斥周身。 对面,邪无妄全力施展北寒仙宗的功法。整个人四周闪烁着白青色的剑芒,耀眼至极。剑光翻转,闪烁之间看到的是一条白青色的光带,在半空翻飞腾移,如青龙啸天。 两道强盛无比的罡风对撞,瞬间产生爆炸。流光异彩夹着耀眼罡风,在胡乱四散。 “轰!” 惊天巨响,气机崩坏。雷鸣巨响随着强劲的爆炸,传遍整个中玄仙宗。 “寒夜天灭拓!”邪无妄双手在胸前扣印,全身再次爆发出强盛的气势,周身青光流转。 青月朦胧凌空飞旋,手中神剑每旋转一周,就爆射出无数道剑芒。所有的剑芒形成一道扇形剑柱,直射天际。 斗法爆炸,晴空再次被威能炸裂。 青月朦胧顿时被震飞数丈,身影不停的摇晃摆动。此刻脸色苍白,眼神暗淡无光。邪无妄这全力一击,使得青月朦胧受了重创。 邪无妄轻轻落地,脸上带着淡然的神情,平静道:“承让了。” 青月朦胧眼中露出一丝黯然,只能认输。 邪无妄环顾四周,忽然开口道:“接下来的论道,我自动放弃。” 话落,四周顿时都是惊骇之声。现在的前三已经确定是轩辕长生,顾尊和邪无妄。遇见轩辕长生肯定是要弃权,但遇见顾尊也许可以一战。结果这么放弃,直接让顾尊保底第二了。 可实际上,邪无妄并不傻。原本他也是计划,如果后续遇见轩辕长生就认输,遇见顾尊就一战。 但就在刚刚,当他准备和顾尊一战的想法出现时,忽然心血来潮,一股大恐怖之感出现。 这把邪无妄吓坏了。要知道“邪无妄”就是他的道号,因为他修行仙宗秘传的道炁之术,可破虚妄。即使是这样还有大恐怖的预感,可见顾尊是何等危险。 识时务者为俊杰,邪无妄果断放弃了。 半天不到的时间里,原本以为很精彩的论道,就结束了。 “既然还有时间,那我们就先进行后三名的排位之战。”纯合剑君随后将青月朦胧、生一、白如烟三人叫到面前,让他们开始共同论道。 青月朦胧此时哪有心思,她生怕顾尊报复自己那日的离开,无奈道:“我受伤了,不必了。” 白如烟于是看着生一问道:“我们之间有必要比吗?” 生一微微摇头,心里也是叹息。这一战不管输赢,都是没有一点意义的。 于是乌龙的结果就这么出现了。好像在轩辕长生和顾尊的论道之前,所有的比斗好像都是无意义的。 顾尊此时才算是刚刚适应了一切,他的内心毫无波澜,但也知道自己要赢。 既然天意化身都失败了,那抹除顾尊的必要性就更强了。天意是不可能退缩的,所以轩辕长生必是天意下注之人。 顾尊看着轩辕长生,全身气机收缩,将自己完全隐藏起来,不给对方一点探查的机会。 轩辕长生和顾尊的论道,被放在了三天后。 晚上,天生天门。 东浮仙宗所有人都齐聚一堂,论道已经进行到了最后关头,最后一战。 白芒道人有些激动:“不论输赢,不管接下来论道的结果如何,我们东浮仙宗都会因为这一战在仙碎里扬眉吐气,威名远扬。所以顾尊你不要有什么压力,全力以赴就行了。” 雪月道姑看了白芒道人一眼,目光中露出一丝叹息。有信心是好的,但顾尊拿什么去赢轩辕长生? 白芒道人明白她眼中的神色,微微摇头。 顾尊见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心里也确实是毫无压力。此时的他内修无情道,这些事情无法让他有丝毫波动。 甚至连青月朦胧,顾尊也暂时没有什么报复的举动。只是因为他知道,那天发生的一切都是天意布局,青月朦胧无非只是一个棋子。 顾尊想的格局已经是与天斗,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不过尔尔 三天转瞬即逝。 天玄天门前,七大仙宗的人都已经赶到。 纯合剑君目光扫过东浮仙宗诸人,朗声道:“最后的论道,现在开始吧。” 顾尊淡然一笑,显得很随意,转身朝中间走去。当顾尊走到场中时,轩辕长生也刚好走到中央。 轩辕长生神色淡然,眉宇间含着三分傲气,微微冷漠的看了看顾尊,眼中露出一丝不肖之色。 顾尊神色淡然,对于轩辕长生的不肖之色,宛如不见。 纯合剑君看着顾尊,问道:“现在问一次,你们两位是否有人选择主动退出?” 等了一会,没有人开口。纯合剑君看了顾尊一眼,轻声道:“既然这样,那你们准备吧。” 看着顾尊,轩辕长生眼神微寒,开口道:“其实你可以退出的,这是最后的机会。但还好你没有退出,因为我总有一种感觉,击败你,我会得到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顾尊神情冷静的看着他,轻声道:“你的感觉没错。呵呵,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闻言,轩辕长生冷冷道:“是啊,以我的修为,那感觉肯定不是无缘无故的。不管你会不会退出,我都会找上你。” 顾尊笑了:“聒噪。” 第107章 中玄镇狱剑 “且来一战。” 轩辕长生凌空而起,目光冷漠的看着顾尊。一股强横绝世的气势爆发,周身剑芒流转,宛如一尊天神。 顾尊注视着眼前的对手,心里异常警惕。察觉到轩辕长生的气势越来越惊人,顾尊没有时间多想,腾身而起。 几乎是眨眼间,双方就剑芒对拼已是上千次。 轩辕长生全身剑芒流转,手中神剑散发出强大无比的天地之气,猛然将顾尊卷入其中。剑光带着破空异啸,以撕空裂气般的威力袭来。 顾尊眼神冷静,自然的握住了天意轮回剑。长剑挥洒而出,夹着耀眼的罡风,飞速的迎了上去。 光影一合而分,分又再合,两股力量才在猛烈的碰撞中,相互抵消,迸发出强劲的爆炸。 这一刻,满天罡风在爆炸中飞舞飘散,如流星雨一般。 地面尘土飞扬现。围观之人都运起护体灵力,神情惊讶的看着。这两人的第一次交手,虽然只是试探性的交锋,但威力之大,也是相当惊人。 退开一丈,顾尊冷冷的注视着轩辕长生。 “轩辕长生,你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啊。” 顾尊不得不感叹,这就是天意眷顾的真正天骄啊。可越是如此,顾尊越加豪情万丈。 这些杂乱的想法只是一瞬,下一刻顾尊眼神一冷,劈出惊天一剑。夹着近十丈剑罡,猛然汇聚在一起,狠狠的劈向轩辕长生。 轩辕长生眼神微沉,身体一动,神剑在快得看不清的情况下,转眼汇聚成耀眼的剑罡,迎上了顾尊的一击。 双方速度快如惊鸿,无数流光异彩满天飞舞。 随着一声巨烈的爆炸声传来,两条人影从满天异彩中各自退出。 轩辕长生眼神微惊,注视着对面的顾尊。 “中玄神剑决!” 轩辕长生眼神阴冷,神剑一挽,一道震天龙吟立时传遍四野。无数剑影汇聚,成千上百的剑气瞬间合而为一,形成一道剑罡,夹着强大的气势与惊人的威力,猛然对准顾尊劈下。 顾尊全身功力提聚,双眼中射出一道璀璨的神光。长剑怒啸,猛然以快得看不清的速度重叠,汇聚成了一道惊天长虹,一剑劈出。 下一刻,气浪卷席四野。无数的剑气使得整个天玄天门满目沧桑。四周围观之人,逼得纷纷后退,个个眼中都露出惊骇之光。 上空,两道人影各自退出。 轩辕长生眼中多了一丝阴狠,再次爆发出璀璨的剑芒,夹着震天之势,狂攻而出。 顾尊神色一冷,剑诀翻转,罡风如云一般攻去,将轩辕长生的攻势尽皆拦下。 这轩辕长生修为之强横,判断之准确,几乎是他所见过年轻一代天资最恐怖之人。 轩辕长生怒喝:“中玄镇狱剑,看招。” 顾尊听到这个名字,马上联想起中玄仙宗的来历。果中玄仙宗背后就是曾经的中玄大狱,这中玄镇狱剑大概就是轩辕长生的底牌了。 轩辕长生挥剑发出剑啸龙吟,罡风猛然大盛,一道耀眼的剑芒爆涨,隐隐中一条火龙飞舞其中。 顾尊挥舞天意轮回剑,再次将轩辕长生的攻势拦下。 轩辕长生怒道:“中玄镇狱剑,人铎剑。” 说话同时,轩辕长生整个人飞快的旋转起来。随着他身体的旋转加速,手中神剑爆发出刺目的强光,化为罡风,带着霸道无比的气势袭来。 这气势让无数人惊骇十足。 “顾尊必输无疑。” “胜利,终归属于我中玄仙宗。” “败了败了。”紫光道人苦笑。 轩辕长生看着顾尊,桀骜十足:“你拿什么跟我斗。” 顾尊全身爆发出一股大气磅礴的气势,如大河浪腾。罡风如波浪一般,层层起伏。 “轰!” 没有任何花哨的炫技,只有无尽的对轰。 瞬间产生惊天爆炸,如震天惊雷传遍全场。就在众人心神惊颤之际,那强劲的气流夹着可怕威力,当场就将无数人震飞。 一声冷哼与一声冷笑同时传出。 半空中流光异彩飘散,现出了顾尊与轩辕长生的身影。 只见顾尊脸色不变。而轩辕长生则脸色阴冷,嘴角微微挂着血迹,眼神凌厉的瞪着顾尊。 “中玄镇狱剑,仙樢剑。” 怒喝声中,只见轩辕长生爆发出强大的气势,幻化成一条狂龙,夹着破天裂地的强横威力,全力攻击顾尊。 “人铎剑、仙樢剑。”顾尊说着:“这就是中玄大狱的手段嘛,看来是专门克制人仙妖魔鬼等万族,似乎还对应五行金木水火土。可惜你的剑,克制不了我。” 顾尊忽然双眼失神,随后天意轮回剑一松,长剑自动旋转,舞动出一股强横霸世的剑芒,骇人之极,狠狠的迎上了轩辕长生的仙樢剑。 剑柱与狂龙激烈的撞击,彼此仅仅僵持了一会,就发生了猛烈的爆炸。这一次两人都是全力一击,其威力之强大,众皆震撼。 狂风怒吼,异啸震天,无数的尘土在半空中飞舞,已经数不清是多少次的爆炸了。所有人都呆呆的看着半空,不敢置信。 当一切都随风飘散时,只见轩辕长生衣衫破碎,头发零乱,苍白的脸上,挂着丝丝血迹,模样十分狼狈。 对面,顾尊倒还算体面。无情道为他提供了强大的推演之力,可以细致的找到轩辕长生全部的漏洞。 “他们两个,已经比我们还强大了。”看着静立不动的两人,西凰仙宗的修士感叹道:“没想到,这两个弟子走的比我们这些人还远。” “还好我弃权了。”邪无妄心中苦涩,终于认命。 此时的轩辕长生已经身受重伤,快要油尽灯枯了。但下一刻他忽然意乱,气势居然再度攀升。 顾尊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有些无奈。 天意,又来了。 轩辕长生忽然恢复伤势,周身耀眼的剑芒开始疯狂的攀升。铺天盖地的强大气势从他身上传出,凌风而立,气魄十足。 “龙降天罚!” 凌厉的看着顾尊,轩辕长生神剑之中解开封印,神剑身突然射出五种不同的剑芒,脱离神剑后就化为五条神龙,盘旋在上空龙吟怒吼。 “中玄镇狱剑,妖涗剑。” 第108章 天意作祟 一声震天爆喝声,轩辕长生猛然劈出一股璀璨的罡风。 下一刻,轩辕长生更是瞬间幻化出九个身影,以各不相同的姿势角度,在九个方位同时劈斩而出。 纵横交错的剑芒,笼罩一切,没有给顾尊留一点空间。 顾尊四周暗光一闪,一股强横霸道的气势瞬间爆发,天意轮回剑劈开一切。直到九道身影诛灭之后,连天意轮回剑也发出哀鸣。 看着轩辕长生冷笑的神色,顾尊阴寒之极的道:“这不是你的力量,这是......天意作祟。” 轩辕长生的攻势之中,有一股难以言明的诡异力量,虽然只有一丝,但是蕴含一股规则之力,有些克制顾尊。 这股力量的出现,也让顾尊身上那无形的天意锁链开始震动。 天意作祟。 这就是天意为了灭杀顾尊,所以给轩辕长生安排眷顾。轩辕长生有今天的实力,天资只是一部分,最主要的是天意眷顾。 “有意思。”顾尊眼中流出了血,整个人爆发出一股强横气息。一声震天异啸夹着狂野剑气,铺天盖地而来。 轩辕长生脸色大变的看着顾尊,这一刻他的心中开始有些不安了。一直以来,他都对自己充满了必胜的信心,可此次遇上顾尊,却让他有一种看不明猜不透的感觉。 深吸一口气,轩辕长生全身功力猛然提到最高,急速挥出数百剑,朝天一击。 两道不同色彩的剑芒,猛烈的撞击在一起,彼此之间互不相让。 冷冷的看着顾尊,轩辕长生冷笑道:“我就想看看,你拿什么来胜我的中玄镇狱剑。” 顾尊轻笑,没有说话。如果不是天意作祟,这轩辕长生又算的上是什么? “中玄镇狱剑,魔煷剑。” “中玄镇狱剑,鬼垖剑。” 人仙妖魔鬼,金木水火土。中玄镇狱剑一共五剑,轩辕长生前三剑都被顾尊抵过,到了此时也不得不拿出真正的底牌,最后两剑同时爆发。 轩辕长生全身功力提升到极限,全力施展中玄仙宗最霸道的神功。而这最后两剑的攻势并不是分离的,而是逐渐融合。 轩辕长生冷笑道:“双招融合,魔鬼之剑,疾!” 看着那满天的剑影,所有人都是脸色严肃,都被这神奇强大的中玄镇狱剑所震撼。 顾尊神色变化不定,微微看着天际,目光猩红。随后手中的天意轮回剑,直接破碎。 这一刻所有人都看着顾尊,没有了剑,他如何接下轩辕长生的魔鬼双剑。中玄之剑,灭天毁地。还没有听说谁能空手接得下的。 天意轮回剑崩碎那一刻,顾尊瞬间逼出了曾经吸纳的天道功德。这些天道功德之上,自然也有天意的监视。 顾尊目光看着天际,一丝癫狂之意在眼底闪过。随后周身闪烁着霹雳火花,毁天灭地的恐怖气势开始散发而出。 天空,原本万里无云,可此时却在不知不觉中布满了乌云,逐渐阴暗。乌云密布,电光闪烁,如苍天诅咒震怒。 明明是白天,却宛如黑夜。 无数雷光再现,顾尊突然张口,一举将那无数雷光吞下。随后无尽雷霆化为一道雷光,隐藏在心花之力被顾尊打出。 转瞬即逝,瞬间炸裂。 轩辕长生在爆炸的一瞬间,全身一颤,口中鲜血狂吐,身体立时萎缩下去。 远远望去,轩辕长生脸上神情也开始暗淡,双目无神。连他的神剑也一声哀鸣,破碎掉了。 顾尊面无表情,淡淡说道:“我赢了。” 轩辕长生的师尊子不语见自己的徒弟落下,身体一闪,将轩辕长生接住。 剑修迟不早脸色一变,目光移到了半空中的顾尊身上,随后走到纯合剑君身边,低声与他说了几句。 纯合剑君看了顾尊一眼,微微点头,没有开口。 剑修迟不早转身朝着众人,一股强大的气势突然弥漫全场。见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自己身上,剑修迟不早大声道:“这一次的论道作废,还不能算。顾尊的底细还未调查清楚,他忽然在东浮仙宗异军突起,跟脚不清。道痕碎片如此珍贵,不能交给这种不明不白的人手里。” 顾尊闻言,并不意外,反而哈哈大笑。 此时已经是图穷匕见,天意就算失去了轩辕长生一个棋子,也必然有后手。他现在就想看看,天意还想做什么。 纯合剑君此时起身,说道:“诸位莫急,我其实还有一件事要说。并非是我中玄仙宗反悔,而是天界刚刚传来消息,说这顾尊是域外之魔。他的道号,宁夜心尊!” 万众惊骇。 此时从天际飘来了几个人,身上的气息更是恐怖,飘然而下,落在了纯合剑君身边。 “我来为大家引见一下。这几位都是来自天界的修士。这一次就是来诛杀域外之魔。”纯合剑君说道:“天地大劫卷土重来。为了仙碎的安宁,故而由天界派来几位使者来帮助我们。七大仙宗作为仙碎的支柱,在此关键时刻,自是应当奋勇当先。此事关系仙碎安危,所以希望诸位以大局为重,我们七大仙宗共同联手,一起斩妖除魔,扞卫仙碎正气。” 最后,纯合剑君看向顾尊:“你还要狡辩吗?” “我与大荒,本无正邪之别,只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顾尊面无表情,只是感叹道:“天意啊天意!到了此时,连我都不得不佩服你了。为了杀我,真的是誓不罢休。” 此时,天际又飘来几道身影。纯合剑君哈哈大笑:“又有几位天界同道助力了。” 为首一人,英武非常,气势恐怖。顾尊在其身上,感受到了天意。看来这位就是最新的天意化身。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那人全身散发出一股威严的气势,对着顾尊说道:“在下帝子鄢。” 天意降临,每一道化身其实都是不同的。毕竟世间之天也是不同的。 那脱骨照妖镜里的天意化身,是古今通幽之幽天。 轩辕长生被操纵的天意化身,是苍茫万道之苍天。 而眼下这帝子鄢,便是天意的最新化身。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之黄天! 第109章 请道友赴死 “怪不得说,与天斗,其乐无穷。果真如此。” 顾尊没有退避,只是目光冰冷的看着所有人。此刻的他是与整个天地为敌。 帝子鄢全身升起一股自信而强大的气势,眼神凌厉的看了众掌教一眼,冷声道:“七大仙宗听令,为了仙碎,马上派门下高手将顾尊拿下,以追查他的底细,杜绝类似的事情发生。” 闻言,大耳和尚、七玄真人等仙宗之人,只好跟着纯合剑君、剑修迟不早、子不语等人将顾尊围在其中,以防他逃离。 “真是必死的杀局啊。”顾尊神色显得很平静,说道:“帝子鄢你直接来吧,其他人现在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 “顾尊,你太瞧得起自己了。”剑修迟不早阴森一笑,快若流光的身影,夹着耀眼的剑芒劈向顾尊。 冷然一笑,顾尊猛然出手,以指代剑,形成一幕层层密布的耀眼剑网,以快得惊人的速度,向内收紧。 剑修迟不早心头大惊,完全没有想到顾尊一上来就如此恐怖。下一刻直接被绞杀喷血,当场横死。 众人惊骇,也不知是谁感叹:“他这是想以一人之力,和天下为敌啊。” 顾尊大笑:“不怕死的就来吧!” 阴森看着顾尊,帝子鄢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开口道:“现在继续上,一定要把他给我擒下,不然此事决不罢休。” 天意之下,此时此刻所有人看向顾尊,都是一副嫉恶如仇的样子。好像平白无故,就有了生死大恨。 生一与邪无妄对望了一眼,同时射向半空,一前一后的将顾尊围在中间。看着顾尊。 随后生一说道:“请道友赴死。” 北寒仙宗邪无妄也开口道:“我们不想出手。你的修为的确强横,可你能一人打败这里所有人吗?” 看看两人,顾尊神色淡然,一柄幽紫色的虚无之剑凭空而现。 虚无之剑一颤,一道强劲的剑罡如滚滚怒浪,瞬间破开空气,带着一声惊人的气啸,一剑就将生一的攻势击得粉碎。随即剑芒一转,在玄之又玄的时刻,对上了邪无妄。只闻一声沉闷的霹雳声传出,带着邪无妄一声惊呼,他整个人被击垮,脸上惊骇之极,苍白至极。 顾尊漠然的把目光移到帝子鄢身上,笑道:“看来你心里还是怕输,因为你现在还不敢与我动手。” 帝子鄢道:“现在的你,还不配我出手。你要有本事打败这些高手,那时候我自会出手收拾你的。” 七大仙宗的修士齐齐出手,四周数道人影交错进攻,无数强劲的剑芒法力,在半空中汇聚成一张罗网,从四面八方朝顾尊收拢。 但此时的顾尊已经不再藏拙,完全施展了全部的实力。他意念闪动,漠然的看着强劲的攻击袭来,一一化解。 忽然之间,顾尊全身玄光一震,一道暗光闪过,瞬间就将顾尊的身体隐去。 围攻的众修士一愣,似乎有些不明白顾尊是怎么消失的。在十几位修士联合组成的结界中,除了强行突破外,一般是无法随意逃出的。 思索中,下面传来惊呼。众修士一惊,全力向后飞退。然而此时的顾尊,却再次现身,一道弥天魔云铺天盖地,一举将众修士全部罩在其中。 顾尊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只闻密集的剑击声不绝于耳,耀眼的剑芒在半空飘飞如蝶。数声惊呼与短暂的闷哼传来,随后只见人影横飞斜射,众多修士被强劲的剑芒震得落地,死伤无数。 “好强,怎么会这么强?” “怎么可能啊?” 冷森的看着众修士,顾尊如同魔王附体,威势强悍。傲立半空,全身闪烁着一团幽暗火焰,配合手中旋转的虚空之剑,傲视苍生。 “今日,杀天。” 帝子鄢脸色一变,开口道:“邪魔歪道,人人得而诛之。这一次我即是天,复苏!” 此言一出,诸多修士再次弹身而起,甚至连垂死之人也获得天道功德,猛地气势强横起来。下一刻无数法器各自闪烁着耀眼光芒,在半空中盘旋转动,散发出强盛而可怕的气息,向顾尊袭来。 天道也要按照规则运转。这一次黄天帝子鄢显然是违规了。 顾尊全身气势爆盛,抵御着诸多修士联合阻击,宛如无敌天神般。 四周,诸多修士脸色一沉,都察觉到顾尊的气势在飞速上升。这使得诸多修士都震惊之极。 “术法不拘泥于形态,心随我动。”顾尊在战斗中逐渐醒悟,并且越来越强。 诡异一笑,顾尊全身灵光一闪,下一刻出现在大耳和尚身旁,一掌拍出,心花绽放。 大耳和尚心头一震,来不及闪躲,急切间聚集百层防御。但下一刻心魔滋生,浑身燃起心魔之火,焚身而亡。 只见紫光一闪,顾尊大笑一声,身体到了纯合剑君身旁,反手又是撩动心魔。 纯合剑君实力是众人中最强悍的,手中长剑卷起数百道剑影,形成可怕的裂空剑气,猛攻顾尊。然而依旧无法抵抗心魔之火,猛地喷血后撤。 大耳和尚的尸体忽然再次聚合,复活起来,随后身上一颗佛珠破碎,眼中露出惊恐的表情:“我的真佛舍利!” “替死至宝,有趣,但......” 大耳和尚身上再次燃起心魔之火。心魔不灭,粉身碎骨。大耳和尚这一次是彻底神魂破裂而死。 有人大喝道:“诸位小心点,这厮古怪邪恶,全身尽是些希奇古怪的邪门法诀,令人防不胜防。现在我们已经僵持得太久。” “我本不愿杀生。”顾尊摇摇头。 此时纯合剑君也心魔滋生,自焚而死。但这也只是开始。 一位天界降临之人忽然横死,帝子鄢大怒:“你敢杀我师尊!” 帝子鄢想直接动手,但是却听到冥冥中的天地指引,让他静观其变。 人影闪动,在顾尊的恐怖攻势下,一切的气机都被冻结锁定,似乎要将所有人虐杀其中。 片刻后,此时那攻击顾尊的诸多修士已经死伤殆尽,算起来差不多有百人。这可都是仙碎的顶级战力。特别是七大仙宗,几乎被顾尊屠灭干净。 目光静静的扫过四周,顾尊眼神中带着无尽的嘲讽,看着那一脸阴森的帝子鄢,忍不住露出一丝无所谓的笑意。 帝子鄢此时说道:“消耗的差不多了,该我出手了。今日天晴,请道友赴死!” 第110章 杀天 看着帝子鄢,顾尊冷笑。 “你还不配称作我对手,你只是天意的一条狗而已。” “看你嘴硬到什么时候。”帝子鄢拔出神剑,一股强劲之极的剑气震得天地一晃。 顾尊神色冷漠的看着蓄势待发的帝子鄢,手中虚空之剑横立胸前,全身法力猛然爆发,宛如惊天霹雳,响彻云霄。 剑芒交接,两股强大而气息决然不同的力量撞击在一起。 看了顾尊一眼,帝子鄢眼神阴冷,剑诀一出,残酷一笑,身体就出现在顾尊身前,神剑快如闪电般,飞射出无数剑芒,分袭顾尊全身要害。 顾尊双手一展,全身烈焰突现,耀眼的火焰卷起一股可怕的滔天火舌,卷向帝子鄢。天际一道长虹划破流云,带着强盛一切的罡风,飞速浓缩为一道闪烁着晶晶光亮的剑柱,出现在帝子鄢头顶。 帝子鄢眼神一狠,双手紧握神剑,整个身体凌空一旋,狠狠的对上了顾尊那一击。 如此催山裂岳之威,简直骇人听闻。 顾尊飘然移开,傲立天地。而帝子鄢则身体下坠,在强劲的力道下,被震得双手发麻,脸色十分难看。 “只是一丝天意,还不够强,不能打败我。”顾尊提醒道。 帝子鄢心头又惊又怒,深吸一口气平息震荡的法力,开口道:“顾尊,难道你想鱼死网破吗?如果你束手就擒,我真的可以饶你一命。” 冷漠一笑,顾尊讽刺的道:“笑话,天意的一条狗,还想饶人一命?” 脸色一变,帝子鄢心头怒极,神剑一扬,转瞬间九百九十九剑汇聚成一剑,夹着刺耳的异啸,直射顾尊。一道流光一闪而逝,速度之快,力道之猛,真是骇人听闻。 眼神一变,顾尊察觉到他这一击非常强大,完全封死了自己的去路,使得自己除了硬拼外,根本没有第二条路。 云层中,剑芒狂涌,顾尊无数法力如同烈火,立时染红了半边天。血红之中,顾尊全身衣衫飘舞,一道血红刺目的气机从顾尊身上分离出来,带着至强至霸的威力,袭向帝子鄢。 帝子鄢神剑急速挥动,上千道剑影重叠汇聚,凌空劈斩而下。 双方攻势争抗不下,天地一震。 只听闻:“撩动心魔。” 脸色一变,帝子鄢似乎想起了什么过往,眼神露出惊恐之极的神色,心魔忽然滋生,口中发出惨烈之极的厉叫。整个人全身气势乱串,无数身影重合分离,忽然变的死气沉沉。 四周所有人都惊骇的看着这一幕,脸色惊变。谁都能看出帝子鄢正在走向死亡,元神正飞速减弱,全身生机尽灭,必死无疑了。没有人知道顾尊究竟含着些什么古怪,为什么会在转眼间,就能夺去修为精深的帝子鄢生命。 然而即使是到了这一刻,天意仍然不放弃。 帝子鄢在临死前,不受控制的开始施法,狞笑着:“天意,大同万物。” 一缕罡风袭来,所过之处,一切都开始破灭消失。 顾尊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牢牢吸住,眼神一变,身体突然逆向旋转,以高速转动来排斥这股可怕吞噬之力。 阴森一笑,帝子鄢身影一闪,出现在顾尊头顶。双手在眨眼间凝聚成一个光球,夹着吞天吸地之势,狠狠的朝顾尊击去。 “吞天蚀日!” 随着顾尊的旋转,强劲而可怕的力量,与帝子鄢那吞噬一切的光发生猛烈撞击,炸出阵阵惊天霹雳。 震天霹雳声中,顾尊怒吼一声,身体在强劲的撞击力下,终于避开了那凶险的一招。 而帝子鄢气息再度衰败,全身衣衫破碎,鲜血淋漓的朝地面坠去。 顾尊凌空盘坐,双手合十,周身散发出耀眼之光,汇聚成一张天罗地网,困住帝子鄢,飞快收缩。 满天霞光异彩,惊天霹雳带着罡风在空中翻滚。朦胧的光影中,一声惨叫声震惊四野。 当霞光飘散,一切还原时,只见顾尊出现在帝子鄢身后三丈,全身气息翻滚,正努力的保持着不坠落。 而帝子鄢此时身体摇晃得极为厉害,脸上一片死灰之色。 两人背对而立,四周显得一片沉默。 帝子鄢开口道:“顾尊,我想知道,是你自己想来,还是大隋国师让你来的。你为何帮他呢?你不是已经化天了吗?天道无情,你还想要什么?” “是啊,我的初心到底是什么呢,我好像自己都忘了。”顾尊在化天后,此时已经是无情道。可在这一刻,竟然也有一丝迷茫。 不甘的一笑,帝子鄢恨声道:“黄天若死,自有下一个天。我等着你死。” 帝子鄢狂叫怒吼一声,最终身体一颤,那一直摇晃的身体终于直直的坠落了。 顾尊不由叹道: “漫天神佛跪如刍狗,仙魔妖鬼尽是佝偻。” “先把诸天吞噬殆尽,后待覆生我为新天。” 此言一出,大荒群修惊骇。 顾尊修成无情道,此时开始大开杀戒。尸山血海,竟然真的和预言中的天地大劫一般。 所有出手对付顾尊的人开始疯狂怒吼,最后求饶或者咒骂。听着众人的哀求和悔恨,顾尊毫无波澜,挥手之间,尽数杀戮。 但这还不是终极,最终还有天界,那是大荒天意最终的藏身之地。 “嗖嗖!” 顾尊踏破虚空,在空间缝隙中穿梭前行。 尽管随着一道道空间碎片划来,顾尊身上显露出众多伤痕,但他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 “轰隆。” 一声巨响,一个巨大的黑洞凭空出现。 顾尊身体一缩,化成一道罡风,猛的投入黑洞之中。黑洞快收缩,消弭无形,只剩下虚空异象频现。 远寒天仙域,仙碎天界。 天空忽然炸开,罡风散去,现出顾尊的真身。 顾尊身上处处都是伤痕,许多伤痕无比狰狞。异常危险的空间碎片,足以斩杀一切。 不过顾尊并未担心,长长的吸了口气,脸上不由露出一丝陶醉:“好充沛的天地之气啊。” “还有天意的化身,我已经感受到了,你的位置!” 第111章 远寒天、大荒之巅 远寒天,大荒之巅。 帝子恪睁开双眼,闪过一丝青芒。 域外妖魔作祟,自有青天正气满乾坤。此为,青天。 一声洪钟大吕,传遍大荒:“宁夜心尊,大荒之巅,恭候。” 整个大荒震动。无数大荒强者闻言,皆是前往大荒之巅,想要一探究竟。 “天纵之才辈出,我远寒天依旧英才无数。宁夜心尊又是谁?” “悬空寺庙的问禅和尚,修成金刚不坏之体。雪神宫首席素仙,已经是神宫圣女。混元门清薇仙子,一身混元无极劲,更是力压当世。这些人,比不过那什么宁夜心尊吗?” “嫡系真传,交相辉映。远寒天仙宫那位帝子恪大人,为何只说这个人?” 帝子恪,远寒天仙宫天帝,传说生下来具备神通,一双眼可照破九幽,操纵时间之道。 一身修为强悍绝伦,纵横整个远寒天,登临天人,俯瞰当世,从无敌手。 大荒之巅,但能登临巨台俯瞰者,寥寥无几。大部分人只能呆在山下,仰望高台。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修士,从远寒天各处赶来。众人不知大劫,只是对强者悠然神往。 越来越多的强者,或英武不凡,或冷峻逼人,或娇艳如火。 不时见到来者,有人惊呼。 “低声些,那是大千教的无啖。” “那和尚,莫非就是悬空寺庙的问禅和尚?看他眉清目秀,像是一个小沙弥一样。” “天妖来了,那可是来自原始大荒的始祖大妖。” “可惜啊,有一个人在,这些人便是再练一百年,一千年,也争不下天地第一。” 所有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帝子恪。 没见过帝子恪出手的人,永远没法想象,他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嗖!” 白鸾大鸟,从北方飞来。白鸾上面,立着七位白衣胜雪的女子,各个容貌绝世。为首的一人,更是清冷如冰,仿佛九天仙女谪落。 “远寒天的离恨天宫圣女,宋心仙子,道号千堆雪。据说她修万千之道,强悍无比。” “传说真寒天宫的功法,女子修习后,会具有如仙气质,果然名不虚传。” 宋心仙子、问禅和尚、天妖等人,最终都目光凝重,注视向大荒之巅前的一人。 就见一个青袍青年,负手站在云阁栏杆前。长发散落,威严深重,特别是那一双瞳,仿佛涵盖星空,如苍天般浩渺,不怒自威。 帝子恪。 或者说是天意化身,青天。 远寒天仙域界年轻一代第一人。 帝子恪冷道:“诸位道友,请来巨台一会,与我共战宁夜心尊。” “共战宁夜心尊?好,本君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让你帝子恪都不敢独自面对。”一个壮汉哈哈一笑,背生双翅,直接冲天而起,飞上巨台。 “阿弥陀佛。”问禅和尚道了声佛号,一步踏出,脚踩虚空,如履平地般,步步登天而上。 其余人各施道法,冲天而起。大荒之巅,陡峭无梯。能上去的,都是至强修士。其他人只能呆在下面,静等结果。 人群中,一个青年飘飘而起,仿佛气球般,向巨台慢慢飞去。 周围的人顿时面色一凝,没想到这个人群中不起眼的一位,也有资格登上大荒之巅。 青年慢飘飘的飞到大荒之巅,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目光。大荒强者,屈指可数,基本大家都互相认识。如顾尊这般陌生者,就比较稀奇了。 众人之中,唯独宋心仙子脸色微变。未曾想到,十世轮回的心魔,竟然就在眼前。 顾尊看过去,大荒之巅零零散散坐了数十个人,远寒天精英,全数汇聚于此。 “你是谁?”有人问道。 “宁夜心尊。”帝子恪起身,负手傲立道:“今日谁能灭杀宁夜心尊,谁就是大荒共主,受天意眷顾。” 众人心惊,皆是看向顾尊,不知道这人到底有何罪孽,竟然被天意如此仇视。 帝子恪又说道:“吾弟,帝子鄢,死于他手。” 众人更是大惊失色。 “在下武灭山,万灵魔教之主。我倒要看看,你这宁夜心尊到底是哪里的货色。” 武灭山依然是原始荒蛮的风格,直接向顾尊袭来 顾尊不答话,只是一伸手,往武灭山遥遥一抓。一股巨大的无形劲气,凭空浮现。 武灭山仿佛受到黑洞牵引般,瞬间被拉扯着,向顾尊冲去。他脸色一变法力提到顶点,想要挣脱。 顾尊脸色无喜无悲,甚至都没有动。 这时武灭山骇然现,那无形吸力竟然纹丝不动,他整个人身不由己的投向顾尊手中。 “放肆,你这憨货放开我。”武灭山双眼几乎喷出火来,满脸狰狞,雷芒在他身上爆炸,却无法挣脱。“咔嚓。” 顾尊闻言,面色不动。只是微微用力,直接把武灭山的头颅捏碎,三魂七魄也消散。 杀真传,如喝水。 众人这时才从惊惧中清醒过来。再看向顾尊的时候,都不敢直面。 尤其是宋心仙子,更是瞳孔一缩。她完全没料到,顾尊的实力如此强悍。这心魔简直是无法理喻的恐怖。 顾尊看向帝子恪,说道:“今日我只杀他一人。谁阻,谁死。” “道友莫非欺我远寒天无人吗?”问禅和尚缓缓起身,一脸凝重如山。 旁边还有一位道长一言不发,背后长剑,哐当一声出鞘一截。 “你当我们是任你驱赶的喽啰吗?”无啖爆喝。 “管你什么宁夜心尊,找死。”一声怒吼传来。一道雷芒就要冲天而起。那人虎背熊腰,眼如铜铃般。 “上来领死。”顾尊面目冷峻,弹了弹手指,无数暗光翻转。 那人还未到眼前,已经暴毙而亡。 大荒之巅,众皆沉默。 顾尊负手站在那,脸上静如平湖:“你们还有谁来送死?” “修行至此,你真当我等胆怯可辱?” 刚刚那个道长捏个剑诀,引剑出鞘。他背后的松纹古剑宛如古松苍劲,化作一片黄霞。稳重沉着,步步为营,好像根本不给顾尊丝毫机会,准备压倒顾尊。 “长松道长不愧是天巡此代剑首,仅凭这一剑法,就直追天巡少主。” 帝子恪点点头。他不急着出手,先让这些人打前阵,当炮灰。 第112章 湮灭大荒天 “嗖嗖嗖!” 一道道光芒在空中汇聚成如山厚重的剑气。长松道长以气凝山,把无穷剑气,聚成一座山峰,准备抛山砸来,以势压人。 “你若现在认输,我可以保你一命。”宋心仙子俏脸清冷,忽然开口。 “我们的账,回头再算。”顾尊看着宋心,只是淡淡一笑。随后屈出一指,淡淡点去。 “不知好歹。”宋心仙子眉头微皱。 长松道长千年苦修,一身劲气凝聚,剑芒从天而降 而顾尊,只是一指迎去,云淡风轻。 “嘭!” 万万没想到,在顾尊那一指前,无尽剑芒竟然似泡沫般炸开,化成道道剑气破碎。 顾尊这一招势如破竹,击破剑芒后,在长松道长惊骇目光中,轻轻点在了松纹古剑的剑尖上。 “咔嚓!” 松纹古剑断开,寸寸炸裂,宛如纸片般。到了最后,长松道长自己也直接凌空爆炸开来,化成一团血雾。 一指断古剑,杀长松。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没料到,是这个结果。简直是不可思议。 宋心仙子见到这一幕,表情僵在脸上,不敢相信。而问禅和尚等人则面色狂变,如见鬼魅般。 唯有帝子恪叹息一声。 “他怎么会这么强?”宋心仙子心乱如麻,不愿相信。她还没有和化身同步记忆,所以有关顾尊的事情,都不是很清楚。 此时无啖说道:“他只有一人,我等合击.....” 顾尊笑了,一个弹指。 “啊啊啊!”无啖直接被打爆,化作一滩肉泥。 这还没完,顾尊又是一掌挥出。在虚空中猛然踉跄出一道身影,不对,应该说是一具尸体。 准备偷袭的灭黯道主苏墓,变成一具无头尸体,扔下大荒之巅。 这一次,再无人敢出战挑衅。 帝子恪此时开口:“此乃天地大劫的劫主,无需讲什么道义,众人围杀他。不杀他,大荒则不佑。” “阿弥陀佛,既然如此,小僧只好来了。”问禅和尚踏步而出。而在他身后,走出一位天妖始祖,妖气四溢。 又一个苍老道士迈步而出,挥着浮尘。 三位皆是大荒至强,共战顾尊。 “轰!”天妖始祖直接出手,金色游龙凭空而现,呼啸而来。 苍老道士手中忽然多出一个葫芦,从里面倒出无尽真火。火焰在空中出呲呲声音,连虚空都被灼烧。 “啪!”顾尊随手碎金龙,又吹出一口气,罡气直接就把火焰吹散。 “不愧是劫主。”问禅和尚不悲不喜,大踏步向前。浑身金芒,似罗汉凌尘,金刚转世。无需花哨,只有至强一拳。这一拳无坚不摧,无人敢硬接。 “我曾经,好像是有过罗汉果位。”顾尊不闪不避,也是一拳打出,与其对拳。 一瞬间,天地色变。 顾尊没有动用一丝术法,纯粹以肉身强悍,挥拳而出,浩浩荡荡,势不可挡。 问禅和尚一口金血喷出,直接从拳头开始炸裂,然后是整个手臂直接被余波打碎,紧接着肩膀、胸膛、四肢...... 到最后连头颅都爆炸开来,整个人直接化作一团光雨消散。 这金刚之躯,是佛门至高,足以扛住飞剑。然而纵是金刚之躯,依旧一拳打爆。 天妖始祖和苍老道士,此时也被严重反噬,直接吐血倒地,眼看就不行了。 弹指之间,顾尊连灭三位大荒至强。 全场一片死寂。大荒之巅的其他至强,此时尽是面色骇然。 尤其是宋心仙子,已经不仅是震撼了,只感觉三观都崩坏了。 最终一道道目光,都不由自主的汇聚到帝子恪身上。此时除了他,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挡顾尊了。 帝子双眸似光阴连绵,仿佛洞穿时光,此时看向顾尊恍然道:“看来,六道轮回的底蕴已经被你消化,仙碎残留的天意也被你参悟,你已经差不多走到最后了。难怪,你已经和我在一个层次了。但你欺天之能,连我也骗了。” 顾尊叹道:“你也害得我入了无情道,我现在都不知道,我这样走下去的意义是什么了。这么说来,你也不亏。” “你我,无仇。只是大道不同......然而阻道之仇,却大过天地。” 帝子恪每踏一步,周天就生出一缕天意垂怜的运气。云雾缭绕,仙人临尘。 顾尊忽然问道:“如果我灭杀了你,不会还有别的天吧?白天黑天,阴天晴天?” 帝子恪笑着说道:“有,天意无形,可化万千。但你能灭掉我,那些自然也不在话下了。” 顾尊点点头:“如此甚好。” 此时玄光天降,再无帝子恪,而是真正的大荒青天! 所谓大荒,便是山海。山海经所载之形,皆是大荒青天的本尊。山海至高的青天,世间万物的主宰。 大荒青天一挥手,下一刻时空冻结。 轻轻一出手,便将顾尊的心都掏出来,一切结束。 大荒青天微微一笑,就如此轻易的解决了一切。天道镇压,是无法抵抗的。所以就是这么简单,一切都解决了。 可真的这么简单吗? 天意,也要遵守天地规则。所以天意不能亲自下场,只能施加因果,影响宿命。 可如果真的大难临头,也非要亲自下场不可。但即使是下场,也要不断的把烈度控制在最低。 大荒天意原本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可顾尊根本压制不住,所以到了最后,只能用最不该用的方式,解决这一切。 只不过天道规则在这过程中,已经违反了无数次,终究还是要被规则反噬。大荒天意都无法预测未来。因为它只是大荒的天,不是真正的大千诸天。 整个大荒,竟然就被顾尊一个人搞得一团糟。大荒青天随即让时空继续运转,却忽然发现,顾尊没死。 顾尊幽幽的看着大荒青天,淡然道:“你算错了一件事,那就是引我坠入无情道。可惜,我没有在无情道中迷失。反而真的失去了一切,生无可恋。所以我化天千百年。” “刚刚我再度化天,天就是我,但我不是天。所以我能杀你,你却杀不了我。” 大荒天意闻言,怅然一笑:“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关心则乱。我越在乎你,就越会出破绽。所以天是不能亲自下场的。天意一旦下场,就不再是天意了。不是你杀了我,而是我自己覆灭了我自己。” 大荒天意,此时已经注定消亡。这一次便是规则反噬,意志彻底虚无。 在湮灭的最后时刻,大荒天意也只不过是一声淡笑,平淡道:“恭贺道友长生无极。” 就此湮灭。 片刻后,大荒天意开始消散,天地也遁入真实。 顾尊只见在天意之上,无尽虚无中竟然刻着两个名字。一个是千秋魔主,一个是大隋国师。 “我既然是这大荒第三纪元之劫,那么也就如此留下痕迹吧。” 顾尊以道念镌刻,留下了四个大字。 宁夜心尊。 第113章 道 无尽虚空之中。 茫然不知道多久,顾尊再次见到了大隋国师。 此时的顾尊再看向大隋国师的时候,已经不是一团迷雾。也就是说,两个人终于到了一个境界。 “道友,安好?”大隋国师看向顾尊,叹道:“看来已经坠入无情天道了。” 顾尊平淡道:“我想,这一切的一切,该是你为我解答了。” “是啊。”大隋国师悠然一笑,说道:“道友,且随我来。” 两个人跨过高天,离开了大荒,也离开了天芜。在无尽高的虚空中,天芜和大荒就像是世界的两边,却又被隔绝。 但在天芜这边,有一道阴影正在吞噬世界。而在大荒那边,有一道玄光也附之于上。 顾尊看向玄光,感悟到:“这是仙碎。那......那团阴影,便是宵禁的本体了?” “正是。”大隋国师说道:“这个故事,还要很久远之前说起。我说完这个故事,你也就明白,和我的大道了。好在你游历虚界,倒是不用我跟解释太多了。” “这个故事从什么地方说起呢?可能还是要从那林去病说起。”大隋国师说道:“这个世界总是虚无、星空、苍茫、混沌、空白。而在这无尽虚妄之中,只有真实存在的天地,才有生灵。” “林去病曾经生活的地方,也就是你虚界经历的地方,是名为‘中土’的真实世界。后来林去病走到最后,成就大道,开天辟地。于是就有了荒芜。” 顾尊闻言,心中倒是并不惊讶。开天辟地之说,他已然猜到了。 林去病崛起于中土,开天辟地,创造了荒芜。所以他是荒芜人祖。 大隋国师说道:“世间万物,即使是真实世界,也有消亡的那一天。中土如此,荒芜也是如此。但荒芜之地的情景还复杂一些,因为荒芜还分裂成了大荒、天芜。大荒的天意还有残存,现在已经被你灭杀,掌控天道。而天芜的天早已经死了,千秋拜我做的。现在的天道,在我手中。” 顾尊点点头:“我猜想的,也是如此。所以仙碎也是一个破灭的真实世界,被大荒吞噬?那宵禁世界,不会是你引来的吧?” “哈哈,差不多。”大隋国师笑道:“大荒和天芜,都想吞并对方。大荒便吞噬掉已经破灭的仙碎,强大自己。我其实并没有想统一荒芜,但是我必须为天芜保存生机。大荒的天道已经有私情,那就是不再是真正的天道了,反而会奴役众生。” 这一点,顾尊也不得不承认。天道是好的,但是有了自我感情的天道是坏的。 “所以我无奈之下,只能引来了那个世界。不是叫宵禁,这个世界叫冥幽。”大隋国师叹道:“比起成为天道的棋子,我觉得忍耐宵禁还是不错的吧。” 顾尊皱眉:“可宵禁之下,怪诞丛生。” “大隋之地,是没有宵禁的。但这确实是我力不从心了。我有私心,我也承认。”大隋国师叹道:“冥幽也是一个真实世界,但不受控制。” 顾尊问道:“冥幽,不会是千秋拜我开辟的吧?” “不是,他没有开天。”大隋国师说道:“只有心中有念者,才会开天辟地。那个世界,是属于自己的。” 顾尊想到一件事,问道:“你是天芜之人吗?” “你是在虚界中,看到了一个年幼的我,被困在虚假的世界中。那个世界的日月都是阵法,镇压天下,对吧?”大隋国师笑道:“你猜得没错,我确实不是荒芜之人。但曾经那个世界,已经破灭了。” 顾尊摇摇头,问道:“我怀疑,我们来自一个地方。” “哈哈,是吧。”大隋国师不置可否。 顾尊其实还有太多的疑问,但现在竟然没有什么心情去问了。好像真假也并不妨碍什么,也确实不妨碍什么。 “你要开天辟地吗?”顾尊忽然问道。 大隋国师点点头:“终究是走到这一步了,我心中确实还有一念。你往更远的地方看。” 顾尊望去,除了中土、荒芜、仙碎、冥幽,似乎还有不同之地。有的像是一片飘浮的山海,有的是寰宇之星,有的更像是一具尸体,太多太多。 “这空白之下,除了荒芜、仙碎、冥幽,还有太多真实世界。我一个个指给你看。”大隋国师指向远方:“世界舟、天地蝶、星空碑谷、青铜棺、掌中天、长生种、净土、始古国、墓冢、斩尸大陆、痛苦之母、记忆苍穹......还有那里!” 大隋国师牵动心事,低声道:“那里叫洪荒。” “洪荒?”顾尊错愕。 大隋国师哈哈大笑:“是啊,听到这个名字,我们想的是一样吧?可是我横渡虚空过去看了,并不是。这最深处,不过是空白混沌,你开天辟地心念所指,竟然就能发生。也许一切的发展一模一样,可并不是曾经。” 顾尊摇摇头,问道:“你要开什么天?” 大隋国师笑道:“那就......神州!你呢?你早晚也会到这一步的。” 顾尊有些恍惚,在化身天意修无情道之后,一瞬间好像失去了全部的念想。可此时想到这些,又有些最初的东西不能忘。 “我想回家。”顾尊说道。 “我想往前走了。”大隋国师说道:“万物都会消亡,也包括时间。所以我的道,就是熵。” 顾尊恍然,笑道:“你务实,我务虚。” “没有对错之说,只是因为我们的道,不是一个方向了。”大隋国师叹道。 顾尊颔首:“你才是真正无情道。而我,终究要在红尘之中。天性如此,没有谁对谁错。纵然是长生,对于有些人来说可能也是惩罚。你要往前走,而我必须要回去了。” “对了,接下来我要让荒芜合一。”大隋国师说道:“还有仙碎,也融入其中。这大概可以为荒芜之地延续存在吧。至于冥幽,我确实玩砸了。不过我并没有骗你,在合一之后,你那位红颜知己就不会有危险了。” “哦。”顾尊点点头,思绪终于回想起那些人。那些过往故事,漠然的好像是另一个人身上的一样。 对了,顾尊问道:“十世轮回,为何是宋心?” 大隋国师笑道:“这世上,不是什么都需要一个理由的。可能是无意布局,却偏偏能用上。闲事落子,不过你们也许般配?” 顾尊顿了顿,说道:“大荒天意我给你,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说来听听。”大隋国师看向顾尊。 “你的神州大地,要有一个河阳城。”顾尊说道:“我想找回自己,找回初心。我以为自己不会变,但岁月足已经改变一切。我,早已不是顾尊了。这不是我想要的修的仙,这也不是我的道。” “哈哈。”大隋国师说道:“荒芜合一,自然是一个崭新轮回。这条路,我只是在前头等你。” 顾尊点点头。 大隋国师继续说道:“能找回来时的路,这未尝不是一种幸福。在新的轮回中,你终究会找回自己的。等你找回自己的那一天,就是我们再见的那一天。”大隋国师说道:“我已经看到那一天了,你渡尽劫波,我们彼岸论道。” 顾尊低头望去,在天芜看到了柳芷弥、虎牙,在大荒看到了宋心,在冥幽竟然还看到了已经疯魔的步非烟。 还有小邪神,还有神功戏班,还有......可是无情道之下,心中一点波动也没有。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大隋国师追问道。 顾尊摇摇头:“没有了。虽然还有很多的谜团,但我已经不在乎了。或者说,我其实根本没在乎过。” “风雨霜雪,确实太累了。”大隋国师对此表示理解。 “我还欠了太多的债,要还完才是。”顾尊摇摇头,飘然离开。 大隋国师拱手道:“杨极,恭送道友。” 万般轮转,生生不息。 顾尊一步跨过,咫尺天涯。现如今的他如同天道,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了。只是一瞬,便来到了宋心面前。 宋心见到顾尊,神情复杂。这是自己的心魔。 顾尊淡然道:“你我有十世轮回之源,但有缘无分。今日一见,就此释然,你我两清。” 宋心只是笑道:“没法两清。但我不能跟你走,你也不会留下来。既然如此,相忘山河,也算不负这孽缘。” “相忘山河,也好。”顾尊闻言哈哈一笑,身影消逝。 随后顾尊跨越天地,闯入冥幽。这是原始黑暗动乱之地,真正的幽默之所。 终于见到了步非烟,此时的她已然入魔,已是癫狂万分。 本是无意,却惹凡尘。 这是无根情债,顾尊微一沉思,只手布下虚界,将步非烟拉入其中。虽然是虚假,但仍有一世情缘。 步非烟依旧是廷尉大将军之女,完璧清白,闺名幼婉。顾尊走一道人间科举,和她有一世情缘。 心花烂漫,一生一世竟然也只是瞬间。 等一切消散,步非烟神志恢复,看向顾尊只觉得无地自容。 顾尊却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步非烟的肩膀:“其实你很好,但我只是离人过客。” 步非烟执念消散,温和间立下生死大誓:“你就此离开吧。从此我断情无心,为冥幽女鬼,镇守宵禁。守护人间烟火,万万年!” 顾尊凝神,只言:“珍重。” 一瞬间,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河阳城下,依旧是一片安然模样。 暮烟四起,瞑色苍茫,从那山角边挂出了一盘明月,清光四射,鉴人眉发。清光四射,照得城中疏影横斜。 宵禁的黑夜被顾尊挥手间清退,这变化似乎下一刻似乎是暗香浮动,阵阵幽香。由远及近,数道身影赫然浮现。 日思夜想的面孔浮现,心花便在此刻绽放。纵然是无情天道,也就此破灭。 原来这才是心花的真正用处,顾尊忽然笑出声来。 第114章 人间词话 烟雨飘渺,人间山河。 河阳城中,浅夏时节,沥淅的雨水过后,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泥土清香。 百无聊赖的夏日雨季,颦儿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支撑着脑袋。看着房檐上的落星,一个劲的发愣。 半响后,颦儿暗叹一声:“我怎么生的如此愚笨,连读书都读不会。” 心里烦乱极了,于是就起身拿起书架上的书随意翻看。这是顾尊的书房,所以摆放的都是顾尊平时常看的书籍。 正翻到一本诗集,里面的诗句描写北国风光,雄伟壮丽。可是颦儿一点感触也没有。 “往常无事时,就看着心尊大人天天抱着书看,真不知有什么好玩的。”颦儿嘟着嘴,将书放回书架,又拿起另一本翻看。 翻着翻着,颦儿就看到了一首小诗,名唤《古相思曲》。内容为:“十三与君初相识,王侯宅里弄丝竹。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颦儿又喃喃念了一遍,心中浮现出一个身影,只感觉诗里面写的,与自己心中所感触的居然如此相似。原来这就是诗的妙处!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颦儿连忙把诗集放回,装作整理房间的样子。 顾尊推门进来,看到颦儿一笑,说道:“颦儿,你先去砌上一壶茶,我一会有一位客人要来。” “是。”颦儿点点头,看了一眼顾尊转身离开。 自从回归河阳城后,顾尊就恢复了最初懒散的模样。他不修道,不问仙,不撩魔,不心花。 吃喝玩乐,安然生平。 兴之所至,与冥洛仙子讲一段人间词话。闲来无事,寻虎牙一起游戏世间。 不做宁夜心尊,也不做顾大佛爷。只做小邪神的好兄弟,神功戏班一懒散闲汉。 顾尊今日就邀冥洛仙子柳芷弥一叙。两人青梅煮茶,不论长生,只谈风月。 柳芷弥很是守时,约定的时间刚到,柳芷弥就走进书房。顾尊笑道:“冥洛仙子!” “你莫要打趣我。”柳芷弥瞪了顾尊一眼,这才安然坐定。此时的他不佩红尘刀,不提青冥灯,只像个踏青的旅人。 两个聊的开心。颦儿自己躲在一旁,忍不住随便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乱画着。 顾尊讲了一个漫长的故事,从一个俗世到另一个俗世,最终连天意都给斩了。可这故事非要分成一段一段的,不肯一口气讲完。 柳芷弥只是笑着,日日来寻他,听完这一段一段的故事,畅想那些无情岁月。 烟雨渐小,顾尊与柳芷弥二人谈笑走出了书房,正看到颦儿蹲着地上,用树枝在乱画什么。 顾尊想唤一声,但是被柳芷弥拦住了。二人悄悄走上前一看,只见地上胡乱写着很多字,大概是一首不成熟的小诗。 “孤灯单盏灯无眠,举杯欲罪苦笑颜。望天明月伤常掩,惧舟突倒东流前。进酒朦胧迷醉眼,人生欢喜谈笑间。” “小姑娘是不是思春了?”柳芷弥掩嘴一笑。 顾尊说道:“仙子现在可越来越不像仙子了。” 柳芷弥轻拍了一下顾尊肩膀:“你也不像是初见我时,怯生生的样子了。” 这两人真的可恼,让颦儿吓了一跳。回头看到顾尊与柳芷弥,连忙慌乱的起身,小脸蛋有些发红,害羞道:“心尊大人,柳仙子。我天资愚钝,不爱修为。闲来无事,不过是突然喜欢上了诗文......” 柳芷弥瞧了瞧,转头看向顾尊,问道:“宁夜,你以为此诗如何?” “押韵全然不对,只是顺口溜罢了”顾尊笑道:“不过,颦儿是第一次作诗,到这种程度已经是不错了。况且诗词本就是肆意而为,最多不过是起承转合,当中承转是两副对子,平声对仄声,虚的对实的,实的对虚的。若是果有了奇句,连平仄虚实不对都是可以使得的。” 颦儿看向顾尊说道:“心尊大人莫要夸赞,颦儿想听听实话。” 这回倒是顾尊尴尬了。柳芷弥忍笑看了看顾尊,对颦儿说道:“你家的心尊大人不好意思打击你。” 颦儿点点头,问道:“柳仙子可懂诗文?” “我?我也不是很懂。”柳芷弥浅笑着:“那今日就如宁夜所言,不论平仄,只看这诗写的是什么心情。” 顾尊也看着柳芷弥,好奇她如何说。 柳芷弥说道:“这第一句‘孤灯单盏灯无眠,举杯欲醉苦笑颜。’虽然直白简单,但是能看得出颦儿有灵性。虽然有些市侩,但是想说的意思表达的很清楚,尚好。” 再指着第二句,柳芷弥说道:“这一句‘望天明月伤常掩,惧舟突倒东流前。’就有些问题了,虽然只是押韵,但并不工整,也无诗意。望天对惧舟,勉勉强强。明月对突倒,不伦不类。伤常掩对东流前,断句应该是‘伤、常掩’,‘东、流前’才是。可这‘东流’二字指的应该是长河,如此断句,既是强行断名词,又是动词对名词,岂不是违和?所以说这一句除了押韵,无可取之处。” 颦儿本来对自己的诗还算满意,但是听到柳芷弥的话,也发现自己是坐井观天了。 柳芷弥看颦儿的表情,忽然笑道:“我胡说的,真的。” “成何体统啊,柳仙子,你现在也学坏了。”顾尊吐槽:“再给我们颦儿吓出心魔怎么办?” 柳芷弥笑道:“学坏,也是跟你学的。吓出心魔不要紧,你不能消解,我就为她还愿。” 颦儿委屈巴巴:“你们也太吓人了。” 顾尊哈哈一笑,说道:“仙子说的有理,但还是有些疏忽。这首诗是律诗,那么律诗分首联,颔联,颈联和尾联。如果按照律诗的音律看,颦儿这首诗押韵也不是很对。颦儿是第一次作诗,这样已经是甚好。刚刚不是说暂不提对仗之事,单说诗意。就内容而言,这第三句颈联‘酒朦胧迷醉眼,人生欢喜谈笑间。’正好是一个过度,引出尾联。前三联都是平铺直叙,缺了一丝内涵。所以这尾联就至关重要了。” 柳芷弥看了看颦儿,笑道:“我还有一想,恐怕这‘人生欢喜谈笑间’并非是颦儿姑娘本意。若是把‘欢喜’二字调换才对!” “调换?‘人生喜欢谈笑间’吗?是何意?”顾尊不解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事情!”颦儿连忙打断,自己闹了个大红脸:“仙子现在怎么爱捉弄人了。朔州八奇,这是第九奇,仙子一人占两个了。” 柳芷弥也不再捉弄颦儿,笑着解围道:“宁夜说前三联缺内涵。不如你我二人各自补上一句,比比谁的工整如何?” 顾尊还未答应,远处就听小邪神的声音:“你们在这做这么好玩的事情,居然不叫我?” 一转头小邪神来了。身后居然还跟着小虎牙。 “小顾顾!” 第115章 故雪飘零 “虎牙也来了呀。”顾尊招招手。 虎牙气呼呼的说道:“最烦下雨天了,不能出去玩。” “最近打赏怎么少了呀?难道是我的日子太百无聊赖了?”顾尊故意逗着虎牙。 “上个月冲动消费了呀。不对,我还是孩子,可以退款的吧?”虎牙撇撇嘴,看了柳芷弥一眼,微微点头。 小邪神打个哈欠,竟然又是干起了老本行。外面下雨,他搬来了炉子,非要用这个烤点什么吃。 吵吵闹闹,熙熙攘攘。最终都静下心来,谈天说地。 正是夏日辉煌,雨季百无聊赖。 到了最后,几个人的注意力居然又围着颦儿这首不合格的歪诗,竟真的琢磨起来。 虎牙还是大大咧咧,说道:“没想到小顾顾也是一位风雅之人,与柳仙子谈论诗文呢。” 柳芷弥闻言,顿时也闹了个红脸。她知道虎牙就是这个性格。不然换做别人说,柳芷弥就真的忍不住拔刀了。 虎牙倒是觉得挺有意思,说道:“既然四个人了,那正好,咱们四人分别填上一句尾联,让颦儿做考官,看谁的好。” 顾尊点点头:“好啊!” “你是宁夜心尊,颦儿是你丫鬟,她肯定向着你。”小邪神反驳道。 顾尊说道:“颦儿可不是那拎不清的人,对吧?” 颦儿闻言,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可能真是。” 众人大笑。 虎牙正无聊,看见这对局,也觉得有意思。低头看看颦儿的前三联,细微思考了一下,说道:“有了,我的尾联是:‘恍然一曲绝浮云,悟得三尺寒古剑。’如何?” “进酒朦胧迷醉眼,人生欢喜谈笑间。恍然一曲绝浮云,悟得三尺寒古剑。”颦儿念叨一句,摇摇头说道:还算押韵,但是和整首诗格格不入,文风转变如此大,反而别扭。” “我是大荒蛮夷,嗯,还是吃东西吧。”虎牙本来就是玩心大起,随口说完,又拉着顾尊说道:“上次你吃醉酒,说的未成年退款是怎么会回事?” 顾尊哭笑不得。 “啊,虎牙姑娘对的这么好,你都觉得不行啊?”小邪神这时候摇摇头说道:“那我还是弃权吧,我不是这块料,不在诸位仙子面前现眼了。” 柳芷弥则是低头沉思了片刻,突然笑道:“有了,我的尾联是‘进酒朦胧迷醉眼,人生欢喜谈笑间。梦中纵横八千里,醒转方圆一剑天!’怎么样?” 颦儿拍手笑道:“倒是不错。由醉入梦,由梦转醒。梦中纵横八千里,醒转方圆一剑天。韵脚也足,诗中之意也深刻。” 顾尊揶揄道:“小颦儿,这么一会你就倒戈了?” 颦儿闻言吐了吐舌头,众人皆是一笑。 顾尊索性也不想什么平仄,只是回首往事,心有所感,哈哈大笑道:“我也有了。听着!‘进酒朦胧迷醉眼,人生欢喜谈笑间。欲度飞天揽月舞,妄得杯酒醉千年!’” “好!”还未等别人反应过来,小邪神就鼓掌道:“虽然听不懂,但是很有格调!” 柳芷弥笑道:“暂不论韵脚格律,单说对前三联情感的递进,我不如宁夜对的好。颦儿的诗本就属于婉约闺怨,我接上的尾联却成了豪放派。宁夜的尾联气度万千,有风韵又兼之灵性。不错。” 虎牙也鼓掌,说道:“我也觉得好,所以那个退款的事情。我真的好饿啊。” 顾尊挥挥手说道:“真是折煞我了,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咱们几个人还得分出个高下不成?” 虎牙、柳芷弥闻言,皆是会心一笑。 小邪神此时却说道:“我想到尾联了!太妙了,妙极了,简直是踩着猫尾巴了,妙妙妙啊!” “哦,是什么?”顾尊问道。 小邪神清清嗓子道:“进酒朦胧迷醉眼,人生欢喜谈笑间。盛夏烟雨冬未远,早点准备过大年!” 众人皆笑。 顾尊伸个懒腰,望着烟雨古镇,悠然道:“我想出去走走。” “宁夜!陪我去听雨。” “小顾顾!陪我去吹风。” 柳芷弥和虎牙二人走上前,各自拉住了顾尊一条胳膊。 此事可就麻烦了,这一瞬间的生死危机,比天意针对还要让顾尊头疼。 小邪神咧咧嘴,嬉皮笑脸的拉着颦儿往外走:“这可太恐怖了,别说我不够意思,我真管不了,什么都没看见!” “听什么雨啊?风餐露宿一样。”虎牙撇撇嘴,说道:“一股子道门消极避世,不食烟火的怪味。” 柳芷弥淡然道:“原来是最近胖了的那个。” “谁,谁胖了!来来来,我最近可有一招,正想找人试试。” 半个河阳城都要感觉到微微震动,顾尊连忙道:“两位仙子,两位姑奶奶总行了吧。” 顾尊是哭笑不得,又是端茶又是倒水,真真的是一碗水端平,才把两位给哄好。 最后倚着栏杆,看着人间烟雨。 此时雨竟然又淅淅沥沥大了起来,整个古城都沉浸在烟雨下。 听雨,相顾无言。这不过只是平凡俗世里的檐下一幕,凡人凡语,谈笑人间。 但若真去想来,前尘过往就算杀了一个通透,却俗不可耐。再也没有哪一日,比这人间词话更像是仙侠。 是啊,这才是仙啊。 过往太残酷,也许真不该是那样。 仙道不应有恨,当如那漫天鲜花,芬芳肆溢,追寻秘境蜃楼后的真相,是那坎坷仙路后的甘甜。” 当如傲骨幽兰,那花开之时,枝繁叶茂,花开叶落,应无遗憾。 当如名山大川,峻险陡峭,奇葩异草,缤纷多彩。 当如江河湖海,奔腾不息,静谧深邃,浩荡无垠。 时序更迭,沧海桑田,万千浮生,心当无界。 仙,当如那一汪清水,取一瓢,众饮之。 却不知为何,忽然之间,顾尊心意盎然,又有些怅然若失。 雨幕遮蔽天地,可在雨中屋外,居然隐隐传来什么声音。乍一听,像是朗朗书声,秋水篇。 “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泾流之大,两涘渚崖之间,不辩牛马......” 不,不对。再去细听,朗朗书声散去,更像是歌声,似乎是有人低吟慢唱一曲望江南。 “多少泪,往事空回首。昔日相遇随风走,今日相逢覆水收,南望人更愁。” “恨相逢,无奈离别后。阆苑依旧枉凝眸,凭栏问君仍记否,不恋江南秀。” 这轻吟之声宛如天籁,天地幽静。心花一朵朵绽放开来。 恍如隔世,大梦初醒一般,顾尊揉揉眼睛。 烟雨人间中,那回家之路赫然浮现。 故雪飘零。 终章 烟雨人间 本是求仙不归客,却因浊酒恋红尘。 曾羡神佛断烟火,又念佳期牵星辰。 古巷寒雨独往来,白夜飘雪无幽林。 经纶难解意千劫,一寸相思一寸深。 修道问真清风在,蓦然回首无故人。 万千轮回斩不断,撩动心魔已沉沦。 这是仙路苦旅的最后一重劫! 顾尊从容跨过,却满心疲惫。 大道灾劫消散,前尘回忆翻涌。无尽岁月中道心如磐的顾尊,这一刻居然泪流满面。 他不想开天辟地,成为万古的传奇。他只想......回家。 顾尊再回头,时间静止,天地间再无一个过客。 意念之外,有人在开天辟地,神州之地从此绵延。 心花不断绽放,化作桥梁。 顾尊再回望一眼,故人依稀,甚至来不及告别,随后义无反顾的选择回去的路。 果不其然,月夜下雪渐渐停了。 举目风雪山河,远处群山蜿蜒无尽,层峦叠嶂,一片萧瑟。 雪满山林,林间有一条羊肠小路。这路顾尊真的好熟悉,他沿着路走过去,一步步离开林中。 这时候他忽然想起那个赠予心花之人曾说:“待心花盛开之时,我们便于此处再相见。” 顾尊怔怔片刻,加快了步伐前进,一路竟然回到了曾经的小屋子。 万物凋零,纷纷扬扬的雪花夹着几分凉意,无声飘散了一昼夜,整个北方都笼罩在冬日漫长蔓延的寒意中。 好冷。 此时的顾尊一哆嗦,意识到自己好像又变成凡人了。或者说,他回去了。 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再次看到了微微灯火,从院中屋中点亮。 推门进去,里面一切如旧。 那个孟姓青年也在,看到顾尊露出笑容:“你回来了。” 好像一切都是梦幻,好像自己只是出去了片刻。 顾尊说道:“你的花,已经开了。” “你的衣服,也已经干了。”孟姓青年说道:“在下孟潜。那心花就是你的,我不知什么是人心,所以只借我看一看便好。” 顾尊神色复杂,问道:“我想,我确实需要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孟姓青年笑道:“我曾经是一个人不要的意识,但我现在是一个人。可是我想知道什么是人......呵呵,这其实本来就是无关紧要的故事。心花更应该属于你,因为这世间无数人都在往前走,而你却回头。” 顾尊闻言笑了,点点头:“我的道,并不抽象。只是一个游子的回家路,是真正回家的道。” “是啊。”孟姓青年说道:“除了你,还有谁能放弃仙道、长生、修行、仙子,只为了回家呢?但这个世界是没有仙的,所以你什么都没有了。你也可以选择回去。” 顾尊摇摇头:“不回去了。只可惜,缺了告别。” 孟姓青年淡淡说道:“除此之外,其实还有很多的真相。比如我的来历,你的过去,世界真相什么的......” 顾尊摆摆手:“我并不在乎了,我想回家了,我想我爸妈了。” “这就是你来养心花的原因吧。”孟姓青年不再多言,只是笑道:“不后悔?” “这是我的道!”顾尊答道。 “好了,我不会亏待你的。”孟姓青年说道:“回家过年去吧,这一世平凡,奉养双亲。未来的路,自然会有。” 顾尊深呼吸一口气:“那就多谢了。” 不再多问,也不再多言。那无尽的故事,顾尊其实从来都不关心。只是找回了最开始的初心之后,只想回家。 真的,很累了。 再次换回自己的衣服,顾尊一路下了山。休息区里面空荡一片,只有一辆车。 顾尊走到车前,有些慌乱的摸摸口袋,这才找到了钥匙。然后就是打开车门,启动车子。 可还没等踩油门,就看到那山上竟然又下来了两个人影,一路走下来。 顾尊一怔,下车再去一看,顿时整个人的都懵住。 一位长发美女穿着黑色的风衣,御姐风范,风姿绰约的下山。 一位戴着毛绒帽子,穿着白色大衣的小美女,一脸好奇的四处张望,然后看到了顾尊。 “宁夜!” “小顾顾!” 顾尊整个人已经不知道如何说话了,只是看着两人,不敢相信竟然真的追到了这里。 柳芷弥说道:“这是你的家乡?很有趣的地方,就是衣服怪怪的。” 虎牙笑呵呵的看着顾尊,说道:“嗯,你短发的样子倒是更顺眼了。小邪神让我转告你,他还在老地方等你。不过,咱们还回得去吗?” 未来的路,自然会有。 想起那人说过的话,顾尊表情复杂。 这一刻,顾尊甚至不知道是哭是笑,最终想起了一件很不妙的事情:“虽然家里催婚的事情解决了,但是......坏了,我要犯罪,这边可不能重婚啊!” 一路风霜雨雪,无法改变游子回家的路。 顾尊的车迎着风雪,无尽的岁月中,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想象这一刻。 终于,家的方向到了眼前,他手在颤抖,心跳加快,紧张的不行。 直到把车开到了家门口,看着父母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 顾尊再也扛不住了,大哭着跑了过去。 ...... 神州。 无人知晓的角落,有那么一座小小的城。 这曾经有宵禁的传说,但现在也只是传说而已。 听闻每当夜幕,总会在宵禁中走出那么一人。她在践行自己的誓言,好像也在等一个人。 嫁衣女鬼,于天黑时,提灯巡山。 风动草木,如脚步声,蓦然回首,不见来人。 此地埋身,此山系魂,但为君故,不入轮回。 千百年后,当纸上墨香都被岁月淡去,落款私印的轮廓都已模糊。就连一切过往都沦为古代志怪,留待后人评说。 还会有谁,在意这破落古城,山中寒夜?还会有谁,为你我执笔,去读懂过往? 后世,某朝二十九年秋。 书生无意路过时,偶然发现一本名为《撩魔》之书,粗略一翻,竟然皆是修仙志怪的无聊故事。 只是在扉页,写着一段隽秀小字: 【生来无成亦无望,却想立书,言半生岁月长。怎奈何毕生皆荒唐。散尽家财,无人问津,空有碑陵墓葬浮沉,青山荒冢蔓延,阴财纸宝散尽,世间再无此人音讯。】 书生怔在原地。 若干年后,朝代更替。 或有人落脚于此,欲重建宅院,却见门前孤坟一堆。 移坟动土,挖掘后竟发现是空棺一具。除木盒中置一本薄书外,再无长物。 书是修仙志怪的无聊故事,时日久远,虫咬痕迹,边角已卷。 此书之名已经不可考,唯扉页题序仍清晰可见。 【生来无成亦无望,却想立书,言半生岁月长。怎奈何毕生皆荒唐。散尽家财,无人问津,空有碑陵墓葬浮沉,青山荒冢蔓延,阴财纸宝散尽,世间再无此人音讯。】 一本鬼神志怪故事,怎会用此无头无尾之语作序? 众人争相传阅,无人解其意。 ...... 撩魔戛然而止,故人渐行渐远。 无头无尾之语作结,读者皆是迷惘,更有甚者不禁叫骂,如此故弄玄虚,断章烂尾。无人解其意。 唯有你一人,在某个寂静深夜偶然翻出一本旧书,随手翻看。忽得怅然若失,像是想起前尘过往,却又半点都不记得。 也许在某一刻真心乍现,恨不得挣脱这命运的樊笼。可宿命的判辞却字字如刀,映衬了无头无尾之语。 空怅望,江山如画人间奈何?晨曦恨功名,暮怨光梭。 怅然若失难自已,怔怔停泊在寂静平庸里。 最终这本书被你丢弃遗忘在书架角落。 百年后,无人知晓我们曾来过。 . . . (完) 第一回 风雪夜迷途心花路,微雨天辗转人间渡。 好似是前年的年末,一个如同往常的寂静冬夜。 万物凋零,纷纷扬扬的雪花夹着几分凉意,无声飘散了一昼夜,整个北方都笼罩在冬日漫长蔓延的寒意中,等待新的复苏到来。 在一片茫茫朦胧的夜色之中,顾尊自己开着车,拖着两道痕迹清晰的辙印,穿过崇山峻岭间曲折的高速路,只为赶上回家过年。 顾尊哼着歌,开着车。虽然今年还是混的不咋样,但也没到太惨的地步。不过人总要对未来充满期待,新的一年即将来到,也许人生转折就在前方。虽然前一年也是这么想的。 夜越来越深,按理说下雪天其实夜色会更亮一些,但毕竟是在野外,所以反而更显黑暗。 这样的天气路上没别人了,道路也即将封闭。顾尊回家心切,并且却对自己开车的技术有些自信,所以才这么上了路。 车灯如同一束光,穿破黑咕隆咚的子夜。但是这雪不知道从何时起,越下越大。 等到凌晨的时候又起了风,风雪交加的天气,让顾尊也没办法再前行。看了看手机,都没有信号了。 好在前面看到了一个休息区,顾尊有些嘀咕。因为他年年都开车回家,这条路已经走的非常熟了,可是印象中也没有这个休息区,而且牌子上也没有地名。 “新的休息区,导航上怎么没有?” 顾尊低头看了一眼,却发现连信号都没有了。不过现在说其他的也没有用,路太难走了,直接开车进去躲一躲。 进到里面,却只看到空荡的一片地带,没有什么建筑,也没有人烟。 顾尊下了车四周看了看,空空荡荡,像个鬼区一样,心里有点嘀咕。正想咬着牙开车离开,但是却发现车子打不着火了,应该是天太冷了。 “早知道就不贪那点加班费,早几天回家好了。” 顾尊只能弯腰看了看,可是自己不懂修车,又只能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花,有些发懵。 大雪封闭,在没有信号的无人区,车子还熄火了,这么冷的天气,再等下去就是等死。 顾尊没办法,四周望去,却发现茫茫雪中似乎有灯火微微闪动,应该是有人居住。 那就好办了,看来要厚着脸皮进去躲一躲了。 顾尊穿好了厚厚的衣服,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 风雪很大,寸步难行,有几次顾尊都走错了方向,全靠着那微微的灯火,才辨别了方向。 这灯光是在山上,所以顾尊冒着雪上了山,终于到了眼前,看到了一座小小的旧庭院。 微微灯火,就是从院中屋中点亮。 顾尊心头松了口气,因为有人就代表自己得救了。而且现在这个社会,顾尊也不相信山上还有什么土匪之类的。 借宿一宿,走时候给些钱当做感谢吧。起码比被冻死强。 院长没有锁门,顾尊走了去,隐约感觉雪似乎小了些。他走到门口,敲敲门问道:“您好!请问有人吗?有人吗?” 门被打开,顾尊以为开门可能是个老头,或者是个大叔,但是怎么也没想到开门的居然是一个面目清秀的青年男人,年岁和他差不多。 “您好,是这样的,雪太大了,我被堵到路上了。看到这边有人,想进来躲躲。”顾尊笑着说道:“让我在这躲躲,我可以给过夜费。毕竟是我打扰了。” 那个人笑了,让开门:“不用客气,进来吧。” “谢谢,谢谢。”顾尊没想到这个人这么好说话,连忙走进去,瞬间感觉温暖了很多,又问道:“不知道您怎么称呼?我姓顾。” “我姓孟。”青年笑容温和,给人一种很和气的感觉。再加上这张不错的长相,让人心中很难有戒备之心。 “孟先生,不知道您是在这做什么?看山护林吗?” 青年摇摇头。 “也是。我见过护林人,平时很累,所以都是比较黑瘦的。您这气质,不像是干过苦活的” 顾尊坐下来,四周看了看,却发现这小屋里古色古香,居然没有什么现代的科技产品。连灯都是点燃的蜡烛,难怪刚刚看着灯火渺茫。 青年拿来一个瓷壶,反问道:“你觉得我是做什么的?” 顾尊想了想,说道:“该不会是厌倦的生活压力,到山上隐居吧?我见过很多人都这样,宁愿到山里当个居士,都不愿意出去尔虞我诈的混日子。其实这样而已挺好,我有时候都给自己找个清静。” 青年摇摇头,给顾尊倒了杯热水,缓缓说道:“我在这种花。” “啊?”顾尊看了看窗外的风雪,又看向青年:“种花?” 青年看向窗边,那里果然有一个盆子,里面只有一个光秃秃的根茎,还是黑色的,没有叶子也没有花。就跟一个已经枯萎凋零的枯藤一样。 “这是什么品种啊?”顾尊有些好奇。事实上他更想说,这花怕不是已经死了吧? 青年则是面带微笑,说道:“这品种名为心花。” 顾尊有些无语,作为一个经历过义务教育的青年,他现在真的怀疑眼前这人不会是个神棍吧? “心花怒放?”顾尊假笑着附和了一句。 青年说道:“当心花不开的时候,枯而不死,纠缠成结,无根无叶也无花,凄切至极。而当心花怒放的时候,花朵奇美,动人心魄。只不过一边盛开,一边凋零,至死方休,哀艳至极。” 啊这...... 顾尊现在寄人篱下,也只能附和点头。 青年此时把那盆花端过来,顾尊一看,惊呆了:“怎么盆里面没有土啊,还这么干,不浇水吗?” “心花需要记忆才能浇灌,每一朵花,就是一份执念。”青年笑道:“我无法让心花盛开,看来需要换个人养了。你要不要试试?” 救命啊,这都是什么啊? 顾尊强颜欢笑:“我还是不夺人所爱了。” 青年把黑棍,哦,把心花递给了顾尊:“你既然来了,那就是有缘人,这花便送给你养了。待心花盛开之时,我们便于此处再相见。” 怎么感觉这么奇怪呢?自己什么时候答应帮你养花了? 不过顾尊转念一想,自己被眼前的青年收留一夜,没被冻死,人家又不要钱,就是拜托自己养花,好像也不是什么太为难的事情。 大不了,过后找专门花店的人帮忙打理,尽人事听天命,也算是报答了。 “好吧,那我答应你。”顾尊笑着把花拿在手里,却感觉左手心一痛。再一看,明明无根无叶无花无刺,却还把手给扎出血了。 此时已经夜深了和青年又闲聊两句,顾尊就昏昏欲睡了。厚衣服穿着不舒服,于是脱下。 青年笑着说道:“刚刚你衣服上有雪,进屋一化就湿了,不嫌弃的话,穿一套我的衣服吧。” 顾尊连忙感谢:“如果可以的话,那谢谢了。” 青年取来一套衣服,顾尊换完之后一瞧,忍不住乐了。居然是一套很俗的布衣,材质挺好,没有牌子,就是看起来有点复古啊。 “这是汉服啊?”顾尊笑道:“看来你真的是个居士,要不然哪来这种古装。” 青年也是悠然一笑:“差不多。” 随后顾尊就在里面的土炕上睡着了。 天昏地暗。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 可是等顾尊醒来时,天还没亮,雪似乎停了。 顾尊起身在屋子里看了一圈,那青年已经不见。左手心隐隐作痛,上面居然隐隐约约浮现了一个枯藤的痕迹。再去看那所谓的心花,竟然也不见了。 稀奇至极! 顾尊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之前太累,所以很多事没有注意到。现在休息好了,再回想这些事,总带着些诡异。不会是鬼打墙吧? 正诧异时,却听到屋外居然隐隐传来歌声,似乎是有人低吟慢唱。 这轻吟之声宛如天籁,曲调婉转美妙,凄艳感伤不落俗。 只听得: “本是求仙不归客,却因浊酒恋红尘。曾羡神佛断烟火,又念佳期牵星辰。 古巷寒雨独往来,白夜飘雪无幽林。经纶难解意千劫,一寸相思一寸深。 修道问真清风在,蓦然回首无故人。万千轮回斩不断,撩动心魔已沉沦。” 余音不绝,绕梁三日。 顾尊心中奇怪,推门而出。 天地幽静,月亮不知道何时出现。 月夜下,雪已经停了。举目风雪山河,一片萧瑟。 雪满山林,林间有一条羊肠小路。顾尊沿着路走过去,一步步深入林中,最后一脚踏出,视野豁然开朗。 抬望眼,远处群山蜿蜒无尽,层峦叠嶂。 近处也是一片山清水秀,突兀森郁,花繁叶茂。 暖意袭来,顾尊心中惊骇,忍不住眨眨眼睛,却发现这四周哪里还有什么千堆雪,分明是盛夏傍晚,微雨时节。 这是哪?我在哪? 这好像不是自己原本所在的世界了! 那个种花青年到底是什么人?此时好像能证明自己来时路的一切都消散了。 辗转无奈间,顾尊心中对自己安危的惶恐、茫然还未完全浮现,一种更深的绝望却已经将他包围。 只恨过往太匆匆!如果自己就此消逝,那父母亲人该是如何痛苦。想到此处,内心深处更是幽惶不定。 但这些千丝万缕的思绪,在此时也不过是徒留悲伤。 顾尊茫然,不禁掩面,却看到了左手上藤蔓根茎的痕迹,逐渐清晰。 这时候他忽然想起青年的话:“待心花盛开之时,我们便于此处再相见。” 顾尊怔怔的看着手中心花,百感交集也只能化为一叹。这一切曲折离奇,但他也不是小孩子,虽然内心思绪已经是雷霆击岸,但也不至于大惊失色。 成年人就是要学会接受世事无常,所以沉默了一会之后,也只能接受这个现实。 好在,他还有回家的希望,还有和父母重聚的希望,那就是种出心花。 但凡有一线希望,就不能选择放弃。 只希望,花开时节又逢君。 第二回 顾宁夜藏身神功戏,苦鸳鸯死别话头七。 “美人骑尸有身无首,鬼仙养幽内心惶惶。 欲饲长生先娶尸娘,怀胎百月诞下不详。 怀中藏尸焚完哀光,画皮画骨桃花路长。 铁棺铜水弥雾血墙,灭尽尘埃天地玄黄。 出山煮海挖心剖脏,凿骨取髓大王先尝。 重峦叠嶂荒冢凄凉,阴河吓魂秘不发丧。 真空洞府仙音压葬。五脏祭祀迷藏家乡。” 宁夜香冒出缕缕白烟,顾尊拿着本子,认认真真念着上面诡异荒诞的戏文。 门外雨夜淅淅沥沥下个不停,连带屋子里都让人感觉阴冷潮暗。四周墙壁摆放着一套套华丽隆重,但花纹如同厉鬼一般恐怖怪诞的戏服。 等把这一套戏文念完,顾尊才放下本子,听着窗外的雨声,心中有些无奈。 当下是大离朝,这里是朔州河阳城。 大离不宁静,人间不太平。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白天热闹非凡,是一派盛世景象。但到了晚上却禁止出门。听闻夜里出行,必遇不祥。 顾尊初来乍到时,正值傍晚。天黑时候,河阳城开始封禁,顾尊根本无处可去,差点被缉拿。 最后多亏了一个戏班收留,顾尊正好没有落脚点,于是就在戏班待下来了。顺便学学唱戏。 但这个戏班,可不一般。因为戏班唱的是神功戏。 与一般曲剧不同的是,神功戏只在晚上唱,而且只有四分之一是唱给人听的,而剩下的内容,则是唱给鬼听的。 戏班老祖宗的规矩就是开嗓必须唱完,没人听也有鬼神听。所以唱戏时,台下没有观众,但必须要唱完。 正所谓:戏一开腔八方来听,一方为人,三方为鬼,四方为神。 因此神功戏班在唱戏时,是为数不多被允许在夜里停留在外的人。 神功戏只有两种情况才会唱,一是七月上元鬼节,二是忌日。 传闻人死之后,必有魂魄。如果阴魂不散,那便是鬼有怨念,一定事出必有因。 神功戏其实就是安抚鬼的情绪,大概就是这样,反正人们都信这个。 因为是给鬼唱的,所以愿意学神功戏的人太少了。如果不是身体有什么天残地缺,做不了别的事情,都没有人愿意来学神功戏。 这也就是为什么戏班愿意收留顾尊的原因了,毕竟现在顾尊是戏班唯一全身健全的人啊。 除此之外,戏班其余人都是缺胳膊少腿,聋哑孤寡,最次也是脑子有点毛病,是个脑疾患者。 顾尊也想离开,但离开了戏班真的没地方可以去。所以目前只能想办法先让自己安定下来。 抬起手,顾尊看了看手中的心花痕迹,如同纹身一般,依然是光秃秃的一根黑棍。 来到这之后,顾尊偶然发现除了自己以外,其他人根本看不到心花的痕迹。但是不管他如何尝试,都无法触动心花。 按照这个情况下去,什么时候能开花啊?到底怎么养才行啊? 顾尊努力回想当时发生的事情,想着种花青年的每一句话。 “品种名为心花。” “当心花不开的时候,枯而不死,纠缠成结,无根无叶也无花,凄切至极。” “当心花怒放的时候,花朵奇美,动人心魄。只不过一边盛开,一边凋零,至死方休,哀艳至极。” “心花需要记忆才能浇灌,每一朵花,就是一份执念。” 记忆浇花,种出执念?顾尊无语,什么和什么啊,简直是神棍之语,莫名其妙的。 又研究了一阵,实在是没有任何思绪。 顾尊只能熄了灯,躺下睡觉。床上一阵阴寒,隔着几层被子也是扛不住。不过明晚就有一场神功戏,这也是顾尊第一次跟着戏班出门唱戏,所以必须要养精蓄锐。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天色一亮,那种阴暗昏沉的冷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晨曦的暖意。 就好像是黑夜里真的有什么怪诞,被晨曦驱散了一般。一点过度都没有,就像是有人一下子点亮了灯。前一秒还被黑夜阴寒折磨的人,下一秒就身处在阳光下了。 顾尊起床,简单洗漱了一下。 随后就是跟着戏班其他人的把道具箱子装上马车,前往唱戏的人家。 从搭台到准备,就得差不多大半天。此时出发,到了晚上直接唱戏。 神功戏班算上顾尊,有二十一个人。其实有五大班主,也就是唱戏的五个台柱子。 大班主是个能听声辩位的瞎子。唱得是生行,老生、小生、武生都在能唱。 二班主是个会唇语的聋子。反串花旦,正旦、花旦、武旦、刀马旦、老旦、彩旦都能唱。 三班主是个独臂人,剩下这只手还是六指。唱净行花脸,正净、副净、武净都是他。 四班主是个瘸子,但是会点轻功。唱的是末行,老生、末、老外。老生都没问题。 五班主是个哑巴,但是会腹语。唱的是丑行,又叫小花脸。文丑、武丑都没问题。 剩下的都是学徒了,只有这五大班主才能真正登台。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本名叫什么,反正都按照班主这么叫。 作为戏班里唯一健全的人,顾尊非但没有受到歧视,反而备受照顾。 二班主一袭青衣,竟然比女人还娇媚,看着顾尊笑着问道:“昨夜睡得好?” 顾尊答道:“很好,就是夜中太冷,好在太阳一出就没事了。” 二班主盯着顾尊的嘴,明白了话语之后微微一笑:“今日是城南一家屠户夫人的忌日,唱的是《往生幽媾》。你第一次出去,学着点。不过到了夜里唱戏时,可不准乱走乱看乱说话。小心也变成残疾之身。” “难不成,这戏班残疾还另有原因?” 顾尊一怔,还想继续问,但二班主已经转身上车了。这个问题只能留着自己想了。 神功戏班住在城北,跟着戏班的车出了门,沿着大路往城南走,先会穿过城中。 城中便是一栋栋高墙深宅的府邸,整齐有序地坐落在笔直宽阔的街道旁。这样古色古香的宅邸连绵不绝,隔着青砖粉墙环绕,屋舍鳞次栉比,错落有致,繁而不乱,聚而有序。 高墙也遮不住的如云楼阁,影影绰绰,在秋色凋零的花树间露出飞檐翘角。纵然墙外面平民百姓冻死饿死,墙里的达官贵人依旧把酒言欢。 只看这一墙之隔,竟是两个世界。 过了富饶的城中,就到了城南。这里是商贾平民居住之地,也是人口最密集的地方。 顾尊坐在车上,看着众生百态。有的人在茶馆休息,有的人在看相算命,有的在饭铺进餐。 有做生意的商贾,有看街景的士绅,有骑马的官吏,有叫卖的小贩,有乘坐轿子的大家眷属,有身负背篓的行脚僧人,有问路的外乡游客,有听说书的街巷小儿,有酒楼中狂饮的豪门子弟,有城边行乞的残疾老者。 男女老幼,士农工商,三教九流,无所不备。路上行的有轿子、骆驼、牛车、人力车,有太平车、平头车,形形色色,样样俱全,繁花似锦。 河阳城,顾名思义在河水之阳,沿河而建。 而城南也是河水入城的地方,这是河阳城物资转运的枢纽,此时正是繁忙的时候。 顾尊沿河眺望,只见河里船只往来,首尾相接,或纤夫牵拉,或船夫摇橹。有的满载货物,逆流而上。有的靠岸停泊,正紧张地卸货。 桥头布遍刀剪摊、饮食摊和各种杂货摊。顾尊一转头,还看到两位摊主正争相招呼一位过客来看自己的货物。 沿着河再往城南走,两边的屋宇鳞次栉比,茶坊、酒肆、脚店、肉铺、庙宇、公廨俱全。绫罗绸缎、珠宝香料、香火纸马等的专门经营。 此外尚有医药门诊,大车修理、看相算命、修面整容,各行各业,应有尽有。都悬挂市招旗帜,招揽生意。 真的是一派盛世光景!但谁能想到,如果到了夜晚,这里家家户户紧闭房门,如同鬼城呢? 城南谢屠户家的婆娘,名唤小娥。 今天是小娥的头七。 城南人家都知道,谢屠户和小娥是一对恩爱的眷侣。 虽然日子过的紧巴,仅仅是到了温饱,但是相爱的小两口在一起,感情比什么都重要,日子过的比蜜甜。别提多恩爱了。 白天谢屠户上街做生意,小娥就在家洗衣服做饭。到了傍晚,谢屠户早早就收摊回家。 旁人此时便打趣:“这是忍不住回家去见美娇娘了,没想到老谢你还是个痴情种。” 谢屠户虽然五大三粗,但这时候也会红着脸,硬是要辩解:“某家只是饥肠辘辘,想回去吃饭罢了。你个小碎嘴,别乱说。” 虽然是辩解,但言语里总带着几分甜蜜,让人发笑又羡慕。 毕竟这世道哪有什么自由,大多数平民百姓都怕自己家孩子未来没有个家,所以在不记事的时候就定个娃娃亲。 娃娃亲,这就属于最早的古代恋爱盲盒,还不许退货的那种。事情这么定下来,以后长大了,是美是丑都是两回事,就算是个嘴歪眼斜的,只要不是呆傻不能过日子,都得这么捏鼻子认命了。 但谢屠户这有些不同,早年是逃荒到河阳城的,家里亲人都不在了,更别提曾经定亲的女子。 等谢屠户到了河阳城中稳定下来,四周媒婆登门。但许诺来的,要么就是寡妇,要么就是有点什么毛病。 反正最后媒婆都会说一句:“傻是傻点,但会自己吃饭,还能生养,你总得要个孩子吧?” 但偏偏谢屠户在这一路逃亡的人生旅程中,像是看透了世事一样。原本百姓想的不过是传宗接代,但谢屠户却有了更高的人生追求,爱! 所以谢屠户就定了一个标准,那就是得自己喜欢才行。 因为这,谢屠户早年间几乎是城南这一片的笑话。三姑六婆,邻里街坊闲言碎语的时候,都会拿这件事来说道。 “也不瞧瞧自己什么身家,难不成还想要和未出阁的大户小姐?” “真当自己是世家公子了,自己都要揭不开锅了,一天天不知道在那臭美什么。” “上次我帮刘家的丫头去说媒,人家还把我赶出来了呢!你说那刘家丫头有什么不好?不就是说话慢点,平时出门还忘穿鞋吗?配他绰绰有余。” “是啊,就算是大户人家的公子,也没有这么挑的,非要说什么自己个儿喜欢。那大户人家的公子,顿顿都能吃上炊饼卷大葱,而且人家大葱蘸的,还是用鸡蛋炒的酱。你能吗?” “李姐,你这话也太夸张了。什么样的大户人家,天天吃炊饼卷大葱,还蘸鸡蛋酱啊?那得多败家啊......” 众人都等着看谢屠户的笑话。 但是巧了,有一年又是饥荒,城里来了不少人。 谢屠户说到底也是个心善的老实人,就把自己卖肉剩下的碎肉渣渣,再切碎了几遍,最后加上一大桶水,熬成了一锅和尚吃完都不算破戒的肉汤,看见有吃不上饭的,就给一碗汤,算是一点善心。 就是这善举,让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姑娘记在心里了。于是那天谢屠户收摊,就听有人问:“你要老婆不要?” 谢屠户以为又是哪里的媒婆,头也不抬:“你又是哪个不知趣的,来嘲讽某家?早就说好了,我不在乎姑娘是什么人,我只要自己喜欢。” “不在乎是什么人,只要喜欢?你倒是个有趣的。那你看看我呢?” 谢屠户一抬头,就看到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姑娘。 “你不是今天喝汤的那位小姑娘吗?你要是想喝汤,我明个再多给你一碗。但可不兴用自己清白开玩笑。” 小姑娘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说道:“我叫小娥,借我点水洗洗脸可好?” 这也不是什么难事,谢屠户给小娥弄来水。小娥把脸上的污渍洗掉,再一转身,竟然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虽然不能说是什么大美人,但眉目好看的紧,绝不是什么胭脂俗粉比得起的。 谢屠户傻眼了,这姑娘简直长在了自己的心坎里。可是他不是什么恶人,还是摆摆手说道:“你这么漂亮,我配不上。” “我说配得上,那就配得上。我把脸弄的脏兮兮,就是知道好脸蛋不是什么好事,会让我分不清别人是真的善良,还是别有所图。但你人好,我喜欢。我是逃难的,无依无靠。你不是也没有婆娘吗?我当你婆娘如何?” 谢屠户被这话惊呆了,只觉得是上天的好运承蒙自己,把手里的剁肉刀甩到案板上,信誓旦旦的说道:“行,我不敢说大富大贵,但这辈子绝对和你好!” 于是当晚,小娥姑娘就跟着谢屠户回了家。第二天,谢屠户就找来的文师媒婆,要定了这一桩事。钱虽然不多,但绝对明媒正娶,规矩得有。 随后就是谢屠户与小娥每日夫唱妇随。小娥从不说自己来历,但大家都感觉应该是大户人家出身,平时细皮嫩肉,很多粗活根本就不会。到了伙房,连粮食都分不清。 有些红眼的闲汉开始嚼舌根,说什么小娥早晚过不了苦日子,自己会离开。 但称奇的是,小娥从来不娇惯,虽然不会,但是肯学肯吃苦。没过一个月,家里的事情就能操持的面面俱到。 这时候城南人见了谢屠户的美娇妻之后,原本的嘲讽都没有了,随之而来的都是艳羡。这上辈子得做多少好事,才有这姻缘啊。 谢屠户也是每日春风得意,仿佛年轻了几岁。 但这好日子也就过了三四年光景,前段日子谢屠户家里着了一场火,小娥就死在火里了。 今天是小娥的头七。 一世凄苦,寒彻刺骨。最后的路终究要在世间留下什么痕迹,所以有了唱给人鬼共听的神功戏。 请神功戏班不便宜,大户人家请的是班主,越多越有面子。可平头百姓平时白事,都是请个学徒来唱唱,意思意思得了。 但谢屠户是个痴情人,散尽家财,又咬牙借钱,硬是请来了神功戏班的二班主来唱这一出戏。 前往城南谢屠户家的车上,戏班里绰号小邪神的学徒把这些事跟顾尊一说,顾尊也是唏嘘。 这一刻,忽然觉得神功戏也不是那么可怕古怪。说到底,还是人们为了抚平内心伤痕的必要仪式。 生来无成亦无望,却想立书,言半生岁月长。怎奈何毕生皆荒唐。散尽家财,无人问津,空有碑陵墓葬浮沉,青山荒冢蔓延,阴财纸宝散尽,世间再无此人音讯。 顾尊一叹,想起了前世家乡,也不知道自己如果死了,是否能魂归故土。 身边的小邪神则是安慰道:“世事无常,这种事你在神功戏班里,以后会看到很多很多。这世间遗憾太多,说不清的痴男怨女,要死要活。但活到最后,就是一把黄土。看多了,习惯了,麻木了,也不觉得怎么样了。最后还是把自己这一辈子过好就行了。所以别想那么多了,宁夜。” 宁夜是一种香的名字,点燃后没有香味,只有缕缕白烟如雾。传闻可以驱鬼夜宁。 顾尊的名字有点霸气,这在神功戏班里有忌讳。因此到了戏班后,就取了一个字。所以现在是:顾尊,字宁夜。 而小邪神的本名无人知晓,戏班所有人都叫他小邪神,为何叫这个外号呢? 此时顾尊看向小邪神,只见得这小邪神左眼好似天上弯月,一只眸子清澈明亮,灿若星辰。 而另一只眼好似铜铃,眸中带煞,乃是斗鸡眼。 好一个小“斜”神! 第三回 意未尽碎念鬼打墙,情未了夙愿还魂夜。 此时,谢屠户家已经装点了白绫,一片素色。 顾尊和小邪神两个人抬着箱子进去,就看到不大的小院里,已经来了不少人。谢屠户的人缘还是不错的,乡里乡亲都来帮忙 这戏台要搭到傍晚,到时候开台唱戏。前面四分之一的部分傍晚唱,人来听。到了天黑,各回各家,戏班再对着空荡荡的座位把后面的部分唱完。唱完之后,都躲在台子底下睡一晚,第二天早上天亮拆台离开。 这次除了二班主,还有顾尊、小邪神等一共九位学徒。二班主被谢屠户请到屋子里喝茶,众人在外面搭台子。 搭台子可是个技术活,城南是有专门搭台的行当。但是那些行当的人,不愿意和神功戏班合作,怕有什么忌讳,所以神功戏班只能自己搭台。 但很多事情就是这么矛盾,如果搭台子的人出了什么事,妄遭横祸,死后还得请神功戏班来唱戏。 小邪神一边固定着台子,一边对顾尊说道:“记得天黑前,少喝水,提前去茅房都收拾好。到了晚上开始唱戏,就算是坏肚子,也得在那憋着不能动。” 顾尊点点头,又有些纳闷:“咱们不能动,那二班主唱戏怎么办?” “唱戏是唱戏,当然可以动。但唱完了戏,就不行了,大家都要躲到台子下面。”小邪神此时神神叨叨的说道:“要我说,这鬼也是讲道理的。你给鬼服务,鬼也不会伤害你。一切都要讲个因果,晓得不?” “有规矩就好,就怕没规矩。” 顾尊念叨着,心里却对鬼神的说法有些忐忑。他曾经是真的不信这个,但在现在这个世界很显然就要小心了,看样子真的有什么不得了的存在。 戏台很快搭建好,都是简易的装置,组装起来就可以了。谢屠户煮了点肉汤和饼,今天的饭就是大饼泡肉汤。只不过这肉汤和白水一样,寡淡的很。 小邪神和顾尊蹲在墙角吃饭,小邪神还嘴碎的吐槽:“这是大骨汤,那厨房的大骨你看没?要不然怎么说谢屠户手艺高呢,苍蝇落在那骨头上,都得来个劈叉。干干净净,一点肉没有。和尚喝了碗肉汤,佛祖气得围着他转了三圈,神通法宝看个真切,您猜怎么着?” 顾尊捧场的问了一句:“怎么?” 小邪神咬了口饼,含糊不清的说道:“荤戒,愣是没破!” 顾尊忍不住笑了,不得不说小邪神就是他现在为数不多的乐趣来源。嘴贫但不嘴贱,但凡要是眼睛没问题,去当个说书先生也饿不死。 时间飞快,眨眼间就到了傍晚的光景。 谢屠户家的大门敞开,别管认不认识的,都可以进来听戏。但可有一点,天一黑,赶紧回家,因为后面的戏可不是给人听的。 二班主和其他的学徒都装点好,穿上装扮。小邪神也扮相起来,是一个后面举旗子的杂兵,小帽压的很低,可以挡住斗鸡眼。这就要准备登台唱戏。 顾尊没有换衣服,因为现在他还不能上场,必须要在台下看个几十场,积累经验。 行当里有规矩:给人唱戏出了错,挨顿打轰出去算完事。给鬼唱戏出了错,说不定要遭什么横祸。 曾经有一年戏班唱戏,唱到一半台子出了问题。只听“崩”的一声响,台子一歪,露出半截钉子。那大班主唱戏迈步,正踩到钉子上。但硬是忍着没吭声,把戏唱完第二天才寻了大夫来治伤。 街坊四邻此时都汇聚在谢家的小院子里,还有更多人进不来,直接站在墙头屋顶,再不行就在墙外在,只听不看,就是为了得个消遣。 毕竟日常也没有什么消遣活动,能有个这样的事情,都会聚拢过来。进了院子的,一人带着一点钱,要么就是一把米、一块布、一棵菜,放到篮子里算是慰问逝者家属。没进来的,那就随意。 都是穷苦人家,日子艰难。有时候白事过的跟喜事一样,居然还热热闹闹的。 二班主本来就男生女相,装扮上戏服,再画好油彩,一颦一笑竟然比女子还妩媚。 今日唱的是《往生幽媾》。媾有二解,一是成婚,二是阴阳交合。而这戏文唱的是此生难全空余恨,来生不得投为人,所以往生结冥婚的故事。 顾尊也是第一次真正的听神功戏,只见二班主穿上大红色的婚袍,眉鬓泛红,看着好一副幽怨之模样。 只听他唱道: “妾恨风尘慕君顾,君哀思伤悼绝路。” “既在吓魂往生处,为何与君阴阳住。” “却闻君在阳间不敢笑,妾在阴间哭......” 顾尊在台下听的直咧嘴,这戏分明是个鬼故事啊。虽然是人鬼情未了,但怎么听都感觉别有隐情,细思极恐,越想越吓人。 再看向听戏的人,却对这种志怪故事如痴如醉,聚精会神。 只可惜这唱了没一会,天就要黑了。静夜司的官差来了,驱赶众人各回各家,再不回家天黑了。 虽然意犹未尽,但没有人说什么,都是老老实实的回家。这时候是刚到戏文精彩的时候,可不是逝者家人,是听不完这戏文的。 有的混账此时心里甚至想着,什么时候自己家死几个人,把这几场戏听全了,该多过瘾。 众人散去,这院子里只剩下谢屠户,还有神功戏班这十个人还在。谢屠户在屋子里对着棺材烧纸,二班主带人在外面唱戏。 顾尊坐在后台的角落一边听着戏,一边看着天色。 说来也奇怪,这天色暗的极快,像是吹了灯一样。随后就是一股冷风从四面八方袭来,寒彻入骨。 顾尊忍不住打个冷战,却看到台上唱戏的二班主和学徒们,似乎完全没有这种感觉,依旧专注的唱戏。但不知道为什么,顾尊却有一种特么明显的感觉,好像台上和台下,已经不是一个世界了。 有些好奇,但顾尊没有动。因为在唱戏前,从二班主到小邪神,所有人都千叮咛万嘱咐:别动,别说,别看,别想! 此时,一阵更冷的寒风吹过小院。 顾尊忍不住一个哆嗦,因为他刚刚居然有种错觉,这风好像一双无形的手,拂过自己的脸。 下一刻,一种冥冥之中的预感忽然出现。顾尊感觉自己的背后似乎站了一个人,就在后面看自己。 虽然人的背后没有眼睛,但是那种被人死死盯着的感觉,真的会让人在某一瞬间,有毛骨悚然的感觉。 顾尊很想回头看,但是忍住了。而眼前的一切,却有些模糊。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近视眼忽然被摘掉了眼镜,再看什么都变得模糊。 可就是这种模糊,却让顾尊在阴阴沉沉中,似乎看到台下影影绰绰坐着几个白灰色的身影。什么也看不真切,但感觉就是这样。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明明是在屋外,却有水珠滴滴答答的感觉。脚脖子有些痒痒的,好像是有什么在上面爬。 但如果保持冷静,却能感觉到其实整个世界都是寂静的,只有台上唱戏的声音。 脑中一片空白,不管想什么,最后都会往更恐怖的方向扩展,然后引起更恐怖的猜想。 顾尊此时真的有点慌了,只能想办法让自己安定下来。他知道最可怕的就是在这种环境下,自己本身就会陷入一种可怕的心理暗示中。因为无法看到身后,所以大脑会充分的发挥想象力。只要四周有一点点的动静,脑海中就会形成相应的恐怖脑补。 此时顾尊忽然想到一个好办法,那就是唱一首歌。越洗脑越好,越搞笑越好,越违和越好。把这个恐怖的内心暗示给破坏掉。 虽然不能出声,但是可以在心里默默的想嘛。正常的歌肯定不行,最好是前世的土嗨洗脑神曲。这个时候洗脑真的很重要啊! 顾尊正回想着适合摇花手的旋律,却隐隐约约听到似乎有人在说话。 “顾宁夜、顾宁夜、顾宁夜......” “你要老婆不要?” “回答我啊!” “你,要老婆不要?” 顾尊听着耳朵后面传来的声音,想仔细辨认一下说话的人到底是老是少,是男是女,但是当去回想的时候,却感觉到一片模糊。 这种感觉,就好像这一切是很久很久之前发生的事情,又或者是根本没有发生的事情一样。 如同幻听,好像从来没有人说过这样的话。但是顾尊却明明白白的感觉到,自己听到了。就像是没听到一样的听到了。 最让顾尊感到心慌的是,这句话有些熟啊。 还记得小邪神给自己讲的谢屠户爱情故事,那谢屠户的亡妻小娥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是这么问谢屠户的。 “你要老婆不要?” 顾尊闭嘴不言,他还记得戏班的规矩,不说不看不动不问,默默听完戏,然后躲到戏台底下。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鬼存在的话,那鬼还是很讲规矩的。只要你躲在封闭的空间里,那么就没有任何危险。当然,蒙着头在被窝里也算。 要么就是神功戏班,给鬼唱戏也能在夜色存活。除此之外,也只剩下鬼都惹不起的存在,能在夜色下安然无恙了。 顾尊现在是戏班的一员,只要不出声不动弹,那么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但是耳边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了。 “顾宁夜、顾宁夜、顾宁夜......” 顾尊心里默念:“别看我只是一只羊......” “你这小子,好不识趣。我是不会害你的,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顾尊闭着眼睛,心里默念:“大河向东流,天上的星星参北斗......” “真的不听听我的故事吗?” 心中默念:“长夜快过去天色蒙蒙亮,衷心祝福你好姑娘。但愿从今后,你我永不忘......” 虽然有点违和,但确实管用。打破恐怖的最好办法,就是破坏掉代入感。只要没有了环境代入感,就破坏了存在的一致性,随后马上从这恐怖中脱身。 但是没唱几句,顾尊就只能被迫停下来了。因为他虽然是心里默念着唱,但还是忍不住想抖腿了。 可身后的声音还没完没了,继续说着:“既然你不行动,那就别动了。” 顾尊瞬间感觉浑身上下,从四面八方涌来一股压力,下一刻就算是他想动弹,也完全不能动了。 鬼压床! 脑海中的思绪开始混乱,不受理智的控制。内心深处产生了一种想要尖叫的冲动。拼命的想睁开眼睛,但是浑身上下都僵硬异常,拼尽全身力量也只能加重了呼吸,其余什么也做不到。 夜晚很冷,但是汗水让顾尊感觉到一种难言的虚浮燥热。 随后,就感觉有什么人轻轻在自己耳边和脖颈处吹气。 下一刻,像是从桑拿房中跑出来,然后一下子跳进冷水池里一样。那种极大的反差刺激,在最初始的时刻是舒适,但也只是片刻,随后就是深入骨髓的刺痛。 再接下来,就感觉整个背部被一个巨大的吸力给吸住了。好像连带着整个背部的皮肤全都吸走一样,那种感觉最开始像是拔火罐,但随后就像是剥皮。 顾尊有些痛的意识模糊,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终于有了睁开眼睛的力量。可是睁眼之后,他却模糊的看到眼前的戏台下,居然密密麻麻坐满了......人? 虽然是人没错,但是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感觉到画风却格格不入。 这种视觉观感的反差感,甚至比刚刚在这光怪陆离的世界唱前世洗脑歌都有反差。如果举个例子,大概就是童话书里的插图是金瓶梅。 就好像是把报纸上的黑白人物用剪刀裁剪下来,然后用最劣等的方式直接替换掉眼中的存在,直接合成在一起。于是在这样一个五彩缤纷的世界,台下坐着的每一位都像是由灰色、白色、黑色组成的剪影。 顾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忽然看到这些,想来想去,大概就是老人们传说中的阳气不足。 这个世界有这么一个故事:当午夜的一阵风吹来,同时吹过孩童、男人和老者。男人只觉得是一阵夜风,而孩童和老人却惊恐万分,因为他们看到了难以言说的恐怖。 因为人身上有阳气,成年男人的阳气如同正午烈阳,阴祟皆避。只有孩童刚刚出生阳气不足,老者寿命不足阳气枯竭,所以能看到常人不可见之物。 所以现在,顾尊感觉是背后不知道什么东西,把自己的阳火弄的黯淡,所以才能看到这些常人不可见之物。 可这到底是为什么,自己只不过是来唱戏的,不应该有这种事啊。神功戏班里的人直说让他不说不看不动,肯定是为了他好。 但是现在这个情况,显然是超出了神功戏班所说的那个尺幅。否则不会没有人提醒的,最起码小邪神肯定会说出来的。 这时候,耳后的声音再次出现。 “神功戏都是天残地缺,怎么偏偏你毫发无损呢?那我就割掉你一个腰子吧,反正你也听不到。” 顾尊心在颤抖啊,但还是装作什么事都没有。 但是随后就感觉右边的腰部似乎多了一个冰凉的小手,正在一点点的深入自己的皮肤。 这是来真的啊! 顾尊现在很想站起来喊一句,可是他知道自己面对这些不明不祥的存在,是根本没有丝毫反抗之力的。 “这都不在乎?那干脆阉了你吧!” 这临时变卦?本来已经犹豫要不要祭献一个腰子的顾尊,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同意了。 要是真的变太监,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到时候自己也变成鬼了,也不害怕了。没准见了面,面面相觑还得聊一聊。 “您好,刚刚是您杀的我,好疼。” “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然后再和这个鬼打一架,说不定是谁赢呢! 顾尊此时感觉到一阵寒意已经进入到自己体内,心思急转,又想到了身后的存在刚刚说过的话。 “你要老婆不要?” 今天是小娥的头七,那身后的这个,八成也是小娥的鬼吧。那问题来了,这人鬼情未了,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顾尊感觉裆部有些凉意,忍不住开口,小声说了句:“有事说事,别杀人质。” 虽然是用很小很小的声音,但顾尊却发现整个院子里的鬼好像都有听到了一样,齐刷刷的看过来,目光里带着恐怖的神色。 糟了,要出事。戏班的规矩是真理,果然没骗人。 可顾尊为了人质也是拼了。他本来也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前世也是个狠人。大不了死后自己变成鬼,起码不是太监鬼。而都变成鬼了,到时候看谁怕谁! 可是随后顾尊就感觉到身后的声音传出:“滚!” 随后小院里听戏的阴影瞬间消散,但在临走之前仍然死死盯着顾尊,好像在说:我已经记住你了。 未来的麻烦可能大了,但是顾尊却听到身后的声音温和了很多。这时候也能听得出,身后的果然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不害人,只要你在天亮之前帮我做三件事,结了我的夙愿。天亮之后,你还是你。我再送你一份谢礼。” 顾尊无奈,这时候他哪里还有拒绝的可能,只能说道:“只要我力所能及,不伤天害理就行。” “咯咯咯......倒是个有底线的,也不知道你生而为人的底线,是否能坚守。若我能看透,也不会沦落到今天这样。” 一边说着,身后人慢慢来到顾尊面前。顾尊定睛一看,是一个样貌清丽可爱的女子,只不过脸上黑气弥漫,看着有些恐怖。 今日在灵堂上,顾尊没有看到尸体,但却看到了谢屠户请人绘制的遗像画。此时眼前人和那画中人有七分相似,不是小娥又是何人? 人死后的第七天,即是头七,还魂夜。 第四回 小娥怨还魂问今世,屠户悔死愿话前生。 头七还魂夜。 传统习俗上认为,死者魂魄会于“头七”返家,家人应于魂魄回来前,为死者魂魄预备一顿饭,之后便须回避。如果死者魂魄看见家人,会令他记挂,便影响他投胎再世为人。 头七当天的子时,会有牛头马面,大小二鬼,四位阴差鬼兵,护送逝者的魂魄,返还阳间家中,从窗户、烟囱等地入宅。当天亥时,由房门走出。 房家门口摆放一碗清水和一碗五谷粮,摆放清水的意思是让先人洗去尘埃,消免灾难,安心上路。摆放五谷粮的意思是,避免煞气,防治犯呼,辟邪驱霉。 这一碗清水和一碗五谷粮,在次日清晨,清水直接洒在门口即可,五谷粮于当天扔于长流水处即可。头七当晚亥时撤下的贡品,连同烧纸银票等各路拜金,于十字路口焚化即可,禁食。 对于那些突然意外辞世的逝者,多会在头七这天,给自己的亲人报梦说事,家人眷属若是梦到,或是在家中看到,无需惊恐,静心定神询问逝者,帮其妥善办理好未完之事,让其放心西去,光明大道,瑶池之路。过了头七之后,先人就要登上望乡台,开始黄泉路之路,一去永不归。 顾尊猜想,小娥必然是有未完的心愿,所以才在这天现身。可问题是,谢屠户就在屋中守夜,为何找上自己呢? 此时顾尊冷静下来,问道:“我想知道,为什么是我?” “因为今夜院子里的这些人,只有你的模样长得最俊朗。”小娥微微一笑。 这? 顾尊有些不解,听说过长得帅遭雷劈,没听说过长得帅鬼打墙。这事情绝对另有隐情,只怕是小娥不愿说。 小娥此时说道:“你若再问,天都亮了,到时候便跟我一起走吧。” 顾尊知道自己没有什么谈判筹码,但自己也顾不得那么多,问道:“第一件事是什么?” 小娥眉目间忽然凝聚了一丝煞气:“砸了这戏台!” 顾尊说道:“砸戏台,可我不会伤人。” “罢了,让这戏停了吧,赶紧躲开。真碍眼。”小娥嫌弃的说道。 这样倒是好办,顾尊此时直接走上台,说道:“诸位,该散场了。” 结果这一句话,从二班主到学徒们全都吓傻了,神功戏唱到一半,怎么顾尊来捣乱。一个个惊恐万分,怕的不行,可偏偏不肯停下来。 顾尊感觉到身边的小娥眉目间的戾气更重,也不知道这场戏怎么惹了她。为了戏班的安全,直接冲过去拦下了二班主。 二班主此时吓傻了,忍不住咬牙切齿的问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想害死我们吗?” 顾尊直接开始胡编瞎话:“二班主,实不相瞒,我其实也有天生缺陷。我天生乃是阴阳眼,偶尔能看到常人不能觉察的存在。这阴阳眼绝大多数时候都没有,只是极少数时候才灵。今天赶巧了,灵了。” 一旁的小邪神惊恐的问道:“宁夜,你不会被鬼附身了吧?” 顾尊懒得解释,干脆承认:“差不多,但我还有自己意识。所以我告诉你们,今天神功戏到此为止,否则接下来必有大祸。” 好话说尽,只可惜传统的规矩拥有可怕的力量。二班主硬生生站起身,说道:“胡说八道,神功戏开始,就不能停下!” 顾尊再一看小娥,好家伙,身上已经有了幽蓝色的火焰,这可是要发火啊。于是一记手刀,直接劈到了二班主的后脖子。 “啊!”二班主捂着脖子,疯狂的喊着:“你想造反嘛!” 身后的小邪神明白了,上去就补了一记手刀,直接把二班主打昏过去,问道:“宁夜,你是想这样吧?呀,二班主,我手欠了!” 顾尊感觉自己真的要练练武术之类的东西了,应该有用。但这时候不是磨叽的时刻,他直接拉开台下的暗门,说道:“你们都进去,天亮再出来。如果我能活下去,我去跟二班主赔罪。但我保证你们没事。” 这个时候二班主昏过去了,戏没有人唱了,大家也只能听顾尊的安排了。 小邪神扛着二班主进了台下的小空间,最后说道:“一定要活下来。” “放心,我有阴阳眼。” 小邪神指了指自己一边眸子灿若星辰,另一边则是斗鸡眼,说道:“我信你!我有时候也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也是阴阳眼。” 顾尊忍不住吐槽:“不一样,你那是斗鸡眼导致的重影。” “不对啊,我还会预知未来。只要我腿疼,第二天准会下雨。” “你那是风湿老寒腿。” “哦,那没事了。” 顾尊直接关上了台子的暗门,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神功戏班收留自己一次,这一次怎么也得把所有人都保全了。 办完这件事,顾尊回头:“第二件事呢?” 小娥笑着指了指屋子里面:“进去,把棺材里面的尸体抢出来,直接放在院子里就好。屋子里有禁制,我进不去。放心,这禁制对人是无效的。” “禁制?那我抢完尸体,把你埋哪?”顾尊傻了。 “不埋也无事,不过是生前肉身罢了。现在我只想你救我。”小娥严肃的说道:“我的尸体只要在那棺材中,心中的执念就不会散。” 顾尊咬咬牙,直接往里走。 此时谢屠户听到外面的曲子停了,也直接走出来问道:“怎么不唱了?我已经给过钱了,继续唱啊!人呢,其他人呢?” “事情是这样的......” 顾尊不想和谢屠户多纠缠,所以假装靠近说话,但到了近前直接往屋子里跑,到了棺材直接准备掀起棺材板。 “你敢辱我亡妻,我跟你拼了!”谢屠户看到顾尊的举动,疯狂的喊着,就要冲过来。 顾尊现在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掀棺材板。好在下葬之前,棺材是不会钉死的。而且谢屠户家没有多少钱,所以这棺材做工很差,棺材板也不重。 “一二三,起!” “砰!” 顾尊直接掀开棺材板,那棺材落地之后发出响声。 掀开之后,顾尊就要去拉起棺材中的尸体,完成小娥第二个要求。 在看见尸体之前,顾尊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毕竟小娥是因为火灾被烧死的,所以尸体很可怕也是可以理解的。但顾尊前世看过很多恐怖片,感觉自己的心态已经没问题了。 可是当真看到棺材里面的尸体之后,顾尊的心态却直接崩了,甚至忍不住尖叫一声,露出了恐惧的表情,连连往后退。 “啊!” 这这......这怎么可能......这里面居然不是人! 只见这棺材中根本不是人的尸首,而是一只巨大的、足有一人多高,浑身苍白又沾满粉尘的虫尸! 这是一只巨大的蛾子!就是扑棱蛾子的那种蛾子!不,更准确点说是蛾妖! 顾尊一瞬间毛骨悚然,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小娥?小蛾! “啊!” 毛骨悚然,鸡皮疙瘩。 巨大的蛾子尸体给人带来的震撼和恐惧感实在太大了。 顾尊踉跄跑出去,结果后面谢屠户居然拿着一把杀猪刀走出来,目光凶恶,一言不发。 看到谢屠户这种毫不吃惊的表现,顾尊反应过来,这蛾妖的事情显然谢屠户是知道的。甚至这蛾子的尸体,都是谢屠户装殓起来的。 “等一下,等一下!” 顾尊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恶心和反胃,那蛾子尸体已经开始腐烂,又十分肥大,真的是太吓人了。 此时小娥也出现在顾尊面前,只不过谢屠户却完全看不到她。 顾尊此时看着小娥也是十分恐惧:“你是妖!” 谢屠户一怔,冷冷问道:“你在和谁说话。 小娥此时笑道:“第三件事,帮我问问他,当初可曾犹豫过吗?” 顾尊看着谢屠户手里的刀,说道:“今天是头七,你说我在和谁说话!小娥有话问你!” 谢屠户脸色瞬间发白,踉跄退了两步,问道:“什么话?” “她问你,当初可曾犹豫过吗?” 顾尊问完,谢屠户表情瞬间变得扭曲,随后各种复杂情绪浮现,最后丢下了刀,像是失魂落魄一般跌倒在地上,竟然连话也说不出来一句。 小娥看着谢屠户的样子,却面无表情。 顾尊现在只想逃离这个地方,刚想往后撤了两步,结果小娥又说话了:“知道我为什么今夜找你吗?就是因为你模样长得好。曾经我以为世间总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但现实却告诉我,有的人可能内心和外貌一样丑陋。” 顾尊明白了,这是小娥跟谢屠户的恩怨情仇啊,自己真的是太无辜了,被牵扯进来。 小娥叹了口气,说道:“不用害怕,我虽然是蛾妖,但不伤人的。棺材里的尸体很可怕吗?其实在我们蛾子眼里,你们人族长得也挺可怕,我第一次见到人的时候还吐了呢!” “那个,蛾前辈,您到底想干什么?”顾尊现在真的是有些不知所措。 小娥淡淡说道:“这里的夜晚有不祥,能活到天亮的只有三种人。第一种就是不惧鬼祟之人,你不是。第二种就是为鬼祟服侍之人,唱神功戏本来算,可是你动了,也不算了。所以你想活到天亮,只有第三个可能了。” 顾尊问道:“是什么?” “杀一个人。”小娥看着谢屠户,说道:“夜中杀一个人,以他人的亡魂为祭献,就可以让自己活到明天。你和我生前的夫君,只有一个人能活。” 顾尊傻眼了,问道:“你不是说不害人吗?这就是你的办法?” “我不害人,但挡不住自相残杀啊。” 小娥幽幽笑了,带着几分诡异:“我原本是想借你问话,如果他让我满意,我就助他杀了你,让他活下去。如果我不满意,我就帮你杀了他,让你活下去。但是现在,却又觉得这样的人不值得我帮他,也不配我杀他。所以就看你了。” “刚刚我说给你好处,自然是说话算数。如果你死了,就跟我炼成鬼仙。如果你活了,我就把生前的妖丹赠你,让你白得我几百年功力。不管怎么说,你都是赚的。” 顾尊暗暗咧嘴,此时看着谢屠户。却发现谢屠户已经恢复了神智,默默站起来,握紧了手里的刀。 “她还是不肯放过吗?”谢屠户说道:“我倾尽家财,只希望她走的时候不要恨我。看来,她终究心里有怨恨。” 顾尊心中谨慎,说道:“你误会了,她没想杀你。” “但是你想杀我,对吧?”谢屠户说道:“不用否认,我既然知道她是蛾妖,那么很多常人不知道的事情,我也清楚。今夜,我们只有一个人能活。” 顾尊脸色发青,他是真的不想杀人的,毕竟无冤无仇。 如果谢屠户不动手,那顾尊也不会动手,大不了死后当鬼仙。可是如果谢屠户动手,那顾尊也不惯着,直接出手拼命,杀人也是正当防卫。 这不是顾尊在妇人之仁,而是他内心还是没有适应这个草菅人命的残酷世界。曾经的道德观,仍然在努力让他当个好人。 所以虽然小娥的保证也未必能信得过,但是顾尊心中坚守的一些东西,不会那么轻易动摇的。 此时,谢屠户却哈哈大笑,然后对着顾尊说道:“谢谢你!” “什么?”顾尊感觉眼前这人已经疯了。 但是下一刻,谢屠户居然把手里的杀猪刀直接捅到自己的心口,然后开始吐血,踉踉跄跄的走过来。 顾尊真的是吓一跳,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扶住了谢屠户。 谢屠户抓着顾尊的手,放在了自己心口的刀柄上,说道:“你活,我死。”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尊此时扶着谢屠户,有些懵。而一旁的小娥,却依然目光如水,好像这一切与她无关。 只是棺材中的蛾尸却忽然“嘭”的一声炸开,化为成千上万白色的蛾子,直接冲到院子里,冲到谢屠户身上,开始吸食谢屠户的血。 顾尊忍着发在内心的不适和恐惧,却看到谢屠户身上成千上万的吸血蛾子,翅膀都慢慢幻化成一张张人脸,全都是小娥的面孔,表情狰狞的嘶吼着。 谢屠户却任凭无数的蛾子吸血,仿佛解脱了一样,看着顾尊问道:“她现在还在吗?” 顾尊点点头:“在。” “好啊,那我也不孤单了,要去赎罪了。” 谢屠户垂下头,等待死亡到来。 小娥的怨魂这时候好像终于被触动了,咬牙切齿的说道:“算了,我还是不忍心我夫君死去。还是你去死吧,我必然会助你成鬼仙的!” 说着,那无数的蛾子从谢屠户身上离开,居然都要聚在顾尊身上开始吸血。蛾子翅膀上的表情也更加狰狞,仿佛无数个人头来啃食顾尊的身躯一样。 顾尊咬牙切齿,但什么也不说了。因为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 就在这生死存亡时刻,顾尊却感觉到自己左手的手心一热,低头一看,心花的痕迹似乎有了些许变幻。 下一刻,心神不由得一阵恍惚,眼中幽暗又似明灭不定。 弥漫起而雾昭昭,烟光凝暮霭沉沉,暗光太上之墟。星分无定,地接幽河。腾蛟起凤,紫电青霜。雾列星驰,水尽寒潭。 顾尊眼前似有光影斑驳,隐隐约约看到了谢屠户过往的记忆碎片。 而一切的真相,仿佛也隐藏其中! 谢屠户这辈子最为称道的事情,就是他有一个贤良温和的漂亮妻子。 初遇时虽然带着阴差阳错,但当一起过日子的时候,两个人却十分幸福。 虽然也有磕磕绊绊,谢屠户也曾担心小娥受不了苦日子最后离开自己。但是最终小娥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心。 从什么都不会做,到把家里收拾的井井有条,小娥的进步很大,日子也是越过越幸福。 最重要的是,小娥对谢屠户照顾的周到,言听计从。特别是晚上的时候,对丈夫的要求,小娥无一不允。而且小娥娇弱柔软的身躯,真的是温柔乡。 两个人也越来越恩爱,日子越过越幸福。 河阳城的城南,人人都羡慕谢屠户有这样的好运,娶了这样一个女子,简直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但结婚这么久了,两个人却一直没有孩子,这又变成了谢屠户的一件心事。 直到有一天,谢屠户卖肉的时候,来了一个身披残破袈裟的和尚,一只手拿着破了边的钵盂,另一只手拿着一本旧书,来到了面前。 “施主,贫僧看你面色煞气环绕,似乎是被妖物缠上了。” 谢屠户有些生气,虽然是老好人,但也是有脾气的,直接说道:“你这和尚,怕不是荤戒犯了,想吃肉但囊中羞涩,想来糊弄我吧!” 那和尚微微一笑,端着钵盂的手晃了晃,那钵盂原本是空荡荡,随后忽然出现了杂音,再一看,里面居然多了一些银子。 “这是什么戏法?”谢屠户一怔。 “钱财本是身外之物,救人胜造七级浮屠。”和尚说道:“这些银子足够买了施主全部的肉,但贫僧不要肉,只要施主愿听我一言。” 谢屠户看着银子,那几乎是家里几个月的开销,真的是一笔横财。但谢屠户不是贪心之人,虽然心喜的紧,但仍然咬咬牙拒绝:“银子我不要,这我是良家人,干嘛占便宜?不就是一句话,你说,我听就是了。” 和尚笑道:“施主见财而不为所动,真是值得敬佩。那为何见色却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谢屠户大怒:“你这和尚,不要胡乱说话!除了我家妻子,我从来不与别家女子走近。你这不是在泼脏水嘛。” “施主,你家妻子,恐非人哉!” 第五回 鬼不语心花前缘现,人心曲幽愁暗恨生。 “胡说八道!” 和尚说道:“你现在就可以回家一看,莫要出声,一切便知。” “我不信你。但是你要再说我妻子坏话,我就揍你!”谢屠户怒了。 和尚微微一笑,说道:“那贫僧便等着施主了,施主若是想见贫僧,轻唤我名即可。贫僧法号尽无,世人皆称我也逐妖人。” “逐妖人,尽无?”谢屠户再一抬头,却看到那和尚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件事谢屠户本来没有放在心上,但是一低头却看到和尚的银子居然没有拿走,顿时有些傻眼。 按理说,人家付钱了,这些肉就是人家的。那自己还怎么卖? 谢屠户想了想,决定先收摊。要是过一会,有个小沙弥来找自己拿肉呢?这肉先留下一天,要是今天不来取肉,那就明天卖了。 明天的新肉再给那和尚留着,要是明天也不来,那就后天留着新肉。谢屠户是厚道人,终究是不愿意拿旧肉往外卖。 摊子收了,这么闲下来居然还有些不知所措。谢屠户难得有空闲日子,于是就到了旁边的茶馆。 都是穷苦人,虽然这茶馆也破烂的很,一壶茶也没有多少花费,但谢屠户还是不舍得。 “有这钱,不如给小娥买个珠花。” 谢屠户这么想着,然后轻车熟路的来到墙角。这有几个小乞丐、还有闲聊天的闲汉,看到谢屠户来就让了一个小位置,大家都蹲在墙角等着。 不多时候,茶馆里传出了说书先生的声音,在这墙角刚好能听清楚。谢屠户和这几位就这么隔墙听书,纯白嫖。 这是谢屠户为数不多,或者说唯一的娱乐消遣方式。穷苦人,能有这样的乐趣就算不易了。 “啪!” 茶馆里的说书人一拍惊堂木,先来了一段定场诗。 “海鳖曾欺井内蛙,大鹏张翅绕天涯。强中更有强中手,莫向人前满自夸。” “老少爷们,往日都说旧段子听腻了。那咱们今天不讲那些旧故事,讲讲这名震一方的朔州八奇!” 众人一阵叫好,谢屠户在墙外也乐了,今天运气不错,能听到新鲜的。 说书人此时侃侃而谈:“咱们大离朝的朔州之地,流传着八位奇人异士,这便是朔州八奇。那有人问了,都是哪八奇?您先别急,容我慢慢道来。” “这八奇分别是还愿人、巡夜人、迁坟人、逐妖人、迷路人、述风人、送命人、过河人。八奇之中,有好有坏,有正有邪。有守护一方的英雄,也有走火入魔的邪祟。咱们今天要讲的,就是这八奇中的逐妖人。” “逐妖人乃是一和尚扮相,平日里逐妖驱魔,维护一方。号称是怒目金刚,妖魔不留。咱们今天讲的便是‘老虎精弄雾半山村,逐妖人咒斩城中魂’的故事。此事发生在朔州......” 谢屠户听着说书先生的故事,内心忽然像是被人泼了冷水,因为说书先生所言的逐妖人,竟然和自己今日遇见的那人十分相似。 难道是同一人?也许是骗子!可是自己有什么可骗的呢? 谢屠户也隐隐约约知道朔州八奇的事迹,只不过之前没有往这方面想。现在知道了这些,自然是慌了神。 一边是逐妖驱魔从未出错的大师,一边是相濡以沫的结发妻子。 想到这,这书也听不下去了,踉踉跄跄的站起来。旁边人问他,他也迷迷瞪瞪的含糊不清。随后就这么失魂落魄的往回走。 到了家门口,想起那和尚的话,谢屠户让人是将信将疑,于是悄悄爬上墙头往里看。 只见院子里的小娥正在烧火做饭。家里的活计也不轻松,小娥一边擦汗,一边给火里添柴,十分认真。做好饭,就是为了等谢屠户回家。 谢屠户心中忽然忏悔,自己居然怀疑小娥,简直是失心疯了。 但是下一刻,屋中灶膛里的火猛的往外扑了一下,小娥的手被火烧伤,于是惊呼一声,瞬间变成了一个白色的蛾子。 谢屠户惊恐万分,却不敢出声。亲眼所见的一切让他无法回避。 那蛾子不大,白色的,在半空中飞舞。随后又在一阵白烟中化为了人形,正是小娥。 只不过刚刚变成本体的时候,身体小了很多,那些衣服就直接散在地上。此时再化为人形,小娥的全身是光着的。 小娥抱着身子蹲下来,小心翼翼的把衣服都抱起来,然后进了屋。 随后穿好衣服再出来的时候,小娥一脸心疼念叨着:“夫君攒了好久的银子给我买的衣裳,被我弄坏了,我也太笨了。得快点做饭了,夫君要回来了。” 谢屠户吓得不轻,失魂落魄的离开。 后来,谢屠户在外面躲了很久,直到天黑才回去。小娥依然是温和的凑上来,帮谢屠户盛饭端菜,一如往日的温柔可人。可是白天看到的景象,却像是梦魇一样笼罩。 当晚,小娥想帮谢屠户宽衣的时候,谢屠户却说自己不舒服推脱掉,连衣服也没脱,就那么睡了过去。 那一夜,尽是无数白色蛾子把自己淹没的恐怖噩梦! 谢屠户病了,发烧整整七日。 城南的医馆束手无策,只能让谢屠户回家等死。 在昏迷中,谢屠户残留隐隐约约的意识,模糊的看到小娥一脸焦急的站在自己面前,连续照顾了几天,最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定,念了什么咒语。谢屠户只听懂了其中一句“以我寿命为牺牲,换夫君痊愈......” 第八天,谢屠户醒来发现自己已经痊愈,而昏迷中的场景也肯定不是梦。于是谢屠户做了一个决定:把日子过下去! 没错,就是把日子过下去。虽然小娥是妖,但对自己是一片真心。 小娥看到谢屠户醒来,欣喜的不行。谢屠户也注意到小娥似乎有些虚弱,想着她本来是妖,难怪没做过农家的活计,为了自己操持家里,真的是为难她了。 谢屠户抱住了小娥,这让小娥欣喜若狂。前几日谢屠户忽然态度冷淡,真的是让她有些心慌。好在一切如故。 但真的是如此吗? 好像真的没有什么,谢屠户不再去想那天的画面,这几日小娥都很虚弱,所以好好的照顾小娥。 直到几天后,小娥状态终于好很多了。谢屠户也度过了心结,和小娥可以继续生活到一起了。 日子,好像还是很幸福。 但是当天晚上,小娥在烛影摇晃下,笑语嫣然,慢慢宽衣,羞涩的说道:“相公,这几日生病,我们都没有好好在一起休息了。今夜,让小娥服侍你吧!” 谢屠户一怔,随后也露出笑容。 小娥还是小娥,百依百顺,可爱非常。 当夜,谢屠户和小娥再续前缘,拉着小娥的手,感觉到软软的。 是蛾妖,怪不得软。 这一刻,谢屠户想起往日两个人在一起的场景,自己曾经无数次喜欢的那种感觉。 “呕......” 谢屠户从内心深处居然泛起一阵恶心和恐惧。 本以为就算是妖也没关系,但是......哪怕是狐狸精自己也能接受啊! 想起往日种种,谢屠户瞬间厌恶极了。于是厌恶推开了小娥,翻身睡觉。 小娥不知所措的看着谢屠户,眼中流露出伤心的神色,最后一个人默默的睡下,眼泪却浸湿了枕头。 而谢屠户,也是整夜未眠。 那种极度恶心的感觉,还有没有子孙的根源,让谢屠户莫名多了一股恨意。 于是第二天,谢屠户就在一个角落,试着呼唤了那个名字:“逐妖人,尽无?”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施主心善,居然能忍这么久,倒是让贫僧惊讶。” ...... 记忆到这就没有后续了。 人心弯弯曲曲水,世路重重叠叠山。 只是一瞬间,顾尊看遍了这些过往。至于后面的故事,不看也已经猜到了。 哪有什么火灾,只不过是谢屠户在逐妖人的帮助下,杀了小娥。或许小娥跟谢屠户都是真爱彼此,但有些东西真的无法跨越。 只不过奇怪的是,谢屠户为什么把小娥的头七办的这么隆重?如果真的恨小娥,绝对不会如此。难道是害怕小娥报仇吗?可为什么又在顾尊面前自杀,说什么“赎罪”之类的话语? 这才短短七日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尊扶着谢屠户,问道:“你后悔了?” 谢屠户此时已经是回光返照,用尽最后的力气缓缓说道:“初时,我恨意滔天,掩住了自己的心,我以为再也不会回头。可后来,我的心又在作祟,让我彻夜难眠......” 下一刻,谢屠户头一歪,直接死去。 “不!”小娥嘶吼一声,人死不能复生,她也无法违背。 怨魂即将烟消云散,连带着还有那万千蛾子,瞬间无影无踪。 小娥此时看向顾尊,哀叹一声,说道:“天命如此,不能强求。我也要就此消散,最后把承诺的妖丹给你吧。” 顾尊面前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白色圆形的珠子。握在手中,有些凉意。 小娥最后再眷恋的看了一眼谢屠户的尸体,一挥手,蛾尸与谢屠户的尸体消失不见。 最终,小娥的魂魄也消散了。 院子中空空荡荡,只剩下顾尊一人。 顾尊捂住妖丹,却看到自己左手上如同黑棍一样的心花藤蔓上,居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花骨朵。 “这是......” 顾尊忽然领悟了。 心花需要记忆才能浇灌,每一朵花,就是一份执念。 而现在这花骨朵,养分就是来自谢屠户记忆中对小娥的悔恨与执念。只不过这些只够成为花骨朵,还不足以让其绽放。 得到的执念越多,心花绽放出来的花朵就越多,距离顾尊回家也就更进一步。 不对!好像不止是这样! 顾尊感觉到冥冥之中有一种呼唤,于是闭上眼睛感受,发现这呼唤来自于心花。 顾尊现在是心花之主,自然是能掌控心花。而这个时候,心花的真正用处,才出现于顾尊的心底。 每一朵心花,都代表人心的一份执念。 谢屠户和小娥虽然是真心相爱,但互不相知、也不相信。两不相知,别有幽愁暗恨生,最后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这第一朵花的名字便是:别有幽愁暗恨生。 每一朵心花在代表执念的同时,也都对应着一种神通。这第一朵虽然是还没有绽放的花骨朵,但也有了部分的能力。 “别有幽愁暗恨生”花骨朵的能力便是:通感移觉。 通感,就是见微知着、管中窥豹。通过和别人的交谈和接触,可以隐约得到对方相关的零散碎片记忆。 移觉,就是感官触动,转移交换。比如视觉、听觉、触觉、味觉、嗅觉都是感官。顾尊可以把自己的转移到别人身上,也可以把别人的转移到自己身上。 如果顾尊挨揍了,也可以把痛觉转移到别人身上,这样自己就不痛了。当然该受伤还是会受伤。 “通感移觉......” 顾尊念叨着,无奈的摇摇头,感觉有些鸡肋。不知道这花骨朵完全绽放后,能力会变成什么样,反正肯定比现在强就对了。 以后绽放的心花越多,作为心花之主的顾尊也就越强大。顾尊感觉自己在这个世界终于有了可以保命的手段,真是一件好事。 天快要亮了,顾尊看着院子里的一地狼藉,想着谢屠户和小娥的过往,心中也是有些复杂。 不过再想起被打昏的二班主,还有戏台底下躲着的人,顾尊更头疼了。 “接下来的烂摊子,才是更大呢!” ...... “咯咯咯!” 晨曦薄雾,金鸡一唱天下白。 这天刚亮,整个河阳城便瞬间热闹起来。再过一会,叫卖吆喝声就在城南这片不绝于耳。 而在谢屠户家的院子里,戏台下的暗门猛地一下被推开,二班主和小邪神一群学徒鱼贯而出。 这误会大了。顾尊刚想解释一下,结果二班主却惊骇的看着顾尊:“你怎么没死!” “我阴阳眼,遇见鬼打墙了,鬼没害我。”顾尊只能这么解释着。 本以为二班主会因为昨天的事情生气,但是没想到他只是表情凝重,四周环顾一圈,问道:“谢屠户呢?” 顾尊只好半真半假的说道:“昨夜的鬼仙,就是谢屠户的亡妻。两个人伉俪情深,所以就把谢屠户带走了。” 这故事有些离奇,压根没有谁信。但奈何谢屠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事情有些难说,真要有什么事也是麻烦。 顾尊早就想好了,于是提议:“我也觉得这件事蹊跷,不如叫官差来看看。要不然还以为是我害了人。” 二班主盯着顾尊看了看,最后说道:“这神功戏班遇见的蹊跷事也不少了,自然有一套规矩。” 这话没说完,除了小邪神以外的几个学徒直接扑上来,给顾尊来了个五花大绑。 “唉?什么情况?”顾尊挣扎着问道。 小邪神在旁边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昨天忘了跟你说,入夜不进屋,只要能活到天亮的人,就有被不祥邪祟附身的可能,那可是很危险的。你要是没毛病,那就等一等,保证还你清白。” 神功戏班确实有一套规矩,先请城南这边的道士、和尚,对着顾尊来了一波念经。大概一炷香的时间,经文念完,顾尊开始打哈欠,众人都松了口气。 这时候小邪神才凑过来松绑,说道:“这样我们才能放心啊,宁夜,你可真吓人。” 顾尊也想明白了,这哪里是昨天忘了说,是根本就没想说。 第一次跟着出来唱神功戏,夜晚遇见了什么真的说不准。如果什么都知根知底,万一真的被不祥附身怎么办? 所以这就像是一场试炼,只有过了这一关,才算是真的被神功戏班接纳。 想明白了这些事,顾尊也不气了,哪里都有自己的规矩,特别涉及人命的事情,怎么谨慎都不为过。反正自己没有被不祥附身,问心无愧。 等确定了顾尊没问题,随后就是官差来了调查一圈。谢屠户凭空消失,而且是在夜晚,顾尊说是被鬼仙带走了,本来以为这话官差是不信的,谁知道官差听完点点头,转身就走了。 临走前甩下一句话:“夜里有屋顶的地方归我们管。没屋顶的地方,杀了人也不归我们管!” 顾尊瞠目结舌,感觉到非常离谱。不过再往深了想,这房屋外的事情就算这些官差想管,也管不了。 不过既然定下这个规矩,说明这夜里发生的事情,恐怕大离的官府也是知道的。只不过比起处理邪祟,还是直接夜里禁止外出比较简单粗暴。 行吧,既然这样了,那这件事也就解决了。 拆了戏台装上车,把马从马厩里牵出来,一切收拾好就准备回城北的戏班。 回去的时候,二班主特别把顾尊单独叫到自己的车上,顾尊还以为二班主是因为昨天自己打他的事情生气,没想到二班主却直接问道:“你杀人了?” 顾尊连连摆手:“没有的事情。” “那你如何活到天明?”二班主目光中带了几分从未见过的冷意:“你能活下来,必然是知道那个规矩的。” 顾尊恍然,看来只有杀人才能保命的规矩,也不是什么特别的秘密。只不过一般人不知道罢了。 官府封闭这样的消息也是正常,如果有人因为各种原因滞留到外面,为了一线生机闯到别人家里杀人呢? 只不过神功戏班的班主肯定不是一般人,知道这样的规矩也是合理。 顾尊见状,直接把谢屠户的事情说了一遍。删繁就简,蛾妖的事情也不提了,就说是小娥还魂。最主要是谈谢屠户为何自杀,又如何把刀送到自己面前,然后死去。 二班主听完,思索片刻没有发现任何漏洞,毕竟这本来也是事实。而且顾尊态度自若,也确实没有什么漏洞。 松了口气,二班主点点头:“既然是这样,倒也让人唏嘘。不过你胆子真大,运气也不错,见了这样的事情也能安然无恙,倒是奇迹。” 顾尊有些无奈,看来神功戏班这些天残地缺的残疾人,虽然有部分是先天性的,但是更多一部分应该就是这第一次唱戏的时候,被夜里的不祥给害的。 可这种事也怪不得戏班,人家也没强迫你加入,只是一些走投无路的人只能这么选择。 而且也不是说一定会残疾,只不过几率小了点。神功戏班一千个人里面,也就一个是健全的。 嗯,这个人就是顾尊。 第六回 俗世中化凡冷仙子,河阳外志异痴白蛇。 顾尊回到神功戏班,这件事算结束了。 众人一夜都是胆战心惊,这时候都回去补觉了。 临散前,二班主给了一些碎银子,让顾尊拿去花。这是惯例,第一次跟着戏班出去唱戏回来,要给喜钱,冲冲煞气。 实际上,几乎所有的学徒唱戏第二天回来就变残疾了,这喜钱原本是给学徒治病救命的钱。但是顾尊毫发无损,那就爱怎么花就怎么花了。 拿着银子,顾尊想出去走走。毕竟昨夜过的刺激极了,此时心里有着各种想法,所以一点也不困,不如出去通通风。 刚到门口,外面就听人喊:“人中黄,木樨香,金汁两桶,小心避让!” 好在顾尊还有点文化,知道这是夜香夫过道,所以在门后等到声音远了才打开门,用手扇了扇,然后闷头往外走。 出了门往集市走,顾尊一边走一边回想着昨晚的事情。现在他已经明白了如何让心花绽放,本质上就是一句话:收割执念。 可新的问题出现了,像是谢屠户那样的执念,可真的是可遇不可求,到底去哪收割啊? 还是得出门多走走啊,万一运气好就碰见个痴男怨女,收割一波执念呢?虽然有点异想天开,但还是要有些对未来的期待嘛。 还有小娥留下的妖丹,虽然知道是好东西,但顾尊压根不知道怎么用。看来也得找机会研究一下。 唉,头疼。 这时候早点铺子都出摊了,沿着一条小巷两边全是热气腾腾的铺子。叫卖声,吆喝声,声声入耳。 蒸饼、羊汤、粥品、饺子、烧卖、包子、汤面、刀削面应有尽有。河阳城下辖五个县,物产还是很丰富的,甚至还有一些河鲜可以食用。 顾尊左右瞧瞧,食指大动。 之前他是真没钱,戏班的饭菜味道也是一言难尽。只不过那时候一切还没着落,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种出心花,早点回家。 现在顾尊总算有点闲情逸致,还有了点银子,所以到街上要了碗羊汤,热气腾腾,把油饼撕碎成条泡在里面,痛痛快快吃了一大碗。这还没过瘾,随后又要了一碗刀削面,加上店家自己熬制的蘑菇辣酱,味道真的是绝妙。 吃完之后一抹嘴,顾尊心情忽然好了很多。果然有了钱,到哪都能活的很舒服。 只不过付账的时候顾尊一掏银子,店家为难了。这一顿吃完钱也不算少,但那也是用铜板就能算的。这直接掏出银子,确实找不开。 正为难的时候,几个大钱忽然被扔到桌上,顾尊耳边传来一声女人说话:“城外北山,我等你来。” 顾尊环顾四周,哪有什么人?可眼前桌子上分明有铜板,就好像是凭空出现,落在桌子上的一样。那耳边的话语八成也是传说中的传音术。 完了,这是遇见高人了。顾尊无奈,只得前去一见 河阳城外,城北山上。 细碎的日影洒落地面,光影斑驳,随风而动。 成片的山林郁郁葱葱,青翠欲滴。一阵阵婉转的鸟鸣从树荫深处传出,婉转悦耳,却更显山林寂静。 顾尊来到山脚下,内心有些忐忑。 平心而论,他肯定是不想来的。但是仅凭那一手传音术,还有凭空掉落的铜板,只要不是脑子有问题,都知道说话之人的实力,自己惹不起。 而且在传音的时候,只是说了地点,没有说如果不来就怎么样,这恰恰代表着底气。越是没有实力的人,才越要龇牙咧嘴。 不过让顾尊真的决心来的,还是他隐约觉得对方没有杀气。毕竟以展现出来的能力来看,若是真想杀顾尊,何必还要到城外呢? 一路来到山顶,顾尊已经有些气喘吁吁了。这山不算低,一口气爬上来也是累够呛。 山林直蔓延到了半山腰,到了山顶上就只剩下草地,还有零散的几颗歪脖子树。 顾尊站在歪脖子树下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人影,心中有些揣测。 刚刚传音的时候,声音难辨性别,以至于连男女都不清楚,所以只是顾尊只能试探的喊了一句:“前辈?” “我在你身后。” 身后言语传来,并不是刚刚难辨性别的传音,而是如雀鸟黄鹂一般婉转清脆的女子嗓音,只不过总感这声音泛着几分冷意。 顾尊一回头,就看到不远处一身姿娉婷绰约的白衣女子静静伫立。 此女一身月白色的素烟衫,下身内衬散花水雾裙,袖口上绣着淡色的蛇纹,银丝线勾出了几片祥云。 三千青丝绾起一个松松的云髻,随意的戴上浅灰色挽带。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樱桃小嘴不点而赤。然而最漂亮的却是那一双眼睛,静如沉潭,眸开阂间瞬逝殊璃。 顾尊不由得一怔,只感觉这张脸就算放在隔世的时代,一定是万众瞩目的佳人明珠。 只可惜,明明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仙子模样,偏偏腰间松松的绑着略显俗气的红纹刀鞘,上面斜斜插着一柄刀,凭空多了几丝煞气。手中提着一盏青灯,其中灯火颜色泛青,白日间竟然带着几分冷意。 不过顾尊曾经也是见多识广的,所以只是瞬息间的失神,马上就反应过来,连忙低头:“前辈!” 顾尊这么快就反应过来,倒是让女子有些刮目相看。 毕竟她也知道自己样貌如何,所以见惯了那些看了自己一眼就失魂落魄,然后非要口口声声说仰慕自己的登徒子。当然这些人最后下场都很惨。 “顾宁夜?” 顾尊说道:“不知道前辈有何吩咐。” “我大不了你多少,叫前辈就太别扭了。”女子提灯走到眼前,淡淡说道:“我道号冥洛,你如此称呼即可。” “哦!冥洛仙子!”顾尊知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不管如何还是嘴甜一点吧。虽然她自己说比自己大不了多少,但谁知道会不会是一个童颜老妖怪呢? 顾尊问道:“不知道冥洛仙子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冥洛看向顾尊,说道:“你难道不认识这盏灯,也不认识这把刀吗?” 顾尊一脸问号:“我,应该认识吗?” “呵呵,也是。”冥洛说道:“我道号冥洛,世人皆称我为还愿人。” 此言一出,顾尊脑海中瞬间像是闪了一个霹雳,朔州八奇! 朔州八奇也算是流传已久的传说志异了。之前谢屠户那件事,顾尊就知道有朔州八奇中的逐妖人参与其中。 而今眼前的这位,就是八奇之中的还愿人。特征嘛,就是腰间挎着红尘刀,手中提着青冥灯。 红尘刀斩断此生,青冥灯魂归来世。 顾尊顿时冷汗下来了,这位也不是好惹的,有事是真敢动刀啊。 朔州八奇,各有各的路。比如逐妖人就要逐妖驱魔,佛怒金刚。迁坟人则是精通阴阳风水,寻天地大脉,迁坟转运。述风人乃是朔州消息最灵通的风媒,只要是朔州发生的事情,他无一不知,无一不晓。 可是还愿人,只听说书先生讲过,一心为还他人夙愿。可是怎么还,为什么还,一概不知。动机不祥,特别神秘。 转瞬间,顾尊想到了身上的妖丹,心里估摸冥洛就是为了这件事找自己。毕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顾尊也明白。 不过这妖丹顾尊本来也不知道怎么用,如果能保命,给冥洛也无妨。毕竟现在可不是小肚鸡肠的时候,没准真的会死的! 想到这,顾尊谨慎的问道:“不知道冥洛仙子到底想要什么,只要我有,必然双手奉上。” 冥洛则是淡淡说道:“不用多想,我对你身上的妖丹不感兴趣。我只是好奇你一个凡人,哪来的妖丹。远远的就感觉到了气息。只要告诉我来历便可。” 顾尊惊讶:“仙子能感应到?” 冥洛淡淡解释道“像是这样的宝物,一般都会封存气息然后收藏。从来没见过怀揣妖丹,大摇大摆逛街的。这就像是黑夜中点了一盏灯,非要引着飞蛾要扑上去一样。刚刚不仅仅是我,城内外早有不少气息锁定了你。若是你不来见我,我倒也无妨。只不过你怕是过不去今夜了。” 顾尊现在算是知道什么叫如履薄冰,步步惊心了。这还没有踏入修行之道,自己就已经在鬼门关转了好几圈。 “现在,我愿意把妖丹奉上,只求仙子能让我踏入修行之道。”顾尊现在迫切的想修行,获得自保的能力。否则现在这样,真的太没有安全感了。 不过这也证明了冥洛的强大,毕竟如果一切是真,那顾尊来见冥洛居然畅通无阻,说明冥洛的实力可以镇压那些窥觊顾尊的邪祟。 但是冥洛却微微蹙眉,说道:“妖丹虽然是修行的宝物,但我并不需要,我有自己的道。我也没有什么收徒的心情。我找你来,只是想让你讲讲妖丹的来历。结束之后,我会帮你封存妖丹气息。别的事情,就不必再提了。” 顾尊闻言,有些无奈,但是也知道自己没有什么筹码,再这么讲条件恐怕也没有什么好结果,反而容易把人惹恼。 于是顾尊把小娥和谢屠户的事情讲了一遍,除了心花的部分以外,其余的都没有隐藏。 冥洛听完,惋惜的摇摇头。 顾尊以为冥洛是因为这段感情而惋惜,刚想开口安慰。谁料冥洛却叹息道:“可惜来晚了一日。否则我便帮着小娥杀了谢屠户,为小娥还愿。” 好家伙,真的是好家伙。顾尊这才想起来,冥洛是还愿人。看来让自己讲妖丹来历,也不过是冥洛为了确定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好奇怪的感觉啊,怎么感觉这还愿好像跟工作一样,似乎还有工作指标呢?否则这有什么可惋惜的? 叹息完,冥洛一挥衣袖,青冥灯一丝火光化为一缕青丝,直接飞射向顾尊身上藏着的妖丹。 “好了,我帮你把妖丹封印了。”冥洛提着灯,转身要走。 顾尊心思急转,知道这是难得的机会。错过了冥洛,再想找这样的高人求道就是千难万难了。 偏偏冥洛不要妖丹,也不想收徒,对什么都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 眼看着冥洛要飘然离去,顾尊忽然想起自己的心花还有“通感”的能力,于是努力催动心花。可是冥洛的实力太强了,顾尊几乎是拼尽全力,才隐隐约约得到了一个瞬息的记忆片段。 由这一个小小的提示,顾尊又结合冥洛刚刚说过的话,猛然想到曾经看过的那些仙侠故事,心里终于有了一个稳妥的猜测。 “仙子请留步。”顾尊问道:“仙子不看重宝物,却主动为人还愿,想来也是有所追求吧。若我是没猜错,仙子可是为了红尘炼心?” 冥洛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顾尊愕然道:“咦,你一介凡人也能想到此处吗?这样的悟性,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顾尊忽然笑了,因为他决定说一个谎言。虽然他这辈子说过很多的谎言,但这一个谎言绝对是意义最重大的。 “小修在深山,大修在人间。红尘炼心的真谛不仅仅在于看遍世间,也在于参与其中。” “呵呵,你一个凡人,也懂什么是红尘炼心?” “冥洛仙子可曾听过......化凡?” “化凡?” 愿曾经的仙侠故事都没有白看! 顾尊佯装镇定,说道:“以色拜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何解?”冥洛看向顾尊,多了几分兴趣。 “凡是在形式上拜神仙的人,或者执迷于神仙表象的人,都是迷上了邪道,永远都见不到真正的如来。”顾尊说道:“如果一个人不再被事物的表象所迷惑,一眼窥见所有事物本质的能力,此时一切表象在你面前都如梦幻泡影,万事万物在你面前,如同洞若观火。你可以随时将红尘世俗置之度外,这不就是红尘炼心吗。” 冥洛点点头,对于顾尊这番话倒是很认同,言道:“我曾听过河人说,真正的修行,既不需要藏在深山老林,也不需要躲在寺院庙宇。若真能参透人生,那闭眼那一刻就能望见净土。因此,最好的修行道场就是红尘俗世,最好的修行方式就是红尘炼心。” 顾尊努力开始了自己的忽悠以及理论灌输,说道:“这就是为何要化凡了。冥洛仙子为人还愿,说到底只是看过别人的故事。为何不亲自入凡尘,从此觅真理。没有经历过凡尘,妄谈修行和各种高尚,那一定是空谈。修行的目的不是为了与世隔绝,绝尘而去,而是为了一种人生的意义,不是吗?” 这些话,顾尊自己都心虚的很,毕竟他本来也不懂什么修行。但是他只有这么一个机会了,不如一赌。赌赢了,那就是赚了。赌输了,就用妖丹赔罪,也不算太亏。 顾尊看向冥洛,却没有感觉到有丝毫的情感波动,心里有些紧张。 冥洛则是摸了摸自己腰间的红尘刀,忽然言笑晏晏:“倒是一张好嘴,只可惜有些自作聪明。却不知我这刀,斩的就是红尘。” 得!赌输了! 修行之人肯定也不是傻子,看破了一些漏洞也是有可能的。毕竟顾尊本来就是在赌,虽然没明白冥洛为什么这么说,但输了就输了。 “是我多嘴了。”顾尊认错态度良好,不给冥洛开口的机会,直接说道:“若是冒犯了仙子,就用这妖丹赔罪吧!” 冥洛盯着顾尊良久,那目光像是没有温度一样,让顾尊有些心中泛冷。好在最后开口说的是:“你既然这么能说会道,那就讲一个故事吧。这故事要是能让我满意,我就不计较你刚刚的胡言乱语。” 顾尊心中一松,问道:“不知道仙子想听什么故事?神鬼志异,奇人异事,还是痴男怨女?” “嗯?”冥洛微微蹙眉,竟然还有几分病态美,随后说道:“其他的随你,只有一个要求,这故事里要有夙愿。” 听了这话,顾尊就知道刚刚自己“化凡”的说法,冥洛虽然没有全信,但也有了一丝丝的好奇。 很好,骗走仙子的第一步! 顾尊眼睛一转,有了想法:“好,那我要给仙子讲的便是《白蛇传》的故事。话说很多年前,有一个修炼千年的白蛇名唤白素贞,为了报答书生许仙前世的救命之恩......” 这故事在顾尊的家乡本就是耳熟能详,家喻户晓了。从前尘过往,再到篷船借伞、白娘子盗灵芝仙草、水漫金山、断桥、雷峰塔、许仙之子祭塔等情节,顾尊娓娓道来。 大概半个时辰,顾尊把白蛇的故事讲完,也已经有点口干舌燥了。 此时冥洛仍然安安静静的提灯伫立,仿佛不知道疲倦。等到故事讲完了,才幽幽一叹。 “这份痴恋,确实让人惋惜。” 顾尊点点头说道:“是啊,这白娘子和许仙故事确实动人。” 冥洛却微微歪头看向顾尊,说道:“这有什么动人的?说到底,白娘子和许仙终究还是有了一世夫妻的缘分。我惋惜的,是青蛇呀。” 顾尊闻言,不禁一笑。 第七回 天衍四九今胜往昔,人遁其一道衍巅峰。 顾尊讲的白蛇传其实还不一样。 这不是后来经过改编流传的大众版本,而是最初始的老故事版本。 而这个版本,只能在戏剧《白蛇传》里能看到了,那第一折戏叫《双蛇斗》,是用京剧、昆曲同台合演的“风搅雪”演法。 而在最初始的版本里,这双蛇是青雄白雌。 也就是说,白素贞身边的小青其实最开始是男的。 大概是白素贞和许仙的故事太过曲折,以至于后来人们都不愿提起青蛇和白素贞之间的这段前尘旧事。似乎只认定了关于爱情,只有许仙是唯一的选择。 而真正的故事其实是这样的: 峨眉山上修成正果的千年蛇妖白素贞对凡尘恋恋不忘,要去红尘中寻前世的尘缘。 但是在白素贞下山的时候,路过青峰山的光华洞,这里住了一条五百年道行的青蛇。 这青蛇遇见白素贞后不禁有些痴了,只见那白素贞云发轻挽,裙踞飘飘,袅娜身姿恰似弱柳扶风,浅笑好似林间飞花,又似水底沉月。似乎身上还透着修炼千年还没有尽数褪去的脱世仙气,明眸顾盼间暗藏几分寂寞与哀怨,似乎要去寻找什么命中注定的良缘。 好一个灵秀清透,遗世而独立的仙子啊,好像浑身上下都是天地灵气所凝结。青蛇对白素贞后一见倾心,想与白素贞为伴。 青蛇宁愿被当做登徒子,也忍不住上前拦路,说道:“仙子,我想和你在这青峰洞里做一对神仙眷侣,在飞瀑流泉之畔,在佳木香草之间,与你修真养性,求得正果。 白素贞本来大怒,可是见青蛇言辞恳切,模样俊朗,非但毫无猥琐之气,反而勃勃英气中自有一番风流,并非山野间轻薄之徒,于是说道:“几千年前我未成道时,不幸遭难欲死。是一个采药的小牧童救了我。我曾许下诺言,修炼正果后就去人间续了尘缘。尘缘已定,你我便是无缘了。” 在最初的故事里,白蛇在那一刻是有过一丝怦然心动的。但是已定的尘缘,无法更改。 青蛇不甘心如此,执意阻拦。可他五百年道行,怎么能比得过白素贞千年正果?更何况青蛇情根深种,也不忍动手。 于是在被白素贞镇压时,青蛇也知道自己此生无缘了,只能跪在白素贞前仰面含泪:“既然无缘,为何相见?既然无缘,只愿死在仙子剑下,只恨我此生看仙子容颜,还没有看够!” 白素贞此时也不忍。 青蛇见白素贞为难,于是说道:“仙子若是不杀我,那我愿终生做仙子奴仆。陪你去尘世,助你续了前缘!只要让我能日日看到你,我愿意从今以后收起这份情思,与你在人世风雨同行,若口不应心,定遭五雷之劫。” 白素贞皱眉:“你我阴阳有别。” 青蛇说道:“从此我的前尘不再,从此我的江河封冻。我愿洗净前世记忆,放弃前世执念,忘了曾经的我。重新化形作女儿身追随你。” 白素贞扶起青蛇,幽幽叹道:“好吧。我长你五百年道行,你做我妹妹吧,从此万丈红尘里,你是我的小青!” 从此以后,篷船借伞、白娘子盗灵芝仙草、水漫金山、断桥、雷峰塔,只要是白素贞身边,青蛇步步跟随从未离开。 世人只知道许仙算是白蛇的真命天子,可谁想过青蛇才是陪白素贞在风雨里不离不弃的人。 顾尊把青蛇的起源故事详细的给冥洛讲了一次。 冥洛很满意,说道:“很好的故事,不过感觉有些熟悉。白蛇与许仙,怎么那么像小娥和谢屠户。法海也是根据逐妖人尽无的形象编出来的吗?” 顾尊倒是没注意到这些,现在想解释,但是一想这故事现在这世上,也只有自己知道。没办法,也只好认了这文抄公的身份:“有一些启发吧。” 冥洛声音一冷:“蛇妖之说,你是在暗喻我吗?” 不得不说,冥洛模样是真的极美。只是下巴尖尖的还很瘦,眼睛大大的,眸子漆黑如墨,五官精致,却总给人一种很凶的感觉,冷傲的气质真有点蛇妖的感觉。 “没有没有,仙子误会了!”顾尊想哭啊,他确实有这个想法,怀疑冥洛是蛇妖,但和这个故事无关,真的是误会。 冥洛目光看向远处,又问道:“这样的故事,你还有吗?” “有,还有一些。仙子还想听?”顾尊决定下一个故事是梁祝,应该可以吧?实在不行就人生长恨水长东。 冥洛说道:“我要在河阳城停留七日,这七日你若是每天都给我讲一个这样好的故事,我就指点你修行七日。至于能不能入门,就要看你自己了。” 顾尊闻言大喜,连忙说道:“多谢仙子。” “化凡,倒也有意思。我很少在人间行走,你若是有时间便陪我走走吧。”冥洛终究还是有些意动。 顾尊当然乐意,这属于是便宜师傅。 于是顾尊说道:“那当然没问题。只不过仙子现在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太耀眼了,如果可以,还是要低调一些。” “这是自然。” 冥洛一挥手,手中青冥灯和腰间红尘刀消失不见。随后一个转身,白雾萦绕间衣衫已经换为了普通样式。最后不知道从哪取出一张好似人脸的东西,往脸上一贴,瞬间变成了一个姿色平平的土丫头。 顾尊看傻了。 冥洛则是说道:“还愿人还擅长易容之术,这你都不知道?” 顾尊摇摇头,还真是不知道。这一切太神奇了,让他有点不敢相信。不过现在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仙子,道号毕竟太引人注目了,你还得有一个平常的名字。” “这个好说。我道号冥洛,本名柳芷弥。” “柳芷弥,好听,好听。”顾尊拱手:“柳姑娘!” 柳芷弥此时少了些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感,只不过语气依然平淡:“这第一天的故事就算你过了,先去找个落脚点,随后我为你传道。” 顾尊大喜,连忙领着柳芷弥往河阳城走。 神功戏班的隔壁,有一个院子是空着的。顾尊去找房东,要租一段日子。要是说七天,人家肯定是不许的,所以顾尊只能含泪租了一个月,把手里的银子花了不少,有点心疼。 至于和柳芷弥要钱,那肯定不行。现在这属于是哄着人家给自己传道,要是因为这点琐事厌烦了,那才是因小失大。 钱财而已,以后修行强大了,也就好得到了。毕竟再不济,还能去抢嘛,咳咳。 把住的事情安顿好,就接下来就是顾尊和柳芷弥两个人,在一个小屋里,关好门,做一些不能让别人看到的事情,比如:传道! 毕竟道不可轻传,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关门后,屋中昏暗。 柳芷弥一个弹指,一缕火光在烛台上蜡芯出现,给整个屋子带来光亮。 “传道前,约法三章。第一,我与你只是各取所需,不承受师徒因果。第二,七日传道后,你不可在外声称与我有关。第三,传道之结果,要看你自己悟性。若是没有那个前程,莫要纠缠。” 顾尊点点头:“我答应。” “好,既然你都答应,那我们便开始。” 柳芷弥缓缓说道:“大道万千,修行之道本无强弱之分。只有适合自己的道,才是最好的。而且就算没有修行的道,你也一定会有其他的道。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所以修行的第一步,就是要有正确的修仙观!” 唉? 顾尊有点傻了,这怎么和自己想象中的修仙不一样呢?不测灵根,不讲功法,不说境界,第一步要树立正确的修仙观?这怎么还开始了思想品德教育呢? 柳芷弥则是继续说道:“什么是正确的修仙观呢?我举个例子你就明白了。曾经我也看过一些俗世的神鬼志异故事,但那都是凡人白日的猜想,其中有很多的错误。最大的错误就是不知道‘天衍四九,人遁其一’的道理。而这,恰恰是修仙最重要的一点。” 顾尊是真的懵了:“仙子能不能详细讲讲?” 柳芷弥点点头,说道:“简单来说,那些凡人猜想的故事里,修仙之人总是轻视了心神与道心,一味追求的永远是一种境界上的极致。在一个境界里,能有天道晋升的办法,就绝不走人道晋升之路。能修炼到半步境,就绝不会在圆满晋升。如果不能用最强的方法晋升,那么之后每一步都只会越来越弱于人。一步没跟上,步步跟不上。最后沦为杂鱼。” 顾尊想了想,问道:“这好像也没错。” 柳芷弥摇摇头:“错了,大错特错。在真正的人世间,每个人的际遇都不是上天已经注定的。就是因为这样,才会有所谓的修行。你懂什么意思吗?” 顾尊陷入来了沉思,片刻后恍然。 其实简单点说,那就是现实中没有什么天命主角,大家都是各有际遇的普通人。所以在现实中人的发展不是线性的,而是非线性的。 什么是非线性?就是说你第一步赶不上,下一步也许可以弯道超车。 甚至有可能,你们同时出发,但实际上你们根本不是在一个赛道里。 什么叫不在一个赛道?你是穷学霸,他是某二代。在学校里,你的成绩天天吊打某二代,可是出了学校,你还得为人家打工。看,这就是不在一个赛道。 可是难道你就命中注定了?也许你后来努力拼搏,成了亿万富翁。或者干脆买了彩票,中了千万。可是那个某二代家道中落,上街乞讨的时候遇见你了。这时候你是不是应该唏嘘,曾经两人天差地别,现在却调换了身份。这就是弯道超车。 所以人生的际遇不是可预测的线性,而是非线性的。一步没跟上,下一步可能弯道超车,甚至可能直接就不在一个赛道里。当一个赛道最终的赢家回头看曾经的输家们,结果可能发现自己混得并没有他们好。这才是现实。 而真实的修行,其实也是如此。 大道三千,但绝不是独木桥。 你人道筑基,他天道筑基。但是下一个境界,也许你得到奇缘直接天道金丹,弯道超车。而他只能人道金丹。 并不是说你筑基走了人道,以后的路都只能选最弱的,甚至已经注定了未来走不远。 这就相当于,并不是说只有重点高中的学生,才有资格报考重点大学。如果你中考失误进入普通高中,但是好好学习,普通高中照样可以进入重点大学。 但是你也别沾沾自喜,因为你在重点大学读书的时候,你未来的老板也许刚辍学,正在某个工地搬砖呢。 这样就感觉有些不公平了,可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 当然了,换一个角度想,其实也公平。 因为如果你想弯道超车,那付出的辛苦和努力,肯定是比走正常路线的人要多无数倍,还要有一些运气,最终才能成功。 比如一个辍学搬砖的人,想让名校毕业的高材生给自己打工,那他为了成功付出的努力和辛苦,一定是在学校里无忧无虑读书的人无法想象的。正是因为付出了更多,才有这样的进步。 而事实上,搬砖逆袭成功的终究是少数而已。 所以筑基落后一步的人,想要在金丹反超,那需要更多的机缘和努力。这样此消彼长,反倒是天道的公平。 至于故事里有什么“完美根基”设定,其实是为了照顾天命主角而已。真实的修行就是“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每个人都会有那一线生机的 这就是顾尊的感悟,当然他不能拿上学的事情举例子,柳芷弥肯定听不懂。所以只是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听完顾尊的感悟,柳芷弥露出了笑容:“我确实不擅长传道,但是好在你的悟性确实极佳。不错,这就是‘天衍四九,人遁其一’的道理。明悟了这个道理,未来你就不会因为过于追求境界的完美,导致道心失衡,最后走火入魔。” 顾尊笑了:“原来如此!过于追求境界的完美,是坏事吗?” “是好事,但这终究只是少部分天才的好事。绝大多数人都没有那样的命。想步步都走在完美之道晋升,那失败死亡的可能性必然提高。可修仙的真正本质,不就是长生吗?所以就算有愿意去走‘完美之路’的也终究是少数,而这少数里的绝大多数也一定是失败死了。” 顾尊点点头,想起前世玩模拟修仙的游戏,越是完美晋升越困难,失败死亡的可能性越高。这样的完美之路,不是一般人能想的。 “仙子,这修行境界,能不能跟我说说?”顾尊倒是对这个很好奇。 柳芷弥则是笑道:“这倒是有些为难了,因为这修行之道的划分,道佛儒武等等划分极多,而且各家都有不同。这要说起来,可就没完没了。” 顾尊奇怪了:“难道就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吗?” “没有。”柳芷弥说道:“我知道你为什么疑惑,毕竟各家只要有不同的境界,相互比较一下就知道高低了。可问题就在于,各家境界的强弱是变化的,不是确定的。今天这两家的境界相同,也许明天其中的一家大道得到了推演,变得更强大了。” 顾尊注意到了关键词:“大道推演?” 柳芷弥微微颔首:“这就是我要和你说的修仙第二个观念,那就是今胜往昔。” “仙子请详细说说。”顾尊来了兴趣。 柳芷弥言道:“崇古贬今,厚古薄今。这是世间一直以来都有一个通病。总有人觉得越是古代流传的东西,就越是无可挑剔。而越是靠近现在出现的,就越是鸡肋。” “修炼界很长一段时也有这种风气。总是觉得上古时候,起于荒芜的的上古练气士,就一定比如今的修仙者强大。或者是远古流传的神功法诀,就一定比后来的法术强大。” “其实这是很偏颇,甚至真相是恰恰相反的。除了极少数涉及道的存在万古不变外,其余的法术神通流传到现在,都是一代代人推演到巅峰的。并且也有无数前赴后继的修炼者,一代代的进行钻研修炼,不停的研究出克制现有功法,更加超前强大的神通。” “今天道家研究出了《阴阳无形剑》想杀佛家,明天佛家就研究出《金刚护体》反制道家,没过多久道家又研究出了《破金刚十二剑》想破防,佛家又研究出《须弥遁》躲避......” “修炼界,就是在这种不断的互相针对、攻克、反制的大势下逐渐兴盛。所以很难存在某个人得到上古神功,一飞冲天的事情。因为那些上古神功,基本上已经被后辈修仙者针对的差不多了。” 顾尊挠挠头,表示这个场面自己好熟悉,好像从哪里见过。 今天你海战,明天我制空,后天你导弹,大后天我洲际。最后一步步攀升,开始比蘑菇蛋的数量。 各家都这么互相针对,武力值每天都在狂飙,有多有少,根本没办法进行统一的对比。 怪不得说境界没办法划分呢 第八回 人间烟火最抚凡人,仙路微尘再逢谪仙。 “上古时候,有一位星宿大魔。” 柳芷弥说道:“研究出了一门《吞星大法》,可以吸收其他人修炼出来的灵力,并且化为己用,壮大自己越来越强。” “每个人修炼需要天地之灵气,修炼到自己身上之后,虽然灵气是自己的,但那灵气和外界并没有什么不同,所以那时候修炼者就像是人形灵石一样。吞星大法就是借着这个,强行吸纳别人的灵力。” “但这位星宿大魔还没等走上巅峰,他的《吞星大法》就被人研究出了破绽。破解方法非常简单,那就是给自己身上的灵力,全都加上自己的气息烙印,这样一来身上的灵气虽然还是灵气,但和外界已经截然不同。吞星大法不可能直接吸纳,而是要吸纳之后进行很长一段时间的炼化。” “如果不进行炼化,就强行吸纳不同人的灵气,灵气互斥,就会引起灵气爆炸,必死无疑。这样一来,吞星大法就变成鸡肋了。从此以后,给自己灵气加上烙印,也变成了修炼者们的常识。” 这不是修行吗?怎么跟搞科研一样呢?玩军事竞赛是吧! 顾尊继续挠头,感觉自己前半辈子看到的那些修真小说都是白费了。 “你只需要知道这些就足够了。至于大道推演,这些距离你太遥远了。”柳芷弥看着顾尊有些呆滞的样子,露出了一丝淡笑,转瞬间又消失不见。 “我传你一道口诀,乃是比较浅显的养气术。你用此术炼化妖丹。等妖丹炼化干净,你也就真正入道了。” 柳芷弥念了一段口诀,顾尊却感觉好像直接篆刻到脑海里一样,随后又说了一些技巧和注意点,就下了逐客令。 “今日到此结束,你明日来找我吧。记得,明日还要有一个故事。” 顾尊今天所获很多,正好也想回去消化消化,于是要离开。不过离开前,顾尊还是忍不住问了一个问题。 “仙子......” “既然化凡,那唤我柳姑娘即可。” “柳姑娘,如果我炼化妖丹,那些觊觎我妖丹的家伙,不会因为气息来找我吧?” 柳芷弥忽的笑了笑,摇摇头:“这七天我在这,自然不会。七天后你若是入道,也会有一些自保之力。” 顾尊哭笑不得:“那我要是不能入道呢?话说回来,柳姑娘为何只住七日?” 柳芷弥淡淡说道:“因为七日后会死人。一个或两个,我不知道。” 可怕!好一个蛇蝎美人,顾尊连忙拱手告别。 “哦,告......告辞。” 顾尊推门出来,再次回到人间俗世。 “磨剪子来,戗菜刀......” 尾音拉长,转折的音调在悠长的巷子里回荡。 耳畔听着叫卖的号子,身子再被午后暖洋洋的日头一照,顾尊顿时多了几分倦意。 虽然屋里的那位美若天仙,但是给人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了。只在离开的这一刻,才觉得如释重负。 离开院子,迎面走来个衣衫褴褛脏兮兮的乞丐,一只手拖着碗,另一只手拿着两个干干净净的竹板,打着节拍,嘴里唱诗念着: “黄金非为贵,德重鬼神钦。钱财堪如粪,仁义价千金。” “尘埃方埋嗔,春雨润枯心。满城争议论,谁是最伤心?” 也不知道是哪一句,忽然有点触动了顾尊,于是顺手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有租房剩下的余钱。 可在翻钱的功夫,却听到乞丐又把刚刚的词说了一遍,翻来倒去。 敢情原来是一招鲜,吃遍天。 顾尊顿时兴趣缺缺,手里那点铜板到路口买了点神仙肉,又慢悠悠的回到了神功戏班。 昨晚一夜没睡好,今天早上大家都在补觉。现在睡的差不多,也都起来活动了。 神功戏班虽然没有多少钱,但院子还是挺大的,三两个人住在一间房。顾尊因为是新来的,所以暂时自己住。不过这小院里除了顾尊还住着五位,其中也包括小邪神。 此时顾尊回到小院,就看到小邪神刚起床,拿着猪鬃刷在那刷牙。唱戏的人虽然是贱行,但毕竟是要登台的,也是爱干净的。 “宁夜,鬼来了,你姑妈去了?”小邪神说话有点含糊不清,最后吐掉口中的水,又说了一遍:“宁夜,回来了,你干嘛去了?” “出去逛逛。”顾尊提起手中的神仙肉,说道:“请哥几个吃点。” “真是够意思啊。”小邪神眼睛一亮,不过还是提醒道:“哥几个知道你有钱了,但那毕竟是拿命换来的。你要是受伤了,说不定就是卖命钱。所以最好还是攒下吧。我们天残地缺就不说了,你可是好人一个,模样又不差,以后可是还要娶媳妇的。” 顾尊无奈,他之前确实是想攒下的,没准还能做点小生意,赚的更多。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为了留住柳芷弥,只能特意租了隔壁的院子。这样一来,顾尊手里瞬间就剩下一些铜板了。 “嗯,我大多数就存起来了,剩下一点咱们哥几个吃点。”顾尊懒得解释前因后果,干脆就坡下驴。 “这样就对了。”小邪神倒是真为了顾尊着想。昨天他虽然确实对顾尊隐瞒了一些消息,但那是戏班入门的规矩。在规矩之外,小邪神还是很欣赏顾尊的。 戏班日子也清苦,日子过得紧巴巴。所以偶尔聚在一起吃点小玩意,是个挺有意思的事。 随后同一个院子里的其他四人也被小邪神叫来。有的搬小矮桌,有的搬小矮凳,全都要在屋檐下摆好。 桌子四周,甘甜解渴的井水一人一大碗。还有一位拿出了珍藏的一小把炒瓜子。 最后是重头戏,用荷叶包裹好的神仙肉放在桌子中间,打开之后有黑有白,看着肥瘦相间,香味扑鼻。 小邪神尝了一块,露出了满意的表情,一边的斗鸡眼甚至都有了神采,感叹的说道:“你说这玩意儿,到底是谁研究的呢?太美味了。” 旁边几个人也是点点头,筷子夹一块神仙肉吃点,再喝一碗凉水,舒服。 顾尊哭笑不得,看看这些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虽然这玩意儿叫神仙肉,但实际上不是肉。说白了就是新鲜的大蒜瓣,洗干净了,把水滤掉,然后再经过焖炸等流程之后的美味。 黑的是炸糊了,白的是炸轻了。混在一起黑白相间,乍一看好像是肥瘦相间,居然和红烧肉没有什么区别! 传言神仙肉是乞丐发明。曾经有个乞丐去一家面馆讨饭,被老板赶走了。乞丐饿极了,所以趁着店小二不注意,顺手拿走了一头大蒜。 回到自己窝里,乞丐想着生吃大蒜实在是辣心辣胃,所以像是做叫花鸡一样焖熟,然后用攒下来的一点猪油一炸,吃完之后惊为天人,当即来了一句:“吃了猪油炸大蒜,皇帝老子都不换。” 穷头百姓吃不起肉,所以爱吃这个过过瘾。毕竟再穷的人,也可以随便找一家面馆转转,假装找人,实际上是趁着不注意顺走一头大蒜,拿回家做神仙肉解馋。 当然面馆老板看着频频发生的大蒜失窃案,内心是什么崩溃的心情那就不知道了。 反正神仙肉的本质就是百姓生活太苦,所以自娱自乐、苦中作乐、就图一乐。 不过实话实说,这神仙肉味道其实还真不错。大蒜焖炸之后,口感软嫩还有弹性,完爆顾尊曾经吃过的什么烤大蒜,味道确实挺美味的。 顾尊也是见多识广的人,但也不得不说,敢情这才是大蒜的真正神仙吃法。 不过好吃是好吃,这神仙肉吃完也有一个致命的后遗症:大蒜吃多了容易消化不良导致涨肚,所以吃完之后的差不多三天里,会忍不住“尾气排放”严重超标。 关键是那可是大蒜发酵完的啊,杀伤力直接翻一百倍,可以说是冠绝天下的第一奇毒。 所以神仙肉虽然好吃,戏班里的人一般都是确定未来三天不会唱戏,才会大胆的吃。 要不然晚上躲到封闭的台子下面,谁要是一个神仙屁,好家伙,鬼还没等动手,人自己就熏死了,那也太冤了。 顾尊其实是想买肉来着,但是隔壁租房的花销确实是超预算了。 毕竟这里不是城南那种底层百姓聚集的地方。这是河阳城北,住的都是有点身份家世的人,所以房价就贵的别提了。 房价这玩意到哪都一个德行。神功戏班能住在城北,主要原因还是最开始的戏班大班主有点眼光,提前投资了城北宅子,这才师徒代代传下来。 午后正是犯懒的时候。几位吃着神仙肉,嗑着瓜子,喝着井水。这时候就开始扯闲天,聊东聊西。 不过聊的最多的只有两件事,一是幻想自己以后娶媳妇,二就是琢磨邻里街坊谁家的狗比较肥,计划着偷狗回来,杀了吃肉。 当然这偷狗计划和想着娶媳妇一样,纯粹是过过嘴瘾。幻想一下吃肉和娶媳妇,不可能真正去做的。毕竟戏子虽然地位低,但终究不是贼。 这种心态就像很多人明明没买彩票,闲着没事也爱幻想一下自己中了彩票头奖,这钱应该怎么花一样。穷开心呗。 “老李家那大黑狗,绝对肥肉多,生吃太腻了。” “烤着吃吧,再配着神仙肉,咱们再去偷酒,途中英雄救美,人生圆满了。” 顾尊听着小邪神和其他人争辩吃法,因为这莫须有的事情,竟然争的面红耳赤。从蒸煮烹炸,孜然辣椒比例,简直像是大道之争。 看着日头西斜,顾尊忽然想起曾经天天熬夜,爆肝工作是福报的日子。其实从某个角度来说,此时此刻的悠闲,居然是那时候最期盼的。 曾经那么拼好像也没有什么结果。现在这个世界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世间的事情好像都是这样,想象力的恐惧感总是多过于现实。 顾尊眯着眼睛,浑身暖洋洋的。自己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样静静的晒太阳,享受时光了。 在这俗世之中,看着人来人往,热热闹闹,挨挨挤挤,熙熙攘攘。狭窄的巷子,叫卖的商贩。生鸡活鸭、瓜果蔬菜。青菜附着泥土味,河鲜附着腥味,瓜果附着甜味。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各有各的味。 闲时漫步嘈杂中,幸而可以无目的,走走停停不等人,欣赏着世间百态,一直等到灯火阑珊。 顾尊忽然之间有了一丝奇妙的感悟,玄玄而难言。与此同时心花的藤蔓上,似乎也多了一个小小的根苗,隐隐约约散发着生机。 那是一种特别愉悦的心情,在这一刻如同蓦然回首一般出现,心中的万千念头骤起,如风吹落,似星如雨。 而一墙之隔的另一侧院落小屋中,青冥灯的火焰骤然明亮了几分。 柳芷弥诧异的看向顾尊所在的方向,有些错愕的喃喃道:“竟然悟道了,难道‘化凡’之说是真的?有意思......” 此时的顾尊回过神来,心中澄明。 人生任何美好的享受都有赖于一颗澄明的心,唯有内心富有充盈,方能从容抵抗世间所有的不安与躁动。 许是冷意渐浓夜未深,市井百态,最是世人的众生相。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傍晚入夜的时,下了一会雨。 等到子夜时刻,原本的小雨渐渐停歇,风吹不断。 顾尊孤身一人坐到屋中,没有点灯。虽然屋中一片黑暗,但顾尊的表情却很放松。 妖丹开始有了变小的趋势,一缕缕常人不可见的力量如细丝一般,一点点汇入顾尊的身体里。 夜凉星稀,凉风而袭。 白日人间浊气重,夜来天地通幽风。 此时正是夜晚万籁俱寂的时候,顾尊似乎冥冥之中能感知到寂寥的夜空,缓缓闭眼,慢慢的开始吐纳呼吸。 万象更新,往复重来。 月华之下,气机如海心漩涡,开始逐渐汇聚在顾尊四周。 朔州就在大离偏远的方位,而河阳城又是朔州三大城里最偏远的一个。四周多山又沿河,其实是一个不错的修行之地。 顾尊此时有了感悟,修行和地域也有关系。所谓的人杰地灵和穷山恶水,其实也是有道理的。 修行之路,不止是修行自身,也是不断调和自己与天地之间的关系。 只不过很多人目光短浅,把修仙当成与天相争。却不知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所以修仙的核心并不只是掠夺资源,那样只会让自己的仙途之路越来越窄。 修仙最重要的是在于调节。不断的调节自己和世界之间的关系,让自己的仙道成为世界规则的宠儿,那么仙道修炼自然越走越是大道。 就这么几个时辰过去。 三更灯火五更鸡,夜尽天明破晓时。 夜光隐退,光芒将弥。黑白交替,日月同隐。 顾尊慢慢睁开了眼睛,与此同时唇齿一张,微微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口浊气瞬间被风吹散,而在浊气吐出的瞬间,顾尊整个人的气色都微微好了许多。 虽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境界,但顾尊已经感觉到自己的不同,肯定是已经入道了。 柳芷弥给了顾尊七天,但是顾尊居然只用了一天就入道了。 “难道自己真的是一个修行的天才?” 顾尊下意识伸出左手,看着掌中的心花,似乎痕迹更加清晰。而且刚刚炼化妖丹的时候,那些气息都不由自主的先经过心花,之后得到的灵气变得更加纯粹。这也是顾尊能顺利入道的原因。 “忽然有些期待你绽放的样子了。” 顾尊看着手中的心花,露出了微笑。虽然现在的顾尊只是刚刚入道,但也比之前强很多。 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没有一些保命的手段,想好好活下去还是很难的。 天亮了,一如既往的黑夜瞬间消失,暖意与光明出现。 耳边忽然听到柳芷弥的传音:“来见我。” 顾尊连忙洗漱了一番,然后直接翻墙进了隔壁的院子。却看到柳芷弥正在院子中间坐着发呆。 “柳姑娘,这么早就想听故事啊。”顾尊笑着打招呼。 “那倒也不急。”柳芷弥看向顾尊问道:“你入道了?” “额,应该是吧。”顾尊笑着说道:“我按照你给我的口诀试了一下,没想到效果很好。再加上有妖丹在身边,也不用担心天地灵气不足的问题。” 柳芷弥叮嘱道:“妖丹需要炼化,否则会出问题。” 顾尊有了心花帮忙,倒是不用这么麻烦。不过此时还是说道:“多谢提醒,我有主意。” “昨日我见你心神似乎有所触动,随后开了窍。看来你所说的化凡,也不是子虚乌有。”柳芷弥沉思道。 顾尊也是一笑,想一想也是有些唏嘘。莫名其妙来到了这个世界,因为恍如隔世,所以人间烟火才有如此的触动。 这样的事情换成别人肯定是不行,因为只有顾尊这样的“异乡人”才有如此的感悟。这其中滋味,不足外人道也。只不过没想到居然误打误撞,让柳芷弥认可了顾尊的瞎话。 因为这一点点的小认可,让柳芷弥今日对顾尊多了一点点的重视,当然只是多了一点点。 虽然只是从零下一百度,到零下九十九度的微小改变,但也属实不易。 第九回 顾宁夜话梁祝化蝶,柳仙子染世俗因果。 “在今天的故事之前,我先为你讲道。” 随后柳芷弥开始了讲道,都是一些心得感悟,可以让顾尊在初期少走很多弯路。 机会难得,顾尊认真听着。不过很快顾尊就发现,自己脑海中多了一些片段记忆。 怎么回事?这些记忆好像不是自己的,但是和修行有关。 对了,是第一朵心花! 心花的第一朵,叫别有幽愁暗恨生。目前只是花骨朵,但是功能有两个,通感、移觉。 通感,就是通过交谈和接触,可以获取到对方相关的零散碎片记忆。 顾尊一直觉得这种能力挺鸡肋的。移觉或许还能到勾栏青楼做点坏事,咳。通感就纯粹没有什么用了。 但是此时此刻,顾尊才发现自己格局小了,通感最好的使用方向就在于学习啊。 柳芷弥讲的很多东西,都有些晦涩,初入修炼之人很难听懂。 但是通感得到的那些记忆碎片,就相当于柳芷弥的心得感悟。可以随时翻看学霸的笔记本,查漏无疑,这就是在作弊嘛。 在通感的帮助下,顾尊感觉自己对修行的理解更深了。同时也知道,柳芷弥的修为不低,因为那些感悟都是真知灼见啊。 讲道结束,柳芷弥说道:“现在,轮到你的故事了。” 顾尊随后讲了梁祝的故事。祝英台女扮男装去读书,途中偶遇梁山伯,便与之同行。后来在书馆同窗数载,相交莫逆。 慢慢的,梁山伯也有了怀疑:“英台不是女儿身,因何耳上有环痕?” 祝英台答道:“耳环痕有原因,梁兄何必起疑云,村里酬神多庙会,年年由我扮观音,梁兄做文章要专心,你前程不想想钗裙。” 梁山伯不禁说道:“我从此不敢看观音。” 后来清明时节,二人去镜湖游玩的时候,祝英台最终说出了女儿身的真相。此后梁祝两人彼此钟情,互生爱慕。 但祝英台说出自己是女人的事情,同时也被马文才偷听到。 再后来家人写信催祝英台回家,临走前,祝英台给梁山伯留下一封信:“二八、三七、四六定。” 这意思是要梁山伯十天后去祝府提亲,但是梁山伯却以为是三个十天加在一起,所以一个月后才去提亲,等到梁山伯欢欢喜喜赶到祝家时,才知道马文才已经抢先一步提亲、并且下了聘礼,梁山伯只得心碎离开。 后来梁山伯痛苦病逝,祝英台假意应允马家婚事,但是要求迎亲队伍必须从南山经过,并且让她下轿祭拜梁山伯。 当祝英台下轿拜墓,一时之间风雨大作、阴风惨惨,梁山伯的坟墓竟然裂开。祝英台见状,奋不顾身地跳进去,坟墓马上又合起来,不久,便从坟墓里飞出一对形影相随的蝴蝶。 故事讲完了,顾尊看向柳芷弥:“这就是梁祝化蝶的故事。” 柳芷弥面露无奈,说道:“这祝英台也是让人无语,明明可以直说,非要留下一封信。直接写上‘十天’二字不好吗?非要二八、三七、四六定,加起来确实是三十天,也难怪梁山伯会误会。” 顾尊想了想,说道:“可能是祝英台觉得......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吧!” “从此不敢看观音......不过最终化蝶,倒也不负此生。”柳芷弥微微颔首:“若这不是故事,而是真的该有多好。我的红尘刀,非要助其了结此夙愿。” 这女子杀气好重。 顾尊连忙转移话题:“时候不早了,也该用餐了。我带你去吃菩提玉斋。” 柳芷弥好奇:“什么是菩提玉斋?” “菩提玉斋,俗称蛋炒饭。” “呵......” 吃过了饭,顾尊带着柳芷弥到城南溜达溜达。 白天的河阳城非常繁华,不过要说稀奇古怪的东西最多,还是得去城南的街桥。 河阳城沿河而建,城中物资基本也靠河运疏通。河水一条支流经过城南,这里有大量的商船、商号,还有码头上每日工作的苦力们。 这些船工苦力平日就是在码头边等活,都是日结。赚了钱也不急着回家,转身就去了不远处的街桥。 一座桥横跨河面,桥很宽,所以上面还有不少铺子。沿着桥两岸也是各种铺子,基本都是吃喝玩乐的东西,这就是街桥。 这里热闹极了,各种小吃美食,还有杂耍卖艺,剃头修脚。转了街角还有沐浴的地方。 街桥上这些铺子就是靠这些苦力们的花销才能活着。都是干完了活,刚拿到钱的苦工们不急着回家,先去洗个澡,再用几个铜板痛痛快快吃顿饱饭。 劣等散酒,捞面粗米,咸菜豆腐,不丰盛但是管饱。吃饱喝足,迷糊睡个午觉,醒了再慢悠悠的逛街桥。看看杂耍卖艺,听听戏园,掏点小钱乐呵乐呵。 等到天快黑了,买点米面和便宜的蔬菜,带回家蒸饼煮汤,因为家里老婆孩子也得吃饭。 顾尊挺喜欢这市井的气氛,世间百态都在其中了。 “柳姑娘有什么想吃的吗?我请你。” “我跟你看看就好。”柳芷弥摇摇头,没有什么兴趣。 这些场景不会让柳芷弥觉得新鲜,因为身为还愿人,她也看惯了世间百态,只不过她从来都对这些世俗不感兴趣而已。 如果不是顾尊昨日所说的“化凡”有些意思,柳芷弥除非来还愿,否则这辈子都不会来这种地方的。 “修行狂人,不懂生活啊。” 顾尊摇摇头,感觉如果真修炼成柳芷弥这样淡薄的性格,那还不如在万丈红尘中沉浮来得痛快。 走走停停,看着街头卖艺。 柳芷弥看到路边有一个小孩卖着宁夜香,问道:“你的名字是什么?宁夜应该是你的表字吧。” 人都有名、字、号、谓。其中表示德行或本名意义的名字,称之为字,以表其德。表德之字,称为表字。 但顾尊显然还不习惯这称法,总感觉自己被骂了。 “本名顾尊,字宁夜。” 柳芷弥点点头:“尊,这名确实有些太重了。宁夜香是最低廉的供香,用来压‘尊’字倒是也合理。名与字相互均衡,倒也不错。” 什么命格、镇压之类的,顾尊对这些不感兴趣,他真的是无神论者。起码在来到这里之前,他确实是。 往前没走两步,一根杆子却从天而降,直接砸下来。 顾尊光顾着和柳芷弥说话,倒是没注意,直接砸到后脑袋。这一刻的疼痛,可以说是血量减一! 揉揉后脖子,顾尊抬头就看到在路边的阁楼之上,窗前站着一个模样极佳的美少妇,此时一脸惊吓的看着顾尊。 “公子,奴家的晾衣杆不小心跌落,没伤到您吧!” 顾尊一怔,这......这一幕何其的熟悉啊! 这世界上,有两个脑袋被砸到的人是不能被忘记的。一个就是被苹果砸到了脑袋。另一个就是被晾衣杆砸到了脑袋。 话说这到底是什么鬼的剧情展开啊! 顾尊拿起晾衣杆,抬头说道:“潘姑娘,你手滑了!” “公子莫不是认错人了?奴家不姓潘。”那女子一脸奇怪。 好吧,看来自己想太多了。但是也不能怪顾尊啊,主要是这典故实在是太脍炙人口了,不继续往下想,自己都浑身难受。 顾尊顺手一扔,把杆子扔了回去,说道:“下次注意。” 那女子又说道:“公子若是有心,何不亲自送上来,我也可以为公子奉上一杯茶。” 这有点太主动了吧? 顾尊这时候才想到,这街桥附近哪来的住户,都是铺子。此时再一看,这阁楼分明就是一家青楼的后门。 好家伙,这晾衣杆砸人,属于是钓鱼执法了。 唉,要是身边没跟着柳芷弥,顾尊倒是真的不介意上楼去溜达溜达。他本来也不是封建的人,上学时也纸醉金迷过。现在要是能见识一下风土人情也好啊。 下次,下次,下次丕定! 顾尊不去看那女人,转身对柳芷弥说道:“我们走吧。” 柳芷弥说道:“人家邀请你,你要是想去的话,那就去呗。我自己回去便是。” 顾尊尴尬的说道:“你不懂。” “不过就是青楼勾栏,有什么不懂的?”柳芷弥说道:“我只是不喜世俗,但不是不懂世俗。” “这样不太好。” 柳芷弥淡淡说道:“你我之缘,本就擦肩而过便结束。除此之外你也不认识其他人。人之本欲,本就是正常。好不好,你自己说的算。” 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做派,让顾尊感觉有些不爽。好像除了你自己是餐云食霞的仙女,其余人都是一群畜生一样。 只不过再怎么辩驳,在实力极度的差距下,也显得像是嘴硬。男人,总不能只是嘴硬,最重要的是那个要硬! 没错,就是拳头硬! 真想耳边“叮”的一声响,然后武力碾压过去,到时候看看你是不是还这么傲。 仙子?呵呵,那就是要拉到泥潭里才有意思。 顾尊不多辩驳,转头说道:“翻手为云覆手雨,纷纷轻薄何须数。君不见管鲍贫时交,此道今人弃如土。” 柳芷弥言道:“你倒是颇有文采,应该去读书科举。只不过其余几句我懂,可这诗中‘管鲍贫时交’的典故来源何处?我怎么未曾听过。” 顾尊大步向前,头也不回:“字面意思。” 柳芷弥微微蹙眉,想不明白。不过下一刻,她却喊住了顾尊。 “顾宁夜等一下,我感觉到青冥灯似乎有了反应。” 顾尊问道:“怎么说?” “似乎有夙愿。”柳芷弥微微闭目,似乎是在感应。片刻后睁开眼睛,说道:“青冥灯感应到夙愿之主,就在刚刚的青楼中。看来你要代我往这青楼走一趟,若是能找到人,我会给你好处。” 顾尊问道:“你不是会易容吗?为什么自己不进去?” 柳芷弥叹了口气:“同为女子,不忍见其苦楚,必会出手。但我若出手,必染世俗因果。还愿人,是不能染世俗因果的。” “所以就我去呗。”顾尊忍不住伸出大拇指:“你了不起,你清高,你高清,你超清,你满清,你大清,你努尔哈赤!” “胡言乱语什么。”柳芷弥丢给顾尊一块银元宝,说道:“我请你享乐,事成之后还有好处。” 这一个银元宝,好家伙。这钱给戏班的话,能从一个人嗝屁那天唱到不知道第几个七天。 这女人不愧是修仙的,是真有钱啊。不过那房子是白租了,敢情人家压根不会在意,所以不会增加好感度。 话说现在这算不算公费,额......忽然发现抱紧仙子大腿,好像也不错。刚刚还觉得挺不顺眼,现在顿时变得可爱多了。 顾尊拿着银子,叹了口气:“好吧,虽然我不感兴趣,但看在柳姑娘的面子上,还是破例一次吧。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线索?是刚才那女人?” “不是,但应该有关。你拿着这块玉佩,里面有一缕青冥火。青冥火阴寒清冽,若是玉佩冰冷,就代表你找对人了。” 顾尊接过玉佩,内心很累:“唉,既然是柳姑娘所托付,那我只好委屈一下自己了。” 柳芷弥看着顾尊为难的样子,心里不知道怎么还真的有了那么一点点的愧疚。最后看着顾尊的背影,摇摇头。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罢了,不管此事成不成,都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吧。” 青楼勾栏,正门口挂着两个大灯笼。 几个穿衣很凉快的女子在外面摆着造型,广而告之。 河阳城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其实不少,但顾尊从来都不会去。主要是没钱,也没时间。 但是对于这种地方,只要是个男人,不管怎么说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好奇的。当然,也不排除一些女的也好奇。好奇是人之常情嘛。 当然这个也有高低之分。城北的目标客户比较高端,自然好一点。城南的嘛,有钱人没多少,所以差一些。 这些全都是闲聊时,小邪神跟顾尊说的。 顾尊来到门口,一个模样尚可,但胭脂味极重的女人就凑过来,谄媚的问道:“公子来消遣?” “嗯。”顾尊往里走,就感觉到身边的女子往自己身上凑,这让他不禁皱眉。 倒不是说顾尊假正经,放在之前他或许也就浑水摸鱼了。只不过是珠玉在前,看到柳芷弥的绝色真容之后,这些庸脂俗粉反而觉得没什么意思。 只可惜人家是高高在上的仙子,就算顾尊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现在也配不上那么好的刀鞘。 而且柳芷弥腰里就挂着红尘刀,要是得罪了,小心人家真的一刀断红尘! 顾尊拉开距离,说道:“去叫你们老鸨过来。” 那姑娘看了看顾尊穿着普通,有些犹豫。 能沦落风尘的都是苦命人,所以顾尊也没想刁难,直接亮了一下银子。 “公子稍等,奴家这就去!” 一旁马上有眼见的龟公过来,把顾尊引到了二楼一个比较好的位置,又安排好酒好菜。 顾尊想着,这些菜吃不完能不能打包?毕竟戏班里小邪神几个家伙还不错,有好处应该想着点。不过到青楼打包饭菜,好像有点太神经了。 不多时,一个穿着花花绿绿衣服的胖女人走过来,露出了十分谄媚的笑容:“公子是第一次来吧,但是真的好面熟,似乎在梦里见过。哦,想起来了,有天做梦,梦里抬头就是文曲星,公子就在文曲星上的阁楼站着。今天一看,原来是贵人下凡了。” 别看人丑,但是嘴甜。 顾尊笑着把玩刚刚柳芷弥给的玉佩,迄今为止都还没有什么反应。随后把那块银元宝放在桌子上:“老鸨,你过来。” 老鸨愣神一下,还以为顾尊有什么特别爱好呢,问道:“公子这是?” 顾尊吩咐着:“这青楼里的人,不管男女,不管是姑娘还是龟公,哪怕是后面烧火做饭的,也全都叫过来。” 老鸨懵了:“男的也要?公子真会玩!不过既然是您吩咐的,自然照做。您等着!” 虽然被误会了,但顾尊也懒得解释,找到柳芷弥想要的人才是正经事。至于是不是这里的恩客,可能性不大。因为现在还不是正式开业的时候,里面都没多少人。 随后青楼里面的所有人都站好了,排着长队来见顾尊。 姑娘们都知道来了个有钱人,对于这种阵仗其实也不奇怪。城北价高,总有城北的人到城南来嘚瑟一下,见怪不怪了。 只不过看到了队伍里还有男的,从龟公到小厮,甚至还有伙夫马夫,这才一个个小嘴微张,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位公子真的不挑食啊。” 顾尊不在乎这些奇怪的眼光,一个个的让这些人在自己面前走过一遍。 姑娘们都尽量展示自己,毕竟眼前是个大户。而剩下的人,有的捂着脸生怕自己被看上,有的则是财迷心窍已经谄媚的笑起来,让顾尊心里有些犯恶心。 就这么走过了一圈,所有人都过去了,可玉佩还是没有半点反应。 顾尊知道柳芷弥不会犯这种傻的,于是不满的对老鸨说道:“老鸨,你不太懂事啊。” 老鸨慌忙的问道:“公子何出此言?” 第十回 荒年伶仃大梦未醒,故国烟波宿命难定。 “还有人没来见我!” 顾尊略带怒气说道:“本公子想花钱,可是要等个看顺眼的人才行。这楼里还有谁没来见我?” 老鸨心中称奇,只能指了指一间闺房,实话实说:“公子息怒,确实还有一位姑娘,是我们这的花魁。只不过现在不方便见客,因为正在陪大人物。您看?” 顾尊知道肯定是这个人了,没想到自己大费周章居然白费劲。既然找到了,那也不着急了。 “来过夜?” “不是,只是要她陪着饮茶。” “那就行了。什么大人物我不问,我也不惹,我更不急,那就先排个队。”顾尊挥手:“先上饭菜,我边吃边等。” 老鸨也是很无语,行吧,谁让顾尊有钱呢,所以一切按着吩咐来。 顾尊驱散了其他人,自己在这边吃吃喝喝,不时看着花魁所在的那间屋子。 不知道花魁长什么样,肯定是这里最漂亮的吧。就是不知道和城北的比怎么样呢? 正这么想着,却眼见着一只狸花猫从窗外跳进来,懒洋洋的伸个懒腰,然后慢悠悠的奔着花魁的房间走。 “花魁养的猫吗?” 顾尊忽然想到了自己心花的能力,通感移觉。通感知道怎么用了,可移觉还没试过。 虽然很想借着狸花猫的眼睛看看花魁,但目前移觉只能转移一种,所以只能先移听觉了。 于是,顾尊直接把那只狸花猫的听觉移到自己身上。伴随着狸花猫进了花魁的房间,顾尊也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是古筝的声音,曲子有些哀怨。 不多时曲子结束,传来一个女子好听的声音,宛如黄鹂轻语。 “公子近来可好?昨夜河阳下了雨,竟是彻夜不绝,今日醒来已经是天地一新。于是便思量着,公子曾经叮嘱奴家,说今日会来。若换成别人,奴家只当是谈笑,但既然是公子所说,那就一定会来。” “这茶已经为您温好了,请您品尝。知道您不喜欢朔州的茶,说是偏远之茶,不是大道。所以我准备的,是京师的茶,这茶清淡有回味。一般人也真的是喝不起呢。” 只是这女子这么絮絮叨叨的说着,可是却听不到男人说话。 “唉......”花魁叹了口气,说道:“公子,您又何必呢?您生来就是九天之上,是世袭王爷的嫡长子。而我,不过是个无人知晓的女妓。这人世间再卑贱,也不过是奴家这样了。” “冬日时,大雪临覆。奴家也是不敢去院落中,只觉得这雪落在奴家身上,倒是奴家脏了雪花。公子以后还是少来吧。” “请饮茶吧。” 在外面偷听的吃瓜群众顾某人表示,这果然刺激。想必柳芷弥说的夙愿,也与此有关。 这时候,男人的声音终于出现,言语里带着几分悲痛和难过,沉重的说道:“我会为你赎身的。” “公子,这样的话还是请勿开口了。青楼的女妓,谁都可以赎身,唯独我不可。别忘了,我父亲可是大离朝曾经的廷尉大将军,朝廷钦点的谋逆之罪。家破人亡,株连三族。嫡系男丁杀尽,其余男子为奴,女子为娼。” “我身为嫡幼女,没有被斩首已经是恩赐。至于那自由之身,只能来生再有了。公子虽然是王孙贵胄,却也不能触这谋逆之人。” “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此生,奴家也不过是如此。奴家这样的身子,怎值得公子抬爱?公子的爱对奴家而言,只不过是灭顶之灾罢了。” “奴家虽然是女流,亦是知道其中关节。所以也请公子珍重,若是公子喜欢,奴家会尽其所能,让公子开心欢愉。但若公子痴情,也请莫要自误。这并非是奴家自甘堕落,只不过奴家这样的人,若再不能没心没肺一点。这漫漫余生的无尽耻辱,可怎么活?” “公子,还请珍重吧!” “浣儿......” “奴家是幼婉,是这里的花魁,公子不要认错人了。” 随后就是长久的沉默,最后就是起身和脚步声传出,看来是要结束了。 顾尊连忙解除了移觉,跟着就看到花魁的房门大开,一个穿着骑装,带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出来。 随手抛给旁边的老鸨一些银子,这人什么话也没说,直接离开了。龙行虎步,怒气冲冲。 顾尊起身要过去,老鸨却连忙拦住。 老鸨笑着劝说:“公子莫要着急,幼婉刚刚服侍完恩客,一身污秽,且让她梳洗一番。” 顾尊刚刚偷听了,知道两个人什么也没做,就是喝茶。估计是那人走后,花魁幼婉已经哭的梨花带雨,老鸨怕把顾尊吓跑才这么说的。 “我有建安风骨,魏武遗风。这点小事,不值一提。” 顾尊随口敷衍了一句,直接进去。只剩下老鸨在原地发愣,什么骨?什么风?有文化的人果然是厉害,愣是说的光明正大。 径直到门口,顾尊想了想,还是敲敲门。 里面传来刚刚那幼婉的声音,只不过有些哭腔:“公......公子,幼婉现在着实有些不雅,还望公子稍等,待奴家梳洗一番。” “不用,我就想进去。” “既然公子执意,那奴家只能应允。只希望公子不要被奴家吓到。” 听完了刚刚那些对话,顾尊现在已经心思澄明了。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对于这种颠沛流离、沦落风尘的苦命人,也确实没有什么别的心思了。没必要。 顾尊推门进去,就看到一个目泛微红,梨花带雨的清秀美人。 “奴家幼婉,见过公子。”幼婉微微屈身行礼。 顾尊刚刚只是听声,觉得是美女。此时真正瞧见,才发现果然不俗。 一身粉红宫装腰束素色缎带,盈盈一握衬出婀娜身段。面薄腰纤,袅袅婷婷。眉蹙春山,眼颦秋水,眸含春水清波流盼。 头上斜插一根镂空金簪,缀着点点紫玉,流苏洒在青丝上。香娇玉嫩秀靥艳比花娇。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一颦一笑动人心魂,娇媚无骨,入艳三分。 寐含春水脸如凝脂,白色茉莉烟罗软纱。这样的女子此时屈身行礼,一副温顺听话的模样,还真有点粉腻酥融娇欲滴的味道。 顾尊心中不禁感慨,不愧是大世家的小姐,若不是因为大罪沦落风尘,一般人想见都见不着。这绝对能碾压城北的青楼啊,都不是一个段位的。 “没想到城南的花魁,竟然是如此绝色。”顾尊忍不住夸赞了一句。 幼婉此时心中是万种悲痛,刚刚送走了魂牵梦绕的人,一刻未休就要接客,这样的耻辱感让她有些崩溃。 但最终只能咬着牙,露出了笑容:“能得公子的喜爱,是奴家三世修来的福分。” 顾尊闻言,顿感兴趣缺缺。要是没有外在因素,这是情趣。可是现在这种情况,是胁迫。所以真的没意思。 手中的玉佩有了反应,果然是柳芷弥要找的人。 顾尊叹了口气:“煮茶,奏琴。” 幼婉一愣,她见惯了那些直接扑上来的登徒子,让她弹琴煮茶的,不算刚刚那位旧故人,眼前这还是第一个。 “公子......公子何意?” 顾尊随口说着:“我刚刚在外面,听你弹奏的不错,应该是从小就学的,颇有几分意境。我来听听琴。” 其实顾尊根本不懂琴,但既然是名门闺秀,那琴艺必然是跟随名师学过的。 事实上还真是,幼婉看向顾尊,忍不住说道:“敢问公子姓名。” “顾尊,字宁夜。” “宁夜公子,您倒是第一个懂琴的人。”幼婉发现顾尊完全不是那种粗鄙的俗人,顿时多了几分好感。 说实在了,既然已经认命了,那幼婉后来只希望恩客不是粗鄙村夫,要能是个青年才俊,哪怕分文不收也好啊。只可惜这样的人,不会来城南这样的地方。 煮一壶茶,琴声奏起。 幼婉随后轻声慢唱,余音袅袅,宛若天籁: “荒年数声无人听,伶仃大梦愁未醒。故人一别何时回?晚梳镜,寐良景,往事徘徊日夜省。” “江上烟波池上暝,残月勾连云花影。重重风雨幕遮灯,命难定,人思静,枫叶红霞满山径。” 这谁写的词啊,这么伤感。虽然顾尊对词意是一知半解,但那哀怨之意已经要穿破屋顶了。 此时耳边终于传来了柳芷弥的传音术。 “回来吧。此人心中已有死意,执念太深,反而没有什么夙愿了。” 听到这,顾尊忽然心中一动,注意到了柳芷弥所说的“执念太深”四个字。忽然之间,他想通了一些事情。 柳芷弥身为还愿人,就是要抹平夙愿,但是她的挑选方式有些奇怪,一切都是看青冥灯的反应。 看来所谓的红尘炼心,只是柳芷弥半真半假骗自己的。柳芷弥真正的目的,可能就是为了那盏青冥灯,所以要收集夙愿。 巧了,这和顾尊的心花,有异曲同工之妙啊。只不过顾尊收割的,是执念。 执念包括夙愿,但夙愿却只是执念的一种。从这个从属关系来看,心花才是至宝,青冥灯只是一件法宝。 而且心花的每一朵花,都是一道神通。可那青冥灯,虽然柳芷弥没有真正施展过威力,但显然不可能比心花更强大。 这时候,顾尊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十分疯狂的想法:要是把青冥灯抢过来,是不是就可以用柳芷弥收集的夙愿,让自己再长出一朵心花? 这个想法一出现,顾尊只感觉心头一震,心花似乎传来欢呼雀跃的意思。果然,看样子心花是可以吞噬掉青冥灯的。 从长计议,从长计议!这个想法太危险了,柳芷弥可真不是什么好惹的家伙啊。 现在还打不过柳芷弥,所以可以先抱紧柳芷弥那双修长、白嫩、有弹性的大长腿,柳芷弥看不上的夙愿,自己在旁边喝点汤嘛。 比如眼前的这位花魁,就是一个不错的目标。所以现在首先的问题,就是要了解花魁的执念是什么。 顾尊想到这,直接招招手:“别弹琴了,到我身边坐下。” 幼婉心中一紧,知道要来了,但还是乖乖的坐到了顾尊的身边,红唇娇嫩欲滴,低声道:“公子,还请温柔待我。” 这谁扛得住啊! 顾尊都忍不住心头乱跳,微微一震,干咳一声:“今天我什么都不想做,只想找人聊聊天。” 幼婉心中冷笑,还有些失望,本以为是个坦荡有趣的,没想到是个假正经。总喜欢装自己是正人君子,其实一肚子男盗女娼,还不如真小人够潇洒呢。 这样的假正经什么德行,幼婉心里一清二楚,也知道这样的家伙最喜欢听什么样的话,于是装作惊讶的奉承道:“公子,你果然和其他人不一样!” 顾尊要不是曾经上学时交过不少女朋友,其实也不乏渣女,差点就信了这女人的鬼话。 罢了,既然套不出话,那就只还用心花的通感之能了。 通感之能有两个来源,对回忆的叙述,还有身体接触。现在幼婉不说实话,那正好后者了。 于是顾尊直接抓住了幼婉的手,没想到幼婉居然身若无骨,弱不禁风一般顺势扑到了顾尊怀里。 糟糕,这女人也太会了。不过顾尊可没心思占便宜,心花开始通感,一些凌乱破碎的记忆碎片,开始出现在顾尊脑海之中。 与此同时,顾尊也对怀里的幼婉说着:“我就摸摸手,剩下什么都不干!” 幼婉眸中藏着深意:“公子真会说笑。” 心花之下,往事尽显。 ...... 五年前,元夕节。 大离京师,廷尉大将军府邸。 “女儿浣雪,见过父亲大人,给父亲大人请安。” 易天行看着自己的女儿,露出了慈祥的笑意。他虽然贵为大离的廷尉大将军,但膝下无子,只有这么一个女儿。 “父亲上朝累了吧,女儿做了些点心。”浣雪挥挥手,身边的丫鬟端着一个食盒进来,打开盖子,里面有几碟精致的小点心。 易天行抚须问道:“今日可好好读书?” “读了,不敢偷懒。父亲虽然贵为大将军,又是知名的儒将,却每日勤俭,女儿也应当好好学习。近些日子,看了些书,懂了些道理,父亲莫要逗女儿了。” 易天行哈哈大笑,说道:“你今天这么听话,一定是有事情吧?” 浣雪抿嘴笑着:“知女莫如父。今日是元夕,听说外面有花灯节,女儿想出去走走,还请父亲大人同意。” “这......” “父亲,女儿虽然是大将军之女,但也不是分不清轻重的人。女儿会小心为上,不会跟人亲近,父亲可以派人跟随。我只不过是在府中久了,觉得有些无趣罢了。其实女儿也不喜欢书中的大道理,枯燥的很。求您了,父亲也不想女儿变成一个木头吧?” 易天行无奈道:“是时候给你寻觅个夫婿了,只怕别人看到你刁钻的性子,都不肯要呢!” “那我就不嫁人了,本来我也不想嫁人。”浣雪笑着说道:“那出去的事情,就这么说定了,我会在亥时之前回来。那我去准备了,女儿告退。” 浣雪连忙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又细心打扮。头发整齐地挽成发髻,为了方便,上面不插金钗,只点珠花。红宝石刻成米粒大小,点缀在发髻上,宛若散开的红色花蕾,分外别致。又余下只留小许的一束,以金色发绳困绕,做为未出阁女子的象征。 随后浣雪带着丫鬟乔装打扮出了门。无形中,也跟着几个暗卫。 大离朝自从建国之后,国力一直薄弱,邻国大凉虎视眈眈。但是因为大离占据地势之优,所以一直守着关隘,倒要相安无事。 虽然大离军力不强,但商贸发达,特别是京师是最为富饶的地方。因此每年的灯节,都是最热闹的。 浣雪带着丫鬟出了府邸,心情愉悦。虽然人人都说她是大家闺秀,可她毕竟也是人,这么天天在府中憋着,早就烦躁了。此时走走停停,感觉还是百姓的生活有趣。 天上不时有几道流光划过,那是大离修炼者在御空而行。 这样的景象凡人看的心驰神往,但浣雪却明白那是花架子,也就只能让凡人敬仰。真正有能力的全都在修炼,可没时间凑热闹。 游玩了一圈,忽然看到一处凉亭中有人喝酒,其中一人有些眼熟,不知道从哪里见过。 浣雪不卑不亢的行礼:“见过诸位公子,小女子浣雪,并非是冒昧打扰。只是看见此处幽静,看着欣喜才过来的。” 其中一位白衣公子风度翩翩,手中一把折扇,山水写意衬着主人的不俗。此时闻言抬起头来,和浣雪四目相对。 这一眼仿佛千树万树梨花开,浣雪不禁有些痴了。 一见钟情! 浣雪,也就是幼婉的记忆结束。 人心弯弯曲曲水,世路重重叠叠山。 虽然记忆只有这么一段,但基本也能猜出来后续了。廷尉大将军功高震主,然后......懂的都懂。 顾尊本以为幼婉心中的执念是自己的清白,或者是颠沛流离的身世,但没想到这一切的核心只是那个青年。 而且最有意思的是,记忆里的那个白衣男子,和刚刚来这里想给幼婉赎身的男子,不是一个人。 顾尊感慨,看来这里面有一个人是舔狗接盘侠,虽然知道是谁,但是顾尊不说。 此时幼婉看着顾尊,忍不住开口:“公子,别摸了,手疼!” 第十一回 青楼勾栏伤春悲秋,海棠花下淡戏狸奴。 幼婉抚着手,有些幽怨。 “要不然,公子你还是做点什么吧。” 顾尊回过神来,这才松开了手。虽然记忆是一瞬间就通感完了,但是这其中的消息还是让他有些发呆。绝对不是为了多占便宜。 那么接下来,就该想想怎么收割执念的事情了。 心花所需要的执念,必须是了结之后的。也就是说核心就是让幼婉内心的对那份爱意放下执着。 顾尊也是老油条,一边喝茶一边分析现在的情况。 其实说白了,就相当于一对情侣分手了,对方分手之后过得比自己好。是爱意割舍不下吗?是,但不全是。还有一种心有不甘,还有一种自惭形秽。 这种现实和心理的巨大落差,会给人带来巨大的折磨。最后的结果无非两种,一种是选择自杀,一种是逼疯成神经病。 其实想收割这份执念,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那个白衣公子给杀了。这样幼婉在现实中没有了可以和自己卑贱身份比对的对象,这就解了。 但是那白衣公子身份不俗,还远在大离京师,距离朔州河阳城不知道有多远。就算顾尊有那个实力,也不会闲着没事去干这种活的。毕竟他和白衣公子无冤无仇,为了这一点点的执念不至于。 那就只有第二种办法了,那就是给幼婉挽回最后一丝尊严,让她失衡的内心恢复正常。 搞了半天,没想到执念不是玄学,是心理学? 顾尊问道:“听你口音,不像是河阳城人,更像是京师的。” 幼婉抿嘴笑了笑:“风尘女子谈什么家?哪里有可以休息的地方,哪里就是家。谁家公子怜惜奴家,谁就是奴家的一夜夫君。所以公子问这话,有些无趣了。难不成,公子还想为奴家赎身?” 这是一个很不错的话术,一般风尘女子遇到不愿意回答的问题,就直接这么反问。这样一来,问话的人就会左顾而言他,毕竟谁也不会娶一个风尘女回家。这样话题就自然而然过去了。 “赎身,倒也不是。” 顾尊对赎身这种事也没兴趣。公车私用,天打雷劈。 幼婉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只是端起酒说道:“玩笑话而已。刚刚喝了茶,现在奴家陪顾您饮酒吧。” 顾尊一摆手,说道:“我其实学过一些算命之术,只不过是时灵时不灵。刚刚随意一算,居然算出你的家室。没想到也是个苦命人,我想帮你一把,当然不是赎身。不知道你愿不愿意配合?” “公子,这样有些无趣了吧。”幼婉根本不信,只是说道:“连风尘女子都骗,不是君子所为。” 顾尊随口说道:“廷尉大将军之女,易浣雪。” 幼婉闻言,目光一凝。 良久的沉默。 “怎么,我说错了?”顾尊问道。 幼婉却冷笑:“公子是朝廷派来的人吧,这样的试探还是算了,我已经认命了,何苦再来为难呢?只怕我要是答应,就活不过今天了。不过这样也好,我本来也活腻了。杀了我吧!” 真是无奈啊,顾尊说道:“你不是早有死意吗?反正都是死,怎么不愿意赌一下,万一我说的是真的呢?对你没损害啊。” 幼婉想了想也是,将信将疑的问道:“你想救我出去?” “我想你现在心头最痛苦的事情,并不是沦落风尘吧。”顾尊半真半假的说道:“我刚刚没骗你,我真的会算卦,偶尔灵。所以刚刚算到了你的过去,知道你心中的执念,是一位白衣公子。” 听到这,幼婉才真的信了,这事情虽然不是秘密,但知道的人确实不多。 “唉......”幼婉叹了口气,说道:“都是过往了。公子你可知道,罪官的女属全都要编入教坊司为妓。可教坊司的客人都是有些官身在的,所以为了防止我攀上什么人,我连教坊司都进不去,甚至不能在京师的青楼。” “我是被人押送到朔州河阳城的。因为朔州是大离最远的州,而河阳城又是朔州最偏的城,连修行者都没有多少。甚至我不能去城北的青楼,因为去那的都是商人读书人。我只能在城南,因为这里的全都是粗鄙不堪的苦力、商贩和流氓。而这一切,都是只是为了折辱我而已。” 好惨,比顾尊曾经听到的什么家境不好、中途辍学、父母生病、迫于生计、第一次做那种还惨。 不过想想也对,如果不刻骨铭心,怎么能算得上是执念呢? 顾尊说道:“要不然轰轰烈烈的假死一次,怎么样?人们对红颜夭折,总是有无尽的惋惜。毕竟悲惨的身世和离奇的死亡,总能带来无尽的遐想。如果你假死一次,也许那些人反而会把你的经历神话,没准变成了一个沦落风尘,但是心智如坚的奇女子。” 幼婉惊奇的看着顾尊,现在总算是相信顾尊真的是想帮自己。她曾经无数次想死,都是因为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回到过去了。此时就算再见白衣公子,又有什么用呢?没有用,脏了就是脏了。 可是顾尊说的这个办法,直接说到了她的心坎里。是啊,如果死一次,也许曾经的不堪,也变成玫瑰花上的泥点呢? 但转念一想,幼婉却摇摇头,说道:“这个办法虽然好,但得知我屈辱的死去,那些害了我父亲的恶贼们一定会拍手称快的。我其实早就想自尽结束屈辱,一了百了。” “但我一直坚持活着,就是因为我不想让那些狗贼们安心,我要睁着眼死死的盯着他们,直到他们恼羞成怒主动杀了我。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的折磨无法让我屈服,也无法让我放弃。这是我活着的唯一动力。” 顾尊无奈,摆摆手:“行了,厉害厉害,你不用解释这么多,我没兴趣。既然这个办法不行,那就换一个。” 幼婉惊讶:“公子真的是智多星。” “别骂人。”顾尊想了想,说道:“既然洗白的办法不行,那就破罐子破摔呗。他们逼得你沦落风尘,那干脆你就变成河阳城,不!直接变成大离第一花魁!这样一来,虽然还是风尘女子,但还是不一样的。” 幼婉这次是真的目瞪口呆,呆若木鸡,鸡泥......总之就是惊呆了。 “这样......好像还......哎?” 幼婉表示自己有点乱,想理一理。顾尊说的这个办法虽然听起来很扯,但仔细想一想,发现还真是有点道理。 任何东西,做到极致,都会从量变达到质变。 最低级的风尘女,那确实是让人看不起。可是名动一国的花魁,虽然本质上工作是一样的,但就算是豪门子弟,都愿意一掷千金,只为博得一笑。 再加上洗白这种事,本来就不靠谱。还不如一口气走到黑呢。到时候真成了花魁,那心里泛酸的就不是幼婉,而是那位白衣公子了。 震惊,家道中落被迫沦落风尘的前女友,忽然变成了大离第一名妓!请问我怎么预约见面? 有点意思哈! 顾尊觉得这个办法很棒。 可是幼婉却又摇摇头:“其实这样,我也没有什么意见。只不过我不是在京师,只是河阳城南的小花魁,名气连城北都很难传过去。就算我有再惊世的容颜,也不过是明珠暗投。大离第一花魁?怎么可能......” 说到这,顾尊就忍不住笑了。 成为大离第一花魁?这说白了不就是炒作和营销嘛!从素人到网红再到偶像,这套路怎么想都非常的熟悉啊。说到这那可就不困了,甚至想顺便整理一下并不存在的领带。 幼婉奇怪:“公子,您笑什么?” 顾尊自信满满的说道:“酒香也怕巷子深,所以最重要的不是这些,最重要的是......算了,你听不懂。这件事我要回去从长计议,今天先谈到这吧。有什么事,托人到城南的神功戏班找我。” “原来公子是神功戏班的。可是听闻神功戏班都是天残地缺,冒昧的问一下,公子可是......” 幼婉看着顾尊浑身上下全都是好好的,和自己这么一个花魁相处这么久,居然就摸摸手,顿时有了些不太好的猜测。 “也不全是,总有例外,比如我。”顾尊说完,问道:“对了,如果我想找你呢?来这一次,可不少银子呢。我可是来帮你的,而且什么也没干。” 真不是顾尊没有格局,装那个啥谁都会,可摆在眼前的情况没办法装啊。自己是来收割执念的,不是送完钱,啥也不干当怨种的。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没钱。 幼婉笑了,取下一块随身佩戴的玉佩,说道:“公子只要出示这块玉佩,自然可以见到我。” 玉佩到手,还有余温。顾尊点点头,然后起身就离开。 幼婉没想到顾尊真的这么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留恋。她还以为顾尊会以自己的事情做要挟,让自己做点什么呢。 可是看着顾尊就这么干净利落的离开,没有丝毫犹豫,幼婉忽然有一种小情绪,说不上来好坏。最后只是撇撇嘴,没有再说什么。 另一边,顾尊离开了青楼。 最终还是没有打包饭菜,毕竟还是要脸皮的。 至于炒作幼婉的事情,顾尊还真的要好好想想。一方面是收割执念喂花,另一方面想想怎么从中赚点利益。 不管怎么说,顾尊也算是个经纪人吧,不能白干活。 毕竟神功戏班的日子,过的也确实艰难。总不能天天吃神仙肉解馋吧? 昨天吃完了神仙肉,小邪神那几位在隔壁放了一晚上的屁,隔着墙都能听到了。好在墙只是不隔音,但是隔气,所以没有什么味。要不然这日子真没办法过了。 顾尊出来,看到柳芷弥还在等。 “不好意思,钱花光了。果然是消金窟,从身体到灵魂的剥削啊。”顾尊拿出青冥火的玉佩,说道:“还给你。” 柳芷弥看也不看,淡淡说道:“送你了,此物还可以感应夜里的魑魅魍魉,也许会在关键时刻救你一命。” “哦?那谢谢了。”顾尊也没客气。 “怎么这么久?”柳芷弥问道。 “我什么都没做,只是觉得她挺命苦的,所以安慰她一下。”顾尊说到一半,问道:“你应该能听到我们谈了什么吧?” 柳芷弥一边走一边说道:“能,但是我没听。因为和我无关,那就没必要。不过看你样子,难道是想?” 顾尊摇摇头:“没有,我一心修行,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呵呵。”柳芷弥罕见的笑出了声。 日光西垂,山河将晚。 顾尊和柳芷弥走到了小巷口,看着夕阳把影子拉的老长。 想着河阳城夜晚里的那些禁忌,顾尊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不必唉声叹气的。”柳芷弥淡淡说道:“你现在已经入道,不用像之前那么担忧夜晚了。我给你的吐纳术虽然没有什么威力,但胜在中正平和,结合妖丹吐纳,这样稳妥的路子是不错的。” “伤春悲秋,朝花夕拾,人之常情而已。”顾尊笑道:“不过在临走之前,我有一个问题,希望柳姑娘能解答一下。” 此时已经到了门口,柳芷弥推开门,说道:“进来说吧。” 进了院子,二人落座。 黄昏的微风拂过,院中的海棠花随风飘落,地上一片微粉暗香,煞是好看。 “这院中何时多了一株海棠花树?”顾尊称奇。 “你说的化凡很有趣,我也想知道什么叫人间烟火。”柳芷弥淡淡道:“所以昨日忽然想喝海棠茶,就随手施法挪来了一株。只不过挪来之后,又忽然兴致全无了,就这么放着吧。” “柳姑娘是仙子不染尘,化凡却是鸡毛蒜皮的日常,确实合不来。不过我还真是羡慕柳姑娘这份心境。” 顾尊观赏着院中的海棠。海棠花树干白而中赤,枝芽柔密而修畅。叶子大者缥绿色,小者浅紫色。花开时,初极红如胭脂点点然,及开则渐成缬晕,至落则若宿妆淡粉。香气清酷,不兰不麝。 正赏花时,顾尊忽然看到院墙上冒出一个黑漆漆的小毛球。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只小黑猫。 小黑猫跳下院墙,伸个懒腰走到树下。又是一阵风吹过,海棠花簌簌落下。海棠花落到小黑猫背上,却被小黑猫当成敌人,直接躺在地上来了一招“兔子蹬鹰”,但最后却把自己累得躺在地上,任由落花覆盖在身上。 顾尊说道:“柳姑娘,你看这小黑猫在告诉你,什么是人间烟火。” 柳芷弥诧异:“你说说看。” “你若不喜欢落花飘到身上,挥手间排山倒海,海棠花树顿时湮灭。所以你是高高在上的仙子,不染尘。”顾尊看着小猫,说道:“这小猫以为落花是敌人,非要拼个你死我活,最后落花依旧,自己却累的睡在树下。” “这落花就是纷乱的世间,小猫就是无能为力的凡人。有些东西就算不喜欢,还是去接受。有些命运不属于自己,但还是要承受。黑猫总被世人当做不祥,所以处处被驱赶。但实际上,人有美丑,猫有黑白,哪有什么不祥之说呢?可小猫无法辩驳,只能活自己的一生。” 顾尊看向柳芷弥:“所以这就是人间烟火啊。不是波澜壮阔,也不是一帆风顺。挫折总是大于顺利,困境总是多过美景。有谁能一剑斩下,十里桃花?又有谁能少年得志,鲜衣怒马?不过都是浮沉在人世间嬉笑怒骂,寻找自己的归宿罢了。所以夙愿的前身,就是希望啊。” 柳芷弥看向顾尊的目光中多了几丝欣赏,微微抿嘴笑了起来。 甚至此时此刻,柳芷弥竟然不再是以往冷淡的语气,而是第一次和顾尊开起了玩笑:“猫儿已经在海棠树下打盹了,你不是最懂人间烟火嘛,为何不跟过去一起躺下?” “狸奴小睡不知愁,忙添落花作锦衾。香染裘毛浑不觉,还疑玉蝶戏花荫。”顾尊笑道:“你看,这副场景已经美的像诗中一样了,我就不去画蛇添足了。” 这么一说笑,二人之间的气氛倒是更融洽了。 “今日你因为我的事情进了青楼,刚刚又给我讲了什么是人间烟火,我承你这份情。” “柳姑娘客气了。” 柳芷弥摇摇头:“不是客气,我是认真的。你有什么想学的,或者想做的二三事,可以说一说,我可以帮你。” “我想当皇帝......开玩笑了,红尘刀收一收,有点幽默感嘛。”顾尊连忙改口道:“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情,只是我现在空有修为,缺了点保命的本事。本来这件事我是想明天讲完故事,再跟你提的。” 柳芷弥轻笑着拿出了一枚玉简,说道:“我已经准备好了,本来也是打算明天你讲完故事,我传给你一些功法的。那现在就直接给你,你放在额头上感悟就可以了。” 顾尊拿过来放在额头上,就感应到里面有三套功法,包括之前传给在自己的吐纳法之外,还有一部刀法,一部身法。 “多谢了!”顾尊是真的松了口气。 第十二回 顾宁夜传音助花魁,小邪神道出中厌胜。 “多谢仙子了。” 顾尊琢磨着,这三套功法修炼完,自己能打能跑,总算有点底气了。 “不用谢,你还有什么要求吗?”柳芷弥今天心情似乎很好,往常可不会这么温柔,都是冷淡的像冰块一样。 “还有一件事,其实就是今日那青楼花魁......” 顾尊随后把花魁的身世,还有自己的打算说给柳芷弥听。 柳芷弥听完,也是一脸好奇:“你还真的是异想天开,别人都是金山银山砸出来的花魁之名,你却想用赚钱的办法捧出一国花魁。虽然你说的东西我有点听不懂,但感觉应该是很有趣的样子。” “听不懂也是很正常的,毕竟这个想法也确实惊世骇俗。”顾尊说道:“那花魁也是才艺双绝,只不过明珠暗投。我想用不太一样的办法,把她的才名展示出去。所以想到了柳姑娘的传音术。” “如果这传音术范围可以大一点,并且可以通过一些工具或者法宝代替修为,那就可以让花魁不露面,用这种方式向更多的人展示自己的才情,这是第一步。” “第二步,就是扩展一下业务。比如有人被花魁的歌声打动,那么就要花钱打赏。其实就像青楼里的赏钱差不多,只不过这种赏钱给完,什么都得不到,最多就是听一句谢谢。” 攀比这种事,从古至今全都有,人的本性嘛。所以打投这种事,可不是什么新鲜词,更不是那些人为了打投倒牛奶的专属。 事实上在古代青楼,就有这种打投的行为。公子哥们一掷千金,砸真金白银,支持心中最爱的名妓,那也是脸面。 最重要的是,青楼打投不用倒牛奶,只是会把你给榨的连一滴一点都没有,你甚至还得补点。 顾尊现在的这个想法,其实就是看不到脸,只能听声音的直播嘛。白天弹琴,晚上谈情,反正懂的都懂。 只不过这技术问题是关键,顾尊可不懂怎么从零开始制造电台,他没有这么硬核。 咋办呢? 顾尊想起了柳芷弥的传音术,所以只能寄托希望在这方面找突破口了。 如果是别人说这种事,柳芷弥绝对是一记红尘刀砍过去了。不过现在是顾尊说,她还真想了想。 “传音术你就不用想了,凡人根本施展不了。修行者也不可能帮你做这种事。至于用工具或者法宝就更不用想了,能传音的皆是宝物。如果仅仅是扩音的话,那倒是简单,一个小法术。” 顾尊点点头,也知道自己想的有些天真了。传音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可以有选择的传播。有人想听,那就听。有人不想听,可以不听。 如果是扩音,这种事不太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靡靡之音,白日喧......哗,而且还扰民,只会适得其反。 最后柳芷弥也是无奈:“你的想法太过异想天开了。这种事就算能做到,付出的资源也远远高于收获,没有必要。” “嗯,有道理。我也就是那么随口一说,回去再想想。”顾尊也不气馁,回去再研究一下。 反正扩音是最后不得已的选择。扩音也不行,那就换个办法。把青楼那几位头牌凑到一起,唱唱歌、弹弹琴、跳跳舞,最后组个团队推出去。反正办法总比困难多。 “柳姑娘,那我告辞了。”顾尊去翻墙。 柳芷弥微微颔首,笑而不语。 两人就此分别。 等顾尊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小邪神站在门口,用被子开始扇风。 自从前天一顿神仙肉,这屋子里的味道就没好过。 偏偏晚上不能出屋子,只能忍着。这戏班院子里的哥几个熏的快精神崩溃了。照照镜子,只觉得脸上都蜡黄色。 只不过小邪神是死性不改,这时候看着后悔,口口声声说以后不再吃了。可下次遇见了照样吃,不带犹豫的。 瞧见顾尊翻墙回来,小邪神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刚想打招呼,却老远闻到了胭脂香味。 “好家伙,宁夜,隔壁住的是不是你相好啊?” 顾尊一激灵,连忙说道:“别乱说,算是一个同乡。你可别......” “我知道,兄弟妻不可欺。”小邪神笑着:“吃了吗?戏班吃饭的时候你没来,我把你那份带回来了,就在我屋子里。放心,食盒我都包好了,保证没有什么怪味。” 别看小邪神就是一个混不吝,大大咧咧的,但确实是够意思。 顾尊看着小邪神的斜眼,想到自己现在也是入道了,是不是可以用仅有的一点点修为,帮助小邪神矫正一下眼睛? “小邪神,我忽然想起老家的一个偏方,专治斜眼。”顾尊说着善意的谎言:“要不要试试?或者你想想再决定。” 顾尊说的很委婉,怕自己主动提起斜眼的事情,小邪神会感觉到被冒犯。毕竟有些缺憾的人,总是会格外在意。 但是没想到小邪神却笑了,指着自己的斜眼:“来,随便来,倒辣椒水什么的也可以,别弄瞎了就行。如果太疼的话,你请我吃饭。” 这心态,无敌。 戏班里那些缺胳膊少腿的,顾尊现在的实力也不能让他们重新长出来。但是小邪神就是一只眼睛斜了,应该没啥问题。 顾尊笑着开始尝试,催动自己的那点修为开始附在小邪神眼球上,然后一点点的挪动。 但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虽然小邪神的眼球已经挪动了,但是瞳孔的位置却一直是倾斜的,根本无法改变。 不对劲! 顾尊停下来,知道小邪神这问题恐怕不简单。这应该不是天生的斜眼,而是中了什么妖术吧? 小邪神看到顾尊停下来,顿时笑了:“别气馁,不是你偏方不好,主要我这个眼睛不是病。” “怎么回事?”顾尊奇怪的问着,他还真不知道小邪神的眼睛咋回事。 小邪神笑道:“你知道什么叫‘厌胜术’吗?” 顾尊摇摇头,完全没听过。 “不知道了吧,哈哈,我告诉你奥!”小邪神有点没心没肺,甚至得意洋洋的开始给顾尊科普: “厌胜也叫魇镇,意思为以诅咒厌伏其人。这是一种是非常恶毒的诅咒巫术。据传起源于古代的工匠,因为工匠地位低微,雇主会肆意欺压,克扣工钱。所以有些工匠便会在施工的时候,以厌胜术进行报复。” “而‘镇物’就是厌胜术最重要的手段。所谓‘镇物’嘛,就是把锤子、剪子之类的东西封到泥浆里,最后埋藏在屋子中,以此破坏屋子的风水。当屋主入住后,全家人的运程便会变差。轻则家宅不宁,时有损伤或惹上官司。重则患上恶疾、遇上灾劫、孩童夭折。最坏的情况下甚至会家破人亡。” 小邪神说完一拍胸口:“你看,这么恶毒的东西,而我只是斜眼,你就说老子这命硬不硬!” 这话说的倔强,但顾尊还是能感觉到的小邪神的难过和自嘲。 “你家得罪人了?那你的家呢?既然知道原因,怎么不去找镇物呢?” 小邪神拍了拍顾尊肩膀:“宁夜啊,我都没见过我爹妈,更别说我家了,得罪谁更不知道了。不知道是爹妈不要我了,还是他们已经死了。反正我从小就是乞丐混混,为了混口饭吃,坑蒙拐骗什么都做。” “后来一次闹事,我被官府抓起来。当时我们那匪患严重,官府为了交差,给我换上土匪的衣服,当做土匪顶罪杀头。砍头的那天,我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那天土匪还真来劫法场了,原来我们那群人里还真有一个伪装的匪首。” “我和那匪首关系不错,砍头前一天我看他可怜,还跟他说不用怕,下辈子跟我混。那个匪首杀了大官,把我救了,提着我脖子往裤裆闻了闻,没有尿骚味,就说我天生是当土匪的料。我跟着他上山混了几年,还当了头目。” “我当头目还是斜眼,影响观瞻啊,找多少大夫都不好使。最后求了一位山里的老先生,听说那老先生不是人,是妖怪变的,但真的有本事。看了看我,就说我这是被厌胜术给害了。” 顾尊诧异:“你现在还没到弱冠吧?居然当过土匪头目?” “嘿嘿嘿,低调低调,这事除了班主,现在也就你知道了。我那时候才十几岁,也算是年少有为嘛。”小邪神笑道:“终于能找到个人说一下当初的辉煌过往,开心啊!” 顾尊问道:“那个老先生,有没有和你说怎么破解?找到自己的家?” “家早就找不到了,那个老先生也没辙。不过他给我出了一个主意。”小邪神笑道:“你知道朔州八奇,有一位迁坟人吧?” 顾尊点点头:“听说书先生讲过,寻山看墓,迁坟转运,阴阳先生。” “那位老先生的办法就是找迁坟人。既然中了厌胜术的家找不到了,那就让迁坟人沿着我的血脉,寻找我的祖坟。把祖坟迁移到风水宝地,气运高涨,此消彼长,厌胜术压不住我的气运,自然就破了。” 顾尊有些感叹,没想到小邪神的过往这么精彩。 “迁坟人神出鬼没,上一次出现还是在几年前的河阳城。我就是为了寻找迁坟人,才拔了香头,离开山寨,到了河阳城。”小邪神说道:“至今没遇见呢!” “不过这是你的秘密,为什么和我说这些啊?”顾尊问道。 小邪神笑道:“我走南闯北,看人一向很准。其他人插科打诨,我确实信不着。但是你顾宁夜不一样。之前去谢屠户家唱神功戏的时候,你明明可以独善其身,不管我们死活。还是选择站出来阻止我们唱戏,让我们躲在戏台下,你自己却一个人在夜里待了一晚上。” “虽然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是第二天你眼里的疲态我看得出来,那不是一夜未睡的疲倦,而是在经历过巨大惊吓和恐惧之后的麻木。嘿嘿,从那时候我就知道,你这个人够意思。” 顾尊闻言,也是有些感慨。顺便把这件事记在心里,明天可以问问柳芷弥。毕竟都是朔州八奇之一嘛。 “小邪神,如果我以后遇见迁坟人,一定帮你跟他说。” 小邪神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继续去用被子扇风。 顾尊则是拿出纸笔,开始苦思冥想画图纸,挖掘自己已经遗忘的那些知识。到底怎么造一个广播啊! 看着顾尊愁眉苦脸的样子,小邪神又没忍住凑过来,问道:“你这是画什么呢,花花绿绿的,练功呢?” 柳芷弥都解决不了的事情,顾尊也没指望小邪神,所以只是随口问道:“你说怎么样可以进行一个人,同时对多个人的单线联系呢?只是声音就行,而且还不能损耗太大。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还可以足不出户,就让那多个人的钱,送到自己手里。” 说完了这句话,顾尊自己都决定放弃了,因为确实太异想天开,根本不可能啊。难不成还得先建立基站和物流?开什么玩笑啊。 “算了,有时候放弃也是成功的一部分。”顾尊站起身,决定睡一觉再说。 但小邪神却在沉思良久后,忽然一拍大腿:“嘿!怪不得感觉很熟悉,我想到一个办法!” “什么?”顾尊怀疑自己听错了。小邪神虽然是个混不吝,但却从来不说大话和假话。 “宁夜,你听说过出马仙吗?” “出马仙?” 这个名字顾尊还真的有所耳闻。 因为出马仙在民间志怪里经常作为反派出现,而且都邪异的很。 实际上,出马仙起源于萨满教的巫祭。所谓的“出马”是指一些动物,例如狐狸、蛇、黄鼠狼等,修炼成精而附体人身,进而让人有了为他人断事治病的能力。 前世的时候这属于封建迷信,都是各种糊弄人的把戏,什么仙姑大仙的,偏偏有一大群人都信这个。 顾尊是无神论者,从来不信这些的。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凡人都可以修行了,动物修炼成精也不奇怪了。 小邪神此时侃侃而谈:“还记得我刚刚跟你说的,我在山上的时候,山里有个老先生,一眼看出了我是被厌胜术给害了。那位老先生,就是个出马仙。” 顾尊问道:“出马仙和我说的事情,有关系吗?” “当然有啊!刚刚你一说,我就感觉耳熟了。你说的一个人对多个人传音,那不就是‘大仙’跟自己的‘弟马’传话嘛。还有把多个人的钱挪到自己手里,可以让‘弟马’去搬运啊,来无影去无踪。只要信仰,就有香火。香火就是支撑这一切的动力。你去找个出马仙合作,不就行了。” “嘿!好家伙!” 顾尊是服了,小邪神真的是一个邪才,脑子里这些歪门邪道是真的厉害。 有时候不得不说,思维和修为没什么关系。要不然怎么会有“天衍四九,人遁其一”的说法呢? 这不是说柳芷弥不聪明,只能说她的眼界太高了,高到根本没考虑过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 因为她是冥洛仙子,是正统的修行者,只走仙途大道。所以这些鬼祟的东西,没必要去想。 但小邪神不一样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是行家,门清! 顾尊想了想,发现还真的有道理。可是新的问题来了:“这去哪找出马仙啊?” 小邪神说道:“出马仙,我倒是可以试试,应该能找到。不过你应该考虑的问题是,谁家出马仙闲着没事,带着弟马陪你过家家啊。人家是要信仰香火的!” 顾尊想了想,感觉信仰香火真的不是问题。想想曾经那些饭圈,那魔障程度就跟邪教差不多了。这信仰先不说好坏,质量上绝对比那些临时抱佛脚的人强吧! 合作还要有实力,顾尊打算今晚就把柳芷弥给的刀法和身法修炼一下,增加一点战力,起码能保命。 “我有办法提供信仰香火,小邪神你怎么找出马仙?” 小邪神笑道:“好说啊,我记得河阳城外有一个小山寨,经常跟过往商队要买路钱,他们一定认识出马仙。” 顾尊扶额:“原来是土匪啊,那咱们过去了,你确定不是也被劫吗?” “我和他们可不一样啊。”小邪神一拍胸脯:“我之前是行内人,所以我懂《春典》啊!” 所谓春典,就是底层江湖人彼此间相互联系交流的一种特殊的语言,亦称隐语、行话、切口、黑话。 在江湖社会中,各种集团或群体往往会通过见面礼节、随身物品的携带、摆放程序、饮食坐卧的规矩以及厅堂的布置,来暗示主客双方各自所要表达的意图。 但仅凭这些还不够,最终的交流仍需通过春典这种特殊的语言手段来表达双方的意思。 当然了,这是底层江湖人用的,怕混进来官府的人。如果到了那种可以“以武犯禁”的程度,或者直接入道修行者,那有什么话明说也没关系,因为没有人能管得了。 简单来说,春典就是江湖黑话大全。 第十三回 顾宁夜谈笑传仙缘,小邪神拜山对春典。 顾尊对小邪神再次刮目相看。 这家伙正经的东西不会,歪门邪道的东西真的是全懂啊! “我明天上山,试着帮你联系出马仙。”小邪神笑道:“太强的肯定是不会搭理我,估计也就是刚刚成仙的那种小妖怪。” 顾尊有些担心:“要不然算了,毕竟是土匪,太危险了。” “没事,我烂命一条。如果顺利回来,那请我吃肉吧,哈哈!”小邪神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这件事按理说顾尊应该去,因为他还是有些修为的。可是顾尊不懂春典,一时半会也就不全。出马仙都藏的很深,要是贸然硬闯,事情反而更麻烦。 不过小邪神为了顾尊的事情,几乎是不要命了,顾尊自然也不会真的让小邪神就这么去。 顾尊想了想,取出了小娥的妖丹。 入道之后,顾尊就可以自己感应天地灵气,所以这妖丹的作用已经大打折扣了。 因此现在这妖丹对顾尊现在就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其实说实话,本来小娥那点道行也不高。又贪恋红尘,想嫁人之后安安分分过日子,导致进取之心丧失。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后面小娥又为了救人,祭献了自己一部分的生机。被逐妖人尽无给间接害死,挣扎时又损耗了很多。 蛾子成精,依然是飞蛾扑火。 反正一套操作下来,这妖丹杂质已经很多了,不纯粹了。 那天夜里小娥那么强大,主要还是因为怨念过深的原因,反而和修为关系不大了。 之前顾尊没入道,所以觉得妖丹是宝贝。结果入道之后再回看,嗯,好家伙,难怪当初自己想送柳芷弥,人家不稀罕要! 眼界啊! 小邪神既然为了顾尊的事情豁得出去,那顾尊也投桃报李。用这妖丹给小邪神添上一份底蕴,关键时刻能保命。 顾尊说道:“小邪神,你到我屋子里来。” “你干嘛?”小邪神马上捂着屁股。 “你懂的还真多。”顾尊有些无语:“你既然帮我,那我也给你一个机缘。” 小邪神跟着进了屋,顾尊让他安静坐好,随后开始帮小邪神吸纳妖丹上的力量。 因为没有柳芷弥的允许,所以顾尊不能把功法传给小邪神。只能自己帮助小邪神吸纳。 有顾尊的帮助,小邪神很快就吸纳了不少的妖丹修为。只不过小邪神毕竟还是凡人,即使是这种品质妖丹,他也不能全都吸纳。 最后结束时,小邪神只吸纳了三分之一,妖丹的力量还剩下不少。 “我感觉,浑身上下充满力量!咋回事啊?”小邪神懵了。 刚刚顾尊就说有机缘,小邪神还以为是说笑,没想到真的这么管用。 “宁夜,什么情况?我感觉自己不一样了,你干了什么?” 顾尊懒得解释,这个时候说瞎话要比磨磨唧唧的解释更方便。 于是顾尊又开始半真半假的胡说:“前几天我遇见了一个奇人,他说和我有缘,所以给了我一个瓶子,说里面有两股仙气。当晚我打开瓶子,一股仙气吹到我身上。第二天我就发现自己感悟了很多。” “本来今天想把第二股仙气用掉,但是小邪神你既然这么够义气,我也不会亏待你嘛。所以那剩下的仙气刚刚就给你了。” 连瓶子这个关键道具都没有,这谎话有点不走心,顾尊自己说完都有点心虚,想再补充一下。 但是万万没想到,小邪神愣了一下之后,竟然当即跪下给顾尊磕了一个头。 “你这是干嘛?折我寿是吧!”顾尊傻眼了。 “我小邪神这辈子只跪过两次。第一次是在砍头的时候,刽子手把我按着跪在了斩首台上,那是被迫的。第二次就是现在,我自愿的,因为你居然把‘仙缘’与我平分,那就当得起我一拜。” “仙缘?”顾尊一怔,自己这瞎话有这么完美吗? “对啊!宁夜,说书人讲的朔州八奇,你忘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见到的那位奇人,肯定就是朔州八奇中的迷路人。” 顾尊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小邪神兴冲冲的说道:“茶楼那个说书的讲过,迷路人总是喜欢漫无目的的乱走,没有目标,就像是迷路了一样。但是只要有幸和他遇见,他就会赐下仙缘。得到仙缘的人,就有了踏上仙途的可能,不再是凡人。” “朔州百姓对八奇中的其他七人避之不及,因为福祸难测。只有迷路人,遇见必得仙缘,人人向往。连逢年过节,朔州家家都会挂上眼花缭乱的桃符,期盼迷路人看了桃符,会迷路走到自己家里,那是福气啊。” 顾尊头都大了,根本没有迷路人,真的是自己是瞎编的。 小邪神站起身来,认真的说道:“说书先生讲的话我还记得。芸芸众生都在人世间挣扎,真正能脱离苦海的人有几个?凡人的命不值钱。只有得到仙缘,才能从这永生永世的苦海中解脱出来,从此跳出轮回外,不在五行中。” 这一点倒是实话,成为修行者,某种程度确实是脱离了世俗的苦海。小邪神现在也算是半只脚踏入仙途了。 踏入仙途这种事吧,其实不难。毕竟“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嘛,修行入门不存在什么灵根、天赋之类的限制,门槛很低。 简单来说,只要有人愿意为你指引,那么只要不是个脑残,基本上都可以入道。 不过虽然入门的门槛低,但修行真正的考验其实在后面,都是越往后才越难。 所以修行像是上学读书一样,年级越高,学习的知识越难。所以绝对不会在学前班幼儿园的时候,就给你安排太困难的东西。 所谓灵根、天赋之类的,只不过是莫须有的束缚。天道只是无私至公,真的没有那么变态。 但恰恰是这么简单的入道,偏偏很少有人去做。给凡人传道这种事,更是被严格控制。 为什么? 还是因为“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啊! 没有人会接受一个后来者轻易的超过自己,哪怕是修行者也是如此。这种心境,一般人稳不住。但偏偏在一切皆有可能的世界,真的说不好会有谁弯道超车。 所以除非是传承收徒,否则轻易不会出现那种传道的事情。乱传道,也会被针对围攻。 柳芷弥给顾尊传道,其实已经是破例了。而且还要约法三章,断绝后续因果。否则东窗事发,说不定也会被围攻。 修行,注定只是小部分人把持下的狂欢。必须要这份优越感锁在象牙塔里,不能让外人触及。 有时候现实就是这么讽刺,有些门槛越是开放,有些思维就越是保守。 真正的利益,只有通过垄断才能获得。但这才是现实嘛。 因此在这种情况,分享仙缘意味着什么?这相当于一家人祖祖辈辈、世世代代都是地主家受苦的长工,忽然有一天考上功名当了官,直接扭转了子孙后代的宿命啊! 所以小邪神直接磕头的动作,一点都不夸张。 “我从来没想到自己可以得到仙缘。宁夜,你把仙缘分给我,那就是改变了我轮回里注定的宿命,从此我的未来全改变了。你值得我一拜。从此以后,我小邪神不敬天地,无父无母,但只认你这个兄弟!说到做到,如有违背,天打五雷轰!” 顾尊笑了笑,也是有些感慨,随后问道:“你回去适应一下吧。对了,你曾经在山寨混过,应该懂点武艺吧?防身应该没问题吧?” 小邪神很兴奋,还没有从开心中回过劲来,此时听着顾尊的话,笑道:“我会一套武技,名叫《英雄上九天》!” 嘿!这还是一套武技呢。顾尊眼前一亮,听名字挺猛啊。 小邪神继续说道:“这英雄上九天一共九招,分别是猴子偷桃、断子绝孙脚、抠眼睛......” 好家伙,这哪里是英雄上九天,这根本是流氓下九流。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奥! 出手就是下三滥,不愧是小邪神。不过对付那些土匪肯定是够用了。 “要天黑了,我回屋了,明天一早,我就去拜山。”小邪神兴高采烈的回去了。 顾尊关上门,取出玉简放在额头上。 这玉简里除了吐纳法,还有一套无名刀法,一套无名身法。 一般来说,没有名气的功法肯定都牛。但这次例外,真的就是刀法和身法,还算可以,感觉威力不错。 手中的心花闪烁,通感之能让顾尊可以更好的参悟刀法和身法。 因为没有什么合适的刀,所以顾尊最后只能暂时用菜刀比划,勉强能用。 一夜无话,到了第二天清晨。 天一亮,小邪神就推开门,虽然兴奋的一夜未睡,但丝毫不困,精神抖擞。 给戏班留下一封告假信,看了看顾尊的房门,小邪神笑了笑,转身离开。 目标便是河阳城外,平安山。 小邪神偷了一头毛驴代步。 出了河阳城,顺着大道往山里走。 这一走就是几个时辰,朔州崇山峻岭不绝,此时已经走到森林深处。 平安山就在眼前。 终于,不知道从何处来了一句:“你是谁?” 小邪神打起精神,说道:“我是我。” 那边又问:“我是谁?” 小邪神答道:“道老何!” 江湖者,如江湖水。通三江五湖,达四面八方。周流天下无凝滞。人称江湖者,是以其之能如江湖之水,畅行天下无阻。所以江湖人自比喻为老河,说出口便是老何。 听到小邪神的话,那边就知道是自己人了。 “呦呵,原来是道上的兄弟,甩个蔓吧!” 甩个蔓,其实就是黑话报上名来。报名就是报蔓。 蔓,字面意思来说就是藤蔓。江湖人江湖事,讲究的是顺藤摸瓜,从名字上就知道这个人的来历。姓氏一脉相承,和藤蔓开花结果一脉相承的方式类似。 百家姓百家蔓。可小邪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之前当土匪的时候都是直接报号,那就相当于是江湖的绰号了,和蔓又不一样了。 因为今天这事是因为顾尊来的,所以小邪神干脆称自己姓顾。 小邪神答:“回头望蔓。” “哦,顾兄弟!” 回头望就是回顾,所以是姓顾。 其实春典还是很好理解的,毕竟土匪的文化水平也不高。 比如姓陈,那就是千斤蔓,因为千斤很沉,沉陈同音。再比如姓孟,那就是黄粱蔓,也叫万人作蔓。啥意思?黄粱一梦,万人作梦嘛,梦孟同音,就这么简单。 黑话大部分用词,都是高度的使用了各种修辞手法。这是一套成系统的暗语。百家姓百家蔓,任何一个姓氏都有对应的蔓。 可要是不懂春典的人,仅仅是这搭话的第一关就过不去。 而接下来的黑话互问,更是不能有一点错误。否则露出马脚,对方直接杀人。 此时森林里又喊了一句:“鸟尽兔死。”(收好武器别误伤) 小邪神答道:“弓藏狗烹。”(放心吧,绝不动手) 得到小邪神回答之后,森林里走出一队人,为首的一个人高马大,十分魁梧,面露凶狠,手里拿着一把砍刀。 那人一拱手,说道:“达摩老祖威武,蘑菇什么价?”(都是道上的,你是干什么的?道上人自认为是达摩老祖门下,故此自称。) 小邪神答道:“进山挂柱。”(我想入伙) 那个人冷笑:“鹰爪孙?”(给朝廷当鹰爪走狗的贼孙?) 小邪神答道:“里马老何!左右青龙与白虎,我站中央无极土。拜的是达摩老祖!”(是自己人,天地可鉴,都是达摩老祖门下的同道) 那人点点头,说道:“你是撵蓝决阳,幛帘不正。拿什么拜?”(你是没钱没粮,走了倒霉路,拿什么见面礼?) 小邪神做一个江湖黑道的特有手势,说道:“五指朝上,拜五岳高山。一壶冰心,煮半杯青莲。” “我看你是宴无好宴,酒无好酒!” 小邪神丝毫不怕,正声道:“此杯青莲大不同,周游四海五湖通,当日花亭会共饮,谁知今日又相逢。” “哦?我问你,茶出何处?” 小邪神:“茶出苍山昆仑岭,三江合水奉君王。” “哈哈哈!”那人一拱手:“果然懂规矩,在下虎头蔓,尾后龙飞。报号开山刀。” 虎头蔓就是姓王,因为虎头上有个“王”字。眼前这人叫王龙飞,江湖名号是开山刀。 此时小邪神才松了口气,这把黑话都对齐,确认是道上的人,现在倒是能好好说话了。 这黑话也不是天天都用,其实就是对暗号。要不然这么磨磨唧唧的,很多事也干不成了。 这么一套对下来,如果有半个字对不上,对面的开山刀就直接劈过来了。 小邪神说道:“我是来拜山的,还望收留。” “嗯。”王龙飞看了看小邪神的斜眼,心里其实有些嫌弃,可对上了春典就是行里人,不能随意打发走,于是说道:“先跟我回山上吧。” 就这样,小邪神跟着王龙飞上了平安山,一路上聊着。 小邪神本来就是混过山寨的,对人情世故拿捏的游刃有余,三言两语就让王龙飞对他刮目相看。 最开始王龙飞因为小邪神的斜眼有些嫌弃,可是没过一会,就在小邪神的表现下转变了念头,主动提出当小邪神进山的保举人。小邪神满口答应。 小邪神藏着些实力,所以没入了平安山高层的眼,于是就干脆当着王龙飞还有一个山寨长老的面,很潦草的举办了拜山仪式。 只不过这拜山仪式,还需要一些懂行的黑话。这是只有真内行才明白,否则就是官府的奸细,格杀勿论。 一间小屋中,王龙飞递给小邪神一把香,转身对着老者说道:“新贵来了,有什么拿捏,您随便问,我保了!” 小邪神见到了那位老者,一拱手:“今日我来拜山,有什么话,您尽管问。” 老者一拍桌子,中气十足:“我问你,你为什么一只脚小,一只脚大?” 小邪神答道:“此乃文武双全脚。” 老者再问:“你脸上怎么都是汗?” 小邪神答道:“英雄来迟,生不逢时,急得出世。” 老者再问:“那脸怎么又黑了?” “怒目金刚,铁面无私!” “我听说,有人看到你鼻孔流血。” “洪水横流,赤胆忠心。” “你上山的时候,是从桥上过,还是桥下走?” “跟脚不净,所以从桥下走。” “水那么深,你怎么过来的?” “水深不及兄弟情深。所以达摩老祖让我手拿顽石,脚穿蒲草鞋。蒲草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老者点点头,说道:“好,你姓什么?” 小邪神:“姓天!” 老者说道:“古往今来,无人敢姓天。快说出真名实姓,否则刀剑无眼!” “人在江湖,天地一家。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就是这个天!” 老者问道:“那我问你,天上有多少星星?” “天上星斗三万六,今日拜山是良辰。” “我再问你,江湖的船有多少颗钉子?” “三万六千船底钉,乘风破浪刀带腥。朔州八奇可为证,英雄今在聚义厅!” “万朵桃花一树开,天下草莽本一家。”老者端来一杯酒:“喝完这杯酒,你就是平安山的人了。” 小邪神一饮而尽,老者点点头,径直离开。 王龙飞等老者离开,走过来笑道:“山里不缺刀,缺的是你这号的兄弟。走,今夜随我不醉不归!” 小邪神放下酒杯,点头称好。 第十四回 仙子薄怒分道扬镳,君子夙愿竟洗凶宅。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 “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顾尊坐在庭院中,膝上躺着小黑猫。一边用手上的草叶逗弄小猫,一边把牛郎织女的故事,一点点讲给柳芷弥听。 “从此以后,二人只能在七夕这一日,鹊桥相会。这就是牛郎织女的故事。” 其实这个世界也有七夕节,只不过来源又是一番别的说法了。相比而言,牛郎织女的故事倒是比以往原本的传说更动人。 柳芷弥听完故事,陷入沉思。 “喵!”怀里的小猫凶巴巴的,只可惜无法反抗顾尊的坏手,被摸了个通透。最后只能认命,舒舒服服的趴着伸懒腰,任由顾尊去摆弄。 看着柳芷弥在沉思,顾尊微微一笑,总算有一个故事能让柳芷弥不吐槽了。 谁料随后柳芷弥就忍不住问道:“我记得你说过在这个故事里,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对啊。”顾尊点点头。 “牛郎织女,天上地下。每逢七夕,鹊桥相会。”柳芷弥忍不住说道:“看来那王母娘娘,对自己的小女儿还是偏爱的。织女每天晚上,都能遇见一个禁欲整年的牛郎。” “柳姑娘你......咳咳咳!” 顾尊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心说这位仙子真的是思路清奇,而且思想好污啊。这个道理可是自己长大后才领悟到的。 “这牛郎不是什么好人,偷了织女的衣服,才有了后面的故事。我看那不是老黄牛的鼓动,而是他自己的欲望吧。”柳芷弥点点头:“从这个角度来看,牛郎的夙愿不是织女,而是借着织女进入天庭。” “额......倒也不是不可能。”顾尊不知道怎么说了,明明一个简简单单的爱情故事,怎么让柳芷弥分析成了抱紧仙女大腿,软饭男上位大戏? 听完故事,柳芷弥问道:“你似乎对夙愿,也感兴趣?” 顾尊一怔,想着估计是自己想帮花魁幼婉的举动,让柳芷弥有了几分猜测,于是说道:“其实也不是对夙愿感兴趣,而是对那些世事无常的人生有些好奇,不由得驻足观望。世上流传的故事都喜欢以美好结束,但实际上度过艰难后的日子,才是真正的考验。” 柳芷弥点点头:“所以你可曾想到帮助花魁的办法了?” 顾尊笑了,于是把小邪神的办法一说,问道:“不知道这样的法子是否可行?” “还真是奇思妙想,我竟然也没想到。这办法倒也可行,只不过能不能成还是未知数。”柳芷弥笑道:“你是个有意思的人,没想到你的朋友也是如此。” 顾尊拱手,想要开口。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想为你朋友治眼睛对吧?但迁坟人的行踪,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很奇怪?” 顾尊点点头。 柳芷弥笑了:“因为你前不久刚刚知道了逐妖人的一些作为,随后又遇见了我这个还愿人。是不是因为这样的巧合,让你觉得我们这八人很好遇见?” 顾尊又点点头,确实有点这个想法。 “那你错了,这真的只是个巧合而已。”柳芷弥说道:“所谓朔州八奇,只是无聊人编纂出来的闲话而已。我们八人并非一体,也不属于同门,甚至有些都不曾见过。各有各的路,各修各的道。仅此而已。” 顾尊挠挠头,忍不住问道:“那怎么第一个字,偏旁部首都一样呢?” “确实是巧合。” “好吧。”顾尊转移了话题:“如果这件事能做成,那花魁幼婉的夙愿,也算破了吧?” 柳芷弥颔首:“没错,你悟性很高。只不过夙愿对你来说没有用。” “请教柳姑娘,收集夙愿有什么用呢?”顾尊问出自己的疑惑:“难道柳姑娘可以用夙愿,得到些宝贝?” 这问的有点冒险了。但心花是顾尊最大的秘密,他也想知道是不是有其他人,也能像自己一样收割执念。柳芷弥就是一个值得怀疑的目标。 柳芷弥一怔,笑着解释道:“你可真够聪明,这都想得到。” 顾尊心中一紧,难道自己的心花不是唯一? 谁料柳芷弥继续说道:“夙愿有二用,一是磨炼道心,二是炼就宝器。你猜的没错,我的青冥灯就需要夙愿修补。完整之后便可炼出传说中的夙愿之火。” “哦,原来如此。” 顾尊心中松了口气,这柳芷弥说话总卖关子,差点让他误会了。 看来心花这种“收割执念换神通”的能力,只有自己拥有。秘密没有暴露,这倒是好事。 “你好像很开心?”柳芷弥看向顾尊。 “嗯,我确实很开心。”顾尊笑着撸猫,顺便把话题扯远:“因为相比凡人,我已经很幸福了。” “修行之道,可不能知足常乐。”柳芷弥看着顾尊的样子,有些无语:“你现在也算是入道,还需要持之以恒。” 顾尊无奈道:“妖丹灵气斑驳,我已经放弃了。近来也是日日修行不息,不敢懈怠。” “没有历练,修行自然是水磨功夫。”柳芷弥站起身:“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获得历练,并且对夙愿感触更深。你想不想听?” 顾尊:“不想。” “嗯?”柳芷弥看向顾尊,微微皱眉:“不想?” “我记得当时逐妖人,也是这么跟谢屠户说的,先用疑问句勾起兴趣,然后就是一个大坑。”顾尊说道:“当然了,我相信柳姑娘是不会害我的,只不过我胆小,觉得这样水磨工夫,慢慢修行也不错。” 柳芷弥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失望。 “小黑猫,来和我嘴一个,嘿嘿嘿。”顾尊则是依旧撸猫,不管柳芷弥的眼神。 怎么了?你失望就失望呗,我又不是你对象,更不是你舔狗,还在乎你的那点期望啊? 半响后,柳芷弥冷冷道:“既然你没有进取之心,那就离开吧,以后也不必来找我了。” 预想中的惶恐没有出现。 顾尊放下小黑猫,对着柳芷弥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弟子礼:“我此生不忘仙子提携之恩,只不过仙子必得大道,我注定无法报恩了。人生南北多歧路,君向潇湘我向秦。仙子保重,宁夜告辞。” 看着顾尊欲走的背影,柳芷弥心中有薄怒。 难道是跟自己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柳芷弥其实原本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觉得顾尊刚刚笑呵呵的样子,有一种瞒着自己什么事并且“奸计得逞”的感觉。所以就想让顾尊夜里出去,吃点苦头。 当然了,柳芷弥也没骗顾尊,夜里出门虽然危险,但也真的会磨炼修行,是一种不错的历练。谁知道顾尊居然拒绝了。 于是柳芷弥下意识露出些许失望之情,以往如此都是无往不利,毕竟这可是冥洛仙子的垂怜,最好的激将法莫过如此。 但顾尊,真的不吃这套! 柳芷弥没有再说话。毕竟是冥洛仙子,行走红尘间丝毫不染尘,当然不会做挽留之态。即使顾尊对她来说是一个难得有趣、又聊得来的人。 直到顾尊推门离开,庭院中一片萧瑟。 还真走了。 “罢了,走就走吧,不过是人间烟火的刹那。” 缓缓坐下,柳芷弥看到那只小黑猫还在原地,呼呼大睡。以往都是顾尊喜欢逗弄小猫,并且将其称为“撸猫”。柳芷弥是从来不碰这些的。 只不过在这一刻,柳芷弥忽然凭空多了几分好奇,御风将猫儿抓来放在自己腿上,学着顾尊的动作轻轻抚摸。 “喵呜~!”小猫慵懒的打盹,露出了可爱之态。 柳芷弥轻轻抿嘴,笑意盈蓄,忍俊不禁。 原来这就是撸猫的乐趣吗? 隔天清晨,日光初沐。 顾尊又是一夜的吐纳结束,神清气爽。 出了院子,隔壁房的几位也出来,打着哈欠,端着脸盆提着木桶去打水。 孟夏时节正是燥热。好在河阳城环境特殊,晚上百鬼夜行,阴风阵阵,比前世的冷气还舒服,所以躲在屋子里也不算热。 要不然怎么说福兮祸所依呢,这样还真不错。所以夏日的河阳城最是热闹,就是因为有很多富商喜欢夏日到河阳城避暑。晚上只要不出屋,那是真凉快。 但是白天就不行了,夏日炎炎。这个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扣盆。一大盆凉水从头往下倒,那真的是透心凉心飞扬。 不过顾尊倒是不至于这样,已经入道的他虽然还没到不避寒暑的程度,但是也不会跟院里这几位一样,日头起来就热得跟三孙子似的。 顾尊出去打水,眼睛往隔壁院子瞥了一眼,就发现那过了院墙高的海棠花树已经不见了。 走过去趴着墙头一看,海棠花树消失不见,院子中一片萧瑟破败,竟然和没来之前差不多。 “看来是走了。” 顾尊知道这是柳芷弥的手段。所谓仙子不染尘,可不仅仅是脱离俗世,更是将过往痕迹都抚平,仿佛是从未出现一般。 看到柳芷弥离开,顾尊非但没有落寞,反而心中松了口气。 虽然这是一个很不错的大长腿,当然这里指的是抱大腿的那种大长腿。但是顾尊一直拿捏着自己的位置,从来没有在言语、行为、身份上有过任何逾越。 简单的说,就是心里有点那个什么数。摆正自己的位置,这是成年人进入社会的第一课。这种摆正位置,不是指非要卑躬屈膝,而是说要明白自己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 所以顾尊从来不指望堂堂的冥洛仙子,仅仅因为一些俗世闲趣,就对自己有什么不一样的善意。这种事只有在话本故事里能出现,因为现实中除了父母,没有人会惯着你的。 就是因为明白这样的道理,所以顾尊一直没有做任何逾越的事情。 既没有因为柳芷弥对自己的笑意而沾沾自喜,也没有因为柳芷弥看向自己眼神里的失望而惶恐。 现在柳芷弥离开,顾尊反而不用天天提心吊胆的讲故事,其实想一想也不错。 “这院子我租了好久,也不能退租。不过换来修行入道,其实也不亏。” 顾尊推门进了屋子,里面也是一切如旧,只是桌子上多了一枚玉简,应该是柳芷弥留下的。 玉简贴着额头微微凉,里面的内容也浮现在顾尊的脑海。 一张地图,仔细辨认看出是河阳城的外城的布局图,其中在几个位置上有特别的标记。 除此之外还有一句:“欲学为仙说与贤,长生不死是虚传。少贪色欲身康健,心不瞒人便是仙。” 少贪什么? 皇天在上,顾尊与赌毒不共戴天。 可是柳芷弥为什么留下这句话呢。肯定不是指点,因为这和地图没有关系。嘲讽自己?也不可能,柳芷弥不会这么无聊。 再看看地图上位置的标记,顾尊想起了柳芷弥给他的玉佩,拿出来一看,形状是一模一样。 “看来柳姑娘的意思,还是让我夜里出去到这几个地方。”顾尊回想着昨天和柳芷弥最后聊的那几句话,心里有了一些猜想。 “也就是说,这标记的地方可能和夙愿有关。只不过这夙愿可能和幼婉那种情况差不多,已经变成了其他的执念,柳姑娘用不上。所以让我去见识一番作为历练。只不过她肯定想不到,我其实能收割执念。” 即使昨日不欢而散,柳芷弥也留下一份香火情。这确实是出乎了顾尊的意料,他还真没想到发生这种情况。 顾尊收好玉简,心中感叹。看来自己误会冥洛仙子了,她还真不是想象中那种绝情绝爱的修行之人。 好吧,看在误会你的面子上,下次如果能再遇见,干脆就封你当女主好了。 只不过这玉简上记录的地点,很显然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顾尊并不打算晚上过去作死。 虽然顾尊很想得到更多执念,从而养出心花。但是如果冒着生命危险,那还是算了。 毕竟顾尊现在又不是大祸临头,必须快速变强。也不是妹妹被抓,忙着去复仇。更没有硬性指标和任务期限,完不成也不会有惩罚。 天命主角必须要快速变强的使命感,顾尊是一点都没有。 事实上,顾尊现在的日子过的很舒服嘛。戏班的生意一般,不是死的人少,主要是舍得花钱请戏班的人家不多。所以日常无所事事。 顾尊晚上吐纳修行,精神百倍。白天去茶楼白嫖,听说书人讲奇闻轶事。现在还可以去青楼找花魁幼婉共商大事。 到了晌午,再到街桥去吃点东西,回来舒舒服服睡午觉。这日子简直神仙。就是手头银子紧巴巴的。不过等着小邪神带回个出马仙来,这个问题也迎刃而解了。 这才是人间烟火、红尘悟道、躺平修行。一点毛病没有。 不过话说回来,这几个地方虽然晚上不去,那白天去看看总没事吧? 顾尊这么想着,就打算出门找个比较近的地方看看。只不过这地图的方位笼统,有些麻烦。 出门的时候,也正巧遇见一位戏班的学徒从外面回来。这位是跟着另一个班主的,所以不是住一个院子,但是也常见。 只不过此时顾尊看到这人却微微皱眉,因为眼前这位一脸惨白,双眼无神,印堂发黑。 “早啊,师哥。”顾尊打个招呼,因为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所以就按照戏班规矩叫师哥。 “呀?哦,早,早!”那人吓了一跳,看到顾尊之后露出笑容,但被惨白的脸色一衬,怎么看都有些吓人。 顾尊摇摇头,心知道这是个苦命人。 神功戏班虽然清闲,但也清苦。所以不唱戏的时候,也允许大家去外面做点别的事情,都不管。 只不过这些天残地缺的人,也做不了什么好的行当,只能干点捞偏门的生计。捞偏门就是刽子手、仵作、看坟这些行当,危险很大,说不定哪天就莫名其妙死了。 小邪神现在不就兼职土匪呢。但干的活其实也就是收点过路费,只不过是没编制的那种。 戏班里不少人在外面有着行当,只不过都不往外说。这都是人生际遇,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而刚刚这位师哥,他的行当也是捞偏门中的一个冷门行当:洗宅人。 把黑钱给洗白,叫洗钱。把死过人的凶宅给洗白,就是洗宅。而洗白的方式很简单,那就是在凶宅里睡上七天。 所以洗宅人其实就是凶宅试睡员。嗯,非常有挑战性的职业呢! 顾尊忽然想到什么,又连忙问道:“师哥,请等一下,我有一些事想请教。” 那人转过头来,就跟个僵尸一样。而且反应还有些慢,顿了顿才回话:“什么事?” “我想找几个地方,但是有些路痴,还请师哥指点。”顾尊拉着师哥到了墙角,拿着一块石头当做笔,在地上画了一个简易的河阳城方位图,然后问道:“师哥看得懂吗?” 师哥缓了一会,问道:“河阳城的地图,你想去哪?” 顾尊标记了几个大致的方位,随后就看到师哥表情里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半响之后,师哥才忍不住问道:“你也当了洗宅人?这几个地方谁去谁死,你还是放弃吧。你看看我,都变成什么样了。” 得!顾尊明白了,柳芷弥留下的这几个标记,绝大多数地方都是凶宅! 好家伙,亏自己还想封她当女主呢! 第十五回 周老仙凶宅捞偏门,姜黎寐遭恶怜孤女。 “小二,两碗炸酱面。” “好咧,两位先坐下,马上就好!” 顾尊为了把危险地点全都确定,拉着师哥就到了外面的面铺。毕竟吃人嘴短嘛。 师哥咽了口水,露出笑容。要是不是这碗面,他真的不会搭理顾尊。也不是说他没人情,主要昨晚在凶宅守了一宿,想着回去补觉呢。 顾尊拿着水壶倒了两碗高碎茶,说道:“师哥别客气,这早上吃碗油亮水滑的炸酱面,回去睡觉才舒服呢。不过我也有事情想请师哥帮忙,我对这洗宅也有些好奇,能不能介绍个门路。我肯定不是来抢生意的。” “这生意是卖命的,不怕你抢。”师哥咽了口水,说道:“得了,我吃完给你个地址,你到那找个算命的进行了。” 顾尊笑着说道:“好嘞。” 师哥此时已经顾不上顾尊了,眼巴巴的看着锅里的面。 纯白面很金贵,所以这是掺了粗粮的面。不过面条煮好之后也是白白净净的,搁在碗里带着水亮。 小二盛好两碗,回身问道:“客官,您要什么卤子?” 别看一碗面,学问也不少。特别是这卤子,肉卤子和素卤子就不是一个价。素卤子就是蘑菇、豆腐、茄子这类东西做的,为了模仿肉的口感。 顾尊也是该花的就花,不该花的节省,说道:“早上刚起吃肉太腻,素的就好。” 师哥眼里稍微有些失望,虽然是意料之中,但还是有期盼。他也不是吃不起肉,但白嫖才是最香的嘛。 酱汤浇在面上,切碎了一点青菜豆芽放在一边,小二又送来半头大蒜,这炸酱面算是齐了。 顾尊二人抱着碗“提拉秃噜”吃完,舒舒服服喝一碗高碎茶,这顿饭是吃舒服了。 吃完之后,师哥把位置告诉了顾尊。顾尊记下来,付了账后和师哥分别。师哥回戏班补觉,顾尊沿着巷子往外走。 片刻后。 顾尊慢悠悠的又回到面铺坐下,招手:“小二,再来一碗炸酱面,这次要肉丁卤子!” 两碗炸酱面下肚,这次是真的饱了。 虽然顾尊的钱都给柳芷弥租房了,但是前几日和柳芷弥闲逛的时候,花销其实都是柳芷弥给的银子。 毕竟是冥洛仙子,肯定不会占顾尊的便宜。有时候付账找回的银子,柳芷弥自己也懒得收,所以最后就都在顾尊这了。 顾尊算了算,零零散散加起来也有不少,虽然不是大钱,但日常吃点好的还是没问题的。 吃饱喝足,慢悠悠的走到了城北一条大道,路口果然有个算命的。顾尊径直上前。 一杆小旗,上面八个大字:“算虑无疑,啥都知道。” 前四个字高雅点,是给有点文化的人看。后四个字简单直白,是给没文化的人看。这才是广告嘛,直接就把目标客户群范围给定宽了。 算命先生此时正给一男人算着,掐掐手指念叨着:“此命生人贵在金,月老配错这个婚,男子配错裙钗女,女子配错儿夫君。自从结婚心不稳,忧忧糊糊到如今,命中造就出二门,男的须定二次亲。” 顾尊在旁边一听才明白,敢情这男人想休妻,但是一直下不了决心。此时听到算命先生的话,丢下铜板,咬咬牙就往家赶。 算命先生收了铜板,看向顾尊:“天怕乌云地怕荒,人怕老弱树怕伤,忠臣最怕君不正,子孝最怕父不良。草怕严霜霜怕日,恶人自有恶人挡。世间因果皆有道,敢问公子算什么?” 这话听着像骂人! 顾尊一瞪眼:“家住城北三家胡同,我是配钥匙的,你配吗?” “额......阁下不是来算命的?” “不是,我是来问‘扫房子’的事情。” 算命先生笑了,说道:“这年头愿意做这行当的,都是天残地缺,或是死债临头。我看你面相平和,必是生活安逸。怎么想入这一行?” 顾尊说道:“好奇。” “啊?”这个理由确实是超乎算命先生的理解了。 顾尊继续说道:“我还没想好,所以在观望。能不能看看都有什么样的宅子,心里有个底。” 算命先生点点头,先把后面的小旗子收了,这代表暂停营业。随后从袖子里取出了一张小图,上面有一些标记。 严格来说,这算命先生属于是中间商了,赚的是差价。但他不担心洗宅人会绕过自己,私下和凶宅主人联系。毕竟这里面门道很多,有时候贪心换来的是死亡。 顾尊看了一眼,地图就已经记到脑子里了。修行入道之后,记忆力也大大提升。这样浅显的地图内容,想过目不忘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算命先生的地图标记,和柳芷弥玉简里的地图标记有重合地方,也有不重合的地方。 柳芷弥这地位在这摆着呢,所以她能标记的地方,显然要比算命先生知道的要高级一点,也就是更加的危险。 所以顾尊按照重合情况,简单做了一个简单的排序。 一星难度:只有算命先生标记的地方。 二星难度:柳芷弥和算命先生都标记的地方。 三星难度:只有柳芷弥标记的地方。 这样局势一下子就明朗了,顾尊心里也算是有个数了。 虽然他现在不打算刷这些“凶宅副本”,但是以后实力提升早晚会去的。所以就在算命先生这挂了一个名,当了一个洗宅人。 这时候算命先生才自我介绍:“老夫姓周,你叫我周老仙就行了。” 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啊。顾尊心中撇嘴,脸上笑道:“在下顾尊,字宁夜。” “话说在前面,这洗宅比较危险,所以也很自由,想干就干,不想干也不强求。但一旦接了洗宅,就不能停止。” 顾尊点点头:“我知道,所以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周老仙摆摆手:“我看得出来,你现在没有想洗宅的意思。等你有这个念头了,再来找我吧。最后把你地址告诉我,如果有特别的事情,我会去找你的。” “城北三家胡同,到神功戏班门口喊名字就好了。” “得荣思辱,身安思危,事要三思,免劳后悔。”周老仙说完,把刚刚旗子又竖起来,继续工作。 顾尊转身离开,决定先到最近的一个“一星难度凶宅副本”去看看。因为现在是白天,凶宅的白天还是很安全的。 唉,忽然有点想小邪神了,有这个混不吝在身边,这一趟肯定很有乐趣。 其实那天小邪神拜山,顾尊是在暗中偷偷护着他,如果春典对不上导致土匪翻脸,顾尊就会出手。 后来看到小邪神对上春典,安然无恙的跟着上了山,顾尊这才折返回到河阳城。 只是不知道小邪神现在什么情况了。 ...... 高墙之后,便是一套规整的大门院落,占地不小。 这样的一座宅子就在河阳城的北城,寸土寸金的地方,绝不是一般人家能有的。 到门口抬头看看大门的匾额,上面四个大字:“天水世泽。” “原来这一户是姓姜。”顾尊恍然。 正宗的大户人家,这大门的匾额都是有讲究的。绝对不是姓李的挂个“李府”,姓张的挂个“张府”这么简单。 匾额讲究的是一个借古言今,千变万化不离其宗。要么就是这家姓氏的来源出处,要么就是这姓氏祖上的名人。 比如黄姓起源于黄川,兴盛于江夏。所以黄姓门匾挂的是江夏流芳。 而姜氏是流传最早的古姓氏之一,祖先因水而起,所以姜氏挂的是天水世泽。 一个姓氏可用的门匾很多,这就看这一氏族的家风决定了。这样的传统不是守旧,而是让文化真正的有滋有味有内涵。 顾尊原本对这些是不懂的,但是小邪神日常碎嘴总爱说这些,听来听去倒是知道了不少。 “这要是姓孙,是不是得挂‘花果世家’或者‘水帘洞天’这样的?哦,这里是没有孙悟空的,可惜可惜。” 顾尊把姜宅的位置,和自己得到的地图一对应,确实没错了。眼前这府邸,正是距离自己最近的“一星凶宅副本”了。 只不过在这些凶宅里,眼前这府邸是最安全的。 因为别的凶宅那是真的会死人的,可眼前这座凶宅却是例外。 虽然一到晚上有些怪事发生,但只是吓人,并不害人。最多是有人因为害怕,自己逃跑的时候摔伤了。 按理说这样的地方,应该是洗宅人争先恐后想得到的买卖。可问题是洗宅人不管在这怎么住,都无法让那些怪事消失。因此这样解决不了的买卖,自然就做不成了。 顾尊却很开心,因为这地方他喜欢。虽然有些难缠,但是不会有生命危险,大不了就失败跑路呗。 即使步入修行之道,也要谨慎啊。毕竟天外有天,人外有鬼。做人惜命一点,很正常的。 “咚咚咚!” 顾尊扣响了大门上的门环。 不多时大门打开,一个灰衣家丁走出来问道:“公子有何贵干?” “在下是一名洗宅人。” “咣!”大门直接关了。 顾尊没想到居然这么没礼貌,再次扣响了大门:“价钱可以谈,不灵不要钱。” 不多时,大门再次打开。这次除了刚刚那个家丁,还有一个丫鬟打扮的年轻姑娘,眉目一皱:“又是哪家不识趣的浪荡子,敢到我们姜府骗人!” “我真是洗宅人。”顾尊问道:“你怎么断定我是骗子?” “洗宅人都是天残地缺,你有什么毛病?” 顾尊很无语,没想到在了这还有职业歧视,有点过分了。 “官府什么时候规定只有天残地缺之人,才可以干捞偏门的行当。而且就是因为我还健健康康,说明我有本事啊。” 丫鬟一听,好似还有些道理,于是语气缓和些问道:“你是经过谁来的?” “周老仙。” “哦,这样。”丫鬟打开门说道:“我们家前前后后来了不少洗宅人,最后都灰溜溜的走了。这都好久没有人敢来了,你倒是有勇气。不知道是有什么本事?” “这就是姜家的待客之道?那在下告辞。” 顾尊直接拂袖而去。 开玩笑,我是来刷凶宅副本的。鬼还没出现,你一个小丫鬟装什么呀。指望我给你来一个胸口碎大石? 看见顾尊走了,小丫鬟一呆,捞偏门的人现在都有这个脾气了?可是正因为这脾气,反倒是让人觉真有本身。再想着府里的乱遭事,小丫鬟屁颠屁颠的跟上来。 “公子留步,是我唐突了。”小丫鬟上前拦住顾尊,然后微微行礼:“我叫杏雨,是姜府的丫鬟。刚刚多有失礼,还请公子进门和我家小姐详谈。” 顾尊板着脸说道:“带路吧。” “请。” 杏雨在前带路,顾尊随后进了宅子。 刚刚是在院墙外,看着已经不一般。现在进了院子里,更是雕梁画栋,浮光掠影。 庭院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楼阁古色古香,精巧别致。微风清幽幌,余日照青林。 不愧是大户人家,顾尊内心感叹着。 丫鬟到了内堂,让顾尊稍待片刻,自己进去通禀。大概一刻钟后,才从后堂内走出一个温婉端庄的女子。 “让公子久等了。” 这女子穿着件白底绡花的衫裙。面庞细致清丽,双眉修长如画,笑起来时带着三分哀愁。虽然不是人间绝色,但胜在端庄高贵,文静优雅。 只不过这女子年纪轻轻,发髻上却系一根五彩的丝线,没有垂下的头发,完完整整的盘好挽好。这是已经出阁为妇的象征。 “在下顾尊,字宁夜。”顾尊拱手说道。 “见过公子,妾身便是姜家家主黎寐,有什么事我可以做主。” 姜黎寐?好名字。 “原来是黎寐夫人。”顾尊不知道为什么姜家的家主是一个女人,但是这和他无关:“我是为了洗宅而来。” 黎寐夫人笑了笑,说道:“实不相瞒,我姜家人丁不旺,父亲驾鹤之后,便只剩下我一人。洗宅之事,以为都是些天残地缺之人,倒也还好。可是公子看起来不仅健全,还知书达理。洗宅还需住到宅子里,恐怕会生闲话。” 顾尊倒是没想到这一茬,无奈道:“说来也是,我也不能因为这种事自断一腿。咦?黎寐夫人不是已经出嫁,若是夫家......” 这话说到一半,就看到刚刚的小丫鬟杏雨表情已经不对了。 “是我多嘴了,在下这就离开。”顾尊不问了。 “无妨。”黎寐笑着对杏雨纷纷:“去准备些酒钱,公子来一趟也不容易。” 杏雨点点头:“是,小姐。” 顾尊一听杏雨这称谓,就发现不对了。已经出嫁人妇,却自己住在单独的宅子,连丫鬟叫的都是“小姐”而不是“夫人”,看来感情已经破裂了。 有了这个猜测,顾尊也催动心花的通感之能,同时试探的问道:“敢问黎寐夫人的夫家是?” 黎寐夫人目光低垂,从嘴唇缝里挤出了四个字:“河阳叶氏。” 河阳叶氏?顾尊这是真的有所耳闻,恍然道:“原来是叶家,河阳城首富啊!” 催动心花之通感,一些散碎的记忆片段被挖掘出来。 顾尊以姜黎寐的视角看到了一个男人,这应该就是她的夫婿。只不过这男人身边还带着一个模样妖艳的女子,两个人就这样回到了家。随后姜黎寐离开了叶家,搬回了姜家老宅,也就是这里。 原来是小三上位的剧情啊。 等一下,顾尊忽然感觉姜黎寐记忆里的那个妖艳小三,自己似乎从哪见过。好像是在幼婉的记忆碎片里。 当初顾尊对幼婉使用了通感,除了看到幼婉多年前的那些事,还看到了一些记忆里的琐碎小事。而这个妖艳小三,恰恰就在幼婉的琐碎记忆里出现过。 顾尊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城北青楼的那个花魁嘛。 没想到被姜黎寐的夫君给赎身了! 此时杏雨取来银两,恭敬的端在顾尊面前。 “公子请笑纳。” 黎寐夫人说道:“不管如何,公子都是一份好心。我姜家是知恩图报的,只不过家中只有女眷,确实不适合公子来洗宅。这是一份心意,算是一点车马费。也是劳烦公子白跑一趟的赔礼。” 这话说的有水平,让人心里暖烘烘的。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顾尊也不客气,伸手就要去拿银子。这时候却眼睁睁的看着墙角处冒出一股黑气,像是有目标一样蜿蜒着就奔向了黎寐夫人。 只见那黑气到了黎寐夫人身上,竟然被慢慢吸收,下一刻就忍不住喷出一口血了。 “小姐,小姐您没事吧!”杏雨连忙搀扶。 黎寐夫人表情有些狰狞,看起来十分痛苦。 顾尊想也没想,手上催动一股灵气,轻轻一挥,斩断了那股黑气。但是片刻后,居然又开始慢慢凝聚。 而随着黑气被斩断,黎寐夫人稍稍感觉到了轻松,也看到了顾尊刚刚的动作,自然明白了原由。 “恕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公子救我。”黎寐夫人连忙欲跪。 “不必如此。”顾尊想扶起但又想到男女授受不亲,于是对杏雨说道:“扶你家夫人起来。” 谁料杏雨跪的比黎寐夫人还痛快,“啪”的一下跪下甚至直接磕头:“求公子救救我家小姐!” “你倒是忠心。好了,你们刚刚以礼待我,我也不会见死不救的。”顾尊看了看银子,心里补上一句,主要还是以礼(金)待我啊。 而且看着黑气这么容易被斩断,顾尊估计这点情况自己应该可以处理。 要是真的不能处理,那也没办法了。 第十六回 府藏灾魂佑痴情女,觅良缘错遇负心人。 “快快请起。” 顾尊不急着寻黑气的源头,对着黎寐夫人说道:“先坐下,我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情况。” 黎寐夫人点点头,端坐在椅子上,伸出手拉起袖子,露出白嫩的手腕。 “不是把脉,是观相。”顾尊问道:“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几个问题。夫人,你从什么时候感觉到不适的?应该请了大夫吧,都怎么说?” 黎寐夫人说道:“有挺长时间了,大概几个月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时不时的咳血,身子越发虚弱。大夫请了很多,不仅仅是河阳城的名医,甚至还从其他大城请了名医,也是束手无策,只说是一种怪病。” 顾尊点点头,其实他已经知道这不是病,而是有外因。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顾尊毕竟见识的少,所以想多了解一些,以防出错。 杏雨忧心的说道:“而且宅子里在晚上经常有奇怪的动静,以至于现在的家丁都不敢住在府中,天一黑都要回家。可能是宅子里进了不干净的邪祟,因为自从这种事情发生之后,小姐的身子才一天比一天弱。” 顾尊忍不住问道:“那为什么不搬出去呢?你们家应该挺有钱的吧?” “唉......”杏雨不肯说了。 黎寐夫人则是叹息:“都到这一步,也没有什么可隐瞒了。其实这河阳城的首富,原本是我姜家。只不过父亲只有我一个女儿,我出嫁之后家产也跟着到了叶家。之前和叶家有了些矛盾,这才搬出来了。回到老宅子后,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就这么安顿下来了。” 杏雨这次是真的忍不住了,说道:“小姐是思念老爷了,不肯离开这旧宅子。:“杏雨!”黎寐夫人微微蹙眉,但没有什么严厉,只是目光有一丝疲倦。 顾尊看明白了,黎寐夫人其实现在心中有了绝望,迷茫的不知何去何从。所以一方面希望府中安然无恙,一方面又想着就算死在老宅里,其实也算是一个归宿。 人在绝望时其实经常会在生死之间徘徊,一方面想结束,一方面期盼新生。所以在这个时候会做出很多自相矛盾的事情。一方面请人来洗宅,一方面又倔强的住在有问题的宅子里不肯走。 “我明白了,夫人请坐好。” 顾尊此时已经入道,所以可以催着自己的灵韵慢慢进入黎寐夫人的穴道经脉,感受哪里出了问题。 黎寐夫人只觉得自己如沐春风,身子微微一阵酥麻。 片刻之后,顾尊收了灵韵,目光中有了一丝难以言说的神色。 “公子,是不好治吗?”杏雨忍不住问道。 “倒不是不好治,只是没想到。”顾尊说道:“要是别的问题,我或许也还真的会束手无策。但是夫人这个情况,我前不久就刚刚遇见。其实夫人是被巫术给害了。” 黎寐夫人说道:“请公子指点,大恩必有厚报。” 顾尊说道:“厌胜术,夫人可曾听过?” 黎寐夫人脸色泛白:“略有耳闻,只是不明其关节。” “贵府这几个月里,可有修建、修缮的地方?我想‘镇物’就应该藏在那里。”顾尊说道:“找出‘镇物’然后取出,自然就无事了。” 黎寐夫人却摇摇头:“这宅子是我从小到大一直生活的地方,我父亲也是在这离开的。所以这宅子里的一砖一瓦我都珍爱的紧,所以从不会新建其他楼阁。就算嫁人了,平日里让人来打扫,所以并未破败,无需修缮。” “好吧,简单的麻烦不行,那就换个麻烦点的。” 顾尊看向那微微的黑气再次凝结,于是干脆用自己的灵韵去冲击,然后逆流而上,试图找到源头。 这样是顺藤摸瓜,比较准确。但问题就是比较麻烦。 “在外面,跟我走。再叫上几个家丁来,说不准要拆墙。” 顾尊带着黎寐夫人追踪,杏雨则是叫来了七八个家丁。众人就像是排队一样,全都跟在顾尊的身后。 这姜家的院子果然是大,走了挺远,才到了一个花园。 顾尊指着一面影壁:“拆了它。” 几个家丁看向黎寐夫人,只见黎寐夫人点点头,于是拿着农具砸墙。 顾尊在旁边看,默数着:“八十!八十!八十!八十!” “咔啦!” 墙倒了,灰烬里埋着一个东西。顾尊一挥手,灵韵驱散了尘埃,只见废墟中多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镰刀。 众人都是惊骇。 顾尊则是说道:“还没完,还有!跟我走。” 随后又在后堂、厢房、书房,甚至是茅房的墙里寻到了锤子、菜刀之类的“镇物”。 等到这些镇物都拆完,顾尊再看向黎寐夫人。 黎寐夫人猛地吐出一口黑色发臭的脏血,然后痛快的大口呼吸了几次,原本有些病态的身子居然当即好了大半。 杏雨在旁边掉眼泪:“小姐,小姐你好了!太好了,我们又有主心骨了。” 不仅仅是杏雨,连这些家丁也开心的很,可见黎寐夫人平时待这些下人是不错的。 一个家丁抹着眼泪:“挖出这些‘镇物’的地方,就是平时经常闹鬼的地方啊。看来这就是罪魁祸首,我们以后都能平安了。” 黎寐夫人拍了拍杏雨的手,此时也顾不上想这些东西是谁埋的,对着顾尊说道:“多谢公子大恩,破解了姜府鬼怪疑云,姜府必有重谢。” 顾尊拿出了青冥玉佩,此时玉佩微微发寒,摇摇头说道:“不,这厌胜术只是有人要害你。但是这和晚上的怪事无关。” 此言一出,众人心头又是一紧。 在厌胜术这方面,顾尊是有经验的。 厌胜术说到底,其实就是一种风水巫术。虽然歹毒,但是只要破了“镇物”就没有多大问题了。 主要难点在于厌胜术这种破坏是无形的,而且是从风水玄学开始,防不胜防。顾尊想起自己刚刚看到的那些黑气,就应该是“镇物”来破坏黎寐夫人身上气运的。 但一切到这,也就到此为止了。厌胜术不可能导致姜府的人夜晚遇鬼,因为那显然已经超纲了。 “想要破解,我就真的要在府中守一夜。”顾尊看向黎寐夫人说道:“当然这要看你的意思,不行的话就算了。反正厌胜术已经破解,身体已经无恙。那鬼又不害人,在这继续住着也无妨。” 黎寐夫人却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低头痛哭。 众人面面相觑,顾尊也有些懵比。 好在黎寐夫人掌控力强,很快压住了情绪,忍不住问道:“公子,你说这鬼从来不害人,却偏偏到了晚上,只在厌胜术的‘镇物’所在之处徘徊,故意吓人。这样的鬼,到底是想作恶,还是想提醒我呢?” 顾尊一怔,说道:“你的意思是?” “也许,我父亲的魂还没走!”黎寐夫人看向四周,大声呼喊:“父亲,父亲,女儿不孝啊!” 顾尊此时一想,还真有这种可能。于是说道:“白天有鬼也出不来,你现在让人去请神功戏班,晚上唱一出神功戏。到时候我就在外面守着,一切的答案也就出现了。” 现在顾尊已经入道,所以怀疑自己已经能在夜晚出门了。但他做事求保险,还是请神功戏来保护一下自己,顺便给神功戏班创收嘛,大家都不容易。 黎寐夫人连连答应,安排人去请戏班,又迎着顾尊回到了大堂。 慢饮了一杯好茶,唇齿留香。 顾尊放下茶杯,说道:“厌胜术的‘镇物’必然是蓄谋已久的,在夫人回到老宅居住之前,就动了手脚。” “救命之恩,无以言报。公子还请不要称我为夫人,直呼我名即可。” 顾尊笑道:“这不太好,我还是称姜家主吧。” “也可。”姜黎寐笑了笑,说道:“其实事已至此,有些陈年旧事也无需隐藏,只求公子听完,莫要笑我无知。” 顾尊点点头:“愿闻其详。” 姜黎寐目光中有一丝挣扎,随后还是说起了来龙去脉:“这故事,还得从几年前说起......” 心花的通感,将这故事变成了记忆碎片。而这些记忆碎片又如同走马灯一般,同步播放在顾尊的脑海中。 ...... 那年,盛夏。 姜家大宅里,医者络绎不绝。 只不过这些医者们离开的时候,都是唉声叹气的出了门。看着像是因为病人回天乏术,实际上则是因为这天价的诊金自己赚不到了。 小小的姜黎寐躲在墙角,少女清澈的眸子把一切尽收眼底,聪慧的她已经明白了很多事,比如这些医者们为何发愁,比如自己父亲的已经时日无多。 驱散了众人,姜黎寐进了病房,满屋都是发苦的药汤子味。 父亲看到姜黎寐,苍老的脸上扯出一丝笑意。可忍不住伸出的手,却握的极用力,让姜黎寐疼的不行。 可是姜黎寐没有抽手,因为她心更疼。 病榻上,父亲缓缓说道:“当初你娘生你的时候就在黎明,那天只是想小寐片刻,结果就在这时候你出生了。所以都说你来了,天就亮了,这是梦中预示的好兆头。所以你叫黎寐,是希望你幸福。” 姜黎寐落下眼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聪慧又有天赋,麻烦的事情一听就懂。爹在临死前,只想看到你能大婚,也就无愧你娘,死得其所了。” “爹......”姜黎寐其实心里知道,她毕竟不是男儿身,如果父亲真走了,那偌大的家产就变成了催命符。 且不说外人,就连族里的亲戚怕是都会觊觎。所以嫁人,只是为了给姜黎寐找个依靠。 姜黎寐想拒绝,但看着父亲苍老灰白的脸色,还是点头同意了。 父亲摸了摸姜黎寐的头,忍不住露出了微笑:“不用难过,你娘在等我,我也想她了。” 姜黎寐垂泪。 河阳城首富是姜家,所以想嫁女自然是不愁的。只是放出一点风声,别说河阳城,连附近的州府城县都有人来。各路人马云集,都备了厚礼,只为迎娶姜黎寐。 只可惜那些想攀高枝的人都太辣眼。要么不学无术,粗鄙不堪。要么大耳肥肠、大腹便便。要么歪瓜裂枣,不知所谓。要么就是满脑子之乎者也,自喻大才的酸腐书生。稍微顺眼的,偏偏还胭脂气极重,不辨男女,让人怀疑有没有龙阳之癖。 当然,这些人其实也没有那么差。但偏偏姜黎寐也是少女心态,心中也憧憬着美好,还有话本里的凄美爱情。所以这些普通人就算再好,也能挑出一个毛病,然后无限放大,最后看都懒得看。 直到某一天,一位眉清目秀、俊朗如风的青衣书生登门。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子灵气,像是一汪清泉,没有丝毫铜臭气。眉毛微微一挑,笑容中带着几分洒脱。 叶家嫡公子,叶清源。 姜黎寐和他只是对视了一眼,就连忙躲开,心乱的不行。这才明白什么叫君子世无双。 “爹,我就要嫁他。” 父亲微微皱眉:“叶家在京师得罪了人,所以才逃难到河阳城。这家人怕是野心不小。而且我见那叶清源的五官眉目,不像是长情之人。黎寐,要不然你换一个吧?” 姜黎寐抿抿嘴,倔强的说道:“我信他是命中注定。” 父亲一声长叹。 再后来,十里桃花,红装映人。 婚宴极尽奢华,排场极大,甚至如同花灯节一般热闹。那是足以让河阳城百姓往后数年都挂在嘴边的谈资。 洞房花烛中,姜黎寐心中紧张极了,但更多是欢喜。 只听夜深时,房门被推开。翩翩公子推门而入,掀起了红盖头。 姜黎寐抬头,看着心上人穿着新郎装,依旧温文尔雅,如此俊秀。此时红烛夜话,内心无限欣喜和激动。 “黎寐,我真的好喜欢你。” 听着叶清源的甜言蜜语,姜黎寐揪着衣角,两颊微红,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红烛吹灭,一夜春风。 若是故事到了这戛然而止,这也算是亦庄佳话。 可这事还没完! 其实姜黎寐和叶清源结婚最开始还是不错的。 婆媳关系,从古至今都是最让人头疼的。可姜黎寐就没有这个烦恼,因为结婚后还没等她去拜见公婆,公婆已经带着礼物过来看她了。 公公尬笑着搓手,婆婆则是嘘寒问暖,虽然是第一次见,但好像亲闺女一样。 也不是,公婆的笑容里带着谄媚和讨好,甚至还有点诚惶诚恐,各种漂亮话好像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姜黎看着眼前变着法讨好自己的公婆,再看看一旁淡然如水的叶清源,心中有些叹息和不解。 这样世俗粗鄙的家庭,叶清源是怎么做到出淤泥而不染的? 还没等她好好弄清楚这个问题,父亲却在不久后撒手人寰。 灵堂上,姜黎寐看着族里的亲戚们虚伪的样子,内心作呕。 毕竟这个年纪明明是跟小姐妹游玩嬉闹、无忧无虑的时候,现在却直面世俗,必然是有些厌恶的。 好在叶清源拉住了姜黎寐的手,让她心中安宁。 神功戏在外面开始唱着,姜黎寐心里想着:“爹,你看我没选错,他确实是我的依靠。” 姜家家主逝去,独女姜黎寐嫁给了叶清源,现在连带着姜家也并入叶家。 婆婆拿着手帕抹着不存在的眼泪,其实是为了遮挡手帕下面,已经刚刚翘起的嘴角。 叶家成为了当之无愧的河阳城首富,叶清源也开始忙活起来,叶家的产业也越来越大。 而随着叶家的家产越来越大,姜黎寐感觉到自己在叶家渐渐受了冷落,连公婆也开始指摘她的不是。 姜黎寐也曾想缓和,亲自做了点心送去,但到了门口就听到了公婆抱怨。 “傲气什么,有点嫁妆了不起啊。没有姜家,咱们照样也能到这一步,只不过晚几年罢了。” “我也瞧着那丫头不顺眼,只不过毕竟是清源的正妻,要在意些名声。传出去不好。” 姜黎寐转头就走,做的点心也喂了狗。 唯一的期盼就是叶清源,可现在的叶清源满脑子都是产业和铺子的生意,很长时间都不回家,回来也是坐下说几句就离开。 说是见面,更像是点卯,甚至有时会在无意间展现出不耐烦。 杏雨都看不下去了,想要去评评理,但是被姜黎寐拦住了。 “别让清源为了家里的事情分心。” “小姐,你何必如此呢?” 姜黎寐看着外面的雨,喃喃道:“我信他。” 然而叶清源下次到来,却宣布了一个消息,那就是他要纳妾。 是宣布,不是商量。 数日后府中一片热闹。毕竟是纳妾,比不上曾经的大婚,但随着叶家生意的扩大,宾客也是不少。 新婚男女被簇拥到大堂中,拜堂成亲。 席间有人看到女子容貌,心中无一不惊。那不是河阳城北青楼的花魁吗?只不过叶家声势浩大,无人敢触霉头。 那边欢欢喜喜拜堂成亲,姜黎寐守着清冷的房间,听着隐隐约约传来的喜乐,问道:“他知道那女子身份吗?” 杏雨叹了口气:“小姐,谁不知道城北花魁畅浅啊,就是叶姑爷给赎的身。” 姜黎寐瞬间心凉。 第十七回 姜家人曲折遭恶诅,姬氏女唱断摧心肝。 畅浅毕竟是花魁,伺候人的学问研究的明白。 嫁人之后,竟把风月之地的八面玲珑带到家里,没想到老少皆宜。 没过多久,叶家上从公婆,下到奴婢仆从全都念着她的好。反倒是姜黎寐这位不通人情的大太太,显得有些惹人嫌了。 偶尔散步时遇见,畅浅也是趾高气昂,满脸的挑衅。可转过头到叶清源那,又哭唧唧的说被大太太给欺负了。 对于这不辨真假的事情,叶清源竟然全信,每次都皱眉前来,训斥姜黎寐不懂事。姜黎寐只是冷冷一笑,懒得解释。 姜家独女,备受宠爱。姜黎寐从小到大什么都学过,就是没学过争宠。因为姜家一直觉得,这种事和她没关系。连姜黎寐自己也这么认为。 随着姜家的家产被叶家慢慢吞并、消化的差不多了,一切已经无法逆转了,叶家的公婆也懒得再搭理姜黎寐了。 姜黎寐并不在意,她只在意叶清源一人。只要日子还能这么过下去,她也不想让叶清源为难。 随后不久,畅浅怀喜。结果仗着自己怀了叶家孩子,越发骄纵。 先是想吃姜家糕点,这玩意只有姜黎寐会做,于是叶清源清晨就火急火燎的过来,让喜欢睡懒觉的姜黎寐马上起床,给畅浅做糕点。 后是想住大房子,要和姜黎寐换房。要知道姜黎寐可是正妻,畅浅只是个小妾,小妾怎么能住正妻的大房? 但叶清源又来了,也不是商量,直接说这住的地方要换换,毕竟孩子是最大的事。 再后来,畅浅连做噩梦,非说有妖邪,要让亲属吃斋念佛,抄三千遍佛家的《慑罗经》祈福。 于是这担子又落在了姜黎寐身上。叶清源又找来,姜黎寐便昼夜不停的抄写,才凑足了三千遍。可姜黎寐自己却累倒了。 最后畅浅更是觉得伺候的人少,强行把姜黎寐身边从小跟随的丫鬟杏雨要了过去。结果当天晚上送回来,已经是打个半死,原因是沏茶太烫。 夜色下,浑身是伤的杏雨拉着姜黎寐的手,咬牙含泪,一句话也没说。 姜黎寐看着名为主仆,实际上从小到大情同姐妹的杏雨,心寒了。 第二日,姜黎寐带着杏雨就搬回了姜家祖宅。可是叶家并没有派人找寻,反而畅浅顺理成章变成了正妻。 姜黎寐回到祖宅没过多久,闹鬼的事情就出现了。最后几个月后的今天,顾尊登门。 ...... 人心弯弯曲曲水,世路重重叠叠山。 顾尊辗转难眠,就这么等到了天即将要黑的时候。 姜家大宅,神功戏班已经搭好台,这次依然是二班主带队。 虽然按常理说,神功戏班要唱戏都是提前预约的,但是怎奈姜家还是太有钱了,给了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数字。 二班主到了姜家后看到顾尊,也明白了几分原由,但也低头装不熟。 毕竟都是穷苦人,谁都顾不上谁,只能靠自己多找点生钱的路子,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谁也拦不住,谁也别多问。人间百态,江湖行走。可问跟脚,莫问前程。 也就是说如果有个变戏法的,你问他从哪里啊,这一点毛病没有,人家得陪着笑脸跟你说,该怎么说怎么说。 可你要是问这戏法到底是怎么变的,给我揭秘一下呗?这就是要刨人家的饭碗,砸人家的生计,反手给你一个嘴巴,那都算善良。 所以顾尊到底是个洗宅人,还是个风水先生,还是怎么个章程,神功戏班没人问。 顾尊也乐得清闲,来到二班主面前说道:“今天您随便唱,这姜家挺有钱,预备了不少酒菜,今天补一补。” 二班主看着顾尊的嘴巴,读完唇语之后笑道:“这一次,你是半个东家,有什么事你安排吧。” “好咧。” 前面的戏台已经开始唱起来。 顾尊走出门,却看到姜黎寐面无表情来到了门口。 “姜姑娘,怎么了?” 姜黎寐幽幽问道:“公子,你说那‘镇物’是不是叶家人埋的?” “这不好说。”顾尊连忙表示自己不清楚,清官难断家务事,这种事他可理不清。 姜黎寐则是转头盯着神功戏的方向,对着虚空喃喃问了一句话。 也不知道这是问自己,还是在问某个人。 “我还有机会吗?” 无人可答。 当晚。 今天唱的这一折戏叫《姬氏女》。 讲的是姬氏女投胎轮回十次,次次死于非命,惨不忍睹。 最后姬氏女站在黄泉前哭诉,惊动了判官。结果判官一查,原来是姬氏女十世前的父亲生前罪大恶极,为了死后脱罪就掐死了自己的女儿,然后带着女儿尸体找到了迁坟人。 姬氏女的父亲和迁坟人打了一个赌,输家要帮赢家做一件事。结果迁坟人输了,姬氏女的父亲就让迁坟人杀了他,然后把他和姬氏女两个人的尸体先下葬,再迁坟,父女调换了坟地。 就这样,姬氏女替自己父亲承担了十世折磨,最后在轮回前化为厉鬼,非要等到报仇的那一天。 二班主的戏词唱的也哀怨恐怖,十世轮回的死因一一重现。 “太阳落在东边,妹妹心都不变。” “谁料爹爹起贪念,让我明日嫁知县。” “哥哥若还挂念,随你私奔天边。” “此情若能动神仙,还望神仙能成全。” “前日家丁得好酒,昨日船夫给赏钱。” “家丁许诺盗盘缠,船夫保证护周全。” “夜深了,等了三刻像三年,哥哥才到我身边。” “家丁拿来钥匙,船夫渡口出现。” “月黑风高,苦命鸳鸯才相逢,却遭小人恶念。” “一个绑住哥哥在船边,两个要把妹妹来奸陷。” “哥哥河边遭屈被溺死。妹妹为保清白,吞金逝大限。” “死后到黄泉,才知一切有根源。” “苦海翻涌没有边,怨毒大仇遮了天。” “轮回投胎到人间,第二世老天也无眼。” “生来苦命且卑贱,沦落妓馆小奴仙......” 这一折《姬氏女》实在是太惨了,二班主唱的也是摧人心肝。 原本这戏轻易是不唱的,因为太累,而且难度极高。除了二班主,没有别人能学会。要是二班主死了,这戏起码在朔州是失传了。 但是这一次姜家确实阔绰,虽然只请了一位班主,给的却是五个班主的钱。二班主也卖卖力气,直接唱了这出戏。 今天没请外人,可这些家丁和丫鬟们在旁边听的已经哭出声了,太惨了,真的是太惨了。 就连一起来的神功戏班学徒,也有点头皮发麻。这种绝望感,难以言说。 姜黎寐也是有点难受,本来想守着外面,但是这戏文实在是听的头皮发麻,绝望的很,所以忍不住回屋了。 顾尊也想回屋,这戏听的刺激又后悔。但是要等晚上撞鬼,所以他只能守在外面。 慢慢的,天色黯淡。 “天将戌时,回家吃饭!”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河阳城的打更人傍晚出来敲锣,就是为了提醒大家赶紧回家,晚上不能出门。 打更人可不仅仅是晚上出来,在没有钟表的时代,打更人白天也会出门报时。农家人都是靠敲锣辨识时间的。 河阳城的打更人走过一遍,没多久就天黑了。 顾尊坐在院子外,神功戏还在唱着,他等待着夜里的鬼附身。 阴风阵阵,又是阴冷袭来。 入道后的顾尊再看向戏班台下,想知道这次自己能不能看到什么。但是一切空空,居然没有上次那种游魂出现。 可是就在这时,手中青冥火的玉佩寒意袭来,像是捂着一块冰。 是夙愿?不,是鬼怨! 身后感觉传来了脚步声,步履蹒跚,但真的有脚步声。 一步,两步,三步。 越来越近了,那种冷意也越来越强。如果不是顾尊现在有一些修为在身,绝对会受伤。 好强! 顾尊御气,准备随时回砍一刀,然后逃到屋子里面去。 因为现在顾尊已经入道,虽然战斗力还不强,但也有了修士的一些特权。比如夜里不能动、杀人保命的规则,已经无法限制他了。 但这不代表顾尊是安全的,因为这样仅仅是保证他能在夜色下活着。可是遇见什么事,遭了什么难,那就不好说了。 顾尊此时感觉身后这位,似乎比小娥冤魂还强。 离谱! 小娥是妖,死后那么强还算合理。这宅子里难道不是姜黎寐的父亲吗?怎么感觉比小娥还强呢? 就在顾尊想动手的时候,身后却传来声音。 “我没有敌意,你放心吧。” 顾尊不太信,所以还是一动不动,也没出声。 随后脚步声再次出现,但这次不是靠近,而是慢悠悠的绕远走到了顾尊的眼前。 一位老者的幽魂就这么出现,对着顾尊拱手:“老夫姜声,见过公子。” 顾尊问道:“姜黎寐的父亲?” “正是。” “姜家的怪事,是你所为?” 姜声叹了口气,说道:“我死后魂魄被困在宅中,飘摇不定。数月前,我见到有人来到宅子中,在各处埋下了一些东西。当时心中诧异,所以就记下了位置。直到黎寐回家,开始发病,才明白了其中的原由。所以才做鬼怪之事,想让黎寐搬出去,或者拆掉房子,找到那些镇物。” “没想到黎寐她思念旧事,不愿意动宅子里的东西。前前后后来的洗宅人,也都是些没见识的货色。直到今日公子上门,才帮助小女脱困。老夫感激不尽。” 顾尊却皱眉,问道:“这话也太避重就轻了吧。你被困在宅子中,这么重要的事情,还是仔细说说吧。” 姜声笑道:“我没有想瞒公子,只不过事情要一件件说。其实我被困在祖宅,是早有计划的。因为我放心不下黎寐,所以才做了一些准备。公子放心,既然你帮助了小女脱困,那我自然有厚礼。” 顾尊露出了笑容:“说来听听。” “河阳城四周有山匪出没,过往商队全都会被拦路劫财。公子可知道,我姜家是如何成为河阳城第一富的?” 顾尊皱眉:“别卖关子。” “哈哈,好,那我直说了。”姜声讲述着:“因为我们姜家,有一道祖传的术法,名为‘三仙归洞’。这就是从古彩戏法里面的三仙归洞演变出来的,将货物收在身上,看不到找不到,随身携带。” “用这样的办法运货,山匪自然束手无策。没有了山匪干扰,所以姜家商铺的价格可以更低,自然远超别人家。” 顾尊说道:“这样的办法只能赚小钱,若是真的做到河阳城首富,终究还是靠商业手段,还有诚信。” “公子果然是通透之人。”姜声笑道:“这三仙归洞,就是我的谢礼。” 顾尊好奇:“这难道就是仙术中的袖里乾坤?” “这,当然不是。”姜声尴尬的说道:“传闻袖里乾坤收纳之后,一切自然,像是无物。可三仙归洞之术,只是把物品隐匿,但重量是不会隐匿的,还是可以感觉到的。” 顾尊点点头,虽然有点遗憾,但是也很满足了:“是我贪心了。我也小看河阳城首富了,没想到家里还藏有术法。好了,言归正传,你可看到埋藏镇物的人是谁了?” “看到了,是叶家请来的一位。那人我只是最开始见过一次,可是我看不透他,也没有多想。没想到竟然会这样的巫术。”姜声叹了口气:“其实今天白天的话,我也听到了。没想到我的苦命女儿,唉......” 顾尊说道:“此事我也看不下去,就算没有钱财和这术法,我也打算管一管。” 这是真的,顾尊虽然修仙,但可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仙。这种事要是当旁观者,道心都不稳了。再加上还能收割执念,那些钱财反倒是身外之物。 姜声听到顾尊的话,露出了笑容:“公子,只可惜你出现的太晚,否则小女......” “我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这话就不用说了。”顾尊一顿,反应过来:“你还没说怎么困在宅中呢。” “我姜家祖传的术法不是只有三仙归洞,还有一道风水术。我被困在宅中,便是因为风水术。如果公子能助小女报了薄情之仇,这风水术便是谢礼。” 顾尊笑着点点头:“如此甚好。” 一夜过去,初日清晨。 鸡鸣报晓,天光大亮。 神功戏班众人从戏台下出来,开始拆台子准备回去。 顾尊手里拿着玉佩,来到了姜家的大堂里。姜黎寐和杏雨早就在等候,此时微微行礼。 “公子,如何?”姜黎寐有些焦急。 顾尊说道:“姜家主猜的不错,夜里的怪事确实是姜老爷子的亡魂在警示。他因为放不下你,所以魂魄一直逗留在院子中。我昨夜和他的魂魄见了面,知晓了种下厌胜术的人是谁。” 姜黎寐露出悲伤的表情,看了看顾尊摇摇头着:“公子不必说了,其实我心中已经知晓,只不过自己不肯信罢了。” “我和你父亲做了交易,他将姜家祖传的术法赠我,我会可以帮你夺回家产。待一切事情了结,你父亲也就能瞑目了。那时候我会撤了院子中的阵法,让他不必困在这里。” 顾尊顿了顿,说道:“你父亲还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我父亲怎么说?” “毁誉从来不可听,是非终久自分明。一时轻信人言语,自有明人话不平。” 姜黎寐听完,两行清泪落下,说道:“给我布下厌胜术的,一定是叶家请来的高人。这位高人还请公子来对付。至于对付叶家,还有夺回姜家家产的事情,公子就不必费心了。” 顾尊疑惑:“难道你要选择原谅他?” 姜黎寐望着窗外的景色,轻轻挥手。一旁的杏雨心领神会,到后堂叫来了八位老者。如果有河阳城商贾之人,就能认出这八位都是河阳城各个行业的龙头掌柜。 姜黎寐却对着八人看都不看,只是随口吩咐道:“就今日吧,将姜家的产业全部收回。” 八大龙头掌柜全都拱手应允,然后齐齐退下。 杏雨则是端着两碗茶过来,一边端茶,一边说道:“小姐,早就应如此了。叶家也是自作孽不可活。” 顾尊一脸呆,什么情况? 姜黎寐则是品了一口茶,淡淡说道:“姜家产业其实一直在我手中,只不过是顶了叶家的名号而已。叶清源志向远大,但也是空谈抱负,自以为有些才华便可结交天下。但是实际上不过是徒有其表。当年叶家被人从京师赶出来,还是没让他们家清醒。” 顾尊问道:“所以这些年,都是姜家主在操控河阳城的市场和生意?既然这样,那叶清源当初做的事情,你也应该是一清二楚吧?” 姜黎寐点点头:“我只是还有一份妄想,觉得会有幡然悔悟那一天。没想到这样的包容,却被当成可欺。” “不愧是姜家女,佩服佩服。”顾尊本来还头疼家产的事情怎么办,没想到一切都在姜黎寐掌控中。 姜黎寐叹了口气,说道:“但是百密一疏,我也有失算的地方。没想到他招揽来一个会巫术的高人,这也是我忍耐的原因。若不是公子出现,我可能还要忍下去。” “原来我也是你计划的一环啊。”顾尊哭笑不得,也不生气,只是好奇:“但是你就真的确定,我可以斗得过那个会巫术的妖人?” 第十八回 丧尽天良造畜之术,七情六欲道引心魔。 “这世间没有百分百赚钱的买卖,我愿意赌一次。” 姜黎寐淡笑着:“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和叶家同归于尽而已。但是我更觉得,公子不会输。原因嘛,也没有。只能说是直觉。有时候商人灵光一现的直觉,恰恰是最准的。” 杏雨此时又端来一个锦盒,说道:“小姐也调查到了那妖人的一些消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顾尊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张纸,介绍着那妖人的消息,竟然还很详细。于是忍不住问道:“这些消息从何而来?” “朔州八奇中,七位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但唯独述风人最好找。只要有足够的本钱,述风人可以卖给你任何消息。”姜黎寐笑道:“公子,一切拜托了。我想让姜家大宅重新风光起来,告慰父亲在天之灵。” 顾尊没有说话,而是仔细看了看上面的消息,感觉自己可以对付,这才说道:“好,那我现在就去叶家一趟。” 姜黎寐笑道:“现在这个时候,这妖人不在叶家,而是城中的芦花阁饮茶吃早点,这是他的习惯。兴致来了还会随手变几个戏法,引来众人追捧。” “既然如此,那我去会会他。”顾尊起身告辞,前往芦花阁。 “等待公子好消息。” 姜黎寐恭送顾尊离开,随后看向院中的枯树,转念间忽然想起那年初见时的模样。 就算物是人非,早不是初见时候的明媚少年,可怎么能变得如此凉薄?真叫人万念俱灰。 生前个个说恩深,死后人人欲扇坟。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下一刻,姜黎寐眼中寒星骤现,隐透狠绝。 “今日起,朔州河阳再无叶家!” ...... 芦花阁饭庄。 这里普通人是进不来的,都是些达官贵人到这来吃喝,顺便看看戏法。 今日也热闹的很,因为最近这来了一位极其厉害的戏法大师。这位戏法大师脾气古怪,而且不在乎钱,什么时候演都随着自己心意。 因为这位戏法大师背后还有河阳城首富叶家撑腰,所以算是芦花阁半个掌柜。所以众人对他都很尊敬,见面了都叫一声卢大师。 顾尊来的芦花阁,店小二看着衣着打扮刚想拦,就被一块碎银子吸引了目光,然后像个狗崽一样鞍前马后,带到了一个很好的位置。 “把你们这好的酒菜上一桌,加一盆米饭。”顾尊坐下,气定神闲。 不远处一个更好的位置上,正坐着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清瘦中年人,四周几个富商都在吹捧。 这位便是卢大师。 根据姜黎寐从述风人那买来的消息看,这人真名卢植离,来自京师,擅长邪门巫术。 巫术防不胜防,甚至有梦中杀人的法门。只不过这卢植离并不强,属于是在京师有点混不下去,才到了河阳城。 在富商的吹捧下,卢植离有点飘飘然,最后喝两杯酒,上了酒楼前面的台子。原本台子上唱小曲、弹三弦的少女连忙让位。 “今日我变个小戏法,诸位看好。” 卢植离伸出手,手指对着蜡烛一弹,竟然在烛火中变出一个小凤凰,围着酒楼飞舞,甚至发出鸣叫。 众人惊呼,连连拍手感叹。 顾尊却脸色一变,因为他感觉到那小凤凰分明是用人的精魂炼制。之所以围着酒楼飞舞,是因为想要逃离。而发出鸣叫,则是在凄厉的喊救命。 残忍至极。 但这还没完,卢植离让人将一只大狗牵到台上,说道:“都知道鹦鹉学舌,可曾见过狗吐人言?今日让你们开开眼。” 随后装模作样一番,然后一拍黑狗脑袋。黑狗摇摇头,四周看了看,断断续续发出了一个孩子的声音:“大哥哥......” 卢植离用鞭子一抽:“说吉祥话!” 黑狗被抽的一哆嗦,断断续续说道:“恭......喜......发......财......” 四周都是叫好之声。 顾尊目光却冷了下来,因为在他眼中,这黑狗分明是一个被扭曲的小女孩。他马上想到了造畜术。 这是一种极其阴毒的旁门左道巫术。 昨晚二班主唱的《姬氏女》戏文里,姬氏女她爹就是因为犯了七大罪,所以才要迁坟脱罪的。而这七大罪中,就有一条是造畜。 好一个丧尽天良的狗东西! 小小的火凤凰还在飞舞。 顾尊端起酒杯蕴一股灵气,挥手一泼,泼在了火凤凰身上。 “滋滋!”奇怪的声音发出,火凤凰顿时被浇灭,其中被拘束的灵魂也得到了释放。 正在台上牵着黑狗的卢植离大怒:“哪来的不长眼的家伙?” 顾尊说道:“兄弟,你怎么办把你亲哥哥都忘了。我是你哥啊,我叫王七蛋!” “王七......你敢骂我!”卢植离手中忽然出现一支笔毛笔,伸手便在身后的一幅仕女图上勾勒了眉眼。 下一刻,图中的仕女居然直接从画中走出,一步一妩媚,看的在场的人都目不转睛,竟然有如此绝色。 这仕女翩翩起舞,来到了顾尊跟前。 顾尊早就看穿了这些把戏,无非就是障眼法而已,这画中女子分明就是一道气息所化。 画中女子步步走来,步步杀机。只不过这姿态凡人看不出来,只以为是翩翩起舞。挥手间杀机尽现,口中却说道:“公子息怒!” 顾尊冷笑又是一杯酒泼出,画中女化为青烟,轻易破了这障眼法。 然而这障眼法破开的一瞬间,整个世界猛地大变。 眨眼间,顾尊发现自己坐在了一座山巅,而卢植离则是在天空中俯视自己。原来在刚刚的一瞬间,顾尊就被卢植离困在画中世界。 “重重幻境,有些意思。” 顾尊虽然不知道卢植离有什么手段,也不知道所谓境界到底如何分别。但是入道之后,早已经有冥冥之感,知晓自己的能力。所以在面对卢植离的时候心中笃定,有自己能赢的自信。 卢植离问道:“敢问师承,莫要冲撞了恩门。” 顾尊说道:“无师自通。” “哼,没有师承的小贼,还敢破我的法!那今日就必死!”卢植离原本还怕是有门路的,得知顾尊没有背景,当即下了杀心。 下一刻,画中山、水、风、云化为四条蛟蛇,卷着云波直接袭来。 顾尊从柳芷弥那得到了一道无名刀法,从未出手。此时手呈掌状,以掌劈代长刀,在画中世界翻出四道刀气。 “嘭!”“嘭!”“嘭!”“嘭!” 四条蛟蛇当即被斩碎。 可这只是开始,卢植离手拿画笔,画出金、木、水、火、土五行法相,无形法相凶神恶煞,无比狰狞直接扑来。 顾尊手里冷冷说道:“我得此刀法已久,从未出手。本想用山间野兽畜生来练刀,没想到人间如狱,那干脆就用人面兽心的畜生练刀吧!” 卢植离说道:“小子,赴死吧!” 下一刻,五道黑影同时向顾尊袭来,那气势如同虎啸龙吟,飞沙走石不能阻挡! 整个画中世界一片翻腾,昏暗阴沉黑压压一片。 却只听得有人念叨着一句。 “死!” 黑夜中似乎闪过一抹红光,又好似是一股暖意照射,下一刻便是火光冲天,黑影的气势瞬间被阻隔。 快,太快了! 顾尊似乎是动了,又好像没动。因为始终在一个位置上,似乎连动作也没有半点改变。 画中世界瞬间烟消云散,一片大亮。 五行黑影愣在原地。明明是画中虚妄的破晓时分,却觉得真的有夕阳一丝一丝挟着暖意照在身上,感受得真真的。 但那份暖意,下一刻便如同灼烧一般疼痛,像是被老虎挠了一爪,痛的像是燃起了火焰。 不,不对,那不是火焰,那暖意......原来是自己的血啊! 下一刻整个世间是阴冷的,哪怕真实世界晨曦暖阳渐渐升起,但是那阳光照在身上,也让人感觉不到温暖。 卢植离此时真的惊骇了:“你能破我五行法术?你到底是何方传承?” 顾尊不言,直接御风而起,直奔卢植离袭击而去。 “呠祥泰芜恕!” 卢植离念了奇怪的咒法,手中不知道何时多了一杆烟袋,猛吸一口,吐出白烟一团落在手中,随后手猛地一推,这白烟竟然化为满天冰雹,对着顾尊就砸了过去。 顾尊浑身灵韵绽放,无数冰雹距离他一丈之内就再也砸不进去了。 “白骨哭坟哭白骨,游离丧墓丧游离。”卢植离拿着烟袋猛吸几口,随后吐出的白烟竟然化为了冰刺、骨枪一类的尖锐之物袭来。 然而这些攻击仍然无法突破顾尊的防御。 这时候顾尊才知道,原来柳芷弥传给自己的正统修行之道,对于这些邪祟巫术竟然十分克制。 再加上卢植离自己也修行不精,所以这些千变万化的术法,对顾尊来说都是没有任何威胁的。 卢植离也看出了自己无法克制顾尊,于是大喊:“道友,我只不过是江湖卖艺,混口饭吃。我们都是修行之人,何必赶尽杀绝?” 顾尊问道:“那你为何用造畜之术?” “不过是凡人而已,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何必如此。”卢植离反问道:“难道道友平日里吃斋念佛,从来不杀生吗?道友你伪善!” “杀生不虐生。” 顾尊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活菩萨,但有些事确实不能忍。于是更加催动灵韵,要破开这画中世界。 “好!这是你逼我的!”卢植离咬破舌尖,一滴精血飞出。 这精血化为一道符咒,随后猩红的血色感染了整个画中世界。 卢植离挥手之间,赫然是一团黑雾在掌心翻腾,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酝酿什么恐怖的法术。 姜黎寐从述风人那买到的消息有过吐露,卢植离擅长巫术。而巫术中有梦中杀人的把戏。其中也简单介绍了一下巫术的情况。 将敌人拖入自己营造的幻术,然后在幻术中让敌人迷失心智,从而杀死对方。 此时卢植离已经被逼急了,显然正在动用巫术。 顾尊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危机感,但他不能也不愿后退。因为比起梦中杀人的巫术,更还让他觉得厌恶的,是活人造畜术。 “我必诛你!”翻覆之间,顾尊破开了阻碍,之后以更快的速度杀去。 这血色和黑雾却在一瞬间蔓延整个画中世界。与此同时,顾尊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刺痛,随后天地一暗。 顾尊被直接拖入到了梦境中。可睁开眼,竟然还是在青楼之中。 此时卢植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几分残忍:“让你死在温柔乡中,也算是天道有情。” 下一刻,四周冒出一些女子,穿着很少的衣服,围着顾尊开始喊着:“公子,奴家想要!” 顾尊愣了一下,看着这些搔首弄姿的女子,直接用灵韵逼开。随后原地等待卢植离接下来的把戏。 颠鸾倒凤,衣衫渐去。 四周的无数女子开始各种媚态,香艳无比。然而顾尊却开始尝试破开梦境,丝毫不受干扰。 等了一会,却发现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发生。顾尊有些诧异,怎么什么攻击都没有呢? “咦?”卢植离的声音传来,比顾尊还诧异。 “你修为只比我高一点,怎么能抵抗我的幻术春梦的诱惑?这四周这么多浪荡的女人,你难道不动心吗?还是你没有欲望,没有心魔?这不可能!” 顾尊看了看梦境四周的美女,有些无语。 就这?就这啊?还想乱我道心? 讲道理,还不如隔世的小说刺激呢! 或许这些奔放的女子,对古人来说已经是天大的诱惑。 但是对于顾尊这种隔世异客,曾经在那繁华世界里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来说,真的洒洒水。 在那个信息大爆炸的世界,普通人可能几分钟得到的信息刺激,就是古人一辈子都感受不到的。所以即使是那个时代的人,也经常会觉得自己见识少了,对力量一无所知,还能这么玩? 此时这看看这幻术里的几位,看似穿着少,但放在前世都算是穿着保守的良家妇女的程度。随便刷到个擦边女,都比这个刺激好吧。 这卢植离有点可怜,只能说是时代局限了他的想象力。 当然也不怪他,如果顾尊是土着修行者的话,清心寡欲没有那么多见识,或许真的会被卢植离的幻术给缠住,最后死亡。 “我什么场面没见过?就这啊,就这啊?”顾尊叹了口气,有些失望。 看着顾尊此时一脸无语的表情,还有那扎心的吐槽,卢植离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哼哼!既然这春梦之道无法撼动你,那我就换一种更残忍的方式折磨死你。七情六欲坏道心,诱惑欲望引心魔。我会把你杀死在幻术之梦里!” 顾尊这时候却露出了笑容,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心花,居然有了动静。 执念?哦,欲望也是执念的一种。卢植离用这梦中幻术估计杀了不少人,所以这里留存着不少的执念。 果然是好人有好报,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这里既然是你创造出来的梦境,那么我所展现出来的一切,你也能感觉到,对吧?” 顾尊笑了,因为他想到了自己心花的通感移觉。于是把自己脑海中的一些记忆片段,直接用心花展现给卢植离。 “怎么回事?” 下一刻,顾尊就发现卢植离原本稳如磐石的心境,终于有了动摇。与此同时,卢植离对幻术的控制能力也下降了。 顾尊发现自己居然用心花,夺取了幻术的掌控权,甚至可以把自己的想法在幻术里投影。 于是一个更加“不是人”的损招出现在了顾尊心中! 顾尊笑着,用大慈大悲的语气说道:“现在这个幻术我做主,曾经我有一个朋友,他有很多珍藏,保证让你大饱眼福。” “我不看!”卢植离不想看,可这些画面呈现在幻术之中,他就算不看也记得清清楚楚! 而出现在脑海中的画面,更是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东西。甚至那语言,他明明听不懂,但又冥冥之中好像知道是什么。 “夫人,你也不想让你的丈夫失去这份工作吧?” ...... 芦花阁中。 一切的画中、梦中斗法,其实只是过了一瞬间。 众人只看到顾尊和卢植离忽然争吵起来,随后发生了变故。 卢植离猛地吐出鲜血,直接跌倒在地上,瞪大了眼睛,好像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东西。 “啊!啊啊啊啊!” 卢植离癫狂的大喊,精神好像崩溃了。 顾尊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从梦境与画中世界逃离,回到了现实中。 看着卢植离忽然发病,芦花阁的客人都吓了一跳,纷纷躲开。而芦花阁的掌柜和小二则是急急忙忙的上前。 芦花阁可全靠卢植离撑场面,这要是出了什么事可就麻烦了。 “卢大师,您这是怎么了?” 芦花阁掌柜扶着卢植离,却看到此时的卢植离已经有些昏迷了。旁边的人又是掐人中,又是喂药,这才让卢植离恢复了一点点的意识。 “卢大师,卢大师!”芦花阁掌柜扶着卢植离,想唤醒他。 卢植离则是开始发高烧,手舞足蹈,意识模糊。然后似乎听见了什么,嘴里喃喃自语。 众人安静下来,却听到卢植离嘴里说的是...... “女人......女人......” 第十九回 自作孽妖人得天谴,良心丧叶氏致祸患。 “女人......女人......” 所有人傻眼了,卢大师平日里是不念红尘,吃斋念佛的。怎么现在,嘴里忽然说起这些了? 众所周知,男人有两种幻想可以说是荒唐得令人发指:一个是想一个女人,另一个就是想很多女人。 芦花阁掌柜不想让卢植离的一世英名毁掉,于是就像是教孩子一样,小声对卢植离说道:“恭喜发财!” 黑狗在旁边也跟着念起来,这场面是如此的迷幻又讽刺。 卢植离一翻白眼,嘴里念叨的却是什么“太刺激了”、“这人得涩成啥样啊”、“好人一生平安”这之类的古怪语言。 额?啥啊?这是啥? 芦花阁掌柜颤抖着重复:“恭喜发财,恭喜发财,恭喜发财,恭喜发财!” 卢植离听得烦了,忽然开口,又是喃喃自语说了一个从来没听过的词:“制服诱惑。” 唉?什么?咋回事? 众人都是一阵冷汗,感觉这词似乎不对劲。 芦花阁掌柜则是挽尊:“卢大师所说的制服诱惑,就是说人生在世,会面临各种各样的诱惑。但是我们必须要修心,不被诱惑所迷住心神。不仅仅要抵御诱惑,更要制服诱惑。只有制服了诱惑,才能制服敌人,制服自己的人生。” 大家都点点头,合理!不愧是卢大师啊,这话说的有哲理。 芦花阁掌柜这时候也慌了,他认识卢植离这么久,总觉得刚刚说的这个制服诱惑,似乎有什么别的含义。 此时卢植离又开始胡言乱语“我什么场面没见过”、“这场面我真没见过”、“这又是啥新鲜玩法啊”、“你怎么穿着她的衣服”之类的。 芦花阁掌柜回头问店小二:“你们谁听得懂卢大师说的什么?” 店小二摇摇头,完全不懂什么情况啊。 卢植离这时候终于说了一句芦花阁掌柜能理解的词了:“种子!” 种子?什么种子?到底是什么植物? “卢大师,说清楚一点。”芦花阁掌柜这时候焦急的问道:“卢大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醒醒啊,你醒醒啊。你清醒一点啊!” 卢植离则是摇头晃脑,隔了一会又蹦出一句:“黑丝。” 什么丝? “丝......以死明志!没错,卢大师说的以死明志。”芦花阁掌柜一阵冷汗,这些词闻所未闻,以为是自己耳鸣听错,又说道:“卢大师都这样了,还一心向道呢!” 结果这时候卢植离又冒出一句:“一刀一个牛头人。” 错得离谱!牛头人是什么妖怪?卢大师到底遭遇了什么? 芦花阁掌柜和身边的几个店小二都脸色发白,这胡言乱语,只当是风声太大没有听清。 此时芦花阁掌柜再开口,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卢大师,您没事吧?” 卢植离已经是油尽灯枯,他的三观都被刚刚的幻术给震的稀碎稀碎的,此时回光返照,拼着最后一股力气,仰天长啸! “绿了!” 这是什么意思?这是什么天外之音?闻所未闻,简直是惊世骇俗! 众人惊骇,芦花阁掌柜一个趔趄跌倒在地上,痛哭流涕:“大师是被妖魔鬼怪附身啦!这是妖魔之语啊!” 下一刻,卢植离道心崩碎,倒地不起,吐血而亡。 自作孽不可活。 卢植离修一辈子邪门歪道,心魔很重。平日里虽然静心养性,但也只是保持一个微妙的平衡。 顾尊修的就是执念之道,天克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特别是心花几乎是一切心术的天敌。 转瞬即逝是想法,非要不可是欲望,念头不达是心结,恩怨情仇是桎梏,丧心病狂是执念,不死不休是心魔。 人生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自私是埋在每个人骨子里的天性,所以总会有着一股执念,不甘、不屈、不愿、不瞑目、不罢休。 卢植离一死,顾尊甚至感觉到心花都得到了很多的滋养。这应该不是来自卢植离,而是来自卢植离害死的那些生灵的执念。 顾尊一个弹指,台上的黑狗死去。他现在没办法救这个孩子,只能给一个痛快的死法了。 随后一个小小的障眼法使出,顾尊直接离开。卢植离一死,那姜黎寐那边的动作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等叶家一垮,顾尊还能从姜家得到一笔执念,可以让自己的心花再长大很多。 距离第一朵心花绽放,应该越来越近了。 顾尊又来到姜府,见到姜黎寐。 “幸不辱命。” 姜黎寐笑了,说道:“如此就没有任何的后顾之忧了。等事情结束,黎寐必有重谢。” 顾尊点点头,随后心中一动,问道:“府中有客人?” “公子不是外人,黎寐就直说了,还望保密。”姜黎寐说道:“府中来了几位草莽英雄,因为叶家侵占了一些货物,姜家不方便出手,所以要拜托他们相助。我姜家行商朔州,结识过不少草莽英雄。但也只是自保,不会作恶。” 草莽,就是匪徒。 顾尊笑了,并不在意。商匪一家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稀罕的,只有些事不涉及到他,他也懒得管。 不过此时忽然想起了小邪神,问道:“来的是平安山?” 姜黎寐点点头:“正是。公子难道和平安山有过节?” “倒也不是,只是有个熟人。刚刚心中有所感触,福至心灵,想来就是他了。”顾尊说道:“那就让我一同见见。” 姜黎寐松了口气:“好。杏雨,请二位英雄过来。” 不多时候,两个男人从外堂进来。一个虎背熊腰,挂着宝刀。一个灰衣青年,是个单边的斗鸡眼。 顾尊笑了:“小邪神。” “哈哈,宁夜!我刚刚先去戏班找你,说你在姜家。我就想咱们是真的有缘分。” 小邪神快步上前,拉着顾尊的手哈哈大笑,回头介绍着:“王大哥,这位就是我的把兄弟,顾尊,顾宁夜。” 顾尊看向那壮汉,就是小邪神拜山时候的王龙飞,于是拱手:“在下顾尊。” “在下王龙飞。顾公子,一直听小邪神说起你,久仰大名。”王龙飞一拱手。 姜黎寐笑了:“既然都是相识,那就更好了。杏雨,设宴。” “不必了,我和宁夜有重要的事情要谈,你们吃你们的,我们要单独聊聊。”小邪神说道:“至于叶家的事情,王大哥就能做主。好了,我们先走了。” 顾尊听着语气,就知道出马仙的事情有眉目了,于是也跟着告辞。 小邪神现在也不适合去戏班,顾尊想起了他在隔壁给柳芷弥租的宅子,正好到那一叙。 “你先等着,我去买点酒肉,咱们边吃边聊。” 现如今的小邪神更显草莽之气,看起来混的是不错。不多说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用荷叶包好的肉。 顾尊用院子中用煤炉煮着滚开的水,小邪神把荷叶里的肉放进去。 “宁夜,这次咱们好好解馋。正所谓吃了香肉暖烘烘,不用棉被可过冬。喝了香肉汤,冬天能把棉被当。闻到香肉香,神仙要跳墙。香肉锅里滚一滚,神仙他都站不稳。” 小邪神果然是一如既往的贫嘴,顾尊哭笑不得:“快煮吧!” 香肉,就是狗肉。 古语云:豕宜稷,犬宜粱,雁宜麦。狗肉自古以来就是传统肉食,还是宫廷佳肴“八珍”中的“肝膋”。 狗肉更是中药的一味,补中益气,温肾助阳。固肾气,补气虚。安五藏,补绝伤。补血脉,厚肠胃。实下焦,填精髓。壮营卫,暖腰膝。补虚劳软弱,败疮久不收敛。 简单来说,壮阳。 抱歉,没有男人能拒绝这个,修仙也不例外。 小邪神夹起一块,放在酱油蒜末调制的酱汁里沾一沾,放在嘴里露出享受的表情:“还是肉香啊!再也不吃神仙肉了。” 顾尊也很开心,不过不是因为这炖肉,而是看到小邪神安然无恙,问道:“你在山上还顺利?怎么到姜家了?” “不顺利,太不顺利了。看着我是斜眼,谁都看不惯我,说我不够威武,败坏了平安山名气。我呸,一群狗土匪,要什么名气。”小邪神龇牙咧嘴:“后来让我害死了几个,砍死了几个,毒死了几个,全都老实了。现在是我平安山四当家。” 顾尊目瞪口呆,不过想想也合理。 小邪神这混不吝的性格,到哪都是要惹事的。再加上被顾尊开起了道途,所以实力上也比凡人厉害一些。特别是那一套“英雄上九天”的下流功法,真的是杀人越货的必备。 就小邪神现在这实力,在土匪窝里搞内卷,谁也卷不过他啊。 不过到这里,顾尊有些担心,小邪神杀性会不会太重,以后只想当土匪了?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顾尊问道。 小邪神一脸诧异的看向顾尊:“啊?我不是为了帮你找出马仙嘛,现在有点眉目了,还要等一等,快了。” 顾尊说道:“我是问找到了之后呢?称霸平安山?” “不不不,当土匪有什么意思?我只是喜欢为所欲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找到了出马仙,我就回来天天请你吃香肉。你要是去修仙,我当你的道童。你把吃不了的仙丹给我点,谁要找你麻烦,我去杀他全家。我小邪神一言九鼎,当初说跟着你混了,就不会变。” 小邪神这话说的邪气凛然。 可是顾尊闻言却心中一松,哈哈大笑。这个性格虽然有些魔性,但值得交。 “对了,姜家是怎么回事?”小邪神也好奇。 顾尊简单说了一遍,听的小邪神咬牙切齿。他虽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蛋,但是恩怨分的明白,有仇必报,有恩也必报。可这叶家的所作所为,实在是令人作呕。 “我以为这些读书人都清高的不得了,谁知道是这种货色。居然还不如我小邪神来的仗义。”小邪神摇摇头。 顾尊夹起一块肉,说道:“屠户一词最开始指着也是屠狗,而不是杀猪。要不然怎么有句话说......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小邪神拍手叫好:“对对,没错。想想那叶家公子做的事情,生性凉薄,丧尽天良。还不如咱们这些躲在墙角吃狗肉的呢。话说宁夜你的文采不错啊,不去科举吗?” “我一心修行,没有那种心思。”顾尊吃了肉,味道是真不错。 “对对!修行!”小邪神很赞同:“阎王让我三更死,我二更天就滚过去。这就是我命由我不由天,生死簿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顾尊笑的前仰后合,小邪神也是笑的四仰八叉。 二人喝酒吃肉说笑,直到天黑。 ...... 河阳,叶家府邸。 天色渐晚,叶清源吃完饭,回到书房准备看账。 这时候家丁来报:“老爷,不好了,卢大师死了。” “混账!”叶清源怒道:“卢大师是我从京师请来的高人,你胡说什么。” “真的,今天在芦花阁和人起了争执,忽然就吐血倒下,开始胡言乱语,没过一会就死了。” “不可能啊!”叶清源虽然不知道卢大师的跟脚,但是对其能力还是有所了解的。这种忽然晕倒的事情,绝对不可能出现在卢大师身上。更别说是跟人争执被气昏、气死。 “不对,上午的事情,你怎么现在才来报?”叶清源心中有些不好的感觉。 家丁说道:“卢大师死后,官府的人就来了,消息直到下午才确定发出来。大少爷看账的时候不喜欢打扰,所以这才等到晚上通禀。” “混账,这种大事怎么敢耽搁,你这个狗东西。”叶清源气得踹了一脚,又问道:“对了,那个和卢大师争执的人是谁?” 家丁连忙爬起来:“不知道,没有消息。而且官方的人说只是争执了几句,没有动手,所以......气死人不偿命。” “滚!滚!” 叶清源要被气坏了,砸了茶杯,阴沉沉的坐下。卢大师的死让他更是觉得有些不对。 此时内室里走出一个女人,端着一杯茶:“夫君,莫要气坏了身子。卢大师的事情八成是个意外。人生在世,说不定什么时候有了意外,哪有不死的。就算是世外高人,也逃不了这一劫。这是他自己的命数,和咱们无关。” “畅浅啊,你不懂。”叶清源说道:“我在想,是不是卢大师做的那件事,被人发现了。” 畅浅咬着牙说道:“夫君后悔了?嫌弃奴家了?” “不是,当然不是。”叶清源把畅浅拉到自己的腿上,说道:“只是怕有些变故。” 畅浅安慰道:“那样的手段全都是卢大师用的,现在卢大师死了其实更好,就算东窗事发,也是卢大师要承担的。可眼下人已经死了,一切线索到这算是结束了,牵扯不到咱们家的身上。我看这是上天在帮咱们,替咱们灭口了。” 叶清源摸着畅浅的大腿,没有说话。 畅浅脸上一阵绯红,又说道:“而且这事必须要做。别忘了,那个姜黎寐是姜家的继承人。虽然现在都被转到叶家名下,但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要和你分家呢。她活着一天,你就得顾忌一天。就算你不为了我想,也得为了这个家想想。别忘了,我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呢。” 叶清源沉思片刻,点了点头。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心中总是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直到畅浅在怀里娇嗔起来,叶清源抱着畅浅回了房,欲望上头才让他心中的不安渐渐散去。 也许自己真的是想太多了。 就这样,一夜无话。 但到了转天,叶家瞬间热闹起来了。 叶家名下的产业一夜之间全部易手,各大铺子的总号、分号全都不听号令。甚至连叶家自己的产业,也改头换面,摘了叶家的牌匾。 但与此同时,叶家的债主却纷纷上门,要求偿还。把叶家大宅围堵的水泄不通。 叶清源在大堂中,对着讨债的这群人苦口婆心的劝慰甚至威胁。 “诸位,我叶家只是有了一点点的小问题,一些铺子掌柜生了反骨。等我把这事情平了,一切自然就解决了。我叶家是河阳首富,难道你们信不过吗?要是信不过,那以后叶家的生意,就永远没有他的份了!” 然而这威胁丝毫不管用,众人拿些欠账的借据要钱。但这时候叶家已经资不抵债,最后干脆将叶家仅剩的大宅也抵了出去。 树倒猢狲散,家丁丫鬟纷纷偷了府里的东西逃跑。还有一些卖身的,也被抵债的债主带走。 叶清源护着畅浅,连带着父母全都被赶出来。 “儿子,这是怎么回事?咱们家业呢?怎么会这样?”叶父惊骇的问道。 叶母则是痛哭:“我的钱,我的宅子,我的家!没天理了,这不是明抢嘛!” 畅浅则是拉着叶清源,不停的问:“我们家会东山再起的对不对?我们可以把家产夺回来的,对不对?” 叶清源说不出话,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但冥冥之中,只觉风雨欲来,大难欲临头。 第二十回 悟道红尘因果报应,超脱青冥灯火阑珊。 叶家人茫然无措。 此时正赶上一波债主出了门,看着叶家这四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门口。 其中一个老者摇摇头,叹息道:“姜家终究是姜家,哪怕是一介女流也不是平庸之辈。叶家也是被猪油蒙了眼睛,把这样的女人往门外推。” “你说什么!”叶母惊骇的问:“你给我说清楚!” 那老者冷哼:“你还当自己是首富叶家的老夫人呢?来啊,掌嘴!” 旁边几个小厮过来就要打,叶父过来护着,还是被打了一顿。等开始求饶了,才离开。 叶母看着叶清源和畅浅,忍不住问道:“儿啊,你怎么不来护着为娘!畅浅,我拼死也待你不薄。” 畅浅躲了一下,解释着:“我怀着叶家骨肉,怕出了闪失。” 叶清源却像是呆傻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作孽啊!自作孽啊!”叶父捂着鼻青脸肿的脸,忽然仰天大笑,随后气急攻心,翻个白眼倒下去。 “老头子!老头子!”这时候一摸鼻息,已经死了。 叶清源像是猛地惊醒一样,忽然放声大哭,绝望悔恨痛苦百感交集,泪水如潮涌一般无法抑制,近乎崩溃。 “儿子,儿子,咱们现在就去跟那女人,不,给我的好儿媳道歉。她心地善良,会原谅咱们的。”叶母还不死心。 叶清源推开叶母,恨道:“母亲,已经晚了。当初,当初您为什么劝我纳妾啊!” “我,我......”羞愤难当的叶母看着这家,忽然癫狂起来,然后一头撞到墙上,当即气绝。 畅浅慌了:“夫君,咱们怎么办?” 叶清源看着父母的尸体,一阵痛苦:“我们逃吧,要不然债主越来越多。走,我们走,先离开河阳城。” 畅浅含泪点头:“只能如此了。没想到那贱女人真的这么狠毒!” 叶家老爷和老夫人暴毙,叶清源和畅浅逃离,不知去向。 不过是一夜之间,显赫一时的叶家垮塌,家破人亡。 为了躲债,叶清源带着畅浅出了河阳城。 河阳城之下管辖了几个县,于是二人就跑到了河阳城下辖的正阳县。 天黑不能出门,所以两个人典当了随身的玉佩珠宝,才换来了落脚之地。 可吃饭又是一个问题,更何况畅浅还在怀孕。百无一用是书生,叶清源只能在街头替人写信,勉强度日。 但由奢入俭难,平日里在府中吃的锦衣玉食都有些厌倦,更别说正阳县这种偏乡僻壤,更是忍饥挨饿,潦倒度日。 畅浅原本还在忍耐,幻想着东山再起。可是看着叶清源没有了往日的锐意,只剩下昏沉度日的态度,心中丧失了希望。 这一日,叶清源生意开张,好不容易赚了一点钱。于是买了一个朱钗回来,送给了畅浅。 叶清源说道:“夫人,这朱钗送你。我攒了好久的钱。” “多谢相公。”畅浅看着手里的朱钗,内心嫌弃。莫说曾经在府中,就算在城北的青楼当花魁的时候,用的最差的东西,也比这朱钗贵几百倍。 穷苦日子真的是难过。畅浅虽然是妓子出身,但也是好生伺候的小娇娘。这样的生活不属于她。 这日子真的是一日也过不下去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继续在青楼卖呢。 念头到了这,有些野心可就按捺不住了。 当晚睡下后,畅浅摸了摸小腹。孩子已经几个月了,肚子已经有了形状。这样可不好,耽误事。 第二天,叶清源又出门去赚钱。 畅浅看叶清源走远,心中已经下定了主意。出了门把昨天那朱钗给卖了,随后拿着钱请来了一个稳婆。 稳婆看着畅浅的肚子说道:“我的姑奶奶呦,孩子不到岁数呢,您这是做什么?” “这孩子我不要了,你帮我提前接生吧。” “那孩子可就死了。” “死就死了,我没事就行了。”畅浅拿出钱:“干不干?” 稳婆摆手:“这是缺大德的事情,老婆子我可不做。回头你家相公来砸我家门。” “我不想和他过了,生下来我就跑。”畅浅说道:“我听说这样不足月的孩子都还没成型,强行生下来之后,也可以自己活动?” 稳婆摇摇头:“当然不可能,除非喝一碗化胎水。” 畅浅又拿出了自己的一些首饰:“我知道你会,所以才找你。快帮我打掉孩子。” “有损阴德,这事我不干。”稳婆仍然拒绝,转头就要走。结果一开门却看到了一个壮汉。 这壮汉是隔壁放养的羊倌,畅浅过不惯苦日子想吃肉,所以就偷偷勾搭了这羊倌。每次叶清源离家之后,畅浅就和这壮汉欢愉一番,过后还能吃肉。 每次欢愉之时,畅浅心中就愤愤不平。当年在青楼中想和她如此欢愉,可是要一掷千金。 可现在自己的一夜春色,却只值一碗羊肉。越是这么想,就越是不甘心,越是对叶清源充满愤恨。 在她看来,叶清源比姜黎寐还可恨。要是当初干净利落的在府中下毒,直接毒死姜黎寐,什么事都没有了。 偏偏叶清源还要在乎什么名声,畏手畏脚不敢下毒,比她这青楼的妓子还想立牌坊。 最后只敢找了什么高人,在姜家老宅里用手段。结果闹了半天,那所谓的高人却死在叶家前面了,可笑。 畅浅此时对着壮汉撒娇:“你看这稳婆不知好歹,不愿意帮我,那我没办法和你私奔了。” 这壮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菜刀,怒气冲冲威胁稳婆:“帮她堕!否则砍死你!” 稳婆吓坏了,无奈之下只能煮了一碗化胎水,畅浅喝下去之后,稳婆又帮畅浅打了孩子。 最后生下来的,是一个畸形的小孩子,已经变成黑紫色了,有些恐怖。 畅浅嫌弃的躲开,带着收拾好的金银细软和壮汉私奔。稳婆也是连忙逃离,转头就报官了。 等叶清源回到家里,却发现家中已经来官差。 他踉跄的走进屋中,看到了床上骇人的孩子尸体,知道了畅浅私奔的消息,吐了几口血,天旋地转,昏死过去。 最后叶清源失魂落魄的回到河阳城,在姜家门口长跪不起。 而另一边,畅浅和情夫逃到了一半,却不曾想情夫竟然是欠了赌债,把她直接卖给了赌场还债。 在小黑屋里关了一夜,转天就被赌场的人押送河阳城,准备再次卖掉。畅浅正想着自己应该如何讨好新的买主,说不定就能再次成为宠妾。 但是中途经过平安山,却遇见了平安山的匪徒。 “来者留步,否则留命。在下报号小邪神,平安山四当家。”小邪神拿着刀站在路中央。 “达摩老祖威武!不是外人,我们懂规矩。”赌场的人连忙要掏过路钱。现在谁都知道,平安山上最可怕的,就是这个新晋四当家,就是个疯子。 小邪神说道:“这次我不要钱,要那个女人。开个价吧。” 赌场的人懵了:“这个女人啊,好说,直接送给兄弟了。” “你当我土匪啊!”小邪神说道:“开个价,我要买!” 赌场的人无语,你不就是土匪嘛。不过开口却客气:“如果想给的话,那就给一两银子,算交个朋友。” “行。”小邪神丢出一两银子。 随后赌场的人离开,只剩下被绑住的畅浅。畅浅感觉自己可能转运了,对小邪神抛了一个媚眼,娇滴滴的说道:“奴家多谢英雄大恩!” 小邪神却扛着刀笑道:“姜家主想知道你到底值什么价。但是我买你只用了一两。你看,你只值一两银子。哈哈,够贱的。” 畅浅惊呆了,吓得哀求道:“我错了,我错了!让我见姜黎寐一面!饶了我吧。看在我们曾经都是一家人的面子上......” 小邪神可不管这些,对着身后的土匪们说道:“兄弟们,平安山上都闲出屁了。现在可以开荤了!” 众人哈哈大笑,围着靠近了畅浅。畅浅被土匪强行拖进草丛中,开始凄厉大喊。 数日后,姜家。 杏雨走到正堂,伏在姜黎寐耳边轻轻说着。 “小邪神让人递了话,说畅浅那贱人在平安山被辱了三天,受尽折磨而死了。” 姜黎寐优雅的抿了抿手里的清茶,淡淡问道:“叶清源还在门口跪着呢?” 杏雨点点头:“是,这几日长跪不起,风吹日晒也不动。只是夜晚天黑有宵禁,才躲到破庙里。可次日天一亮就又来了。要不然把他赶走吧,天天这样成什么样子。还是说......” 姜黎寐淡然道:“你想多了,我对他早已心如死灰不复温。只不过年少懵懂时终究留过情,所以不想要他的命。他既然愿意跪,那就跪着吧。跪到他死。” 杏雨这才松了口气。她知道姜黎寐的脾气,既然不原谅,那就永远不原谅。 姜黎寐又低了眉眼,也曾在某时一觉醒来,想起初见时的一眼惊鸿。 只不过现如今,这一切都如同入春时的最后一场雪,还没等落地就融化的一干二净。 终是繁华落尽琴音散,悄然无声一场空,了无痕迹。 执念消解的这一刻,远在神功戏班的顾尊感觉到心花凭空成长了几分。 原本是花骨朵的第一朵心花,在收割了姜家父女二人的执念之后,已经有了要开花的趋势。 连带着顾尊的底蕴也越发浑厚。 而姜府之中,姜黎寐似有所感,转念间心头也想起了什么,忽然笑了。 “小姐笑什么?”杏雨好奇的问。 放下手里的茶,姜黎寐说道:“没什么。对了,顾公子一直没再来过了。” 杏雨点点头:“是啊,姜家重新成了河阳城首富,每日想拜见小姐的人数不胜数,都是想套近乎的墙头草。只有顾公子,自从洗宅之后就没有再来过,这次竟然连声恭喜都没有。” “顾公子是高人,自然不喜这些。他要是真的来恭喜,我都是有些瞧不起了。” 姜黎寐抿抿嘴:“今早闲来无事,亲手做了些点心。太久没做了,有些生疏了。不知道味道如何。” 杏雨不知道自家小姐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还是跟着说道:“是啊,小姐现在扬眉吐气了。之前可都没有这样的好心情。” 姜黎寐点点头:“备轿,我去拜访顾公子。空着手去不太好,就带着我做的点心当礼物吧。” 杏雨恍然,忍着笑意连连答应:“是,小姐。” 一刻钟后,姜家正门大开。 几个家丁护院先行,簇拥着后面的豪华大轿缓缓出门。 叶清源看到轿子,连忙起身过去扒窗户,苦苦哀求着原谅:“黎寐,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黎寐,我还是喜欢你的,当初是魔障了。你也是喜欢我的吧,黎寐!黎寐!” “哪里的泼皮,还敢惊扰我家小姐!” 一个家丁猛地推开,叶清源跌倒在地上也不忘哀求,好似是痛彻心扉一般的悔恨。 “天色不错,倒是适合游玩踏青。” 轿子中的姜黎寐浅笑着,怀中护着装点心的食盒。 至于外面的喧闹,好像隔着天涯外一般,根本看不见也听不到。 一去残冬晓日红,三杯泪酒奠苍穹。鸡肠曲曲今何在? 始信人间报应灵! 在姜黎寐这份执念了结的那一刻,顾尊也悟了。 冥冥之中他似乎看到了世间冥冥之中存在的道路,每一条都是修行大道。 道家、佛家、儒家......妖、魔、鬼、怪等等,这是前人曾经走过的路,有长有短,此消彼长。 而顾尊却不站在任何的一条路上,他的面前是一片空冥苍茫,而回头望去,身后才是踏出的路。 “心花,是崭新的一条路。原来如此。” 顾尊理解了当日柳芷弥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修行的境界了,因为对他来说,确实没有用。 悟道红尘中,超脱青冥里。 所谓天命,不过是莫须有的束缚。真路,只在自己脚下。 顾尊感觉自己进入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如果说在此之前他只是堪堪入门,现在则是真正意义的跨出了第一步。 冥冥之中有所感悟,顾尊知道了自己的使命。 “既然在我之前,世间从未有此道,那我便为此道命名。从此以后,我便是此道之道主。” 顾尊沉思片刻,说道:“我以心花为契机,寻找在自己的道路。心花以执念为养分,天下之人皆有执念。我便是以撩动执念而行。” “撩人者渣婊,撩君者祸国,撩仙者心魔。那么撩仙子者......我乃红尘仙,以撩动执念为存,此道称执!” “执家术法,便是我所创始。我顾尊便是执道道主。” 其实称“撩”更为合适,但顾尊觉得这样有些不雅,还是“执”稳妥一些。 下一刻,顾尊感觉天地似乎有所呼应。 立道者,为大宏愿。天地间多了一条路,三千大道也多了一道。心花亦有所感,瞬间得到了一股海量愿力。 于是,第二个花骨朵出现。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逐无涯,乐此不疲。 “以宏愿为生,所以这第二朵花,我便命名为:却在灯火阑珊处。” 顾尊感觉到第二朵心花,内心很是满意。 这朵心花和第一朵不一样,第一朵花有“通感移觉”的能力,但这第二朵目前并没有附带什么能力。 不过这无伤大雅,因为这第二朵花正式确立了顾尊所修行的道路。如果说之前的顾尊还是一个不知前路的迷途者,现在的他已经知道了自己前进的方向。 当然了,比起称尊级别的道家、佛家、儒家等等大道,顾尊的执道不过是微末的小草。简直像是鲲鹏与蜉蝣一般的差别。 柳芷弥曾经跟顾尊说过,这世间修行的拘束很少,所以一些有自己理解的修行者想独创一道,也不是太难的事情。 但是想让自己一道发扬光大,成为天地正统,才是难上加难。 有很多人创立一道,但根本推演不下去,最后只能弃了自己的道。结果要么拜圣儒家,要么遁入道门,要么皈依佛门。 所以创道不难,衍道难。一旦失败,一切努力付之东流。因此敢创道者,无一不是对自己有十分自信的天之骄子。即使这样,失败者也众多。 顾尊如果不是手握心花执念之道,也不会创道。这一切只能说是阴差阳错,本来他心中其实是偏向道门的。 “各大体系的细分名称都不同,我这一道嘛......” 顾尊忽然有了恶趣味:“没有初期和中期,入门直接就叫后期。然后再提升,依次是后期圆满,后期大圆满,后期大圆满巅峰,后期大圆满绝巅,后期大圆满绝巅至高,后期大圆满绝巅至高超脱,半步新境界......” 当然了,这只是玩笑话。 在解决了姜家的事情之后,姜老太爷没有了执念,最后散去。而作为谢礼,那道风水术已经到了顾尊的手里。 三仙归洞,风水术。 从姜家得到了这两道术法,倒是意外之喜。只不过对于顾尊来说,也只是锦上添花。 不过在顾尊斗法除掉卢植离的时候,他倒是从卢植离的梦境世界中,靠着心花的“通感”之能,窃取了三道术法。 第一道便是造畜之术,因为过于缺德,所以顾尊直接抛之脑后了。 第二道则是卢植离使出的拉人入梦的术法,这一道术法对顾尊的用处不大,但是启发很大。此术让他对第一朵心花的操控更加如火纯青,很是不错。 最后一道,乃“五鬼搬运术”是也。 第二十一回 心花创道天地自然,黑暗传启创世奇说。 五鬼搬运术颇有渊源,古时候便有“役鬼”的高人。 相传有个叫刘根的在仙山学道,受高人指点,学会了这种法术,在百姓里颇有名望。这事被当地太守史祈知道了,他认为刘根是妖言惑众,打算为民除害。 某天,史大人就把刘根叫到府里,给他出了个难题,让他现场表演,如果施法不成功就杀头。 刘根也没慌张,借来文房四宝写符作法,不消片刻,只见几个鬼差押解着两位囚犯跪倒在史太守面前,待他定睛细看,这才发现原来是自己的父母双亲。 两位老人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哭诉说:“你这个孩子不干光宗耀祖的正经事,偏偏要去得罪神仙,连累我们被押解到这里,你安得什么心?” 史太守听完又是羞愧又是慌张,连忙给刘根道歉赔罪。刘根便收了法术,飘然而去。 尔之返魂,役鬼魅也。尔之搬运,五鬼术也。 五鬼术,寻根溯源其实是道家法术,叫五鬼浑天法。这五鬼混天法施展是有严格的规章和流程的。 比如要先找到五枚骷髅,还不能随便找,得在五葵日五更时分收来,在骷髅上面写好五鬼的姓名,每到葵日,烧一枚,再用符包好烧完的骷髅,祭于六甲坛下干净处。 脚踏“魁?”二字,左手雷印,右手剑诀,取五方真炁五口,念《混天咒》七遍,焚五鬼符五道,于四十九日夜,写祭文一道。上书“为事所求,仍前作用,呼五鬼名氏,各鬼应声现于前。” 五鬼名氏就是名字,古籍记载,这五鬼分别是窦仁、十泰、李凯、褚钅免、张五这五人。 这还没完,后面还有更为繁复的仪式,做完整套才算施法结束。传说用此法可以令五鬼抬轿,夜行千里。但必须是夜行,白天忌讳动用此法。 随着时代发展,这种“役鬼术”内容也更为丰富,不仅能抬轿子,还能当保镖、干家务,谋财富。 只不过此时的顾尊却有些皱眉。因为道家术法讲究的是中正平和,可卢植离的五鬼搬运术却怪诞诡异、离经叛道。 “看来这一版的五鬼搬运术,并不是正经的道家传承,应该是被妖魔篡改过的版本。” 顾尊算是明白了,这卢植离身上尽是这丧尽天良之法。 所以现在手里这套五鬼搬运术,没有道家的那些规则,专门杀人而生! 因此召唤来的五鬼,不再是窦仁、十泰、李凯、褚钅免、张五这五个外鬼。而是把自己五脏六腑养成鬼。最后剖腹挖心,成就五鬼。 顾尊不愿意把自己五脏六腑都给祭了,所以决定就把这五脏鬼搬运术的前面一点点给学会了,到祭献五脏的部分就停下。 开始打坐参悟。第二朵心花属于是被动效果,可以让修行和顿悟更加轻松。所以也就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顾尊学会了这五鬼搬运术的前半部分。 “呼......”顾尊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口浊气化为一只看不见的小鬼,就遁入虚无。只要顾尊心神一动,小鬼就会出现。 既然不祭献五脏,那就只能一口浊气衍化,最后只炼出这小小的一只鬼,杀人的事情办不了,但是戳眼珠子是够了。 小鬼以后还能变强,但现在只能到此结束。因为顾尊现在镇压小鬼是轻轻松松,要是再强可能就掌控不了,没准小鬼就要噬主了。 得到了小鬼,顾尊满意了。这属于是奇招,关键时刻可以保命。 这几日的河阳城暴雨倾盆。 雨滴又密又沉,倾盆大雨连同黑压压的天色都往下压迫。远处的天际和蜿蜒的群山,此刻也如同墨染一般。 神功戏班旁边的院落里,顾尊在席上打坐吐纳,一只黑色的小鬼在桌子上摆好酒菜。 自从有了这小鬼,倒像是身边多了一个小厮,平时一些琐事都不必亲力亲为,终于有点修行者不染尘的感觉了。 片刻后,顾尊睁开眼睛,目光锐利仿佛能透过墙外。 在暴雨侵袭之下,朦胧雨幕之中,隐约出现一个看不真切的蓑衣人影,由远及近,最后推门到了庭院之中。 “宁夜,我回来了。” 小邪神推门进来的那一刻,小鬼遁入虚无中。 顾尊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来,酒菜都备好了。” “哈哈,正好饿了,我先吃。”小邪神也不客气,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等到酒足饭饱了之后,才摸摸肚子说道:“出马仙的事情,有眉目了。” 顾尊颔首:“说来听听。” “我在平安山上混迹了这么久,现在也算是高层了。所以让人去寻访踪迹,倒也找到了几位自称大仙的,只不过那些魑魅魍魉实在摆谱,真当自己是陆地神仙了,都不肯来呢。” 顾尊笑道:“无妨。本来它们也是自由自在,现在要过来在我手下打工,自然不会愿意的。我本来也就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没想过可以顺利叫来一位大仙,那种说不定会有什么心思。现在看来,倒不如麻烦一些,自己培养一位。” 小邪神挠挠头:“听不明白,好复杂。你就说我要怎么办吧?” “这件事我另有安排,就不用你忙活了。” 只能说计划赶不上变化,顾尊原本是想让小邪神寻访一个出马仙,自己再威逼利诱忽悠过来。 但是因为姜家的事情,让顾尊的实力突飞猛进,现在倒是不用那么麻烦了,完全可以重新扶植一位。 顾尊早已经想好了计划,只不过倒是让小邪神白忙活一趟。 “出马仙的事情我已经有了计划,你呢?还去当土匪吗?”顾尊问道。 “不当了,没意思。而且我还要寻找迁坟人呢,天天在山里怎么遇见啊。”小邪神笑道:“不过可不仅仅是我,整个平安山都要收编了。” 顾尊诧异:“怎么回事?” “嘿嘿,我看这得问你。”小邪神笑眯眯的看着顾尊:“那位姜家主出了一大笔钱,招揽平安山的这伙人去当姜家的商队,只有一个要求,商队的领头人是我。我思来想去,别人不会有这样的好心。所以更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来照顾我一下。” 顾尊才知道有这回事,说道:“这几日姜家主倒是来见过我,只不过没提这些。” “她对你怕是有什么想法。” 顾尊轻笑道:“与我无关。只不过这份善意你可以接纳,以后姜家有什么事我帮几次,也就偿还清了。这是你洗白身份的机会,好好把握吧。” 小邪神点点头,知道顾尊这是为自己好,他也不矫情的。 “平安山上现在意见分歧很大,有的同意,有的不同意。现在正闹分家呢。”小邪神说道:“但平日懒散惯了,愿意跟我走的人不多。这件事一时半会怕是没有结果。” 顾尊说道:“有为难的事情,可以叫我。” “哈哈,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平安山上这点事,我费点劲也能解决。这世间土匪再多,也敌不过我小邪神。” 小邪神笑道:“不过我还有一个消息,感觉能对你有所帮助。” “别卖关子。” “嘿嘿,宁夜,你可知道朔州再往南是什么地方?” 顾尊想了想,说道:“往南出了朔州,也就离开了大离朝的疆域。那边我记得是有一道万重大山,称为岭南之地,是蛮族的领地了吧。” “没错,就是岭南蛮族。那里自古就是未开化之地,民风彪悍。那里的部落、方国、部族众多。而且信仰图腾崇拜。” 小邪神说道:“岭南蛮族那有很多特有的资源,运到朔州就是天价。而朔州也有他们稀缺的粮食和工具。只不过朔州和岭南互相敌视,所以不怎么通商。我是想,如果能开辟一条商道的话,那么就根本不用给姜家打工,咱们自己赚大钱不是更好。” 顾尊笑着点点头:“我想这个道理,朔州这些商人应该都明白。但是直到现在也没有商道,还是说明了问题。” 小邪神继续说道:“据我所知,他们那些部落信仰的图腾千奇百怪,其中有一个信仰的是音泽。” “音泽?”顾尊恍然:“就是民间故事里的传音圣兽?” “对,传音圣兽。”小邪神笑道:“这就是我想和你说的好消息啊。传音圣兽有传音之能,要是能弄到手,你的那个花魁唱歌的事情,不就直接解决了?这比出马仙还方便呢。” 顾尊哭笑不得:“确实是,而且顺便还通过商队赚了大钱,对吧?” “宁夜,你可小看我啊。这商队我不占,全都给你。”小邪神说道:“我是想那些民间传说里,修行讲究的是财侣法地,财占第一位。你现在只是一个人,也没有什么大宗师承,不得想办法赚钱吗?要不然以后拿什么换资源?” “小邪神啊,你倒是把我说的羞愧了。我还以为你要变成财迷了,没想到是我格局小了。” 顾尊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小邪神,虽然小邪神行事乖张,但内心是一片赤诚。而且小邪神说的这个传音圣兽,好像真的比出马仙靠谱很多。当然了,想获得的难度也高了很多倍。 “你的办法很好,一箭双雕。虽然非常难,但是我觉得可以试试。”顾尊决定听从小邪神的想法。 修行之道有所为,也有所不为。 比如之前柳芷弥让顾尊夜里出门,顾尊觉得自己可以慢慢变强,没必要舍命去搏一个速度,所以拒绝了。这就是有所不为。 可现在小邪神的这个办法,显然是比顾尊原本的计划更好,那么就算比之前还困难,顾尊还是觉得要有所为。 “过几日,我们就去岭南。” “好!” 岭南,万重大山。 这里自古就是未开化之地,民风彪悍。 这里蛮人组成的部落、方国、部族众多,而且极度排外。 就算是互相针对的部落,但是在面对外来者的时候,也会万众一心,一致对外。 这几日随着得到的消息越来越多,小邪神就越觉得自己的计划有些天真了。可是顾尊却越来越认真。 直到二人离开河阳城的时候,小邪神还是有些后悔。 “蛮族人都蛮不讲理,而是死战不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守着岭南那块破地方,不愿意出来。宁夜啊,我死了其实无所谓。但是要连累了你,我得后悔死。” 顾尊骑着马,忍不住笑道:“没有那么夸张。这几日得到的消息很多,我其实更有信心了。” 小邪神纳闷:“蛮族排外,你能有什么办法?还没等说话,人家一个狼牙棒打过来了。” “我知道。”顾尊幽幽一笑:“但是我没说,我要以外来人的身份出现啊。” “啊?宁夜,你什么意思?”小邪神有点懵。 顾尊则是冷笑道:“岭南部族,看似一体,又互相割裂。每个部落都有自己不同信仰的神。从星辰水火,再到山川河流,甚至是各种猛兽,都可以是他们信仰的神。他们认为正是因为这些神,才有他们部族的延续。是信仰赐给了他们力量,所以他们敬畏神明。” “既然连山中野兽都能变成他们崇拜信仰的神,那为什么我们不能变成了他们的神呢?” 小邪神傻眼了:“这不可能,蛮族虽然不是很聪明,但也不是傻子啊,又怎么会听我们的话?而且我们也不是神啊。” 顾尊露出微笑:“既然这样,那我们就给他们换一个信仰,造一个神。从现在开始,我就是神的意志在人间的化身,是拯救部落抛弃伪神,信仰真正神的先知!” 这一刻,小邪神甚至怀疑顾尊已经疯了。 “放心,我有信心的。” 顾尊在隔世是见过诸如传销、洗脑等手段的,从精神到心理的把控。除此之外还有那些数千年来传承的宗教,在没有超然能力存在的世界,都能聚拢一大批的信徒,这繁衍到极致的手段,可见有多厉害。 当然再有文化的人,也不可能在短暂时间之间,就编出一套成系统、逻辑自洽的完整神话史诗。 不过顾尊也早有准备,他直接把前世华夏汉民族神话史诗《黑暗传》给搬了出来了 顾尊开始念给小邪神听:“昆仑山上一棵树,此树名叫长生木。左边枝头凤做窝,右边根上老龙洞。只有盘古神通大,手执一把开山斧。先天四年落凡间,先造死,后造生。生生死死根连根,万古千秋到如今......” 随后的故事从盘古开天辟地结束混沌黑暗、人类起源及社会发展的历程,融汇了混沌、盘古、女娲、伏羲、炎帝神农氏、黄帝轩辕氏等众多英雄人物在洪荒时代艰难创世的一系列神话传说: 原来天体之初只是一团气体,一片混沌,弥漫在黑暗之中,开始没有水,经过不知多少代的神人的努力,后来出现了一个叫“江沽”的神人,才把水造出来。 那时,天萌芽了,长出了一颗露水珠。露水珠却又被一个名叫“浪荡子”的神吞掉了。“浪荡子”一口吞掉露水珠后就死了。他的尸体分成五块,此后,才有了五形。地上才有了实体,有了海洋,出现了昆仑山。 昆仑山吐血水,诞生了盘古。盘古请来日月,开天辟地,最后盘古垂死化身,躯干化成大地的一切:五岳山脉、日月星辰、江河湖海、草木森林等。盘古死后,大地上的金石、草木、禽兽又化成各种各样的神,这时还没有真正出现人类。神们互相争夺,闹得天昏地暗,直到洪水滔天,淹没了罪恶。 洪水中又出现了黄龙和黑龙的搏斗,来了个叫昊天圣母的神,帮助黄龙打败了黑龙。黄龙产蛋相谢。昊天圣母吞下龙蛋,孕生了三个神人:一个主天,一个主地,一个主冥府。 洪水中来了五条龙捧着一个大葫芦在东海飘流。圣母打开葫芦,见里面有一对兄妹伏羲和女娲,就劝他们结婚,这才生下各个创世的神,直到这时,才产生了有血有肉的人类...... 黑暗传的故事很长很长,但没有一个字是多余的。 讲道理,大材小用了。这简直是对这些部落族人堪称“核弹炸苍蝇”一样的降维打击。 果不其然! 当顾尊踏入岭南之后,开始传播黑暗传。那些部落族人最开始还是怀疑,但是没听几句就如痴如醉。 洋洋洒洒数万言,部落族人都认真聆听,生怕错过一个字。 对于这些想象力接近于零的人来说,这光怪陆离的创世神话,简直是无法想象的。 有人一把斧子劈开天地,有人心血所化成为人类,有人尝尽百草直至身亡,有人高举薪火只为传承不灭...... 那是一种来源于灵魂深处的震撼,甚至有人听到一半吓得直接哭出来,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的曲折! 一直以来,部落人信仰都是很别扭的,他们一方面祭拜先祖,一方面又信仰各种神。 但是顾尊现在这个说法却直接整合了他们理念,让他们相信先祖和神本来就是不矛盾的。而且真正的神真的不存在形态的,只有冥冥之中的存在,那就是道。简直太高大上了。 越是无法触及的遥远概念,就越让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更何况黑暗传还真的是另一个世界的真实民族史诗呢! 第二十二回 蓦然回首顿悟心花,往日心魔道号修睦。 开天辟地。 部落之人只是听到,就震撼的浑身发抖,激动的要流下眼泪。简直是到了思维的极致。 这可是前世数千年华夏传承所带来的威力,可不是这些部落时代的人能抵抗得了的。 蛮族部落的人就此全都信服了。之前他们信仰的神其实只不过是一个精神寄托,仅此而已。 所谓祭祀也不过是贡献一些猎物祭品,求着神保佑自己。简单粗暴,而且也没有多庄重。 顾尊这种把世界起源、人类起源、世间一切物质起源都说的清清楚楚,有理有据,逻辑自恰,一旦接受之后,再回头看之前的信仰,就感觉自己是像个白痴一样。 这就是知识诅咒,当一个人得知了更深奥的知识之后,再回头看那些不懂这些道理的人,就觉得非常荒唐。也无法接曾经受愚蠢的自己。 而且黑暗传也太恢弘了,那是想象力都无法触及的程度。斧子劈开天地,身子就是山川大地,人类在这样的存在面前,只剩下颤栗。 精神上的满足不够,还要有物质上的满足。那就是与朔州通商。 修行讲究财侣法地。而上到兴盛王朝,下到蛮荒部落,现实中绝大多数的问题,也都来自于资源的分配不足。 所谓的权谋、智斗、威名,乃至是庙堂之争,本质上都是围绕着这些东西而展开。因此真正的权谋之争,其实目标并不是高大上,反而很接地气。 岭南部落很需要那些王朝生产出来的各种物资,而那些王朝对于部落领地里的矿产、兽皮、骨骼也有很大需求。 其实最开始双方还是有通商的,但是总有一些奸诈之人,做过很恶心的事情。于是双方矛盾越来越激化,最后水火不相容。 于是原本的矛盾,也慢慢的也变成了正邪立场的问题。因为立场的问题,互相敌视,无法通商。 但这一切,现在都被顾尊轻而易举的解决。 作为黑暗传的传播者,部落之人把顾尊视若神明一般崇拜。 于是顾尊就得到了源源不断的信仰之力,无时无刻都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自己身上。 这些部落的信仰之力,普通人根本看不到。这一路走来,顾尊收割了很多。 香火信仰之道,只要信徒足够,信仰之力强大,那么修炼起来就没有什么瓶颈,几乎是最休闲的修炼办法。 但问题是限制太大了,相当于一方土地神,被困到某一个地方了。离开自己的信仰领地,实力也会大降。 所以顾尊得到的部落香火,并没有拿来凝练自身的神像。而是将香火之力通过心花提纯吸纳,促使心花茁壮成长。 香火经过提纯之后,几乎是百不存一。只有很少的一部分能成为心花的养料。 这一方面是因为时间太短,凝聚度不够,所以信仰之力稀薄。 另一个方面则是因为心花的需求实在太高了。一般的信仰香火对心花来说不是养料,而是废渣。 但顾尊并不气馁,因为香火之道的核心,就是积少成多。虽然香火给心花提供的养分少,但以后会越来越多。 至于其他的,暂时不能指望。因为修的道不同,自然各有长短。顾尊现在掌握的,已经是目前最好的路了。 张开手掌,顾尊看着掌心中几缕常人看不见的香火之力,心中有些畅想。 顾尊不可能走香火神的道路,适合浇灌心花的香火也是少数,也就是说剩下的那些香火愿力,只能堆积在手中。 虽然这些香火愿力不多,但如果未来信仰黑暗的部落慢慢扩张,这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也意味着,顾尊可以通过这些香火愿力,专门培养一位香火修神的手下。 只不过这个人选,顾尊还没想好。黑暗部落的人虽然都十分信仰他,但毕竟接触时间不长,所以戒心不能少。 而小邪神,顾尊实在不想让自己的好友变成一个被香火把控的傀儡。当然他也问过小邪神的意思,小邪神也是觉得跟着顾尊一起闯荡会更有趣。 所以这些香火愿力就这么堆积在顾尊手里,等到未来哪个有缘人,再一并赏赐出去。 “若是黑暗信仰一统岭南,恐怕用不了多久的时间,我就能凭空浇灌出一朵心花。而且香火之力的妙用,还需要我更仔细的钻研。” 顾尊细细思量着:“柳芷弥说的果然没错,这世间众生各有各的道。现如今我见识的不多,但也已经备受启发了。这还仅仅是香火封神之道,不知道传言中的蛮神之道,又是怎么样的体系?” 修行越是有所精进,就越发觉柳芷弥当初所言的修仙观真的是至理名言。 任何一个修行体系的创造,都绝不是一口气走到完美的。需要不断的推演、发展。 就算创造一个修行体系的道祖,难道也是每个境界都做到了完美吗?这根本不可能。 所以修行,其实和搞科研本质上是一样的。修行的发展和科学发展,虽然目标不同,但过程也没什么差别。只不过走的道路不一样。 就拿道家修真体系、香火封神体系来说。 伟力归于自身的正统修行之道,虽然实力强横但各方面要求都不低。香火之力则是起于微末,讲究稳扎稳打,从量变到质变。 修仙是求精,去伪修真,明见真我。所以言出法随,逍遥天外。 修神是求量,众生供奉,信仰封神。所以子民流传,万众敬仰。 而一套完整的修炼体系,最重要的是什么?这一点,其实冥洛仙子柳芷弥已经给顾尊说明白了,核心其实就是修行观,或者说是引导修行的哲学思想。 这个哲学思想,一定是在体系之前。因为有哲学思想,所以体系才孕育而生。 顾尊,悟了。 武术的本质是杀人,但为什么侠客和土匪用一样的武术,一个是侠,一个是匪? 这一切的本质区别,就在于他们有没有自己的核心思想。 土匪杀人,不讲规则,只讲自己一时好恶。所以匪永远是匪。 而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侠客有自己的追求,他虽然以武术杀人,但本质是以杀止杀,追求的是杀戮背后隐藏的善。 所以被武术强大迷失自我的人是匪。 而用侠义之心去驾驭武术刀剑的人是侠! 即使是人间武者都是如此,那修行者自然更是如此。所以才有不同修行的体系之分。 这一点顾尊早就有所奇怪了,因为他走的不是道家体系,但修炼的道术居然毫无限制。 现在看来,还是自己格局小了! 真正的体系之分,不在于修炼的手段,更不在于各个体系对修炼境界的不同命名。 金丹元婴也好,罗汉菩萨也罢,开心了就叫白银黄金也没关系,你爱叫什么都行。因为这些都是外在的表象而已。 真正的核心,是哲学思想。修仙者要有自己的追求和思想。 不管是修道、修佛还是修儒,在所修之人眼里看来都是真实的,是可以实现的愿景。而非是空谈,更不是换取力量的捷径。 无论是哪个体系,哪个流派,都会对照现实基础,跟自己的哲学思想相结合,对内对外有自己的解释,产生一套看似可行的修行之路。 道家讲“清静无为”。 佛家讲“慈悲为怀”。 儒家讲“仁义天下”。 哪怕是蛮神体系,也讲了一个“自然图腾”的信仰。 那么到了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只有道家、佛家这几大体系可以流传至今,而其他体系都变成了旁门左道,甚至直接灭绝,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 仅仅是因为,这几大体系的理论思想最完备、最完善、最能解惑、最能逻辑自恰。 理论体系、修行体系,二者相辅相成! “法不孤起,道不孤生,万事万物都有其根源。” 顾尊心如明镜,露出笑容:“看来我曾经学过的哲学,也不是完全没用。怪不得我感觉自己开创的心花执念体系,总是有一些欠缺。原来是空有修行体系,缺在理论体系上。” 顾尊从未感觉修行之道是如此的明晰,让他对自己未来的路看的越发清楚。 与此同时,第二朵悟道心花像是得到了养料一般,瞬间长大了许多,变成了一个硕大的花骨朵。 顾尊笑了:“看来等我明悟了自己的理论体系,补全了修行体系之后,这朵心花就会开了。” “这就是顿悟的感觉吗?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却在灯火阑珊处。” “呼” 顾尊长呼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不得不说,其实修炼是会让人上瘾的。 随着修炼的进行,顾尊越来越能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这是修炼带来的独特感受。 力量的增强倒是其次,最主要的地方在于修炼的时候,是处于一种冥冥之中天人合一的状态。 而在这个时候,从内到外的每一丝蜕变,都代表着新生,那是一种语言难以形容的美妙感受,甚至比起人间的情欲还要欢畅。身体上重获新生的欢愉,那种感觉会很爽。 修行就是一个很爽的过程。每一次变强,都是身体上质的飞跃。杂质排出,吸纳精粹的天地伟力。 特别是顿悟那一刻,仿佛有一道天光瀑布贯体而出,那种连接天地的美妙之感,比起仅仅是身体上的欢愉,不知道要强上多少倍。 哪怕是简单的吐纳,时间长了也可以慢慢感受到十分畅快的舒适感。而且还会越来越精神。 相比起来,那些低级的鱼水之欢,反倒是落了下乘。 如果不是因为真的很爽,为什么会有人闭关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呢?修行可比那些都爽多了! 顾尊慢慢呼出一口气,感知到小邪神已经到了不远处。 小邪神这段日子开辟了朔州到岭南的商道,双方互通有无,可以说是皆大欢喜。 部落得到了粮食和生活用品,对顾尊的崇拜信仰越来越深,连香火的质量都好了很多。 河阳城的姜家得到了珍惜的岭南货源,现在也抱紧了顾尊的大腿。姜黎寐是个聪明人,知道如何去做。 而顾尊和小邪神则是当上了中间商,赚得盆满钵满。毕竟不管在哪个世界,只要沾上“垄断”二字,那想不赚钱都困难。 小邪神就是顾尊推出来的代理人,顾尊只需要在后面好好修行,剩下的都不用操心,真的舒坦。 “宁夜,我来了。”小邪神到了帐内。 顾尊问道:“河阳城现在怎么样了?” “还那样,没有什么变化。”小邪神笑道:“不过姜黎寐倒是总问起你,看来是对你有想法。不知道宁夜你怎么想?” “我一心求道。”顾尊笑了笑说道:“商队的事情安稳下来,也算是少了后顾之忧。只不过别忘了咱们来岭南,可不是为了赚钱。” “没忘,是为了那个......好吧,我忘了。”小邪神笑着挠挠头。 顾尊说道:“是为了可以传音的宝物。” “哦,想起来了,是为了花魁那个事情吧?”小邪神说道:“现在还有必要吗?这段时间咱们赚了不少钱,你要是喜欢,直接把那个花魁包了也没问题。要不然咱们直接抢过来。” 顾尊无奈道:“花魁那件事其实不重要,但这传音之宝,却是一个收割香火之力的好办法,这对我还是有些帮助的。” 小邪神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既然你觉得有用,那咱们就整!” 顾尊拿出一个木质戒指:“你不想当香火神,我也是支持的。所以我用把香火封禁到这戒指里,你遇见强敌可以催发戒指,只要不是强过我,那都能抵挡掉三次攻击。” “好东西啊,这个保命,谢啦。”小邪神拿到手里把玩:“只可惜就三次。” 顾尊笑道:“用完别丢,我还可以再给你续上。只可惜这种封印香火的木材太珍贵,只能给你做这一个。” “有这一个已经很好了。”小邪神说道:“商队现在基本已经成型,我可以不去了。宁夜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顾尊沉思片刻,其实这几日,他还真的发现了一些事情。 在信仰收割的过程中,心花也会偶尔感知一些信徒的心魔。这可不一般,因为普通人都是不配有心魔的。 直到某日,顾尊感应到一股怪异的心魔,于是用心花通感,就得到了一段不一样的记忆。 战首,为部落里一个部落战力最强者。 多年前的,某一个部落的战首,因为自己实力的限制内心压抑,到外面猎杀野兽。 寻觅之后找到了一头进食的猛虎,正要上去搏斗。却见那猛虎好像是忽然感受到什么,居然飞速的逃跑了。 这件事让战首有些疑惑,自己现在已经可以吓退猛虎了吗? 就在这时,一阵铃铛声不知道从何处传来。 原本晴日忽然隐没在阴云里,四周灰雾弥漫,带着一股子冷意。 战首感觉到一种内心深处的无言恐怖,随后铃铛声越来越大,远处不知道是何人在唱诗。 “生前个个说恩深,死后人人欲扇坟。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毁誉从来不可听,是非终久自分明。一时轻信人言语,自有明人话不平。” “世情宜假不宜真,信假疑真害正人。若是世人能辨假,真人不用诉明神。” 白雾蒙蒙,由远及近。 战首揉了揉眼睛,看到一个身后背着法剑,穿着明黄色天师道袍的道人。这道人一手拿着阴阳五行八卦罗盘,另一只手用食指和中指夹着一个铃铛。 铃铛一响,这道人身后就有一排僵直的身影猛地一蹦,十分整齐。 这些身影看着似人,穿着藏蓝色纹七彩花边的丧服。但脸色苍白,不言不语不呼吸,仿佛是没有灵智的傀儡,一点点的蹦着。 战首心中恐惧,但又觉得身为蛮人如此撤退,实在太丢人。于是直接挥拳冲上去。 “陷!” 那道人一挥手,战首就感觉到一股难以言说的巨力瞬间将自己压垮在地上。 此时的战首还处在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阶段,大声叱喝:“你是何人!为何闯入我岭南地界!” “无量寿福!” 道人念了一声尊号,说道:“正好老道缺了一个挖坟童子,看你身强力壮,那就跟着来吧。会给你好处的。” 随后道人丢出一道符咒,战首就昏了过去。等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跟着道人和那些尸傀来到了一处陌生之地。 战首惊惧,开始疯狂挣脱,但却无法逃离。 道人见状,随口说道:“部落蛮人,不信风水。我本想点化你做我的挖坟童子,不过我见你面相,未来似乎还有大运。流年起伏啊,未来的事情说不准。但我现在愿意以你当棋子,和你未来的大运结下一份善缘。” 战首一头雾水,这道人说的什么大运?什么善缘? 道人却不多说,只是指挥着战首:“去,就在这个方位给我挖个坑,我要先把身后这几位给下葬了。” 战首发现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于是也只能低头。“你到底是什么人?” “世人唤我迁坟道人,道号修睦。” 第二十三回 迁坟人隔空布迷棋,八圣灵血海镇古今。 修睦? 朔州八奇,迁坟人!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战首只能帮着迁坟人挖坑。 大坑挖完,迁坟人一晃铃铛,那些尸体就十分听话的躺进坑里。 战首看到迁坟人的眼神,只好开始填土埋尸。 迁坟人则是看着罗盘,喃喃道:“典籍《撼龙经》有云,寻龙千万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关门如有千重锁,定有王侯居此间。一命二运三风水,不出阴阳八卦形。” 战首此时埋完了人,也是累的不行,说道:“你们这些道人就知道故弄玄虚,我们蛮人从来不讲究这个,也没见有什么事。” 迁坟人也不气,反而笑道:“蛮人气运已被斩断,自然没有这样的事情。这些距离你还是太远。你可知我今日迁坟的是何人?” 战首摇摇头:“我怎么知道。” “远方有国,国号大凉。凉国近些年来入侵大离,皆被廷尉大将军所阻挡。廷尉大将军受到大离国运庇佑,凉国无法暗中除掉。而今日这尸体,便是廷尉大将军祖坟里的先人。” 迁坟人指着远处的青草:“草羸如丝,葬之必夭折。深绿苍劲,则会延年益寿。此处草地娇弱无力,枯黄衰败,风水运势不吉。葬在这里,后代气运必定有损。廷尉大将军就算有国运护佑,也要身败名裂,绝子绝孙。” 战首问道:“你不就是离国人吗?” “修行者哪里来的家国?”迁坟人笑道:“我和你说这些,也不是想教你什么,而是和你未来的气运结下善缘。” “你说的什么气运,到底是谁?”战首有些糊涂。 “我也不知道。冥冥之中的感悟罢了,或许是真,或许是假。但我不管,我赌一次相信是真的。赢了就赢了,输了也没什么。” 迁坟人说道:“我今日迁坟一座,便间接毁了大离国运,已经是登峰造极了。” 战首问道:“那我可以走了吗?” “不急,我已经将善意表达完,还有一局对弈要布下。顺便把你挖坟的报酬给了。”迁坟人笑道:“你不是想变强吗?我知道岭南有一绝地,你可以从那里用杀意磨炼自身实力。” 道人用手一点,战首脑海中凭空多了一幅地图,其中标记了一处绝地。 “此局,老道已经布下。”迁坟人说完,哈哈大笑,转身离开。 灰雾升腾,迁坟人的身影慢慢消失,最后只听到铃铛声越来越远,还有最后的那一句唱诗。 “猛虎不欺丧家犬,下雨不打落难人,生来不忘父母恩,富时不忘迁坟人。” 战首等迁坟人离开,根据脑海中的地图终于找到了一处绝地。 此处高山密林,日光都照不到地上。幽静晦暗,林中雾霭沉沉,总让人有一种隐约被注视的毛骨悚然之感。 战首惊讶的发现,此时隐约有杀意升腾,可以借此磨炼自己的战法。于是从此以后,隔三差五便来此静修。 只不过战首在获得了超强的实力同时,也落下了杀意无法自控的毛病。 心魔至此,通感结束。 顾尊心中大受震撼,没想到花魁幼婉家道中落,背后的真正原因竟然如此复杂。 不仅仅是牵扯到迁坟人的手段,更是源于大离、大凉两国之间的国仇。由此看来,这朔州八奇的强大再次要攀上一个台阶。 顾尊忽然想起了那位还愿人冥洛仙子。真不知道柳芷弥的真正实力究竟到什么程度。 不过眼下最让顾尊感兴趣的,倒是迁坟人留下的这两件事。 廷尉大将军的坟冢,是迁坟人留下的善意。只要再次迁坟,就能让花魁幼婉改命。 这战首所修行的杀意之地,则是迁坟人多年前的隔空棋局,现在就看顾尊有没有这个胆子去闯荡一番。 于是顾尊把这话,换了一个原因,跟小邪神诉说一遍。 小邪神此时有点担忧,他没想到迁坟人居然邪异到这种程度。于是看向顾尊:“要不然我们从长计议吧。” 顾尊摇摇头:“落子无悔,既然他已看穿一切,那这一局对弈我也奉陪到底。” 于是顾尊带着小邪神,跟随心花的记忆,顺着岭南最荒无人烟的密林前行。 经过重重曲折,总算找到了方位。 先到了迁坟人最先下葬的地方,收敛了幼婉家先祖的尸骨,等到回河阳城再下葬。 随后就是马不停蹄的寻找迁坟人给战首留下心魔的杀意之地。 顾尊没想到这条路居然这么远,就这样连续走了一个月,到了万重山最深处,才找到了。 “我感应到了。小邪神,你不能进去,里面的杀意你承受不住。”顾尊忽然说道。 小邪神有点担忧,但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只能说道:“如果你有什么事,我早晚有一天掀翻了这,给你报仇。” “哈哈,别咒我。” 顾尊笑了笑,看向那片密林,感应到心花有一种隐隐的期待。 看来第三朵心花绽放的机缘,就在此次。只不过迁坟人把自己引到这里,究竟是何目的呢? 从战首的记忆里来看,迁坟人绝对是那种无利不起早的人。所以这份仙缘,绝对不是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 顾尊阔步进入杀意之地,能感觉到四周隐隐涌动的力量在不断冲击他的精神,只要是意志稍弱的人,在这里都会被杀意的冲击下彻底疯掉。 好在顾尊现在已经有修为傍身,所以可以隔绝这份杀意。他寻找这杀意最汇聚的地方,最终看到了最深处有一个破败的祭坛。 “战首只是在外围边缘,所以不知道这最深处有祭坛。有意思,想来迁坟人所说的就是这里了。这祭坛是做什么的呢?难道是埋葬封印着什么?很有可能。” 顾尊感觉到第三朵心花有一种要吸纳的渴望,于是直接踏步到祭坛上。四周的杀意涌动,这杀意中带着不屈的执念。 “原来是遗留下来的上古战场,难怪有这么强的执念。这果然是我的机缘之地啊!” 顾尊大喜,反正自己依靠心花,可以无惧杀意的侵袭。这里就是自己修行的宝地。 盘坐祭坛之上,顾尊开始用心花收割四周的杀意执念。 就在这一刻,四周瞬间发生了改变。以祭坛为核心,四周开始血色弥漫,仿佛来到了一个充满死亡的地狱世界。 在这个世界,顾尊看到了许多平日看不到的东西。比如那逐渐靠近的邪祟鬼怪,还有自己身上居然有三盏灯! 这世上虽然有鬼怪之说,但鬼怪并不能直接害人。 因为人的身上却有三盏灯,双肩各一盏,头顶上一盏。这三灯就是三魂所在。人间传说的鬼吹灯,其实讲的就是鬼要害人,必须要先吹灭这三盏灯。 所以在夜里行走的人,如果背后有人呼唤,绝对不能回头。因为一旦回头,你自己就会把肩膀上的灯吹灭。这样一来,鬼就可以害人了。 顾尊本以为这些都是故事,没想到原来是真的。只不过以他的修行,如果不是在这杀意之地,是看不到这三盏灯了。 当然,也看不到四周阴影里逐渐靠近的妖魔鬼怪,魑魅魍魉。 此时顾尊已经感觉到自己的第三朵心花已经有了小小的萌芽,只可惜这杀意中的执念还是不够多。 “看来,还有更深的邪祟没有被勾起,我是被小看了?” 顾尊笑了笑,护住了自己身上的三灯,然后让心花快速收割杀意执念。只要身上的三灯不灭,这些妖魔鬼怪就难以作恶,更不要说上身作祟了。 杀意不断被抽离,顾尊身上的三灯火焰貌似,让四周的魑魅魍魉不敢靠近,但又围绕着不肯离开,想找个机会吞噬掉顾尊。 无形之中,整个杀意之地的怪异存在,此时全都被顾尊的三盏灯所吸引,就像是饥饿之人看到什么美味,争先恐后的想要吹灭三灯,将顾尊吞噬。 祭坛慢慢的也被引动,上面的纹路也渐渐显现,是八种不一样的怪兽围绕,簇拥着中间一个古怪的图腾。 “这祭坛中果然有东西,我都能感觉到那种执念了。看来只有把祭坛里的东西也收割掉,第三朵心花才能成形。” 虽然危险,但这样的机缘值得冒险! 顾尊再次加大了力度,第三朵心花以肉眼可见的微弱速度在生长。 此时祭坛四周的杀意与执念已经汇聚,各种恐怖的哀嚎仿佛出现在耳边。 血雾弥漫,最后汇聚化为一片看不到边际的漫天血海,瞬间掀起百丈血浪,中间夹杂着枯骨鬼祟,不断向着顾尊奔涌而来,血浪之间鬼影飘曳。 “别有幽愁暗恨生!” 第一朵心花泛着幽蓝之光,护着顾尊的身躯。 “却在灯火阑珊处!” 第二朵心花点燃阑珊灯火,护着顾尊的心神。 纵然身处万丈血海之中,顾尊的身心却如那血海磐石般稳坐其中,任由血海巨浪万千鬼影来袭。 心不变!念不变!意不变! 血海中的顾尊身上闪耀着幽兰色的小花,还有点点灯光,煞是好看!每一朵小白花和灯火都围绕着顾尊的三灯,使其不灭。 杀意之地的执念被心花收割,慢慢的四周的鬼祟发出痛苦的嘶吼。因为执念,它们才阴魂不散。一旦执念被收割掉,它们就会魂飞魄散。 祭坛隐隐发生震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出现。 顾尊稳住心神,随时准备遇见突发情况。 下一刻,天地一变,血海成漩涡一般旋转。 而在漩涡中万鬼从生,修罗夜叉、恶魔妖怪四面环绕,一幅幅狰狞的面庞出现在顾尊面前,嗜血的尖牙在血海的掩映下发出阵阵寒光。 顾尊生生压住心中的一丝恐惧,紧守本心,巍然不动。心花在顾尊的掌控下,也散发出一股无名波动,清除了顾尊的心中杂念,使得心魔无处丛生。 于是眼前景象又一变,宛如人间极乐,美女如云,莺歌曼舞。 彩衣美奴袒胸露躯,绯红脸颊,目光迷离,扭着腰肢娇声引诱:“公子,奴家今夜是你的。” 又一个翩翩仙女降临,却丢掉拂尘,拨弄着衣衫,半露还羞:“道友,可愿与我双修?” 除此之外,更多的美娇娘围在四周,媚眼如丝,香舌如蛇,做出种种放浪形骸之举。 顾尊微微一笑,面对眼前的虚假,露出一丝坚定,死死地守住本心。 而这第三朵心花此时已经有了一个小小的花骨朵,于是顾尊笑着释放出第三朵心花之能。 随后,万千杀机以顾尊为起点,向四面八方发散。 杀意所过之处,剥皮、腰斩、车裂、凌迟、缢首、烹煮、插针、活埋、鸩毒、棍刑、锯割、断椎、灌铅、刷洗、抽肠等等等等,总之世间的酷刑皆是一一呈现在眼前! 幻境中的娇媚女子化为囚徒,此时血海沸腾,刀山、尸海、枪林、箭雨、断手、断腿,宛如身处于人间地狱,一切尽屠灭! 那恐怖的杀意如同摧枯拉朽一般,毁掉了四周一切幻象。 顾尊再度睁眼,一切已是清明,缓缓露出了微笑。 “这三朵心花,便叫:劫灰飞尽古今平!” 虽然第三朵已经出现,但距离绽放还是差一点。 顾尊心中这么想着,决定直接把这祭坛蕴藏这杀意全都收割掉。 刚刚只是破灭了幻想,此时四周的妖魔鬼怪像是找到了时机,全都直接扑来,疯狂啃食吞噬顾尊的肉身。 第三朵心花的杀意释放,如同割草一般毁掉那些诡异,但这些妖魔鬼怪太多了,而且毫无畏惧。 顾尊紧守心台,默默看着尸山血海和妖魔鬼怪。双眼阴冷,毫无感情,直视着一方血海之地,仿佛是无所畏忌的老僧一般。 “世间若是有妖魔,也不能在我心中作祟。就算不是妖魔只是鬼怪,也必须畏我三分。” 红尘中顿悟的顾尊,世间万象的表象岂能迷惑其本心? “滚!” 一声怒喝,仿佛带着不容更改的命令,四周的邪祟瞬间消散。 此时的祭坛爆发出恐怖的波动,从祭坛下面居然凭空出现了八只怪物的巨手,拉扯着顾尊的身躯开始慢慢下沉。 顾尊感觉身体的血液似乎要沸腾,一股冷气从祭坛下方冒出,整个人顿时感觉身体飘忽。 “嘭!嘭!” 双肩上的两盏灯直接熄灭。 于是顾尊直接被拉下祭坛,好像是遁入到地下,又似乎是被拖入到了一个封印空间。 随后就像是来到了一条不知道去向何方的黑暗隧道,只能看到远远有一丝光亮。四周阴寒之气弥漫,仿佛真的是去往阴间。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顾尊干脆不再反抗,任由八只巨手把自己拉扯过去。身边的一切都在飞速倒退,不出片刻的功夫便到了隧道尽头。 最终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顾尊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特殊空间。 天空是血红色,下面是一望无际的深渊,只有很多悬空的陆地碎片可以落脚。这里充斥着巨大的压力,如果不是有心花护体,顾尊几乎连一息都撑不住。 而最中间,有一个最大的八角形陆地,上面布下了一个法阵,有八尊恐怖的凶兽雕像位列八方,镇压着最重要的一座铁棺材,而铁棺材上还有一个图腾。 “这就是之前祭坛里面呼应的地方,八只凶兽,什么图腾。” 顾尊心中明悟,想必迁坟人所说的地方,就是这里了。不过好消息是,顾尊能在这里感觉到巨大的执念。 “如果把这些执念收割,那自己第三朵心花应该可以绽放了吧?但是为今之计,还是想办法摆脱这里的。” 顾尊几个跳跃,最终落到了最大的八角法阵上。忽然想起刚刚拉扯自己的八只巨手,有了些猜测。 “不知道是哪几位前辈在此?后辈多有得罪了。” 等了一会,顾尊才终于听到了老者疲倦的声音。 “小友,能来此处,足见你不凡。” 顾尊循着声音,发现源头居然是一尊凶兽石像,问道:“敢问是哪位前辈?” 石像传出声音:“你不是蛮族,自然不认识我等。本尊乃蛮族至高图腾之一,天鹏大王。” 顾尊环视一圈,余下的七尊石像神态各异,栩栩如生,于是问道:“那这几位前辈也是蛮族信仰的图腾?” 天鹏大王传音道:“没错,这七位便是太古蜃龙、黑暗麒麟、吞噬饕餮、传音神兽、遨游鲲鹏、灵明石猴、不死树。我等都是蛮族信仰的图腾。” 顾尊点点头,问道:“在下虽然不是蛮族,但也不是蛮族的敌人。” “本尊知道,否则你也不会来这。因为必须要有蛮族信仰在身的外族人,才可以来到这里。真的是机缘啊,本以为没有生路,没想到还有一线生机。而我们的生机就是你。” “还请前辈赐教。” 天鹏大王解释道:“其实,本尊只是天鹏大王的一丝分魂,只不过在漫长岁月之中,得到了自己的灵智,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本尊既是天鹏大王,也不是天鹏大王。至于这余下的八尊石像,也与本尊一样,都是远古神灵的一丝分魂,被封印在此。” 顾尊点点头,问道:“所以前辈们,是想让我解开封印,放你们出来?我怕是没有这样的实力吧?” 第二十四回 生死局脱困须臾间,惊魂夜心悸棺中人。 “小友不用担心,且听我细细讲来。” 顾尊闻言轻笑,淡然说道:“还请不吝赐教。” “此处原本是古战场,所以杀意纵横,变成了凶地。那时候蛮族气运还在,为了防止蛮族气运被凶地摧毁,所以布下了此阵法。此阵法需要八位神灵各自取出一丝分魂镇压,也就是吾等了。” “沧海桑田,这么多年过去了,此处虽然依旧杀意侵袭,但早已经不算是凶地了。只是可怜诞生灵智的我们八个难兄难弟,还要永生永世被困在这里,不得超生。” “无数载过去,我们才知外界的蛮族已经没有气运了。只有找一个可以承载气运,又被蛮族接受的人,才能达到这里。那就是你了。” 顾尊点点头,心中有了些猜想。 看来所谓的气运其实是存在的。但这气运并不是无法挣脱,而是可以破掉的。 人族有气运所以要参考风水无形。原本信奉神灵的蛮族也有气运,只不过现在的蛮族已经被斩断了。 斩断气运之后,蛮族本质上获得了更大的自由,但也少了一丝庇护。所以这气运就是双刃剑,就看怎么驾驭。 有点意思。 旁边另一个石像也发话了:“小友,你要是出手救了吾等,你也可以出去。否则你也会永远困在这了。而且救我们也是你的机缘。我们会将自己的力量送给你一部分,这样你才可以打碎阵法中间的枢纽,打破这片牢笼世界。” 顾尊知道自己没得选,因为他也必须要出去,于是点头答应:“好,诸位前辈,我答应了!” 八尊石像同时震动,似乎很是激动:“小友盘腿坐好,我们助你一臂之力!” 这八种不同的声音来自八尊石像,是八大神灵的呼喊,分不清是谁的声音。 下一刻,顾尊只感觉八股能量汇聚在自己身上,那强大的力量几乎要把这片世界都分割成碎片。 顾尊本来还有防备,但是慢慢的却发现,这八位居然完全没私藏,真的把力量全都送给自己。 “自由!我要自由!” “终于要离开这里了!哈哈!” 沙哑的喃喃之声从八大石像上传出,与无数狂暴的力量混在在一起,带着几分疯癫。 “自由!自由!” 那声音仿若癫狂,咆哮回旋在这片空间中。 阵阵触目惊心的血,从那八大石像身上渗透出来。 八兽在凄厉的嘶吼,虚无的灵魂挣扎着身躯猛的向着半空冲去,似要一飞冲天,将这天轰开一个窟窿,打开一个希望。 “自由!” “为了自由!” 八大神灵的执念,就是自由。 而顾尊在此时感应到心中第三朵心花即将绽放,忽然露出了笑容。 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这第三朵心花绽放意味着收割来的是杀意。也就是说这八尊神灵的自由中蕴藏着杀意。 是杀了自己,还是出去之后杀戮一番呢?恐怕都有吧。因为随着这些力量的汇聚,顾尊感觉得这方空间对自己压迫越来越大。 这是要让顾尊代替他们永远镇压在这里。力量是根本带不出去的。 好一招金蝉脱壳之计,但顾尊也早有防备。 “诸位前辈,我刚刚还没问,这中间的棺材里有什么?” 顾尊不合时宜的开口了,但这个时候这八个神灵哪有心思说这些。 “小友,这件事说来复杂,还是等我们出去再详谈。” “说来话长,先助我们脱困。出去了,我再详细跟你说。” “几位前辈,呵呵,出去?还出的去吗?” 顾尊不是急功近利的人,知道这些力量真不能要,说到底还是自己修行来的更可信。 所以执念收割,力量送回去。 “不!” 痛苦的喊叫此起彼伏,八尊凶兽灵魂此时又被强行拉扯着回到了石像里。 随后就是咒骂声不断,各种诅咒恐吓。 顾尊却完全不在意,因为在收割了这八位的执念之后,有一朵心花已经可以绽放了。 本以为是第三朵杀戮之花,没想到最后还是这自由的执念最深,所以盛开的是第二朵心花。 虽然从战力上说,第三朵杀戮心花对顾尊助力最大。但是从长远来看,第二朵悟道心花潜力最大。 “开吧,开吧,这是我第一朵盛开的花!” 顾尊闭上眼睛,阑珊灯火如同繁星点点,世间万物沧海桑田只在一瞬。 须臾之间,心花绽放,他已经明悟了如何离开这里。 随后顾尊看到了他此生难忘的画面。 当心花绽放之时,生死交加,方生方死。一边盛开一边凋零,那凄美的模样让人如痴如醉,又不忍直视。 “好漂亮的心花,只可惜这世间只有我一人能看到。” 顾尊露出了笑容,然后对着其中一尊石像开始进行摄取。刚刚的震动已经让这八兽身受重伤,此时顾尊出手自然轻松。 “你要做什么!小贼,你敢!” “呵呵,你敢害我,我还有什么不敢的?” 话说着,这八兽中的传音神兽之魂,就被顾尊所镇压到了青冥火玉佩里。 还别说,柳芷弥还真的留下了一个好东西。有了这传音神兽之魂,顾尊就不必再去想那传音之宝了。 毕竟这把传音之宝的祖宗,都直接从坟里面挖出来了。就不必再从蛮族之地停留了。 其他七兽都傻眼了,原来顾尊还有这种威能,顿时后悔不已。 “小友,吾等错了。” “不能啊,你把我们都带走吧。” “这阵法少一魂镇压,必然要把那可怕的存在释放出来。你想毁了整个蛮族吗?” 顾尊闻言冷笑:“我想一定是很可怕的东西吧,不过蛮族毁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事情就是这么事情,顾尊早看出来这里封印的存在,应该是与蛮族有关。他完全可以让信奉黑暗搬到朔州,那其他岭南蛮族就和他无关了。 顾尊虽然本心是善良,但从来不是圣母。他现在只取走八兽中的一魂,就是为了让其他七魂拖延时间而已。 “诸位,告辞!” 不再去管剩下的七个凶兽,顾尊直接施法离开。 “小!友!” 而在顾尊离开之后,不知道过了多久,这八角阵法也忽然乱了。 少了一魂,使得阵法中间的铁棺封印削弱了一些。但这小小的削弱已经足够其逃脱了。 “嘭!” 棺材炸裂,一个小小的身影缓缓起身,睁眼看着这个世界。 七尊巨兽开始疯狂的大喊、求饶。但是那个小小的身影只是一伸手,七道凶兽之影直接被强行拉扯出来。 “嘶......” 一吸气,七道凶兽之魂直接被吸了进去,直接被吞噬。得到了七道凶兽之魂,这小小的身影摸了摸肚子,似乎没吃饱。 硝烟散去,露出了这小小身影的真实面目。 一个看起来乖巧可爱的呆萌女孩,噘着嘴,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没吃饱的说。” 女孩摸了摸肚子,闻了闻四周的味道,眼睛一亮:“还有一个人来过,抢走了我的饭,可恶呀。” 阵法破碎,女孩也直接出来,四周是一片密林。 辨认了一下方向,女孩跟着顾尊离开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 顾尊已经带着小邪神原路返回。 虽然在地下封印空间闹出的动静很大,但外界其实并没有什么波动。 小邪神只觉顾尊进去了几个时辰,随后就安然无恙的出来了,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路上,小邪神忍不住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顾尊说道:“其实没什么,那里是个古战场,所以杀意侵袭。只不过这次被我化解掉了。用杀意修行之道太过激进,并不可取。我们这次回去,就离开岭南了。” 小邪神点点头:“都听你的。” 就这样马不停蹄的往回赶,一个月后终于返回。 而在这一个月的路上,顾尊也终于把传音神兽之魂给研究明白了。 洗掉了传音神兽的灵智,只剩下魂魄用青冥火玉佩保存。这样一来,玉佩便有了传音的功能。 依靠传音玉佩,顾尊就可以初步实现自己原本的设想,开启修仙娱乐两不误的新时代。 至于收听也简单,一个简单的小符印就可以解决。至于覆盖范围,半州之地还是可以做到的。 想让范围再远一点,就得主动往玉佩里面输入功力。不到必要时刻,还是没必要那样子的。 费了这么多力气,如果只是用来让花魁扬名的,那可就太傻了。 所以顾尊把收听办法教给了部落的高层,有什么紧急情况,顾尊可以通过传音玉佩发出指令。 布置完了这些,顾尊就和小邪神告别了部落,离开了岭南,回到了朔州。 秋冬相交,寒蝉凄切。 顾尊走的时候是夏日炎炎,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秋风萧瑟了。 路边树木凋零,枯黄阔大的叶子,在愈加凛冽的秋风里坠落。 河阳城一片肃杀,人们冒着冷风行色匆匆,到了年底为了各自的生计奔波。 小邪神感慨万千:“终于回来了。宁夜啊,还别说,我还真的有点想神功戏班了。嗯,还有神仙肉。现在我也是小有修为,再吃神仙肉应该不会放屁了吧?” “哈哈哈!”顾尊忍不住笑道:“嗯,现在应该是不会了。只不过这么久了,神功戏班不会把咱们两个都给踢了吧?” “不会不会,我是念旧的,之前回来可是给戏班的几位班主塞钱了。现在咱们是神功戏班的金主啊!” 顾尊回到戏班,才发现小邪神没说谎,戏班里还有他的位置。 只不过经过和岭南的经商,已经让顾尊的身价不菲了。小邪神已经在城北最好的位置,给顾尊买了一处宅子,连带着还有下人。 对于小邪神的安排,顾尊欣然接受。他又不是什么苦修士,享受一下也没什么。 这一趟岭南之行实在是太累了,所以顾尊回到家里就想好好睡一觉。虽然修行者可以打坐,但和睡觉的感觉终究是不一样的。 夜深了。 河阳城依然是宵禁,夜晚不能出门,有鬼祟横行。 顾尊在房中侧躺着,昏昏欲睡。就在这时候,却忽然感到一阵心悸。 下一刻,顾尊只感觉到背后多一双冰凉小手,与此同时还一个女孩娇滴滴的声音。 “你,抢了我的饭!” 背后,冰冷小手求贴贴。 而顾尊则是感觉到一种源自于内心的恐惧。 就像是刚刚来到河阳城时,面对夜里宵禁时可能出现鬼祟时一样,那种来源于未知的惶恐,让人无法宁静。 以顾尊现在的修为,不应该出现这种事。凭空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存在,一定是远超自己的存在。 那种冷冷的死意,就这么凭空出现,仿佛一瞬间自己睡到了坟堆里。 顾尊忍着心中恐惧,问道:“你饿了?” 背后传来声音:“就算不饿,也不许抢走我的饭。” “我可以请你吃饭。”顾尊说道:“等天亮后,我请你大吃一顿。河阳城里的美食很多很多。” “人间五谷,有什么好吃的?你当我是小孩子吗?” 顾尊恍然,自己是被惯性思维带进去了,总觉得可以用最简单的办法代替。但实际上,这样的修行实力,人间五谷其实也不过如此了。 “那你想吃什么?”顾尊问道。 “你抢走了我的饭。” 顾尊问道:“我们能不能找个地方,面对面坐下来聊。对于抢了你的饭这件事,我并不知晓。但是如果是真的,我会赔偿你的。” “拿什么赔偿?你的灵魂吗?应该是不一样的味道,我可以考虑。” “当然不是这个,我的灵魂很龌龊,不好吃。”顾尊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了。 “行吧,你起来吧。” 顾尊缓缓起身,然后慢慢走到了窗前的桌子旁,回头一看。 只见自己床上坐着一个面无表情但是很漂亮的小姑娘,穿着一身奇怪的袍子,此时歪头看向顾尊。不是卖萌,像是在打量一道菜。 顾尊看到了这小姑娘的腿上有一个很浅的纹身,那图案有些熟悉。 修行者的记性都是不错的,所以顾尊仔细一想,就恍然想起,这不就是当初在岭南时,从杀意祭坛看到的最中间的图案吗?这图案也镌刻在那口铁棺之上。 一瞬间,顾尊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随后就是无奈,自己还是大意了。 “你说我抢走了你的饭,是这个吗?” 顾尊拿出封印着传音兽的玉佩,心里打定主意,好汉不吃眼前亏。说实话,眼前这小姑娘带来的压迫感,简直比柳芷弥还强。 “就是这个,不过你怎么把神智给抹去了?”小姑娘撇撇嘴:“这样听不到哀嚎,就不好玩!” 顾尊问道:“所以你想吃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这件事我并不知道,我用传音兽的魂也有其他用处。如果这是你的东西,我觉得我可以弥补一下你。当然,我实力有限,会尽力弥补。” “算了,算了,没胃口了。”小女孩叹了口气:“以你现在的实力,没资格触及这些的。我本来想找你好好说道说道,没想到你挺懂礼貌,搞得我不好意思杀你了。” 顾尊松了口气,修仙也是讲人情世故的。毕竟仙字旁边是个人嘛。 “对了,还没问前辈大名?” “什么前辈,难听死了。”小姑娘蹦下床,挠挠头说道:“我的名字有很多,之前有人叫我蛮蛮,不过现在我不喜欢了。我现在要自己想名字,就叫......给你一个机会,帮我想个好名字,抢我饭的事情一笔勾销。” 顾尊心都凉了,他可是一个起名废。这左思右想,开始犹豫。小姑娘等的不耐烦,咧咧嘴露出了牙齿,好像要咬人。 “有了!你看你的虎牙这么可爱,干脆叫虎牙吧!”顾尊急中生智。 “虎牙,嗯,蛮可爱的。”小姑娘笑着拍手:“那我就叫虎牙了,这个名字我喜欢。不错不错,你表现很好。我感觉你很顺眼,说话还好听,很不错。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顾尊不留痕迹的擦擦冷汗:“在下顾尊,字宁夜。” “哦,顾宁夜。”虎牙摇头晃脑的样子还挺可爱,说道:“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很亲切。不是因为你刚刚的表现,但是说不出来。” 顾尊知道这个世界不存在无缘无故的好感,他自认也不是什么人见人爱的类型,所以虎牙所说的这些,也是他好奇的。 难道是心花? 顾尊开始尝试催动心花,问道:“现在感觉如何?” “好像有些熟悉,我的脑子想不到了,就是熟悉。”虎牙很懊恼的样子,似乎失去了很多记忆。 真的是心花?难道虎牙知道心花的来历?虎牙的来历就很传奇,被岭南蛮族八大神兽镇压的存在,绝对不是好惹的。 只不过现在看起来有点傻啊!顾尊心想,不知道能不能把虎牙骗过来生三胎,啊不是,是骗过来当保镖。 顾尊刚想旁敲侧击的问虎牙有关心花的事情,虎牙却一拍手,笑道:“我想起来了,是创道者的道韵。你修行之路,是自己开辟的吧?” 听到这句话,顾尊松了口气。虽然和心花有关,但是不会暴露。 至于创道者的身份,倒不是什么秘密。 第二十五回 贪吃虎牙评说诸法,苦命幼婉难言旧隐。 修行者创道,并不是什么难事。 难的是如何把自己的道扩展出去。所以世间人都投拜道、佛、儒等大道体系,不愿自己创道。 对于虎牙的好奇,顾尊说道:“正是,我创立了一道,名为执。” “又是一个大道衍变的炮灰啊,不过勇气可嘉。”虎牙笑道:“不知道为什么,我似乎对创道者很有敬意。虽然你大概率会失败,但敢于走出自己道路的人,就算失败也是值得佩服的。” 这话真够不吉利的,但顾尊还是说道:“尽自己所能吧。” 虎牙笑呵呵的说道:“可以可以,很有趣。反正我刚醒来,昏昏沉沉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也没有什么事,我跟你怎么样?” 顾尊问道:“如果我出现危险,可以提供庇护吗?” 虎牙眨眨水汪汪的大眼睛:“不会呀。” 忽然想骂街,顾尊无奈道:“我似乎没有拒绝的能力,那还问什么呢?” “你要走自己的道,我去干涉就无趣了。我也好奇你自己的道能走到什么程度。不过你说得对,我看你推演大道,不拿出点什么表示也不好。毕竟看唱戏也得买票。” 虎牙气鼓鼓:“白嫖的人最可恨了!” “确实可恨!” 顾尊忍不住想鼓掌,咱就说虎牙这版权意识没得说。 “所以想了想,我好像也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嗯,有了!” 虎牙笑道:“如果你表现好的话,我就投喂你。投喂的东西嘛,就是我想起来的一些法术,或者是修行心得。如果你表现特别好的话,那我就把之前吞了的其他七个神兽的残魂送你。” 顾尊问道:“你不是都吃了吗?” “我只是吸收了他们的修为,残魂还在。记忆斑驳的东西,不好吃。”虎牙还挺嫌弃,继续说道:“对我来说没有什么用,但是对你来说这些是大机缘啊。你只要表现的好,我就投喂给你。” 顾尊一脸懵:“表现好的标准是什么?” 虎牙从怀里掏出两个铜镜,说道:“这是双生铜镜,你拿小的,我拿大的。这样我就可以随时观察你了,当然你看不到我。如果我想投喂你的话,通过这个铜镜也能传给你。怎么样,很厉害的宝贝吧?” 单方面观看?看自己表现如何,选择不同的投喂?这设定好熟悉啊......所以这是修仙直播,打赏礼物是吧? 这虎牙还挺会玩,居然先顾尊一步想到这个。真难缠。 顾尊哭笑不得:“可是我要那些残魂有什么用?” “你用玉佩的方式太笨了。你完全可以将这些神兽之魂,全都凝练成蛮纹。这样你不仅会变强,还有可能掌握这八尊神兽的天赋威能。比如太古蜃龙擅长幻杀,黑暗麒麟可以降临不祥,吞噬饕餮可以侵蚀一方。你要是把八尊神兽全都凝练成了,那就是蛮族至强,蛮神!” 顾尊眼睛一亮,追问道:“你是说,蛮族修炼到最强是蛮神?” 虎牙一脸诧异:“当然了,你不知道?” 顾尊笑了,看来自己可以从虎牙这骗到很多东西啊。于是追问道:“那蛮族修行的划分究竟是什么?之前为我传道的人,没有跟我说这方面的事情。” “很正常,你走的不是这些路,知道了对你来说也没有什么意义。”虎牙说道:“你身上好像还有香火之力,你走的也不是香火神道。才发现你所掌控的力量好斑驳。” 顾尊现在是真的好奇,于是说道:“给我讲讲吧,就当是开业大吉,先投喂点知识当做彩头。” “行吧,其实这也不是什么隐秘。任何有一定修为的人,都能冥冥之中感应到各条大道的不同。只不过你是创道者,你的道太弱,所以感知不到而已。” 虎牙解释道:“蛮族体系分为五步,蛮纹、尘骨、祭魂、图腾、蛮神。” 顾尊问道:“香火道呢?” “香火神道也是五步,地公、庙宇、城隍、国教、真神。” 顾尊心中暗暗记下来,追问道:“那......” “今天的投喂结束了!”虎牙叉腰:“你以为我傻,想空手套白狼啊?” “我只是想知道,我现在算是第几步。”顾尊无奈道:“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自己。” “这样才对啊,你是创道者。你走你自己的道,和别人有什么关系。而且道与道是不同的,有强弱之分。比如道家的第三步称为真君,也就是俗称的真人。而出马仙体系的第五步称之为仙家。你觉得道家第三步,与出马仙第五步怎么比?” 顾尊摇摇头。 虎牙说道:“事实就是,道家真人御飞剑,足以击败出马仙的仙家。因为道家是大道,出马仙不过是旁门左道。懂了吧?” “看来是我操之过急了,多谢指教。” 顾尊收好铜镜:“投喂这件事我同意,但是你总不能全天都在观看我吧?毕竟我也有自己的事情。” “切!我传你一道咒语,不想给我看的就关掉。我也没有很想看,我只是无聊。” 虎牙有点孩子心性,给顾尊传了一道法术之后,说道:“我困了,这里我就霸占了。希望我醒来的时候,能有些好吃的东西。” 顾尊问道:“你不是说人间五谷无味吗?” “问题是我也没有别的选择了,要不然喝你的血?” “虎牙姑娘请放心,你醒了肯定会看到一大桌子好酒好菜。” 顾尊连忙告退出了门,此时已经是天色大亮,这才松了口气。 之前送走了冥洛仙子,现在又来了一个更可怕的虎牙。不过好消息就是,这虎牙看起来不太聪明,自己应该能得到不少好处。 最关键的,还是提升自己实力啊。不能每次都靠自己天花乱坠的口才啊。虽然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但保不齐遇见小邪神那种混不吝呢? 大佬横行,真的没有安全感啊。 而且创道者修行起来,也确实是更加艰难。就像探索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前路漫漫,有时候也会心慌。 安排下人随时准备好大鱼大肉给虎牙送去,顾尊搬到了另一间屋子。他对住的环境其实没有什么要求。 整顿好了这些,顾尊就前往城南的青楼。 大清早逛青楼,也是稀罕事。不过顾尊可不是为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是找花魁幼婉,讨论进一步计划的。 最开始只是想帮幼婉了结的心中执念。但是随着事情的演变,现在顾尊的野心也大了,有了很多别的想法。 得知顾尊前来,幼婉连忙亲自来接。 说实话,顾尊离开这么久,幼婉还以为顾尊早把这件事给忘了。 顾尊见到幼婉之后,直接把迁坟人的事情说了一遍。随后袖子一挥,从三仙归洞里拿出了一个大坛子,里面装着幼婉家先祖的遗骸。 “就在这了,寻个风水宝地葬下吧。”顾尊叹了口气。 幼婉早已经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遇见这些变故的真相之后,也没有情绪崩溃,只是两行清泪流下,随后对着顾尊跪拜下来。 “如此大恩,幼婉来生也无以为报。若恩公不嫌弃,幼婉愿以残花败柳之姿,此生侍奉恩公左右,为奴为婢,绝无二心。” 顾尊摇摇头:“我无需这样的报答。我所做的这一切,也只是顺从我本心行事。你起来吧,毕竟后面的事情我也需要你帮助呢。” 幼婉此时心中一酸,只觉得此时的压抑比知道一切的真相还难受。忍不住问了一句:“若幼婉不是这下贱的妓子,恩公刚刚会答应吗?” 顾尊摇摇头:“这与你是什么样的出身无关。” “我懂了。”幼婉点点头说道:“恩公,幼婉有难言之隐,还需恩公帮助。” “不妨直说。” 幼婉站在顾尊面前,轻轻褪下了自己的衣物,最后一身赤诚的站在了顾尊面前。 顾尊微微皱眉:“你好像不懂我什么意思。我们可以先穿上衣服说话。” “恩公莫要多想,幼婉现在的难言之隐,就在身上。”幼婉咬咬牙,问道:“恩公可曾听过‘驴毛之刑’吗?” 这个事情顾尊不知道,但是他却听小邪神说过。 所谓“驴毛之刑”是江湖上最无耻、最恶毒、最丧尽天良的法子。这是人贩子所发明的,目的就是逼良为娼。 人贩子把良家妇女或抢或骗,全都抓到一起。可是这些良家妇女大多都忠贞不二,任凭人贩子威逼利诱,甚至是生命威胁都不管用,不愿就范。 于是人贩子就会找来一头老驴...... 这就是缺德至极的“驴毛之刑”了。 顾尊看向幼婉,心中已经明白了,叹了口气说道:“我明白了,这种事对我来说倒是小事一桩。去躺下吧。” 幼婉点点头,泪水涟涟。 顾尊曾经练过一门道术,曰:五鬼搬运术。 只不过顾尊得到的这一门五鬼搬运术不是道家正法,比较鬼祟邪异。所以顾尊只是修炼了前面一点点,用自身浊气化为了一只小鬼。 此时御着浊气小鬼附到幼婉的身体里,将体内的驴毛碎渣全都摘出来。前后有那么半个时辰,方才结束。 顾尊收了小鬼,说道:“已经干净了,穿上衣服吧。” 幼婉穿好衣服,低着头羞意十足。她原本想着顾尊可以借着机会做些什么,她必然也是欣喜迎合的。只是顾尊真的太过认真,完全没有管这些。 “恩公是真君子,幼婉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这份情了。” 顾尊闻言,只是笑笑。他不是真君子,幼婉模样也真的是漂亮,若是顾尊自己闲逛青楼遇见,并且幼婉还自荐枕席,真的很难拒绝。 只不过现在的情况不是那样,顾尊知道幼婉的身世凄苦,也知道现在的人生带给她的就是屈辱。这样想来,就没意思了。 说到底,顾尊只是不喜欢为难苦命的人而已。 “以我现在的实力,可以带你离开青楼。”顾尊问道:“如果你想走,我可以带你走。” 幼婉眼睛一亮:“恩公想带我走?” 顾尊点点头:“离开青楼,我会给你安排好住处,以后做个普通人生活吧。” “哦,原来是这样......”幼婉自嘲的笑了:“也是,也是,倒是我异想天开,惹人生厌了。” 顾尊不是傻子,知道幼婉想跟着自己。但是他现在确实没有这些兴趣,修行长生不香吗?现在连自保都是难题,更别说其他了。 虽然是这么想,但顾尊却没有解释。幼婉想误解什么,那就随意去误解吧。因为以顾尊现在的身份,确实没必要在乎那么多。 “我这些年风雨飘摇,除了些取悦人的本事,其他的什么也不会了。离开青楼,也不过是艰难度日罢了。而且恩公之前所说的,也确实打动我了。” 幼婉目光灼灼:“我要做祸国殃民的第一花魁!” 顾尊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我会让人把城南的青楼买下。我知道这里是属于官府管辖,但现在这些问题,对我来说已经不是问题了。等我买下之后,你就安安心心的弹琴跳舞,我会把你捧成第一花魁的。” 幼婉却问道:“恩公,你呢?” “什么?” “你想做什么样的人?” 顾尊看向窗外的车水马龙,笑着说道:“子曰,从心所欲不逾矩。这便是我所向往的。” 从心所欲,就是以一颗真心做人,顺从自己的心意和爱好,做一个真实坦率,无所伪饰的洒脱之人。 不逾矩,指的是坚守自己的底线,遵循法理人心,遵循伦理良知,再潇洒也不能损害应有的良知。 幼婉看向顾尊,内心悲凉更甚。 本以为自己是妓子,所以配不上恩公。可现在想来,就算自己仍然是曾经的廷尉大将军之女,也配不上这样的人啊。 内心的万千转折,最终也敌不过现实的差距,最后转折的心事全葬下,只剩下一份愿景。 事情谈完,顾尊便告辞离开。 看着顾尊的背影,幼婉只是双手合十,虔诚说道:“幼婉此生愿礼佛,夙愿求得顾郎求仙问道,心想事成。” 这是幼婉第一次称“顾郎”,万千的情思也不过是两个字,也只能是两个字。 而此时已经走到门口的顾尊似有所感,却没有回头。 说到底,不过是人间些许匆匆过往罢了。 匆匆分别。 顾尊离开青楼,找到了小邪神。 小邪神鼻子灵,闻了闻说道:“宁夜,你去青楼了?是大早上去的,还是一晚上没回来?” 顾尊无奈道:“我是去办幼婉的那件事,现在万事俱备,只剩下把青楼掌握到自己手里。” 说到这,顾尊也是有些无奈。这个不是要修行吗?都快变成皮条客了。 小邪神亲自倒了茶,弄了些点心,两个人边吃边聊。 说起青楼归属的事情,其实还有些复杂。按理说这两个最大的青楼,其实是归朝廷教坊司管辖的。 但是朔州实在是太偏远了,所以河阳城的青楼名头上是归朝廷,实际上都是被一些帮派管辖。 河阳城的帮派,全都是按照行业划分的。什么盐帮、粮帮、漕帮等等。这些都是下等苦命人的行当,最开始的起源都是被欺压所以联合起来。 只不过掌权之后,屠龙者自己变成了恶龙,那些欺压百姓的事情实际上也没少干。 小邪神拍拍胸脯:“城南的青楼归漕帮管,这件事交到我身上,我去摆平。” 顾尊点头应允。 只不过在小邪神离开后,顾尊又写了一封信递到了姜府。因为顾尊知道小邪神的性格,他解决问题的办法很简单,一个字:杀! 河阳城这些帮派,遇见了小邪神这个真土匪,绝对会倒霉。虽然这些帮派奈何不了小邪神,但在河阳城内闹出动静,官府还是会出动的。 姜黎寐现在是河阳城首富,手眼通天。有姜黎寐打点好官府的门路,那小邪神只要不是闹的满城风雨,那就没有什么事。 当然了,打点的钱是顾尊出的。现在顾尊也不差钱,和岭南的通商让他赚了很多。 对于顾尊的请求,姜黎寐答应的很痛快。 正这么想着,顾尊却感觉胸口的铜镜微微一震,随后眼前一晃。 “啪!” 一个石头碎片落在地上。 顾尊让小鬼帮自己捡起来一看,上面的有蛮族文字,而且似乎是记录着什么法术。只不过这石头是碎片,所以并不完整。 顾尊摸了摸自己怀里的铜镜,明白了,这是虎牙给自己的投喂打赏。 应该是这次帮助了幼婉的行为,让虎牙对顾尊有了好感,所以投喂了一个,额......记录着神秘法术的石头碎片,集齐了可以获得法术。 行吧,截至目前来说,一切好像还不错。 拿着石头碎片对着铜镜挥了挥,顾尊很有职业素养的表示谢意:“感谢虎牙美女的投喂!今天也有好好吃饭吗?” “啪!” 又一个石头碎片凭空出现落下,似乎是对顾尊有礼貌的回应。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那句“美女”的关系。毕竟谁不喜欢被夸呢? 现在虎牙在顾尊眼里,就是天天看直播的肥宅少女形象,嗯,越来越生动了。 关键这名字起的也应景。顾尊发誓,这一切真的是巧合。 第二十六回 小邪神威震河阳城,顾宁夜蜕魂夺传音。 河阳城南。 漕帮某个分堂口,此时已经是满地狼藉。 小邪神堵着大门,看着地上翻滚几个家伙,感受到这几个人的畏惧情绪,露出笑容。 为首一个人已经鼻青脸肿,趴在地上含糊不清的说道:“我们是漕帮的,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来打我们?” “我小邪神打人,还需要挑日子吗?想打就打。” 小邪神一改在顾尊面前的脾气,此时凶相毕露,问道:“漕帮也是收保护费吧?我不太懂,你们怎么收费啊?” 那人捂着脸:“每家每月收入的五成。” “哈哈。”小邪神笑了。 收入的五成拿走,剩下的五成再扣除各种运转的费用,那商人基本就没有钱了。所以这跟抢劫没区别。漕帮的保护费比朝廷利息还多。 “大人,我们只是下面苦命人,钱全都是帮主他们的。”那个头目要哭了。 小邪神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头目答道:“回禀大人,我叫王有道。”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远方表叔。”小邪神站起身:“走吧。” 王有道傻眼了:“表叔?有您这样的高手愿意收我,我求之不得。不过,我们去哪?” “漕帮的主人,应该换个名字。”小邪神说道:“你愿意听话吗?” 王有道没啥能力,但是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马上领悟了含义。刚刚那个壮汉把所有人打趴下了,那实力绝对是比自己老大厉害。可这壮汉还是对眼前人恭恭敬敬,他马上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我愿意!以后明里您是我表叔,私底下就是我老大。” 小邪神看向四周的人。 王有道心领神会:“老大放心,这些都是我的人,可以信赖。以后也拜您为主。” “我是二当家,咱们大当家姓顾,记好了。”小邪神摆手:“带路吧,找你们帮主。我要和他好好的讲讲道理,如果道理讲不通,那就讲讲刀理。” 王有道看着小邪神的刀,咽了口水:“好,您请。您放心,我们绝对可信。” 小邪神哈哈大笑:“这个世界上的可信与不可信,都是相对而言。只要我的刀够锋利,那所有人都不敢背信。” 王有道还有那些小弟都吓得一身冷汗,连忙附和着:“老大威武!” 小邪神笑嘻嘻的摆手:“我是二当家,大当家姓顾。” 漕帮的势力就在城南,这边住的都是普通人,都没有什么势力背景,所以曾经的生活都是备受地痞流氓的欺压。 直到有一天,一个名叫刘义洪的少年不忍受辱,杀了一个流氓逃离。几年后学成了刀法归来,又找来了几位好手聚义一堂,歃血为盟。 随后这几个人直接肃清了城南的地痞流氓,也得到了官府的肯定。最后成立漕帮,把持着河阳城的水运商贸,誓要保护城南百姓的生活。 只不过,屠龙者终成恶龙。这少年刘义洪后来长大,为了大权独揽,把曾经聚义的兄弟杀害。并且漕帮对百姓的剥削,甚至比曾经的地痞流氓还残酷。 漕帮的总堂就在一栋大院之中,只不过防守十分宽松。 有了带路党王有道,小邪神几乎是长驱直入,直接走到了最核心的议事大堂。 此时刘义洪正在跟手下各个头目聊最近的事情,心里有些发愁。 “很多店铺都在逃离,百姓那也收不上钱,收入越来越少了。这些贱骨头!”说话的就刘义洪手下的头号打手方武本。 “不是收不上钱,是百姓也没钱了。堂主,我认为应该休养生息,现在这样太激进了。”说这话的就是漕帮的师爷于正阳。 刘义洪皱眉:“我也是穷苦出身,自然知道。只不过其他帮都在虎视眈眈,如果我们示弱,要肯定要出大事。只能让城南的百姓们辛苦一下了,毕竟我们才是城南的保护神。” 于正阳有些失望,却不敢表现出来。他是眼睁睁看着刘义洪,从一个心怀天下的少年人,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无话可说。 就在此时,大门被推开。 王有道推门进来,却没有跟刘义洪等人问好,反而转头谄媚的看向身后:“表叔,在这呢。” 小邪神迈步进来,没有说话。 方武本大怒:“喂!你是什么人,见了堂主不磕头。王有道,你还把外人带进来,想造反是吧!” 王有道今天大概是最有胆量的一天,说道:“方头领您有所不知,这位可不同寻常,您可别‘喂喂’的叫,小心惹祸上身。” “还有我不能叫的?”方武本狞笑:“我叫了如何?喂,就你,喂!” “我生平不爱杀人。”小邪神说道:“我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小贼猖狂,找死!”方武本直接跳跃下来,手中猛地出现了一柄长刀。 这气势十分威猛,如同猛虎扑食。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小邪神连刀都没有出。随手刀鞘一横斩,方武本的肋骨直接断了十几根,随后被甩到墙上,跌落在地上就开始哀嚎。 “你是什么人,你想要什么?” 刘义洪站起来,谨慎的看着小邪神:“我告诉你,我是城南的救星。没有我的话,城南还在那些地痞流氓的蹂躏中。你杀我,就是违背民心,你在河阳城都无法立足的!” 这话说的,连此时四周围拢的喽啰们都很是无语。要是十几年前,这话没毛病。但这十几年间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没点数? “不知所谓。”小邪神猛然出刀。 这是顾尊教给小邪神的刀锋,名为赤虎刀法。刀痕探出,如赤虎一爪,所过之处便溅起一串猩红之花。 悄然收刀,刘义洪生机断绝。 一刀,刘义洪死亡。 这下子,所有人都吓坏了。这得多强大啊,简直超乎想象。 刚刚还在地上哀嚎的方武本也吓傻了,连忙求饶:“英雄!这刘义洪麻木不仁,我早就看不惯了,多亏了......” “噗!” 方武本直接倒地。 小邪神收了刀,冷道:“聒噪。” 这就是穷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小邪神就是天生的土匪枭雄,只不过因为斜眼的问题,这才有些自暴自弃的蹲在神功戏班。 “我只说三件事。第一,我不叫喂。第二,漕帮以后换天了,不能再做欺压百姓的坏事。第三我没想到,但是凑三条比较有气势。我说完了,谁同意,谁反对?” 鸦雀无声,如果不是找死的话,那就没有人反对。 随后的事情顺理成章。 小邪神自从跟随顾尊混之后,可以说是大开眼界。所以帮派土匪的小打小闹,他是真的看不上。 因此小邪神任命傀儡王有道成为新帮主,随后给王有道三天时间,要对漕帮进行彻底的整改。 王有道是个有自知之明的家伙,知道自己只是擅长狐假虎威,所以马上找到了于正阳帮忙。 于正阳是漕帮的师爷,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毕竟王有道原本是自己瞧不上的小喽啰,现在成为了帮主。 不过王有道有自知之明,做什么事都问于正阳的意见,想着这小喽啰居然比刘义知道礼贤下士,慢慢也就没有意见了。 根据小邪神的指使,漕帮随后进行了大换血。把人品不行的人员驱逐,留下踏实肯干的。对城南百姓不再苛责,对店铺的保护费也恢复到原本正常的水平。 最重要的是,把城南青楼单独出来,以后这就是小邪神亲自坐镇了。这样顾尊的指使就完成了。 其实小邪神并不在乎城南百姓是否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他的用意仅仅是完成顾尊的想法。其余的,不过是顺手为之。 还有一点,漕运把持了河阳城的河运,这对于以后往岭南运货有更多便利。小邪神估摸着,过不了几年河阳城首富就要改姓顾了。 “宁夜啊,听说修行很耗钱,但咱们现在不差钱!好兄弟,讲义气嘛!” ...... 秋冬的正午其实有几分暖意的。 虎牙懒洋洋的在院子里晒太阳,旁边桌子上摆着糕点。 虽然表面上对于人间五谷不屑一顾,但实际上却也享受的很。 顾尊回来,就看到虎牙在庭院里呼呼大睡,铜镜也搁在一旁。这一副小憨憨的模样,倒是可爱许多。 之前因为是晚上,再加上虎牙的危险来历,让顾尊也没有在意过这些。现在倒是有心情仔细看看,却有些惊讶虎牙的漂亮模样了。 在顾尊所见过的人里,论颜值大概也只有冥洛仙子可以一较高下。 事实上,只要是有修为在身的人,肯定要是比普通凡人好看。原因很简单,修行者食气而神,吞云吐雾。修为也使得修行者得到了改变。 比如皮肤的毛孔会越来越小,因为无需毛孔去透气了。因此皮肤会更加紧致干净。 再比如目中蕴光,动人心魄,因为那是灵感自成的威压。诸如此类还有很多,这是凡人再天生丽质也赶不上的。 只不过柳芷弥和虎牙两个人气质不同,一个是高冷危险的蛇女,一个是可爱憨憨的胖虎...... 顾尊想到这,没忍住笑出了声。 虎牙被吵醒,揉揉眼睛:“你好烦,吵到我睡觉了。” 这场景忽然有一种自己在犯罪的错觉。 顾尊摇摇头,无奈的问道:“吃的还好?” “尚可,虽然不及那些我爱吃的,对修行也无用,但味道不错。”虎牙很满意的说道:“只不过城中人气太盛,我不喜欢。所以我打算到附近山上开辟个洞府,好好静修。” 顾尊问道:“你不喜人气?你到底是什么人,不对,你到底是不是人?” “我肯定是人,但是我确实不喜人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记不清了。但是这不重要。”虎牙指了指铜镜:“好好表现,我会看着你的。” “你去山上开辟洞府,需不需要我定期给你送点吃食?河阳城的美食,你怕是只品尝了一点点。” “喂!你当我有多馋啊?我可是修炼......”这拒绝的话还没说完,虎牙的口水就要流出来了。 其实虎牙她不是真的馋,只是因为重新苏醒之后,失去了曾经的重要记忆。所以现在是要找人寻仇,还是找曾经认识的人,全都不记得了,也不知道自己要做点什么。 没有了奋斗目标和动力,虎牙就是一个纯纯的咸鱼少女。每天百无聊赖,所以想找点能做的事情。 比如吃点美食,虽然对修行完全没有用处,但是味道不错,也很开心。 再比如利用铜镜观看顾尊经历,虎牙就当这是一场真人大戏。顺便还能偶尔投喂一些自己觉得不重要的法术,还挺有趣。 但实际上,在顾尊眼里自己又何尝不是在投喂虎牙呢?仅仅是花点银子,买点河阳城的俗世美食进行投喂,就能换来虎牙手里精妙的道术,这才是真聚宝盆啊。 果然古人诚不欺我,敢肆无忌惮在家抠脚的咸鱼少女,一定是个小富婆。顾尊是稳稳要抱紧虎牙的小粗腿。 顾尊此时十分给台阶,态度坚决的说道:“不行!虽然我们认识不久,但是一见如故。你既然要去洞府里闭关,我必须要有所表示。以后每隔一段日子,我会给你投喂,额,是送去一些食物。这是我的一份心意,你不能拒绝。” “小顾顾,你现在搞得我很为难啊。” 虎牙起身,背着手围着摇椅转了一圈,侧过头去撇撇嘴:“好吧,一份好心,我确实不好拒绝。” 这事就这么定了。 虎牙说是开辟洞府,实际上自己懒得动弹,把这件事交给了顾尊。 顾尊想起了小邪神之前待的平安山。原本平安山住在一窝土匪,但是小邪神夺权之后,把反抗他的人几乎杀了个干净。头目里就剩下引荐他上山的王龙飞,剩下全都死了。 小邪神杀性很大,但顾尊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既然是土匪,那就应该有点必死的觉悟。再加上顾尊不是什么圣母,就算小邪神在其他人眼里有千万个不好,但是小邪神对他是亲如兄弟,那顾尊就认小邪神这份情。 平安山剩下的土匪,现在都跟着小邪神开始跑岭南商道,因此平安山的山寨也就荒废了。 把空闲的平安山寨送给虎牙住,这倒是变废为宝的好办法。虎牙也很满意,毕竟如果可以住在舒服的大屋里,谁也不想住在山洞啊。 后面又重新装潢一番,买了不少好吃的存着。山上最后就剩一个丫鬟和两个厨娘,给虎牙端茶送水。 虎牙美滋滋的住在了山上,开心很多。而且对于顾尊的周到,虎牙也很愿意投桃报李,又送了顾尊几个石头碎片。 顾尊回去把石头碎片一拼,瞬间乐了。 不得不说,这笔生意是真不亏。 这石头碎片上镌刻着一门名唤《蜕魂术》的邪异法子,可以炼神兽残魂,得其天赋占为己用。 顾尊要是学会了这一道法术,就不必拘束于传音玉佩的限制,直接把传音兽的残魂炼制一番,从中获得传音天赋为己用。 这样一来就不仅仅是只有传音之能了,顾尊相当于直接获得了一道神通。 八尊神兽,便是八道惊世骇俗的天赋神通。这份机缘之大,简直和再绽放一朵心花是没有区别的。 “救命啊,果然只有富得流油的人才有资格当咸鱼。虎牙简直太棒了,我决定封你当女主!” 顾尊忍不住感叹,然后马上闭嘴。想起件事,没准虎牙这时候正通过铜镜看着呢。 果然,铜镜一震。顾尊取出来一看,上面隐隐浮现了几个字。 “浪荡狂徒,你给我住口!” “得罪了,得罪了。”顾尊决定以后这些感慨只在心里说。 当晚,宵禁。 顾尊坐在自己的屋中,开始钻研蜕魂术。 此术虽然强大,但真的是诡异怪诞。以炼魂剥离天赋的能力来看,绝对是一门恐怖的禁术。所以顾尊也很谨慎,生怕出什么问题。 第二朵心花正在绽放,名唤:却在灯火阑珊处。 这是顾尊目前唯一绽放的花朵,也是最重要的悟道心花。 在心花盛开破败之时悟道,顾尊很快就参悟到了蜕魂术的真谛。 只见顾尊手中反转,一丝丝黑线仿若有型,直接从传音玉佩中拉扯出一只类似于山羊一样的妖兽之魂。 《奇怪经》记载,传言上古有兽,本形似羊。名唤白泽,为天道所宠。得传之法门,为祥瑞传音,因此称之为传音圣兽。 此时顾尊手里的这道残魂,名唤雨泽。因为据说有传音圣兽白泽之血脉,因此被称之为传音神兽。是岭南八尊神兽之一。 顾尊一丝丝抽离其天赋神通,最后传音之术成型时,残魂也化为虚无。而获得传音天赋的顾尊感觉自己的感知能力在变强。 “这算是弱化版的神识感知吗?不,应该是我不够强。” 顾尊有些惊喜,因为真的赚大了。 道家的修士历尽千辛修炼到真君境界,就会被尊称为“真人”,乃是有翻山覆海之能的大修。而神识感知便是道家真人才有可能获得的强悍神通。 可现在顾尊居然能拥有,这样的机缘实在是不小。只不过现在神识还有很多限制,比如只能短暂开启,能感知到的并不多。 但是这不是因为传音天赋不强,而是因为顾尊的实力太弱,只能用这么一点点的威能而已。 此时的顾尊还没到第一步的门槛,已经是身兼道家、蛮族、香火神三大体系于身,而接下来他还打算要涉足出马仙的体系。 因为有悟道心花,他不用担心贪多嚼不烂。 第二十七回 出马仙源归萨满教,灰三吱无奈做仙家。 顾尊静坐明堂,动用了神识感知。 之前还让小邪神去大山里找出马仙,现在有了神识感知就不用那么麻烦。 闭着眼睛,顾尊的感知蔓延,从明里暗里,到人间无间。那些阴影重重之间隐藏的鬼祟无所遁形,黑暗中阴影绰绰,看到了很多常人不能察觉之物。 这样高强度的用一次,顾尊往后得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再用神识感知,这属于技能冷却了。道理就跟用眼过度一样,必须要修养。 但即使这样也非常赚了,道门只有真君级别才能掌握的神通,现在就让顾尊这么掌握,知足了。 在神识感知之下,通灵之物无所遁形,更别说那些脏东西了。 它们隐藏在犄角旮旯,现在全都被瞧了见了。顾尊看了半天,开始选才了。 比较厉害的不服管,有些看着呆傻也不要。而且除此之外还得看看道行,有点人事主管、老板直聘的味道了。 最后看了一个机灵鬼,顾尊很满意,就你了! “呔!急急如律令,拿来吧你!” 顾尊于是吐出一口浊气,那五鬼搬运术催动着小鬼潜入阴影世界,直接把那小玩意儿给捉来了。 这小玩意儿在人间顿时现原形,竟然是一个灰老鼠。 小老鼠被小鬼抓住,整个鼠都是懵的。 谁? 你谁啊? 抓我干啥啊? 你是怎么看到我的? 我只是刚刚有点小道行的小精怪,没害人啊! 干嘛啊,你这是想干嘛啊,我妈妈还等我回家吃饭呢! 恕我眼拙,这是道门神通没错吧?我犯事了吗? 我偷吃点粮食而已,不至于这么搞我吧? 图啥啊,因为啥啊?道士管抓老鼠? 你直接养只猫不行吗? 完了,鼠生结束。 危! 小老鼠刚成精怪不久,虽然是人间的邪祟,但翻不起多大风浪。此时被小鬼抓住跑不了,只想活命。 “啪嗒!” 小老鼠伏在地上,就跟跪下一样,“吱吱”叫个不停,就跟求饶一样。 出马仙有胡、黄、白、柳、灰五家,所以也叫五家仙。分别对应的是狐狸、黄鼠狼、刺猬、蛇、老鼠。 相传当年道门大神将所炼制的丹药撒向凡间,这五种动物有缘服食,便拥有了能够快于其它生物得道成仙的能力。 这小老鼠现在可算不上出马仙,就是个小不点。顾尊抓它,只是为了从它这了解一下出马仙的行当。 虽然小邪神也跟顾尊讲了不少,但还是要得到第一手资料才放心嘛。 这小老鼠也正好,要是整个黄皮子回来怕压不住。黄皮子那玩意儿太邪性、太狡猾。 “会说话吗?”顾尊问道。 这小不点摇摇头。 顾尊拿出刀来,问道:“现在呢?” “吱吱,我会。”小老鼠哭了,心说自己咋这么贱骨头呢,你早这样不就完事了嘛。 顾尊问道:“跟过仙家吗?来,说说你来历。” 小老鼠委屈巴巴的趴着,断断续续把自己的事情一说。顾尊用通感一探,基本也知道的八九不离十。 原来这小老鼠叫灰三吱,它的父鼠母鼠之前跟过一个仙家黄皮子,也就是黄鼠狼。这玩意邪性的很,而且会在晚上找人讨封。 黄皮子最大的梦想就是修行成人,进入人间道,摆脱畜生道的轮回。所以在修行五百年后,会穿上刚死的人穿过的衣服,然后在月黑风高的时候,从背后找个活人问话:“你看我长得像人吗?” 要是这人对他说“你是人”,那么黄皮子就会最终化为人形,修成正果。 可问题来了,凭啥黄皮子要找人讨封呢?其实这背后的门道很多。 要是遇见一个修行五百年的黄皮子,你要是助它成仙,它也会投桃报李再报答你,保你一世太平,传一段佳话。 因为绝大多数的黄皮子可熬不了五百年的修行,耐不住寂寞提前下山。 那这不足五百年的道行怎么办?自然是羊毛出在羊身上。你要是助了不足道行的黄皮子,那黄皮子欠的道行,就拿你的气运和阳寿补!它得道成仙,你家破人亡。 而灰三吱父鼠母鼠跟着黄皮子,就是道行不够的那种。早年为了成仙,害的别人家破人亡。 只不过这黄皮子还没嚣张多久,就遇见了一位煞星。 这个煞星谁啊?也是老熟人了,朔州八奇之一逐妖人,尽无和尚。 反正最后死的老惨了,连带着灰三吱父鼠母鼠也遭殃。从那以后就在河阳城里混日子,没有跟着仙家。 顾尊点点头,对于灰三吱的简历很满意,主要是没害过人,于是说道:“你跟着我干吧。” 灰三吱想哭,本来以为自己的鼠生是平淡的,结果现在就被顾尊抓来当苦力了。 瞬间从无忧无虑的自由职业者,变成了上有老板的辛苦打工人,这苦命娃的心情必然是崩溃的,都吓哭了。 想拒绝,可顾尊又开口了:“算了,直接弄死吧。” 灰三吱连忙求饶,发誓只想要跟着顾尊搞事业。 顾尊这才点点头,然后把小邪神叫过来。 小邪神看着趴在地上的小老鼠顿时乐了:“富家子弟斗蛐蛐,你整个小灰耗子是干嘛。” 顾尊说道:“还是那件事,现在可以传音,但还缺了点跑腿的。我听你的建议不错,整了个出马仙的体系。这是我抓来的梦想合伙人,只不过有些门道我还得问问你。” 小邪神一怔,笑道:“你别逗,你想让这小灰老鼠当仙家,咱们给它当弟马?” 顾尊反问道:“咱们俩但凡有一个是肯吃亏的性格,也不会在神功戏班遇见啊。” 小邪神乐了:“那倒也是。” 这出马仙真的不是什么高大上的体系,别说和儒道释三大家比,就算跟蛮族体系比,都少了光明正大。而且修炼到顶级,实力也就那样。 如果不是顾尊想用出马仙的把戏,那是绝对不会碰的。不过现在既然碰了,也要改改规矩。 出马仙体系尊的是仙家,仙家本身就是精怪。弟马说好听的是仙家弟子,其实就是给仙家当奴才的,这是实话。 要说是求仙无路之人,最后修行的无奈之举,那也不寒碜。 可现如今的情况,且不说顾尊本就修的是正道,哪怕是小邪神这样的混不吝,也不愿意认个主子啊。 顾尊之前在隔世打拼的时候,那也是某种成人游戏里拿着鞭子的那个。 现在不至于为了这点事,还给自己请回来个祖宗。哪来的这贱骨头,主动去当奴才伺候着?脑袋后的辫子都剪了多少年了,这把戏快算了吧。 顾尊对小邪神说道:“干脆这仙家咱们俩当了,要不然我叫你干嘛呢。” 小邪神摸摸下巴,说道:“你这么一说还提醒我了,还真有这么个法门。只不过这就不叫‘出马仙’了,而是叫‘压着仙’。自然就是反客为主了。” 这格局还是小了。就算是天老大,地老二,那顾尊都得来一个骑乘式。现在这光压着哪够啊? 顾尊指了指地上的灰三吱:“这东西能不能当仙家?” 小邪神点点头:“能,不过咱们得跪着给人当弟马。” 顾尊指了指小邪神腰间的刀:“这个能不能当仙家?” 小邪神摇摇头:“这玩意是死的,能让咱站着,但是怎么当仙家?” 顾尊拿起小邪神的刀,扔到了灰三吱面前,问道:“这两个加在一起,咱们能不能站着就当仙家?” 小邪神一拱手:“宁夜,我听明白了,你是身怀绝技,要把仙家当拘灵道兵那么使唤?” “这话问的,我就是因为缺跑腿的,才动的这心思!” 出马仙追根溯源,属于萨满体系一类。 萨满属于原始神秘教派,信仰比较杂。其中出马仙就是以胡黄白柳灰为主的信仰。 所谓的仙家,其实更像是村里闹矛盾在中间调解关系的人。只不过仙家调解的,是人与精怪之间的关系。 因此去一些村子里,能看到有些老头老太太家里供奉着仙家,以胡黄两家为主,白家最少。甚至还有供奉熊瞎子的。 但这一类终究属于小道,所以在大城里少见,也就在小县的村落多,但大多数是骗子。好吃懒做的人,自称仙姑大仙,变个声调说话吓唬人。 真正的出马仙,都忌讳太光明正大,怕惹来祸端。 仙家平时都不出现,附身在弟马身上显灵。要是凡人遇见点什么麻烦,找仙家去解决。要的就是一份香火,攒功德。 毕竟这香火封神道说到底,其实属于神道体系,这是要被天上册封才行的。 可出马仙里除了几门大家,哪有册封这一说。再加上出身邪祟,其中不乏恶徒,所以都低调的很。 顾尊从灰三吱和小邪神这,了解了不少相关的知识,这也有助于他以后凝聚自己的道路。 按照灰三吱的话说,这出马仙体系其实也分了五步:精怪,萨满,老妖,太爷,仙家。 到了此时,顾尊已经接触了不少修行体系,发现各大体系几乎都是分为五步。虽然分层是一样的,但实力却是天差地别。 按照柳芷弥当日的说法,各家体系分层虽然差不多,但是强弱最终要看各自大道的推演与衍化程度来划分。 道门有道藏,佛门有佛经,儒家有典籍。道藏、佛经、典籍就构成了他们自己完全独立的体系。 这一点,从各家的世界观上就能看出端倪。 道门认为是天地起源是一片混沌,是道德老君开天辟地。后来也衍出另一说法,是远古巨神开天辟地,死后一气化三清。 佛家则觉得世界只是佛祖手中的一粒沙。所谓一沙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地下有五轮跟地狱,四大部洲围绕须弥山。佛在须弥山上俯视众生。 儒家则是讲子不语怪力乱神,世界的起源不重要,重要的是当生而为人,应以仁义为核心,行教化人伦之道。 体系之所以称之为体系,是因为各家都有自己独特的一套关于世界、人生、意义的理论逻辑,以此支撑未来的修行。 只有达到这种程度,才能被称之为一套修行体系。否则只是掌握了一些法术,那没有任何意义。法术恰恰是最末端的东西。 儒道释三家这么强大,就是因为这三家的理论体系最完善,最自恰。这就是所谓的大道。 而大道带来的好处也不小,同样是分成五步,萨满出马仙体系的第五步仙家,遇见儒道释任何一家的第三步都要瑟瑟发抖。这就是大道的差距。 当然了,出马仙既然是一个体系,那自然是有自己的一套理论体系,这就是继承于萨满教的信仰,再加上一些改编。 公认的出马仙最原始的形态其实是巫术,在原始社会中。天灾人祸无法预测,只能以巫术维持人们的正常生活。各个少数民族,均信奉萨满教。 而巫术的本质就是巫医。所以萨满也好,出马仙也好,或者是那些所谓的大仙神婆,最常做的就是给人治病。 在朝廷触及不到的偏远村落,在医疗条件不发达的情况下,懂医术的人不多,而看得起病的人更少。 医术讲究望闻问切,靠着四百味中草药治疗疾病。一个药方,常常用很多种中药。 这个过程要采药、炮制、煎药、服用。中药的药效普遍的发挥慢,往往吃好几个疗程。这一套下去,病人的头七都烧完了。 而且有些药由于生长周期,价格昂贵,普通百姓往往请得起大夫吃不起药。 很多百姓是干一天活计,赚一天饭钱。根本没有资格生病,吃药那都是大户人家的事情。 在这种情况下,自然就要求到大仙身上,希望可以立竿见影的治病。然后出马仙念个咒、唱个神病就好了,慢慢的,信仰就出现了。 因此那些请神附体、未卜先知其实都是附带的,出马仙最重要的是治病,这大大的吸引了老百姓的眼球。 所以出马仙的堂口,本质上就是一个没有行医执照的大夫。 而从这巫医到巫术,从巫术到萨满,再从萨满到出马仙,就是一个完整的发展起源史。 所以比起儒道释三家从开始就探究天道、大道、天人关系的起源,出马仙体系出现的本质其实是百姓们对困苦生活的无奈和挣扎。 因此,儒道释是帝王将相喜欢的上品,出马仙是百姓们信仰的香火神。 毕竟平民百姓,哪有时间去问道、拜佛、读书呢? 在明悟到这一步之后,顾尊感觉自己对“道”的起源,有了更深的感悟。并且也没有了对出马仙体系的轻视。 不是人人都有顾尊这样的高起点。绝大多数的芸芸众生,都在一餐一饭中苦苦挣扎。 一些动物活的久了就有了智慧,有了智慧就想长生,谁不想往成正神啊?于是就得受人崇拜,受人崇拜就得多干好事。 可是你直接变成人样去干,和尚道士们说你是妖精,就要弄死你。老百姓一看你是妖精,也恨不得弄死你,所以只有附体这一条路。 问题来了,日子过的美滋滋的人家,谁稀罕让你附身啊? 所以能成为弟马的人,首先体弱多病,生活当中有所异象,言行异于常人,往往受到社会无形的歧视。 类似于那种守村人。越是这样的人,越容易被仙家选为弟马。 正所谓:事人所不事,为人所不为。弟马出马后,一来有个工作,二来受人尊敬。这是苦命人唯一的翻身路。 毕竟如果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给黄皮子去当弟马呢? 神行里的活,好汉不稀干,赖汉干不了。可见得出马仙这个活,是又简单又麻烦。 正是因为出马仙被需要,才成了它存在的道理。这世上所有的事都是有利就有弊,凡事都是两面性的,至于结果是好是坏,还要看用什么样的眼光去对待。 顾尊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瞬间念头通达。 原本对出马仙体系还有所疑虑不解,此时像是忽然想通了一样,瞬间透彻。 如果只把出马仙当邪术看,那这辈子也别想搞明白。因为不理解理论体系,那么就算获得了出马仙的术法也是白搭。 可顾尊走的却是理解之路,明悟了出马仙的理论体系和形成起源,这相当于明悟了出马仙体系的本源之道! 也就在这一刻,顾尊在出马仙体系中,也正式入道了。 小邪神都惊了,只感觉此时的顾尊带着几分不可触碰的神圣感,还有那么一丝难以言说的神秘感。 灰三吱这只小老鼠顿时吓尿了,眼前这分明是个人,怎么身上的仙家气势,比它见过的任何仙家都要强大! 顾尊却睁开眼,决定给小邪神和灰三吱传出马仙之道。毕竟这两位是自己接下来的合伙人,要是没点实力傍身也说不过去。 “小邪神,灰三吱,现在我要传你们出马仙一道。但修炼之前,首先要树立正确的修仙观!” 越到了这时候,顾尊越感觉柳芷弥曾经说的那些话,真的是至理名言。 第二十八回 顾佛爷立堂帮兵决,黄皮子讨封触霉头。 “想成仙家,先要明白出马仙的起源只有一个字,医。” 顾尊开悟道:“想入道一门体系,就要明悟、理解、接纳这门体系的理论观念。因此儒道释皆有对天地万物的看法,其实出马仙一道,也有。” 灰三吱此时虔诚的伏在地上,问道:“请大师解惑。” 顾尊说道:“出马仙对世界的看法其实很简单,那就是不看。纠结这个世界上有没有鬼神,这个重要吗?就算有鬼有神,又怎么样呢?该怎么样生活还怎么样生活。就算没鬼没神,还是该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 小邪神不解问道:“那出马仙修行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成仙吗?” 顾尊笑道:“出马仙的存在,不是因为仙家而存在,而是因为百姓而存在。表面上是百姓需要出马仙,其实是出马仙需要百姓的信仰。因此,仙家才要附身,为百姓治病解惑。” “就算我们生活在一颗巨球之上,那又怎么样呢?你会害怕自己从巨球上掉落吗?事实上,日子不会因此受到任何影响和改变。所以在出马仙体系里,有没有仙不重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生活,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你愿意从出马仙里走一遭,为别人治病解惑,那别人就信你是仙家。如果你不愿意,那不管你是出马仙、出道仙、萨满、走佛道、清功道都无所谓,谁管你是什么仙?你只不过是一介巫医而已。” 这话说的通透极了,小邪神和灰三吱顿时都有了感悟,瞬间明白了出马仙的本质,也跟着入了道。 当然,顾尊不可能真的修行出马仙之道,毕竟这不是浩荡大道。 但如果是以感悟大道为目的,从中走一遭去见世间百态,如此化凡之路对于顾尊未来凝练自己的“道”有莫大好处。 顾尊此时站起来,问道:“小邪神,你不是会唱‘帮兵决’吗?开唱吧,今日我要当仙家,立堂口。” 灰三吱劝道:“还没打窍呢!” 打窍是弟马都要经历的过程,要立堂口之前都要串弟子的七窍:两手心、两脚心、前心、后心、头顶心。这样才能借助凡人的身体去施展一些神迹。身上带仙的人会有一些表现,开天眼只是其中一种。 最多的是直接附体,也叫武堂,民间俗称跳大神。大仙浑身哆嗦,摇头晃脑拍巴掌,就是附身了。 除此之外还有神通。 天眼通能看见鬼神因果、宿命通能知道过去未来的事、天耳通能听见鬼神的话和常人听不见的声音、他心通能知道别人的想法、神变通身体出现一些特异功能。很多堂口之后都有养堂期,快的三天,慢的三年。 顾尊却摇摇头:“我立堂口,不是为了装神弄鬼。我在要出马仙体系中走一条从未有过的道路。” 小邪神走南闯北见识极多,土匪山寨办事也需要跳大神的,一般都是小邪神上场,所以连《帮兵决》都会唱。 此时到外面找来了小鼓和摇锤,小邪神打着鼓点,摇晃着摇锤,开始摇头晃脑,围着屋子转悠。 “有三皇,神帮兵。” “七里要搬八里兵,九里牵过马缰绳。” “大门悬灯二门要挂红,接动人马接动神兵。哎哟哟。” “接动来大报马、二灵童。” “爬山之虎、窜地龙。” “快嘴之脸、学舌精。” “千里眼、耳顺风,各个山崖道口把信通。” “今日我营要点兵......” 顾尊已经从灰三吱那知道了立堂口的章程,接下来就是按部就班的来。 仙家立堂口还得要一套手续齐全,其实只要是这些按照规程来的门路,基本上都有一些章程,就跟开个公司一样。 但顾尊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毕竟这弟马灰三吱都是拿刀威胁来的。堂口一供上直接扬名,大旗、大印、令旗、令箭之类的一概没有,顾尊又不想和其他仙家打交道。 桌子上铺上红纸,顾尊提起笔来,开始思考。 按理说应该写“有求必应”之类的话,但顾尊又不是给人看病的,他可是拉皮条,啊呸,应该说是花魁偶像娱乐产业。 思来想去,顾尊写了八个大字:“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接下来就是堂口的部署,二十四主管部门及帅营人员。 分别是: 一位掌堂大教主。 十位部门分堂教主,扫堂、压堂、传堂、监堂、护堂、坐堂、接堂、圈堂、医堂、风水堂。 二位管理兵营的王,领兵王、收兵王。 首席报马及首席护法,大报马,大护法。 十位部门分管使者:通天、探地、闯关、探兵、合兵、布阵、圈财、度善、行令、授法。 这里面还有四梁八柱之类的划分,太多了。但顾尊不想那么麻烦,有几个写几个。 顾尊自己当然是四梁八柱里面的顶天梁,掌堂教主。但既然是仙家,肯定不能用本名。 要不然碰瓷一下佛家,叫顾大佛爷? 这样不错,可以迷惑敌人。谁能想到佛爷不信佛,出手是道门杀招,修的是萨满门路呢?这才是防不胜防。 此时小邪神唱完了帮兵决,顾尊看了看小邪神,有了想法。 提笔落字:“顾大佛爷。” 随后顾尊又写上小邪神,说道:“小邪神,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本堂的托天梁!” 小邪神乐了,拍手道:“好,顶天梁大佛爷,托天梁小邪神,我喜欢。没想到出马仙和在山上一样,也有四梁八柱。” 顾尊这时候又看向翘首以盼的灰三吱,这小老鼠现在也想明白了,这是遇见真正的能人了,于是连连磕头。 “这堂口太多,你选个觉得自己能掌握的。四梁就别想了,那是仙家。看在你算是第一个弟马的面子上,八柱里选一个。” 灰三吱想了想。 护堂是护身报马,这没实力。 看堂要看家护院,自己还是不行。 坐堂负责坐堂查事,自己这脑子不灵光。 打刀王子是破关时负责附弟马体走关破阵,也不行。 扫堂是扫堂报马,把闯堂赖着不走的扫出去。实力还是不行。 大报马负责传达旨意,负责全堂协调工作,这个自己没资格。 圈堂是圈香报马,负责堂口圈香火。自己要有这个实力,也不至于天天混日子。 监堂,负责堂口监管。现在堂口里就三位,除了自己是打工人,剩下两位都是仙家,自己监督谁去? 串堂负责串堂报马,负责传递消息,通风报信。也就这个能选了。 灰三吱说道:“顾大佛爷,俺当串堂。” 顾尊很满意,然后说道:“串堂就你一个人也不行啊,还得来点干活的。我把我的浊气小鬼借给你一天,你去阴影里抓点苦力打工人,额,应该说是弟马。” 灰三吱连忙领命离去,估计回去之后要把阴影里闹的鸡犬不宁。 顾尊却很满意,出马仙体系其实就是经营之道。一方面要训练员工的狼性精神,拼命内卷,出去拉客。一方面提升顾客体验感,掌握优质的虔诚信仰。 但这种事,顾尊才不会自己出去忙活呢,又累又苦。反正都立堂口了,接下来了的事情都交给打工人,哦,应该是打工妖怪。 萨满资本家就是要剥削妖怪! 灰三吱有了浊气小鬼的帮助,回到阴影世界里就耀武扬威。 你欺负过俺?抓你!你没欺负过俺?也抓你。反正现在自己背靠顾大佛爷,那是真正有背景的。 这些阴影里的邪祟几乎都是混不出什么德行的小东西,连其他的仙家都不想要。再加上也不想跟着太弱的仙家,所以每天混日子。 灰三吱指挥着浊气小鬼,在阴影世界里横行霸道,终于找到了小人得志的感觉。当然也从心里暗暗发誓,得好好伺候顾大佛爷,毕竟这辈子真的没这么猖狂过,太爽了。 也就半天时间,竟然抓了几百个小精怪回来。这里面老鼠居多,也夹杂着几个骨瘦如柴的黄皮子,老刺猬。 顾尊打坐结束,就看到院子的阴影里趴着一大群的老鼠,在那瑟瑟发抖。 “你这办事效率不错。”顾尊很满意。 虽然这些东西实力基本就和没有一样,普通人踩一脚都能给弄死,但顾尊毕竟不是为了去打架才招揽的小弟。只是看中了这些小东西有从阴影中潜行的能力。 灰三吱问道:“大佛爷,这些够吗?不够我再去抓。” “够了,以后这些就归你管了。不过你这实力有点低,应该是镇不住。”顾尊收回了小鬼,把之前攒的香火取出来一些,都丢给灰三吱。 “这些香火是预支的薪水,给你修行吧!” 灰三吱被这些香火给砸懵了,虽然这些对顾尊来说只是洒洒水,但对于这些底层的小精怪来说,那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大佛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灰三吱连连磕头,激动的不行。 后面瑟瑟发抖的小精怪们见了这一幕,顿时把刚刚委屈巴巴的样子给收回去了,知道这是遇见仙家了,都露出谄媚的表情。 本来这些小精怪就是别的仙家不稀罕的货色,而且仙家修行香火本来就不易,所以都十分的小抠,给下属的好处也很少。 这样直接只给香火,还是给这么多香火的大方仙家,不是不容易遇见,是压根没有。 顾尊现在这身份,也懒得和这些鬼祟交流,一切交给灰三吱就行了。毕竟这事说来也简单,就是把别人打赏的钱财运送回来,单纯的劳动力。 “我要办的事你知道,过后跟他们说说。我不是小气的人,但前提是要听话。以后出门在外低调行事,但要是有什么东西敢挑衅,也要打回去。” 顾尊顿了顿,继续说道:“咱们的准则,没事不惹事,有事不怕事。” 这意思就是敢撑腰,说这话的仙家都是有底气的。这句话算是定心丸,让这群精怪算是有了底气。 灰三吱这时候问道:“大佛爷,咱们立了堂口,那也应该把仙家观礼的日子给定了吧。” 立了堂口,呼朋唤友,众仙家观礼祝贺。如果说堂口像个公司,那这就属于是开业剪彩。 “不必了,咱们和他们不是一路的。” 顾尊不讲究这个,别看他现在走的出马仙的路子,但他可不是为了当什么邪祟。 顾尊后面还会融合香火神道、蛮族等路子,看遍诸多体系,目的是为了凝练自身的路。他走的是真正的大道,所以不屑于和仙家有交集。 说句实在的,神话中属于正法的天庭,从玉帝往下一个个等级排队,本身也是神道的一种。但那是最高大上的玩法。 顾尊的目标也是往高大上那边走,而不是拘泥于给人“看事儿”的程度。 别看现在堂口下面的是一群老鼠精,以后没准就全都是修道高人。那就不是出马仙了,那就是正经的神庭! 饭要一口口吃,事要一件件做,一点点来嘛。大公司也是从小企业一点点发展,最后才融资上市的。 现在只能说是未来可期。 随后灰三吱带着这些邪祟精怪离开,这件事算是定了。 顾尊则是把堂口迁移到了神功戏班隔壁的宅子,这宅子原本是租,现在已经被顾尊买下来了。 毕竟现在这宅子本来挺好,要是拿来当仙家堂口,每天一群老鼠聚集也挺糟蹋的。工作生活还是要分开。 顾尊随后来到了神功戏班,匆匆数月过去,他已经不是寄人篱下的浮萍。但他对神功戏班始终有一份牵挂,毕竟这是他最初的落脚点。 进了戏班的大院,来到自己之前住的屋子,里面还是一如过去一样的摆设,没有住新人。 旁边一间屋子忽然开了门,走出了一个睡眼惺忪的家伙,端着夜壶出来,看到顾尊愣住了。 “顾宁夜,你,您回来了?” 这人在戏班里都叫老赵,是个瘸子,此时看到顾尊很激动,连忙把夜壶搁在一旁,又去洗洗手回来。 顾尊正好有些问题,就等着老赵回来问道:“戏班没有来新人吗?” “您是想问屋子的事情吧,这是班主交代的。虽然我们都知道您是富贵命,现在发达了,但是您也没忘了我们,给戏班捐了不少钱粮。我们都记着您的好,班主特意把这间屋子保留,说您永远是戏班的一员。” 顾尊笑了,这件事还是小邪神办的漂亮,其实他自己没有想那么多。这些钱财对于现在的顾尊来说微不足道,但对于神功戏班来说却是真正改善了生活。 也难怪眼前这老赵一副讨好的语气,要知道之前可是没有什么交情,见面也就点点头。可现在遇见顾尊,连称呼都是“您”了。 不过班主们这样投桃报李,顾尊还是很开心的。 “老赵,这大白天的,怎么没几个人出来啊?”顾尊问道。 “您是贵人多忘事了。”老赵压低声音:“最近咱们河阳城里,冒出了一个凶徒,专门在夜里杀人。这都杀了有一个多月了,每天晚上死一位,而且都是有些身份的人。所以这段时间,神功戏班是天天唱戏,五大班主轮番带队,都累的不行。白天还得补觉,晚上还一出戏呢。” 顾尊追问道:“都是死在夜里?” 老赵答应道:“是啊,所以满城风雨都说是夜里的鬼魅害人。但是官家说,是有一个凶徒。也不知道这凶徒在大晚上怎么活下来的。” 顾尊心知肚明,想在夜里活下来,只要杀一人抵命即可。但这个规矩一般人是不知道的。就算知道,那也不可能天天出去杀人玩。 看来这事情背后,还有些见不得人的秘密。顾尊已经可以在夜里出门了,但是他没心思多管闲事。 本来想回来见见班主,但既然都在休息,那就算了。 “谢啦,拿去买酒。” 顾尊丢下点银子,在老赵的感谢声中离开。 天色渐黑,打更人开始提醒百姓宵禁,路人的行人匆匆。 当然顾尊不惧这些,慢悠悠的往家走。天黑了,忽然阴风阵阵。 不过顾尊一路上却没有见到什么鬼魅,反倒是街道上空空荡荡,显得格外寂静。 顾尊走着走着,就听到自己背后传出了脚步声。不像是人走路,倒像是什么动物两只脚在地上蹦,能听到爪子和地面接触传来的声音。 神识感应今天立堂口的时候用了,现在也用不了。顾尊停了脚步,准备释放杀伐心花,但是没回头,因为怕鬼吹灯。 就这时候,听到身后有一道尖利刺耳的难听声音传出。 “你看我像不像个人?” 黄皮子讨封,这事搁在别人身上早慌了。 但顾尊是有本事的,所以底气十足,到了这时候还不忘了找乐子。 此时身后的黄皮子追问:“你看我像不像个人?你看我像不像个人?” 顾尊说道:“我看你像个一米四八可爱呆萌的金发兽耳白丝傲娇软萌小萝莉。” 身后的黄皮子都傻了。 是我听不懂人话,还是你不会说人话,你自己看看你说的是人话吗? 这都是什么啊? 第三十回 父子戏法巫蛊斩命,直面宵禁天黑出门。 打赏,来者不拒,只要是有价值的就行。 放在海螺前面拜一拜,灰三吱会带着属下把打赏的东西带回来。然后海螺就会开启第四个阶段。 这第四阶段,每天十二个时辰不间断播放,而且内容丰富,连带着里面的曲子都是大家之作。 最重要的是,海螺里偶尔还会出现一个让人魂牵梦绕的声音,那就是号称“大离第一花魁”的女子。这是只有最顶尖的有钱人,能听的节目。 这样一分级,效果确实很好。幼婉之名,仅在半月之中就在朔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也借着海螺的威势,顾大佛爷的名号在阴影世界里越来越响。谁都知道这海螺是顾大佛爷的生意。 牛鬼蛇神们看着百姓们每天把海量的香火、金银献给顾大佛爷,那个羡慕嫉妒恨啊,眼睛里都盼出血了。 至于顾大佛爷到底是谁,却没有人知道。因为太神秘了,从不出面。而且这样的本事,根本没办法针对。 寒冬腊月。 小邪神提着狗肉来找顾尊。 “宁夜,今天咱们吃香肉火锅。” 顾尊在屋子打坐,听见小邪神的声音后慢慢回神。 虽然顾尊不靠香火修行,但是香火之路对他启发很大。而且这还仅仅是第一步,顾尊没打算只收集百姓信仰。 接下来,顾尊还计划着推出更强大的传音海螺。只不过这种传音海螺就不是拿来给百姓听戏的,而是要面对修行者。 顾尊想让朔州的修仙者也接受传音海螺,并且依靠传音海螺来进行论道交流。这样一来,顾尊作为幕后主使者,也可以免费“蹭课”,以此增强自己的修行。 简单来说,就是修仙者交流互联网。如果真的能做到这一步,那顾尊就能博取百家之所长,聚集自身之大道! 看到小邪神,顾尊问道:“新一批的海螺运到了吗?这一次质量要好一些,我有大用。” 小邪神笑道:“放心吧,河阳城的漕帮早就是咱们的手下了,我安排他们去弄海螺,他们不敢偷懒的。还有和岭南的交易,朔州这边是王龙飞,岭南那边是魁首山源,他们实力很强,也不会出错。” 顾尊点点头,心中对现在的布局也很满意。幼婉的执念因为传音海螺的事情,现在也已经被顾尊的心花所收割,让顾尊的实力再次增强了很多。而且幼婉现在也入了堂口,这样方便办事。 不仅仅是幼婉,顾尊还把姜黎寐也拉进了堂口里。这样一来,姜黎寐可以帮助顾尊把堂口的事情打理的井井有条,顾尊可以高枕无忧。 而顾尊给姜黎寐的报酬,就是让姜黎寐可以依靠香火修行,虽然不可能有什么大成就,但却可以延寿。 对于姜黎寐、幼婉这些凡人来说,天赋不高,而且没有跟脚,正统的修行之道确实不适合她们。 所以香火神道这种简单的路子,反倒是很适合她们。就算未来成就有限,现在起码也能让自己身体康健,少生疾病,青春常驻,延年益寿。 凡人能走到这一步,也已经满足了。 顾尊现在已经不是孤家寡人了。本来就有和岭南的生意,加上掌握了漕帮,还和河阳城姜家有了这么密切的关系。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就是传音海螺的普及,让顾大佛爷的弟马遍布全城。 现在可以这么说,河阳城的明面是属于大离朝廷的,但背地里已经是顾尊顾大佛爷自家的花园了。 当然,这些不包括那些修行者,还有夜晚的那些诡异。 时至今日,顾尊还是没有搞明白河阳城宵禁背后的秘密,但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所以本着谨慎小心的原则,顾尊都没有在夜晚太过深入。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把传音海螺尽快的推销到修行者的手里。 到了冬日,年货摊子就出来了。 河阳城到了年关,年会、庙会之类的活动有很多。 虎牙很喜欢凑热闹,也有些馋嘴,所以从平安山赶回来,叫嚷着让顾尊带她去逛逛。 对于自己的榜一,顾尊还是很尊重的。所以赶上今天的天气不错,两个人就去逛城南街桥的庙会。 虎牙虽然不喜欢人气,但是却很爱热闹,走在顾尊前面左看右看。 瞧着新鲜事物,虎牙就回头看一眼,顾尊直接掏钱购买。二人身后还跟着几个漕帮弟子,专门来拎包。 反正也没有什么名贵的东西,都是一些小玩意儿。马上过年了,买一些也无妨。毕竟顾尊现在是真的不差钱。 虎牙一只手拿着糍粑糖,一只手拿着热气腾腾的鸭油包,满意的说道:“顾尊,我发现跟你混,好像比自己去研究这些要舒心很多。” 顾尊笑道:“何出此言?” “说不好。”虎牙想了想:“我的实力要比你强,可是我要是想这么舒心,就只能抢点钱。可抢钱就没意思了。而那些跟着你的老鼠精,之前朝不保夕,现在日子过的可滋润了,我都看到了。” 顾尊笑着说道:“路子不同,不必比较。我修人间仙,悟得红尘中。所以离不开这些。你的实力我不清楚,但是我知道肯定打不过你。像你这样的实力,只要你愿意,随便收一些徒子徒孙,孝敬你的都足够你挥霍了。” 虎牙点点头:“那倒也是,可我不喜欢那样。我就是太懒了,所以才觉得跟着你混不错,吃吃喝喝,还能看你修行,很有趣。” 顾尊哭笑不得,同时也有些费解。 虎牙这么咸鱼,真不知道为什么被封印到岭南。或许这背后有什么秘闻,但这些和顾尊无关。现在他只想好好抱紧虎牙的大腿,这可是自己的榜一啊! “咦,有意思。顾尊你看那边。” 虎牙忽然被不远处的卖艺吸引了注意力。 “这有什么好看的。”顾尊无奈。这些街头卖艺的戏法也就骗骗普通人,遇见修行者自然一眼看穿把戏。 虎牙拉着顾尊的衣袖说道:“不是戏法,是法术哦。好像是巫术的手段,你快看。” 顾尊这才提起好奇,靠了过去。 人群围成一堆,里面是一对父子正在卖艺,四周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赏钱得了不少。 先是隔空取物,几步的距离,就能把铜钱收到口袋里。随后又是通灵术法,孩子躺下,父亲跳大神一样转了几圈,念念有词,随后儿子居然慢慢睡着,呼吸也越来越弱,像是死了一样。 那父亲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人,念念有词,随后纸人居然直接起身站在地上,打滚作揖,蹦蹦跳跳,如同活人,像是把孩子的魂魄落在了纸人身上一样。 那父亲说道:“南来的北往的大人物,我们父子本是投奔亲友。但世事无常,眼看就要饿死,迫于无奈,才来这里卖艺。这小小的术法,上不得台面,大家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四周一片惊叹,虽然都知修真不是空穴来风,但凡人哪里见过这些手段,惊叹之余,赏钱不断。 这父亲眼睛却没有盯着钱,而是看着日头,觉得差不多了,说道:“这魂魄可不能离开身子太久,还是让我先把孩子接回来。” 随后又是念念有词,父亲跳来跳去,最后一手掐诀,对着纸人就是一指。 但预想中的结果居然没有出现,纸人已经垮了,但孩子却没有醒! “尘极日月尽!归乡!归!” 任凭怎么念决都没有用,孩子还是如同死人,甚至连体温也开始下降,像是要真的死掉一样。 父亲豆大的汗珠往下掉,手有些哆嗦,随后像是明白了什么,转身直接跪在地上,面对众人苦苦哀求。 “不知道是得罪了哪位路过的神仙,小人多多冒犯,只是想凑点盘缠,不想和大仙为敌!还请大仙收了神通,魂不能离体,否则阳间的风一吹,就是魂飞魄散啊!莫要让小人的儿子,白白丧命啊!求求上仙!有所冲撞,还请原谅!” 三跪九叩,这父亲泪如雨下。 顾尊发现自己竟然看不透,于是问虎牙:“这是怎么回事?” 虎牙一边吃包子,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修行者里也有心胸狭窄的。这样的戏法这么惹眼,看来是有人看不过,所以干扰了法术。继续看,实在不行我出手救一下。” 顾尊点点头,内心也是感叹人心复杂,谨记以后要低调。 而此时,围观的众人虽然心里害怕,但还是忍不住好奇往下看。 那父亲苦苦哀求,可这孩子还是没有任何动静,甚至连气息都要没有了。 这父亲急的已经是满眼赤红,这孩子才十几岁,如果不是实在没有盘缠,他也不会和自己的儿子做这种玩命的把戏。 “上仙!”这父亲声音凄厉,已经是惨到极致,眼泪和汗水已经分辨不清,他不停的在地上磕头,磕到头破血流,让人看了心有不忍。 “小人知错了!还请上仙饶了小人的孩子一命啊!我愿意终身以心血奉养上仙,来生也当牛做马,只求上仙,饶了孩子一命啊!求您了!我初到此地,无依无靠,才出此下策。以后真的不敢乱露道法!我身份低微,孩子更是无辜,还请上仙大恩大德,饶了此事。我愿意立下血誓,奉养上仙!否则受尽外疆蛊人折磨,百虫噬心而死!” 在场围观的众人都是惊惧震怖,巫蛊何等恐怖?现在居然立下如此誓言,可见是救子心切,已经是诚挚之心了! 但是孩子依旧没有醒来。 这一刻,这父亲终于是暴怒,眼泪像是血一样的流下来,怒喝道:“好好好!我已经卑躬屈膝,磕头为奴,居然还不放过我们可怜的父子。好好好,既然这样赶尽杀绝,就休怪我也心狠了!这也是逼不得已!” 话落瞬间,这父亲居然念念有词,手中一道暗光闪过,原本的纸人化为灰烬落在掌中,随后一口吞下。 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只见这父亲肚子居然大了!就像是怀胎了一样,有些骇人。 虎牙小声道:“这叫心怀鬼胎!” 顾尊继续看着,只见这位父亲拉开衣衫,众人才看明白,这人肚子上居然长了一个硕大的肉瘤!那东西是血色一样,看着十分恶心,甚至慢慢的有了人脸模样。 此时,这父亲掏出小刀,咬牙切齿,直接把那肉瘤给割了下来! 场面有些恶心,但神奇的是,肉瘤割掉之后,还没等落地居然就化为虚无。这父亲吐出一口鲜血,而身后的那个孩子,居然身子猛地一动,惊醒了! 众人还没等震惊,只见这父亲用尽最后的力气从身后的布袋里掏出一卷绳子,大喊一声:“神仙索!” 随后,那绳子居然直接升天,天色也乌云昏暗。这父亲一把抱起孩子,然后身手矫捷的爬上绳子,直接上天,消失不见。几个呼吸之后,绳子跌落在地上,什么都没有了。 “你们看!” 下一刻,人群中有人惊恐大喊。 众人让开之后,才发现居然在人群中有一个身穿袈裟,慈眉善目的和尚倒在地上,而且是身首异处,像是被人斩首了一样! 顾尊问道:“虎牙,刚刚那对父子用的是巫术吗?” “差不多吧,也挺有趣的。”虎牙笑道:“怎么,你想学?” “我能学吗?”顾尊倒是有些好奇,毕竟刚刚那一幕确实让人印象深刻。 虎牙说道:“巫术一门,可是堪比大道的体系。你现在还是先把萨满研究明白吧。以后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虎牙,你可真的是个宝藏,感觉你什么都懂。”顾尊笑道。 “嘿嘿,蛮巫本就一体,只不过走出了不一样的路。”虎牙看了看不远处人群聚集,那里就是刚刚和尚被斩首的地方,说道:“这就是因果轮回,你想创道,也要明白这个道理。努力吧,要是你的道以后真的成了大道,我就转投到你的道里。” 顾尊问道:“虎牙,你现在修的是什么道?” “不知道。” “什么道?” 虎牙歪着头:“不叽道哇。” “你别卖萌,正经点,好好说。” “卖萌?萌是什么?多少钱?好吃嘛?” “不好吃。你接着说你的。” “哦。我没有了好多记忆,我都不知道我是谁,修的什么道。不过既然是忘掉的东西,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忘了就忘了吧,现在很开心。”虎牙没心没肺的说道:“走吧,我们再去那边吃点糕点,庆凤居的梅花糕可是一绝。” 顾尊点点头,跟着虎牙离开。 此时迎面一队人骑着高头大马而来,都是身带佩剑的玄衣官捕。 这是属于大离朝廷的官府势力。发生了这么离奇的和尚被斩首之事,自然惊动了玄衣官捕。 为首的男人头戴乌沙冠,穿着绣着金纹的獬豸玄衣。獬豸是上古神兽,又有神羊之称。传闻它能辨曲直,是勇猛、公正的象征。 这人顾尊虽然是第一次见,但也知道是谁。毕竟在这河阳城,此人名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玄衣官捕河阳城总捕头,祝君寒。 朔州本来就是大离朝偏远之地,河阳城又临近岭南,夜晚宵禁还有邪祟横行,所以是不受重视的地方,因此也乱糟糟的。虽然名义是大离之地,但没有什么官员愿意到这边任职。 祝君寒的爷爷则是主动请缨,来到河阳城带领玄衣官捕建立秩序。到了祝君寒之父那一辈,河阳城就算是稳定下来。宵禁也是那时候定下来的规矩。 历经三代到了祝君寒这一辈,河阳城夜晚宵禁的事情虽然没有解决,但是百姓也算是安居乐业。 现在河阳城挂职的官员基本都是来走个形式,真正说的算的还是祝君寒。 顾尊看着祝君寒,心中忽然一动。 因为心花忽然有了感应,居然从祝君寒那感受到了巨大的执念,还有一股深沉的杀意。 “看来也是修行者,而且实力不俗。” 顾尊心中暗暗点头。虽然浇灌心花很重要,但是现在面对这样的存在,还是有些冒险了。 陪着虎牙玩了一圈,最后虎牙回了平安山洞府,顾尊回了自己家。 之前因为传音的事情走了一趟岭南,回来又各种布局安排,到了现在局势初定,也算是安稳下来。 顾尊并没有因为现在的安定而停下脚步,他还没忘自己的使命,他现在需要进一步变强,也需要更多的执念。 因此,顾尊想到了之前柳芷弥曾经说的那个办法,那就是在夜里出门,面对河阳城夜晚的鬼祟。 之前顾尊是没有这个底气的,但是现在第三朵杀伐心花绽放,他也算是有了一些自保之力,可以进行更危险的挑战了。 顾尊前不久遇见黄皮子讨封的时候,虽然也是在夜里出门,但那只是刚刚入夜。真正的恐怖,是在黑夜子时才会降临。 为了面对夜中的危险,顾尊做了很多准备。现在他别的不多,就是香火多。所以用海量的香火凝结成了一百道香火符。 这香火符有两种,一种是拿在手里可以保护自身片刻的护符,另一种是扔出去可以炸开的爆符。 “穷则法术高超,富则火力覆盖。别管那么多,先炸就对了。” 第三十一回 生人回避百鬼夜行,以杀入道送命怪人。 香火符在手,顾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并不觉得自己这是怂。毕竟生命只有一次,珍爱生命,从我做起。 漫漫的,天要暗了。打更人在外面开始高呼,河阳城的百姓都各回各家。 最终黑夜到来,本来隆冬的黑夜就异常寒冷,但因为夜中邪祟的存在,更是添了一丝阴寒。 顾尊推开大门,走入浓浓的夜色中。 整个河阳城此时显得破败,天空中飘浮着不知名的灰烬残渣,像是有人把烧过的纸钱从天上洒下来,奇怪的是落到地上就消失了。 隐隐约约有些雾气,光影斑驳冥冥,又消失黯淡。一片黑暗中,只感觉在就是孤独的浮萍,恍惚间有一种想死亡的冲动。 每一步都像是在狭窄巷子里一样,带着过于清脆的脚步声。恍惚间还有影子浮动,但仔细看又什么都没有。 顾尊没有提灯,他现在目力超群,能在夜中行走。但雾气散不尽,即使是施展传音的神识,也仅仅是拓宽身边一丈的距离,只是稍微多了一点点的安全感。 子时已到。 这是河阳城的那些仙家都不敢出门的时刻。 可是顾尊举目四望,天地一片灰暗。天上飘洒着灰烬浮沉,地上隐约带着浓稠大雾,但安静一片,什么都没有。 “怎么什么都没有?” 顾尊沿着大雾走去,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甚至夜中的河阳城,连格局都有些改变,和白天完全不一样了,这让顾尊居然有些迷路了。 不知道这样走了多久,顾尊终于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一个箱子就这么摆在地上,箱子被打开,里面全都是金银珠宝。 顾尊脚步一顿,但头也不回的离开。 而在顾尊离开之后,这一箱子金银珠宝还原成了一个巨大的怪物爪子,消散在雾气中。 随后顾尊在大雾中的偶遇越来越多,从金银财宝,到天材地宝,甚至还有搔首弄姿的美女,散发着光华的神丹妙药,好像吃下去就能得到飞升。 顾尊只是短暂驻足,然后直接离开。那些宝物最后都还原成了各种无法言说的怪异,消散在雾中。 再往前走,顾尊脚步顿住,一时间有些恍惚。 只见自己的父母隐约出现在雾气之后,向着自己招手。 顾尊凝视良久,露出了微笑,但是没有走过去。他知道这一切是假的,可是即使是假的,他还是想多看两眼。 “真怕我再也回不去啊。”顾尊哀叹道。 就这样,直到慢慢的天亮了。 顾尊这才发现自己原来站在家门口,一步未动。 一切消散,河阳城变得热闹。旁边大门打开,小邪神打着哈欠出来。 “宁夜,好早啊。走啊,吃早点去。”小邪神招手,一副没心没肺的开心样子。 顾尊往前走了几步,到了小邪神面前还差一点距离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过来啊,宁夜。”小邪神一脸莫名其妙:“你怎么精神恍惚的,怎么回事?” 顾尊低下头,眼中是平坦的地面,但是神识却在脑海里反馈出了另一幅画面。 一个浑身流脓、丑陋无比的墨绿色三眼蛤蟆就潜在地下。蛤蟆伸出了一只前肢往上,那前肢从突破地面的位置开始变成了小邪神的样子。 就像是手上套着一个人皮玩偶一样,能看到地下的蛤蟆前肢肌肉微微一动,地面上小邪神也跟着做出不一样的动作。 而蛤蟆只是张开如同深渊一样的血窟窿大嘴,正对着顾尊面前一步远的位置。 刚刚再走一步,便会掉到蛤蟆的嘴里。 顾尊转身就走,而在这一刻整个世界瞬间破碎。 天上飘散着灰烬,地上聚集着灰雾。原来天没亮,顾尊依然站在黑夜中的河阳城里。 而河阳城的地下仿佛不再是地面,似乎有一条昏暗至极的阴河地海,如同深渊一样无边无际,里面潜藏着无数的诡异。 这些难以言说的诡异都努力的向着地面延伸,或是伸出触手,或是探出身躯,幻化为各种各样的人和物,只等待贪心的回馈。 但这些,仅仅是夜色下的冰山一角。 顾尊走入浓浓夜色深处。 遥远处终于有了一点点的红光,再走近些,才发现是一个个大红灯笼。 这些红灯笼不知道是从何来,却飘摇的往天上飘去。只是这灯光却冲不破黑夜,所以什么也没有照亮。 阴风阵阵。 顾尊总感觉这风中似乎藏匿着什么,正在注视着自己。 慢慢的,红灯笼越来越多,把灰雾也映衬成了一片凄厉血色。 身上微微发冷,顾尊拿出了青冥玉佩,上面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柳芷弥在送玉佩的时候曾经说过,这玉佩如果有反应,那么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感知到了夙愿,另一种就是有邪祟正在靠近。 顾尊连忙退走,离开红灯笼的范围之外。 但是下一刻,那无数的红灯笼仿佛有所感知一样,居然跟着顾尊退去的方向飘了过去。 “给我退!” 顾尊一咬牙,杀伐心花绽放出无尽杀意,这才把那些红灯笼全都逼退。 青冥玉佩微微黯淡,这才让顾尊心情一松。 但随后,整个天地间仿佛传来了一句戏文唱腔,是难听的公鸭嗓在嘶吼。 “生!人!回!避!” 那声音仿佛透彻灵魂,整个人瞬间恍惚。 就在这时候,顾尊感觉自己肩上多了一只手,用力一拉,自己便退到了黑暗里。 “谁!” 顾尊反手就要把香火爆炸符给扔过去,但看清了面目之后才连忙停下来。 因为眼前这位,就是冥洛仙子柳芷弥。 “柳姑娘,好巧啊!”顾尊面带笑容,但手中的爆炸符却还是紧紧握着,谁知道这柳芷弥是不是妖魔幻化。 “不巧。” 柳芷弥依旧是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模样,手中提着青冥灯,淡淡说道:“我是在夜中感应到了赠你的青冥玉佩,所以前来看看。” 顾尊心中松了口气:“多谢柳姑娘搭救。” “你不是不愿在天黑出门吗?”柳芷弥又冷冷的问道。 “之前觉得我实力不足,所以不愿出门。现在稍微有了些修行防身,才打算出门。可现在我才知道,我的道行还不够。” 顾尊这么说着,心里却吐槽起来。即使是自己实力提升的今天,面对夜里的恐怖都步步惊魂,几乎在死亡边上行走。当初要是听柳芷弥的,那不是死的更快。 柳芷弥却像是看穿了顾尊的心思,说道:“黑夜里,有黑夜的规矩。凶宅比普通百姓的院子要危险,大路上又比巷子里更危险。我当初只是让你在夜中的庭院里见识一番,谁知道你这么愣头青,居然直接走到了夜间的大路上。简直是自寻死路。” 顾尊闻言,顿时无语。 因为这事柳芷弥之前可没提过,原来夜中的恐怖还有分级。 说话不清,真如钝刀杀人! “不过你没有死,还能坚持到我来找你,看来实力确实有所提升。”柳芷弥说道:“看着曾经你那些故事的份上,今夜跟着我吧。” “那就多谢仙子庇护了。” “不用谢,因为你还要给我讲一个故事。” “自然。” 顾尊点点头,亦步亦趋的跟在柳芷弥身后。 柳芷弥提着青冥灯,在黑夜里慢慢前行。说来也神奇,那些灰雾竟然避开柳芷弥周围,没有丝毫侵犯。 冥冥夜色中,这微微灯火居然画地为牢。 顾尊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于是对柳芷弥悄悄说道:“仙子,为了表达我的谢意,我想送你一个礼物。” “不必了。” 柳芷弥根本不在意。 这顾尊才入道多久,能有什么好东西?想来不过是那些人间市集上逗趣的小玩意儿。这小玩意儿送出来,无非是想彰显自己的存在感而已。 柳芷弥修道这么久,什么人没见过?真以为人间话本上那些书生和仙子的故事能成真?都是穷酸书生的可笑妄想而已。但凡有些道心的修士,也不可能对一个凡人动心的。 顾尊虽然现在已经不是凡人了,但仍然入不了柳芷弥的眼界,也就是一个会讲故事的家伙罢了。 所以今日庇护,柳芷弥无非就是为了听个故事而已。 顾尊看出柳芷弥的不在意,也知道自己在柳芷弥眼里不算什么。所以只是最后说了一句:“其实就是个可以随时随地听故事的小玩意,仙子不在意,那就算了。” 柳芷弥提着灯笼,忽而回头:“随时随地听故事?” “是啊。我知道仙子爱听故事,所以上次一别之后,我一直想报答提携之情。最后才研究出了这个。” 顾尊说着,就取出了一个随身携带的海螺。但这个海螺,跟河阳城风靡的传音海螺不同。 这是专门为修行者打造的,名为听风海螺。目前里面还没有什么节目,毕竟也没有受众。 不过如果柳芷弥当了第一个听众的话,那么顾尊不介意专门开设一个洗脑节目,刷刷好感度。 柳芷弥接过听风海螺,想起顾尊之前曾经问过的一些问题,说道:“你说此物是专门为了报答我的提携之情?可我记得,你这是给那青楼花魁所制的吧?” “不一样,那是普通的。”顾尊拿出一个普通的传音海螺:“仙子你看,就是这种东西,叫传音海螺。再和我送你的听风海螺比一比,虽然外形差不多,但之间的实质差距绝对是天壤之别。” 柳芷弥看了看,点点头:“你倒是有心了。好,我收下了。” 顾尊露出笑容,又接着问道:“仙子,我刚刚听到了一声‘生人回避’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倒是我疏忽了,忘了你看不到那些。” 柳芷弥伸出手指,轻声道:“闭眼。” 顾尊谨慎的握紧了爆炸符,又开了神识,这才闭上了眼睛。 “看把你给紧张的。” 柳芷弥语气里微微带着笑意,那纤细如青葱的手指缓缓划动。 顾尊感觉自己眼睛和耳朵痒痒的,还微微有些凉意。那复杂的痕迹似乎是画了一道符。 “好了,睁眼吧。现在我能看到的世界,你也能看到了。” 顾尊缓缓睁开眼睛,随后忍不住露出惊讶的表情。 原本灰雾与灰烬一样的世界,竟然多了很多说不上来的牛鬼蛇神、妖魔鬼怪、魑魅魍魉。 有妖道摇头晃脑念死经,有邪僧目露凶光啃人骨。有扛着棺椁,蹦蹦跳跳的小鬼挥舞着哭丧棒。有大红花轿里缓缓流出鲜红的血,面无血色的媒婆在旁边撒着纸钱。 漂亮的女子敲锣打鼓,吹拉弹唱。只是表情全都一个样,四肢全都绑着绳子直直的被牵引到天上。而在天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用绳子操控着这些女子。 青面獠牙的巨大灰影穿着戏服,整齐划一的比划着怪诞的动作,地上还翻滚着七八个男女老少人头组成的人头笼子。 雾气昭昭,远处什么也看不清。只是显露出的冰山一角,足以让人心生恐惧。 在这其中,顾尊还看到了一个带着面具的人类,拿着哭丧棒又蹦又跳。 生人回避,百鬼夜行。有人混迹其中,笑得比鬼还开心。 大路中间,只躺了一个男人。 夜晚的灰雾还有邪祟经过,竟然全都远远躲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遥遥远处有一盏幽蓝灯火。慢慢走近,看到了一男一女。 女人长相极美,提着青冥灯缓缓走来。身后跟随着的男人则是四处观望,一看什么都新鲜的状态。 顾尊已经跟上柳芷弥在夜里走了很长一段路,直到遇见这躺在大路中间的男人,才停下脚步。 青冥灯的火焰旺盛了一些。 顾尊感觉到心花似乎也有所触动,这男人身上居然有巨大的执念。 那个人躺在地上看了看柳芷弥,指了指地上的一把刀,说道:“杀了我。” 柳芷弥驻足于前,说道:“还愿人只还夙愿。你一心执念入魔,所以我不会杀你,你也别再纠缠我了。” 那个人依旧说道:“杀了我。” 柳芷弥罕见的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可依然没有动手。 顾尊看明白了,眼前这位不是夜里的邪祟,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活人。而且这人绝对实力不俗,和柳芷弥是一个级别的,否则不可能在夜里如此张扬。 可问题来,为什么求死呢? 顾尊感受到男人身上巨大的执念,这是柳芷弥无法还的夙愿,却是自己变强的契机。 想到这,顾尊问道:“仙子,这位是?” 柳芷弥无奈道:“送命人,季孤。” 顾尊一怔,没想到这位竟然就是朔州八奇中的送命人季孤,难怪了。 截止到现在,顾尊已经通过各种方式,接触到了朔州八奇之中的还愿人冥洛仙子、迁坟人修睦老道、逐妖人尽无和尚、送命人季孤。 传闻这季孤一直在找人杀死他,现在一看果然是真的。 顾尊看着季孤这副颓废的样子,心中一动:“仙子,这位送命人想必是为情伤所困吧?” 地上躺着的季孤眉目微微一动,看向顾尊:“你想死吗?” 顾尊真的能感觉到一股很重的杀气,让杀伐心花都开始预警。但是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于是说道:“凡是人间的灾难,无论落到谁头上,谁都得受着,而且都受得了,只要他不死。至于死,才是一件最容易的事。” 柳芷弥护住了顾尊:“在夜里别乱说话,这没有你的事情。” 但是下一刻,季孤身上的杀机瞬间消散,问道:“冥洛,这是你小情郎吗?” 柳芷弥一皱眉:“不是。” 顾尊很无语,你那嫌弃的表情也太真实了。不过毕竟是柳芷弥护住了自己,所以他也没有再想其他。 “在下......”顾尊想了想,说道:“在下自封朔州第九奇,绰号种花家的种花人。” “种花人,种的什么花?” 顾尊释放出自己的道韵,说道:“执念之花。” 柳芷弥错愕的看向顾尊,没想到自上次匆匆一别,现在顾尊居然成为了创道者。 这样的变化,不得不让柳芷弥刮目相看。没想到本是自己随手的一笔,竟然还描绘出了笔墨画作。 此时季孤依然躺在地上,问道:“要不要试试杀了我?” 顾尊说道:“我不是想杀你,但我的执念之道,或许能缓解你的苦楚。不过前提是,你要以诚相待。” 季孤笑着想去摸刀。 柳芷弥则是说道:“我可以为他担保。” “哦?”季孤摸刀的动作一顿,说道:“既然有冥洛仙子做保,那我信你一次。” 柳芷弥看了看顾尊,心里也没底气。这家伙胆子太大了,实在太能惹事了。 季孤可是朔州八奇里的第一煞星,甚至可以说是大离朝第一煞星都不为过。上斩神佛,下斩妖魔。尸山血海,百万人屠。屠戮众生,只为平息心中的戾气。 柳芷弥叮嘱道:“他早已因杀意疯魔,你小心。” “仙子放心。” 顾尊走上前去,竟然直接躺在了季孤的身边。 而季孤则是闭着眼睛,给顾尊讲了一个故事:“从前有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儿......” 顾尊在开始施展了第一朵心花的神通:别有幽愁暗恨生,通感! 那些散碎的记忆碎片一点点拼凑成了季孤的故事。 第三十二回 摧人心肝天下无头,欲海填坟红尘忘情。 从前有个孤儿,被一个老头收养。 那老头之前死了三个儿子,就收了孤儿当老四。伯仲叔季,排行第四的孤儿,所以称季孤。 那老头平日邋里邋遢,身份不祥,可实力却不寻常,刀法出神入化。于是季孤跟着老头学刀,在老头死后出山,也成了一名刀客。 他的刀,看起来就像一把非常普通的刀。没有闪光,但也不生锈。就那么随随便便弯曲着。不像威武的刀,也不像是弓,倒像稻田里农夫割稻子的镰刀。 而且这把刀还有一个非常难听,但简单粗暴到吓人的名字:割脖子刀。 没有人看过他是如何出刀的,因为看过的人都死了。他强大,他无敌,他也孤独。 当一个人发现自己除了杀人,再也没有其他的人生目标的时候,死亡就变成了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 只可惜,不管是用刀、用剑、用枪、用棍,没有一个人能杀死他。 无数人为了杀他处心积虑,但是最后失败了。而季孤却从来不杀那些想杀掉自己的人,而是那些人的全家老少全都屠杀干净,最后把想杀自己的人放走。 因为季孤期待自己的行为,可以让更多的人来杀他,他真的太想死了。 他甚至就这么躺在河阳城黑夜的大路中间,任由邪祟侵袭。可那些邪祟也扛不住他那恐怖的一刀。 每一次杀戮之后,季孤就躺在原地,开始幻想刚刚自己其实失败了,自己已经被杀死了,就这么横尸荒野,真是一种解脱。 那些来杀季孤的人,上有父母,下有儿女,还有恩爱的另一半,还有朋友和自己的志向。真的是美好的人生,以至于有时候季孤真想成全他们。 只可惜那些人,火候总是缺了那么一点点。 慢慢的季孤也失望了,他也不留情了,所有人都被季孤给割断脖子,连带着神魂也被灰飞烟灭。 直到有一天,那是一个燥热的夏日。 当时季孤还仅仅是江湖刀客,没有修道,号称无头刀王。 一个女人拿着一把剑指着季孤,但就在季孤准备割掉对方脖子的时候,那个女人却把剑一扔,跪在季孤面前。 “我叫小蝶,你杀了我的相公,但我不会杀你。因为你杀了他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打我了。所以我不杀你,我也杀不死你。” 季孤摸了摸自己的刀,却觉得自己好像被眼前的女人,饶了一命。 “你杀了我相公,你救了我,那你做我的男人!” 于是小蝶从此以后,就一直跟在季孤身边。 无头刀王季孤的女人,这是多么大的荣誉和地位,从此以后无人敢惹。 但小蝶最后还是离开了他。 小蝶的新男人,是河阳城百灵酒楼的厨子。那厨子手艺不错,但性格憨厚,不善言辞。 有一次季孤和小蝶去吃饭,厨子惹得小蝶不快,随手打了一个巴掌。因为这件事,季孤还数落她性格刁蛮,把眼泪都数落出来了。 后来在季孤出去杀人的时候,小蝶只能一个人去吃饭。一来二去,就住在一起了。 小蝶舍弃了刀王女人的名号,最后挽着那憨厚厨师的胳膊,对季孤绝情的说着:“你说爱我,却从来没有陪过我。你只知道杀人,割脖子。” 季孤问道:“你不是说,我把一直打你的相公杀了,是救了你吗?” 小蝶说道:“你只是在躯体上救了我,他却是从灵魂上救了我!是他让我知道什么叫爱!” “从今往后,你做你的无头刀王,我过我的平凡生活。我们互不相欠。” 背叛!那一天季孤重新变成了没人要的孤儿,摧人心肝,痛彻心扉。 那一晚,在深夜中陷入无边绝望的季孤,忽然发现自己心口插着一把戾气凝结成的弯刀。 季孤拔出弯刀,在河阳城的黑夜中出门,看鬼砍鬼,见妖斩妖,遇魔屠魔,一心求死,只想送命。 杀杀杀杀,杀不尽心头郁气。杀杀杀杀,杀不完戾气十足。 季孤猛然回头,却发现自己一个人砍翻了世间。 以杀入道,世人皆称:送命人! 心花通感结束。 顾尊看到了季孤的半生苦旅,也看到了季孤戾气的来源。 此时再看向季孤身边那把弯刀,依旧是平平无奇。就算被丢到路边,也不会有人去捡。 那是恐怖的戾气凝结,已经成了心魔。 何为心魔? 人生在世,执念成嗔,欲海填坟。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没有欲望的人,而欲望也分深浅。 转瞬即逝是想法,非要不可是欲望,恩怨情仇是执念,不死不休是心魔。 人生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自私是埋在每个人骨子里的天性,所以总会有着一股执念,不甘、不屈、不愿、不瞑目、不罢休。 其实这就是所谓的心魔,对于绝大多数修行者来说是必须斩断的桎梏。 可对于某些人来说,心魔却是可以操纵的利刃。 正所谓:心怀魔刃,杀心自起! 季孤是不幸的,因为他永远生活在巨大的痛苦里。可他又是幸运的,因为他可以挥刀杀戮,宣泄这些痛苦。 这样的执念,顾尊现在还解决不了。因为表面上季孤是因为小蝶的离开而痛苦,实际上他却是憎恨自己的命运。所以他渴望送命,成为了送命人。 虽然目前没办法解决,但是顾尊倒是可以用心花的力量,帮季孤暂时压制心魔。 顾尊将心花之力伏在了一个香火符上,递给了季孤:“将此符贴在胸口收藏,可以暂时缓解你的杀意。” 季孤一怔,他没想到顾尊还真有办法。毕竟他原本想的,只不过是看在冥洛仙子的面子上,给顾尊一个台阶下。 “你可别跟我说笑。” 顾尊说道:“我也是创道者,我所创的就是执念之道。现在我虽然不能消除你的执念,但缓解一段时间还是可以的。你试试。” 季孤接过香火符放在胸口位置,只觉得一阵恍惚。 原本冲天的杀意,竟然在此刻缓解了一些。虽然只是一点点,但是对于饱受折磨的季孤来说,已经是求之不得的良方了。 季孤长叹口气,说道:“我欠你一个人情,但我现在还不了你。如果下次见面我还活着,我帮你杀一个人。” 一旁的柳芷弥露出错愕的表情,没有人比她更明白季孤的这个承诺代表着什么。 就算顾尊说,要让大离皇帝去死,季孤都做得到。这样的承诺确实有些重了。 柳芷弥眨眨眼,心里想着:“没想到随手传道的小虾米,成长的这么快。” 如果说之前柳芷弥对顾尊还有一些前辈的傲视,那么现在终于算是把顾尊摆到和自己差不多的位置上。 或许顾尊在实力上,并不如柳芷弥。但是顾尊在悟道上有独特的见解,这就非常重要了。 季孤猛地起身,看向顾尊:“你叫什么?” “顾尊。” “好,我记住了。再送你一套刀法,领悟多少看你自己了。” 季孤说完,丢下了一本旧书就转身离开,片刻间消失在黑夜中,没有了影踪。 “呼......” 顾尊松了口气,现在和季孤毕竟不熟,早点分开也挺好。 拿起季孤留下的书,上面的字让顾尊瞪大了眼睛。 “这叫《割脖子刀法》吗?” 柳芷弥走过来说道:“这就是季孤入道的刀法,你相当于被他接受了,很厉害。” 顾尊有些失落,他总觉得像是季孤这种狠人,修炼的功法名字应该威武霸气,什么逆天、斩仙之类的。结果却叫割脖子刀,这也太...... 柳芷弥看出了顾尊的想法,无奈笑道:“大俗即大雅。这刀法名字虽然不好听,但形容的却真的很贴切。季孤的杀戮之道非常简单,甚至不是为了杀人而杀人,他只是割脖子。你学了,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顾尊好奇的问道:“他为什么这么相信我,仅仅因为刚刚的事情,不至于如此吧,就不怕我外传吗?” 柳芷弥解释道:“虽然所谓的‘朔州八奇’只不过是俗世无聊人的编纂。但我们这几位确实也有些共同点,那就是我们全都是创道者。” “是我理解的那个创道者吗?”顾尊有些诧异。 柳芷弥点点头:“现在你也是创道者。我们几个人和你一样,都是想创出自己的大道。送命人季孤是戾气杀道,逐妖人尽无是逐妖正道,迁坟人是阴阳葬道。戾气杀道的道主是季孤,而割脖子刀这一道的入门。只有季孤认可你,你才可以学。否则就算偷学了,你也悟不到精髓。” 顾尊问道:“道主?那儒道释三家的道主是谁?” “道主其实就是创道成功的创道者。道主对自己的道是有掌控权的。而儒道释三家之所以最为强盛,就是因为这三年没有道主。这三家的大道实在太强大了,一个道主根本掌控不过来。也因为这个原因,这三大道少了束缚,流传很广。” 顾尊连忙记下来,这些全都是很有用的啊。 “对了,柳姑娘的道是什么?夙愿之道?” 柳芷弥摇摇头:“我所创的,乃是红尘忘情道。” “哦,原来如此。”顾尊没有再继续问。虽然有很多好奇,但是他知道分寸,自己没资格问什么。 柳芷弥见顾尊没有往下问,也没有继续说,而是转移话题:“这黑夜也有黑夜的好处,在这里倒是可以让你更好的学会刀法。我为你护法,你先把这割脖子刀法入门了吧。” 顾尊问道:“柳姑娘不是还有别的事情?” “你帮我解决了季孤的纠缠,我也愿意投桃报李。” “既然是这样,那就有劳冥洛仙子了。” “贫嘴。”柳芷弥转过身去:“学吧,放心大胆的学。我在这,你是不会有危险的。” “有劳了。” 顾尊也没客气,坐下开始翻阅季孤留下的本子。但是越看,越是心惊胆战。因为仅仅从这割脖子刀法的高深程度,就能看出季孤的戾气杀道已经强大到什么程度了。 因为这刀法之强悍霸道,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能理解的,甚至不是普通人能修炼出来的。 割脖子刀法,其实不是真的出刀。 虽然借着手中的刀挥出刀意,但实际上不是用刀意去割脖子。而是在挥出刀意的时候,让别人的脖子主动来被割。 换句话说,割脖子刀法修炼不是杀人,而是一种规则。所以刀罡强不强,不重要!刀是什么刀,似乎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领悟那种规则,那种挥刀的时候,就理所应当的认为“弯刀在手,天下无头”的规则。 而处在这种规则之下,刀罡的存在其实可有可无,只不过是给敌人创造一个无头的条件。 修炼到极致,那就是心中想法出现,不挥出刀罡,只是刀意出现,敌人都自己割掉脑袋,天下无头。 由此可见,送命人季孤的道已经隐隐触及到了规则的领域。 这刀法邪门的很,根本不是正道的刀法,又魔性又邪性。 甚至说这根本不是刀法,也不是杀戮,更像是割草而已。 割脖子刀,名不虚传! 天亮了。 这次是真的亮了。 柳芷弥把顾尊送回来,叮嘱道:“夜中危险,不要随意乱跑。按照我跟你留下的地图,你可以先从一些凶宅开始,循序渐进。” “多谢仙子。”顾尊松了口气:“看来我只有提升实力,起码到柳姑娘这样的程度,才能在夜中行走。” 柳芷弥摇摇头:“即使是我,也不敢深入夜色太深。河阳城的宵禁背后,其实比你想象的还深。我也只是一知半解。只不过这是危险,对于我们修行者来说也是际遇。” 顾尊忽然想到什么,问道:“柳姑娘,我有一个疑惑。我原本以为,这朔州八奇是修仙大宗派下来的人间行走,可是昨晚我见了送命人,发现他的来历又完全无关。这倒是......仙子勿怪,我没有探查底细的意思,只是好奇。” 柳芷弥一挥手,一副桌椅板凳就直接出现,说道:“你的修行速度让我刮目相看,既然这样,我与你论道一番。” “我配吗?”顾尊忍不住发问。 因为之前柳芷弥和顾尊是传道,而这是论道。从身份上说,二者已经从一高一低,变成了持平。 “所谓论道,论心不论迹。” 柳芷弥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论道的核心在于大道感悟,而不是实力高低。虽然按理说,实力越高,感悟越强。但总有天赋异禀的天才啊。 顾尊有心花加持,对道的理解已经已经很深了,只不过是实力跟不上。在柳芷弥眼里,顾尊就是天赋异禀的天才。 二人坐下,由柳芷弥先开口。 “你的猜想确实没错,最开始确实有大宗让门下弟子出山,巡视朔州,为宗门行走。只不过日久天长,这秩序也就崩坏了。现如今这朔州八奇,虽然有几位既然有宗门跟脚,但也没有什么关系了。” 顾尊点点头:“仙子之前说过,现在的朔州八奇身份都是创道者。不过我有些奇怪,这些朔州我待了很久,可是没有遇见多少的修行者。反倒是牛鬼蛇神看到了不少。那些宗门难道不管吗?” 柳芷弥抿嘴浅笑,眉眼如柳,十分好看:“那些大宗门都在朔州之外。你要是离开朔州,就能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广阔。修行者多如牛毛,创道者也不是什么稀罕人物。只不过是朔州不一样。” 顾尊知道这就是问题核心了:“还劳烦仙子指教。” “朔州其实还有一个不为凡人知晓的名字,狱州。” 柳芷弥解释道:“炼狱之狱。传闻上古时,这里曾经是道佛两家镇压天下邪祟之地。据说夜中宵禁的原由,本来就是道佛两家的手段,就是当时为了防止有邪祟逃跑。” “只不过后来,狱州被破,邪祟四散奔逃。现在夜里的很多邪祟,都是曾经狱州镇压的存在。” 顾尊闻言,也是有些震撼,但更多的是不解:“如果是这样的话,道佛两家不会这么不负责任吧?” 修行之人讲究的是心法相承,心就是思维,法就是修为。而这里的思维用更通俗的语言来说,就是认知世界的理论体系。 在没有所谓“功德”存在的世界,如何让修行者恪守自己的大道呢?靠的就是理论体系的约束。 比如道门秉持天道,佛家慈悲为怀,他们的理论体系确定了这样的基调。门下之人所修行而来的法力,也是根据这样的思维而来的。这就是所谓“道心”了。 如果弟子们做不到、无法理解这个思维,不能认同自家的学说,甚至是背叛出逃,那就是舍弃了这份思维。 舍弃思维,就等于失去了初心。修行法力又是秉持着理论体系的思维而修来的。所以连带着修成的法力,也会受到损伤。 当然这种损伤还有一个更加专业、更加好理解的的说法:道心崩塌。 所以那些正派宗门,可能下层弟子有阳奉阴违的伪君子、真小人,但只要是修为高深的,基本都是心法相承的得道者。 这种关乎道心的约束力,要比虚无缥缈的功德强太多。 第三十三回 顾大佛爷论道凡尘,冥洛仙子纸鹤传书。 道心如此重要。 但奇怪的是,在这种情况下,道佛两家竟然对朔州的情况不闻不问。 柳芷弥淡淡说道:“逐妖人是佛家的弟子,迁坟人是道门旁支。我也受过道门恩惠,还有那巡夜人掌管夜中安宁。可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了,他们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 顾尊问道:“儒道释是三大体系,现在道佛两家还有管不了的事情?” “古时候,儒门未盛,气运犹在。那时候道佛两家占据天下七分气运,更加强大。狱州也是那时候建立的。” 柳芷弥沉声道:“直到出现了一位千古魔头,逆风而起,威震庙堂,刀悬天下。射出一箭,爆穿狱州。刀气纵横,将道佛两家凝聚的千年气运碎成虚无。从那以后,气运重散天地间,这才开始了各大体系互相争锋,创道者层出不穷的局面。” “所以现在的道佛两家已经是被削弱太多了,而且很多东西已经断代了。连带着狱州的事情也无法掌控了。” 顾尊目瞪口呆,这是什么猛人,能做到这一步?这才是真的天命主角吧,自己算什么? “那位的名讳是?” 柳芷弥摇摇头:“那人威震一世,无人可敌。后来感觉人间乏味,消失不见。据说是飞升了。而他的真正名讳也被各大体系所忌讳监察,言出姓名,会惹来麻烦。他道号为执,又是盖世魔主,所以后世都以‘执魔’为代称。” 顾尊想起自己所创之道也为“执”,顿时有些无奈。执魔在前,以后还是换个名字吧。惹不起,真心惹不起。 “仙子,你既然和道门接触过,那道门体系可以和我说一说吗?” “当然可以。”柳芷弥笑了。 当初柳芷弥不说,是觉得这些距离顾尊太遥远。但顾尊的进步却让她刮目相看,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刚刚入道的愣头青了,所以也没有再推辞。 “道门体系有五步,分别是:道士,聚顶,朝元,真人,道君。入道就是道士,然后是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天人合一就是真人。真人其实是俗称,正式应该称为真君。至于道君,至尊无上,距离我们都太遥远了。” 顾尊感觉到一副恢弘画卷似乎在自己眼前展开。 而现在自己的路,才走了第一步。 论道就是相互论证。 柳芷弥和顾尊都是创道者,自然有很多可以交流的东西。 等柳芷弥说完了她的一些理解,顾尊也把自己最近研究出马仙体系的事情说了一遍。 柳芷弥听完,拿出了顾尊赠的听风海螺浅笑着:“我就知道,你肯定有别的想法。” 顾尊则是诚恳的说道:“虽然有自己的想法,但是这海螺确实是想赠送给柳姑娘的。不信的话,柳姑娘可以看看一旁篆刻的小字。” 柳芷弥低头一看,只见上面写着:“顾大佛爷敬赠冥洛仙子。” 实际上,顾尊原本的计划就是做八个听风海螺,把朔州八奇的名字都写上。这样以后见面了送出去,显得有诚意。 只不过现在赶巧了,因为第一个遇见的是柳芷弥,所以第一个做的就是柳芷弥。没想到倒是圆谎了。 柳芷弥看到这一行字,露出了笑容:“也算你有心了。不过这顾大佛爷的名号,你压的住吗?” “只是不想用真名,想来想去,现在我也没有道号,只有这个诨号了。”顾尊笑道:“出马仙体系对我来说是暂时的,我想观摩各大体系,博观约取,厚积薄发,以此完善我自己的道。到时候,我再想一个好的道号。” 柳芷弥点点头,对于顾尊的志向又有些刮目相看,问道:“宁夜,你创的是什么道?” 这一次有点不同,主要是称谓变了。之前柳芷弥都是直呼顾尊的名字,现在却改口叫宁夜。 顾尊,字宁夜。直呼其名,一般来说都是长辈对晚辈的称呼。柳芷弥在修行上确实是顾尊的前辈,所以这么称呼也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现在叫了宁夜,显然是把顾尊当同道中人了。这一个称呼变化,就代表了两个人地位的变化,还有柳芷弥心态的变化。 顾尊很想称呼一句“芷弥”,但是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分量,还是说道:“柳姑娘,我的道我现在也说不清。不过受到你的启发,倒是和夙愿类似。虽然我没有青冥灯这样的宝物,但我也有一颗悲天悯人的心。所以我看到送命人的时候,能感知到他的悲伤。” 心花的秘密是绝对不可能说出口的,哪怕是柳芷弥也不行。 顾尊在送命人季孤面前自称种花人,也只是想着如果出现变故,自己施展出杀伐心花的威能,可以解释这是一种秘术,而不是一个宝物。 修行之道,小心点没错。 柳芷弥对于顾尊的解释也没有怀疑,创道本来就难如登天,很正常。 要是顾尊现在说自己已经初步创道,并且命名为“执”的话,那柳芷弥怕是真的忍不住要研究一下了。这得天才成什么样,能一日千里到这一步。 “对了,宁夜,把你说的传音海螺也给我一个。” 顾尊从三仙归洞里取出了一个,递了过去。 柳芷弥笑道:“你这藏匿之术有些浅薄了,作为海螺的回礼,我也赠你一道藏匿术。” 说着,柳芷弥便一挥手,凭空取出了一个玉简,说道:“此乃佛家神通《一沙浮沉》法门,取自‘一沙一世界,一叶一菩提’的佛家偈语。初修行时储物虽然不大,但稳固安全。” 顾尊大喜:“多谢仙子传授法门。” “呵呵,你自称顾大佛爷,要是一门佛家神通都不会,那也太不合适了。”柳芷弥说道:“我一向恩怨分明,昨夜你帮我赶走了送命人季孤,作为感谢,我可以再送你一门正宗的道家秘法,不要外传哦。” 看看,这才是真的把顾尊当成是自己人了。这待遇完全不一样了! 顾尊客气道:“我也是举手之劳。” “哦,不要就算了。” “我要!仙子我要!”顾尊看向柳芷弥,却看到柳芷弥在抿嘴偷笑,心想这仙子也够顽皮的。 柳芷弥又拿出三道玉简,说道:“三选一,看你自己的气运吧。” 顾尊看过去,只见上面各有一行小字,分别是《太清洞明一气秘法》、《玄一碧落五雷祖法》、《五感六天七元伏魔招魂神咒经》。 此处省略一句震惊的脏话! 真不愧是正宗道门秘法,别的不说,单说这名字就已经是逼格拉满。一股逍遥无敌的道家傲然之意,感觉都要直接戳到顾尊脸上了。 道门讲究大道至简,所以道法起名字都很长。因为名字里已经把这法术是干什么的,什么修行原理都直接写出来了。 所以道门的法术,真的是可以从名字上判断厉不厉害。 比起柳芷弥之前给顾尊的那些无名道法,还有大路货色的“灵决”、“神功”之流,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这三道秘法,看名字怎么也得是大宗门真传功法啊。大路货配吗? 顾尊左右瞧瞧,有点选择困难,于是说道:“仙子,能不能给点提示?” 柳芷弥摇摇头:“不给哦,那样就无趣了。选出来的,才是你命里该有的。” “好吧,我想想。” 顾尊看了看名字开始判断。第一道秘法应该是养气术,但这对于现在的顾尊来说用处不大。 第二道应该是雷法,众所周知道门的雷法天下第一,顾尊也比较倾心于这个。 第三道的术法,从名字上看感觉挺厉害,但是“伏魔招魂神咒”这几个字,总觉得带着点不祥的感觉。 顾尊伸出手,准备拿第二道法术。可是到了最后时刻,手却忍不住一拐,拿到了第三道法术《五感六天七元伏魔招魂神咒经》。 柳芷弥也有些诧异,她也看出顾尊偏好第二道法术,怎么最后选了第三个呢? 于是柳芷弥问道:“为什么决定选这个?” 顾尊说道:“两短一长选最长。” “什么短,什么长?” “名字长短啊。” 柳芷弥很无语,这也太草率了。靠名字的长短决定,两短一长选最长!这都是哪个世界流传的谚语啊? 不过转念一想,顾尊确实是一个总能给她带来新鲜感的人。修行无味,这样其实也蛮有趣的。 柳芷弥说道:“此经乃言招真虚伏魔之法。建立北斗坛场,燃灯行道,召天君神兵杀鬼斩邪,请五天云雷火铃神兵灭精魅,为众生消灾度厄。可与百神同游,招灵伏魔,辟祸延年。” 顾尊点点头,陷入了沉思。 因为一个字也没听懂。 不管如何说,得了道法,顾尊很满意。 “仙子,这座宅邸现在是我的。如果不嫌弃的话,就在此歇脚吧。” 顾尊现在打定主意,左手抱紧虎牙,右手抱紧冥洛,谁说修行就得自己闷头苦练了?为了长生嘛,不丢人。 “好啊,反正我近来也得在河阳城待一段时间。” 柳芷弥也没拒绝,她现在对顾尊的兴趣大大提升,又是同道中人,而且对顾尊现在对出马仙体系的魔改也很感兴趣。 “对了,这个给你。” 柳芷弥掏出了一叠纸,四四方方的,递给顾尊。 “仙子,这是?” “看着。”柳芷弥取出一张,意念冥想,随后小方纸片自己叠成了纸鹤,飞到了顾尊面前 顾尊放在手上,纸鹤自己展开,只见上面有几个字:“顾大佛爷?” “好有趣啊,我听说过飞剑传书,没想到还有纸鹤传书。” 柳芷弥说道:“有什么事,可以用这个找我。” “嗯......”顾尊迟疑了一下,说道:“我用听风海螺直接呼唤你,不是也很方便吗?” “对哈......” 柳芷弥抿抿嘴,摸了摸身上的红尘刀:“宁夜,我刚刚是不是犯傻了?” “啊,没,没有啊。仙子说笑了。” 顾尊暗暗咧嘴,本以为柳芷弥是个高冷的人,没想到居然是呆萌。而且还是那种一言不合就要耍赖的类型。 不过这样好像也不错,因为这样性格的女人更好骗,啊不是,更好抱大腿。 顾尊可没有非分之想,实力差距在这摆着呢。奉为女主,成为刀鞘的话也就是心里想一想,很正常。 把自己的大宅让给了柳芷弥,顾尊就准备去神功戏班隔壁住着。 说起来,顾尊在大宅子里本来也住不惯,空空荡荡的,没什么意思。 不过在此之前,他倒是取出一张纸,按照柳芷弥教的那样,给小邪神传了消息。大意就是告诉小邪神自己搬到了神功戏班隔壁院落,大宅子里住了客人,不要去打扰。 纸片化为纸鹤,瞬间飞到空中消失不见。 不过这就让顾尊有了新的疑惑,他刚刚是知道小邪神在什么地方,所以才送出了纸鹤。要是他随时把纸鹤抛出去,结果会怎么样呢? 试试呗,试试又不花钱。 顾尊用意念在纸上写了“吃了吗”,然后随手一丢。纸片化为纸鹤,明显在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顺着风的方向慢悠悠的飘走。 “懂了,这就是漂流瓶。” 想到这,顾尊忍不住哈哈大笑。 走到城北的神功戏班胡同,就看到一辆辆大车往外走。这是神功戏班出去搭戏台的车队。 二班主在前头的大车上,看到顾尊连忙停下,想打声招呼,又忽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因为现在顾尊的身份已经不一样了,听说是跟着河阳姜家经商,已经非比寻常了。 顾尊倒是没有多想,不管何时,他始终是他,于是礼貌的问候:“二班主,近来可好?” 二班主看着顾尊的嘴型,露出了笑容:“很好,神功戏班也多谢你帮衬。” “哪里的话,当初不是神功戏班收留我,我或许早就死在河阳城的夜里了。我始终是神功戏班的一员。” 顾尊看了看车队:“今天倒是巧,赶上了出门。” 二班主摇摇头“不是赶巧,是近来死的人太多了。你不知道嘛,河阳城出了一个在夜里杀人的狂徒。” “哦,之前听闻了。现在都没有抓到吗?”顾尊想起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夜里的事情,根本没有人管啊。官府的人也管不到夜里。只有玄衣官捕的祝君寒祝大人一直追查,抓到了不少恶人,但却没找到夜中杀人的凶手。现在河阳城人人自危,有人怀疑凶手是近来声名鹊起的顾大佛爷。” 顾尊微微皱眉,故意说道:“没想到还是我本家,这顾大佛爷是什么人?” “不清楚,但绝对是能人。”二班主说道:“你也小心,听说夜中行凶的人习惯用朴刀,应该是武夫。” 朴刀又名播刀,俗称双手带。早年朝廷有禁武令,但朴刀不在严禁之列,所以民间盗匪以之为武器。 流浪江湖的游民腰间挎上一把朴刀,或者手执一条杆棒,就增加了安全感。朴刀可以说是江湖人必备的武器。 当然,这刀只属于江湖莽汉,是粗俗兵器,所以修行者是从来不用的。 可是能在夜中杀人,必然不是普通的武夫。就算不是修行者,也绝对是有所了解的,要不然以玄衣官捕的能力,早就捉拿归案了。 这样一个家伙,居然还用朴刀,是掩人耳目,还是另有目的呢? 还用,到底是谁在煽风点火,把这件事往顾大佛爷身上引呢? 顾尊心中揣测,但却不露声色的拱手:“多谢二班主提醒。” “注意安全。”二班主随后上了车,跟着车队离开。 到了戏班小院,顾尊把灰三吱叫过来。 此时的灰三吱已经不是当初那瘦弱可怜的小老鼠了,香火供奉助它修行,此时肥嘟嘟的,走路一摇一晃。而且尾巴已经消失不见了,这是变人的第一步。 灰三吱跪伏在顾尊面前,喊着:“见过大佛爷。” 顾尊问道:“近来夜中行凶的恶人,你知道是什么情况吗?” 灰三吱连忙说道:“回禀大佛爷,小的知道。但那家伙行踪诡秘,夜中也很难见到。我只听下面的小崽子说,有一次远远瞧见过。不是妖,不是鬼,就是一个凡人没错。但是小崽子没敢靠近,因为虽然只是一个凡人,但是手中有一把长刀,戾气十足,气势恐怖。” 顾尊点点头,想起了季孤。可是转念一想又不可能,季孤手里的是弯刀,而且杀人统统都是割脖子,杀人手法完全不同。 最重要的是,身为堂堂的送命人,季孤根本不屑于屠戮凡人。他可是杀鬼诛魔的夜中恐怖。 “好,有什么消息赶紧上报。还有,我听闻百姓中有传言,把我当成夜中的凶手。这件事你去查查。” 灰三吱连连叩首:“大佛爷,这件事我已经听闻了,早就安排崽子去查了,应该很快有消息。” 顾尊点点头,挥挥手:“去吧。” “是,大佛爷。” 灰三吱退下,擦了擦汗,只觉得现在顾大佛爷威势渐涨。 自己得小心伺候着,千万不能大意。 第三十四回 弯刀在手天下无头,凤钗入夜阴魔退散。 屋中安定,顾尊则是凝神静气。 他准备先参悟从季孤那得到的《割脖子刀法》,然后再把从柳芷弥那得到的《一沙浮沉》、《五感六天七元伏魔招魂神咒经》学会。 一介凡人,手持魔刃,竟然可以在河阳城宵禁时大杀特杀。 这件事,让顾尊有些没安全感。 顾尊唤出自己的浊气小鬼。 这小鬼原本是五鬼搬运术所化,但因为顾尊得到的五鬼搬运术不是道门正统,而是被邪道之人魔改版本的,所以凶险非常。 顾尊在不伤及自己的前提下,没有用五脏祭炼,只是修炼了一只浊气小鬼。 这只小鬼实力不强,平时也就欺负欺负那些老鼠精,剩下的就是一些平日守门、取物的小事情。 此时有了割脖子刀,顾尊就有了想法。 季孤拿着“弯刀在手,天下无头”的规则,更像是一种信念。所念之处,无所遁形。再加上手中那把诡异的弯刀,无往不利。 这种感觉类似于,如果一个人闭着眼睛听到了火柴点燃的声音,这个时候别人用手指轻轻滑过他的胳膊,那么这个人会痛苦的喊出来,因为他脑补自己被火烧了,所以感觉到自己皮肤有剧烈而真实的灼烧感...... 当一个人连自己都可以欺骗的时候,那他就是无敌的。这就是季孤的刀道,就这么简单! 当然这也不是全无限制,最终还是受限于施展刀法的人的修为。就像季孤施展此刀法,几乎是无敌手。 但顾尊施展此刀法,因为本身底蕴的不够,所以很难达到季孤那种效果。而且顾尊也做不到季孤那样,对自己的刀道如此笃定。 说白了,那是季孤刀道的理论思维,有些偏向唯心主义了。而顾尊作为唯物主义,很难让自己进入到那种刀意里。 在顾尊看来,所谓修仙神佛,也不过是强大的修士而已。真的不至于当成信仰跪拜朝圣。 所以学会了割脖子刀,对于顾尊本身的武力提升并不大。除非他能学会儒家的“欺心之术”,让自己在挥刀的时候,对“弯刀在手,天下无头”的规则深信不疑。 但是大道无形,今胜往昔。顾尊却可以让自己的浊气小鬼修炼割脖子刀法,这样以后对敌,小鬼就变成了埋藏的暗手,或许能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我将五鬼搬运术和割脖子刀法结合,以浊气御魔刀,以小鬼掌杀戮。此道虽然脱胎于此二术,却又有了不同的变化。应该有个新名字。” 顾尊露出微笑,这算是他第一次进行术法的改良,虽然还是很潦草的版本,但是很成功。 “就叫‘鬼割头’吧!”顾尊想了想,摇摇头。 如果没有见过柳芷弥拿出来的那几门道术,顾尊大概也不会觉得怎么样。可是现在一对比,自己这名字简直像个傻瓜。 “小鬼斩首,暂且叫‘鬼斩’好了,以后想到好的名字再改。” 顾尊随后又修行佛家储物功法一沙浮沉,此法秉承了佛门稳重的风格,虽然有些晦涩,进展缓慢,但是胜在安全可靠,稳步增长。 一挥手,面前的桌椅消失不见。再一挥手,桌椅原封不动的出现。这已经是当前储物的极限,但也足够使用。 “一沙浮沉”属于储物,存储之后如同无物。不像是“三仙归洞”那种属于是藏物,虽然没有了外形,但重量还是要负担的。 顾尊点点头:“不愧是佛门手段,果然玄妙。” 最后就是道门正法《五感六天七元伏魔招魂神咒经》了,这道术就艰难很多了,顾尊参悟了很久,也只是刚刚入门。 而且入门之后,也没有豁然开朗的感觉,反而有了更多的迷惘。这绝对是顾尊修道以来,接触到的最深奥的道法。 “还需要水磨功夫,慢慢的参悟。毕竟是如此道术,要是轻轻松松练成了,反倒是奇怪了。” 顾尊慢慢吐纳修行着。 几个时辰后,他才缓缓睁眼,看向门口。 不知何时,天上已经飘散着雪花,院落中如一片梨花铺成冬色,煞是好看。河阳城尽是银装素裹,将年末的气氛渲染的更加浓厚。 但顾尊不是在看雪,而是在等人。 果然,片刻后小邪神提着香肉进门,开开心心的说道:“宁夜,今天咱们吃狗肉火锅!” 顾尊笑道:“你一天天总想着吃。”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君子乐其道,小人乐其欲。我就是小人,我只有口腹之欲。” 小邪神轻车熟路的到了厨房,夹起火锅。屋中多了白烟,也多了几丝暖意。 顾尊也要帮忙,小邪神连忙制止:“得了,顾大佛爷且慢,我自己来就行了。别客气,就跟自己家一样。” “这好像就是我家。”顾尊哭笑不得,但也安然坐在椅子上。 小邪神烧着炭火,煮着香肉。又拿来小碗、鸡蛋和烧酒,说道:“今天我再给你来一个新的下酒菜,醉蛋。” 小碗摆好,把鸡蛋敲开倒进碗里,再把烧酒倒进碗里搅拌,最后用炭火点燃了一根干净的柴草,放在碗里把烧酒给点燃。 这时候碗里冒出火焰,趁热用筷子搅拌,就像是在锅里翻炒一样。不多时火焰熄灭,碗中只剩下嫩黄色的鸡蛋碎末。 最后浇上一勺黄豆酱油调味,醉蛋就完成了。 “宁夜,尝尝!” 顾尊拿起筷子一尝,酒香、鸡蛋香、酱油香凑到一起,居然还真的挺好吃。 “真不错,小邪神,你这都是哪学的?” 小邪神笑道:“都是江湖小道,上不得台面。穷苦人吃不起,有钱人嫌寒碜。但当下酒菜的话,没有什么比这些小菜更合适了。冬日滋补,狗肉羊汤。胃寒的人吃点醉蛋,那是最养人了。” 顾尊点点头:“这吃法有意思。我之前听说用酒蒸鸭蛋花,能治牙疼,不知道管不管用。” 小邪神笑道:“那可不!用酒蒸完,喝麻了吃麻了,当然管用。” 顾尊哈哈大笑。 小邪神回身给炉子里添了柴,又说道:“不过你这纸鹤挺有意思,在哪学的?能教我吗?” “这个我暂时也没搞清楚,这是别人送我的。等我搞明白了再教你。”顾尊解释道。 “行,哈哈。”小邪神喝了口酒,说道:“不过我今天还遇见了一件稀罕事。刚刚去买狗肉的时候路过宝器轩,迎面看到一个细皮嫩肉的老男人,手上盘着翡翠的扳指,一身行头没有几十两银子下不来,一身上下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大门大户出来的。只不过......” 顾尊笑着问道:“你不会土匪的毛病起来了,想劫一顿吧?” “不是不是,而是我路过的时候,从他身上闻到了一股很淡的尿骚味。虽然那人一身香粉遮盖,但我见过太多被吓尿裤子的肉票,这味道我熟的很。” 小邪神说道:“那人一看就不是苦命人出身,手上连干活的老茧都没有。这么一位有身份的有钱人,不可能是不爱干净吧?那身上的味道怎么来的?所以我怀疑......” 顾尊懂了:“你是说,他是太监?” “我有这个怀疑。朔州在大离朝本来就是偏远之地,而咱们河阳城在朔州都是偏远的地方,临近岭南蛮族。往日里连个朝廷官员都看不到,怎么忽然多了一个太监呢?我估摸着,肯定是要有什么事。” 顾尊马上警觉起来,小邪神这话有道理。如果是太监出宫,那必然有什么大事。 想到这,顾尊取出一张小方纸,意念写字之后化为纸鹤,飞出门外。 小邪神看的新奇:“这是?” 顾尊说道:“去请姜黎寐来问问,朔州之外的事情,她比咱们清楚。” 此时怀中铜镜一震,顾尊拿出来一看,哭笑不得。 虎牙:“我也要吃醉蛋!” 柳芷弥和虎牙,都是深不可测的高手。 所以顾尊之前和柳芷弥在一起的时候,都屏蔽了双生铜镜。 因为在不确定两个人关系之前,还是不要见面的好。毕竟是榜一榜二,要是打起来自己都不知道帮谁好。 此时虎牙叫嚷着要来吃饭,顾尊也没有拒绝。因为神功戏班距离宅子比较远,他知道柳芷弥的性格,绝对不会闲着没事主动找自己。 虽然远在平安山,但是对于虎牙来说这段距离不算什么。一炷香的时间过去,虎牙就推门进来了。 小邪神要比顾尊还会来事,早已经备好了醉蛋,又说道:“顾大佛爷宴请,只吃醉蛋可真不像话。二位等着,我去张罗一下,还有更好吃的东西呢。” 虎牙知道小邪神和顾尊的关系,笑呵呵的说道:“去吧去吧,我和小顾顾是好友,你和他也好友,那我们就是好友了。你可不能亏待我。” “放心,放心!”小邪神这就出去准备。 顾尊无奈道:“你能把我当好友,我很开心。但是你对我的称呼,我不太满意。” 虎牙用勺子吃了口醉蛋,美滋滋的说道:“不满意就不满意吧,你又打不过我。你猜我为什么这么强?就是因为我喜欢吃,还总有人指手画脚。所以我拥有这样的能力,就是为了想吃就吃,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非常合理。”顾尊哈哈大笑。 虎牙很快吃完,问道:“你昨晚去夜里了?” 顾尊点点头:“夜中可怕,我还是大意了。虎牙,你夜里出去过吗?” “没有,我感觉夜里有很可怕的东西。”虎牙说道:“你在岭南留下的黑暗部落,其实是很好的一步棋。或许未来,那里是一片净土。” 顾尊知道虎牙虽然性格胡闹,可从来不乱说话,于是问道:“你的意思是,朔州要乱?” “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夜里深处走出来了。”虎牙说道:“我只是觉得天地间有一股隐隐的大势将成,那是我没办法参与的。如果你出了什么事,可别怪我不帮你。” 顾尊表示理解:“我也没想过靠别人。不过你会给我留下点好东西的对吧,毕竟我们是好友嘛。先把岭南那些残魂给我吧。” “哈哈哈,你还真的是会顺着杆子往上爬。”虎牙笑道:“贪多嚼不烂,你好好表现,我绝对不吝啬打赏。” “来来来,喝酒喝酒。”顾尊算是看明白了,修仙也是讲人情世故的。 虎牙笑呵呵的说道:“其实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没有那么可口,我只是喜欢这样无所事事的感觉。” 虽然虎牙表现出没心没肺的状态,但实际上心事重重。顾尊觉得,虎牙可能已经知道了什么。只是出于什么原因,虎牙一直选择逃避,像是鸵鸟心态。 说起来,虽然初遇时有些惊悚,但虎牙对顾尊也算是不错。 顾尊安抚道:“虎牙,既然你认我这个好友,以后真的有什么事,我要是能帮,一定帮你。” “想讨好我,感动我啊?你先想办法自保吧,说什么大话,笑死人了。”虎牙撇撇嘴,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但表情却有些不自然的僵硬。 顾尊笑了笑,并不在意:“这只是我的想法而已,至于你怎么想,不重要,我也不在意。” “切。”虎牙侧过头去,随手丢给顾尊一块玉佩,凶巴巴的说道:“闭嘴啦,打扰我吃东西,真讨厌。” 顾尊拿着玉佩,感觉到里面封印着一道残魂,正是岭南八尊里的不死树。明明已经被打动了,还偏偏不承认,真的是孩子气。 虎牙噘着嘴继续吃东西,不再搭理顾尊,只是眼中多了一抹明媚。 随后小邪神也回来了,提着几个油纸包都是各种小吃。另一边狗肉锅也差不多了,架着摆在屋子中间,暖洋洋一片。 大概一盏茶后,姜黎寐也坐着轿子赶过来了。 姜黎寐早已经看清了形势,知道姜家早已经独木难支,所以也就拥护着顾尊。顾尊对姜黎寐也很不错,分了些许香火,可保姜家不受邪祟侵袭。 鹅毛大雪,漫天飘散。 丫鬟杏雨撑着伞,扶着身披锦绒披风的姜黎寐下了轿子。 姜黎寐本来心情极佳,因为顾尊很少主动请她见面。只不过进到屋中,看到了正在吃东西的虎牙,却又心中一顿。 修行者常年受天地灵气之浸染,就算是相貌平平之人,也会有明眸皓齿的转变。 更何况虎牙样貌本就不俗,虽然顽皮贪嘴还有些孩子气,但娇嗔起来也是灵动惹人,漂亮可爱。 姜黎寐心中一叹,虽然早知道自己对顾尊的有些思绪是妄想,可见着顾尊身边的这一位,还是有些低眉。 难怪他瞧不上我。 “今日大雪,路上走得慢了些。”姜黎寐瞬间收敛了心思,笑着解释着。 顾尊则是笑道:“无妨,今日赶得巧,我们一起吃顿饭。” “那黎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姜黎寐轻笑着。 宾客落座,说说笑笑,倒也悠然自得。 直到天色将晚,才尽兴散去。 雪下了整晚,顾尊推开门便看到院中一片肃杀雪景。 御起法力一挥手,凭空吹来一阵风,将院中路上的雪都吹干净。 和姜黎寐交谈,说起了小邪神偶遇太监的事情。姜黎寐便谈起了如今大离朝的光景。 大离朝偏居一隅,国力一直薄弱。可偏偏相邻的大凉朝十分强盛,虎视眈眈。这些年来,大离朝多亏占据地势之优,守着关隘倒要相安无事。 但是自从廷尉大将军身死,大离的满朝文武,竟然再也没有人可以领兵驻守西北关隘。 现如今大凉朝秣马厉兵,只等一个时机,便要兴兵犯离。而京师的人心里也知道,最后的结果恐怕很难守住。 河阳城的雪越来越大了。 在城南的某个庭院里,灯火黯淡。 幼婉坐在梳妆镜旁,放下了手中的信件。 轻轻褪去了衣裳,看着镜中的自己,心中却泛起无尽的哀伤。 女子原本干净白嫩的后背,不知何时,却刺上了一朵朵鲜红如血的花朵刺青。 曾经有人口口声声说爱她,却在大难临头时不敢言语,出家避难。曾经有人言辞凿凿要娶她,心里却知道自己配不上,所以要把她拉入泥潭,从大将军之女变成教坊司的官妓。 那些故交,未曾看过她身上的伤痕,却写信来指责她自甘堕落,与小人同流合污,不知廉耻...... 幼婉从未辩解过什么,可看着镜中人身后的刺青,谁又能懂她被人一针针刺出花朵的耻辱? 而把自己从青楼中拯救出来的人,自己现如今的残花败柳之身,还有什么资格觉得自己配得上? 夜深了,满心的绝望让幼婉痛苦至极,无法呼吸。 直到扭曲绝望到最癫狂时,幼婉却惊讶的发现,自己心头的位置居然插着一根染血的凤头钗。 夜色中仿佛有什么人在隐隐低语。 “世间不离生死内,梦魂多在别离中。残花败柳无归路,空恨此身不是我。荒年不堪一惊醒,诸君弃我竟如何!” 幼婉拔出了心头的凤头钗,竟然毫发无损。只是望着浓浓夜色,心中燃烧起熊熊的仇恨烈焰。 “早晚有一日,我要覆灭离朝。终究有一日,我要重塑肉身,只求以纯洁之躯......站在你的面前。” 推开大门,幼婉紧握着凤头钗走入昏暗夜色中。 所过之处,阴魔退散! 第三十五回 官断十路九条不知,佛爷登门大难临头。 迁都的议题,早已经摆到大离皇帝的眼前了。 朝廷想着是,朔州是偏远之地,又有夜中妖魔邪祟。大凉就算入侵大离,也不会赶尽杀绝。朝廷最后偏居一隅,也能苟延残喘。 当然这件事还没定下来,但已经有太监前来踩点调查,看看朔州是不是像传说中的那么凶险。 这件事一般人不知道,还是姜黎寐在述风人那买来的秘密消息。 对于离朝迁都的事情,顾尊并不在意。但是他却对述风人有了一些好奇。 朔州八奇,各有各的道。其余人都是神出鬼没,神龙见首不见尾。但只有述风人是个例外。 只要是有些身份的人都知道,述风人住在青鸟山的听极山庄。只要有人过去付出一定的代价,那么就可以买到让自己满意的消息。 这件事让顾尊很是好奇,同时也有些不安。自己关于顾大佛爷的身份,难道是从述风人这泄露的? 只可惜现在顾尊走不开,否则真想前往听极山庄,亲眼见见这位述风人。于是顾尊让小邪神代替自己去一趟,只为了买一种消息:夜里到底有什么。 正思索的时候,身后屋门打开,虎牙揉着眼睛走出来。 “早哇!我怎么在这。” 顾尊无奈道:“你喝醉了,昨日呼呼大睡,只能让你在这住下。放心,我们隔着帘子,什么事也没有。” “我肯定放心啊,你要是真的想对我做什么,我有护身法宝,你下场很惨的。”虎牙笑呵呵的说道:“不过话说回来,你似乎对美色并不动心,有些奇怪。” “动心是动心,但这不代表我非要做点什么。”顾尊说道:“就像虎牙你就很好看,我看你会觉得赏心悦目。正是因为欣赏你,所以我才要尊重你的想法才是。否则只不过是一具皮囊而已,还不如自己研究研究幻术,想要什么样的没有。” “哈哈!”虎牙被逗笑了:“有道理哈。那你对我好,到底是因为我会打赏你礼物,还是因为我这个人呢?” 顾尊脱口而出:“始于礼物、敬于实力、合于样貌、久于性格、终于灵魂。” 虎牙想了想,意味深长的说道:“我还以为你会否认礼物的原因呢。” “不会。趋利避害,人之常情。所以始于外在条件不丢人。但最终回归于灵魂,不是显得更难能可贵吗?” 这话说的基本为真,当然也有一些不太过分的修饰。顾尊哄女孩子开心的手段还是有的。 反正听到这些,虎牙心里美滋滋的。心里庆幸当初没有一见面,就把顾尊给一巴掌打死。 “你可得努力,起码要打得过我才行。”虎牙伸个懒腰:“喝醉的感觉,还挺舒服的。” 顾尊问道:“以你的实力,还会醉?” “昨天很开心,我很喜欢那样热闹的感觉。所以我没有用法力驱赶醉意,因为我喜欢晕晕乎乎的感觉。” 顾尊笑道:“像是吃了仙丹?” “咦,一看就知道,你没见过真正的道门中人。道门的仙药,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吃的。道门的修行者为了考验凡人向道的决心,经常采用比较极端的方式,很恶心的。” 顾尊有些好奇:“比如?” 虎牙讲道:“我曾经见过有个书生被女鬼挖了心。书生的媳妇在道士的指点下,去集市上找到了个神通广大的邋遢乞丐救命。乞丐对这个妇人极尽侮辱,最后吐了一口浓痰到她的嘴里,却仍不答应救那个书生。妇人失望而回,守在已死的书生身边,不由得悲从中来,放声大哭。那口浓痰便顺着妇人的嘴里流出,落到书生的心脏位置,化成了一颗新的心脏。这‘浓痰’其实是仙药所化。” “额,把仙药的外形都变为龌龊之物,以此考验人心,也真的是够狠。”顾尊是真的没想到,道门居然还有这么狠的事情。 “道门之人,都是求道的疯子,你以后遇见了可要离得远点。”虎牙叮嘱道。 顾尊点点头。 这时候一个胖老鼠从地里钻出来,对着顾尊伏身说道:“佛爷,小的来报道。” 顾尊瞧见,问道:“灰三吱啊,什么事?” 灰三吱哭诉道:“堂口下有的崽子让人给抓了,小的无能,救不出来,只能求佛爷出手。” 顾尊问道:“是做了什么坏事吗?” “没有,就是去各家各户敲门,为了让传音海螺都散出去。往日里也没事,今天早上玄衣官捕的人忽然出手,抓了一大批崽子。听说是玄衣官捕的祝君寒亲自下令,被抓了好多......” “祝君寒,是他。”顾尊想起之前在城南看到的玄衣官捕,心中也有些奇怪。 说起来,他顾大佛爷的堂口之下,一直都是本本分分,没有任何的事情。这些邪祟现在一个个化身打工人,努力干活,从来不害人。 可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是玄衣官捕亲自出手,抓了一大批崽子。这背后肯定不会那么简单。 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有什么崽子犯了事。二种是有人在逼幕后的顾大佛爷出面。 但不管是哪种,既然人家出招挑衅了,那顾尊也不会当缩头乌龟。虽然只是一群暗地邪祟,但既然是顾大佛爷堂口下的崽子,也不是谁想抓就能抓的。 顾尊冷声道:“带路,我去会会这位祝大人。” 河阳城,中央内城。 严格来说这里才是真正的河阳城,除此之外的东南西北四城,都是围着内城建造的。 内城住的人身份不一般,全都是大离朝廷的王族。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被圈禁在河阳城的内城,此生不准离开。 最大的河阳城南,主要靠的就是漕运,而漕运大多数为了内城人运送物资。这些王族虽然不能出内城,但生活依然奢靡。 只不过平民百姓可不能轻易进入内城,倒不是因为有什么禁令,而是因为进入到内城之后王法就不管用了。内城的破败王族直接当街杀人,什么事都没有。所以百姓都避而远之。 而玄衣官捕最开始的使命,仅仅是巡视内城,监视这些被圈禁的王族。 玄衣官捕衙门。 祝君寒看着手下人交来的公文,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 “又是内城王族当街杀人,竟然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行龌龊之事,真的是一群畜生。” 手下都尉说道:“祝大人,近来内城进入都严加看管,我怀疑是别有用心之人,把百姓骗到内城,再让王族杀人取乐,以此牟利。” “我知道了。”祝君寒看了看公文上杀人者的名字,轻轻念了一遍:“季王孙,是季家的嫡公子,这件事就这样先搁置吧。死人的那家,多给些赔些钱吧。” “是。”都尉见怪不怪,王公贵胄杀人,肯定是不能偿命的。就算是赔钱,这都是祝君寒自己腰包里掏的。 相比较而言,祝君寒已经是非常好的清官了。 祝君寒又翻了一本公文,上面写的是最近惹的全城恐慌的夜中杀人之事。这段时间,内城的王族被杀了不少。现在王族都联合起来了,让祝君寒抓紧破案。 “破案,夜中的事情,让本官怎么破?” 祝君寒把公文一丢,不再管了。 都尉说道:“大人,这件事总要安抚一下吧?” “安抚?安抚有什么用,死的人还是继续死,下一次逼我破案的事情还会爆发。不管了,让他们闹。只是有一件事要说明白,他在内城怎么闹咱们都忍了。可要是胆敢出了内城半步,格杀勿论。” 都尉心头一震:“是!” 此时外面来人,恭敬禀告道:“大人,外面有一人自称姓林,是大人的朋友,前来拜访。” 祝君寒眼中一亮:“是承安兄来了,快快有请。不,我亲自去接。” “祝兄不必客气,我已经来了。” 此时从外面走来一个剑眉星目的俊朗青年,腰上挂着一柄七星斩月刀,龙行虎步,英姿勃发。 祝君寒忍不住夸赞道:“一别数年,林兄底蕴越发强大了。不愧是名震大离京师的刀君子林牧弈。” 林牧弈,字承安。河阳城对这人并不了解,但只要是去过大离京师,都知道此人大名。又因为其人儒雅,得了一个“刀君子”的雅号。 大离江湖有诗赞道“五尺七星刀斩月,出鞘风卷袭人面”,指的便是这位刀中君子林牧弈。 “林兄怎么忽然来了朔州?”祝君寒问道。 林牧弈闻言,这才有些忧愁之色,说道:“我来朔州是为了两件事。第一件事,是想与朔州八奇中的送命人比一比刀法,我出道以来从未败过,想知道这送命人配不配当我的对手。” “第二件事,我的妻子身染怪病,难以医治。我曾求助道门高人,可道门中人实在可恶,我历尽千辛万苦,通过重重考验,最后求到的仙药竟然是一坨屙屎!着实可恨。” 祝君寒想了想,说道:“道门之人喜欢这样考验人,或许那是障眼法呢?” 林牧弈反问道:“我又不是什么都不懂,早知道那道门有这么一个恶心人的考验。但是问题就在于,这既然是考验,那就必然只有到最后一步才是真的。可是我怎么知道这就是最后一步考验呢?如果不是最后一步,那必然是假的。” “如果是让我吃,为了我的爱妻,我绝不皱眉。但这仙药是给我爱妻服用的。我的爱妻已经病入膏肓,现在还要承受这样的侮辱。而且不管是外形还是气味......万一是假的,这个可能,你敢赌吗?唉!” 祝君寒闻言,倒是点点头,表示理解。就算真的是仙药,可外形气味和味道全都是那个样子,那可真的吃了有什么区别?真的没区别。 林牧弈爱妻如命,是断然不会让自己的爱妻遭受这样的侮辱,就算是假的考验也不行。 祝君寒问道:“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林牧弈说道:“我爱妻一直听闻朔州奇人众多,想来朔州求药。所以我跟着前来,想的是如果能赢了送命人,就让送命人为我做一件事,那就是找到可以挽救我妻子的奇人。” 祝君寒点点头:“情深义重。不管如何,我都会助你的。” “那就多谢祝兄了。” 此时外面还押着两个人,在衙门口跪着。 祝君寒问道:“这二人是?” “住店时遇见两个毛贼,我不愿动私刑,所以打昏给你送过来了。”林牧弈笑道:“毕竟你才是这里的父母官。” 祝君寒走了过去,看了看第一个人,说道:“看着面生,是初犯吧?” 那人惶恐磕头:“大人,我确实是是第一次,因为吃不上饭,所以才走了歪路。饶了小的一条命吧。” 祝君寒点点头:“好,我饶了你。” “啊?”那人都没想到求饶这么管用。 祝君寒为官多年,因为自己的一套办事规则,继续说道:“你既然是因为吃不上饭才当了贼人,那本官派人教你一门吃饭的手艺,以后以此生活吧。来人,送他去学织布。” “大人,这......”那人哭丧着脸。 所谓“男耕女织”,织布在百姓的认知里,那是女人才做的行当。现在让他一个大男人去织布,简直丢人丢到祖坟冒烟了。 “不织布,就坐牢。”祝君寒说道:“等学会了织布再放你离开。学习期间你自己织的布,到你离开的时候都换成现银,刨去你吃住的费用,剩下的钱你自己拿走。出去也饿不死,想做什么小买卖随你。切记不可继续做贼了。” 那人感激涕零:“青天大老爷,小的已经不敢再做贼了。” 收拾完这个,祝君寒又来到了第二个贼面前,看了看脸说道:“熟人,惯犯了。” 那人谄媚道:“大人,我会织布,我肯定好好干!” “惯犯了,那就不必织布,也不必坐牢。”祝君寒则是吩咐身边的都尉:“驱赶他围着衙门跑五圈,不许停。” 都尉连忙答应,骑着马抽着鞭子,逼着这个贼围着衙门开始跑。五圈之后,这小贼已经累的要趴下了。 衙门里有人端来一碗醋,这醋是用热锅慢熬的。此时端过来递到小贼面前。 祝君寒说道:“喝了吧,喝完这碗醋,就直接放了你。” “多谢老爷!”小贼捂着热醋开始喝,虽然酸溜溜,但是并不算难喝,还挺有味道。 小贼喝到一半的时候,那都尉对着小贼的后背直接打了一掌。这一掌不轻不重,也就是皮肤微微发红的程度,根本不算疼,但却把小贼吓得够呛,开始咳嗽起来。 “咳咳,大人?”小贼惊恐的看着四周。 “没事了,你可以走了。”祝君寒说完,便带着林牧弈往回走。 “多谢,咳咳,多谢大人,额咳咳!”小贼咳嗽着离开。 林牧弈奇怪:“就这么放走了?” “放心,他以后再也当不了贼了。”祝君寒笑道:“疾跑之后喝热醋,再受到惊吓,热醋就会渗到肺叶里。伤了肺,从此落下终身咳嗽不止的病根。不管是窃贼还是盗墓贼,都怕有动静。所以他这辈子贼也当不了贼了,这招最管用。” 林牧弈笑道:“大开眼界。” “律法如同戏法,看似严明,其实暗箱操作的神秘手段很多,能随心所欲变出完全不同的规则。这就是所谓的:官断十条路,九条人不知。” 祝君寒叹了口气说道:“所以我也只是用自己的办法,尽量维持河阳城的一份清明了。看看时间,那位客人也该到了。” “哪位?”林牧弈还没问完,只看着远远的一片乌云往衙门这边靠,不由得惊叹:“以虚化实,好强大的香火信念。我在大离国师的道观里,都没见过这么凝聚的信仰。” 祝君寒也是一惊:“看来比我想象中的还棘手。” 天外黑云翻墨,还有精怪尖利的叫声。 在这混乱之中只听闻有人说道: “顾大佛爷,登门拜访!” 顾尊第一次这么嚣张。 但不嚣张不行,祝君寒明摆着是想找茬,要是怂了,一切就功亏一篑。 这个时候就是要反击,不能露怯。安宁绝不是靠一时忍让能得到的。只有一拳打出,才能免得百拳。 好在这段日子里,从岭南到朔州的布局,顾尊积累了大量的香火。他直接用堪称海量凝聚成了一道乌云虚影。 顾尊没有显露真身,因为他未来不会真的走香火信仰之道,顾大佛爷只是一时的身份,还是隐瞒住比较安全。 此时香火凝聚的虚影如同乌云,凡人是看不到香火之躯的,只有祝君寒、林牧弈二人看着头上的乌云,面色凝重。 “祝兄,这位顾大佛爷是何方神圣?”林牧弈想不通,这样凝聚的信仰到底是哪来的?难道朔州崛起了什么恢弘大教?既然是佛爷,那和佛家是什么关系? 祝君寒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因为他并不是教派创始人。只是研究了一个什么海螺,我本以为是什么牛鬼蛇神,没想到居然是庞然大物。” “我来助你。”林牧弈摸了摸腰间宝刀。 “不必,我先试探一二。” 第三十六回 浩然正气口诛天下,钜白黔黑斩儒一缕。 祝君寒飞身到了房顶,轻轻落在了屋脊上。 抬头看着天上乌云凝聚的虚影,祝君寒说道:“在下玄衣官捕,祝君寒。我早知顾大佛爷会来拜访,却不曾想居然摆下如此阵仗,是想给本官一个下马威吗?” 顾大佛爷说道:“难道不是祝大人给了本尊一个下马威吗?放了我的崽子,一切相安无事。我无害人之心,只不过是收敛信仰罢了。” “佛爷当本官是傻子吗?不管是萨满一系,还是香火封神一系,古往今来哪有如此聚集信仰的能力?”祝君寒冷声道:“佛爷,空口无凭的话我是不会信的,除非你表达出自己的诚意。” 顾大佛爷轻笑:“怎么?难道你想夺我的法门?” “佛爷说笑了,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若是为了聚集信仰的法门,那大可不必。”祝君寒话落,一身威压爆发。 浩然正气如下击暴流,又似狂风暴雨一般从祝君寒身上往四周翻涌而去,竟然压了顾大佛爷的乌云一头。 隐匿在乌云背后的顾尊微微皱眉。 浩然正气! 全天下能修出浩然正气的只有儒家,这是读书人的标志。 而且浩然正气同时也证明了其实力的强大。因为一般的读书人都是修行文气,以文气御正法,口诛天下。 只有文气修炼到一定程度,并且已经有了自己的天地至理感悟之后,才能凝聚出浩然正气。 儒家的浩然正气,对香火信仰、蛮巫萨满这些体系,其实都有天生克制的效果。 因为儒家有“子不语怪力乱神”之说,还有“敬鬼神而远之”的至理。 这里的“远之”不是远离鬼神的意思,也不是迷信的意思。而是说以君子正道为标准,不能崇拜鬼神,否则就会受到鬼神的制约。 因为鬼神离人们太远了。人神各有各的道,鬼神是天,但人间只谈人心向背。因此“天道远,人性近。” 鬼神的天道离众生很远,而仁义无双的人道离众生很近。每个人都生活在人道之中,每个人所经历的一切,比如做生意、从政、上学、结婚、社交......都是人道的一部分。 以人道为重,敬鬼神就是敬祖先,只有如此才兴盛人道,天下世世代代生生不息。 祝君寒此时气势正盛,说道:“君子不言,自养浩然正气。仁义持节,天地虽有百邪,亦难侵也!” 这是儒家真理之道! 天上的乌云被浩然正气所照,顿时开始变得萎靡起来,顾尊顿感压力变大。 倒不是说顾尊的实力不及祝君寒,因为香火之力靠的是量。再虔诚的信仰,少了也没用。而顾尊的香火之力堪称朔州无出其右者。 但浩然正气对香火之力的天性克制,这就有些难办了。 如果顾尊不惧暴露身份,直接动用心花之力,胜负未可知。但暴露真身带来的麻烦反而更多,得不偿失。 顾尊凝视祝君寒,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这是他第一次面对儒道释三大体系之一的儒家,以前总听闻这三大体系横压当世,其余各大体系都不能与之抗衡。现在亲身面对,终于知道是为什么了。 因为真理! 儒家修的是至理之道。此道上承天地,下应众生,仁义天下。 所以浩然正气并不是一股力量,而是一种规则,一种至理。这就是儒家读书人的大道,也是人间正气,是大义大德造就的正气。 一个人有了浩气长存的正气力量,就能面对外界的一切安之若素。 巨大的诱惑也好,致命的威胁也罢,都能处变不惊,镇定自若,达到“不动如山”的程度。这就是“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境界。 因此“浩然”放在顾尊前世是一种哲学概念,而放在此间天下便是儒家的大道。 在这样浩荡的真理大道面前,所谓信仰、萨满、蛮神之类的道,就只能沦为小道,自然是矮上一头。 此时祝君寒浩然正气镇压河阳,引来无数人窥探。 那些和顾尊不对付的邪祟们纷纷弹冠相庆,拍手叫好。 虎牙津津有味的看着双生铜镜,想着小顾顾要是打不过,自己要不要帮忙。 柳芷弥坐在庭院里煮茶,感觉到这一股浩然正气,只是浅浅露出微笑,不过注意力也放到了顾尊身上。 有躲在破庙里的乞丐咧着大嘴,恍然失神。也有算命的瞎子大惊失色,两股战战。 城南街头变戏法的父子忽然收摊走人,消失不见。躲藏在阴影里的眼睛从黑夜望向天明。 林牧弈放下刀,感叹道:“没想到祝兄的浩然正气已经到了这一步。这邪祟竟然敢自称佛爷,现在遇见祝兄,就算再强也要沦为阶下囚了,呵呵。” 祝君寒则是看向萎靡不振的乌云,冷声道:“念你修行不易,也未曾伤人。若是束手就擒,本官可以饶你一命,只不过要为本官效力。” 顾大佛爷不语。 祝君寒怒道:“你还执迷不悟,孽障!” “呵呵......”乌云中的顾尊却忽然笑了,因为他在这个时候竟然顿悟了。 其实所谓的“各大体系”的“大道”到底是什么,在此之前顾尊一直很迷糊。因为他接触的这些体系,自己对自己的道也有些迷糊,都陷入了未知的神秘学。 直到此时,顾尊遇见了儒家的大道。 这世界恐怕没有任何一道,比儒家还会教书育人。所以儒道展现出来的,就是非常中正宏大、清晰标准的“道”。甚至在这方面,道佛两家也有所不如。 儒道的核心就是以“圣人言”为延伸的真理、至理,这就是道。 其实说到底,还是柳芷弥最开始和顾尊讲的那些。修行最重要的事,是树立正确的修行观。 所以“大道”的本质,是哲学理论,是思想体系。 只不过在这一方天地之中,原本只是思维上的哲学,变成了可以修行的道路。所以儒家才可以仅凭圣人的四书五经,就能修炼文气,唇枪舌剑。 所以每一个体系,都是走自己的道,道路的道。类似于神话小说中的鸿蒙紫气,自由度和上限极高。 只要你走的是至理,那么就算想搞一个懒气体系、吃饭体系都是没问题的。 不得不说,这一方世界对修行者真的是太厚爱了。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顾尊露出了笑容,此时的他已经想到了如何破解眼前的局。 想以香火之力压儒道,根本不可能。 但儒家哲学也不是完美,也有漏洞。既然浩然正气出自儒道之念,那就以论道定输赢。 儒家虽然是门大学问,但也不是尽善尽美的学问。不过以顾尊的能力想攻讦,还是不可能,他没有那个实力。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顾尊虽然没有这实力,但是他却知道谁有这个实力。并且这人在前世就是怼儒学的大家,而在此世却没有他的痕迹。 这位在前世说起来也是人尽皆知,便是墨家创始人,墨子。 此时此刻,河阳城上。 顾尊透过香火凝聚的虚影,问道:“儒道昌盛,但我有一问。我们论道而定胜负,不知祝大人能否解答?” 祝君寒悠然大笑,儒道圣明,所以他胸有成竹:“但说无妨,今日让尔等邪祟知晓儒道奥义。” 顾尊笑了笑,问道:“钜者白也,者黑也。虽明目者无以易之。兼白黑,使瞽取焉,不能知也。故我曰瞽不知白黑者,非以其名也,以其取也。今天下之君子之名仁也。兼仁与不仁,而使天下之君子取焉,不能知也。故我曰天下之君子不知仁者,非以其名也,亦以其取也。” 这是墨子的原话。 就是说有一个盲人知道银子是白的,眼珠是黑的。即使是眼睛明亮的人也不能更改它。可是把白的和黑的东西放在一块儿,让盲人分辨,他就不能知道了。 所以说盲人不知白黑,不是因为他不能称说白黑的名称,而是因为他无法择取。 现在天下的儒家君子称说“仁”的名。可是把符合仁、不符合仁的事物混杂在一起,让天下的君子择取,他们就不知道了。 所以说天下的君子,不知道仁,不是因为他不知道什么是仁,而是因为他无法择取真正的仁义。 其实墨子早就看出了儒家的一个问题,宣扬仁义道德没错,但问题是人心隔肚皮,好坏不会写在脸上。 你以为的好人,是别人眼里的坏人。你以为的仁义,是别人眼里的不仁。反正都是从自己的立场出发,看得惯就推崇为大儒,看不惯就咒骂其匹夫。 儒家的核心是“仁义”,可仁义的观点总是有偏僻,永远没有办法成为一个真正的共识。 儒家讲求的是人性的完美,可以此为基础的人治过于理想化了。所以后世人不断推演,出现了各种学术流派,但说到底是一家之言。圣人的本意,也许早就消磨在历史长河之中了。 这就是钜白黔黑的道理,甚至还有点朴素的唯物辩证那个味道了。主客观辩论,墨子认为儒家那套过于主观,脱离实际。 历史也确实证明,读书人的仁义其实立场变得很快,比如那衍圣世家。 顾尊问完这句,就等祝君寒回答。 祝君寒闻言之后,刚想回答,又忽然顿住。因为他发现这个问题居然十分棘手,以自己的修为竟然一时间找不出可以辩驳的话。 其实儒家不是完全没有遇见过这种问题,辩证之论早有记载,什么三人行必有我师、见贤思齐、两小儿辩日等等,虽然无法解释,但也能辩驳一二。 可是钜白黔黑举例子是瞎子,直指儒道的核心,反而无法破题。 祝君寒没想到自己眼中的邪祟,竟然有如此之能。至高的儒道竟然能找出一个无法直接回答的问题。 儒道的本质还是修心,所以一旦涉及这种方法论的领域,瞬间就束手束脚。 顾尊冷笑,追问道:“我虽称顾大佛爷,但从不以信仰迷众生,不以生死动世人。传音海螺每日奏曲吟唱,说书讲的也是仁义故事。还会预报晴雨,惠及百姓。这难道不是儒道所谓的‘教化’吗?你身为河阳城玄衣官捕,又做了什么事?夜中杀人的贼人,你抓到了吗?” “你!” 祝君寒握手长刀,可一身的浩然正气却顿时萎靡。 这也是儒道的一个弱点,那就是如果君子无暇的文胆受损,那力量就会受损。心中有所惑,自然无法御浩然正气。 “这浩然正气,便是仁义的证明。”祝君寒大声呵斥。 顾尊哈哈大笑,问道:“你有浩然正气,那与你为敌的人就全数是儒家的罪人了?如果真是如此,那儒家上下一心,早就压过了道佛两家。” 祝君寒捂着心口,内心已经震撼不止。这样的问题他答不上来,因为浩然正气只能证明自己的仁义,却不是全天下的仁义。 这一刻,浩然正气瞬间消散! 祝君寒此时知道,自己无法在论道上击败顾大佛爷,于是转而问道:“你所谓的传音海螺,难道没有那些靡靡之乐,放浪诗词?女子温言,消磨意志,此乃大罪!” 顾尊此时真的有些怒气,问道:“这些靡靡之音,放浪诗词......哈哈哈,皆是儒家读书人所做。深闺词怨,伤春悲秋。词曲来源于教坊司的青楼勾栏。祝大人,我问你那教坊司的青楼勾栏,是百姓去的多,还是读书人去的多?” “这......”祝君寒如坠深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哼!儒道仁义,圣人之心。这青楼勾栏挥金如土,本佛爷却不想看你们读书人自誉风雅,让天下人都知道知道,你们读书人看的是什么,听的是什么,玩的是什么。” “怎么,这青楼读书人能逛得,百姓就逛不得?若儒家只是如此,那不要这儒家也罢!” “住口!”祝君寒话还没说完,直接一口血喷出。 但这还没完。 顾尊忽然心中震撼,抬头看向天际,只觉得湛蓝的天色瞬间变成了幽暗的倒挂深渊。 无边无际的星空近在眼前,而在不知名的角落,似乎有什么在注视着自己。 “轰隆!” 一声平地惊雷响彻天际,不仅仅是朔州,不仅仅是离朝,甚至在更远的凉国、大隋都能听得真切。 百姓吓得只敢伏地跪拜,以为是天地灭绝。 而无数的修行者们却能看到一条煌煌大道,至高无上,那是儒道之真意!那是古往今来无数读书人用尽毕生才推演出来的大道! “嘭!” 一声脆响,天下儒道读书人皆是心头一震,越是强者越能感觉得那种心慌,下一刻就发现自己的修为平白无故少了一丝。 庭院中的柳芷弥美目圆睁,一张樱桃小嘴也闭不上了。手中青冥灯落地也无心去管,只是看着天上的儒道真意。 “这家伙,竟然斩断了儒道一缕气运!” 柳芷弥要疯了,这是什么妖孽啊。 这世间,各大修行体系都是各走各的路,努力推演自己的大道。当然也会有互相论道的机会。 儒释道三家能横绝当世,就是因为这三家大道强悍,所以论道也是无敌之姿。 就比如儒家,当年圣人周游天下,所到之处教化众生。与妖魔论道,妖魔无不臣服。于是儒道当兴,妖魔之道沦为下乘。 早些年各大体系互相争锋,此消彼长。后来稳定下来,这样触及大道的变化就很少了。因为儒道释的大道已经很完美了。 但是今日,顾尊竟然找到了儒道真理的一丝漏洞,硬生生的斩了儒家一缕气运。 这一缕气运对于儒道来说,其实微不足道,只不过是掉了一根头发而已。但是代表的含义却太大了,影响的是整个天下的儒道读书人。 柳芷弥美目一转,笑意渐深。本以为只是一个好苗子,没想到是自己都比不上的雏龙。 只有这样的人,才配与自己同行! “不过看起来,这河阳城即将变得很热闹啊。”柳芷弥轻笑着,却又感应到了什么,看向河阳城的另一处。 而目光穿过极远的距离,正好和神功戏班院子里虎牙的位置对应。 “这家伙怎么这么厉害,明明是我一只手能捏死的蝼蚁,居然能斩了儒道一缕气运。” 这一刻,虎牙忽然警觉,转头看向柳芷弥的方向,有些不开心。 “完了,小顾顾变成香饽饽了,有人要和我抢!” 天地隐隐震动。 “你绝不是出马仙,萨满一道不可能有你这样的人。” 祝君寒注视着天空的乌云虚影,忍不住追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顾尊已经不耐烦了:“与你无关,总之是你惹不起的人。速速放了那些崽子,否则本佛爷就不留情面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只能认栽。 祝君寒无奈的点点头,挥手让都尉放人。 毕竟祝君寒怎么也想不通,有这样才情的人不去儒道释三家,偏偏去混什么萨满,这简直就是明珠暗投。 放在顾尊前世,大概就是高考状元拒绝世界名校,改学烹饪美发和挖机。无法理解,这难道不是有病吗? 早知道这位顾大佛爷有这样的才情,祝君寒才不会做这么唐突的事情。为官多年,几分圆滑他是明白的。 现在这么搞,简直就是耍赖。 第三十七回 浊气御魔鬼掌杀戮,仙子互怼险殒修罗。 片刻后,崽子们全都被释放。 一群精怪本以为是必死无疑,没想到自家的大佛爷亲自来救,还逼得玄衣官捕低头。此时一个个老鼠精、黄皮子、刺猬精全都热泪盈眶,恨不得下辈子都给顾大佛爷卖身了。 顾尊继续说道:“我与你约法三章。我堂口下只为求活,绝不害人。你衙门中见我门下,不可动刀兵。我的海螺只为娱人娱己,你不可阻拦。” 祝君寒答应道:“自会如此。顾大佛爷今日威风,我也有一言。儒道称圣人道,今日大佛爷斩了一缕气运,来日纷纷扰扰,还望心存仁义。” 这话就是说,顾尊今天踩着儒家引得众人皆知,那以后儒家的读书人肯定有不服气的,过来和顾尊再次论道。但这些人恐怕都不是顾尊的对手,所以希望顾尊手下留情,不要杀人。 顾尊不是弑杀之人,说道:“自然。” “今日不是儒道输了萨满,而是我祝君寒输给了顾大佛爷。” 祝君寒这句话算是彻底给这次的事情定性了。首先就是挨打要立正,自己输了就乖乖认怂。但这输赢是二人之间的事情,不能代表儒道和萨满的大道高低。算是最后挽尊。 顾尊也点点头,他可是知道儒家的读书人有多烦,而且他也不是萨满一道的代表,可不愿意为了出风头,从而背黑锅。 相信这次大获全胜之后,也没有人敢乱传瞎话,说顾大佛爷就是夜中杀人的凶手。 毕竟有顾大佛爷这样的实力,就算是大白天当众杀人,你能拿他怎么样?何必多此一举到晚上呢? 顾尊早就猜疑,这瞎话就是祝君寒授意别人传播的。有了这个原因,然后祝君寒再来找麻烦,拿顾大佛爷背黑锅,事情就了结了。 只不过祝君寒失算了,他没想到顾尊是如此的妖孽。 “散了吧。” 顾尊挥手就要退去,但这个时候有一个人开口了,正是一直在围观的林牧弈。 林牧弈也飞升上了房顶,拱手说道:“顾大佛爷,在下京城林牧弈,有一事想请教。” 顾尊懒得搭理,你算哪位啊。 乌云散去,香火虚影渐淡。 林牧弈一怔,随后额头上青筋暴起,怒意涌上心头:“顾大佛爷莫非看不起林某?” 云已散去。 “林某一生,从来不强人所难。但今日爱妻病重,我有要事想问询。既然顾大佛爷不赏脸,那林某只好强行留下。得罪了!” 林牧弈很有信心,并没有因为祝君寒刚刚输了,就心中有惧。 因为刚刚顾尊和祝君寒的输赢,是靠修心理念论道的强压碰撞,最后才定下来的。 可是比起修为,林牧弈并不觉得顾大佛爷有多强。毕竟,自己可是名震大离京师的刀君子! “止步!” 五尺七星刀出鞘,林牧弈持刀而上。 刀刀残影,横竖斜侧。一个瞬息间竟然劈出了七十二刀,如疾风骤雨一般连绵不绝。 好刀法! 顾尊心中也是一赞,随后唤出浊气小鬼。此时小鬼已经修行了割脖子刀,虽然堪堪入门,但也能拼一下。 虽然是想当做暗手来用,可是心中实在好奇小鬼使用割脖子刀的威力,所以选择了小鬼出手。 毕竟这道“鬼斩”杀招,是顾尊自己钻研出来的第一道混合法术。由五鬼搬运术和割脖子刀法复合改良而成。 人生第一次的原创法术,肯定想知道威力如何。 只见小鬼化为一道虚影,隐匿在阴影世界之中潜行,最后猛然发难,一股刀意袭来。 “你也会用刀?” 林牧弈露出了一丝自满,还有一丝轻视。 在林牧弈看来,这位顾大佛爷在自己面前出刀,简直是班门弄斧一般可笑。 因为林牧弈可是正经拜入过宗门的嫡传弟子,修道以来就是练刀。这样的身份跟脚,连祝君寒都比不了。 在他看来,这位顾大佛爷虽然修的是萨满道,但既然能攻讦儒道成功,想来必然是接触过儒道,甚至本身就曾是个读书人,只不过因为不知名的原因离开了。 所以如果顾大佛爷拿出萨满道、香火道、儒道之类的法术来抗衡,林牧弈都会严阵以待。可是竟然想跟自己比刀道...... “可笑!” 但是下一秒,林牧弈脸色就变了。 忽然发现自己的气机,竟然完全被那袭来的黑影锁定。而自己劈出的刀意,竟然对黑影毫无作用。 “你的刀意?” 林牧弈瞪大了眼睛,太离谱了。 如果说他前半生接触的刀意,全都是玄奥无比的无尽大道。那眼前的这一股刀意就太简单粗暴了。 我要割你脖子! 五尺七星刀一横,直接阻挡那股刀意。 黑影显露真身,一只黑色小鬼挥刀袭来。 “砰!” 双刀接触,一声脆响,小鬼化为虚无消散。 林牧弈虽然一步未退,但脖颈上仍留着一股寒意。 其实这场对决是林牧弈赢了,毕竟小鬼被直接击溃。可林牧弈此时没有丝毫赢的喜悦,只剩下不可置信。 毕竟这可是他此生为傲的刀意,这是他毕生主修的大道。但是这位顾大佛爷竟然以刀对刀,和自己拼了个勉强平手。 虽然再继续打下去,林牧弈确信自己的刀更强。可是他不能确定顾大佛爷是不是还有别的底牌,比如再拿出个道家神通?那就真要命了。 “修萨满道,自称佛爷,懂儒家至理,还藏有如此刀意。他......他怎么什么都会啊!” 乌云消散,林牧弈再也不敢留了。顾大佛爷层出不穷的手段,让他不敢再触霉头。 而顾尊在收敛了神通之后,也是松了口气。 这一次是险胜,如果真的拼自身实力的话,顾尊其实很危险。 祝君寒和林牧弈都是强者,除非顾尊动用心花威能,否则必败无疑。好在这两人不知道顾尊根底,所以不敢冒进。 浊气小鬼虽然被打散,但是过段时日顾尊还能凝练出来。这鬼斩第一次出手,效果已经达到了预期,还是很满意的。 “以浊气御魔刀,以小鬼掌杀戮!” 顾尊露出了微笑,但下一刻就笑不出来了。 一只纸鹤翩翩飞来,落在顾尊手上展开,展露字迹是柳芷弥所写的“来见我”三个字。 而此时怀中的铜镜也微微一震,显露出虎牙的字迹,内容是“小顾顾快回来”六个字。 顾尊慌了。 这个局面就相当于榜一和榜二打起来了。 不对,应该说是不同平台的两个榜一打起来了,现在顾尊很难办。 往左走是神功戏班,往右走是顾家宅邸,两边同时互换,好像先去哪边都不太对。 咋办呢? 有位哲学家曾经说过,山不过来,我就过去。 顾尊急中生智,直接落地倒下,然后捂着胸口开始喘气。同时杀伐心花释放出阵阵杀意,营造出一种刚刚被林牧弈的刀芒砍伤的感觉。 以柳芷弥和虎牙的能力,当然可以看到此时的情况。再加上顾尊有心花能力的遮掩,装病如假包换,让二人分不清真假。 下一刻,顾尊看到天外闪过一丝流光,随后一个翩翩仙子踏云而来。而四周百姓却完全看不到。 而另一边,地上凭空浮现出一道暗门,虎牙气鼓鼓的跳出来。四周百姓还是看不到。 这样的障眼法其实顾尊也会,但是根本做不到二人这种浑然天成,仿佛自然。心中感叹的同时,忍不住咬破舌尖,虽然疼的要死,但还是强忍着从嘴角逼出一点血迹。 “宁夜!” “小顾顾!” 柳芷弥和虎牙二人走上前,各自拉住了顾尊一条胳膊,随后抬头对视,目光冷冽。 “且容我介绍一下。”顾尊想当中缓和一下。 虎牙却撇撇嘴,说道:“一股子道门消极避世,不食烟火的怪味。” 柳芷弥淡然道:“原来是巫蛮混杂的岭南邪祟罢了。” “你!”虎牙哼道:“仙子去,仙子来,仙子曾在人间现,又把凡人都避开。仙子可别坐高台,小心你要掉下来!” 顾尊傻眼了,这话可别乱说。 虎牙念的这几句,是道门一桩隐秘丑事。当年一刀斩断狱州的那位狠人曾拜访道门,当时道门某大宗的至纯圣女,为了保全道门传承,自愿为那位狠人的仆从。 虽然那位狠人不近女色,从未对那位圣女做过什么。但是从此以后,道门就再也没有圣女一说了。 这也是道门隐秘,当日柳芷弥曾私下和顾尊讲过。话说虎牙怎么知道? 柳芷弥看向顾尊,随即摇摇头,她知道顾尊性格,不会把这些事胡乱说的。 当然了,柳芷弥可不是虎牙这样爱吵吵的性格,因为她,直接动手! “邪祟受死!” 柳芷弥手中青冥灯出现,幽蓝青冥火开始释放。 “以为本姑娘怕你啊!”虎牙来历神秘,自然不惧,念叨着咒语引动着四周风云,凝结成一道虚影长龙。 初次交手,青冥火和虚影龙相互碰撞,半个河阳城顿时感觉到微微震动。 这两位都是什么鬼啊,实力这么强!顾尊本以为自己的实力起码能稍稍追上两位,但是现在却发现远远不及。 顾尊表示更慌了,按理说动动嘴就行了,怎么还直接动手呢? “两位仙子,不要打了,你们不要打了!” 柳芷弥冷道:“不要伤及无辜,去城外。” “怕你呦!”虎牙咧咧嘴,做鬼脸。 二人猛然消散,转瞬间就远遁城外。 顾尊无奈,速度跟不上,但是也追着出了城。 河阳城外的深山里,这里人迹罕至。 等顾尊追到这里的时候,却看到二女已经使出了一些真本事。 柳芷弥目光泛冷,所望之处让人心里发慌。拔出了红尘刀,刀刀如细雨,连绵不绝。恐怖的气机竟然比冬日还寒冷很多。 虎牙也不甘示弱,催动咒法,身上不断显露出玄奥的纹路。这纹路诡异至极,但蕴藏着巨大的能量。而且每一道纹路,都能给虎牙带来不同的威能加持。 顾尊刚想劝解,却发现二人斗法的场面,居然对自己来说是一个极佳的参悟机会。 柳芷弥的眸子忽然变成了有些悚人的颜色,冰冷至极,带来极强的压迫感。那是对灵魂心智的一种无形攻击。 这一招,恰恰就是顾尊之前一直参悟不透的《五感六天七元伏魔招魂神咒经》威能。 而虎牙神纹不断,其中有几道顾尊是认出来了,就是自己在岭南看到的八尊异兽的神纹。神纹蕴藏玄妙之能,而且还有特殊的激发之法。 “原来是这样,原来如此。” 顾尊看的入迷,这感觉就像是一道很复杂的逻辑思维推理题。原本是一头雾水的蒙,多亏了悟道心花才少走了很多弯路。 但现在有两位老师,一位精通道门术法,一位擅长巫蛮诡道,两位美女老师现场做题,看的顾尊大开眼界。 不过看到一半,顾尊也得开始劝架了。要不然两边都得罪,那才是得不偿失。 “二位仙子修为高深,不相上下。这样打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不如论道。在下有一个问题想请教,就以这个问题做开始吧。” 柳芷弥和虎牙互相交手,但也没有动了真火气。虽然道不同,但既然是不相上下,那也没必要平白无故的结仇。现在因为顾尊这句话算是有了台阶,于是双双住手。 顾尊现在有一种特别的感觉,就类似于两位大佬争榜一,对着互相刷,最后得利的还是自己。虽然事情不一样,但是感觉还真差不多。 可以,良性竞争还是不错的。 顾尊没敢把两位当成自己池塘里的鱼,那是作死。但是稍微渣男一点左右逢源,总归还是没问题的。 毕竟自己又不是贪财好色,只是为了修得大道,早日回家。 长生嘛,不丢人。 此时柳芷弥和虎牙看向顾尊,却又异口同声的问道:“你好了?” 顾尊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刚可是说受伤了,于是又说道:“虎牙,柳姑娘,恕我狂妄,但两位对我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人。今日要是因为我结怨,那我就罪该万死了。和这样的事情比,我这点小伤,不值一提。” 嗯,这话总该挑不出毛病了吧! 结果虎牙得意洋洋的看向柳芷弥:“看,小顾顾把我的名字放在你前面!” 顾尊真的是脾气很好的那种人,从来不说脏字的。但是这次真的是没忍住,很想开口问一句:我擦咧!虎牙你这是什么脑回路啊? 这有什么好争抢的?别跟个小女生一样争风吃醋好吧! 此时顾尊看向柳芷弥,只见柳芷弥看向自己目光微冷,甚至有点嫌弃的意思。 “你不是有问题吗?那问吧。”柳芷弥故意补了一句:“小顾顾!” 顾尊擦擦汗,赶紧转移话题:“我是创道者,可是我现在想破灭掉自己的道,那应该如何去做呢?” 柳芷弥和虎牙两个人看向顾尊,都露出了无法理解的表情。 虽然不知道顾尊创立的道究竟是什么,但是仅凭顾尊展现出来的一切来看,绝对不俗。 可这样的大道,顾尊竟然想自己主动破灭?这是怎么想的? “不要误会。” 顾尊解释道:“我是经过这次斗法,发现自己的大道有些偏颇。所以想推翻重来。” 虎牙眨眨眼,对着柳芷弥说道:“我嘴笨,你跟他讲道理。” 柳芷弥懒得搭理虎牙,而是直接说道:“宁夜,你可要想清楚。虽然在最开始的阶段,重改大道不是什么难事。但是对于创道者来说,对自己大道的信心是非常重要的。有时候太好高骛远,可能会得不偿失。”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个道理我懂。”顾尊笑道:“但是我已经明悟了自己的方向,所以不会有那些问题的。” “既然如此,那好吧。”柳芷弥递给顾尊一根玉简:“这是我的一些心得,你拿好。” 顾尊感谢道:“多谢仙子!” 虎牙眨眨眼,感觉自己养的狗狗被别人的肉骨头都拐走了,于是拿出了一个小令牌,递给了顾尊:“喏,这是不死树的全部残魂,送给你了,好好修行,争取早点有实力保护我。” “多谢虎牙!”顾尊开心的收下,没有丝毫客气。 客气什么嘛,都不是外人。大不了一个当女主,一个当女二。咳咳,当然这话也就是顾尊心里想一想。 之前顾尊得到过一些不死树残魂,现在全部拿到手,可以找机会炼化了。截至目前,八尊残魂,顾尊已经从虎牙这得到两个了。 “走了,我回平安山了。”虎牙转头就走,傲气的很。 柳芷弥好像没看到一样,只是淡淡对顾尊说道:“历经坎坷多壮志,总有妖魔惑道心。你还是好自为之吧。” 顾尊尴尬的点点头,心说自己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心里想想都不行啊。 柳芷弥提着青冥灯离开,很快消失不见。 松了口气的顾尊回到神功戏班的住处,开始参悟柳芷弥给的玉简。这次化身顾大佛爷,与祝君寒、林牧弈二人斗法,让顾尊感慨良多。 特别是对自己的大道,有了更深的认知。 第三十八回 以辩为证方为大道,夜尽天明无可避也。 顾尊决定重塑自己的大道。 因为顾尊现在的大道,是以心花为核,执念为媒。执念大道虽然广阔强大,但是却有一个非常致命的问题,那就是顾尊并不能完全接纳。 作为一个拥有过前世记忆的人来说,现在让顾尊完全去信仰神佛,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顾尊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无神论者。 即使是现在修炼的法术,在顾尊眼里也是能量的一种状态。所谓神佛,不是天生,而是修士而已。 在这样的认知下,顾尊用心花创立自己的大道,显然是有偏颇的。因为心花是唯心,顾尊的认知是唯物。 要说明一点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这一方天地的修行,并不是虚无缥缈的,而是脚踏实地的。 但不管是儒道释,还是巫蛮妖魔,只要是踏入其中一门进行修炼,那在修行者看来都是真实的,是可以实现的愿景。 因此无论是哪个体系,哪个流派,都会对照现实基础,跟哲学思想相结合,对内对外有自己的解释,产生一套看似可行的修行之路。 所以顾尊显然无法走完全的唯心之路,他的心花再强,也改变不了他自己的意志。 “看来是我懒惰了。” 顾尊抬手,瞧着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心花,明白自己其实走入了一个误区。这个误区就是:心花不是万能金手指。 在此之前,顾尊把心花当成了自己修行的核心。 但实际上,心花对于顾尊来说起到的作用其实是辅助。每一朵心花带来一种能力,可是这些能力并不能取代顾尊自己的大道。 做个比喻来说,心花就相当于一把无坚不摧的神兵利器,而顾尊则是拿着神兵利器的人。 顾尊一直以来都只盯着自己的这把神兵利器,却忘了再厉害的神兵利器,说到底都是自己的体力来掌控。如果连举起来都做不到,那再厉害的神兵利器又怎样呢? 所以不应该是心花支配顾尊,而是顾尊去驾驭心花。驾驭心花的手段,就是自己的大道。 以心花替换自己大道的做法是偷懒,最后的结果,只会让顾尊变成心花的奴隶罢了。 在这样的原因下,顾尊一定要重塑大道,凝练出自己真正所坚持的大道。 这种事对于普通人来说很难,但是对于顾尊来说很简单,毕竟他可是学过唯物辩证法的。 “心花是唯心,我的意志是唯物。以我为主,以辩证相结合。这才是我的大道!” 顾尊终于明悟至理,豁然开朗。 之前他虽然已经创道,但怎么继续走下去,他却根本没有方向。 这种感觉就像是写一篇惊才艳艳序章,可是到了正文,反而怎么样都无法进行下去。因为他唯物的意志和心花是互斥的。 也是为了解决这件事,顾尊费了那么多的心力,甚至化身顾大佛爷修行一遍萨满体系。 其实收集香火是小事,收割执念也不是最紧要的。顾尊立堂口的真正目的,就是为了博采众长。 如果萨满不行,那就把儒道释也走一遍,寻找自己的灵感。 多亏了这次斗法,让顾尊对大道理解更深,这才明白自己的问题不是在大道,而是自己与自己的大道,八字不合! 而现在重塑大道,就相当于把这一篇文章,从命题作文变成了话题作文,而且文体不限。 这一瞬间就豁然开朗了。 顾尊对着天地宣言:“从今日起,我重塑大道。此道暂且无名,待我走入真正的第一步,再定下名号。我为此道之道主!” 随后就感觉天地隐隐一声闷雷,算是苍天可鉴的凭证。 “这样一来,我这顾大佛爷的身份倒是多余了。”顾尊笑着:“罢了,先这么担着吧。我的道包罗万象,不排除其他大道,只讲一个实用主义。管他是不是邪祟,只要为我所用即可!” 别人的大道都是条理分明,和尚使不出道门法术,道门修不出浩然正气。但顾尊的大道,别管这神灵不灵,先拜了再说。 简单来说,顾尊这大道就是百无禁忌。 这世间的好坏总是相伴而行。 顾尊这边刚刚重塑了大道,踏上了真正的本我之路。岭南黑暗部那边就来人了,并且带来了一个不太对劲的消息。 山源来到了神功戏班,见到顾尊恭恭敬敬的一拜:“山源见过先知。” “嗯,不用客气。” 顾尊现在才发觉,先知的名号有些过于中二,于是说道:“既然到了朔州,就不用那么称呼我了。” 山源挠挠头,说道:“那我称呼您为顾大人?” 大人有二意,一是对有官身的人尊称,二是对长辈和朋辈之间的称呼。山源这么称呼倒是也没错。 顾尊笑道:“看来你最近不少读书。” “在大人的指引下,黑暗部摆脱了窘境,也越发强大。所以莘公也让我们多读书,说这样才能帮得上大人。”山源笑道:“虽然我对这些并不喜欢,但是只要能帮得上大人,那就万死不辞。” 顾尊问道:“莘公让你来,是有什么事吧?” “大人,确实有一件怪事。”山源取出一封信:“这是莘公给您写的信,让我亲自交给大人。” 顾尊取出来一看,表情逐渐变得沉重。 黑暗部这些日子的情况,其实顾尊一直有掌握。有了顾尊在河阳城的物资支撑,黑暗部底气十足,对外也征服了一些其他小部落,让其他部落一起跟着信仰祖神,还有唯一先知顾尊。 但就在黑暗部迅速变强的同时,岭南发生了一件怪事。 一到夜里就死人! 最开始岭南诸部都没有注意,但是随着死人越来越多,诸部都开始调查,但是完全没有结果。 实在找不出端倪,最后只能断定是夜晚有害人的妖物。所以现在岭南诸部都宣布夜晚不许出门。 这封信到这戛然而止。 顾尊却表情凝重,因为岭南竟然走了朔州的后路。 “黑暗部在夜里死了多少人?”顾尊问道。 山源说道:“没死多少,因为大人的缘故,我们对朔州有所了解。所以死了两三个人后,莘公就怀疑是朔州的夜中妖魔流窜到了岭南。从那时候开始,我们就不在夜里出门了。” 顾尊点点头,莘公办事一向稳妥,这是好事。 只是岭南忽然出现了这种事,让顾尊有些疑惑。难道朔州的情况,会向外传播?可是这么多年都没有从朔州向大离其他地方传播,怎么现在忽然到了岭南。 沉思之下,顾尊有了一个猜测,那就是当初在岭南看到的八尊残魂镇压虎牙的法阵,是不是和这个有关呢? 而且朔州八奇之一的迁坟人,忽然到了岭南,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玄机?当日顾尊与迁坟人隔空对弈,也许现在就是迁坟人的后手? 顾尊心中疑惑,对山源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去?” 山源说道:“莘公说岭南的事情他压的住,让我来朔州帮助大人。” 顾尊点点头说道:“你先去外面等着,我会让人给你安排住处。” “是,大人。” 山源离开后,顾尊拿出怀中的铜镜,开始联系虎牙。 虎牙则是很快回复:“和我无关。” 顾尊松了口气,无关就好。 虎牙继续发话:“但是和你说的那个迁坟人,或许有关。” 顾尊陷入沉思。 其实这些事对顾尊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大不了晚上不出门就好了。可是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又实在让人疑惑。 想想每天晚上,这些大恐怖都在自己的屋子外面,那种感觉简直是心头生寒。不弄明白,心里就很没安全感。 毕竟,顾尊是真的亲眼见过夜里的诡异,那是他都无法抵抗的大恐怖! 原本顾尊想的是,如果自己真的无法抵抗朔州的夜色,那就跑到岭南去当神棍,或者去大离其他的地方苟着。惹不起还躲不起嘛。 可是如果夜色会传播,那顾尊能去哪里躲着呢? 此时铜镜中虎牙的话又出现了:“我去岭南一趟,后会有期,小顾顾。” 顾尊想发一句告别的话,可铜镜已经失去了光泽,因为虎牙断开了冥冥之中的联系。 “唉,榜一跑了。” 心情不太好。 顾尊出门让灰三吱出来,去把山源安顿下来。随后自己回了大宅,想去找柳芷弥谈谈心。 冬日寒冷,可今天的佛爷却格外心凉。寒风刮过脸庞,心很无助也很迷茫。 现在多希望看到冥洛仙子的模样,仙子也能看穿本佛爷的逞强,让我卸下所有伪装,走进她的心房。 顾尊到了宅子,只剩下几个丫鬟小厮。 “那位柳姑娘呢?” 小丫鬟怯懦道:“回禀老爷,柳姑娘走了。临走时说,若是老爷来问,就告诉您一句话。” 顾尊问道:“什么话?” “夜尽天明,无可避也。” 什么意思?夜尽天明,难道夜中的诡异积攒到了一定程度,就会入侵白昼?因此才可以称为无可避也。 榜二也跑了,一瞬间心更凉了。 顾尊摆摆手,让小丫鬟离开。 果然,抱大腿终究不是正道,还得靠自己。 “现在唯一让自己变强的办法,还是心花。心花凝聚绽放越多,我的实力就越强。以我大道去驾驭心花,走一条独属于我自己的道路。” “心花以执念为核心,所以最快收集执念的办法就是入夜!从凶宅开始,收敛一切阴霾。” 顾尊心中明悟,大道就是他的底蕴,心花就是他的神通。现在他底蕴已凝结,确实需要增长神通了。 “靠山山会倒,靠河河会干。靠子不养老,靠钱没多少。靠夫早离去,靠亲无人聚。榜一早晚跑,大腿抱不了。” 顾尊心里这个恨啊! 拿出之前的凶宅图册,随便找个感觉能驾驭的,趁着天没黑提前赶过去。 躲在凶宅不远处的棚子里,顾尊凝神静气。 等到河阳城日头慢慢落下,打更人催促了三遍,驱散了城中人。 夜色降临。 顾尊把身上遮盖的棚子推开,入眼便是恐怖昏暗的夜色。河阳城寂寂无人,举目望去,视线也只是到前面几丈远。 大雾如烟,灰烬飘洒。只有眼前的凶宅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如同俯伏的猛兽。 顾尊手上紧握着一把香火爆炸符,在暗夜里一脚踹开了凶宅的大门。 “开门,顾大佛爷......送阴暖!” 这是一套规整的大院,也是河阳城出了名的凶宅。 至于为什么是凶宅,这里发生过什么故事,已经没有人知道的。只知道住在这里,夜里会遭遇不祥。 顾尊踹门进去,不管是什么魑魅魍魉,都准备来一波香火爆炸符的洗礼。 但是和想象之中的有些差距,顾尊没有看到什么牛鬼蛇神,一切安安静静的。正房耳房,东西厢房,还有庭院里的山水,无一不显露出曾经主人的格调。 走入最大的正房,却看到里面是一个灵堂。 “太破旧了,已经荒废很久了。连棺材都没有了,只剩下灵堂。” 顾尊想用自己的神识去感知,可是他的神识是靠着传音兽得到的天赋神通,现在还没办法完全施展,只能感知到附近几丈的距离。 几丈的距离也包括身后,其实这已经足够了。相当于背后长了一只眼睛,如果有什么东西从背后靠近,顾尊能感知到。 正这么想着,顾尊的神识就感知到背后来了两个人,佝偻着身子,手里还拿着木匠用的铁锯,对着自己逼近。 那铁锯上似乎还残留着血迹,两个人慢悠悠的靠近,身形飘忽,一点声音都没有。 顾尊头皮发麻,随后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直接回头主动喊了一句:“吃!了!嘛!” 两个人的脚步戛然而止,停在了顾尊不远的位置。 顾尊此时回过头,才看清这两个人是一个老头,一个老太太。看起来都是耄耋之年,牙都没有几个了。 老头老太太手挽着手,好像还是老两口。 这老两口没有被顾尊吓得,反而是同时露出了十分开心,但是又过分热情的笑容。好像是皮笑肉不笑,肉笑心不笑,心笑也不是善意的笑。 顾尊直接要扔手里的香火符。 老头这时笑呵呵的说道:“别怕,别怕。我们是夜里打更的。” “你们不是人!”顾尊退了一步。 “人有好坏,鬼也有好坏。再说我们老两口就是人。”老头笑呵呵的问道:“你是洗宅人吧?” 顾尊说道:“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老头叹了口气,说道:“我们老两口无儿无女,没有住的地方。白天去干活,勉强混口饭吃。到晚上偷偷跑到宅子里居住,勉强度日。所以每次来洗宅人,我们都会和他好好商量,希望他们对外传播这里是凶宅,好让我们可以继续住下去。其实这不是凶宅。” 这话合情合理,但顾尊可不信:“大晚上还能出门,你们老两口不一般啊。而且洗宅人全都是没钱穷疯的家伙,谁会在乎你们呢?这瞎话我不信。” 顾尊抓着香火爆炸符,随时准备出手。 天道生克自有规则,这香火爆炸符对于儒道释三家来说没有什么威胁,但是这样凝结的信仰之力却对夜里的鬼祟有很大的克制作用。 所以顾尊怀疑,如果不是自己手里有香火爆炸符,这老两口可能不会跟自己解释这么多。 忽悠,接着忽悠。反正我不信!顾尊心里这么想着。 老太太咳嗽了一下,说道:“当然不仅仅是好言相劝,还会送一个礼物,作为替我们保守秘密的报答。实不相瞒,我们老两口之所以能在夜里出门,还多亏了佛爷的帮助。” 顾尊心中诧异,问道:“哪来的佛爷?” “黑天寺的慈悲佛爷啊!”老头说道:“佛爷普度众生,我们这些在夜里讨生活的人,会到黑天寺祈求护身符。有了护身符,在夜里就没事了。所以我们老两口有时候得到额外的护身符就攒下来,送给洗宅人结个善缘。” 顾尊虽然不信,但是好奇:“黑天寺在哪?” 老太太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你要是信,出门就能看到。要是不信,告诉你也找不到。” 老头说道:“我们只想安安静静的这里生活,小友,我们送你护身符,你对外继续说这里是凶宅,可以吗?” 顾尊本来也不是专业的洗宅人,于是说道:“可以,先把护身符给我看看。” “不急,漫漫长夜,吃点东西吧。”老太太一通咳嗽,然后又笑呵呵的说道:“说起来也巧,你是到这来的第一百个洗宅人了。真是缘分,一起吃个饭吧。” 顾尊看了看二人手中的铁锯,没动弹。 “哦,别误会,这铁锯不是要做什么。”老头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里面有几个馒头,说道:“这是用来分馒头的。馒头放的时间太久,都硬了。” 顾尊倒是想看看这两个家伙搞什么事,于是大大方方坐到了灵堂前的贡品桌前,说道:“来吧,一起吃吧。” 老头和老太太笑呵呵的围过来,三个人围在桌子旁,气氛融洽又诡异。 第三十九回 宵禁隐匿黑天寺庙,挖坟偶得心魔天功。 一个馒头放在桌子上。 老头拿着铁锯开始一下下的锯开。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顾尊感觉这动静跟锯断骨头的声音类似。 这白白的馒头很大一个,放在桌子上像是一个小坟堆一样。 顾尊一怔,看了看这偌大的灵堂,问道:“今天不会是你们两口的寿筵吧?” 老头和老太太笑的更开心了,异口同声的说道:“对啊!对啊!” 顾尊笑了:“我这也没有准备我们礼物。” 老两口继续笑着,异口同声的说道:“您这样的贵人登门,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顾尊说道:“那就让我来张罗一下吧,这过生日嘛,按照我那边的规矩,寿星应该戴着帽子,上面有‘生日快乐’四个字。” “有,帽子有。”老太太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两个帽子,上面似乎之前缝着什么东西,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了。 只是这帽子的造型有些古怪,上窄下宽的造型,又高又直的方帽子。戴在头上很明显高的一大截。 顾尊找出一支笔,在两顶帽子上竖着写着‘生日快乐’和“红包拿来”两句话。 写好了字,随后让老头和老太太分别戴上。 嚯!别提多精神了! 这两位老寿星戴着帽子,笑呵呵的样子就跟那黑白无常似的。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帽子上的字。 黑白无常帽子上写的是“一见生财”、“天下太平”两句话。 顾尊笑呵呵的说道:“戴了帽子,接下来应该吹蜡烛。” “我们有蜡烛。”老太太说道:“老头子,点蜡烛吧。” 老头从布包里取出一根白色的蜡烛,点燃之后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屋子的东南角。 等准备的差不多了,老头和老太太继续笑呵呵的,表情里带着几丝不易察觉的癫狂。 老两口转回头,笑容凝住。 却看到顾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刚刚的铁锯拿到手了。 “最后要做的就是切蛋糕。”顾尊挥了挥铁锯,一脸和善:“天天吃馒头可不行啊,不利于你们身上的伤口愈合。” 老头和老太太这时候一低头,才看到自己的腿已经被锯掉了,只剩上半身在黑夜的半空中飘着。 顾尊挥舞着铁锯,狞笑着:“我就知道你们不是人!” “嘭!” 爆炸符丢出。 老头和老太太连下本身都不要了,疯了一样的逃出灵堂。 顾尊没有跟出去,不过是两个游魂野鬼,对他造成不了什么影响。只是贸然进入黑夜,才会危险。 “这灵堂里似乎还有什么东西。” 顾尊转回头,径直来到了棺材旁。 棺材盖子已经没有了,里面空空荡荡。 “哒哒......” 似乎有脚步声,但转回头又什么都看不到。可是再看棺材后面摆着的纸人,此时分明是距离自己近了一些。 顾尊很稳健,所以退了几步,对着纸人就丢出了爆炸符。 “嘭!嘭!” 纸人炸成了碎渣。 顾尊刚要松口气,却看到黑夜的烟雾中有什么冲着自己冲过来。 “给我破!” 手中一动,顾尊召唤出浊气小鬼应敌。随后能听到一声闷响,浊气小鬼直接将一个小小的纸人斩为碎片。 这碎片上沾满了令人发毛的气息。 顾尊又退了几步,心中有些难以言说的沮丧。因为他自己已经是修行者了,可是在河阳城的夜色下,偏偏就像是一个普通人一样无力。 莫名其妙有一种绝望感。 “不对,我怎么会忽然这么想呢?” 顾尊其实一向是心态很好的,当初在那个飘雪之夜,莫名其妙来到了河阳城,他都没有大惊小怪。现在怎么忽然沮丧起来了? “是什么东西在影响我的情绪。” 顾尊催动心花,让自己的情绪再度安稳下来。 “有形的鬼怪不可怕,无形的恐惧才可怕。好在我心智坚定,又有心花护体。否则刚刚怕是要沉迷在绝望的心境里了。” 随后顾尊围着灵堂转了一圈,到处敲敲打打,但是诡异的事情全都没有了,好像刚刚的一切只是梦境。 就在这时候,门外有脚步声传来。 顾尊猛回头,就看到一样表情有些凶的妇人走进来,叉腰说道:“是你把我家里的租客给赶走了?” “租客?” 顾尊想出手,但是却发现眼前的妇人身形飘忽不定,无法确定位置。此时听到妇人的话,决定借机打探一二。 “刚刚那两口子,不是人。” “废话,晚上的生意能和白天一样吗?”妇人叫嚷着:“你赶走了他们,就得自己留在这住下。” “这么说,你是房东?”顾尊只见眼前这位多半也不是人,不过没关系,他继续问道:“好,我租了。这租金怎么算?” 妇人丢过来一个牌子,说道:“拿着这个牌子到外面去,给黑天寺的佛爷们服徭役,就不收你租金了。” 说完,妇人径直离开。 顾尊看了看手中的牌子,这是一个黑乎乎的木牌,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又是黑天寺,还服徭役?这是把自己当成皇上了。有意思,我得去看看。” 艺高人胆大,顾尊对自己的实力还是有些自信的。他拿着牌子出了门,竟然在黑夜冥冥中,看到了远处有一座高大恢弘的佛寺。 只是这佛寺隐匿在黑暗与灰雾中,若隐若现。并不是人间佛寺那么富丽堂皇,反而显得阴暗诡谲。 顾尊把手中的木牌丢在地上,这寺庙马上就从眼前消失了。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顾尊想起刚刚老太太那句话。 老太太说,你要是信,出门就能看到。要是不信,告诉你也找不到。 捡起木牌,顾尊迈步离开院子。 说起来也奇怪,原本在黑夜里步步惊心,但现在手中拿了木牌,反而安全了几分。 也就是说,这木牌是一个护身符。起码在夜里行走的时候,带着这个会安全很多。 “看来这黑天寺在黑夜中,是有不小的能力。这样的存在,竟然完全没有听说过,真的是奇怪。” 顾尊沿着向黑天寺的方向走了很久,但这黑天寺高耸入云的宫殿像是海市蜃楼一样,完全看不到靠近的样子。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才有一个浑身穿着黑衣,脸上带着厉鬼面具的人走过来,看了看顾尊手里的木牌说道:“快来干活!” 顾尊看出眼前的这个家伙也不是人,因为屁股后面还有一条光秃秃的尾巴,零散长着几个长毛,看起来怪异又恶心。 跟着黑衣妖怪走到前面,顾尊却看到这居然是一个挖掘现场。 原本似乎是一处墓地,但此时这里聚集了十几个身影,彼此都看不清对方。此时围在这里,一个个的挖坟掘墓。 顾尊顺手用香火之力给自己脸上做了一个面具,入乡随俗呗。 旁边那黑衣妖怪说道:“按照顺序,开始挖坟。不要坏了佛爷的好事。” 顾尊感觉到在这挖坟的家伙,实力恐怕都和自己差不多,心中更是震动。他在白天都没有在朔州遇见这么多有实力的修行者。没想到晚上一下子看到了这么多。 好在现在混入其中,看来暂时不能声张。 顾尊走过去,也不说话,假装跟着干活,其实是偷懒。 而这些挖坟的家伙也没有人开口,一个个像是有自己分工。把坟地挖开,把棺材撬开,把尸体拉出来。 恐怖的是,有些腐烂的尸体从棺材里挖出来的时候,居然还在动。 顾尊这种大心脏,此时此刻也是心里发毛。 而接下来没多久,一个大胖子扛着一个大鼎,在黑夜中现身。 “咣!” 把大鼎丢在地上,大胖子开始在大鼎下面生火。但是这火焰不是正常颜色,反而发出暗紫色的火光。 胖子把挖出来的尸体全都丢到大鼎里,然后一个矮小的身影扛着梯子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铲子。 矮子爬上梯子,用铲子不断的搅拌,在大鼎里煮尸体。 一股恶臭传来。 顾尊只是闻了一下,就感觉到一种巨大的不适感。不仅仅是因为味道,还伴随着一种剧毒。 连忙护住自己的心神,顾尊用法力给自己排毒,这样才能在夜里继续站住。 尸体连着挖了几十具,最后都被大鼎给煮了。等坟地都被挖的差不多了,没有别的尸体了,所以人才聚到中间。 顾尊环顾四周,才发现这些尸体埋起来的角度格局,居然正好构成了八卦的卦象。而现在八卦已经破了,所有人站在中间,继续开挖。 这是一道阵法,这阵法中间埋藏的就是被镇压的东西! 顾尊忍不住起了好奇心。 “开挖!” 黑夜中只听到挖土的声音。 顾尊心中好奇,也跟着干活。 夜里的大地和白天的不同,土质坚硬,非修士不能挖掘。 随着十几个人同时的挖土,慢慢有什么东西从地下被挖出来。 最开始只是一个拳头大小的菩萨石像,有人想把石像拔出来,但是石像纹丝不动。 于是继续开挖,却发现这石像只是一个巨大莲花上的饰品。而这个巨大的莲花,是一个更大菩萨像的头冠。 最后把这菩萨石像的头部挖出来,居然有一个凉亭一样大小。 不过奇怪的是,这石像的头上缠着无数灰色带着不明文字的破布,像是缠着绷带一样。 “天要亮了,明天继续来干活吧。” 众人纷纷散去。 顾尊看着菩萨像,心中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怖感。 要知道顾尊可是修炼过“五感六天七元伏魔招魂神咒经”的,所以他现在的很多预感,都不是凭空出现,而是和天地呼应产生的结果。 “此物不祥,黑天寺想要做什么?” 顾尊只是驻足了片刻,其余人都离开了。 天亮之后,夜里的一切都会消散。连带着菩萨像也会消失,只有在夜里才会再度出现。 所以这些人并不担心菩萨像会消失,全都离开了。至于这些家伙的真实身份,依然是个谜。 顾尊孤零零的看着菩萨像,摇摇头想回去。 这时候耳边却传来声音:“我看不到了。” 顾尊猛地回头,看向菩萨像,他确信这声音是菩萨像发出来的。而且声音恢弘至正,有一种让人臣服的力量。 “我听不到了。” 又是这样类似的话,似乎带着几分无奈。 顾尊看到了菩萨像缠着的灰布,正好把石像的眼、耳、鼻全都封上了。只有嘴的部位露了出来。 不过看着痕迹,显然嘴原本也是封起来的。只不过时间太久,灰布破旧断裂,所以露出了嘴。 “我闻不到了。” 顾尊想到了“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这句话,可是转念再一想发现有些不对,因为这句话起源儒家。 顾尊退了几步,准备赶紧离开。 然而新的声音传来。 “我有一法门,夺天地造化,侵日月玄机。修得此道法,世间难逢敌手。” 顾尊不言,继续往外走。 “没有代价,赠与施主,如何?” 夜里的鬼话,顾尊不信。 然而接下来,这声音丝毫没有卖关子,开始吟诵起玄妙的咒语。 这些咒语深奥无比,但到了顾尊耳中却很容易被记住。这声音像是一位耐心的老师,一点点的讲授了一道惊天法门。 顾尊心神震撼,冷汗直流。 “此道名为《六道浮生真极轮回心魔天功》,是仙神辟易,万古不侵的正法。今日已经全数赠予施主。” “若施主知恩图报,就替我揭开这灰布。若施主心中揣测,就忘了此事,我也心中无怨。” 顾尊瑟瑟发抖,因为这法门实在强大,仅仅是脑海中记忆了咒语,就已经让他陷入了极大的痛苦之中。 最后眼睛一黑,昏了过去。 等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顾尊躺在凶宅之中,却发现大门从里面紧锁。也就是说他昨夜其实根本没有出门。 而脑海中的玄奥咒语还在,十分清楚,根本忘不了。 “六道浮生真极轮回心魔天功......”顾尊思索着这个名字,心中更是疑惑。 因为昨晚那声音说的没错,此功真的是至强的法门。可这样的法门,没有丝毫代价就送给了自己,动机实在是不能让人相信。 那练不练呢? 顾尊开始仔细观摩此功法,想从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他绝对不相信会有什么人大公无私,送给自己这样的法门。 观摩了许久,顾尊睁开了眼睛。 “好强大!甚至比我目前接触到的一切法门,都要更加强大。恐怕柳芷弥都没有这个程度的天功。” 难道真的是自己的气运? 可顾尊从来不信这种鬼话,如果那菩萨像真的那么好,何必被封印在夜里呢? 六道浮生真极轮回心魔天功,分别由六道部、浮生部、真极部、轮回部、心魔部五大玄功组成。 而修炼的手段也十分离谱,竟然是直接干涉六道轮回,从中钓出逝者之魂,以其神魂记忆凝练虚界。 然后再把自身的神魂投入到虚界之中,从中得到无尽的历练。待到有能力打破虚界,去伪存真,返回真实世界。 而返回真实的那一刻,逝者一生的修为神通就变为自己所有。重走强者一生,便可夺之气运! “天外心魔?” 顾尊现在确信此功确实是真的,太强大了,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修炼此功必然会有一些副作用,这也是在其中光明正大写出来的。 无数次的虚界之路,无数次经历他人的一生,到了最后就会对“自我”的认知开始混乱,甚至会发疯。 解决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完全摒弃自我,让自我本身认知逐渐消散。这样就可以万物不侵。 简单来说,就是绝情绝义,以无感之躯成就至强。 顾尊皱眉。 因为他忽然明白了,这夜里的菩萨像果然是不安好心。 以顾尊现在的修为来说,虽然不是强者,但是也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可在这个时候,却得到了一门玄奥无比的至高法门,这对修行者的内心是一种多么大的冲击? 这就像是一个读书非常优秀的学生,忽然有机会可以得到一笔宝藏,代价就是不再读书。 如果继续读书,他的未来可能是名流千古,也可能是江郎才尽,这是未可知的事情。可现在选了宝藏,未来就已经定死了。 但是在不能完全确定自己能名流千古的前提下,谁能轻松割舍掉这些宝藏呢? 就算没有选择这宝藏,那未来继续读书,这宝藏也会变成一块心病。稍微遇到一些困难,也许就会懊悔自己的选择,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努力一搏。 一旦意志不坚,心境有了漏洞,那修行之路就不会走的太远了。 所以这菩萨像虽然给的天功没有问题,但这天功带来的影响却是充满了恶意。这天功越强大,诱饵就越香,毁灭力就越强! 这是深种在大道的恶毒绝户计! 所以,练不练呢? 当然练啊! 顾尊笑了,菩萨像虽然算尽了人心贪婪,却万万想不到自己的大道就是为我所用,而且还有心花可以收割执念,护佑心境。 菩萨像看来有不少好东西啊,或许自己后面可以继续演一场戏,看看能不能吃到更多的诱饵。 很好,新的榜一找到了。 第四十回 荒芜人祖画地为牢,执魔千秋不可道名。 “宁夜!” 小邪神骑着快马到了门口,风风火火的闯进来。 顾尊已经在院子里等待了,看着小邪神笑道:“没出什么事吧?” “有我出马,当然水到渠成。”小邪神嘿嘿笑道:“你让我去找那位述风人,我还真的怕我办不好。没想到事情比我想象中的还简单。我只是想帮你买消息,没想到他竟然直接来了。” 顾尊一怔:“来河阳了?” “对啊。他现在已经在客栈等着了。” 顾尊目光一凝,说道:“不,已经来了。贵客登门,有失远迎,还请进门一叙。” 像是一阵风吹过,院落中浮现了一位中年文士,从身影扭曲到浮现,仿佛只是瞬间的事情。 中年文士缓步走来,微微拱手:“见过顾大佛爷。在下玄百川,世人皆称我为述风人。” “玄先生,久仰大名。” 顾尊此时心中回忆,这朔州八奇之中,自己已经和其中五位有过交集了。 这倒不是说顾尊运气好,只是随着实力的提升,他慢慢就能接触到这一层面的人物了。 玄百川说道:“佛爷可愿与我对弈一局?” 顾尊摇摇头:“我不会。” 这倒是一个没想到的回答。 “那就饮一杯茶吧,我有很多事情想问佛爷。当然,作为交换,佛爷想问什么我也会说。” 顾尊点点头:“如此甚好。” 小邪神挠挠头:“要不然你们先聊。” 顾尊伸手拉住小邪神,说道:“我们是兄弟,没有什么可忌讳的。” 小邪神一愣,然后笑呵呵的坐下。 说真的,随着顾尊现在实力越来越强横,掌握的势力越来越多,身上的威势也与日俱增。这不是顾尊有意而为,只是久居人上者,自然善养威武之气势。 小邪神有时候也能感觉到顾尊不经意间展露的威压,虽然最开始是当兄弟相处,可慢慢还是有些拿捏了自己的身份。 想着就算是一群土匪,拜把子上山后还要分主次,更何况是修行者呢?还是别太张扬。 可顾尊这句话,倒是暖了小邪神的心。生来就是天不要地不养,还能遇见这么一位朋友,居高位而不挟威,也真是值了。 清茶三杯,顾尊和玄百川面对面。 “佛爷先问。” “好。”顾尊问道:“河阳城的宵禁到底是怎么回事?” 玄百川说道:“曾经天地一片荒芜,万族争锋。我人族孱弱,沦为妖魔的口粮,艰难挣扎。直到荒芜人祖出现,带领人道立于当世,驱逐万族。那时儒道释三家便是人道支柱,直至如今。” “荒芜人祖......”顾尊心中一震,这是人道的起源了。 “妖魔中总有不死不灭的存在。于是人祖施展大能,画地为牢,狱州出现。狱州,就是现在的朔州。这些妖魔都被困在狱州。后来人祖消失,狱州就由儒道释三家管理。” 顾尊点点头,故事到了这里,后面他已经知道了。只是柳芷弥之前说的太笼统,现在倒是可以从玄百川这知道更详细的内容。 玄百川说道:“狱州是人祖所创,言出法随,画地为牢。后世不管是儒道释,还是其他各大道,都想达到人祖的高度,但是没有谁能走到那一步。世人猜想,人祖应该已经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那是超脱出现如今各大体系顶端的存在。” 顾尊忍不住追问:“然后呢?” “直到有一天,出现了一人。”玄百川目光凝重:“他的强大,让天地众生都无比恐惧。” “执魔?” “对,就是他。”玄百川说道:“他是自人祖以来,第二个走到那一步的存在。但是他却不是各大体系中的修士。他的过去无人知晓,只知道出道以来就没有敌手。一道横压儒道释,三箭射爆镇狱州。” “后来,这位无敌强者也消失了。世人都猜测他追随人祖而去。而时过境迁,狱州变成了朔州,宵禁也源于那时候封印的上古怪诞。不要进入夜色太深,那是儒道释三家现如今都无法面对的无言恐怖。” 顾尊问道:“那位无敌强者是何名讳?” “千秋......” 话说到一半,晴空闷雷。 玄百川一震,说道:“唉,不可道名也。” 顾尊的好奇心算是暂时得到了极大满足。但是更多的远古谜团,却让他心里更加疑惑。这种涉及遥远时代的隐瞒,总是让人无法抗拒。 与此同时,还有一丝迷茫。 原本顾尊以为,朔州的宵禁之谜,只是各大仙门圈养妖魔的手段而已。再厉害,还能厉害得过儒道释三家吗? 可是现在看来,这朔州夜色的诡异,恐怕是当今天下第一凶险之地。此时再想想自己夜晚干的那些事,也真的是够百无禁忌了。 不过只要控制自己,不进入夜色太久太深,危险性还不是那么大。 毕竟这也是自己变强的契机。 顾尊心满意足:“玄先生,该你问了。” 玄百川问道:“我想知道佛爷的传音海螺之道,未来方向在哪里?” 这就有点涉及商业机密了。 顾尊笑道:“本佛爷的跟脚秘密,可不是一些远古传闻可以交换的。” “这倒也是。”玄百川说道:“那如果我加入佛爷堂口呢?” 顾尊愣了,然后说道:“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朔州八奇之一的述风人,加入一个出马仙堂口。这种事过于离谱了,哪怕顾尊再自命不凡,也不觉得自己有如此的王者霸气,让人心悦诚服。 “我是认真的。”玄百川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我早就关注了佛爷的堂口,传音海螺的事,我在大局上可能比佛爷你都更清楚。就算小邪神不来找我,我也会拜访佛爷的。” 顾尊心中有了警惕:“拜访?” “哈哈哈,其实最开始确实动过心思,想收服佛爷为己用。只不过先是因为冥洛与你有关,我不好插手。” 玄百川实话实说:“再后来则是因为佛爷威武,居然斩了儒家一缕气运。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佛爷的创道天资,我没资格收服。所以我改变了主意,想和佛爷合作。” 这句话顾尊倒是相信了。 斩儒家一缕气运,这件事其实顾尊当时感觉不到有多厉害。 但是后面马上就察觉到很多变化。比如当即就感觉到了柳芷弥的态度转变,从原先略带俯视的态度,变成了平等。 再比如现在,述风人玄百川原本想让顾尊当自己的小弟,看到顾尊斩儒家一缕之后,直接变成了合作。 顾尊的才情证明了他的大道未来不可限量,这就是实力带来的影响! 和玄百川合作目前来看倒是有益无害,可以聊一聊。 顾尊笑道:“不知道玄先生想怎么合作?” “佛爷可知我修的是什么道?” 顾尊摇摇头:“朔州八奇,各走各道。我愿闻其详。” 玄百川说道:“这所谓的朔州八奇,只不过是八位创道者。但在这其中我是个例外。因为其他人都在创道,而我已经创道失败了。” “为何啊?”顾尊来了兴趣,创道者不稀奇,但创道失败者,还是第一次见。 “我创的大道,名为天下信道。信有二解,一为信守承诺,二为消息流转。我的信道便是第二种。” 顾尊点点头,述风人玄百川以消息灵通闻名,这倒是和他的信道相呼应。只不过既然是如此,那应该发展的很好,为什么会失败呢? 玄百川看出了顾尊的疑惑,解释道:“我所创的信道,本以为是灵通世间,周流天下无所阻塞。但慢慢却变成了权势的附庸,以出卖消息获得壮大。虽然这是一条发展之路,但和我内心创道时的信念相违背,因此我道心破损,大道已经是失败了。” “原来如此。” 顾尊听懂了,这玄百川是一个很有责任感的人。他想在这样的世界里,完成一项近乎不可能,常人不能理解的信息化技术革命。 可就是因为除了他自己以外,其他人并不能懂他的志向。而他自己又难以支撑起信道宏大的愿景,导致未来和现在的极度矛盾,从而失败。 原本是为全天下人造福的信道,现如今却变成了高门大户、达官贵人买卖消息,牟取暴利的帮凶。 当然,顾尊和姜家都曾经是信道的受益者。但未来也可能是受害者。信道的本质已经丧失了。 到了这,顾尊也明白为什么玄百川找到了自己。因为自己用传音海螺所构建的体系,除了那些要打赏的花魁节目以外,还有关于农事节气、近来天气、说书唱戏等内容。 而这些广而告之的内容,恰恰符合玄百川原本设想的天下信道的核心,那就是消息灵通世间,周流天下,百姓获知无所阻塞。 所以天下信道的本质其实还是儒家的那两个字:教化! 顾尊见玄百川一身文士打扮,问道:“玄先生出身儒教?” 玄百川点点头:“正是。佛爷不用担心,您虽然斩了儒家气运一缕,但我并没有什么感触。因为我现如今已经不是儒道中人。其实人间创道者数不胜数,真正凭空自起的有几个?大多数都是出身于儒道释三家。” 这一点确实是实话。 儒道释三大体系对于人族的影响已经不是用大小来形容,而是说本身就是人族的一种思维缩影。后面出现的诸多体系,其实多多少少都会受到儒释道三家的影响。 其中道门因为出现最早、历史最久,影响力也最大。 比如出马仙萨满体系、香火封神体系、仙道体系都是受到道门体系的影响。甚至某些设定就是从道门神话中截取出来的分支。 想要离开原本的大道,只有两种办法。第一种就是自己放弃大道,一切重修。另一种就是成为创道者,脱离原本的跟脚,创立更适合自己的大道。 朔州八奇之中,以顾尊知道的人来说,冥洛柳芷弥、迁坟人修睦都是出自道门,逐妖人尽无出自佛门,述风人玄百川出自儒家。 而从他们的各自创立的大道来看,虽然已经成为创道人,但各自的大道还是受到儒释道三家的理论影响。 柳芷弥的还愿之法呼应了道门的太上忘情,迁坟人则是把道门中的旁门方术发扬光大。逐妖人一路荡妖,是佛门金刚之怒。 而玄百川,则是截取了儒家的“教化”二字核心,以信道的方式让更多人开智。 顾尊心中一震,对大道的理解瞬间更胜一筹。 这些道理呼应的是冥冥之中的天地至理,别人告诉是不管用的,只有自己悟出来,才能有豁然开朗的顿悟之感。 “好,玄先生所言的,也是我所想的。”顾尊笑道:“我可以与玄先生合作,其余别的内容都可以由玄先生把握,只有花魁唱曲的那一段,不可更改。” 玄百川好奇:“按理说以佛爷的神通,对于这些凡淫俗欲,不应该有所动。难不成佛爷修的是......欢喜禅?” 顾尊有种想吐血的冲动,自己像是一个花和尚吗?还欢喜禅,真能想。 其实现在这个体系对于顾尊最大的帮助,就是把河阳城乃至朔州彻底的稳定在自己手里。 现在的河阳城,已经是顾大佛爷的河阳城了! 顾尊虽然和玄百川合作,但是传音海螺的体系还在自己手里。只不过是把内容方面外包给玄百川而已。合作是看在有利可图的份上,没必要掏心掏肺。 于是顾尊解释道:“教化也不是一日之功。雅到极致不风流,无淤泥焉有荷花?再高深的道理也解不了眼前的困惑。众生皆苦,没心思去钻研至圣。因此大俗即大雅,先要俗不可耐,才有雅俗共赏。” 玄百川一震,起身对着顾尊微微行礼,说道:“佛爷大才,不愧是斩了儒家一缕气运的才情。今日我才知道,为什么之前我的信道不能成功。只因为我看到了教化之‘教’,却忘了教化之‘化’的道理啊!受教了。” 顾尊微笑着点头,心中则是无奈。 干嘛啊你,我为了转移话题所以胡乱说的,别这么认真。这把我吹的都有些心虚了。 又聊了一些关于玄百川堂口的事情。因为已经有了顾大佛爷,小邪神两位,所以玄百川只能排行第三。 玄百川没有用述风人的名号,因为那实在太惹眼了。 思来想去,看着顾尊一身香火之力却自称佛爷,看着小邪神一身并非妖魔自称邪神,玄百川直接用自己原本的儒家出身做文章,以“老儒生”为号。 自此,顾大佛爷的堂口就有三位当家,分别是:大佛爷、小邪神、老儒生。 后续顾尊可以获得玄百川这边的消息共享,而玄百川获得了传音海螺里大部分时段的内容编纂权。这是真的共赢了。 当然赢的最大的,还是顾尊。 毕竟他的大道是百无禁忌,为我所用。所以信道对顾尊来说也是一个可以增强自己实力的途径。 而这些,玄百川并不知道。 小邪神在旁边听的想入非非,等玄百川离开后忍不住问道:“创道者这么厉害,那我可不可以创道?” 顾尊笑道:“也行啊,前提是你的大道,要符合你内心的志向。” 小邪神摸着下巴想了想,说道:“我是土匪出身,所以我的内心志向就是把别人的好东西都抢过来。有了,我的大道就叫......打家劫道!” 顾尊哈哈大笑:“虽然离经叛道,但是想想感觉也没毛病。” “对吧!”小邪神嘿嘿笑着:“那我就是劫道之道主!” ...... 六道浮生真极轮回心魔天功。 此功以三魂七魄浮游天地,勾连众生。 五感六天七元伏魔招魂神咒经。 此经凝念主魂,炼神如真,是道门玄奥的法门。 顾尊将两种法门合练,却发现彼此竟然无法共存,像是磁石相斥一般。 好在顾尊的大道是百无禁忌,为我所用。所以耗费了一段时间之后,终于找到了合练的办法。 而合练成功之后,顾尊却忽然脑子一阵轰鸣,直接昏死过去。 等意识再次浮现的时候,顾尊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河阳城了。 这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荒漠。 铺天盖地沙尘暴在天边凝聚。 顾尊感觉到除了心花以外,自己其他的手段竟然都无法动用。同时自己整个人都有一种飘忽不定的状态。 “神魂不稳,这不是真实世界。看来是我把六道浮生真极轮回心魔天功练成,从而凝聚的虚界!” 顾尊想明白了这些,倒是不着急了。 此功强大,但是古怪异常。这也是顾尊第一次进入虚界,所以自然要小心。 “虚界是以死者的记忆所凝结的,看来还是很有危险啊。” 顾尊回头看去,自己身边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和自己年岁差不多的刀客,另一个则是苍老至极的和尚。 而顾尊自己,一杆长枪斜背在身后,是一位中年枪客。他和刀客一起护送老和尚出大漠。 那刀客此时说道:“前方我们就能到一个在大漠中避风的地方,在那休整一下,然后往东走不久就能出去了。大师的身体还吃得消吗?” 老和尚颤巍巍的喘口气,仿佛随时会咽气一样,说道:“还好,还好。” 顾尊看着老和尚的表情,总是显得心事重重,仿佛是有什么天大的灾祸要降临一般。 虽然是虚界,但各种感觉却很真实。 第四十一回 佛说法灭迷失心魔,垂钓众生财侣法地。 天气渐渐暗了下来。 顾尊三人紧赶慢赶的到来那个避风的地方,其实就是一些残垣断壁,不知道什么年代的东西,被大漠风化的厉害。 夜晚在大漠赶路,那纯属是作死的行为,大漠上昼夜温差极大,而且措不及防的风暴完全可以把你吹死。 这里距离出大漠还是有一定的距离,所以一切还得小心。 夜晚,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小帐篷。白天快要热死人的大漠,晚上的温度异常寒冷。 三人躲在帐篷里。 顾尊看着老和尚,总感觉似乎不太一样了,很诡异的感觉,仿佛和白天的那个老和尚不是一个人了。 “有些话不说,我怕是没机会了。”老和尚开门见山说道:“有人雇你们镖局,费尽力气的把我从大漠深处的残破寺院里带出来,你们就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刀客说道:“我们是镖师,不过问这些。” 老和尚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说道:“其实你们是白费力气,我出不去大漠。我快要死了,那么这个事情就真的再也没有人知道了,所以我不管你们是谁,这些事情我必须要告诉你们。” “什么意思?”顾尊和刀客此时都有些疑惑。 老和尚摇摇头说道:“很难跟你们解释清楚,因为这里面涉及的东西太多,甚至连我都不能窥其全貌。但是我知道,这个东西涉及到一个大谜团。而这一切的开始,并不是源自于我。” 顾尊脑子有点蒙圈,老和尚故弄玄虚的样子像是说书人突然来一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一样”的勾人。 老和尚问道:“佛陀涅盘之前,似乎预兆到了什么,于是便口述一部分预言给几位弟子,这个预言里说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震惊的秘密。但是这个秘密实在是太可怕了,甚至只有佛陀那样的大智慧大毅力的存在,终其一生才参悟到一二。” “事关重大!佛陀也发现这个秘密不能公之于众,于是让众弟子不许外传。后来,众弟子将佛陀的话整理成《佛说法灭尽经》流传于世。但是,最关键的地方却省略了,就是佛陀说‘不可云’的部分。” “然而,佛祖慈悲,不忍真相蒙尘。于是早已经将那个‘不可云’写成了一部真的《佛说法灭尽经》交给了一位诚恳的弟子,让其死愿终生,代代守候。” 此时,老和尚脸上再无丝毫慈祥之色,居然是满脸的狰狞,像是诱惑,又像是胁迫,用话语开始撩拨顾尊两人内心的好奇心。 老和尚瞪大了眼睛怪笑道:“而现在,这部真正的《佛说法灭尽经》的残卷,就在我这里!你们......想看吗?” 顾尊看向刀客,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巨大的兴趣,仿佛内心的不安被挑拨。 老和尚突然疯癫了起来,又哭又笑。 “你们以为《佛说法灭尽经》是一部经文?错了错了错了!其实那是一本图志!所以你们就算看到了,能不能看懂还是两说!” “在哪里?快拿出来!”刀客被好奇心折磨的不行。 老和尚哈哈大笑,癫狂道:“拿出来?好好,我早就忍受不了这种痛苦了,我得赶紧拿出来!” 顾尊此时已经微微坐起,谨慎的本能让他开始防范。 而老和尚这时候从身后掏出一把匕首,看着我们说道:“看好了,那流传千年的《佛说法灭尽经》残卷就在这!” 老和尚拿着匕首向着自己的脑袋直接捅去! “噗哧!” 也分不清是脑浆还是鲜血直接喷射而出,染的帐篷都变了颜色。但是老和尚还是觉得不满意,拿着匕首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的往上一推! “噗!” 老和尚整个脑残开瓢了!从中间被活生生破开,随后直挺挺的倒地不起,直接死亡。 脑浆鲜血横流,帐篷里面全是一股恶心的血腥味道。五脏六腑在翻滚,场面十分恐怖。 而下一刻,顾尊也看到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老和尚的脑袋被自己割开,大脑里面除了脑浆之外,还有一根很粗的银针。也就是说,这根银针是藏在老和尚脑子里的。 顾尊心中疑惑不解,这虚界的恐怖竟然不弱于河阳城的夜色。 “难不成这银针就是记载了《佛说法灭尽经》残卷的东西?”顾尊说道。 “应该是这样。”刀客眯了眯眼睛说道:“看,这根银针和老和尚的脑子血脉是很契合的,这代表老和尚的脑子里面一直有这根银针。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人的脑壳是封闭的,这么粗的一根银针塞到脑子里面,而且没有什么法术的痕迹,根本就是寻死,不可能还活着。 顾尊沉思片刻,恍然道:“没错,人的头骨确实是闭合的,但那说的是成年人。新出生的幼儿以及幼小的儿童,他们的大脑上其实是有一道小小的缝隙。这条缝隙会随着年龄增长而消失。如果有人在不记事的儿时,甚至是幼儿时期,就被人把银针刺入脑袋里面,那就另当别论了!” 刀客心中一寒,把一根银针趁着人幼儿时期,脑袋上没长完全的缝隙刺进去,然后让幼儿携带一生。这是什么人间魔鬼。 顾尊说道:“还记得老和尚刚刚说的话吗?佛陀将那个‘不可云’写成了一部真的《佛说法灭尽经》交给了一位诚恳的弟子,让其死愿终生,代代守候。看来老和尚就是佛陀弟子的后人。恐怕任何人都不可能想到,《佛说法灭尽经》居然藏在人的大脑里面。” “果然,这是秘密能传承千年最安全的地方。” 当心魔滋生,必然是走火入魔的前兆。轻者死,重则疯魔难入轮回。 关于心魔的起源却有两个说法。一个是心魔自生,由三尸而起,唯有斩三尸方能得到。 还有一说,是天外心魔。传说在世界之外,有天外心魔。每当有大能通天彻地之时,那心魔就会从天外而来,用尽办法带来劫难,让陨落在心魔灾劫之中,最终吞噬其真灵魂魄。 六道浮生真极轮回心魔天功,便是取自心魔之道。 顾尊从虚界脱离,看到了一片空冥。 在飘散之中,听到有人在幽暗深处呼唤自己自己的名字,顾尊,顾尊。 是幽冥地府的使者来勾魂吗? 顾尊像是着了魔,迷迷糊糊的跟着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也不知道怎么,身子居然飘飘然,一步一步的踏上青天,越走越高。踏着风向着青冥而去。 途中,顾尊看到一个小孩子在害怕的哭泣,像是找不到自己的家了。 顾尊刚要过去问话,就看到那个孩子被阳光一照,清风一吹,居然碎成了十瓣。三瓣玄幽、七瓣青蓝,燃着火焰摇摇欲坠。 这是三魂七魄啊! 顾尊低头一看,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居然也是三瓣玄幽、七瓣青蓝组成的虚无。 原来进入虚界的方式是以灵魂之身偷渡,这何其危险恐怖。要知道如果是魂魄残缺的人,连轮回也是无望。 顾尊眼瞧着那个孩子,三魂七魄已经化为烟尘,魂飞魄散。 不知道这是谁家夭折的孩子,真是可怜。 自己可不能死在这。 顾尊心中凝练,以心花护体,以大道为方向。下一刻像是被什么忽然拉住,一把手狠狠的往下坠。 一切景色飞速倒退,最后坠落在人间。 河阳城的隆冬午后,院落中一片萧瑟。 就这样,顾尊又活了。 脑海中从空冥变得迷乱,最后浮现出一道法门,竟然就是《佛说法灭尽经》残篇。 顾尊清醒,一身冷汗,露出后怕之色。 “虚界的本质上,更像是一种垂钓众生。从轮回者的死者记忆中垂钓出宝物。如此说来,六道浮生真极轮回心魔天功凝练的虚界,就是一个随时开启的宝藏。我能从中得到别人记忆里的秘密。” “虚界是一个好去处,但也藏着极大的凶险,就是对神魂的损耗极大,我在虚界中的大漠世界只是看到老和尚身死,就因为神魂不足而离开虚界。” “甚至无法找到回来的方向,三魂七魄差点迷失在虚无中!真的太凶险了。” 顾尊已经修炼了五感六天七元伏魔招魂神咒经,这是道门正统的神魂壮大法门。只不过修行时间太短,不够显效。 不过也多亏了顾尊练过一些招魂神咒经,所以还能扛得住虚界降临,保持了最后一丝意识。 否则换到其他人身上,直接因为承受不住巨大的虚界压力,从而精神爆裂而死。或者在脱离虚界之后,迷失在虚无中化为飞灰。 “哼!夜里的菩萨像估计就是这个打算,用至强的法门引诱我修炼,但是因为法门过于强大,自身承受不住从而爆裂而死。” 想到这,顾尊忍不住想起了柳芷弥,毕竟这法门可是柳芷弥送给自己的。 顾尊随后凝神闭目,心花竟然出现了一个崭新的小花骨朵。 “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夜里的存在都太过诡异恐怖,以后还是要加倍小心啊。” 随后顾尊就开始尝试参悟佛说法灭尽经的经文。 虽然是残篇,但想来必然是有独特之处。 在虚界里,这佛说法灭尽经就藏在那小小的银针里,由和尚世代相传。传授的办法就是每一代收两位弟子,一位是传承者,一位是护法。 每一代找到了两个合适的孩子,就收入寺庙。当代护法把当代传承者的脑袋劈开,取出银针,插入到下一代传承者幼儿的脑袋里。而另一位幼儿就是未来的护法。 随后护法把下一代的传承者和护法抚养长大。等下一代传承者和护法找到了传人,再进行一次杀人取针,刺入新的传承者脑中。 周而复始,不知道多少年。 顾尊心中升起寒意,因为他知道虚界中发生的事情,都是以死者的记忆凝结成的。所以这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到底是什么样的经文,值得如此守护? 顾尊开始参悟,希望得到真相的秘密。但是佛说法灭尽经却没有丝毫修炼的法门,而是梵文编纂成的经文,看的人一头雾水。 “看来我还驾驭不了。” 顾尊有些失望,但并不气馁。 修行,并不是一蹴而就。这需要资源和心性并重。 有修行资源的人,虽然一路畅通,但是达到了瓶颈之后,却如同天堑。而有心性极佳的人虽然有天赋,但是没有资源辅助,注定是空中楼阁。 财侣法地,修行注定不是简单的事情。 所谓财,便是资源。虽然修行讲恬淡平易,虚无无为,是天地之平,道德之质。 但修炼玉液还丹,即筑基炼己,积内法财,终日逍遥,昼夜常明,乃长生久视之初阶也。 侣,本来就是结伴,伴侣的意思。不过有些好色之徒,硬要把它解释为女子,什么采女子红丸,采三峰大药,采阴补阳,旁门左道。 但这个侣指的其实是志同道合之人。必要僻静鸡犬不闻之处,外边又要知音道友,不要一个闲杂人来到,恐防惊散元神。 法,法很重要,其他条件再充足,没有正法,也是一场空。这就是明见本心的修真。 修真,即是修真我。这才是真正大道。仙有五等,法有三乘。千人修道,千人死。修道者多如牛毛,成道者凤毛麟角。皆是因为不得法。而天外心魔动摇的,也就是这大道。 最后的地,指的就是洞天福地。修炼初期,需要安静的地方即可。因为刚开始修炼,意气不伏,心不能静,念不能止,最容易受外物影响。 功夫渐长,神气慢慢相融,心中可以有所定,念有所止。念头被牵扯,可以觉而后知,收摄心气。 到最后,就需要找人迹罕至,灵气充裕的地方,不要近死水,坟地,大风,大江大河。 财侣法地,要求有轻重缓急,有必须,有不必须。对初学而言,要求倒不怎么高。 论财,顾尊此时以佛爷之名击败了祝君寒,可以说是河阳城的无冕之王。所以资源方面倒是并无太多难处。 谈侣,柳芷弥、虎牙等人与顾尊坐而论道,又有小邪神一路相帮,顾大佛爷从来不是独行者。 言法,且不说心花之道,顾尊掌握的道门、萨满、蛮神法术诸多,又有夜里的妖魔历练,虚界获得法门,自然也是一路坦途。 至于福地洞天,这个顾尊确实没有。但前三者已经满足,这最后一道其实也无关紧要。 或者......去夜里从妖魔鬼怪手里抢一个回来? 心魔之道,耗费心神。 顾尊醒来之后,连续睡了七天七夜,这才稳住了神魂。 这是在修炼了五感六天七元伏魔招魂神咒经的前提下,都如此狼狈。要是毫无准备的话,那真的是必死无疑。 当时不觉得如何,但现在真的是心有余悸,越想越后怕。 但即使这样,还是带来一些很后遗症。顾尊感觉自己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甚至已经到了生活中偶尔会出现幻觉的程度。 “我明明已经让神魂稳固了,怎么还有这样的情况呢?” 顾尊想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怀疑还是修炼从菩萨像那得到的心魔天功,从而产生的后遗症。 这个后遗症的体现,就在于他在光天化日之行,能看到一些奇怪的景象。 就像是现在,顾尊正在外面吃午饭,就看到对面客栈走出了两个衣着华贵的人,一男一女。 男的五官端正,剑眉虎目,走路虎虎生风。女的娇媚可爱,衣着火辣大胆。 但是在顾尊眼里,这两个人脑袋里都变成了类似于螺旋状的存在,非常的诡异。 “又是幻觉。” 顾尊揉揉脑袋,有些担心。 他曾经试探过,这些看起来不同寻常的存在就是人类,完全没有任何的不对之处。而且也没有任何的法力波动,绝对是没有修炼的。 既然如此,那就可能是自己出现了问题。 看来自己还是小看了夜里的菩萨像,六道浮生真极轮回心魔天功才刚刚开始,就出现了这种情况,真的是见了鬼了。 顾尊也因为这件事,旁敲侧击的问过玄百川。 述风人玄百川不仅是开创信道,本人也是博学多知,精通医术。只不过玄百川最后给出的结果也是没有任何问题,只是说可能有些疲倦。 人在疲倦状态下,精神恍惚是合理的,要注意休息。 但是顾尊却知道,自己之所以疲惫,就是被这个幻觉给干扰的。这个世界上哪有发病在得病之前呢? 而且精神恍惚和幻觉,这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顾尊,你怎么闷闷不乐的啊?”小邪神在旁边开开心心的吃着酱牛肉,问道:“你最近感觉有些神神叨叨的。” 顾尊摇摇头,解释道:“可能是练功出了些岔子吧,让我调整一下。” 小邪神拍拍肩膀:“我看是憋得,要不然去青楼逛逛,泻泻火就好了。那个花魁,叫什么来着,幼婉!我看她都自荐枕席了,你也别客气了。” 顾尊哭笑不得。 第四十二回 魑魅魍魉横行宵禁,活鬼菩萨冥母碧夜。 “得了,我吃完了,先走啦。” 小邪神擦擦嘴,直接离开,顺便对掌柜的说道:“我大哥结账!” 顾尊并不在意,只是目光下意识看向一侧,也就是刚刚从客栈出来的男女二人身上。 这两个人恰好正往顾尊这边走过来,一边走还一边聊着什么事。 越来越近了,顾尊还是能看到这一男一女头上的怪异结构。眼睛就像是透视一样,看到了内部构造。 这真的是幻觉吗? 两个人越来越近,那种怪异结构也越来越清楚。 虽然这种幻觉出现很久了,但是这么近距离的看到幻觉,顾尊其实也是第一次。 走到面前,顾尊才看到那种诡异的构造,似乎还在蠕动! 顾尊愣住了,随后就是毛骨悚然的感觉。 不是幻觉! 虽然没有任何法力波动,但眼前的人绝对不是人! 而且现在眼前的这两个家伙,和顾尊之前遇见的完全不同。因为在遇见这两个家伙的时候,心花有了预警。 隐隐约约有熟悉的感觉。 修道之后,顾尊的思维都敏锐了很多。所以他马上想到了为什么熟悉,这不就是在虚界之中,隐约感知到的感觉吗? 难道,自己当日从虚界中返回,同时也带来了虚无世界中的怪物? 顾尊不能确定是不是和自己有关,但他不能坐以待毙。如果连白天也出现了怪异,那整个朔州就真的沦为人间地狱了。 在这个时候,不能只想着独善其身。 这两个人的穿着都有些怪异,似乎不是大离之人。特别是这个女人,穿着十分的大胆。裙摆极短,每走一步都在隐约走光的边缘,但是她自己却毫不在意。 按理说这样的打扮,在河阳城绝对是惊世骇俗了。可四周人却像是看不到一样,完全无视。 顾尊却无暇看这些,他只是盯着女人脑袋上的诡异构造观察,似乎能看到每一个细节,不断蠕动。 而且似乎在这诡异构造中间,隐约有一个小小的虫子。 那种恶心至极、毛骨悚然的感觉,让顾尊有一种来自灵魂深处厌恶的感觉。 而顾尊的目光也引起了女人的注意,微微一怔:“咦?你看得到我的不同?” 而身边那个男的则是说道:“没想到你习惯性的发骚,竟然还有意外收获。抓活的!” 下一刻,男人朝顾尊猛然出手,一道黑光瞬间击中了顾尊。 没有法力,这攻击手段是怎么展现的?这是不同于一切的全新力量体系,这到底是什么? 这点攻击对于顾尊来说当然不算什么,但顾尊也没有还手,只是开始赶紧破解这种力量。 不是大道,只是单纯的一种伤害,具有侵蚀性。 而那女人不知道用了什么能力,四周的人全都像是失明了一样,见怪不怪的离开。 这段日子的困惑终于解开,顾尊不是修炼功法走火入魔,而是某一门修炼功法到了一定程度,开了天眼。 天眼之下,魑魅魍魉无所遁形。 这样的神通来自于何处?心花没有这样的反应,神咒经和心魔天功之中都没有这样的记载...... 等一下,难道是从虚界得到的佛说法灭尽经? 难道所谓佛陀涅盘前的灭世之说是真的? 不过此时已经来不及想这些了,现在顾尊想知道这些人的底细。抓住审问并不稳妥,不知真假。干脆成为俘虏进入其中,这样或许还能知道这些人的老巢。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于是顾尊直接放弃反抗,倒地不起,假装昏迷。 看到昏迷的顾尊,这两个人露出了笑容。还以为要苦战一番,没想到这么简单。 “他应该是练气士吧,怎么这么弱?”女人好奇的问道。 男人则是解释道:“我想是我们太强了。” “有道理!” 顾尊稳住心神,他感觉这两个家伙脑子似乎不太灵光。因为正常人看到忽然昏倒的敌人,多少应该有点戒心才正常。 而这两个家伙,有点像是妖怪刚化为人形,所以脑子还不太管用的阶段。一点警惕性都没有。 这样正好,顾尊闭着眼睛装死,准备一探究竟。 于是顾尊被带到了一间河阳城的破庙。 这里已经聚拢了不少人,都是脑子构造完全不同的异类。 虽然假装昏迷,但是顾尊还是可以用神识感知到四周的不同。在他的印象里,这破庙应该是河阳城乞丐们居住的地方之一。 但是此时,这里幽暗诡谲,只是偶尔有异类来临。 除了顾尊,还有其他人被抓过来,被关在笼子里昏迷着。而顾尊因为是修士,所以身上被贴了一些符咒。 这符咒中带着封印的力量,顾尊是确信自己可以冲破封印之后,才没有反应继续装昏迷。 就在这时,外面一阵喧哗。 一群异类走进来,中间簇拥着一个人,手中拿着一个陶瓷的碎片。 又有一群异类从破庙后面搬出来一个破碎的神像。小心翼翼的把那碎片放上去,正好是神像的一部分。 异类们开始欢呼,但谁都没有说出具体的话。 顾尊用一缕神识去感知神像,却发现自己的那一缕感知神识直接被吞噬掉了,这让他心中一寒。 河阳城的秘密太多了,本来以为一切都只在夜色下,没想到现如今已经开始入侵白天了。 天色渐渐要黑了。 顾尊被几个异类抬到院子里,等待着河阳城的夜色降临。 灰雾袭来,天色一片黑暗。 异类们散去。 这个情况让顾尊忽然有点明白了,这是要上贡,自己是祭品。 身边还有几个笼子,里面都关着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而顾尊在最中间,显然修士的身份是最佳的祭品。 此时身边笼子里的人逐渐清醒。 “有没有人,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哪?这是什么地方?放我离开。” “天黑了,天怎么黑了,我们完蛋了。” 旁边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身上也贴着符咒,此时不耐烦的说道:“别挣扎了,出不去的,只希望我们能死的痛快一点。” 这女孩似乎知道些什么。 顾尊此时起身,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这里面,只有我们两个身上贴着符咒,你也是修士吧?”小姑娘说道:“那你应该可以看到这群异类脑子里的东西吧?” 顾尊点点头:“这些家伙是妖魔吗?” “是神奴。” “你怎么知道这些?”顾尊问道。 这小姑娘没搭理,显然是认命了。 顾尊直接撕开了自己身上的封印,说道:“如果想活,就告诉我是什么情况。” 此时旁边笼子里的人看到顾尊似乎有办法,纷纷开始哀求起来。 “救我!你想要什么我都给!” “求求你,我还有老娘要养,我还有孩子,呜呜。” 其中一个衣着华贵的人喊道:“我是内城的王族,我命令你救我!” 威胁我?顾尊反手就是一个爆炸符。 “嘭!” 猛然爆炸,那所谓的王族被炸成了死人。 顾尊不是一个坏人,但也不是一个伪善者。对于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早早杀掉最安全。否则难免怀恨在心,在关键时候坏了自己的事情。 “本佛爷不受威胁。” 所有人都不敢再说话了。 顾尊看那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颦儿。”小姑娘也是被顾尊的狠厉吓了一跳,随后说道:“你别杀我,我对你没有威胁。” 顾尊破开笼子,顺手也救出了其他人。本来想救人,但是忽然想到河阳城夜里的规矩,除非融入黑夜成为其中的一部分,否则想活命必须要杀人才行。 “唉,你们躲到破庙里吧。” 顾尊不是嗜杀之人,但也不是圣母。这些人自己救了,但也只能救到这一步。后面听天由命吧。 “颦儿,你留下。” 颦儿压根没走,她此时乖巧的行礼,说道:“多谢佛爷救命之恩。” 顾尊挥挥手:“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颦儿说道:“我之前看到佛爷身上有符咒,想来也是修行者。只不过没想到佛爷如此强大。其实今天的这些人里,其他人凡人都是点缀,真正的核心只有我们两个人。原本最重要的祭品是我,但现在应该是佛爷了。” 看来自己猜想的没错,变成祭品了。 顾尊说道:“你详细说说。” “佛爷应该是看到那些家伙脑子里的东西了,其实我也能看到。”颦儿露出有些害怕的表情,说道:“这些家伙不是什么修士,他们曾经是人,但现在根本不是人。虽然自称是神奴,但本质上是被寄生操控的傀儡。” 顾尊想到那大脑中间的东西,问道:“虫族寄生?” “寄生一词倒是精妙。只不过意思相似,又有些不同。佛爷看到那神像了?那神像其实是一种恐怖的阵法。在这一方世界之外,有一个众生都无法想象的存在。也许是一位,也许是一群,被称之为冥母。” “冥母......”顾尊点点头:“继续说。” 颦儿说道:“冥母的强大,无法用语言去形容。冥母无心,为所欲为。以神像为媒介,拜神就是夺舍的仪式。施暴众生而取乐。由此也诞生了很多恐怖的怪物。” “等一下,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这些?”顾尊手握爆炸符,盯着颦儿。 “我来自大隋。” “大隋?”顾尊心中一动。 在离、凉两国之外,有一个强大的王朝名为大隋。那里是真正的中原之地,和偏居一隅的大离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但那里太遥远了。 顾尊看向颦儿,说道:“你既然是大隋之人,为什么来到这里?” “我本来就是游历天下的,前不久河阳城有一人,斩了儒家一缕气运。此时天下震动,我自认来看看。”颦儿此时反应过来:“佛爷?您是顾大佛爷!” 顾尊无心显摆,只是说道:“这些事过后再说,先想想今夜怎么过。你知道今夜来享受贡品的怪物是什么实力吗?” “不知道,但我们恐怕......”颦儿有些绝望。 顾大佛爷再强,也是强在未来。但颦儿不觉得现在可以抵抗夜里的怪诞。不是她小看顾尊,而是怪诞是冥母播散的诡种,太过恐怖。 当然了,顾尊也不是无脑的莽夫。他也意识到在夜中自己其实很脆弱。 但是没关系,自己可以找外援嘛。那位榜一菩萨像不是也在夜里嘛。 平时不烧香,有事菩萨抗。 河阳城的夜色下。 顾尊带着颦儿逃向菩萨像的方位。 但灰雾却越来越浓,逐渐遮盖了两个人的位置。 随后就听到耳边传来了蛊惑的声音:“你是否心有不甘?” 顾尊视若罔闻,心花护体,这些迷惑心神的小把戏,对他来说完全没有作用。 只是通过神识去感知四周,却发现一个人也没有,只有灰雾。不知道那声音是从何处传来。 “少年郎,你是否心有不甘?这恐慌的黑夜中,你危险了!” 装神弄鬼! 顾尊知道,这是想勾起自己的恐惧和恨意。他看向颦儿,发现颦儿倒是没有什么事。 自己有心花护体,看来颦儿也有什么自己的法门。 看到顾尊完全不理的表现,那怪诞声音继续说道:“如果你愿意拜我为师,那么我倒是可以指点你一二。成仙成道,还得看你的造化。” 颦儿小声说道:“别信。” 顾尊却知道现在这么跑,是跑不过黑雾的,于是故作惶恐的说道:“我当然愿意!可是我天资愚钝,怕仙人觉得我不够格!我害怕!” “哈哈......” 灰雾逐渐凝聚出了一个身穿红色宫装的艳丽女人,飘然而下。 此女看起来也就是三十岁左右的美妇,整个人看起来典雅之中还带着一股妖媚。 那女人笑道:“人心,是最强大的力量。你心中有七情六欲,只要善于掌控,就好。” 顾尊恍然,这是因为心花的原因,自己凝聚了很多的执念,所以才有这么一问。 于是顾尊问道:“敢问名讳?” “碧夜。” 明明是一个看起来如此妖媚的女子,却有这么一个淡雅脱俗的名字。 但是真的是让自己拜师吗?肯定不是。顾尊感应到碧夜一身疯魔执念,知道其中有诈。很有可能是要把自己当鼎炉。 修行久了,顾尊已经有了一丝冥冥之中的预感,知道眼前这位是不怀好心。 顾尊则是继续说道:“可是我还有一位师尊,我怕那位不同意我拜师。” 碧野问道:“无妨,我去和那位谈。” “就在那边!”顾尊连忙一指菩萨像的位置。 “带路。” 话落,碧野一挥衣袖,一朵红云居然凭空出现,带着顾尊与颦儿御空而行。 没过多远,顾尊一指:“就在前面。” “尔等在原地等候。”碧野直接冲向菩萨像。 颦儿看向顾尊,劝道:“佛爷,夜中拜师是求死之道啊。” “你以为我不知道?”顾尊拿出一大把爆炸符开始埋在地上,然后说道:“山高路远,我们就此别过。再见!” 说完,顾尊直接化为一道暗影消散。 颦儿一怔,没想到顾尊看着一副要硬碰硬的架势,到了关键时刻竟然丝毫没有高人包袱,直接跑路了。 “什么佛爷,佛家哪有这么不要面皮的!” 颦儿也连忙捏诀,急速跑路。 而另一边,碧夜和菩萨像直接在夜里打起来。一阵阵恐怖的波动席卷而来,但是没有丝毫的声音,十分怪异。 顾尊逃离的远远的,然后直接引爆了爆炸符。 黑夜中没有丝毫的爆炸声音,但是更大的气浪却汹涌袭来。 回过头一看,黑夜中有两个模糊不清的巨大影子在交手。这两个影子都是怪物的形状,应该就是碧夜和菩萨像。 “好恐怖。” 顾尊心头一震,越发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这样一路逃离,整晚都能感觉到夜色中有不祥之物在交手。 等到天色蒙蒙亮,河阳城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喧哗。顾尊这才松口气,心中后怕。 “这次同时得罪了菩萨像和碧夜,看来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夜里出门了。” 疲倦的回到神功戏班,想要好好休息一下。结果转过头就看到颦儿踉踉跄跄的走过来。 “佛爷,你跑的好快啊。”颦儿忍不住吐槽道。 顾尊问道:“你都已经逃出来了,还跟着我干嘛?” “无家可归了,希望佛爷收留。”颦儿说道。 顾尊此时心累,直接挥挥手拒绝:“我们不熟。” “佛爷,如今凉离两国交战,我已经回不去大隋了。在河阳城中您是说一不二的,颦儿是真心求安宁。作为回报,颦儿愿奉献出在大隋学到的方术。” 顾尊脚步一顿,问道:“大隋的方术,是道门体系吗?” 颦儿摇摇头:“大隋的方术体系,是国师大人所创。除了大隋有传承,其他的地方从来没有。” “大隋国师?也是创道者吗?” “是的。”颦儿说道:“这天下的创道者,以大隋国师的实力为尊。” 这些顾尊还真的不知道,但是确实因为颦儿的话让他有了兴趣。于是权衡一二,感觉颦儿对自己确实没有什么威胁。而且对于大隋他有了好奇。 “好,你就跟在我身边吧。”顾尊说道:“把你知道的都说给我听。” 颦儿显露喜色:“是。” 顾尊摆摆手,不想多说什么了。这一夜惊心动魄,是真的累啊。 回屋刚想休息,结果小邪神找过来了。看了看院子里的颦儿,小邪神笑了。 “可以啊,宁夜你开窍了啊!” “你误会了。”顾尊摆摆手:“她的身份我回头解释。你这么早来找我,肯定是有事吧?” “确实,出大事了。”小邪神说道:“今早传来的消息,凉国大破边关,大离京师已经沦陷。现如今朝廷正在往朔州逃离,应该是要迁都河阳城了。” 这件事并不意外,之前从河阳城遇见了宦官,已经有迁都的征兆。只不过凉国破关,倒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自从廷尉大将军死后,大离就没有可以镇守边关的大将了。幼婉此时应该也欣慰了,毕竟离朝也是自作自受。 小邪神说道:“我现在担忧的是,离朝迁都河阳城,会对咱们现在的势力有影响。” 顾尊摇摇头说道:“其实已经不重要了。我有预感,宵禁恐怕已经困不住夜晚的诡异了。我们可以先按兵不动,让他们先知道河阳城的规矩。就算出了什么事,他们也是垫背的。” 小邪神点点头。 顾尊继续说道:“并且,随时准备迁离朔州吧,实在不行就前往岭南。这世道不太平了。” 小邪神惊愕道:“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 第四十三回 刀君子痛彻回魂夜,还愿人追忆薄情天。 天亮了。 祝君寒看了一整夜的公文。 大离朝廷要迁都到河阳城,实际上就是逃难。凉国入侵,大势已经不可阻挡。 可是这河阳城近来越发怪诞,且不说有一个深不可测的顾大佛爷,连夜里的恐怖现如今都有入侵白昼的趋势。 这几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夜中有恐怖的存在交手了。那种恐怖的威压,让祝君寒知道现如今自己有多渺小。 “不知道那位顾大佛爷露出底细,能不能抵抗。” 祝君寒揉揉额头,想了想日子,忽然记起了今天是林牧弈爱妻的头七,自己要去祭拜。 林牧弈当日带着妻子来河阳城,就是为了寻找朔州八奇治病。只是因为祝君寒的缘故,第一天就和顾大佛爷对上了。 祝君寒和林牧弈二人出手,都不是顾大佛爷的对手。后来还没等林牧弈去寻找朔州八奇,他的妻子就是撒手人寰了。 今天是头七。 收拾了一番,祝君寒穿着便服,骑着马出了门。 到了林牧弈居住的宅子,里面空空荡荡的。祝君寒往里走去,最后看到了坐在正房门口一脸憔悴的林牧弈。 自从妻子死后,林牧弈就驱散了所有闲杂人等,只留下自己再守着妻子最后一段路。 七日七夜,林牧弈没有合眼。只是守着屋中的尸体,怎么也接受不了这个现实。 怎么好好的,就忽然生染怪病,就这么死了呢? 林牧弈靠在门上,泪已经流干了。 “林兄,唉!” 祝君寒不知道怎么劝,说道:“不管如何,也已经如此了。今天是令阃的头七,该置办灵堂了。都说头七是回魂夜,令阃要是回来看到你如此,也不会放心的。” 令阃是对他人之妻的敬称,林牧弈的妻子其实叫青儿。 “青儿......没死,还没死。” 林牧弈还是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念叨两句之后清醒下来,又摇摇头道:“哦,原来已经走了,我怎么恍惚觉得她还在呢。好像我这么叫一声,她还能答应呢。” 祝君寒默然。 眼前这位真的是一个痴情人,除了青儿以外,就没有过其他女人。 可别忘了,林牧弈在大离京师闯出了天大的名声,号称是刀中君子。投怀送抱的女子数不胜数,甚至还有朝廷高官纳婿,林牧弈都不稀罕。 但这世间哪有永远完美的事呢? 祝君寒叹了口气说道:“我让人来置办灵堂吧。按照河阳城的习俗,还要请神功戏班唱上一整晚,为令阃招魂纳福。” 林牧弈垂下头,说道:“灵堂的事情,就拜托祝兄了。至于唱戏就算了吧,青儿生前喜欢安静,不爱热闹。如果她真在头七这天回来了,就让她安安静静的来找我说说话。我怕唱戏的声音太吵闹,惹恼了她,她就不来见我最后一面了。” 祝君寒点点头,知道林牧弈此时已经有点魔怔了。但二人伉俪情深,这样的事情确实需要一段时间来接受。 于是祝君寒差人去置办灵堂,备好棺材纸钱。虽然没有请神功戏班,但还是请了道士、和尚在白天做了法事。 忙活了一整天,这才算完事。 天色将晚。 林牧弈恢复了一点精神,对着祝君寒拱手道:“多谢祝兄今日操劳,这本是我的事情,真是惭愧。” “你已经够神伤了,休养一下吧。”祝君寒说道:“应当注意身体才是。” “祝兄,大恩不言谢。等我处理好青儿的事,我就再战那顾大佛爷,把当日折掉的面子找回来,斩了那妖人,给你出出气!” 祝君寒知道林牧弈是心灰意冷的,劝道:“好,到时候你我一同去。不过你可得保重好身体。” “我知道。天要黑了,要宵禁了。祝兄早些回去吧,今天是头七,我为青儿守灵。也许今晚,青儿真的会回来呢。”林牧弈说道:“我还有太多的话没说呢。” “那我先告辞了。” 祝君寒点点头,随后转身离开。 送走了祝君寒,林牧弈关上了大门,自己回到了灵堂里。 因为有林牧弈的法力护体,所以即使过了七日,青儿依旧像是刚刚离开时那样面容依旧。 青儿就安安静静的躺在那,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暮色一层层的侵染上来,直到天黑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陷入了黑暗。 就像是青儿离开的时候一样,竟然就是笑着说什么的关头,自己只是眨了一下眼睛,原本鲜活的人儿,就已经躺下了。 笑容还在脸上没有散开,就差不掉了,凝结在那一刻的光景了。 林牧弈拉着青儿的手,眼睁睁的看着。甚至因为有修为傍身,他可以清晰的感觉到青儿的身子慢慢在变冷。 就像是失去了木柴的炉子,要到最后的结束了。 屋中烧起火炉,很热很热。但不是因为现如今的冬夜寒冷,而是因为林牧弈还是不死心,他想让眼前的身体再次暖起来,不要继续变冷了。 可最后,所有的温度还是散去。原本温热柔软的手,也变得僵硬冰冷。像是桌子、凳子那些俗物一样,冷硬。 林牧弈精神开始变得恍惚,他看着青儿脸上的一抹笑意,总感觉这是假的。好像下一刻她就能睁眼,还能像是往常一样看向自己,眼中满是深情。或者温婉的歪头偷笑。 多少年了,只要自己回头,这样的笑容就能看得到,一直能看得到。 但现在看不到了,永远也看不到了。 林牧弈叹了口气,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都在被抽离。 夜色越来越深了。 恍惚间一阵风吹过,灵堂的大门被吹开,蜡烛灭了几支。 林牧弈猛地回头,目光寻觅,焦急问道:“青儿!青儿!是你嘛青儿?如果你回来,就和我说说话吧。” 天边隐约浮现了一个人影,缓缓的走过来,步步踏在虚空之上。 那是一位青衣女子,手中提着一盏琉璃灯。姿态优雅,步步生莲。明明很慢,但好像一眨眼就已经到眼前了。 琉璃灯的火光微弱,但也足以让林牧弈看清面容。 面似芙蓉,眉如柳,比桃花还要嫩的眼睛明艳动人。肌肤如雪,一头黑发挽成高高的美人髻,朱钗显眼,鲜红的嘴唇微微上扬。隐约中带着几分刁蛮和娇憨,真是一个漂亮的女子。 林牧弈微微皱眉,因为眼前这人有些眼熟,自己好像什么时候见过。可是再一想,又完全没有印象。 但不管怎么说,她都不是青儿。自己的青儿,只不过是一个样貌平平的普通女子罢了。 林牧弈不留情面,手中一震,刀柄已经出现在手中了。 “敢问姑娘是何人?” “唉......” 眼前的女子幽幽一叹,像是有万种无奈。 林牧弈面无表情,只是握着刀柄的手紧了一分。 五尺七星刀斩月,出鞘风卷袭人面。这说的便是刀中君子林牧弈。 世人不知道林牧弈的刀到底有多快,只知道七星斩月刀一出,断水流,止风波,恩怨即灭。 而此时此刻的林牧弈手握七星斩月,看着眼前的提灯女子,可以非常有自信的说,如果此女再靠近一步,他可以在瞬息内连斩七十二刀,刀刀致命。 而眼前的女子只是微微一笑,把手中的琉璃灯提起来,苍白围绕的灯光映衬着女子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生硬,甚至还透着几分诡异。 “刀君子,林牧弈。你再看看这张脸,真的不记得我是谁了吗?” 林牧弈盯着女人的脸,思来想去,只是觉得有些熟悉,但要真说出姓甚名谁,却完全没有任何的印象。 甚至林牧弈想通过看眼神的方式,从女子眼中看出或爱或恨的情愫,但依旧是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这双眼睛平淡如水,仿佛是万古不变的寒潭,一点动静都没有。 林牧弈摇摇头,确实不记得。 “唉。” 女子又是一叹,言语里带着惋惜,像是感慨着什么,喃喃道:“果然啊,果然,你已经不记得了。” 这一声似乎带起无尽岁月的回音,惊起寒鸦瑟瑟,四散而飞只留下一地狼藉,尘封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只是如今夜深了,不见痕迹。 林牧弈说道:“姑娘有话不妨直说。” 提灯女子说道:“罢了,我再提点你一句,看你能不能想到眉目。十四年前,暨虞天辰道。” 暨虞天辰道! 林牧弈目光一凝,世人都知道他一身刀法惊天,却不知道他的出身门派。 十四年前,林牧弈那时还是一介凡人。机缘巧合拜入了隐世的暨虞天辰道,从而学来了一身刀法。 可是这和眼前的女子,有什么关系? 提灯女子看穿了林牧弈眼中的疑惑,摇摇头说道:“罢了,最后我再说个名字,你要真的记不起,那一切就到此为止吧。” 林牧弈心中一颤,问道:“什么?” “杜红。” 脑海中如同一道霹雳闪过,早已经遗失的记忆猛然找回,连带着往日的恩怨。 这名字像是一道疤,就这么展现在面前,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以何种面目去接受。 林牧弈记起了眼前人到底是谁,悍然拔刀,看向青衣女子:“杜红!你来做什么!” “原来你记得啊,那就好。”提灯女子笑了。 林牧弈却不由得想起过往。 说起来林牧弈和杜红,其实是同门。十四年前,二人同时拜入暨虞天辰道。 但实际上,林牧弈对杜红的印象却不怎么好。只记得那是个漂亮可爱,但性格十分刁蛮的小女孩。 那时候,林牧弈和杜红不过都是十来岁的年纪,自然有些争强好胜。可女孩子成长的较早,所以杜红总是欺负林牧弈。不管是什么,都要争抢一二,打上一架。 师尊笑着说两个人是欢喜冤家,都觉得二人是天生一对。只有林牧弈却烦恼极了,他不喜欢这样的女子,虽然漂亮,但太过刁蛮,得理不饶人。 甚至最开始,林牧弈想成为剑客。只是长剑已经被杜红强行选走,他争抢不过,无奈之下才学了刀法。 后来学成下山,林牧弈回到了大离京师,闯出了不小的名号。可偏偏这位杜红也跟着一起,阴魂不散。 人人都羡慕林牧弈,身边居然跟着这样一个修为高超,又漂亮明艳的少女。可林牧弈却心中烦躁的很,跟这样的女子在一起,人生怎么可能爽快? 原本以为这样的烦恼会困扰自己一生,没想到后来有一日,杜红不见了。 记不清是哪一天,更别说那天是晴是雨,反正忽然就不见了。 也许是死了吧! 林牧弈这么想着,但心情却愉快的很。 只是后来和青儿喜结连理的时候,杜红发来了一封信,写着祝福。 随信还有一枚玉佩,这是小时候杜红抢走的,林牧弈以为这辈子都拿不回来了,没想到这时候居然回来了。 青儿问道:“谁啊?” 林牧弈随手烧掉信件,说道:“不认识。” 这件事就此放下,再也没想起过。 只是林牧弈没有想到,人的忘性居然这么大。哪怕是修行之人,要是真的想忽略一些事情,也是轻而易举的。 弹指一挥间,十几年过去了。 那位青梅竹马的杜红,就真的被忘记的一干二净。 只是想起儿时的那些不快,林牧弈还是没有办法摆出好脸色。虽然收了刀,但还是冷冷问道:“你来做什么?” 提灯女子闻言却笑了:“你记得就好。只是十几年过去了,你就真的那么讨厌我吗?” “不对,你不是杜红!” 说来可笑,杜红从来没有对林牧弈如此温和过,所以林牧弈马上察觉到了不对。 七星斩月刀瞬间出手,寒光立现,如春风秋水连绵不绝。犹如海浪,浩浩荡荡此起彼伏。 一个瞬息,竟然斩出了七十三刀,超越了林牧弈往日的极限。 这无尽的刀意斩在女子身上,却只是让女子微微退了半步,毫发无损。 好强!竟然比当日那所谓的顾大佛爷还强大。林牧弈心中惊诧,知道自己怕是敌不过。 还没等开口问话,随口可怕的一幕发生。如同故事里的画皮一般,眼前女子脸上的肌肤寸寸裂开。 女子一挥手,白烟弥漫之间竟然变换了模样,也变换了身形服饰,像是直接换了个人。 一身月白色的素烟衫,散花水雾裙,袖口上绣着淡色的蛇纹,银丝线勾出了几片祥云。青丝绾起一个云髻,戴上浅灰色挽带。皮肤细润如温玉,樱桃小嘴不点而赤。一双眼睛,静如沉潭,带着几分冷意。 眼前的女人极美,美到不可方物。 林牧弈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来,都没见过这么美的人。如同天上的仙子,让人看到就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但随后,林牧弈就注意到女子腰间的红纹刀,还有手中提了一盏青灯,其中灯火颜色泛青,带着几分冷意。 “红尘刀,青冥灯,冷如仙。” 林牧弈目光一凝,此时他知道了眼前之人是何方神圣。这样标志性的形象,实在是耳熟能详了。 “朔州八奇,久仰大名。原来是还愿人、冥洛仙子。不知今日找我,有何贵干?” 柳芷弥提灯伫立,淡然道:“自然是为了还愿而来。” 林牧弈问道:“还愿?还谁的愿?” “杜红之愿。” “她人呢?” “死了。” “死了......” 林牧弈放下刀,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竟然真的死了。就好像是弹指一挥间的事情,本来还想问问她过的好不好,有没有结婚生子。可是想想那样火辣的性格,估计也无人能消受。 “怎么死的?是惹了仇家吗?”林牧弈问道。 柳芷弥摇摇头,说道:“这是她自己选的而已,你现在想见她吗?” “唉,还是算了。”林牧弈摇摇头,又忽然意识到不对,问道:“什么意思?见她?” 柳芷弥笑了:“林公子回头一看便知。” 林牧弈想到了什么,回头看向灵堂棺椁里躺着的青儿。 只见青儿的面孔忽然出现了裂痕,如同画皮一样剥落。就像是刚刚柳芷弥从杜红变为本体。 而青儿平凡的模样褪去,画皮之下的面孔是一个娇憨可爱的美人,正是杜红。 “妖法,你对青儿做了什么!”林牧弈大惊失色。 柳芷弥却淡然道:“是真是假,凡人分不清,你刀君子林牧弈会分不清?杜红,青儿,这青红之变,就是我要的还愿。” 林牧弈脑袋如同炸裂,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芷弥叹了口气,说道:“那是很长的故事了,公子能听我慢慢叙说?” “你,你说。”林牧弈踉跄一步。 “那是十年前了。” 柳芷弥回想过去,眸中一片碧波,好像十年前那个明艳的少女,依旧历历在目。 还愿人,便是为偿还夙愿。 十年前一场倾覆河阳的暴雨,下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柳芷弥乘坐渡船沿河而下,来到了河阳城。 彼时,一个身穿红衫的可爱女子骑着一匹快马,沿河追逐百里,像是一团移动的火焰,格外惹眼。 柳芷弥停了船,无奈道:“你寻我何事?” 那红衫女子站在岸边,一脸执着:“我要立下夙愿,请冥洛仙子帮我!” 自下山以来,柳芷弥见过形形色色来许愿的人。可绝大多数人都是自私自利的小愿,哪里来的真愿? 只是十年前,柳芷弥还没有现如今一眼望去,让人生畏的冷傲气质。看着眼前的女子,说道:“先说来听听吧。” 那时候柳芷弥才知道,这女子原来叫杜红。 “听闻冥洛仙子有千面变换之术,我今日求仙子为我换一张脸。只要能换,付出什么代价我都甘愿。”说着,杜红那拿出了一张画卷,里面有一张平平无奇,但小家碧玉的面孔。 柳芷弥微微蹙眉,她见过很多样貌不佳之人,恳求自己换一张漂亮的脸蛋。可是主动抛弃自己漂亮的容颜,当一个样貌平平的女子,这倒是第一次见。 “那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杜红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她摩挲着画卷,说起一桩桩往事。 多年前,她曾拜入宗门。在入门的第一天,就看到了一位温润如玉的少年公子,眉目含笑,一见钟情。 后来才知道,他叫林牧弈。 只可惜那样的年纪,根本不懂什么是珍惜。为了引起心上人的注意,杜红总是喜欢故意找茬,和心上人对着干,争争吵吵没完没了。 别人说他们是一对欢喜冤家,杜红心中偷偷笑开了花。 直到多少年后,那少年人逐渐长大,目光中隐藏的厌恶与不耐,才让杜红惊醒自己前半生的幼稚。 可一切已经太晚了。 此时杜红盯着柳芷弥,目光灼灼:“请冥洛仙子帮我换一张脸,我想以另一种身份去重新见他,和他在一起。” 柳芷弥微微一挑眉:“可是这张脸,不如你原本的漂亮啊。而且你换了人,他不喜欢呢?” “不可能,我和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我知道他,了解他。没有人比我更懂他。我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我更知道他会爱上什么样的人,爱上怎么样的面容。” 杜红流着泪,却高高仰起头,带着执拗和骄傲:“之前我是错了,我知道已经无法挽回。但是没关系,他不给我机会,我自己给我机会!” 好深的执念。 柳芷弥点点头:“我可以帮你,但以你的修为,用这种命魂借变的画皮之术,有伤天和,会折损寿命。也许是五年六年,也许是十年半年,你会在忽然的某天身患怪病,最后不治而亡。” 杜红的脸色一白,随后坚定的说道:“若是让我离开他,就是生不如死了。既然这样,倒不如和他把这余生快些过完。” 故事到这,戛然而止。 灵堂中,青儿......杜红的尸体安静的躺着。 柳芷弥看向林牧弈,说道:“这就是杜红之夙愿,我也因此而来。” 林牧弈看向棺椁里熟悉的脸,那是从小到大一直看到的脸。只是此时此刻,忽然有些天旋地转。 那自己爱的到底是杜红,还是杜红杜撰出来的青儿?或者说,杜红到底是杜红,还是青儿呢? 林牧弈瞪大了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忽然想起结婚时收到杜红的祝贺,自己一时恍惚。那时候青儿问道:“谁啊?” 林牧弈随手烧掉信件,说道:“不认识。” 当时只觉得青儿的目光中带着一些难以捉摸的意思,现在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 柳芷弥说道:“所以在头七这天,我扮成了杜红模样,想看看你是否还记得那个爱你如痴的女子。只可惜,你已经忘记这张面孔了。这样也好,一世情缘尽了,就放下吧。” 提起青冥灯,缕缕幽魂围绕灵堂,夙愿收敛,青冥灯也亮了一些。 林牧弈浑身发抖,心知杜红还是恨着自己啊。恨自己不能爱她真正的样子,所以在头七这天拆穿,告诉他这一切有多可笑。 柳芷弥说道:“其实你也没错,只能说你的这位师妹爱的霸道,从始至终也没变过。” 林牧弈摇摇头,没有说话。 柳芷弥则是继续说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事。不是为杜红之愿,而是为我自己。” 林牧弈看向柳芷弥:“冥洛仙子,我和你没有瓜葛吧?” “瓜葛,那倒是没有。但......” 柳芷弥已然收了刀,一如既往的静美伫立。 红尘刀锵然出手,又像是没有出手。只是一瞬间,像是暗光一闪。 而林牧弈却已经软软倒地,浑身没有一丝一毫的伤痕,但生机已然全部断绝。这就是冥洛仙子的实力吗?刀意太强,竟然是他此生未见的恐怖。 生命的最后时刻,林牧弈只见到柳芷弥提着灯缓缓离开,接上了刚刚没说完的后半句。 “但顾宁夜,不是你能招惹的。” 顾宁夜?这是顾大佛爷的本名吗?林牧弈意识模糊,想到之前自己对顾大佛爷出手的事情,没想到祸根竟然在此。 那顾大佛爷和冥洛仙子,到底是什么关系?堂堂冥洛仙子居然为了替他出气,动手杀人? 只是林牧弈这些疑惑,只能来生再问了。 灵堂里的宁夜香散出缕缕白烟。 原地只留下两具尸体而已。 第四十四回 腐儒昏君儒斗再启,笔墨伺候墨家布局。 曦光初温。 屋中正在打坐的顾尊缓缓睁开眼。 自从那夜遇见怪事之后,顾尊就没有再进入夜里。这段日子都在通过虚界修行。 心魔天功的修炼方式甚是奇特,并且每次进入虚界之后,顾尊都可以在虚界中得到一些法门。就像第一次进入时得到佛说法灭尽经一样。 当然了,顾尊后面得到的法门,没有一个比得上佛说法灭尽经,但是因为涉及诸多大道,倒是让他增长见识,底蕴越发浑厚。 另一方面,通过虚界修行,对心花竟然也有微少的作用,这更是让顾尊不肯停下来了。 若是旁人像是顾尊这么兼修,恐怕早就乾坤逆乱了。但顾尊有大道镇压,一切井然有序。 说起来儒道释这些大道,对于顾尊来说并没有那么艰难。反倒是大隋的方术体系,让顾尊有些犯难了。 那日颦儿以方术为筹码,换来了顾尊的保护。但方术体系竟然十分深奥,让顾尊暂时没有摸到头绪。 “大隋国师不愧是当今世间创道者之魁首,自创的方术体系似乎是道家为源,但是又完全不同。方术中的阴阳与道家的阴阳,似是而非,而且还有不一样的扩展。如此深奥,让我竟然不知道从何下手。” “方士,方术......”顾尊念叨着。 局势越来越复杂了,且不说现在的天下大势,就说夜里的那些邪祟,就是压在心口上的一块石头。 原本顾尊还想着狡兔三窟,所以预留了岭南当做退路,或者离开朔州前往大离其他的州府。 但凉国进攻,别的地方一片战乱。而岭南的情况也不太对,那边夜里也出现了妖魔伤人的事情,似乎要步入朔州后尘。 顾尊虽然有实力自保,可现在他早已经不是孤家寡人。 且不说河阳城的堂口、商队、产业,岭南的黑暗部,都是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基业。就说小邪神、姜家、幼婉等一众拥趸,顾尊也不能一走了之。 面对这样的局面,只能想办法稳下来。 此时敲门声响起。 顾尊说道:“进来吧。” “佛爷,您也太刻苦了,也该歇歇了。”颦儿端着糕点进来,对顾尊笑呵呵的说道。 不得不说颦儿是个聪明人,发现自己暂时没办法离开大离,果断抱紧了顾大佛爷的大腿。所以给自己的定位也很清晰,那就是充当好顾大佛爷的丫鬟,把佛爷伺候好了。 最开始顾尊还不太适应这样的日子,时间久了,发现感觉还不错。所以不管颦儿是什么心思,就这么留下吧。 顾尊说道:“一直忘了问,这方术体系都是怎么划分境界的?” 颦儿放下糕点,无奈的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因为在我离开大隋的时候,国师大人也没说明确这些。大隋方术虽然高深莫测,但真正厉害的其实只有国师大人一位,剩下的这些徒子徒孙其实实力都不怎么样。所以就一直没划分。” “为何啊?”顾尊诧异:“大隋的国力,碾压离、凉两国。其中应当不乏天才才对。” 颦儿说道:“国师大人说过,想成就方术,必须要明悟方术的本质。若不能明悟本质,就无法在方式体系上前进半步。所以大隋真正的方士,只有国师一人。其他人虽然名为方士,但自身还是以儒道释三大体系为底蕴。” 顾尊点点头,对此表示理解。因为他也是创道者,所以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每个人的大道,都是自己内心对世界理解的方式。这种方式其实很私人,其他人未必能明白。 举个例子,想修行道门神通,就要明悟道门的真理。如果不明白什么是道,那根本无从下手。 儒道释之所以是流传天下的三大体系,就在于这三家的道理其实门槛最低,没有什么太浓重的个人主观意识。 虽然三大体系都有各自的创始者,但流传万古之后,其中创始者主观的那些偏向已经消失了,成为不偏左右的公道,因此让人容易入门。 当然往高深了钻研,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而很多创道者的大道,都因为有自己很重的主观意识色彩,导致其他人想皈依,都很难入门。 什么叫主观意识色彩?就比如现在有一个人想走顾尊的大道,那么就必须要明白什么是唯物,什么是唯心,什么是辩证。 这些道理对于顾尊来说是非常简单的,但是对于其他人来说却很难悟出来,这就是主观意识色彩的门槛。 所以从这个角度去看到所谓的修行大道,就会发现各个大道的理念其实都很务实,而且非常的简单明了。 比如佛门大道就是要行善修佛,儒家则是仁义教化天下,道门则是修真自我。萨满出马仙的大道,就是俗世成神,为民解难。 越是大道,核心就越是接地气! 现在反观创道者的道,不管是柳芷弥的夙愿之道,还是朔州八奇中其他几人的道,好像都带着一股子小家子气。修的始终是自我,而不是真正的天地。 顾尊精神一震,居然顿悟了。 道! 大道至简! 真正的道,其实就是一个非常简单的道理。就像是一个种子,开花结果那些复杂的东西都是未来的事情,但最核心一定是简单的。 顾尊此时再度审视自己的道,去伪存真,总结自己大道的本质并非仅仅是唯物、唯心的区别,甚至百无禁忌都是最表象的。 最核心的只是两个字:辨证。 因为有辩证真伪、正邪、好坏之分,才能百无禁忌。 这一瞬间,顾尊的大道猛然扩大了十倍不止。道韵滋养天地,引得天象变化。 若是有善于星象之人去夜观天象,就会发现这世间大道之中,多了一个变数。这就是辩证之道。 此时一旁的颦儿都惊呆了。 这是顿悟了?顿悟大道这种事对修士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怎么到顾大佛爷这里,像是喝水一样容易呢? 不愧是斩了儒家一缕气运的顾大佛爷啊! 春寒料峭,乍暖还寒。 在入春没多久,就有载着各种物资的上百辆大车慢悠悠的来到河阳城。 从此往后,几乎是隔三差五就有各种大车、马车、商队前往河阳城。与此同时来迁徙来了大量的百姓。河阳城也开始了大范围的扩建。 这一切,都是因为大凉入侵,大离战败。现如今除了朔州一地,其余的州府皆是陷入了战火,危在旦夕。 离朝皇室传承九代,已经日薄西山,此时更是没有一战的勇气,所以宁愿偏安一隅,迁都河阳城。以后国土仅在朔州一地。 皇室、朝廷、百官、百姓大量的迁徙进来,河阳城热闹起来了,但也更乱了。 在此之前,河阳城明面上有祝君寒主持大局,背地里有顾大佛爷威震四方。但是离朝迁都之后,还带来了各种衙门、府司、机构,各种各样的人都开始四处扎根。 祝君寒原本是河阳城玄衣官捕的总捕官,现在则是变成了五城司卫戍官,可以说是一降再降。 而关于顾大佛爷的传闻,也逐渐被朝廷所知晓。 此时河阳城的内城,原本被圈禁的王族已经被驱赶到其他的地方,现如今这里是大离的皇庭。 离朝世宗今年五十七岁,酒色财气早已经将其掏空。此时歪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的百官。 丞相徐斯说道:“陛下,现如今离朝已经迁移到朔州,河阳城之名,不符合我离朝气魄,应该更名。这是臣等商议的新名字,请陛下过目。” 宦官把名单呈上来,世宗看了一眼,说道:“都很不错,不过我大离经历战火,百姓希望安居乐业,新都之名......太平府。” “陛下圣明!”百官齐贺。 但这只是一个引子,真正要说的事情还没开始呢。 世宗目光无意中扫了一个言官一眼,那言官马上说道:“陛下,现如今太平府已定,应以气吞山河之势,扫平朔州,以证陛下神威之浩荡,正气之乾坤。” “听闻太平府中,盘踞着一股邪祟,以所谓的传音海螺为法器,传播靡靡之音。长此以往,百姓无心耕种,商贾无心经商,此乃坏我朝廷一心的大敌。比起那西凉小国,也是一般无二。恳请陛下,灭其道统,以儒家至理教化朔州百姓!” 另一个官员站出来说道:“听闻邪祟之首,自称顾大佛爷。但一身妖魔之法,真的是败坏了佛门声望。陛下必须要诛杀此獠,为民除害。” 百官开始议论起来,但基本也都赞同。 丞相徐斯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内心一叹。 这一次不仅仅是离朝对顾大佛爷的压制,更是儒家人为了报复斩气运的回敬,势必要把这位太平府地下皇帝消灭掉。 虽然之前祝君寒汇报过顾大佛爷的实力深不可测,但是朝廷百官依旧认为,以一朝之力,碾压一个顾大佛爷是没有多难的事情。虽然有“斩儒一缕”的佳话,但那只能证明其天赋才情,而非实力。 况且,就是因为有这样惊才艳艳的天赋才情,还不是儒家中人,所以才应该提前出手。要不然未来儒家根基,说不定就是被这种人给撼动的。 徐斯不是儒家之人,他虽然读圣贤书,但是以法家为内核。所以对于儒家百官的群情激愤,只是看在眼里。 世宗看着百官,心中也知道这群人是怎么想的。其实原本他是想招安这所谓的顾大佛爷,毕竟来到太平府后,那海螺他也见过。 不得不说,真的是一个好东西,让世宗这种坐享皇帝之福的人都大开眼界,里面的知识点让他感觉自己见识少了,格局小了。 这样的家伙,是个好走狗。虽然这么想着,可是百官的态度不好直接回避。于是世宗说道:“传令下去,命令顾大佛爷以三天为期限,到内城负荆请罪。舍弃海螺妖法,上交朝廷。朕允许他受宫刑,为朕身边左右为奴。若是不来,格杀勿论。” “陛下圣明。” 百官都没有什么意见,毕竟那传音海螺之妙,真的是让所有人大开眼界。现如今虽然嘴上说顾大佛爷一万个不是,但私下里谁家枕头下面没有藏着一个传音海螺?要是这样的人为朝廷所用,那大家都是享福的。 也不是这群人自大,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大离现如今也有军队,还有供奉的一些门派,其中不乏修行者。哪怕就是用数量去堆,这区区顾大佛爷也不足为虑。 朝会结束,这一条政令传扬出去。 五城司府衙中。 祝君寒听闻了这样的消息,不由得哈哈大笑。只是这笑声中带着无尽的嘲讽。 原本他前途光明,但是因为是“斩儒一缕”事件的一员,所以被朝廷排斥贬官。但这也没有什么,他其实也后悔那时候的挑衅。 可是此时听到离朝新的政令,只觉得这大离朝真的是活该灭亡。 “那样的人物,你们也想让他为奴,真不知道你们是天真,还是无知。”祝君寒摇摇头,提起了佩刀,慢悠悠的往外走着。 祝君寒边走边念着:“辕门生贵子,白屋出公卿,盐车困良骥,田野埋麒麟。一切驳杂不复反,且看结局是谁惨。” 这政令的消息很快就传播到了全城。 小邪神本来在青楼玩呢,听到这消息赶紧提着裤子就来找顾尊。 “宁夜,你应该知道了吧?” 此时顾尊正在院子里饮茶,颦儿小心翼翼的在旁边侍奉着。看到小邪神前来,顾尊只是微微一笑。 “这政令还没出内城,我就已经知道了。这河阳城,没有人比我消息更灵通了。哦,从此以后,这里要叫太平府了。” 看着顾尊不紧不慢的样子,小邪神松了口气:“看来你是有应对之策了。当太监是万万年不能的啊。” 顾尊笑道:“我早知道有这一天了。允许你做初一,就允许他人做十五。当初斩了儒家一缕气运,我就在等这一天了。这一次,是你们自己选的,就不能怪我了。” 小邪神问道:“宁夜,你想干什么?” 顾尊说道:“笔墨伺候。” “是。”颦儿连忙备好笔墨纸砚,然后在一旁细细的研墨。 顾尊在虚界中的修行从未停止,但得到的东西却千奇百怪,有些甚至和修行无关,只是修心养性的法门。比如前不久就得到了一卷字画,临摹之后内心有感,竟然能写出一手好字。 此时顾尊在宣纸上写了一个大字,然后说道:“既然人家已经出招了,那我也出招。萨满体系是敌不过儒家的,所以从今日起,我再重新立一门学问,以此学问试一试儒家底蕴。” 小邪神和颦儿看去,只见宣纸上写着一个恢弘大字。 “墨!” 太平府,城南某个巷子里。 光头少年翻墙进来,帮着一个年岁差不多的漂亮女孩一起洗衣服。 二人自幼相识,各有不幸。后来凉国入侵,离国南迁,就跟随各自主家到了太平府。 少年洗着衣服,关切的问道:“你做妓累不累啊?” 女孩早已经麻木,没有觉得羞辱,只是随口问道:“你在镖局学武累不累?” “唉。”少年叹了口气,伸出手给女孩看:“累啊,你看,练的都起老茧了。” 女孩看着少年手上的老茧,想了想,手放在自己下腹:“唉,我也差不多。只不过你练的是一家棍法,我是混练千家棍法。穷苦人混口饭吃,没有什么区别。” 少年沉默了,片刻后说道:“也许,我们有可以改变自己未来的可能。” “我是妓,你是仆,哪来的可能?”女孩说道:“下辈子吧。” 少年倔强的说道:“我听闻有一家书坊招人,自称墨家。据说背后有传闻中的顾大佛爷。小莲,你知道顾大佛爷是谁吧?” 小莲点点头:“曾经的河阳城霸主,自从朝廷南迁之后,不是说要顾大佛爷俯首称臣吗?小武,你可别乱来。” 小武咬牙说道:“你觉得不可信?” “这......”小莲笑了笑,说道:“我只见能来青楼寻欢作乐的人里,多是读书人。听闻顾大佛爷有斩儒的威势,想来不会是寻常人。这样的神仙人物,可不是咱们能接触到的。只怕是离开了妓院,人家又不稀罕咱们,咱们流落街头,要被夜里的鬼魅抓去了。” 小武拿出了一个传音海螺,说道:“你看这是什么。” “这是传音海螺,你怎么有?”小莲错愕。 “你别管了,现在就和我拜一拜,顾大佛爷自然知道我们的心诚。”小武问道:“要不要一起拜拜?我就是为了这事情才找你的。” “这......”小莲想了想,反正在这留下也是作贱自己,还不如拼一拼,于是点头:“好!” 于是二人对着传音海螺还是诚心叩拜。 不多说,一道灰烟冒出,一只小黄鼠狼从地下钻出来,看着两个人问道:“何事?” 小武小莲连忙把自身志向一说。 黄鼠狼笑了:“原来如此,放心,顾大佛爷自然不会忽悠尔等。不过墨院与我们虽然都是大佛爷的堂口,但又不是一家。你们无需担忧,我给你们一本书,潜心阅读。等熟读于心之后,你们自然就入道了。” 二人连连拜谢,再抬头只见黄鼠狼已经消失不见,面前只有两本一模一样的书,书名只有一个字:墨。 这样的事情,在太平府很多的地方都上演着。 顾尊用这样的方式,开始为墨家学说布局。 第四十五回 墨家犬马执念惊天,儒门无礼以命击之。 实际上,顾尊没指望墨学能战胜儒家。 但是在朔州分力抗衡,还是可以做到的。因为儒墨两家,本就是完全不能相容的两个领域。 儒家站在君主的角度,士大夫的角度,统治者的角度,以教化为主。 而墨家学说的立场不是站在君王的角度,而是站在了平民的立场。所以墨家思想更加接地气,例如“兼爱、非攻、节用、节葬。” 简单来说就是人人互相尊重,批判战争,简化丧葬祭祀礼节,减轻平民的生活压力。 而墨家平时的行事作风也不像文人,更像豪侠。墨家子弟身负重剑,行侠仗义,因此墨家人都是出身平民底层,来自各行各业。 简单来说,儒墨之争,其实就是阶级之战。 墨家的学说和儒家学说注定背道而驰。 出发点不同,造成了两种思想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墨家希望自下而上,维护平民的利益,从而去改变国家的现状。儒家的想法是自上而下,改变礼崩乐坏的局面,建立一个稳定的国家体系。 在封建统治下,儒家的学说自然更容易被接受,可在墨家看来,儒家不过是统治者虚伪的面具,是禁锢百姓的枷锁。 儒家提出尊卑分明,上下有礼,君臣百姓恪守其道。这种理念的提出,是因为君王的权威受到了挑战,失去了对国家的控制权,导致时局混乱。儒家会为了贵族用了皇帝的乐队,而发出“是可忍孰不可忍”的愤怒。 但在墨家看来,纠结这个大概是“吃饱了撑的”。 墨家非常不喜欢儒家那套繁文缛节,觉得过分严苛的上下尊卑,就是从平民身上吸血,尤其是所谓的礼乐,礼乐又不能当饭吃! 注重礼乐只会增加百姓的生活成本,使他们不事生产,忍饥挨饿。说到底,墨家需要的是“实用”,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吃饱穿暖的社会。 为了挽救国家存在的问题,儒家提出了“仁”,对每个阶层的人提出道德约束,儒家希望君爱臣,臣爱民,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认为只要上层对下层不能肆意妄为,存在全社会的道德约束,就能有效地避免战争和犯罪。 但墨家觉得儒家这一套理论,本质上还是为了宝座上的国君能够稳坐高位,所以墨家提出了一个更广泛的概念“兼爱”,即不论阶级、年龄、身份,要求社会上所有人心存仁爱,人人相爱,自然天下太平。 墨家最讨厌的,就是儒家对于阶级的维护。儒家所代表的贵族阶级的胜利,必然意味着墨家身后平民阶级的受害。 只是在历史那的那个封建时代,植根于平民阶级,注重实用主义的墨家,注定遇不上能够欣赏他的人。甚至最后彻底断绝了传承。 但现在,顾尊来了。 在这恢弘的大时代,顾尊再立墨家。 墨院之中,顾尊端坐在名堂之上。他并非是要创建一个朗朗乾坤。但既然这大离朝廷不容自己,那干脆就让这腐朽的政权,死于自己的手里吧。 以墨为刀剑,断大离之传承。 “从今日起,我立墨家。我为墨家钜子。” 钜子又称巨子,是墨家领袖的称呼。墨家是有严密的组织和鲜明的宗旨的学派。 墨家学派有严格的纪律,其首领称为“巨子”,下代巨子由上代巨子选拔贤者担任,代代相传。墨门子弟必须听命于巨子,为实施墨家的主张,舍身行道。 甚至与其说是学术流派,更不如说是一个纪律严明的集团。 墨家与其他的学派的松散关系大不相同,正是因为有严密的组织,才使墨家有很强的战斗力。 顾尊其实看的很明白,以自己的实力,如果和儒家陷入“正邪之战”,那儒家的高手数不胜数,自己是必输无疑。 毕竟这里可是儒家“修浩然正气”的修行世界,硬实力直接对撞是不行的。 但如果是两种大道的理念之战,就像之前和祝君寒论道那样的局面,那就可以直接回避儒家的硬实力,以大道将其击败。 毕竟顾尊以墨家大道为棋子,如果儒家不用自己的大道回击,就会亏损浩然正气。这样的心虚举动,反而动摇的是万千儒家学子的信念。 论道,这是非常庄严的事情。儒道释三家都不会逾越。论道不以实力为胜,而以大道为尊。 这是顾尊唯一的胜算。 大离迁都之后,大量人口涌入太平府。 这个时候,也是民间最乱的时候。官府的大牢里人满为患,最后每隔七天就要推出一批犯人斩首。 今日又是斩首的日子,姜黎寐带着丫鬟来到了附近,坐在远处茶馆的二楼上看着。 因为那叶清源今日斩首。 妻者,齐也。 正妻的地位是和男主人一样的,即使是在封建王朝,施行的也是一夫一妻多小制度。 当初叶清源以妾为妻,扶正了二房,这本来就不合礼法。 甚至在历史上有些更开放的时候,妾是可以招待亲朋好友,甚至可以当礼物送人的。所以才有嫡、庶之分。嫡子一定是自己的,庶子不一定是自己的。 原本在河阳城,礼法还没有那么严苛。可是大离南迁之后,大量官员和儒家人也涌入,很多东西就开始上纲上线了。 连带着叶清源都被抓起来,因为以妾为妻,在刑律里是违法的。 妻妾易位,是尊卑贵贱大乱。 这样的罪原本只会判处流放三年,但是现如今太平府人满为患,再加上儒家重礼法大过天,所以直接罪加三等,斩立决。 看着即将问斩的叶清源,姜黎寐心中却没有波澜。 只是不多时候,桌子对面却多了一个漂亮的女子,打趣道:“心疼了?” “不,毕竟夫妻一场,送他最后一程罢了。”姜黎寐抬头:“现如今名动太平府的花魁幼婉,也敢这样抛头露面?” 幼婉闻言,浅笑着:“我来找你,谈一桩事。” 而此时,法场外却来了一个身穿破烂儒衫的男人,跌跌撞撞要冲入法场,大喊冤枉。 两个官兵直接上去把男人打翻在地,三拳两脚,那人已经是头破血流,随后离开。 而地上那头破血流的青年仍然是奋力起身,对着法场喊道:“我有冤屈,我有冤屈!” 但这世上看热闹的人多,真正热心肠的没几个,大家都在这看着。法场上依旧砍头,血淋淋的,砍头结束官员散去,只留下空空的法场。 众人不再搭理这男人。 举目环顾,只见世人冷漠。男人泪流满面,扪心自问。 “我自幼读书,精通儒学。以教化天下为宏愿,可这大离......世人麻木,世道不公。就算有一腔浩然正气,又能如何?” 说到这里,已经是泣不成声。 此时眼前忽然多了一双官靴,抬头就看到一个威武高大的男人持剑而立,正是祝君寒。 男人惨笑:“怎么,是我说的话犯了忌讳吗?那就杀了我吧。” 祝君寒沉默了一下,说道:“我心中浩然正气已破,没有那么多的痴念。只是看你如此怨念,若你真的有冤屈不服,就去寻那顾大佛爷吧。官府有什么用?” “顾大佛爷,那邪祟?”青年一怔。 祝君寒冷哼一声:“我只见大离朝廷杀人无数,却还未曾听闻顾大佛爷杀人越货。若你这么想,也是你迂腐,命里当有此劫难。” 青年顿时醒悟,踉踉跄跄的回到家里。 往日他把传音海螺当成恐怖恶心之物,此时却央求着别人得来了一个,放在正堂之上潜心拜服。 “顾大佛爷若能为我洗清冤枉,我愿意此生为......墨家犬马!儒门无礼,当以命击之。” 也许是这份诚意感天动地,远在北城的顾尊还真的感应到了。 当然了,其实和诚意无关。 只是顾尊感觉到心花一震,一股惊人的执念居然出现。 于是心念一动,就给这男人传音说了地址,让男人来此处见他。 顾尊站起身,便要出门。小邪神原本和顾尊一起喝酒,见顾尊出门,于是也兴冲冲的跟上。 城郊山上。 此处是顾尊与柳芷弥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青年踉跄而来,看到早已经等候的顾尊和小邪神,直接长跪不起,眼泪却流了下来。 小邪神这时候说道:“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放心,什么事,你尽管说!只要说得过去理,这件事,我......我管不了,佛爷能管!” 顾尊哭笑不得,明知故问的说道:“有什么事情,完全可以找太平府官府酌定,何必如此呢?” 青年跪倒在顾尊面前,说道:“我名刘焕臣,并非是太平府本地人,这次是朝廷迁都被裹挟而来。耕读世家,到我这一辈在城中开布匹绸缎生意。若是顾大佛爷能够助我,我必将散尽家财,供养佛爷!” 顾尊受不得他这样子,挥挥手不耐道:“有什么事情你且说,让我先听听!” “唉!”那刘焕臣眼神一暗,将自己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刘焕臣朔州河水县绸缎庄的公子,不缺衣食,还算体面。弱冠之年,家里给他说了一门亲事,是徐家大户的小姐,闺名:徐青漱。 他其实对这门亲事颇有异议,他对青漱没有任何的感情,他原本希望自己可以遇见心仪的女子然后与她双宿双栖,但却没了这样的机会。 而刘焕臣虽然久读圣贤书,可禀性顽劣的很,想着未来家中突然多出一个陌生的女子,不仅碍眼,而且那女子还会成为一道绳索,缚着他,让他处处顾忌,不得自由。 于是婚礼当夜,刘焕臣喝了许多酒,跌跌撞撞进洞房,连盖头也没有力气掀,就一头栽倒在地上,呼呼大睡直到天亮。青漱枯坐一宿。 再清醒时,面对娇羞的新娘,刘焕臣看了看,目光极冷漠。 甚至因为娶了没感情的女子,干脆自暴自弃,也不读书了,整天吃喝玩乐。反正刘家有钱,也不在乎这些。 但日子过了没多久,祸事便来了。刘焕臣在青楼与人争风吃醋,错手将那人推下了楼梯,当场毙命。 刘焕臣当时已经是伶仃大醉,怎么可能推人?也不知道是谁人嫁祸,在公堂上审讯的时候,有的证人都说,没有亲眼看见刘焕臣行凶,但是偏偏认定刘焕臣是凶手。 所幸河水知县方鼎明察秋毫,开门已经见死者躺着血流一地了,而刘焕臣在楼上的桌子上趴着,离死者较远。 兴许是被别的什么人推下去的,又或者,根本就是自己失足摔的。既然无人证明他亲手推人,即是无罪。 从大牢里出来,刘焕臣回到家中,青漱说道:“相公在牢里一定吃了很多的苦,人也瘦了。” 而刘焕臣只是冷漠笑了笑,虽然没感情,但也回了一句:“尚好。” 本以为此事到此为止,没想到后面又出了变故。 受过那一场牢狱之灾,刘焕臣言语行为都收敛了不少,也越来越少的逗留烟花地。 闲暇的时候,他宁可与三两好友下棋斗酒甚至斗蛐蛐,或者索性留在家中。 青漱性情温婉,虽然刘焕臣出了这些事,也从不见抱怨。只是在下棋之时会送让丫鬟送来消暑的凉茶,或者是斗酒之后回房可以看见一碗醒酒汤。 日子久了,刘焕臣倒也觉得这样一生走下去,倒也不错。 又过了几月,大离被凉国打的节节败退,迁都之传言甚嚣尘上。河水县也有些风言风语。 但刘焕臣倒是没有管这些,只是开始发奋读书,准备来年的科举。 说起来,直到那时候,刘焕臣仍然没有和青漱圆房。 寒冬腊月,风冷苦寒。 临近年关,刘焕臣倒是一直的刻苦读书。 忽然有一日,下人送来了一个怪模怪样的海螺,听闻是近日朔州流传的传音海螺。 附耳一听,一自称幼婉的女子声音曼妙,清唱浅歌,绕梁三日。 若是往前一段时间,刘焕臣必然会沉迷其中。但现如今他一心读书,哪里管这些?直接丢开,言明刘府之中,不准有这种堕落之物。 不过下人离开之后,刘焕臣又想起刚刚海螺里传出的女子声音,心中忽然读不下书,就往院子里走走。 到了花园,就看到青漱站在梅花树下,看着墙角数枝梅,一个人伫立发呆。 那景象极美,刘焕臣没有打扰,只是这么默默看着。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认真的看着自己的女人,才发现这身不由己的一场婚姻,其实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不堪。 也许,是自己太过冷淡。 也许,是自己未曾了解过。 也许,是自己先入为主的念头太深。 思来想去,竟然有一丝愧疚。刘焕臣轻轻走过去,对丫鬟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站在青漱身后,抬起一脚踢在梅花树上。 “砰!” 一声闷响,雪花伴随着梅花,白的粉的,簌簌的树上飘洒而下。 青漱吓了一跳,转头看向是刘焕臣松了口气,微微一礼,但下一刻就被飘扬的雪色所沉迷。 刘焕臣也站在原地,二人没有躲避,就站在这梅花树下,看着纷纷扬扬的雪花与梅花,心中竟然格外的畅意。 雪花与梅花落在衣衫上,头发上。 刘焕臣看着青漱,竟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不错,忽然心有所感,忍不住念道:“今朝已然同沐雪,也算此生共白头。” 青漱闻言,露出了淡淡微笑,美极了。 两个的关系,就这么拉近的很多。虽然依旧没有同房,但也已经住到一间院子里了,平日也一个桌子上吃饭。 只是...... 忽的有一日傍晚时。 刘焕臣跟三五好友喝酒,痛批现如今大离朝的乱象。等到酒局散去,回来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归来时,看见房门虚掩,窗户也没关。 青漱伏在书桌上睡着了,旁边放着两本诗集,还有一张桃红色的手绢。 刘焕臣拿着衣服给青漱披上,又拿起那一张手绢,却看到上面题了两行字。 “梦误南国繁华处,行尽江南,难与离人诉。空余销魂说无助,醒来惆怅人间误。” 刘焕臣的眉忽然皱了起来。 这上半阙的残词,竟然是春闺怨词。可这词中的离人,显然不是自己。 是了,这样的婚姻,自己都是身不由己,更何况是她呢?想来青漱心中,怕是也有一个牵挂的男子吧! 她不是心甘情愿的嫁给自己,这一点自己早知道。 可是,为什么这感觉如此别扭,为什么,好像突然那么在乎? 刘焕臣看着沉睡的青漱,又不忍直接质问,搞的鸡飞狗跳。 最终他拿起一旁的笔,轻轻沾墨,思索片刻就在绢上填了词的下阕。 “喜怨春闺欲尺素,尽此情书,百感无归路。愿倚轻弦吟别绪,锦瑟断肠破筝柱。” 补完后句,刘焕臣直接“喀嚓”一声将笔折断,拂袖出了门口。 从此二人又是分开两居。 只是后来刘焕臣发现,没过多久,就有来历不明的信件偷偷送到府中。每逢信件到来,青漱总是心绪不宁。 终于有一日,青漱借故看完闺中女友,天快黑的时候独自出门。 刘焕臣就趁着朔州宵禁前,一路跟随,想看个究竟。结果就看到青漱进了河水知县的府邸。 此时宵禁来临,下人也都不会出门。 好不容易翻过高高的院墙,刘焕臣就见到青漱偷偷进入了知县屋子。气急败坏的推门,只看见青漱和知县衣衫不整的纠缠在一起! “奸夫淫妇!不知羞耻!你们这对奸夫淫妇!”刘焕臣气急攻心怒骂道。 方鼎大骂道:“你算什么东西,没有这美佳人,谁会帮你脱罪!” 刘焕臣一身如坠冰窟! 第四十六回 昏聩离朝天翻地覆,天下之言不杨则墨。 原来如此! 刘焕臣醒悟,怪不得之前青楼之案,那方鼎居然帮助自己脱罪,原来是他们有苟且之事! 青漱面露绝望,不再言语。 刘焕臣顿时觉得自己比掉进了炭炉里还要难受,他冲进去揪住县令方鼎,狠狠地与他撕打。 最终...... 方鼎死得极不雅,但毕竟是县令。 宵禁结束之后,青漱就被作为杀害河水知县的凶手,当场缉获。 青漱一口咬定,是自己杀了县令。 而刘焕臣从浑浑噩噩中醒来,才得知了这一切。他很清楚,于殴斗中失手杀了方鼎的人是他。 多年苦读,刘焕臣是有些许儒家文气护身的。虽然谈不上修行的程度,但体魄不弱于人。 本想着方鼎既然是县令,想来儒学不浅,自己未必能敌得过。谁知道刘焕臣一动手才发现,方鼎身上一丝文气都没有。 结果一出手,这次就真的错手杀了县令方鼎。 当时他受了惊,尚未清醒,混乱时有人拿棍子打晕了他。他醒来,发现自己被扔在县令府邸的后巷。 而整个河水县都已经传遍,刘家夫人跟知县大人有染,私会时,因小小的争执,刘家夫人错手杀了方知县。 青漱曾经为了救刘焕臣,将自己送到了方鼎的家里。这一次又为了救刘焕臣,只身抗下了杀害县令的大罪。 可是刘焕臣却猛然惊醒了。 堂堂县令,身上无半分文气护身,这样荒唐的事情都能发生,这大离真的是可笑十足。 再想着救了自己两次的青漱,刘焕臣心中已经没有半点埋怨,只恨自己昏聩,误了良人。 此时此刻。 刘焕臣在顾尊面前长跪不起,叩首道:“我夫人已经是判了斩首,没几天的时间了。劫狱之罪,对凡人来说是死罪。但是您贵为修士,望您发发慈悲,救了青漱一命吧!我求您了!” 小邪神听完,则是又气又怒,指着刘焕臣说道:“你可真有本事!不过她都给你戴帽子了,现在替你死了,只不过是一报还一报,你又何必纠结呢?” 刘焕臣不听,仍是磕头不停。 顾尊不语。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这其中的恩怨纠葛。 “顾大佛爷!顾大佛爷!求您发发慈悲吧!”刘焕臣哭喊着。 “救人之事,还要靠你自己。”顾尊拿出一本书:“从此,你改弦易辙,弃儒从墨,可愿?” “我愿!我愿!这昏聩离朝,早应天翻地覆!”刘焕臣说道:“我愿为墨家之人,再造这世间。” “善!”顾尊微微一笑,说道:“三日后,本尊为你护法,一路劫狱。遇见阻拦者,以武力相阻,本尊一念斩之。以儒家文气阻挡,你便以墨家之理败之。能不能救,就看你自己的悟性了。” “记住,你只有三日参悟的时间。去吧!” “万谢顾大佛爷大恩大德!”刘焕臣抱着书,视若珍宝,踉踉跄跄的出去。 小邪神在一旁有些担心:“三天时间,明悟你的墨家大道,这根本不可能吧。我看他就是一个花花大少,没有什么本事。” 顾尊则是微微一笑,终于找到了点仙人高高在上,指点人间的感觉了。 “无妨,不管是河阳城还是太平府,这里的主人只有一个。” “那就是我,顾尊顾宁夜!” 刘焕臣弃儒从墨,但还不够。 儒家发展至今,是三大体系中最大的显学。 所以顾尊没觉得仅靠他自己三天的学习,能明悟什么。不过没关系,没有什么事能难得住顾大佛爷。 墨院中。 顾尊叫刘焕臣来到跟前,短短两日,头发已经有些夹杂着白色了。 “巨子!”刘焕臣恭敬的行礼。既然已经入了墨学,那他就不再是儒生,而是墨者。自然称呼顾尊为巨子。 顾尊说道:“你觉得墨家学说如何?” 刘焕臣答道:“醍醐灌顶,当为显学。” 顾尊问道:“那你有战胜儒学的信心吗?” 刘焕臣沉默了一下,摇摇头:“回禀巨子,其实没有太多。” 顾尊笑了,淡淡说道:“无妨,除了墨家学说,我今日再传你一道,名为杨朱学说。以此学说进行互补,儒学虽然强,但也能打一个措手不及。” 刘焕臣眼前一亮:“请巨子传授!” 顾尊这是真的拿出大杀器了。 墨家学派是墨子所创,而差不多与墨子同一时期,有一位叫杨朱的伟大哲学家,反对墨子的兼爱,也反对孔子的礼教。主张贵生、重己,重视个人生命的保存,反对他人对自己的侵夺,反对自己对他人的侵夺。 历来关于杨朱学说最初起源都来自《道德经》,例如其第十三章言:贵以身为天下,若可寄天下。爱以身为天下,若可托天下。 因为较近于道家,而勉强归入道家。但和老子的思想并非完全一致,老子贵柔而杨朱贵己,且又为庄子所斥,不归入道家正统。 所以杨朱起于老、儒、墨之后,确实是独树一帜,杨朱乃自成一家。 在古代战国时期,有“天下之言不归杨则归墨”的说法,可见其学说影响之大。 杨朱学派在战国时代独树一帜,与儒墨相抗衡,卫道之庄周,宗儒之孟轲皆曾加排斥与攻击。大概正因为这种非议的影响,传后世学者望而止步。 更加之秦皇焚书,汉武独尊儒家,因而秦汉时即销声匿迹。但这并不等于其学说及影响之亡绝,只不过沉隐民间而已, 墨家、杨朱都不见踪影,反倒是儒家越发正统。 这一次顾尊以墨家、杨朱双学说加持,暂时剔除掉两者相斥的部分,一致对外,合击儒学。 顾尊传授了杨朱学说之后,刘焕臣却并不能完全接受。如果说墨家学说还受到儒学影响而产生,那么杨朱学说就完全是自成一体,和他原本接受的儒学根本就是背道而驰。 刘焕臣不禁问道:“儒家以仁以为天下,墨家也谈兼爱。可巨子所传的杨朱之学讲的是‘贵己’之说。是不是有些自私、堕落了?” 对于这样的疑问,顾尊并不意外,只是说道:“当今天下不说远处。眼前便是离国两国纷争,相互侵略、损以利亡,君王厚生而致使臣民轻死,贵公贵仁之说,已成虚伪之谈。” “所以‘贵己’之说。古之人,损一毫利天下,不与也;悉天下奉一身,不取也。人人不损一毫,人人不利天下,天下治矣。又说善治外者,物未必治;善治内者,物未必乱。以若之治外,其法可以暂行于一国,而未合于人心;以我之治内,可推之于天下。人人治内贵己,互不侵、损,人人自重自爱,不就各安其所,天下治理了吗?” 其实这就是一种对原本认知观念的挑战。 受儒家的“仁”之学说影响,世人从未觉得“杀身成仁”、“存天理灭人欲”有何不对。 但顾尊却明白,人保持合理的利己主义其实是没错的。 真正合理的利己主义,是为了保持自己的生命、利益或幸福,虽不会有意地作利他之事,但至少不要危害别人的幸福,才可算得利己。 且自保自利虽系自然的本能的要求,亦虽有相当的才智学养,方能维护自己的利益;亦须有相当的修养和克制,方能不致损害别人的正当利益。故利己主义,亦有其道德价值。 这种利己主义,其实就是现代人的思维模式。我想过好我自己,你别来道德绑架我。这种事其实放在现代是很平常的事情。 但放在封建时代,就是大逆不道的歪理邪说。君让臣死,臣还敢不死? 所以杨朱学说特别的接地气,首先就是生死观。有生便有死,人人皆如是。生有贤愚、贫贱之异,而死皆归为腐骨,你生前是好人与坏人没有不同。 己身之最贵重者莫过生命,生难遇而死易及,这短促的一生,应当万分贵重,要乐生,一切以存我为贵,不要使他受到损害,去则不复再来。 生命比一切都重要,而生命对人只有一次而已。因此,杨朱强调的只是个人的利益,而不重视国家的利益,从而导致了无君论。 而这,也是顾尊为了推翻大离王朝埋下的伏笔。 最后是顺应自然之性,生既有之便当全生,物既养生便当享用之,但不可逆命而羡寿,聚物而累形。不要贪得无厌,不要为外物伤生。 不羡寿、不羡名、不羡位、不羡货,乃可以不畏鬼、不畏人、不畏威、不畏利,保持和顺应自然之性,自己主宰自己的命运。 所以从这个方面说,其实杨朱和墨家的思想是完全对立的。 贵生重己,兼爱非攻,完全对立。 杨朱学派讲的是即使拔他身上一根汗毛,能使天下人得利,他也是不干的。而墨子主兼爱,只要对天下人有利,即使自己磨光了头顶,走破了脚板,他也是甘心情愿的。 但这两者其实都有些矫枉过正了,要么就是只注重自己,要么就是全世界一个样,明显不合理。 所以顾尊做了一个非常折中的选择。那就是“重己兼爱”。有点像缝合怪,虽然感觉差不多,但是实际上非常合理。 “重己兼爱”是什么意思呢?就是我注重自己的利益,但这里“自己”代表的不是我一个人,而是和我站在一个阶级的人。 面对和我一个阶级的人,那就兼爱。面对和我不是一个阶级的人,那就重己。 而墨家恰恰是站在百姓的角度上,向儒家的贵族阶级开炮。所以百姓就是墨家团结兼爱的阶级,而王朝的统治者就是敌人。既然是敌人,为了贵生重己,那就得彻底的消灭你! 这是百姓推翻封建主义的阶级斗争?好家伙,顾尊本以为自己是个缝合怪,没想到直接憋出了终极大杀器。 刘焕臣在知道了“重己兼爱”的理论之后,如获至宝:“巨子,我悟了。这一次,我有战胜的信心了。” 顾尊微微一笑,知道留给大离王朝的日子不多了。 太平府酝酿着一场风雨。 大离朝廷已经知道了顾尊要做的事情,在这样大道之争上,自然没有懦弱躲避的道理。 于是大离儒家饱读诗书之辈,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最终由大离文院的魁首,大儒孟正阁为文魁,接下了这场论道之局。 孟正阁言道:“以此苍生为局,我与顾道友一论。” 大离史书工笔,以此为据记载迁都之后,名动整个大离的苍生局。 而在墨院。 顾尊得知了这苍生局之约后,只是微微一笑。 小邪神在一旁吐槽道:“儒家永远都是这么规规矩矩,一场论道,还要叫什么苍生局。” 而玄百川此时也在顾尊身边,这样的事情自然少不了他。此时看着顾尊,一边是佩服,一边是担忧:“佛爷,这一场论道,关乎大离民心正统。谁赢,谁就代表正道。如果儒家在此输了,恐怕大离朝廷都要颠覆。所以说是苍生局倒也并不为过。” 顾尊点点头:“百川道友,这三大体系的晋升划分,今日还需你帮我解惑。” 玄百川说道:“这倒也不是什么隐秘。三大体系都分为五阶。其实世间体系基本都是如此。五阶已经足以。其中三大体系比较特殊一点。” “道家五阶:道士,聚顶,朝元,真君,道君。其中真君在俗世中称为真人。” “佛家五阶:僧人,戒者,声闻,法师,佛主。其中法师在俗世中称为大师。” “儒家五阶:儒生,居士,文士,浩然,半圣。其中浩然在俗世中称为大儒。” 小邪神问道:“儒家最高怎么才半圣?” 顾尊说道:“当然最高的圣人只有一位,后来者皆是半圣。” 玄百川点点头:“佛爷说的没错。三大体系中的第四阶都有别称,是因为这第四阶已经是目前的最高了。世间已经有几百年没有道君、佛主、半圣的现身了。所以现如今都怀疑,世间已经没有那个阶层的大能者了。” 顾尊问道:“曾经也没有吗?” “曾经有。”玄百川叹了口气:“自从那执魔出世后,三大体系的至高被连连击败,元气大伤。” “千秋......”顾尊念叨着此人的姓氏。 古往今来,各大体系无数,儒释道天才辈出,但不管是道君、佛主还是半圣,都无法和那两个人比肩。 一位就是荒芜人祖,一位就是执魔千秋。 这两人就像是日月一般,让后世无数人都黯淡无光。 “真不知道我能不能走到这一步。”顾尊微微一叹,说道:“那孟正阁虽然是大儒,但这次为论道,我对刘焕臣还是有信心的。时候不早了,让刘焕臣出发吧。小邪神。” 小邪神说道:“我在。” “现在我命你带着堂口里的三十六天罡草头神,七十二地煞出马仙,共一百单八位护佑刘焕臣左右。若是有人想用法术杀他,尽诛绝灭!” 顾尊的堂口现如今发展的不错,太平府里的邪祟几乎全都在他麾下。为了让堂口更好运转,所以特意安排了晋升机制。 所以这所谓的“三十六天罡草头神,七十二地煞出马仙”便是堂口里的镇压护法。 就算顾尊今日要起义推翻大离王朝,这一百单八位护法都不会有丝毫的犹豫。因为这些邪祟是只听命于顾大佛爷一人的私军! “遵大佛爷旨意!” 小邪神兴冲冲的离开了,现在小邪神的实力也不弱,虽然没有明确大道,但好勇斗狠这方面,没几个能比得过他。 顾尊还把割脖子刀删减了一些,传授给了小邪神,这让小邪神更是实力大增。 另一边。 刘焕臣出了门,就看到门口站着一百多人。这一百多人不是堂口的邪祟,而是墨院里的墨者。 这些墨者出身五花八门,有青楼里的妓子、街边的乞丐、河运的劳役,也有平民百姓,杂耍卖艺的。 现如今他们加入了墨院,欲以墨者的身份行尽天下。而刘焕臣作为墨家现在推出来的大师兄,自然要为其助阵。 刘焕臣拱手一拜,不再多说,带着一百多位墨者前往太平府大牢。而暗处还有一百单八位堂口护法潜行跟随。 在一群人在墨院浩浩荡荡出发的时候,大离文院也走出一大堆人,有三百之多,全都是儒生,也前往大牢进行阻拦。 顾尊在墨院未动,孟正阁在文院也没动,虽然二人是按兵不动,但麾下已经要短兵相接了。 与此同时,太平府里的大离朝廷、各大势力、皇室、百官、各大体系、奇人异士也都将目光汇聚在此处。 大牢门口,儒生静坐。 刘焕臣走到当前,拱手说道:“今日我要进去救人,时不待我,哪位先来请教!” 一位儒生直接站起来怒斥:“你原为儒生,当知臣子君心。现如今居然劫狱,这无君无父之行,忘了祖宗之宗法,岂不自愧呼!” 刘焕臣冷道:“吾生之为我有,而利我亦大矣。论其贵贱,爵为天子不足以比焉。论其轻重,富有天下不可以易之。论其安危,一曙失之,终身不复得。此三者,有道者之所慎也。” 另一儒生骂道:“大逆不道!如你所说,世间岂能无君主!” “生有贤愚、贫贱之异,而死皆归为腐骨,尧舜与桀纣没有不同。舍弃当今的人,只看古代的先王,是赞誉枯槁的死人骨头。世间当为我而不侵物。人人都各自为自己,而不侵犯别人。这样天下就太平无事了。” 儒生说道:“一派胡言,难道你生来不敬天地?” 刘焕臣说道:“死者乃尽灭,尽成灰土,将不复见。今人居天地之间,从天地开辟以来,人人各一生,不得再生也。自有名字为人。人者,凡中和凡物之长也,而尊且贵,与天地相似;今一死,乃终古穷天毕地,不得复见自名为人也,不复起行也。” “我命在我,不属天地。我不视不听不知,神在出身,与道同久。吾与天地分一气而治,自守根本也。非效众人行善,非行仁义,非行忠信,非行恭敬,非行爱欲,万物即利来,常淡泊无为,大道归也。” 此言一出,天地震动。 第四十七回 焕臣疯前尘皆宿命,青漱孽此生共白头。 刘焕臣一言惊天。 但这些话不是墨家学说之意,甚至不是杨朱之意。此乃《西升经》中的老子原话。由顾尊教授给刘焕臣。 只因杨朱更近道家,而道家中隐世修行和杨朱中的“重生”之说极为贴合。所以刘焕臣就用此言。 论道之时,天地为证。不愧是老子之言,仅仅是复述,竟然引来了极大的反应。 众生望去,只见天地悠悠中有一无尽星河,滚滚万天无界限,亘古不变。 “那是道门之大道!他不是墨家吗?怎么引动了道门大道?” 世间道门修士皆是一震。 狱中苦寒。 徐青漱带着镣铐,躺在冰冷的石板上。 外面喧嚣不止,她却在恍惚间做了一个梦。夜深忽梦少年事,犹记当年梦落时。 一瞬间,就好像回到了多年前。 那一年夏天,庭院绿荷霜剪破,枕上清梦缓生凉。 徐青漱天天都计算着时辰,等待着自己十六岁的生辰。日日夜夜,年年月月,一季又一季。 因为只有到了十六岁,她才能离开深宅大院,走出徐宅看看外面的世界。 大离的民风并不算封闭,即使是大户人家的子女依然可以和父母自由出行。但徐青漱是例外。 只因当年徐青漱出生时,府中曾经来过一个落魄道士。徐青漱的父亲比较心善,又信道教,于是就请了那落魄道士吃了一顿饭。 谁知那道士吃完之后,却拉住了徐青漱的父亲的胳膊,说道:“一饭之恩,当报之。我见你运势当头,想来家中有喜。” 这在那小县城又不是什么秘密,徐青漱的父亲笑道:“正是。” 那道人掐指一算,说道:“是位小姐。” 徐青漱的父亲诧异道:“这能算出来?” “自然。”那道人虽然衣衫褴褛,但是谈吐不凡,念叨着:“我生来无牵无挂,也无金银财宝,只有些迁坟改命的本事。你这一饭之恩,我便为你的闺女批命一次,可预见福祸。” 迁坟道人算了算,面色有些不好,说道:“有心往后退一步,不舍儿女和天缘,但等以后人长大,风吹浮云露青天。” 徐青漱的父亲问道:“何解?” “十六岁后,人生坦途,能遇真爱。但十六岁前,不可外出见人。否则会招来祸端。” 道士说完,竟然一挥胳膊消失在烟雾缭绕之间。 于是从出生之后,徐青漱就在徐家的深宅大院里,从来没有出过门。内院从管家到丫鬟尽是女子,也不准外人随便出入。只等着十六岁之后,才能出门。 徐青漱虽然被困在深宅大院里,但却是徐家的掌上明珠。只是这样的生活,她不快乐。 在等待十六岁生辰到来的时候,她只能一个人在庭院里看书、弹琴打发时间。 距离十六岁生辰越来越近了,徐青漱的心也越发急切起来。坐在庭院里弹奏着一曲《破阵曲》畅想着未来。 只是今日有些不同,琴声中竟然慢慢夹杂着一阵箫音,清苦婉转,动人心肝。 跟着箫音,徐青漱的琴声也缓慢下来,一奏一和,竟然无比自然贴切,像是早就练习过一样。 一曲结束。 徐青漱顺着箫声的余音,看向了墙角。这声音是从墙外传来的。 箫声结束,又听墙外有人说道:“清意随风散,回音曲徘徊。一弹转三叹,慷慨有余哀。只听琴音苦,但伤知音孤。” 一时,墙内墙外,皆是一片寂寞萧瑟。 徐青漱本不想说什么,只是这一刻也是忽然又感,说了句:“应从碧落到琼宇,千情陨没未可知。今夜灯寒恨秋水,封存却见落如丝。” 墙外笑道:“姑娘好文采。” 徐青漱轻轻的笑,仿佛找到了知音,她从未有如此感觉。 再后来的一段日子,两人像是有了默契,每日下午就隔着围墙弹琴吹箫,对诗谈词。双方不问姓名,只称呼公子和小姐。 明明是平平无奇的称谓,却感觉说出去的时候,轻飘飘的婉转几圈,在唇齿间还有回荡,心情微妙的很。 到后来,徐青漱的梦里也全是这素未谋面的男子了。 声音温文尔雅,谈吐不凡,斯文有礼。这样的人真让人好奇,徐青漱想看见他。 当然,那男人也想。 “在下可否与小姐一见?” 徐青漱心动了,可算算日子,距离十六岁还有些许时日,只能无奈拒绝。 原本这十六岁生辰的期限,对于徐青漱来说是拘束。可是遇见了这公子之后吧,她又在乎起来了。只怕自己一时冲动,犯了忌讳。 只是满心念的翩翩公子,只是这隔墙的人了。想到这,徐青漱羞红了脸。 又过不久,那位公子向徐青漱告别。他要去大离京师参加科举,已经在此耽搁很久了,必须要出发了。 临别在即,那位公子说道:“在下方鼎,方圆之方,鼎盛之鼎。小姐可否告知芳名?” 徐青漱幽幽一叹:“小女子徐青漱。” 方鼎低声沉吟:“不是凡间花定数,碧水青天饮金露。乱山游荡水萦回,不忘时来去归路。轻寒细雨心难限,为君沉醉又何妨?不怕冥洛来还愿,只怕醒时断人肠。” 徐青漱心一颤,说道:“不论你是否科举高中,都可回来寻我。” 郎情妾意,定下终生。言之凿凿,信誓旦旦。 一年之后,他确实回来了。 方鼎一路走到殿试,虽然不是名列前茅,但也得了官身。只是听闻他放弃了京师繁华,最后主动选择来到朔州河水县,当了知县。 徐青漱也已经过了十六,终于不用再忌讳那落魄道人的话。她借着帮家里交税的缘由去了知县的府邸,终于再次见到了方鼎。 和想象中的有些不同,少了些温文尔雅,甚至面上带着几分轻浮的笑意。想来年少轻狂,也该如此。 但她不曾想到,当一颗心想倾诉时,方鼎却一脸漠然。 “徐姑娘,我们认识吗?什么隔墙抚琴吹箫,心猿意马,从未有过。更别说什么约定了。你是认错人了吧?” 徐青漱怔住,最后仓皇离开。 后来听闻这位知县大人经常出没于风月之地,左拥右抱,开怀大笑,神态轻佻。 百姓们也不例外,大离朝廷的官员都是一个德行,好色贪财,这位方鼎知县也不例外。 徐青漱从未想过,一个人竟然能变化如此之大。想想当初自己的心意,只觉得草率可笑,真的不值。 于是心灰意冷间,就把那些过往全都埋葬。只是心底仍有难过。 再后来她对感情不再多有期盼,只是年龄也到了,有人来提亲,听说是家世不错的翩翩公子。 父母想定下这桩婚事,徐青漱也不反对。既然曾经的翩翩公子没有了,那其实谁都可以,并没有什么差别。 于是匆匆嫁了人,是河水县绸缎庄的公子,名叫:刘焕臣。 新婚当夜。 刘焕臣醉酒后跌跌撞撞进洞房,直接睡到天亮。徐青漱枯坐一宿。 徐青漱明白,怕是对方也不喜自己。但已经成婚,就没有反悔的可能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刘焕臣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徐青漱不急不闹。甚至新婚之后从未圆房,她也淡然处之。 但日子过了没多久,祸事便来了。刘焕臣在青楼与人争风吃醋,错手将那人推下了楼梯,当场毙命。刘焕臣被关到县衙监狱里。 刘家上下大惊失色,刘焕臣的父母也惊慌失措,最后看到了徐青漱像是找到了发泄口,大骂着她是扫把星。 在封建父母的眼里,一定是徐青漱这个当儿媳妇的不贤惠。就是因为徐青漱不贤,所以刘焕臣才天天去妓院,才会出现这种祸事。 “你这该死行瘟的贱人啊!” 徐青漱哭的眼睛通红,连连解释。 但最大的问题是,现在怎么把刘焕臣救出来。 徐青漱辗转难眠了一夜,最后狠下心来,私下求见方鼎。 县衙中,徐青漱看见方鼎负手而立的背影,恍惚发现和记忆中的那个人已经无法重合了。 “方大人。” “你是为了刘焕臣的事情来的,对吧?”方鼎似笑非笑。 徐青漱说道:“那日刘焕臣已经伶仃大醉,距离死者那么远,怎么会去推人下楼呢?这其中有冤情。” “嗯,倒也是。”方鼎打量着徐青漱,笑意里带着意味深长,说道:“可是还要翻案,很麻烦的。我这个人,最怕麻烦。” 徐青漱心中一寒,只能哀求道:“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不认就不认,我当你有自己的苦衷。但念在我们曾相识一场,请救救我夫君。我既然嫁作他的妻子,余生便只依靠他一人了。” 方鼎咧咧嘴:“真是个美人儿,我见犹怜啊。” 徐青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退几步。 方鼎哈哈大笑道:“来,随我到内堂去,我告诉你,你该怎么救你的夫君。” 于是。 几天后,河水知县方鼎明察秋毫,洗清了刘焕臣的冤屈。这样的安排除了知县出手,别人只怕要倾家荡产了。 从大牢里出来,刘焕臣回到家中。刘家人谢天谢地,还给祖宗上香。 徐青漱一脸憔悴的说道:“相公在牢里一定吃了很多的苦,人也瘦了。” 刘焕臣只是冷漠笑了笑,虽然没感情,但也回了一句:“尚好。” 只是从那以后的每一夜,徐青漱都会在夜中惊醒。梦里是她无助哭喊的记忆。 受过那一场牢狱之灾,刘焕臣言语行为都收敛了不少。闲暇的时候,他与三两好友下棋斗酒甚至斗蛐蛐,或者索性留在家中。 徐青漱也没有再提起什么,只是在下棋之时会送让丫鬟送去消暑的凉茶,或者是一碗醒酒汤。 过了些日子,入冬了。 朔州第一场雪纷纷扬扬,下了一整夜。 天亮时雪已经停了,徐青漱站在庭院的梅花树下,内心忍不住哀伤起来。傲雪寒梅,也遮不住内心的黑暗。 “砰!” 一声闷响,雪花伴随着梅花,白的粉的,簌簌的树上飘洒而下。 徐青漱转头却发现是刘焕臣站在一旁搞恶作剧。还是成婚以来,两个人第一次这么亲近的站在一起。 二人就在这梅花树下,看着纷纷扬扬的雪花与梅花。 刘焕臣忽然说道:“今朝已然同沐雪,也算此生共白头。” 徐青漱闻言,忽得释然一笑。她没想到刘焕臣这样的人,居然也有这么温和的一面,没有往日拒人千里之外的漠然。 若是他有这份心,自己为了救他遭遇的屈辱也不算被辜负。 再后来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的过去,二人也算走在了一起。有时徐青漱醒来时,会发现自己身上披着一件衣服,那样的关心竟让她忍不住多了几分感动。 只是后来有一次,徐青漱醒来却看到自己手绢上的词被填上了。那词的上半阙是她自己所写,抒发曾经的那些患得患失。 而下半阙词是刘焕臣所填,词里竟然带着几分薄怒。 徐青漱怔怔了许久,最后怅然若失的收起。万种心思,剪不断,理还乱。 从此二人又是分开两居。 再后来,方鼎派人开始偷偷给徐青漱送信,其中之意不言而喻。 徐青漱直接写信拒绝,痛斥方鼎的无耻卑鄙。却没想到方鼎威胁徐青漱,若是真相传出,刘家和徐家的名誉就全都完蛋了。 月黑风高,烛影惨声。 徐青漱瞪大了眼睛,茫然的看着空洞处。身体不停发抖,嘴唇咬出了血。手指死死抠着床板,留下血痕。 这何止是屈辱! 再后来,便是刘焕臣忽然闯入,大骂:“奸夫淫妇!” 方鼎大骂道:“你算什么东西,没有这美佳人,谁会帮你脱罪!” 徐青漱面露绝望,不再言语。 多年苦读,刘焕臣是有些许儒家文气护身的。虽然谈不上修行的程度,但体魄不弱于人。 方鼎既然是县令,儒学应当不浅。谁知道刘焕臣一动手才发现,方鼎身上一丝文气都没有。结果出手就杀了方鼎。 徐青漱趁着刘焕臣受到惊吓的功夫,用棍子打晕了他。等天亮了就把刘焕臣从后门背出,放到门外。而徐青漱则是去自首了。 刘家夫人跟知县大人有染,私会时因小小的争执,刘家夫人错手杀了方知县。 徐青漱曾经为了救刘焕臣,将自己送到了方鼎的家里。这一次又为了救刘焕臣,只身抗下了杀害县令的大罪。 适逢大离迁都,于是作为杀人凶手的徐青漱也被押送到太平府,选个日子就要问斩。 徐青漱已经心存死意。 她想,到底是自己对不起刘焕臣,自己那样卑贱,肮脏。 这是自己做的孽,那就应该补偿。只可惜的是,再也没有亲口道歉,说明一切的机会了。 杀县令是大罪。 但这案子里有一个非常不对劲的地方,那就是方鼎身为儒家读书人,应当有文气文胆护体,怎么会被一个弱女子杀掉呢? 大离迁都之后,此案就交给了刑部司审。结果拿来吏部的档案一对比,结果却让人错愕。 死掉的方鼎,竟然不是方鼎。 于是真相最后才被揭露,原来这位县令方鼎是个冒牌货。当年真正的方鼎辞别徐青漱后,参加殿试,又主动选择去河水县,就是为了向徐青漱提亲。 只是回来的路上遭遇歹人,被杀身亡。那歹人发现了方鼎随身携带的委任状,于是动了歪念,顶了方鼎的名,成了河水县的县令。 但这依然改变不了徐青漱的死罪,因为杀人本就是死罪,不管是不是知县。 可徐青漱心中却安宁了。 原来那不是方鼎,不是隔着墙和自己抚琴吹箫的书生,不是在懵懂中许诺未来的少年。也许他是翩翩公子,也许只是长相一般的普通人。那少年方鼎的模样,徐青漱想不到。 但不管如何,只要不是那冒牌货一副卑劣奸诈的样子,就好了,就心安了。 只是现如今说这些又如何呢?已经回不去了。 太平府大牢里。 蟑螂和老鼠,尘土和稻草,时时有恐怖的哀号,空气里夹着挥不去的潮湿腐烂的味道。 徐青漱自觉污浊,不想解释前因后果,更不奢求原谅。只是这样替刘焕臣顶罪,也是得偿所愿。 刘焕臣至今都以为,徐青漱心中藏着多年前的那个少年方鼎。但他不在乎,他只想救出徐青漱,然后用时日慢慢的磨,磨掉别人的痕迹,让自己成为她的独一无二,举世无双。 但徐青漱自己心里知道,墙角下少年,终究只是过去。其实刘焕臣早已经在她的心中独一无二,举世无双。 只可惜,自己已经无颜去面对他了。 ....... 刘焕臣舌战群儒,战无不胜。 在他身后则是跟着小邪神、墨者、出马仙、邪祟等等,众人一路闯进了天牢。 儒生节节败退,竟然没有一个可以辩驳得过刘焕臣。特别是“重己”之说和道家至理的呼应,让儒生们根本束手无策。 最后一道玄铁门,小邪神一刀就劈开了。 刘焕臣踉踉跄跄的走进天牢,一间间的牢房去看,终于找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只是...... 徐青漱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嘴角流出血来,已经断气。 是咬舌自尽。 已经死了有三个时辰,差不多就是刘焕臣开始闯天牢的时候。心存死意的她,就没想继续活下去。 徐青漱歪着头,脸上似乎还带着一丝释然无悔的微笑。手中紧紧攥着一张手帕,上面用血写着: “今朝已然同沐雪,也算此生共白头。” 第四十八回 心悬天刃怒斥青天,千秋万载众生拜我。 “众心悬天刃,一人问乾坤!” 刘焕臣抱着徐青漱尸体怒斥青天。 太平府晴日雷霆,一股惊天执念落下。 墨院中,顾尊心头一震,一朵心花瞬间绽放。 这正是顾尊的第一朵心花,名为:别有幽愁暗恨生! 现如今,顾尊的心花已经有了三朵。除了“别有幽愁暗恨生”,还有“却在灯火阑珊处”、“劫灰飞尽古今平”两朵。 其中前两朵已经绽放,只剩下“劫灰飞尽古今平”仍然是花骨朵的阶段。即使这样,也让顾尊的潜力和实力大增。 而第一朵心花彻底绽放之后,顾尊甚至有了隐约间洞察心声的能力,这简直是无法想象的神通。 “很好,这样的话,我在面对黑夜总有自保之力。” 顾尊其实很心急,他想躲避夜中的鬼祟,可一方是凉国入侵,另一方的岭南也被黑夜侵袭。现如今他只能尽力的保住基本盘。 而且黑夜虽然危险,但是其中机缘无数。顾尊也不想这么直接离开。只是有一点,上一次他在夜里引得碧夜和菩萨像有了矛盾,作为罪魁祸首,说不定还被记恨着。 顾尊想到这,伸手一抓,掌心凭空出现了几道暗光。这就是虎牙临走之前,留下的岭南八尊里剩下的残魂。 “这一次,我借着第一朵心花绽放的机会,熔炼八魂为一体。这八魂带着惊天怒意,还有无比深沉的求生执念。如以此执念聚成第四朵心花出现,我的实力会突飞猛进。如果不能凝聚第四朵心花,以八魂的天赋,也能让我完成一次实力的跨越。” 顾尊不是优柔寡断之人,既然已经决定了,他就不再犹豫。直接开始准备凝练八魂。 至于刘焕臣那边,胜负已分。儒家虽然因为过于理想化,导致在朝廷里显得十分迂腐。但是在儒家修行者那边,还是很讲风骨的。 所以顾尊不担心刘焕臣被刁难,从刘焕臣一路走到底的结果看,大离的儒家气运早已经日薄西山,现如今颠覆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但顾尊没心思当皇帝,再加上凉国虎视眈眈,这大离的烂摊子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连鸡肋都不如。 “太平府不太平,待我熔炼八魂成功,再说大离的事情。” 顾尊微微一笑。 随后八魂被顾尊握在掌中,由心花之力牵引,开始进行逆炼。 作为一个轮回异乡人,顾尊其实并没有把自己全部的底牌都放在心花上。一方面是谨慎,另一方面是心花的要求苛刻,顾尊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只为收割执念存在的心花奴隶。 纵然有再大的诱惑,顾尊都能守住本心。 而现如今三朵心花,两朵绽放。在这样的实力下,顾尊凝练八魂是没有什么危险的,只是看最后能融合到什么程度,带来什么好处。 顾尊给颦儿传音:“接下来我要闭关一段时间。我闭关这段日子,由小邪神统帅堂口的草头神与邪祟,由玄百川先生扩展信道,由幼婉把控传音海螺,由刘焕臣掌管墨院,由山源联络岭南黑暗部。各司其职,待我归来。” 颦儿恭敬道:“遵佛爷旨意。” 现如今在这太平府,佛爷的旨意要比皇帝的旨意还管用! 而顾尊在凝练八魂的时候,又开始进入虚界中历练。心魔天功虽然是在菩萨像那里得到的,但显然菩萨像也不能掌控这种魔功。这种魔功更像是菩萨像为了破坏道心,从而抛出来的一个诱饵。 但是万万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不要命的家伙,居然修炼此功。 顾尊最开始把心魔天功的虚界,理解成了类似于穿越、副本这样的存在。每一次的虚界之旅,都是和现实世界割裂的经历。 真的在历练过几次之后,顾尊就发现是自己想多了。 心魔天功深深的扎根于整个世界的六道轮回中,是从万千浮生中截取来的执念而成。 所以虚界中经历的一切,都是这个世界上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只不过这些发生事情的地方,距离朔州实在太远,风土人情全都不一样,所以产生了一种割裂感。 其实这种割裂感顾尊当初在现实中,也有明显的感觉。比如从河阳城前往岭南的时候,发现岭南没有宵禁的存在,顿时心头一松,没有了那种怪诞的压力。 原本顾尊想的是,如果河阳城自己待不下去,那就去岭南好了。只不过没想到,现在黑夜已经侵袭到了岭南。 再比如顾尊第一次进入虚界遇见的那一处沙漠,他曾经和玄百川考证过,最后确定那一处沙漠确实不在大离,甚至不在凉国,而是在更远的大隋西漠。 再一次,顾尊的灵魂沉入虚界。 而这一次再睁眼,顾尊却发现自己仍然在朔州。 寒冬腊月,大雪数月不绝。 在距离河阳城数百里的山路中,巨大的妖兽正拉着一辆老旧的囚车,行走在冰天雪地之中。 妖兽囚车上能坐不少人,天气寒冷,虽然囚车有法阵保护,但大家还是尽量蜷缩。虽然他们是修士,但是修为低弱的他们也只能如此自保了。 而在妖兽囚车的中后位置,有一个模样清秀的少年,自然就是顾尊降临的身躯。 “我是囚犯?这样的妖兽囚车,在河阳城可没见过。” 顾尊看向囚车身边跟着的人,分别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气势,分别归属于儒道释三家。 “明白了,这里应该是上千年前的朔州,不对,是狱州。这时候三大体系还在这里囚禁敌对,那位恐怖的存在还没有打破狱州。” 顾尊想到这,有些无奈,自己竟然只是一个囚犯。 就在这么想着的时候,整个世界不知道从何处爆发出巨大的白光,遮耀天下! “破!” 一声冷语,整个世界由白天化为暗夜,仿佛天塌下来一样。 雷电轰鸣如同天灾,幽暗的世界豁然开朗,宇宙中的吞噬之风焚灭万物,不知道多少个洞天毁灭!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来自天空幽暗深处的一场惊世骇俗大战! 一刀劈出,恐怖的修为瞬间爆炸,一颗陨星直接炸裂开来,化为无尽的虚空尘埃。 而随着那无尽尘埃散尽,一个狼狈的身影也随之踉跄而出,喷出一口鲜血,看向远方之人,一脸的惊恐。 那人只是孤孤单单一位,但带来的气势却压迫天地,实力已经达到了此界的极限。 “你不能杀我!我是天芜之主!” 那个人如同疯癫,但是还在威胁利诱:“只要你不杀我,我可以为你所用!千秋教主!饶命啊!” 正哀求的声音几乎响彻天地。 顾尊抬头,只能隐隐约约看到至高天上似乎踏空而立着一道黑影,那人被称为千秋教主。 千秋?古往今来,敢称千秋者,唯有一人,执魔! “聒噪!”千秋教主微微摇头,又是一刀横出。 那刀光轻飘飘的,如同无物,看起来也非常的慢。但是天芜之主却无论如何也躲不过。 “你!啊啊啊!” 最终,天芜之主化为飞灰。 千秋教主手中凭空出现一把巨弓,随后无尽的杀意凝结为了一支箭。 此箭仿佛能泯灭众生,千秋教主会挽雕弓如满月,轻轻松手。仅仅是这一箭,居然直接射爆了狱州! 顾尊的化身当即死亡,魂魄也被排斥出虚界。而最后关头,他终于从本人的口中,听到了那位恐怖存在的真正名讳。 “儒道释?求仙拜佛问圣人?哈哈哈,千秋万载,众生应拜我!” “破狱州者,千秋拜我!” 顾尊猛地惊醒。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从虚界中返回,他内心震撼。 这一次虚界之旅很短,而且没有得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但是他却知道了那位无敌强者的真正名讳。 千秋拜我。 或许他曾经不叫这个名字,但是当他以此名出世之时,举目四望便没有敌手。古往今来能到这一步的,只有两个人,除了千秋拜我,就是荒芜人祖。 连三大体系都能轻易镇压的人,不愧是站在这个世界顶端的无敌强者。 顾尊回想着千秋拜我的无敌之姿,不由得心生向往。如此强大的实力,想必破开虚界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若是自己也到了这一步,那回家之路近在眼前了。 “虚界最强大的地方,就在于我可以通过经历别人的人生这种方式,更加全面的了解这个世界。” “现如今夜色暴动,贸然入夜太危险。倒不如多多进入虚界之中。” 顾尊念此,也没有继续耽搁,而是再次进入虚界之中。 意识飘忽。 再次醒来,朗朗读书声从愧山脚下一座茅草屋中传来。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顾尊睁开眼睛,记忆涌入之后,整个人露出了有些惊骇的表情。 因为此时的他,名为祝君寒。 没错,就是现如今太平府的那位祝君寒,曾经河阳城的玄衣官捕的总捕头,祝君寒。 六道浮生真极轮回心魔天功,其中最核心的一点就是虚界。那虚界从何而来? 虚界,是窃入轮回,从魂魄上截取一段记忆为根基,再造出虚界。也就是说,能被造虚界的记忆,一定是以死者的记忆。 而祝君寒现如今好好在太平府里当值,居然是个死人? 否则,如何解释顾尊成为了虚界中的祝君寒? 顾尊又发现了一个秘密,但是这个解密的过程还需要一段时间。 “看来我对祝君寒还有些轻视了,他是儒学出身,应该就是在这里启蒙了。而这里是大隋的西陲小国,秦魏国。又是一样没听过的小地方。” “只是没想到,祝君寒不是大离人,而是来自大隋西陲。” 顾尊沉思着。 此时讲课的蒙老先生摇头晃脑道:“诗经是儒学流传千古的古卷,全三百三十一篇,其中有六篇笙诗,这六篇笙诗都是什么啊,沐素衣,你来答!” 听见老先生的问题,学堂中一个十几岁的年轻女孩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很是害怕蒙老先生的样子。 沐素衣小声说道:“笙诗六篇,分别是:南陔、白华、华黍、由康、崇伍、由仪。” 蒙老先生满意的点点头,对着学堂里面十几个学生说道:“你们啊,都跟沐素衣学学!除了素衣,你们还有谁背下来了?这么久了,连这些都背不下来,简直是朽木不可雕也!” 沐素衣被老先生夸奖,心里欢喜的很。 蒙老先生继续说道:“素衣朱襮,从子于沃。染尽天香,添成国色!素衣这么文雅的名字,一听就是读书的材料!” 蒙老先生说完,就听学堂角落里面,传来一声嗤笑。 “谁?苏萧然!肯定是你,你给我站出来!”蒙老先生大怒! 角落里站出一位身穿素袍,约十余岁的少年。红口白牙,样貌俊朗。咳嗽了两声,恭恭敬敬的给老先生行礼,说道:“老先生请教诲!” 蒙老先生看见苏萧然,脸上一副“果然是你”的表情,问道:“你这个臭小子,一天天不读书,就知道睡觉!真真的是......” 蒙老先生还未说完,祝君寒却说道:“先生,切先谅解学生不尊礼数,打断您的教诲。但是这仅凭名字就能看得出是不是读书材料技艺,学生真的是自愧不如。素衣素衣,先生难道不知道,礼记中素衣可是代指丧服!按照先生的看法,沐素衣是不是应该做个义庄坟地的守墓人?哈哈哈!” 学堂里面顿时哄堂大笑,沐素衣脸上笑容没了,偷偷白了苏萧然一眼,这个人真是油嘴滑舌,讨厌的很! 听完苏萧然的话,蒙老先生顿时哑火了,同为五经,但是素衣却真的是有两种解答。这真的是自己打自己脸了。 这苏萧然来到愧山书院也就几年光景,天资聪明,别人看不懂的古文,他一眼便会。本来蒙老先生对其抱以厚望,但是偏偏性格倔的堪比死铁一般!不学习,也不爱交朋友,每天都是睡觉。 苏萧然又一行礼,说道:“老先生,读书对我来说不过是消遣。我未来不考功名,不从科举。倒不如睡到自然醒,清晨随清风而行。着素衣,于山川河流中沐浴而歌。归来时伴斜阳而行,人生真是美如画啊!” 沐素衣听见苏萧然所言“着素衣,于山川河流中沐浴而歌。”偷偷看了苏萧然一眼,这个家伙真是讨厌。虽然此素衣非彼素衣,但是就是很讨厌。 蒙老先生则是叹口气,摆摆手,说道:“算了,你坐下吧。” 随后一堂课就这么结束。 祝君寒撑着胳膊在旁边看,虚界之旅就像是一场谜题,现在他要做的不是掺和其中,而是要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散学后。 很多人都围着苏萧然,他是翩翩公子,出手阔绰,据说是富商之子,当然受人喜欢。 顾尊在这正发呆的时候,一旁来了位身材健壮的少年,身边还跟着沐素衣,说道:“君寒,走,我们去骑马。在这发呆做什么?” 沐素衣在一旁说道:“川朝大哥最近马术又精通了吧,着急来显摆。” 周川朝笑呵呵的说道:“只是想展示一番。” 顾尊忽然感觉到心花微微一震,目光忍不住投向了一旁的苏萧然,此时似乎有一丝不悦产生。 一瞬间,顾尊有些明白了人物关系。 苏萧然刚刚在课上找麻烦,其实是为了引起沐素衣的注意。而现在看着沐素衣和周川朝两个人,似乎关系更好。 三角恋的故事,可有点意思了。那自己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呢?还是说只是一个旁观者? 大隋西陲,秦魏国?自己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呢? 顾尊用祝君寒的视角在愧山书院待了三天。 这三天,他总算是把很多事情搞明白了。这愧山书院可不是一般的书院,乃是秦魏国的皇家书院。 秦魏国皇室乃是羌兀族中原化的一支部落,很多事情上有自己的规矩。比如秦魏国的皇子在成年之前,要单独在一个僻静之地学习,不可提前参与朝政。一是怕父子相疑,二是怕有人暗害。 而在书院里陪读的,全都是当朝高官的子嗣,因为皇子登基之后,这些子嗣也会继承父辈的官位。以此来稳定政局。 不过这秦魏国并不大,比起当初的鼎盛大离还小很多,也就相当于朔州之地差不多。所以用这种极端的继承方式,倒是很合适。 苏萧然,便是秦魏国当前的唯一皇子。周川朝是太尉之子。祝君寒是御史之子。沐素衣是个例外,她是蒙老先生早年收养的义女,所以也跟着一起读书了。 苏萧然性格很张扬,或许是年少轻狂的时候,时不时喜欢给沐素衣挑刺,或者整蛊沐素衣。 每到这个时候,沐素衣只能去找周川朝。因为整个学堂里,只有周川朝敢和苏萧然硬碰硬,而且苏萧然还打不过他。 十多岁的孩子而已,只是互相摔跤。周川朝军武世家出身,身强力壮,抓着苏萧然的衣领一个背摔,直接把苏萧然摔倒在地。 这时候沐素衣就会阻拦,倒不是心疼苏萧然,而是害怕真的出什么事,周川朝会被连累。 毕竟书院四周,可是有一队皇室禁卫军守护的。 不过秦魏国皇室本就是异族出身,所以民风彪悍,对于皇子也是不例外。甚至看到皇子被打击,还会乐见其成。只要不留下外伤内伤,只是摔打的程度,都无所谓。 所以每一次苏萧然去逗沐素衣,周川朝都会揍苏萧然。 揍完之后,周川朝还会威胁:“我告诉你,素衣不是一件物品,她对我来说就是妹妹,你别想欺负她。” 沐素衣死死的攥着周川朝的衣服。 苏萧然从地上爬起来,吐出嘴里的土:“我是秦魏国皇子,这个国家的一切,未来都是我的!” 周川朝二话不说,再揍一顿。 禁卫军只是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这是秦魏国皇子必须要走的路,秦魏国皇帝也不会在意。毕竟想让一个人成长,那就需要一块磨刀石。而周川朝就是那块磨刀石。 打完了苏萧然,周川朝带着沐素衣过来找顾尊,也就是祝君寒。 “走吧,我们去吃饭。”周川朝颇为豪气的说道。 顾尊点点头,看了看苏萧然,想着难道是未来苏萧然登基,为了报复所以杀了周川朝和祝君寒? 不过此时的祝君寒还仅仅是御史之子,没有什么地位,当然不敢掺和到周川朝和苏萧然之间的事情里。 每一次虚界的长短都是不一样的,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呢? 第四十九回 旧恨宫廷承欢欲晚,故国破灭无道暴君。 虚界是没有时间的。 就感觉像是做梦了一样,虚界时间飞速加快,转眼几年过去了,差不多都到了弱冠之年。 苏萧然成长的很快,从当初飞扬跋扈的皇子,变成了如今儒雅的翩翩公子。 周川朝也不错,离开书院后进入了禁卫军中,很快就成为了一个队长,穿着盔甲威风凛凛。 沐素衣还留在书院中,毕竟只是一个女子。 当了,祝君寒也在书院里。顾尊感觉自己已经等的花都要谢了,终于在某一天得到了调令,出书院担任御史。 原来前一日秦魏国皇帝已经驾崩,苏萧然已经顺利继位,改年号为真和,今年改称纪年为真和元年。以后苏萧然就是真和皇帝。 因此祝君寒也要跟着代替父亲的位置,接下来要成为秦魏国御史。 七日后,登基大典。 顾尊坐在百官席位中,看着苏萧然走上高台。 和预想中的不同,这继位流程还多了一个册封环节。因为秦魏国在名义上,是大隋的属国。虽然自称皇帝,但正统之位还需要大隋的册封。 大隋来的一位使者,没有穿官服,而是一位光头的和尚。看起来慈眉善目,把册封玉函交给苏萧然,随后一挥手,化为一阵白烟消失。 顾尊心中一震,好强。虽然是虚界中,但虚界中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故事。只不过这时候的大隋,那位号称镇压三大体系的国师在不在呢? 得到册封玉函之后,苏萧然开始让宦官颁布任命。祝君寒是御史,而周川朝原本应该是太尉,但这里却出了变故。 “封周川朝为神策大将军,镇守东疆关。” 当晚,周川朝就来找祝君寒。 “君寒,我要你助我一臂之力。”周川朝急促的说道:“苏萧然看似是给我升官,但实际上是要把我调离。你不知道,其实三天前,他就已经让人把素衣接来,软禁在皇宫。我要你帮我逃跑。” 顾尊冥冥之中有感,历史上真实的祝君寒是答应了。但现在是虚界中,他可以选择跟随历史随波逐流,也可以选择拒绝跟风,做出自己的决定。只不过这样的话,虚界最后变成什么样,那就未可知了。 不过历史没必要改,他只是一个随心的观测者罢了。 “好,我答应你。” “好兄弟!” 当晚,祝君寒以御史奏报的方式带着装扮成随从的周川朝进宫。找到沐素衣之后,就要带着她翻墙离开。 只可惜,翻过宫墙,却看到了黑压压一片的士兵,在黑夜里显得无比肃杀。 穿着黄袍的苏萧然站在那,似笑非笑。 沐素衣此时早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姑娘,硬气的很:“杀了我吧,我本就不应该到这里。苏萧然,你别痴心妄想了。” 周川朝二话不说,直接跪下:“祝君寒被我挟持,沐素衣是我强行带离,这一切都是我一个人做的,只愿请死,请陛下不要连累无辜之人。” 苏萧然表情冷漠,看不出在想什么。他很想杀了周川朝,但是现在他刚刚登基,这个时候杀了太尉之子,会出大问题。 “罢了,贬为兵卒,去东疆关吧。” 苏萧然看了看祝君寒,最后目光停留在沐素衣身上,说道:“既然是被胁迫,那就无事了。” 数日后,周川朝被发配到东疆。临行前拜托祝君寒给沐素衣带来一句话。 “待我东山再起,就向苏萧然要回你。否则,我必反!” 从那以后,沐素衣虽然被困在皇宫,但每天都守在宫中最高的高台上,等待周川朝归来。 这一等,就是七年。 这七年间,周川朝音讯全无。 苏萧然娶了几个妃子,但皇后一直没有册立。他心里还是想封沐素衣,但沐素衣不允。 于是各种消息从东疆传来,有说周川朝战死沙场,有说周川朝已经娶妻生子。甚至周川朝亲弟弟周庆朝,也信誓旦旦的向沐素衣保证,周川朝已经身死。 但这些沐素衣全都不信。她心中的大英雄,是不会这么轻易死掉的。 七年对于顾尊来说,只是虚界的一场梦。他只想当一个旁观者,但有一天禁卫军闯进门来,押着他到了皇宫。 皇宫里只有两个人,苏萧然和沐素衣。 七年的皇帝生涯,已经让苏萧然威势很重。他指着祝君寒问道:“素衣,你若是再不答应我,我就让人将祝君寒凌迟处死!” 沐素衣想起当初祝君寒还帮自己逃出宫中,这份恩情怎能不报?于是两行清泪流下。 “苏萧然,你赢了。” 顾尊一脸漠然,毫无触动。因为这故事和他无关,他只是看客。 已经在真实世界历史上发生的故事,在虚界中改变又有什么用?这里只是虚界而已。 虚,就是虚无。 祝君寒被释放,七日后苏萧然大婚,迎娶沐素衣。按理说皇帝迎娶正婚的皇后,繁文缛节很多。但苏萧然已经等了七年,现在已经不想多等了。几年前他就把婚礼的一切都准备好了,就差沐素衣点头了。 七天后,大婚。 当晚苏萧然掀起盖头的时候,沐素衣直接把一把剪刀刺了过去,弄瞎了苏萧然一只眼睛。 举朝惊动。 虽然苏萧然可以去求大隋的高人,治好他的眼睛。但皇帝身体有缺,凶手必然是要处以极刑的。这是秦魏国的国法,就算是苏萧然也无法抗拒朝堂的力量。 七日后,沐素衣被凌迟一千三百八十六刀而死。 同年,周川朝在东疆自封“大将军”,举兵造反。以自己积攒数年的兵力与财力,联合东疆拜神教,一举夺得东南三郡。 三个月,周川朝大军围困秦魏国都城。十七日后,城破。秦魏国末代国君,真和皇帝苏萧然被凌迟处死,八方分食,挫骨扬灰。 同年,周川朝登基,改国号为凉,年号太武,定都兰城。 随后,顾尊从虚界中惊醒。 这一次他没有看到祝君寒的结局,也不知道祝君寒是如何到大离的。所以祝君寒是真的死了吗?现在太平府的这个祝君寒,还是活人吗? 当然这一切其实并不重要,真正让顾尊有些惊骇的,是周川朝建立的国家,居然国号为凉! 难道是把大离王朝打的近乎崩溃,只能偏居一隅的西凉? 顾尊折了一只纸鹤,叫玄百川前来。不多说,玄百川就来到了顾尊面前。 “玄先生,我有一事问你。这凉国皇帝的名讳,叫周川朝?” 玄百川点点头:“本名确实是这个,年号太武。现在应该是太武二十八年。佛爷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 “无事,只是好奇。”顾尊说道:“不知道有没有西凉那边的资料,我想翻阅一下。” “自然是有的,我去整理一下,稍后便送来。”玄百川微微点头,随后离开。 玄百川刚走,小邪神就进门了。 “宁夜,你闭关结束了?” 顾尊说道:“你来的挺巧,我刚结束。” “不是巧,我一直在外面等着呢。”小邪神笑道:“自从刘焕臣舌战群儒之后,现如今太平府的墨者越来越多。大离朝廷似乎有了求和的意思,看来也是要怂了。” 顾尊在看过西凉国之后,对这偏居一隅的离国已经有些看不上了。 他现在只是好奇,那秦魏国明明只是弹丸之地,凉国在建国的时候也差不多。现在凉国是太武二十八年。也就是说周川朝用了二十八年的时间,让凉国成为了一个庞然大物。 倒不是顾尊小瞧周川朝,但周川朝的实力是做不到这一步的。周川朝虽然也修行武道,而且还有什么拜神教帮忙,但想吞并这么大的疆域,恐怕还是不够。 说起来离国鼎盛的时候也不弱,结果被打的鼻青脸肿。凉国怎么成了现如今这样的庞然大物? 不多时,玄百川就把资料给送过来了。毕竟凉国入侵已经是迫在眉睫了,玄百川也抓紧了解这方面的消息。 顾尊开始看这些资料。 西凉国,是内疆西域十国之一。前朝为秦魏国,皇室是羌兀族。后秦魏国大将军周川朝举兵谋反,一举夺得东南三郡。三月后大破秦魏国都城。 同年,周川朝登基,改国号为凉,定都兰城。同样是大隋属国,因为在大隋西边,所以被称为西凉。 在位初年,留心政务,削减州郡,整顿吏治,训练军队,加强兵防。西凉国在很短的时间内强盛起来。他执法非常严格。不管皇亲国戚还是平民百姓,都同等对待。 《西域国·列传》有记载:西凉国都兰城大旱,百姓无粮可吃。周川朝得知此事,命官员打开国库,赈济灾民。然而半年以后,兰城老百姓还是饿死了有很多,原因是有人克扣赈灾粮食,百姓怒不敢言。后来一位正直的大臣不顾自己的安危,把此事上奏给了周川朝。周川朝一听,勃然大怒。待原因查明后,下令将相关官员斩首示众。从此再有了灾荒,没有一个人敢克扣赈灾粮食了。 周川朝还改革了吏制,官吏太多,人浮于事,又加剧了百姓的负担。于是他采纳一些大臣的建议,消去州、郡建制。这样,全国的官吏一下子就减少了几千人,贪污腐化现象大大减少,百姓的负担也减轻了很多。 顾尊感叹道:“留心政务,削减州郡,整顿吏治,训练军队,加强兵防,使西凉在很短的时间内强盛起来。若是如此,这周川朝还算是一代明君。” 小邪神打个哈欠,说道:“咱们两个看的不一样啊。” 顾尊问道:“你看的是什么?” 小邪神举起两本书来,只见上面写的是《窃香记》与《玉生烟》两本。听名字,就不太对劲。 “宁夜,你那应该是正史,看我这个野史,特别的劲爆!” 顾尊把那本《玉生烟》拿过来开始看。 原来周川朝登基早期虽然称得上是明君,但好景不长。 没过几年,不知怎么生性大变。先是把秦魏国皇族全部屠杀,连婴儿们也都要则抛到空中,用铁矛承接,一一刺穿。 随后开始天天跳舞唱歌,高饮狂欢,夜以继日。随着酒瘾大增,周川朝几乎每日沉醉。别人大醉时昏睡,周川朝一醉就杀人。杀人还不是好杀,或肢解,或焚燃,或投河,以把人虐死为至乐。 周川朝在朝堂上设有一口锅和一把锯,每逢喝醉了酒,必须杀人取乐。而他从早到晚都在喝醉,所以他必须从早到晚不停地杀人。宫女宦官和亲信每天都有人惨死在他的盛怒之下。 最后遂由刑司把判决死刑的囚犯,送到皇宫,供周川朝杀人时之用,后来杀得太多,死囚不够供应,就把拘留所里正在审讯中的被告充数,称为“供御囚”。不但送到皇宫,周川朝出巡时,供御囚也跟着周川朝的等死。 周川朝武功高强,酒醉时常登上皇宫中的屋背疾走如飞。那皇宫极高,平时工匠上房都身系安全绳一步一步慢挪前移。周川朝只要兴起,常趁酒劲在殿尖快跑,从未失过足。 周川朝有时赤身裸体,有时涂脂抹粉,有时散发胡服,有时穿得像个小丑,手中提拎大砍刀,常常醉醺醺在街市坊间游走。看见漂亮女人,不分贵贱高低,不分已婚未婚,立时霸王硬上弓。 后来周川朝又爱骑着梅花鹿、白象、骆驼、牛、驴等动物出玩,边游走边唱歌。无论隆冬炎暑,星夜白昼,周川朝雨雪不避在街上跑步。征集坊间娼女大批,弄入宫中后,大家脱光光,命令侍从众宫和卫士与这些女人合欢,朝夕临视为乐。 有时候,周川朝又骑高头快马,边跑边沿街抛洒金银珠宝,任人拾取,争竟喧哗,方以为喜。 有一次,周川朝骑着人,正在街上游玩,遇见一妇人,便问:我这皇帝怎么样? 妇人性直,回答说:癫癫痴痴,何成国君! 周川朝大怒,抽刀就把妇人脑袋砍落。 当周川朝幼年时,朝廷大司徒他曾经不太礼貌,现在记起前恨,下令把大司徒杀掉。并把大司徒二十多个儿子唤到马前,马鞭在马鞍上轻轻一扣,卫士群刀齐下,人头同时落地。 大司徒的女儿是周川朝的妃子,周川朝就亲自动手用锯子将她锯死。之后,砍下头颅,把血淋淋的人头藏到怀里参加宴会,在宴会最欢乐时掏出来抛到桌子上,全席大惊失色。周川朝又把她的尸体肢解,用腿骨做一个琵琶,一面弹一面唱:佳人难得。出葬时,周川朝跟随在后面,蓬头垢面,大声哭号。 周川朝凶性发作时,六亲不认。把他的亲弟弟周庆朝囚到地窖铁笼之中,周川朝亲自去看他们,纵声高歌,命亲弟相和,其弟周庆朝既惧又悲,唱出歌声,声音颤抖。周川朝听了,不禁流下眼泪,然后提起铁矛,向自己亲弟弟猛刺。卫士们群矛齐下,周庆朝用手抓住铁矛挣扎,号哭震天,不久就被刺成一团肉酱。最后连同铁笼,一齐烧毁。 并且活祭数千人,用巫术诅咒......总之是残暴无道,罪行累累,罄竹难书。 顾尊看不下去了,问道:“玄先生,这野史上写的是真的?” 玄百川点点头:“基本为真。” 小邪神好奇的问道:“有这样暴虐的国君,西凉竟然不乱?” 玄百川说道:“他虽然暴虐,但令人不解的是,他只虐杀原本秦魏国的子民。而现如今的西凉国吞并了数个小国,领土极大,原本秦魏国土地只是其中的一个小郡县而已。其他地方都安居乐业,仅仅一个秦魏郡如同人间地狱,翻不起什么波澜。” 顾尊闻言,瞬间了解。 原来,周川朝还是恨啊! 他恨苏萧然所作所为,恨自己无能为力。 沐素衣被凌迟处死,虽然苏萧然也被他杀死了,但是他的恨意无法化解。连带着,他将苏萧然全族全国都恨上了。 就因为有那样的规则,所以沐素衣被凌迟。所以周川朝要报复的不仅仅是秦魏皇族,更是秦魏国的所有人。 哪怕秦魏国已经被他吞并,成为了秦魏郡,但是他的恨意还是无法消解。他必然是要杀光所有秦魏国的人,不留一人。 所以周川朝早已经疯了,他已经彻底疯魔了。心理扭曲但又没有丧失理智,这样的人最恐怖。 不过他要杀光原本秦魏国的人,那这其中包括祝君寒吗? 顾尊站起来,说道:“我出去一下,办点事。” 小邪神和玄百川都起身,目送着顾尊没有说话。 顾尊本以为这两个人会问一下什么事,自己应该怎么解释。可是两个人什么话也没说,他回头一看,只见两个人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哦,对。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那个神功戏班里无依无靠的可怜人了。他是顾大佛爷,是墨家钜子,是太平府的无冕之王。 所以他要做什么,已经没人有资格去过问了。即使是朔州八奇之一的玄百川,即使是一路走来的小邪神,也不会在这种事上指手画脚。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尊敬。 原来,自己早已经不一样了。 顾尊幽幽一笑,没有多说,只是就这么慢悠悠的往外走。 街上人来人往,依旧是如此热闹。不管顾尊和大离朝廷怎么针锋相对,百姓还是百姓,日子依然要慢悠悠的过。 这些百姓在现如今的顾尊眼里,不过是脆弱的生命。可是顾尊如果和众生相比,也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 逆天改命亿众生,几人长留天地中?几人独步踏巅峰? 撩动心魔尽成空,众生依旧是众生。 第五十回 万念俱灰心生秽刃,身怀利器杀意自起。 顾尊冥冥之中,似有所感。 虽然未曾见到,但也知是故人前来。想起那人,不知为何,心情瞬间好了许多。 “柳姑娘,好久不见。” 顾尊说完,只见人群中有人缓步而来。白日提灯,但四周人似乎对她都看不到。 一阵幽香,似乎能听到天籁之音在轻声曼唱。但细细听闻,又似乎只是怅然。揉揉眼睛,好似一切都是幻觉。 素羽蓑衣踏冰清,一盏一刃一问心。浅阳黄酒红炉雪,碧海青天夜读经。 柳芷弥悄然来到顾尊面前,心中也有些难言的转折。甚至直到此时,她都不知道那一日,明明可以转身就走,为何顺手杀了林牧弈。 虽然对于冥洛仙子而言,只不过是顺手的小事。但还愿人从来只还愿,可不曾沾染太多因果。 只是那日想到林牧弈对眼前人的种种不敬,心中竟然颇为不爽,所以就顺手为之。 因为这件事懊恼了许久,本想不见。可最近又听闻太平府中下了一场“苍生局”,其中执棋者便有顾尊,心中有些放心不下,于是又来了。 初见时,不过是路边野草。 再见时,也并不算深刻。 不见时,更无关心动。 只是这日子久了吧,竟然三三两两、赖赖幽幽的浮现在眼前,抹不掉了。只是忽然的一声“柳姑娘”着实是生分了些。 柳芷弥微微凝眉:“佛爷现如今真是威风凛凛,不像是当初与我畅谈人间烟火的那一番光景了。” 顾尊笑道:“你本就属于天上绝色,应该看璀璨星河,我又何必总约你看人间烟火、满目山河?” 柳芷弥转头看向顾尊,不似往常清冷,略带倔强的说道:“我偏要看!” 顾尊哑然失笑。 太平府,城南街桥。 开水煮熟的面条捞出,放在碗里。将葱花、花椒粉、盐等配料和厚厚一层辣椒面铺在面上。 烧开滚烫的热油,直接浇在面上。顿时热油沸腾,花椒面、辣椒面直接被烫熟,散发出辛辣鲜香的味道。 “油泼面,真的是好口福啊!” 祝君寒脱下了官服,坐在街桥的小馆子,拿起筷子等待着面稍稍凉一点。正要开动的时候,却听到前面传来笑声。 “人间繁华,真是让人痴迷啊!” 祝君寒抬头一看,只见一男一女走了过来。 男人衣着只是普通,但面相不俗更是一身贵气。 但让人移不开眼的却是那女人。此女一身纯白的裙子泛出栀子花的颜色,白里透粉,银白的纱衣披在肩上,素妆出行,头上一支簪子格外令人注目,焕发出无比光彩。略施粉黛,脸上泛出粉白之色,引人无比瞩目。朴素的桃花心木耳环,简约却不失华美。 可祝君寒的目光却停留在女人腰间的那一柄短刀之上,愣愣的出神。 “祝兄,在下顾尊。” 顾尊自我介绍着。别看两个人斗法过一场,但当时顾尊用的是香火法相,本来面目是没有被看到的。 至于身边的人,自然就是柳芷弥了。听闻顾尊要去办事,就顺路一起来了。 要不然怎么说红颜祸水呢,这样子走在街上太惹眼了。好在柳芷弥有点障眼法的本事,顾要不然尊根本不敢和柳芷弥站在一起。 听到顾尊的自我介绍,祝君寒顿时没有了胃口,放下筷子:“佛爷如今已经镇山伏虎,威势不可阻挡。现在来找我这样的废人为何?大离,已经没有我容身之所了。” 顾尊笑而不语,只是心花之力开始探寻祝君寒的气息。结果这么一探,却发现祝君寒身上死气十足,分明就是一个死人,可现在还光明正大的在白天活动,十分的诡异。 “祝兄,我想问你,死人怎么能活?” 祝君寒心知顾尊来者不善,于是直接说了一句禅语:“百年回眸人魂断,十月远行燕难还。愿为枯寺石像灯,求得来生了此缘!” 顾尊微微皱眉,因为没有太明白。这不是打哑谜吗? 一旁的柳芷弥倒是看出顾尊的疑惑,帮忙补了一句:“灌愁海下说相思,思卿恨切妾不知。来年清风送明月,今时疏影话离词。” 祝君寒拱手:“敢问仙子名讳。” 柳芷弥淡然道:“冥洛。” “原来是还愿人,冥洛仙子。难怪。”祝君寒顿了顿,问道:“我有一兄弟,名林牧弈,可是仙子所杀?” 柳芷弥点点头:“如何?” “唉,不如何,能如何?不如不如何,命里如何该如何,否则如何又如何。”祝君寒看向顾尊,说道:“佛爷寻我是如何?” 顾尊说道:“周川朝。” “佛爷都知道了?” “一点点,所以需要你解惑。”顾尊看向祝君寒,他其实从心底里相信祝君寒还是人。因为不管之前道路之争有什么矛盾,他在大离迁都之前,是河阳城的保证。 这样的人终究是个好官,只可惜生不逢时。 现如今大离迁都之后,外面有西凉虎视眈眈,而朔州也是乱成一片。太平府里近来有夜中试刀人,以活人为祭,在夜中杀人。顾尊也曾寻觅踪迹,却一无所获。 世道越来越乱了。 祝君寒说道:“其实佛爷不来找我,我过不了多久也会去找你了。佛爷可愿跟我去个地方,看一场戏?” 身边有柳芷弥跟着,顾尊当然什么都不怕,说道:“带路。” 于是祝君寒就带着顾尊二人离开了街桥,直接往内城走去。内城现如今是大离皇室,还有皇亲国戚所居住的地方,繁华至极。 在一处名为天圣楼的酒楼前停下,祝君寒说道:“今日是大离朝儒家盛会,佛爷与仙子请稍等,我去把那东西取来。” 顾尊和柳芷弥相视一眼,便在楼下等待。 祝君寒则是一步步的走上楼阁,这里聚集了大离的高管,以祝君寒的身份其实并不能来。但是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块令牌,所过之处无阻碍。 最终,来到了阁楼上。 阁楼之上,布置的十分典雅朴素。 四周端坐着数人,唯有一人端坐于正中主位之上,一身黑袍烫金锦衣,留着胡子,虎目剑眉,英武非常。身旁摆放着一柄长剑。长剑无剑鞘,并且未开锋。但是其上的寒意隔着三尺外仍然能感觉到。 这位便是易天行死后,接任大离朝廷尉大将军的武将,也是王爵世家出身的侯爷,大离朝霸剑侯。 旁边还有一位儒衫男人,留着胡须,便是大离文院的文魁,孟正阁。 看到祝君寒,霸剑侯十分不悦。因为霸剑侯是大离正统的高官,而朔州原本就是苦寒之地,所以一直在这驻守的祝君寒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废物罢了。 “你怎么到这来了?这是你来的地方吗?”霸剑侯大骂。 祝君寒哈哈大笑,谁也不管,登上高台,提起身旁的毛笔,随着自己的心意,开始挥毫泼墨,肆意填出一首词! 《蝶恋花·伪真》 倚栏云卷风不语,寸断山河,举手遮乾坤。一波烟波一浩渺,覆尽青天敬世人。 欲踏九山擎沧澜,大道人心,帝皇与鬼神?怆然涕下唯一念,千古幽幽辨伪真!” 填完词,祝君寒感觉心中的抑郁之情稍减,将毛笔一放,挥手唤来旁边的书童,说道:“将此词念出来,看看如何!” 那书童胆战心惊,但不敢拒绝,在高台上喊道:“蝶恋花·伪真,且请诸位听清。倚栏云卷风不语,寸断山河,举手遮乾坤。一波烟波一浩渺,覆尽青天敬世人。” 上阕说完,赢得满堂彩!这一首词无论从立意还是文采,可以说都是无可挑剔。 接着,书童继续读下阕:“欲踏九山擎沧澜,大道人心,帝皇与鬼神......” 书童突然不继续念了,而是惊骇得跪倒在地,惶恐道:“反诗!这是反诗!” 阁楼四周,众人皆是一片哗然! 再一看,“欲踏九山擎沧澜,大道人心,帝皇与鬼神!”把帝都王朝和牛鬼蛇神混为一谈,而且还要踏上九山擎沧澜,简直是嚣张至极! 而祝君寒则是从胸口之中拔出一把灰蒙蒙的魔兵邪刃,说道:“这大离,不要也罢!尔等,尽死矣!” “不对!” 顾尊飞身上楼,却看到整个阁楼上已经血红一片。 祝君寒割下最后一个人的头颅,看向顾尊露出了笑容。 这笑容竟然无比的熟悉,让顾尊不由得沉思,随后就想到了出处。 在第一次入夜之时,顾尊曾经在深夜中看到过那一幕。百鬼夜行,有人混迹其中,笑的比鬼还开心。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看着祝君寒手中那把灰雾之刀,分明是夜中的邪物。 顾尊想到了太平府中流传的试刀人。每逢深夜,以活人试刀,杀人无数。 “你是试刀人!” 祝君寒笑着点点头:“佛爷,我们曾在深夜中见过一面。那是我没想到是今天这个局面。” 顾尊感觉荒唐,因为试刀人引起了那么大的恐慌,却一直没有被捉拿归案。没想到抓捕试刀人的官捕,就是试刀人本身。 “与黑夜为谋,看来我猜的没错,你已经死了。” 顾尊没有出手,而是好奇:“与黑夜并行的人,为什么能动用儒家的浩然正气?” 祝君寒幽幽一叹,说道:“佛爷不是好奇周川朝和我之间的关系吗?我便以意念化梦,佛爷若是有胆量一看,真相自然揭晓。” “有何不敢?” 于是祝君寒用灰雾之刀挥动出一片烟雾,向顾尊涌来。 顾尊实力现如今已经今非昔比,自然不怕这些。于是黑雾中纷杂的画面出现,让他看的了明明白白。 事情回到多年前,周川朝称帝。 祝君寒最开始备受周川朝看重,二人也算是君臣同心。但后来周川朝知道了一件事,沐素衣是因为不连累祝君寒,所以才选择出嫁的。 从整件事上来看,这件事其实和祝君寒无关,因为他那个时候没有办法反驳。这一切都是沐素衣自己的选择。 但是那时候的周川朝已经有点疯魔了,他连自己亲弟弟都没放过,更别说祝君寒了。 于是祝君寒连忙逃离西凉,辗转来到了大离。一切重新开始,在大离走南闯北了多年,最后在朔州河阳城安定下来。 那个时候祝君寒为了生计,隐藏实力只是做了一个普通的捕快。后来还结了婚,有一个女儿。 祝君寒展露了一部分实力,升官了。日子变得越来越好。 河阳城在之前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是大离圈禁皇室的地方。而被圈禁的皇室成员在河阳城的内城里横行霸道,无人敢管。 直到某一日,一个落魄皇室成员在大街上纵马横冲直撞,伤了不少百姓。于是这人被祝君寒一脚直接推翻,连人带马滚在地上。 被抓捕起来的那一刻,那人疯狂喊着:“我是皇室成员,只要我不出内城,就没有人能审判我!你敢打我,我会让你后悔的!” 祝君寒根本不怕,因为他有修为在身。 但结果却是,当天那个皇室成员就被释放,而祝君寒回到家里的时候,空空如也。 妻女失踪,尸体在三天后才被发现,被人折磨的不成样子。 祝君寒万念俱灰,在当天夜里发现自己胸口多了一把刀。那是由内心污秽怨念组成的秽刃。 从此以后,白天的祝君寒平步青云,是河阳城玄衣官捕的总捕快。 夜晚的祝君寒,是手持秽刃的试刀人,专杀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不正的奸佞之徒。特别是内城的皇室成员,这些年被他杀了七成! 虽然秽刃来自黑夜,但是他的内心是向往正义。所以他即使是已经半生半死,但依然能动用儒家的浩然正气! 但他的内心迷茫,因为他发现官方不是正义,儒家也有自己的局限。他发了狠想找到一条路,却没有方向。 直到顾尊出现,直到墨院建立。 灰雾的记忆消失。 顾尊回过神来,看着祝君寒有些复杂。虽然他融入了黑暗,但行为却无比光明。而他刚刚所杀的这些儒家人,谁又是清清白白的呢? “那人呢?”顾尊问道:“你把他怎么样了?” 顾尊问的,就是当年杀害祝君寒妻女的皇室成员。 祝君寒哈哈大笑,一挥手,原地凭空多了一口铁箱子。他打开铁箱子,里面灵气飘然,生气勃勃。 “这是紫玉真田生灵液,十分珍贵,可以保生机,是续命的上品。当年周川朝寻来许多,为了尝试复活一个女人。他失败了,我逃走的时候,带来了许多。没想到派上了用处。” 祝君寒说道:“佛爷请看。” 顾尊再一看,心中猛然惊骇。 只见这箱子的紫玉真田生灵液里,泡着一块肉。仔细辨认,应该是一个人。只不过这个人的四肢全都被砍掉,浑身毛发全部剃掉,耳朵鼻子都割掉,眼睛挖掉,舌头也割掉。下面的各种器官也全都被割掉。 但恐怖的是,这人的腹部还在运动,说明还在呼吸,还活着。 与其说这是一个人,倒不如说是一块活着的肉。全靠紫玉真田生灵液续命。 很显然,这就是那位害了祝君寒妻女的罪魁祸首。祝君寒甚至不忍心杀死他,宁愿用珍惜至极的紫玉真田生灵液续命,也要让这个人用这种方式遭受永恒的痛苦折磨。 但顾尊并不觉得残忍,那恨意滔天,几乎凝结成了执念。顾尊的心花一动,像是得到了养分。 “你是觉得我是来杀你的,所以拖延时间,在临死前也要杀了这些人?”顾尊问道。 祝君寒点点头:“动手吧。” 顾尊摇摇头:“你走吧。我并非是与黑夜为敌,我只是与心魔周旋。如果我是你,恐怕也是如此。” 祝君寒睁开眼看向顾尊,他没想到顾尊会这么说。不过再一想倒也合理。这世上所有人都要分个正邪,唯有顾大佛爷不在乎这些。 “不过这秽刃,到底是什么?”顾尊对这个反而更好奇。他记得送命人季孤,当初也是在夜里发现自己胸口有一把刀,从而走上了杀戮之路。 祝君寒闻言,说道:“人心的污秽,会凝结成秽刃。秽刃的形象可能是一把刀,也可能是一柄剑。我在夜色中见过很多拥有秽刃的人,但最奇怪的却是一个女人,她的秽刃是一只金钗!” “唉,你走吧。” 顾尊转身就要离开。 “顾大佛爷,您不杀我?”祝君寒诧异道。 “不杀。”顾尊说道:“我只杀该杀之人,你既然已经死过一次,那就算了。” 祝君寒沉默片刻,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也要劝佛爷一句。大离败亡是天定,佛爷可随时为帝王。” 顾尊摆摆手说道:“我不在乎。” 离开了酒楼,顾尊往回走。柳芷弥也跟在身边,两人都未说话。 不多时,天色微微暗沉,飘洒了几滴雨水。 柳芷弥挥手间,手里多了一把油纸伞,于是撑着伞和顾尊并行。 其实到了两个人的修为,就算没有伞,也不影响二人避雨。于是顾尊问道:“怎么还要撑伞?” 柳芷弥笑道:“这不是你说的烟火气吗?” 顾尊忍不住笑着摇摇头:“好吧,倒是也算。” “为什么不杀他?”柳芷弥问道。 “他的恩怨情仇,与我无关。”顾尊说道:“我对当皇帝,也不感兴趣。这大离确实应该颠覆,你觉得刘焕臣如何?哦,你不认识他。” 柳芷弥问道:“那你想修长生仙吗?” 顾尊说道:“如果长生自然是好的,或许是太懒散了吧。” “这是心向大道,帝皇之位也不能让你偏移,很好,真的很好。”柳芷弥笑了笑,说道:“不如,我们做道侣如何?” “是?” 第五十一回 心之所向素履以往,生如逆旅一苇以航。 “咳咳!” 即使是一向淡定的顾尊,也是没反应过来,这个话题转折的有些太强行了,让他不知道怎么说。 柳芷弥问道:“你不愿?” “倒也不是,只是......”顾尊心中奇怪,柳芷弥这位仙子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种事是随便说的吗? “只是什么?”柳芷弥问道。 顾尊想了想,说道:“太快了吧?” “只是道侣而已,有什么......”柳芷弥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问道:“你不会以为,道侣之意,是结为夫妻吧?” 顾尊看向柳芷弥,错愕的问道:“难道不是吗?” “你!” 柳芷弥脸色终于不是一直不变的冰冷了,只是一瞬间各种复杂情绪交融,带着一点病美人的娇柔,却有些说不出话来。 顾尊眼睛一转,说道:“仙子,我是你带入仙途的,很多事情你也没有和我说,我只能自己猜。要是猜错了,也不能怪我吧。” 柳芷弥无奈道:“道侣之意,重点在道,而不是侣。意思是指一起修行、修炼的同伴。” 顾尊这才知道自己闹了一个乌龙,尴尬的说道:“我以为是一同修炼的情侣。真是多有得罪,冒犯仙子了。” “虽然也有那个意思,但大多数都指的是前者。”柳芷弥又好气又好笑,那微微的一点薄怒也算不上什么,反而更带几分娇憨,比起以往灵动了很多。 顾尊心知这还是怪自己,道侣的真正含义其实是伙伴居多,只不过是前世的故事看多了,就把这直接当成神仙眷侣那么看了。 “就让误会过去,我愿意和仙子结为......道侣。” “哦,那现在是我不愿了。” 柳芷弥瞥了顾尊一眼,撑着伞直接离开。临走时还故意用真气相斥,让顾尊防雨的小结界震荡,弄了一身雨水。 “柳姑娘,仙子,你听我说。” 结果柳芷弥头也不回的离开。 顾尊哭笑不得,没想到一直清冷如冰的冥洛仙子,倒是有这么傲娇可爱的一面,而且还有些小脾气。 回到墨院中,顾尊选择继续闭关。 但祝君寒的话还是让他有所感触,于是给刘焕臣传了一句话。 “忽有狂徒夜磨刀,帝星飘摇荧惑高。翻天覆地从今始,杀人何须惜手劳。” 大离之事,非以杀止杀不能绝也。 至于推翻大离之后的帝位,顾尊是真的不感兴趣。修仙长生不香吗?只是心中还有遗憾,没和冥洛仙子成为道侣,就是一起修行的道侣,当然成为另一种道侣也可以。 随后顾尊不顾外界一切,再次融入到虚界中。 ...... 高山大泽,多生龙蛇。草木丰茂,毒瘴丛生。传说这里有仙灵道场,隐修剑侠,也有猛兽横行,灵怪成精。 山道崎岖,有怪石奇木,一侧山峰巍峨,一侧断崖深不可测。而在这条山道之上,由北向南,一个青年骑着马,此时正对着消失在天际中的红光发呆。 顾尊这一次的虚界,来到了大隋。 但此时的大隋,还是那位国师未曾出山时的大隋。 山中有大妖,海上有仙山,天上有宫阙,地下铸幽冥。剑仙一笑千里之外可夺命,刀客豪侠一身赤胆闯乾坤。 这里是此方世界的中心,真正的中原。而所谓的凉国、离朝,不过是偏居一隅的边陲之地。 顾尊感觉到,大隋不愧是中原之地。虽然是虚界中,但也能感觉到四周灵气的精炼。 大隋有传说,修仙之难,无人问道。 直到有一天,天上祥云万朵,传来阵阵梵音。 无闻因果,无问来去。三千众生,坐而论道! 众生悟道,得到了修仙之法。从那以后,修仙之人如雨后春笋般涌出。直到那位名动天下的大隋国师出世。 自从众生论道之后,修仙之风盛行。而且修仙之人并非薄情寡义,反而多为正道弟子,平时也会惩恶扬善,所以凡人对于修仙者有尊敬有畏惧,但谈不上厌恶。 虚界中的顾尊,也不禁有些心生向往。 这才是他想象中的修仙,而不是朔州那种恐怖之地,夜中还有鬼魅,修行者与凡俗近乎隔离。 大隋之大,难以形容。其中一川之地,依旧很难用语言能描述。也只有那一念千里的剑仙,或许才能饱览风光。 有这么一条河流,自古便存在着天地之间。这条河流源远流长,不知源头于何地,只知是一路奔流不息,向东方大海流去。所以世人皆称之为“东流长河”或是“长江天堑”。 而在这东流长江所到蜀地之处,便有这么一个地界,先秦古川。诸多先秦古国发源之地,被世人称之为先秦古川。后来最后一代古蜀国覆灭,但是这先秦古川的名号,倒是这么一直流传了。 时至今日,这先秦古川虽然比不上重都府,但是依旧是人杰地灵的地方。 顾尊借着修为逆流而上,飞身而上,脚踏在水面之上而不落,只是泛出阵阵余波。 “嗖嗖嗖嗖!” 顾尊踏水而去,轻功超绝。夜色下,只看到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一个轻灵的人影在水上飞过。仅仅是五六步就直接飞身到了河岸。 河岸四周,树木茂盛,也不知道是多少年的深山老林,郁郁葱葱的树木遮天蔽日,即使是白天也不见得有光亮。这晚上就更别提了,黑压压的一片。 顾尊仗着一身修为,直接进入密林。四周偶尔有猿猴哀啼,月夜狼嚎,但丝毫挡不住顾尊的探寻之心。 密林深处隐隐约约似乎有光,却并不真切。顾尊寻光而去,踏着轻功高来高去,行百二十步,依旧是草木萧瑟,却一无所获。 顾尊正迷惑之时,却听得不知何处传来弦音渺渺。一时间连猿猴哀啼,月夜狼嚎都消失不见。 原本恍惚的灯光渐渐消失,天上的星星,明灭不息。顾尊心中似乎有感,似乎有经文涌上心头,心中浮现一句。 “问诸天神佛为何倒坐,叹众生不肯回头!” 慕然回首! 原来顾尊已经站在一道颓败的山门之前。 世人皆谈神仙,却不知仙门就在身边。 顾尊虽然来到这光怪陆离的世界许久,但这种蓦然回首的感觉,竟然还是第一次。 看着面前的巍峨山门,那一瞬间如遭雷击,甚至有一种午夜遇鬼一般的错觉。但是转瞬之后,顾尊看到了那山门上几个潦草的字迹。 “不问通天!” 冥冥之中,听人念道:“修五行,修五脏。” “肺属金,属西方,掌肃杀。肺量大增,可踏青空。南疆十万大山也有咒杀之类道法,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肾属水,居北方,主收藏。肾主精。肾力充足,修行炼体的功法,或疗伤治愈皆有大用。当然了,也有邪道借此练得双修之术。” “肝属木,居东方,主生发。开窍于眼,能辨鬼神。肝主气,表露在外就是容姿焕发。可修魅术,成道后也可点醒凡物灵性。” “心属火,心力强大。居于南,主生长。心主神,心神灵感、祸福感应能力大增。修仙之人常有预感,便是在危机时瞬间知晓。也是意志的藏身所在。” “脾属土,居于中,统合五行。大地生万物而不正,讲调和,增强均衡能力。由此,方能五行同修。也可修成镇压之术,翻手之间镇压生灵!” 顾尊再回神,发现自己竟然是在一条无人的山间小路上。 什么仙门,根本不存在。 静坐于荒山中,顾尊全心全意的参悟刚刚听到的那几句话。原本顾尊对仙途是迷惑的,但是那些话却给了他很多的启发。 可惜,还差最后一点。 顾尊已经察觉到,自己距离豁然开朗只有一步之遥。可是偏偏这一步之遥,怎么也跨不过去。 就像面临着巨大的河流,你明知道这肯定有一座桥,却并不知道这座桥在什么地方。 修仙,内修心,外修气。这修天地之气,便是最重要的一环。所谓的天地之气,其实来源很多。比如天地灵脉、日月精华,甚至是一些绝境之地。 当然了,这些自然有厚薄之分。如果把整个天下铺平来看,有点灵山宝地、洞天仙岛就像是一个个的小坑,而天地之气就会顺着流向这些小坑的方向。有些是自然形成的,有些则是人为趋势。 当然了,肯定还是自然形成的最为强大。 比如那中原大门大派,便是靠着天华灵脉,气运冲天。还有那东海之上,有无数仙岛,更是世外桃源一般。 也有西极雪域,有雪域圣僧,依靠风雪淬炼金身,赤足行走在雪域之巅。西荒藏地,也有喇嘛教派,以雪山为灵,修为强横。 名山大川,皆有精怪。福地洞天,人亦修仙。 当然凡事无绝对,自然形成的最为强大,但是也不是说人为而成的就不如。只不过是人为人称的修仙之地太少,所以不足外人道也。实际上人为而成的修仙之地,有时候反而比这些天然的修仙圣地更强! 难怪在离国的时候,很少能听到荒芜人祖、千秋拜我的声望。只因这样的地方在他们眼里,不过是狭小之侧,懒得踏足。 所以千秋拜我在摧毁狱州的时候,都没有做任何停留。 破晓之时,顾尊来到了长河边的一座小城。 进了城里,以高大的城楼为中心,两边的屋宇鳞次栉比。 茶坊、酒肆、脚店、庙宇数不胜数。绫罗绸缎、珠宝香料、香火纸马、看相算命、修面整容,各行各业,应有尽有。 风月之地,彩楼欢门。市招旗帜,招揽生意。街市行人,摩肩接踵,川流不息。城虽小,但形形色色,样样俱全。 顾尊随意找了家客栈休息,要了一间上房。晚上又在城中看了一场花灯。 天上烟花璀璨,街上嬉笑怒骂。 虽然灿烂,但恍惚间竟然有些孤单。想起太平府中的柳芷弥、小邪神等人,红颜知己,好友兄弟,此时不在身边。 顾尊想到,如若自己真的修的仙道,那么未来是否还有这番心情,去慢慢看尽这世间繁华?而就算看到这些美好,空留一人,又有何滋味呢? 如果连这人间烟火都断不掉,还算什么仙呢?可是,断了这人间烟火,这仙真的有意思吗? 顾尊顺着路一直走到尽头,走到了城后。这里靠着古川的诸多大山,所以城后的人要少很多。而在这后山,偏偏开着烂漫的山花,在皎洁夜色下,无比美丽。 “烟花满天,山花烂漫。烟花一生何其短暂?山花一生何其孤独?” 顾尊在月色下久久沉思。直至一阵风吹来,无数的山花被吹动,也带起了一片闪着光点的萤火虫。 一点、两点、三点......无数萤火虫的光亮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一幅美好的画卷。 心中似乎有什么被触动,顾尊刹那间醍醐灌顶,原本心中的诸多疑虑,尽皆消散! 人生若是执于一念,那将受困于一念。一念放下,也就会自在于心间。顾尊从头到尾求的也不是其他,无非就是一份自由罢了。 仙缘,是求不来的。越是恳求,就离的越远。 修仙亦是修心,可修心并非代表的是无情忘情绝情。起码顾尊,不喜欢那样!他更喜欢这份人间烟火,喜欢那凡俗与飘渺的交错。 心意坚定的瞬间,顾尊如同有所感应,直接席地而坐。天地之气自然而然的汇聚为一体,再无生涩阻碍,水到渠成,最后融合成了一轮散发着微微荧光的元珠。 药逢气类方成象,道合希夷即自然。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 “这是道家的真丹?一朝顿悟,竟然真的能结丹!” 顾尊错愕,随即无奈:“只可惜这是虚界之中,不是真我。不过我已经有此顿悟,返回真实世界,再走此路应该是顺达无阻滞。甚好!甚好!” 顾尊心中有了方向,便是正式踏入仙道。从此仙路飘渺,无限未来。 仙非无情,只是肆意洒脱。 “心之所向,素履以往。生如逆旅,一苇以航!” 顾尊从虚界中醒来,睁开眼只觉得豁然开朗。不仅仅是一种心神上的觉醒,更是一种思维上的开拓。 而此时,虎牙赠予的八大残魂也已经被顾尊完美融合,心花上再冒出了一个小小的花骨朵。 “又是一朵心花了,太好了。这虚界虽然危险,但是对于我的实力提升,却有极大的增益。如果不是在虚界中的感悟,想慢慢等八魂容纳,心花成型,又不知道多久。” 顾尊对于这朵心花,可以说是抱以厚望。 因为这朵心花,是由八大残魂之执念所凝结。这八大残魂被镇压在岭南无数载,生不如死,一心只愿求活,哪怕舍弃全身功力也在所不惜。 就是因为这份求生的执念,让八大残魂成了顾尊凝结心花的养分。当然,从另一个角度说,顾尊也确实是拯救了八魂。 而这八魂,本就是远古神兽的传承,每一魂都有神兽的天赋神通。顾尊对此可是垂涎已久。 此时第四朵心花凝聚,顾尊感觉到这朵心花已经获得了八魂的优势。 天鹏大王之迅雷势,太古蜃龙之虚实幻,黑暗麒麟之旦夕祸、吞噬饕餮之混元吸、传音神兽之空明辨、遨游鲲鹏之乾坤态、灵明石猴之天灵智、不死树之生生灭。 顾尊的第一朵、第二朵心花更适合修道,而第三朵心花则适合硬碰硬的对战。现如今的第四朵则是弥补了顾尊法术上的不足。 此时的他能真切的感觉到自己的强大,内视自身,天地之灵凝结于身,开始散发出更加强大的力量,慢慢的滋养顾尊的每一寸筋骨! “太妙了。” 顾尊心中忽然有了些感叹。 本来在虚界中见识到了大千世界,并且发现自己仙道还遥遥无期的时候,还真的有些泄气。这也是虚界中的副作用,任何负面情绪都会被放大。 还好顾尊没有自暴自弃,他稳住心神,一路前行,才得到此番收获。 如果当初真的泄了气,没有修行的想法,或者因为一些修行的困难而停住脚步,那么恐怕就迷失在虚界中,真的只能沦为一世废人了。 “这朵心花,是以八魂的渴望自由、求生执念为核心。既然如此,我便将其命名为......不料梦魇摧素魂。” 顾尊满意的笑了,此时他已经有了四朵心花。 第一朵:别有幽愁暗恨生,已经绽放。 第二朵:却在灯火阑珊处,已经绽放。 第三朵:劫灰飞尽古今平,未绽放的花骨朵。 第四朵:不料梦魇摧素魂,未绽放的花骨朵。 每一朵心花出现,都是实力的跃升,顾尊如同脱胎换骨。现在的他感觉到,自己强大了三倍不止!八大神魂护体,不管是对修为的掌控,还是对天地之气的吸纳,都加快了无数倍! “仙道再也不是飘渺了......” 顾尊思量着,看来这一次,自己要好好的解决离国之事了。 不管是正道还是邪道,都是修心。只不过有的是修浩然正气之心,有的是修清净无为之心,有的是修慈悲为怀之心,有的修睥睨天下之心。 心不同,但道却在一个方向。即使是罪大恶极的修士,也要有一个滔天魔心,天下共敌! 随后,才是修道。这个道则是有无数了,并不是只有一个选择。修道、修佛、修妖、修魔!万物皆可修! 可修炼体、可修心神、可修飞剑、可修道法。 顾尊若有所思。 “心花是我所产生的能力,是我前进路上的帮手,却不能成为我前进路上的依赖!如果产生依赖,我的道心就会有瑕疵。” “虽然说是强者为尊,可是即使修仙,也难以断绝人间。”顾尊喃喃道:“那我的道呢?” 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遗忘,顾尊现在更关注的是,自己去哪里磨练自己的能力,借此更快的修炼? 而且现在顾尊实战能力确实太渣了,空有修为,却没有什么对敌的手段。这些事情都是要好好想想了。 以现在的实力,自己能不能到夜色深处走一遭呢?这是一个好主意。之前顾尊不想再入夜,就是因为夜中凶险,而自己保命手段不多。 现在有了这朵心花,顾尊在夜中可以周转的余地大了很多。 第五十二回 忽有狂徒夜中磨刀,帝星飘摇荧惑辰高。 顾尊结束了闭关。 密室的门打开,颦儿看到顾尊出来,欢喜的迎过来:“佛爷,您终于结束闭关了。现在整个离国的存亡,就看您一句话了。” 顾尊一怔:“别慌,怎么回事?” 颦儿说道:“小邪神大人,刘焕臣大人,还有幼婉大人,已经率领信徒和墨院的人举兵起义了,现如今太平府的内城皇宫已经被围了。” “谁?”顾尊这下子是真的有点傻了。要是小邪神和刘焕臣,他还不意外。幼婉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发生了什么事,你慢慢道来。” 顾尊走到外面,却看到院中空旷。但是他能感知到院落之外,有无数人在奔走,手里拿着各种兵器。 颦儿说道:“那日天圣楼血案之后,大离文官被屠戮。随后佛爷闭关,墨院和堂口全都低调下来。大离朝廷气运已经衰败,也没有实力再镇压墨院和堂口。只是又过了十几日,西凉国的大军入侵,所到之处一片杀戮。这时多亏了玄百川大人带回了消息,原来大离朝廷已经向西凉国乞降,唯一的要求就是让西凉国灭掉我们。” 顾尊点点头,倒是不意外。 宁与友邦,不予家奴。这封建王朝的本性是不会改变的。大离朝廷宁愿把一切交给入侵的西凉国,也不一样看着自己国内崛起的实力做大。因为在大离朝廷眼里,顾尊一伙人不过是一群胆大包天的奸佞。 “然后呢?”顾尊问道。 颦儿冷笑道:“大离朝廷倒是想的美,但西凉国也不是傻子。他们的大将退守到朔州之外,只是给了大离朝一些助力,想坐山观虎斗,自己再坐收渔翁之利。刘焕臣大人感念民生多艰,在得到小邪神大人的允许之后,登高一呼,率领墨院起兵。而小邪神大人也带着堂口的草头神们,为义军护阵。玄百川大人则是探查消息,为义军铺路。” “应该如此。”顾尊点点头。这种事对于别人来说,那就是权力被架空了。但是顾尊对于麾下势力的起义,却没有丝毫的不适。 在见识过真正的天地伟力之后,区区一个大离朝,真的已经不入眼了。而且顾尊也相信,小邪神不会背叛他的。 “仅凭小邪神和出马仙的那些草头神,怕是抵不住大离朝的修行者吧?”顾尊问道:“谁出手了?” “是冥洛仙子。” 颦儿说完,也不禁感叹佛爷的魅力。让不食人间烟火的冥洛仙子,为了王朝颠覆这种“俗事”而出手,真的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毕竟都是现如今风头正盛的人物,更是百姓眼中的仙家,又是为了大离不被西凉入侵而出手,所以在民间,顾大佛爷和冥洛仙子的爱情话本,早已经卖疯了。 顾尊不知道这些,他其实刚刚有猜想是柳芷弥出手了。毕竟除了她,自己身边再也没有可以镇压义军气运的修道强者了。 也不对,还有一个虎牙。可虎牙已经去了岭南,去处理岭南的事情了,现在不太可能回来。 虽然顾尊心中知道是柳芷弥,可当真的听到是她,还是有些感叹。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被自己拉下水了,变成农民起义军的头头了,真的是极大的反差。 “那幼婉又是怎么回事?”顾尊问道。 颦儿露出了复杂的表情:“义军最开始的行动并不顺利,甚至十分艰难。冥洛仙子不理俗世,只负责抵挡大离和西凉国派来的修道高手。而刘焕臣大人虽然有内政之才,却不善战事。小邪神大人虽然勇猛无敌,十分善战,可不善统筹统帅。因此义军最初始沟通不畅,吃了不少败仗。” 顾尊对此也不意外,刘焕臣本就是读书人,虽然入了墨学,可终究时日太浅。而小邪神的性格,统帅山匪绰绰有余,可要是想以义军击败大离军队,却是有些为难人了。 主要是顾尊这个真正的主心骨不在,所以连个决策者都没有。小邪神和刘焕臣都是战术方面的人才,但在战略方面确实有些不足。 颦儿继续说道:“就在义军节节败退之时,大离贼军又来征伐。幼婉大人便是那时候站了出来,最开始大家还不信她,但是没想到幼婉大人随后展现出了恐怖的军事才能,挽救回了义军颓势。” “小邪神大人和刘焕臣大人没有恋权,果断将主将的位置让给了幼婉大人。随后幼婉大人屡出奇谋,现如今我们已经大离军队分离抗衡。义军目送虽然是被分成了三大部分,但主将其实是幼婉大人。” 颦儿说完,小心翼翼的看着顾尊,生怕顾尊发怒。毕竟这样的事情交给一个女人,也确实荒唐了点。 但顾尊听完却没有恼怒,只是感叹道:“真是将门虎女啊,不愧是廷尉大将军的女儿。只可惜大离朝廷有眼无珠,害死了廷尉大将军,才有了今日灭国之景象。可惜的是那幼婉也沦落风尘,沦为妓女。现如今,她是为自己的父亲,向大离朝廷讨债。” 顾尊感叹一下,随后不再多言,拿出纸鹤分别发给了小邪神、刘焕臣、幼婉三人。 等这件事办完,顾尊心有所感,对颦儿说道:“你先退下。” “是,佛爷。” 颦儿退身离开。 随后在虚幻中一道翩翩身影浮现,缓缓落地,宛如一片叶子落地那样安静,又像是白猫踏雪一样优雅。 顾尊看到那清冷淡漠的脸庞,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柳姑娘,这段日子真的麻烦你了。” 柳芷弥静默的看着顾尊,片刻后才开口说道:“你的神魂气息不定,可是气势却越发沉稳。是受伤了,还是变强了,我竟然看不穿。” 顾尊知道这是因为自己刚刚从虚界中返回的缘故,笑道:“当然的变强了。这段日子有劳你了,我见你气息安宁,看来就算遇到什么麻烦,也没有给你造成什么损伤。这样的话我也放心了,否则真的是要愧疚死。” 柳芷弥闻言,眸子微微一转,说道:“也许是有什么内伤呢,需要很久之后才显现。建议你还是先愧疚着吧!” “啊?哈哈哈,好啊,那我看看以后该如何弥补吧。”顾尊被柳芷弥这略微顽皮的回答给逗笑了。 柳芷弥微微一笑,随后又恢复了原本淡漠的样子,说道:“大离现如今已经是天怒人怨,灭亡是必然之事。西凉国入侵在即,才是大难。但我有些好奇,现如今义军看似是掌握在幼婉手中,但不管是墨院还是出马仙,真正的核心信仰其实是你。如果一切真的解决,你难道要留在太平府登基做皇帝吗?”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顾尊悠然一笑,向着院外走去。 柳芷弥盯着顾尊的背影,片刻后露出嫣然一笑,缓步跟上。 “与君共。” 顾尊虽然是发了纸鹤传信,但并不是让小邪神三人回来。 现如今三人都在外面带兵,此时回来反而乱套。顾尊只是告知三人一声,随后交代了三人用纸鹤传信。 纸鹤速度很快,信件纷纷飞回。 第一个回来的是小邪神,信里只有一句话:“佛爷,你马上就要当佛皇帝了!” 顾尊哑然失笑,这不伦不类的“佛皇帝”名号,也就小邪神能想得出来。 随后刘焕臣的信件回来,里面除了表达了思念之急促,更多的则是跟顾尊汇报了当前的局势。有理有据,非常直观。 最后姗姗来迟的,是幼婉的信件。 顾尊打开信纸,一阵幽香,一纸隶书非常工整漂亮。 柳芷弥本在一旁望着院中的海棠花,目光不经意向此瞥了一眼。虽知是正事,可心中竟有略微不喜。仙子之心难测,这份微微的感触和她日常修心宁静相违背,只是连她自己也没注意到。 顾尊展开信件,上面却没有提及任何私事。先是将近来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陈述,和刘焕臣所言基本吻合。随后则是阐述了自己对时局的看法,幼婉预言大离灭亡是早晚之事,但真正威胁,其实是西凉国。 但是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待义军灭亡大离之后,是绝对撑不住西凉国军队的入侵。所以当下最紧要的,是寻后路。 随后幼婉附赠上中下三策。上策便是顾尊有所成,能以一人之力压制西凉,直至西凉国妥协。 中策则是寻找外援,如果大离灭国,西凉国将会和南越、大乾两国接壤,大离与南越便是唇亡齿寒的关系。只不过南越国狼子野心,大乾日薄西山,不知道能不能靠得住。 下策,到时候顾尊只需要飘然离去,天下之大,自然有逍遥之所。只不过要舍弃现在的一切。而剩下的这些势力,可以化整为零,融入西凉国,以图谋东山再起。 这是忍辱负重的事情,幼婉知道顾尊是不会做的,所以才说让顾尊离开。 等这些全都说完了,幼婉才在信的最后问了一句:“君安否?” 顾尊看完,把信递给了柳芷弥,说道:“你看看如何?” 柳芷弥看完三策,说道:“上策最好但最难,下策最差却最易。我知道你不是会低头的人,上策你也很难办,看来只能选择中策了。那你选谁去南越与大乾呢?” 顾尊哈哈大笑,说道:“仙子错了。” “错了?”柳芷弥微微蹙眉。 “我选上策。”顾尊看向柳芷弥,淡笑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仙子莫要小看我了。” 柳芷弥也笑了:“真当是有些轻飘了,一次闭关,是领悟了什么神功,竟然有这样的勇气?” 顾尊淡淡道:“仙子请指教。” “论道?” 顾尊摇摇头:“这一次,论功法。” 柳芷弥只当顾尊是说胡话,不过她清冷的性格也不会多说,虽然要出手,但未施展全力,只怕打击到顾尊。 “既然你有此等雅兴,好,我们便以灯火对弈。” 柳芷弥一挥手,青冥灯飘然而飞,盘旋于半空。随后顾尊和柳芷弥各自分出一缕心思,投入到了青冥灯中。 红尘刀,青冥灯,此乃柳芷弥两大法宝。青冥灯既然有纳魂之能,自然其中有一片小洞天,适合二人以神相斗,不伤和气。 青冥小界中的一切都是幻化,但十分精妙。山高水秀、层峦叠嶂、气象万千 顾尊知道柳芷弥出手未必会全力,所以在青冥小界中以心魔天功为基石,展露出了一丝威势。 刹那间,整个小界中便是阴风惨惨,如同鬼市一般。 “咦......” 柳芷弥知道在青冥小界中想改变世界,要比在真实世界里难上无数倍。仅此一招,就看出顾尊功力增进迅猛,已经到了自己也意料不到的程度。 虽然如此,但柳芷弥反而更开心了,于是不再留手。身影一动,竟然化为一条小蛇,口中吐出烟雾结为云霞,映着青冥火的青绿色,宛如奇景。 虽然是化蛇,但并非是邪门歪道,而是道术中精妙的拟形之术。柳芷弥出手便是顾尊未曾见过的手段。 这云霄袭来,顾尊巍然不动。等到云霄袭来,让顾尊一身阴风消散,却无法入侵到身前。 忽然狂风大起,柳芷弥所化之蛇身形变大,金鳞红眼,长约十丈,腰如缸瓮,行进如飞,喷出烈火毒雾。 秋气欲动闻寒螿,顾尊睁眼微微张嘴,一口浊气化为小人,迎着烈火毒雾而上。 妖魔版五鬼搬运术! 小人在烈火毒雾中行动自如,饶是那烈火毒雾厉害,也是不能伤它分毫。 那蛇形犹在,柳芷弥的身影却浮现在后,看着顾尊露出满意神色:“好,再来。” 随后柳芷弥手中一挥,飞起一物通体白光耀目,照得青冥小界一片皆白,如同大雪。 “仙子廖赞了。”顾尊则是微微一笑,修道至人本无怒,只待坦然物归处。 白光袭来,那浊气小人迎风便长、已逢劲敌更不怠慢,手中持着一把刀,与那白光纠缠在一起。 几个回合后,浊气小人似乎是不耐烦了,直接找准机会挥刀。 敢问这是什么刀?割脖子刀! 虽然这白光没有实体,但一刀挥出也是威势十足,逼的白光黯淡,退回到柳芷弥手中。 再打就伤和气了,二人离开了青冥小界。 顾尊歉意道:“仙子,抱歉,损了你的法宝。” “不碍事。”柳芷弥对顾尊刮目相看,感叹道:“送命人季孤的割脖子刀,你竟然练到了这一步。但略有不同,我看得出来。” 顾尊笑道:“我未曾走他的路,只是另辟蹊径,以气御刀。不过仙子的道术也真的让人称奇,神化无穷。” 柳芷弥颔首:“我以为是自己没看错人,谁曾经还是看走眼了。只不过你不是比我想象中的差,而是更好。走到了这一步,真是了不起。” “仙子能这么夸我一句,我才知自己是了不起。”顾尊微笑道。 “你......莫要油嘴滑舌。”柳芷弥瞪了顾尊一眼。 顾尊哈哈大笑,连忙转头,故意不去看。 “既然你回来了,那我就要物归原主了。”柳芷弥手中捏了一个术法,问道:“做好准备了没?” 顾尊问道:“做好什么准备?仙子,我愚钝的很,你得先说明白。” “现如今义军起势,自然凝成一股气运。这气运之核心,便是你。但之前你一直闭关,所以我代为掌管。现在自然要把这一份气运还给你了。”柳芷弥笑道:“这本来就是你的。” 顾尊恍然,说道:“是我没想到这些,没想到已经有了气运需要镇压,看来我还是小瞧了这义军。” “原本,我是不想还给你的。”柳芷弥笑道:“倒不是贪图你的气运,而是气运虽好,但也像是暗夜明灯一样显眼。” “如果你没有实力自保,那气运一旦到了你的手中,你就成为了离国和西凉的眼中钉肉中刺,很容易被两国的修行者所监视,甚至是暗杀。只不过你现在展现的实力,已经足以镇压气运了。” 柳芷弥一挥手,顾尊就感觉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座大山向自己袭来。那座山最后压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没有任何重量,反而让顾尊有一种“天下唯我”的感觉。 “这就是气运吗?” 还没等顾尊感叹,下一秒,他就感觉在四面八方,有数道恐怖的气机瞬间锁定了自己,其中有仅仅是观察的,也有充满恶意的,就像是一举一动都被无数眼睛看到一样。 那些气机的锁定,宛如一条条无形的锁链,带着令人心悸的气势,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心头猛地一慌,好在顾尊早已经在虚界中历练出来,很快就稳定了心神。 “仙子这么久以来,都是被这么多道气机锁定吗?”顾尊问道。 柳芷弥笑着点点头:“是不是很有压力?要不是有这些气机锁定,何须什么义军,我就帮你灭了离国又何妨?” 顾尊闻言,也是会心一笑:“多谢仙子了。不过我却不是很开心。” 柳芷弥一怔:“怎么?” “仙子为了我,被这么多气机锁定这么久,宛如囚犯。这件事,我要替仙子讨回公道。” 顾尊说完,便飞身到半空中。感受到那些气机锁定,随便挑中了一个,法力就顺藤摸瓜的回溯过去,要给柳芷弥出口气。 柳芷弥担忧的说道:“不可唐突。” 顾尊说道:“仙子放心,我不是狂妄之人。” 然而此时顾尊的反击已经激怒了那位气机锁定之人,虽然相隔甚远,但还是有一道传音过来,只有顾尊和柳芷弥二人能听得见。 “无知竖子,狂妄至极。今日便隔空斗法,斩杀此獠。” 柳芷弥面色一沉,提醒道:“这声音我听出来了,是正极天宗的大司命,一身正我真机道已经通玄,要小心。” 顾尊笑道:“无妨,我倒要领教手段。” 大司命传音:“区区离国的乱臣贼子,也敢狂吠。” 顾尊可懒得废话,也懒得试探。此时他心花已经有了四朵,其中两朵盛开,已经来到了实力的真正发力期,终于有了一战之力。就拿这个大司命开刀。 心花:别有幽愁暗恨生! 第五十三回 心魔撩动劫灰飞尽,昏君沉欲报应不爽。 一朵朵幽蓝小花浮现,仿佛带着无尽的哀怨。 幽蓝小花沿着气机逆流而上,直接来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正极天宗后山。 大司命在这里闭关,本来聚精会神的施展法术,要祭出一道神雷劈死顾尊,没未曾想一股邪异的力量竟然在转瞬间到了眼前。 心中渐渐有了难言的感触。 “我闭关有一个甲子,修行三百余年,心志如坚。这怪诞之力竟然能影响我心境?”大司命稳定心神,还要施法。 但顾尊第二波攻势已到。 心花:不料梦魇摧素魂。 “不对劲,这是什么妖法!” 大司命心神一震,可惜他几百年的底蕴都无法阻挡这诡异的心花之力,一瞬间就被拉入了顾尊营造的心花世界之中。 心花最恐怖的地方,就是可以找到人心的残缺。 这残缺可能是遗憾、痛苦、情爱、经历。这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修行者也只是把这些残缺修炼的尽量圆满,尽量面对,尽量深藏。 底蕴越深的修士,越能保持“心无愧便道无涯”的状态中。可修行的本身,也是另一种回避罢了。 修行从来不是什么勇敢的逆天而行,而是苟且者渴求偷生的不死执念罢了。 大司命感觉自己几百年的人生经历像是一本书,正在被人快速的翻阅,那种恐怖感更强了。 “道友,莫要如此,我也不过是好奇罢了,不必如此撕破脸!”大司命害怕了,因为他最近闭关一甲子,就是因为有一道内心的魔障过不去。万万没想到,顾尊竟然有这样的手段。 “道友,饶我一命吧。” 顾尊却冷冷道:“晚了!” 下一刻,心花果然窥探到了一切。 心花:却在灯火阑珊处! 大司命只觉得意识一阵恍惚,自己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二百六十七年前的那个夜晚。 南安河奔流不息,两岸灯火通明。百姓们都跪在岸边,诚心祈求着。 “仙人啊,救救我们的孩子。河里的妖怪抓走了我们的孩子。” “求仙人为我们除害啊!为我们的孩子报仇!” 那时的大司命刚刚下山,一腔热血,浑身正气。得知南岸河有妖怪捉孩童,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持剑下河。 剑阵布下,杀的河水一片血红。 终于水底里藏匿的田螺精被杀的干干净净,大司命下河找到了水下地宫,但里面的景象却让他一怔。 那些孩子整整齐齐,一个不少的在水下玩耍着。其中一个孩子见到大司命,还好奇的问道:“大哥哥,你也是田螺婆婆叫来一起玩的吗?” 大司命这时候才恍然想到,田螺妖素来喜欢与人亲近,又想到下山之前师傅的叮嘱:逢人只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 看着那些孩子,大司命幽幽一叹:“委屈你们了,但我不能玷污师门!” 于是...... 回到岸上,村民看到大司命满身是血,焦急的问道:“仙人,我们的孩子呢?” 大司命深深的看了眼跪在地上的无数村民,最后只是淡漠的说道:“孩子已经遇害,妖物已经被我杀完了。” “不!啊啊!不!这不是我干的,不!啊啊啊啊啊!” 此时此刻,看到这一切的大司命痛苦的呼喊着,内心防线彻底崩溃。 心花:劫灰飞尽古今平! 大司命走火入魔,无数业火从身上凭空出现,熊熊燃烧,无法扑灭。大司命便在这样的无边业火中痛苦不堪,最后化为灰烬。 这一切看着慢,实际上从斗法到结束,外界只是弹指间的事情。 无数注视着斗法的修士,只看到前面还嚣张至极的大司命,很快就业火缠身,魂飞魄散,纷纷都被吓坏了。这震撼力实在是太恐怖了。 一瞬间,顾尊就感觉到身上被锁定的气机少了一大半! 初次施展心花之能,就有了这么好的效果,这是顾尊自己都没想到的。确实太强了,而且是无形之杀,诛心之杀。 柳芷弥看着顾尊有些微微失态。虽然从实力上说,她也能杀大司命,但确实做不到顾尊这种瞬杀,而且是千里之外的斗法杀人。 “早知道你如此厉害,我还多管闲事什么呀。”柳芷弥抿抿嘴说道。 顾尊笑道:“我们可是道侣,你还为我传道,自当共进退才是。我不会辜负仙子期望的。” 柳芷弥忍不住笑了:“那说好,以后就算你比我厉害了,也别想让我叫你前辈。” “我哪敢啊!”顾尊哈哈大笑。 天色阴沉下着雨,雨滴下落在冰冷的大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疾风骤雨,满地淤泥。朔州安和县的府衙里,起义军刚刚攻占了此处。待清理干净之后,才有一人进了府衙大堂。 此人虽然一身戎装,但肤如清雪,一点红唇,分明是个漂亮女子。但一身杀伐气却很重,外面守着的义军都不敢直视。 只是此时,一向稳重的女将军手中却紧紧攥着一支纸鹤。 “顾尊公子......” 幼婉看着手中的传音纸鹤,心中的念头更加真实。 “我一定要灭了大离,我一定要把你推上皇位。时间,也差不多了。” 此刻一道巨大闪电划破长空,滚滚而来的雷鸣电闪,把这昏暗的天地在刹那间映照清晰,仿佛白日一般。 可这雷电,也挡不住幼婉眼中迸发出来的锐利。 幼婉驱散了众人,自己来到一处僻静的密室,取出了一支金簪,随后轻咬舌尖飞出一滴血。 血滴落在了金簪之上,下一刻仿佛有什么难以言说的东西忽然出现,又迅速消失。 ...... 如今的大离虽然已经风雨飘摇,但离皇却一点都不怕。 在离皇看来,有西凉国帮衬,灭掉一群刁民还是绰绰有余的。唯独听说现如今的起义军信奉一位号称“顾大佛爷”的邪祟,这才是最难办的。 为了防止离皇出事,皇室已经将离皇秘密送出了太平府,目前正躲藏在朔州的承恩县。就等着西凉国派出高人杀掉那所谓的顾大佛爷,所谓义军弹指即灭。 大离曾经有五大护国教派,奠定了山河霸业。可现如今早已经没落,山门凋敝,王朝腐败。 近些年来为数不多有些名气的青年才俊,也就是曾经出身于五大护国教派中“暨虞天辰道”的林牧弈,结果最后却离奇死在了太平府。 离皇在承恩县躲了一段日子,但最后还是憋不住了。 承恩县是小地方,什么东西都没有。这对于养尊处优的离皇来说,每日无所事事,简直如同坐牢。 今日实在是忍不住了,就带着几个近臣,还有护卫和太监微服私访。其实就是找个借口寻花问柳罢了。这次离皇避难,身边一个妃子都没有带来,只跟着皇后。可大离的皇后早已经年老色衰,不得离皇喜爱了。 承恩县附近有一座石像山,离皇第一件事就是去石像山看茶园,因为现如今刚好赶上了采茶季节。 清晨时分,宵禁结束。女人们背着背篓,穿着小衫纷纷上山采茶, 离皇边看边品茶,心情很好。从始至终他也没有把义军当回事,因为他从小就是皇帝,这么多年习惯了唯我独尊,已经打骨子里觉得,自己不管遇见什么困难,都会化险为夷,都会得到好的结果。 这段日子在承恩县躲避,真的是憋了很久。离皇现如今只想痛痛快快的玩一场。 这时前面传来喊声:“环儿,那棵雀清绿舌要先采,等出了太阳再采其他的树。雀清绿舌叶子嫩,可不禁晒。” 声音宛如天籁,离皇循声望去,少女婀娜的背影映入了眼帘。 只见那少女虽然衣着简朴,但模样却很不错。此时也背着一个小背篓,正在有条不紊的给下面的女孩分配任务。 待一切安排完,女孩回头喊道:“阿爹,我们先采茶了。太阳出来了太热,你就早回去歇息吧。” 女孩说完,就跟着同伴向山上跑去。 那青春洋溢的样子,简直把离皇的魂都要被勾走了。 离皇顺着女孩刚刚喊声走过去,只见一个干巴巴的瘦老头,正坐在一棵大茶树下晒太阳,想来就是女孩的父亲。 离皇走过去,笑吟吟地一拱手:“这位兄台怎么称呼?” 说起来离皇现如今快六十岁了,和这老头其实也差不多了。只不过保养的好,看着年轻一些。 那老头见离皇气度不凡,身边的随从也是衣着华贵,满脸堆笑地站起来:“在下是本地茶商莫振云。” 离皇点点头,随后又问:“在下是读书人,叫......黄理。请问刚才带着人上山采茶的女孩是你女儿?” 莫振云点点头:“小女莫怡儿。” 离皇问说:“既为茶商,家道自然不错,为何还让女儿上山采茶呢?” 莫振云笑着说:“我虽为茶商,却是茶农起家。茶对我来说不仅是生意,也是爱好。小女对茶道的爱好更甚于我。她喜欢采茶,我也不愿扫她的兴致。何况这雀清绿舌,她采制起来也确实比别人好。” 雀清绿舌,其实指的不仅仅是茶的名贵,更在于方法的珍奇。这茶不能不能用手摘下来,必须要以处子少女之舌采下,再以少女前胸的体温烘干,不能用火。这茶清香柔和,更会让人浮想联翩,不仅仅是口舌之欲的享受,更是精神的享受。 离皇喝过多次雀清绿舌,但这茶在朔州其实是很难出产的,都是其他州府的。此时也好奇的问道:“朔州,也有雀清绿舌?兄台是当我不懂吗?” 莫振云笑而不语,斟上一杯茶递给离皇。离皇拿起杯子抿了一口,不禁眉头紧锁,叹了口气说:“好茶!的确是雀清绿舌。” 莫振云笑着说:“贵客确实是行家,这朔州确实没有雀清绿舌,是我在多年前,从其他州高价移种来的茶树。当时因水土不服,几乎全死了,只有一棵老树活了。此茶树既有雀舌之香,又有龙井之清。而且此茶是我女儿亲手炮制并冲泡的,换了人就没有这份味道。您今天喝的这杯茶,就是离皇陛下也喝不到啊。” 身边的随从都吓一跳,但是离皇却哈哈大笑,想起刚刚那个少女,心中意动。 稍后告别了莫振云,离皇回到修行的别院,招来随从:“去问问,那茶还有多少,我得买下来。” 随从说道:“皇上,不如直接封莫振云为御用茶商,这茶岂不是天天能喝到?” 离皇摇摇头:“你没听见他说吗?那茶是他女儿亲自炮制冲泡,方有那味道的......” 这话说到一半,但随从和近臣们都懂了。 一位近臣说道:“他女儿能给皇上当茶女,是天大的荣耀!皇上放心,皇后那边我们自然会进言,不会有什么话的。” 离皇只是喝茶不说话,显然就是这个意思,只不过他爱面子,不想自己说出口。 近臣们办事果然利落,亲自找到莫振云家,表明离皇身份,封他为御用茶商,而采摘自那棵老树的茶从此以后作为贡品进贡。同时封其女莫怡儿为御前侍奉,专为离皇炮制冲泡此茶。 莫振云哪敢不从,接过圣旨,又勉励女儿一番,父女二人洒泪而别。 次日莫怡儿去面见离皇,却无人察觉到莫怡儿头上多了一支金簪。 大离奢靡之风盛行。 只是迁都之后,离皇的身体就不太好,凡事从简。 身体不好的原因,一方面是因为大离气运羸弱无法再庇护离皇,另一方面则是离皇贪图享乐,身体早已经是外强中干。 早年在迁都之前,离皇的排场是平民百姓想不到的,甚至连修行者都不如其奢靡。 冬天时因对天气不适应,离皇曾经就命令几个身边壮实的宫女将自己团团围住,美曰其名这是“肉酥屏风”,非常香艳、奢侈。 早些年,廷尉大将军还在的时候,西凉国无法入侵,离国气运也昌盛。那时候的离皇精力非常旺盛,虽然公事繁忙,但仍不忘喝酒、娱乐、御女。登基越久,行为也越来越疯狂,最后居然发明出美人盂这样恶心的东西来。 何为美人盂? 此事还得从多年前说起。当时大离都城冬雪连绵三月不绝,离皇那时候忽然染病,痰多咳嗽,一直不见好。 但堂堂大离皇帝,随时让太监带着痰盂,这实在是不雅观。而这种事也没必要去找护国大教的修行者。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大离皇帝脑洞大开,居然想出让香艳的美女做痰盂的办法来。 选妃三个月,民间征集了数十个漂亮女子进宫为嫔妃。但这些嫔妃却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每天早上赤身裸体的蹲伏在皇帝床前,一直到大离皇帝喉咙咳舒服了为止。 这就是被世人所恶心的美人盂。这场面哪怕是自行想象都感觉非常恶心了。 所以说平民百姓幻想中的皇帝,只是挑着金扁担。但实际上这些奢靡至极的家伙,所做出来的事情是远远超出平民百姓想象的。 大离皇帝的骄奢淫乱,频频引来朝臣劝谏,但没有用。特别是廷尉大将军被害之后,朝廷再也没有人敢劝了。 无论有没有修行者的存在,封建王朝的本质都不会变,根本就是一个人吃人的社会,有能力者就能将其他人当作工具使用,无能者只能被人欺辱。 “咳咳!” 离皇回到躲避的承恩县,一路奔行十分的不适。 看了看正在给自己冲茶的莫怡儿,离皇忽然发笑,说道:“你父亲可真会骗人啊。” 莫怡儿差点摔碎了茶壶,惊恐的看着离皇。 离皇冷哼一声,说:“你也不用怕,朕既收了你,就是恕你无罪了。朕知晓世人说我昏聩,可你那父亲的把戏,却还瞒不住朕。但朕很喜欢你,就不做他想了。” 莫怡儿赶紧跪下说:“家父只是想把雀舌茶卖个高价,万万不敢有欺君的念头啊!” 离皇点点头说:“茶是好茶,这一点朕是知晓的。这次他倒是真的卖上高价了。看你诚实,眼下朕身边也没有舒心的人。若是放在宫中,必罚你去做美人盂!” 莫怡儿颤颤巍巍的跪下。 离皇看向莫怡儿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只是心中却更加憎恨那所谓的顾大佛爷。若是没有这样的逆贼,他堂堂大离皇帝,怎么会如此狼狈,甚至要和西凉国合作? “今晚,朕要你侍寝!” 莫怡儿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当夜。 洞房花烛,并没有。莫怡儿区区茶商之女,若是放在往日皇宫中,连当女婢的资格都没有。现如今离皇身边没有贴心的人,才让莫怡儿侍寝。所以什么礼遇都没有。 离皇难得心情好,吃过晚饭,让太监将莫怡儿送来。 按照规矩,新人侍寝都要用被子裹着,然后让太监扛着送上床。 几个太监把莫怡儿送到离皇的床上,离皇让众人离开。随后一点点的展开被子。 等到被子完全解开的时候,离皇便看到了样貌极美的莫怡儿。 “皇上。” 离皇看的心动,这时候就要扑上去。 然而莫怡儿却一个灵巧的躲避,像是纸人一般飘然下床,如同鬼魅。 但色欲迷信的离皇却没有意识到问题,只是看向莫怡儿笑道:“还要朕来抓你吗?” 莫怡儿低头浅笑,随后就听到了打更人在外的叫喊。 “不,不是你抓我,而是我抓你!” 话落,莫怡儿直接打开了屋门。天地从白日瞬间到了黑夜,宵禁也正式开始。 离皇却不怕,他知道朔州有“宵禁”之说,但他是大离皇帝,有气运护身,就算在黑夜中也不会有太大危险。只是莫怡儿的举动,却让他悚然一惊。 “你是何人?为何要害朕?” 莫怡儿的脸忽然开始崩坏,像是鱼鳞一般“簌簌”落下,带着腥臭。 “来人,来人!”离皇大叫,但四周的太监却全都不见了。他连忙往身上摸去,大离皇帝世代传承一块璞玉,是镇压气运所在。 但下一刻,离皇就惊恐的发现,那一块璞玉上,竟然插了一支金钗。 “谁!我乃大离皇帝,魑魅魍魉怎敢害我!”离皇只能大喊。 而此时莫怡儿的血肉垮塌,却在其中隐藏了另一张面孔。那面孔原本是孩子的模样,却在几个呼吸间变成了大人。 最终,脸的样子变成了一个漂亮的女人。 “离皇,还记得我吗?” 第五十四回 幼婉凌迟离皇受死,顾尊弄笔仙子画眉。 “易浣雪!你!你!” 离皇终于害怕了,他认出眼前人了。 易浣雪,乃幼婉之闺名。廷尉大将军易天行之女,现如今是顾大佛爷三大义军其中一支的首领。 幼婉此时只是浅笑,目光却赤红无比。 此处并不是她的真身,莫怡儿乃是她炼制的傀儡,就是为了靠近离皇,破了离皇的璞玉,让离皇失去气运庇护。 在离皇失去璞玉保护之后,就彻底暴露在夜色下。幼婉便可以附身傀儡之上,亲自惩戒自己的杀父仇人。 当然,离皇也不是没有杀手锏。虽然璞玉被破掉,但他身边还跟着五大护国教派的弟子,都是修行者。 这些人都是奉命保护离皇的,因为离皇是国运气机所在,也牵连着护国教派的气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下一刻,黑夜中浮现了五道身影,位于五方位置,口中念念有词,手中也不断掐诀。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界内外,唯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生。受持万遍,身有光明,三界侍卫,五帝司迎。” 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亡形。内有霹雳,雷神隐名,洞慧交彻,五炁腾腾。” “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如果柳芷弥在场,便可认出此乃道门正统的金光咒手诀,要印法和内密一起,才能发挥最强威能。 然而幼婉却微微一笑,说道:“我的恨意,焚山煮海。这恨意让我成为黑夜中的至强者。今天,才是我第一次出手。” 眼见那金光大阵要镇压而来,幼婉却只是对着北方位置的人说道:“窒息。” 北方大阵忽然崩坏,那修行者忽然跌落在地上,死死的抓着脖子,最后没有了声息。 幼婉又看向南方位置的人,淡淡说道:“仇恨。” 那人忽然疯了一样,猛地冲向西方位置的人,居然直接自爆,两个人同归于尽。 黑夜中听到东方位置的修行者惊骇至极的说道:“言出法随?这......这!这怎么可能!” 中央位置的人叹道:“非也!这是恨意滔天,疯魔至极。所说之语,惑乱心神。” 幼婉轻笑,确实是这样。大仇得报的前一刻,她以黑夜为媒,便得一夜无敌! 限制很大,就必须是此时、此刻、此夜、此地。但只要在这范围里,就算是真君法师,无不可杀,亦可杀! “驾鹤。” 幼婉话音刚落,金光阵法消散,剩下的两个人也直接倒地,没有伤口,面带微笑,死的竟然无比安详。 最后,幼婉把目光看向了离皇。 离皇惊骇至极,后悔万分,说道:“当初的事情......” “安静。”幼婉一言既出,离皇内心纵然无比惶恐,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好像自己忘记了怎么说话一样。 而后,幼婉红唇轻动,言道: “凌迟!” “啊!” 春寒料峭,正是乍暖还寒时候。 大离皇帝暴毙的消息,须臾之间便传遍朔州。 本来尽失民心的离朝,距离覆灭只剩下时间问题。起义军已经占据了朔州大部分的地界。 离皇死的实在蹊跷,而且死相极其恐怖。虽然世人皆言这是顾大佛爷不忍生灵涂炭,所以布下祭坛,咒杀离皇。但当事人却知道,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应该是夜里的东西! 西凉国原本想要入侵的大军也停在了朔州之外,因为离皇之死实在离奇,毕竟一国气运的庇护都护不住,让许多头铁的西凉国修士,也不得不小心朔州的宵禁。 这样一来,顾尊倒像是躺赢了。他出手极少,手下只是借着“顾大佛爷”的名头起兵,居然无惊无险的取得了胜利。 前后过往的一切,让顾尊有些唏嘘。 不知何时,顾尊已经成为了棋手,而整个朔州乃至大离就是棋盘。只是一念之间的想法,顾尊甚至并未真正出手几次,整个苍生就席卷一场兵灾。 谁能想到这一切,只是起源于顾尊的一念之间呢?圣人之下皆蝼蚁,只因都是掌中国。 此时此刻,顾尊终于理解修行者的高处不胜寒了。即使是无意中的一点想法,带来的影响力都是难以言说的。 所谓苍生天下,也不过是卧榻一梦罢了。 顾尊对天道的感悟,此时此刻又加深了一分。 此时顾大佛爷的三路大军按兵不动,只等开春的时候发兵,一统朔州。那时候大离覆灭,便是建立新朝的时候。 但顾尊对于当皇帝是没有丝毫想法的,因为皇帝对他来说也不过是蝼蚁。如果不是之前的离皇有大离朝气运庇护,顾尊早就动手了。 这皇位最终给谁,其实无所谓。 顾尊原本还想着顺应民心选择一位,但是又醒悟现如今的情况,自己的喜怒反而是大于民心的。 那就给小邪神的吧,如果小邪神不想要,再给别人吧。反正不管谁当皇帝,都是顾大佛爷的徒子徒孙罢了。 这几日顾尊又在闭关。 密室之外,颦儿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支撑着脑袋,呆呆的看着房檐上还残留着落叶,一个劲的发愣。 自从跟随顾尊之后,颦儿做事都勤勤恳恳,为顾尊打理着庭院。虽然名义上只是女婢,但宰相门前还三品官呢,再加上颦儿娇憨可爱,众人不敢轻视她。 时间久了,颦儿也渐渐归心了。 那大隋天下纵然有千好万好,也没有佛爷的家好。 想到这,颦儿莫名的羞红了脸蛋。心里烦乱极了,于是就起身拿起书架上的书随意翻看。 随手拿到一本《乐府诗歌》翻看,翻着翻着,颦儿就看到了一首小诗,名唤《古相思曲》。 “十三与君初相识,王侯宅里弄丝竹。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颦儿连忙把《乐府诗歌》放回,装作整理房间的样子。待回头一看,顿时露出笑意。 “佛爷,往日闭关都三月,这次才三天怎么就出关了?”颦儿关切的问道。 顾尊看到颦儿一笑,说道:“朔州虽定,但西凉虎视眈眈,现如今不是闭关的时候。你先去准备些茶点,我一会有一位客人要来。” “是,佛爷。”颦儿点点头,看了一眼顾尊转身离开。 现如今朔州的事情暂时平息,顾尊打算去一趟岭南。因为虎牙自从去了岭南之后,音讯全无。再加上岭南也已经被朔州的夜色所侵袭,也慢慢有了宵禁的规矩。这件事让顾尊有些好奇和担忧。如果朔州的夜色恐怖向外扩散,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真怀疑当年的千秋拜我在摧毁狱州时,是不是直接打穿了地狱?否则怎么会冒出这么多的邪祟? 顾尊打算去岭南一趟,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今日就是邀柳芷弥一叙,毕竟顾尊走后,朔州的一切还需要柳芷弥帮衬着。 朔州的水很深,别看现在义军明面上占据了大局,可除了因为顾尊所以牵连到的柳芷弥、玄百川两位,朔州八奇中的其他几位从始至终都没有现身。 如果不是因为顾尊的原因,柳芷弥想必也不会掺和世俗界的一切。因为她是冥洛仙子,凡人的死活真的不干她什么事。 颦儿还没把茶点端来,一阵风而过,顾尊虽然未回头,却也知道是谁来了。 “仙子安好?”顾尊笑着问道。 “尚可。”柳芷弥今日没有提着青冥灯,也没有带着红尘刀,只是一身绿裙如清波荡漾,月白烟青水暗流,少了几分疏离,更带一丝活泼。 初见时,也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高高仙子,现如今到真的是有了几分烟火气了。 过往如烟,顾尊有些感慨,忍不住说道:“真不知道该如何感想了......” 柳芷弥倒是洒脱的很,轻快的坐在了椅子上,笑语嫣然的看向顾尊轻声道:“那就,为我讲一个故事吧。” 好像一切回到了开始。 顾尊淡笑道:“好,不过今天这个故事不是神话,也没有精怪。相传古时候,有一个男孩叫张敞。幼年时他贪玩,无意中用石块打破了一个同村女孩的头,当鲜血长流时,他吓坏了。后来女孩被家里人带走,两个人就再也没见过。因为女孩回去治伤后,在眉间留下了伤痕,有了断点。从此以后就自卑不愿出门。” “多年后,因为眉梢有疤痕这个瑕疵,女孩根本找不到婆家。此时张敞已经做了大官,在回乡途中偶然见到了女孩。虽然时隔多年,可仍旧一眼认出。可女孩因为眉间伤痕,自卑躲避。张敞随后打听到了实情之后,就在第二天上门提亲。从此二人恩爱美满。” 柳芷弥轻笑道:“今日的故事,不如往日的有趣。” “可还没完呢。”顾尊继续说道:“两个人结婚之后,张敞每日上朝之前,都会为自己的妻子画眉,非要描得特别妩媚才满意。但朝廷大员,沉迷于画眉之乐,这件事很快传播出去。上至朝廷官员,下至平民百姓,无论茶楼酒肆,还是闺阁闲话,大家都在不约而同地窃窃私语。”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越传越厉害,被张敞的政敌知道,于就对皇帝上奏,说张敞有伤风化,不成体统。” 柳芷弥这才提起兴趣:“然后呢?” 顾尊说道:“皇帝亲自过问了此事,张敞却心直口快,谁都敢怼,对皇帝说,臣闻闺房之内,夫妇之私,有过于画眉者。”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就是说这是臣子的私事,皇帝也管不着。 柳芷弥听的痛快,拍手道:“当如此矣!” 顾尊继续说道:“后来皇帝爱惜张敞才能,没有因为张敞的顶撞而怪罪。但也因为这件事,觉得他威仪有缺,没有得到重用,无法位列三公九卿。不过却流传下了‘张敞画眉’的典故。” “张敞画眉?我怎么从未听闻过?”柳芷弥微微蹙眉的样子很好看。 顾尊笑了,这本来就是前世的成语典故。相如窃玉,韩寿偷香,张敞画眉,沈约瘦腰,这是古代四大风流韵事。柳芷弥自然是没听过这些的。 当然这里的“风流”并不是后世理解的意思。在古代“风流”也是一种精神,或者说风度。有人风度翩翩,风采令人向往,于是人称其“风流”也,此风流非彼风流。 顾尊解释道:“民间故事罢了,仙子怎么会研究这些呢。” “倒也是。”柳芷弥听完还有些意犹未尽,虽然不是什么光怪陆离的故事,但颇有风骨韵味。 顾尊倒是想起一首词,颇为应景,随口吟着。 “凤髻金泥带,龙纹玉掌梳。走来窗下笑相扶,爱道画眉深浅入时无?” “弄笔偎人久,描花试手初。等闲妨了绣功夫,笑问鸳鸯两字怎生书?” 这首词描写一对度蜜月的小夫妻,恩恩爱爱、你侬我侬的生活场景。 高耸的凤髻用漂亮的发带绑住,再装饰一枚手掌大小刻有龙纹的玉梳,仔细梳妆打扮,挽着郎君不停追问:我漂亮么?眉毛的深浅还合适么? 新娘子娇态毕现,根本没什么心思刺绣,粘着郎君笑盈盈:鸳鸯这两个字怎么写,你教我好不好? 顾尊只是忽然想起,就这么说出来了。 但配合着刚刚张敞画眉的故事,这词听到柳芷弥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暮得脸色一红,仿佛哪里扇了暖风。柳芷弥哪里还是高高在上的仙子?分明藏着几分慌乱,嗔道:“明镜高悬,佛爷请自重。” 顾尊回过神来,不禁莞尔。他并非是无情人,只怕有情却被无情伤。可此时芳香旖旎,再装聋作哑属实是不知好歹了。 于是顾尊直接大胆问道:“鸳鸯二字我会写,敢问仙子画眉否?” 柳芷弥羞愤到转身就走:“你这人不要面皮,我不理你了。” 顾尊哈哈大笑。 闭关修道,顾尊再次施展了心魔天功,看看有没有什么收获。 纷杂的记忆出现,此时此刻的顾尊已经脱胎到一个弃儿乞丐身上,瑟瑟发抖的躲在长街外。 “大晋......” 这个朝代让顾尊有些恍惚,一时间竟然没有印象。 但心魔天功的本质是篡夺已死者的记忆,并非是什么轮回的世界,所以顾尊肯定这应该是一个久远的朝代。 “玄百川似乎提起过,在大隋往前的某个朝代,就是大晋。”顾尊思量着,努力回想那些细节。 可关于大晋的印象却十分的模糊,因为玄百川对此也知晓的不多,甚至怀疑过这个大晋是否真的存在。 因为有关于大晋的遗迹,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只是代代相传,曾经存在过这样的一个时代。 “大晋如何修行呢?”顾尊随着记忆,来到了一个庭院。 大晋皇城北方一隅有一条长街,住的都是些地位卑微,无权无势的底层贫民。也就是所谓的贫民窟。 这里有一座破旧的庭院,是这条街上最破旧不堪的建筑。 旧庭院里,住着一怪人。一身残破的长袍,他脸上数十道丑恶的疤痕,十分可怕。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人们只知道他喜欢看着天,白天黑天都一直呆呆望着天。所以被人称为“望天人”。但是这人十分孤僻,很少见他说过一句话。 而且这怪人有个癖好,就是种树。别人种花种草,他偏偏种树。也有人问这怪人为何种树。这怪人自己说,想要让自己种的树上,引来蝴蝶! 滑天下之大稽,花朵引来蝴蝶,大树怎么可能引来蝴蝶?但是这怪人仍然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种树。 他的背后到底有怎样的秘密,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感兴趣。只是这旧庭院里外都是参天大树。 而顾尊所化身的少年,则是被望天人收养的孩子。 可是等顾尊回来的时候,却看到望天人已经躺在地上昏迷不醒了。而身边他死死攥着一个钱袋子,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似乎是感觉到顾尊回来,他慢慢醒来,然后哭了:“钱,钱都没有了。那是我留给你娶媳妇的啊!呜呜呜!” 望天人一点都不神秘,甚至根本就是个疯子。但是对于相依为命的少年却很好。 但他们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两只可怜的任人欺辱的蚂蚁。 大晋,是世代相传的人间上国! 但这里也是最冷血的地方,有人落魄,必定会有无数的人找各式各样的借口来上门欺辱。为什么?因为这里是大晋,最强的大晋,人人奉荣华权贵为神,人人以欺贫踏弱为乐。 顾尊也不知道如何破局,只能安慰几句,然后用仅剩的糙米煮了一些粥水。 随后的几天里,望天人高烧不退。顾尊对这里实在不熟,作为唯一的伴,他只能照顾起望天人。 白天的时候,顾尊则是去街上逛逛。但是这一逛不要紧,他简直是被大晋给震惊了。 大晋的神都奢华至极,主干道上甚至有金银修成的甬道,专为皇室所用。而且修仙者无数,皆为大晋驱使。 修行之风盛行到这种程度,已经超出了顾尊的想象。甚至比自己所知的大隋还离谱万倍。 要命的是,大晋修行体系和顾尊所知的又不一样了,这里只讲灵根。有灵根的,生来就站在九天之上。没有灵根的,那就是天生的贱种。 城中还有一座千山金海阁,里面养着很多漂亮男女,都是些或走投无路或被家里出卖的卑微无灵根者,让大晋最有权势的皇族宣泄各种难以启齿的欲望。甚至还会送到各大门派成为奴隶殉葬,或是合欢鼎炉,总之惨不忍睹。 乐极是悲,极乐是死。千山金海阁只是一个缩影,大晋的凡人或被玩弄至死,或因操劳而亡,是人间贵贱最残酷、最淋漓尽致的极端写照。 人们喜欢把欺负弱小当成卖弄的乐趣,众人见怪不怪。可见大晋是如何迂腐。 望天人和顾尊这一世的身躯,都是没有灵根的人。 在修行之道盛行至极的同时,顾尊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腐朽规则,这种感觉非常难受。 因为身躯是凡人,所以天气越来越冷之后,顾尊的身体也不好了,最后也病倒了。 庭院里,最终只剩下即将病死的望天人与顾尊。 第五十五回 天涯月夜怪人望天,覆世灌愁一指翻覆。 “这一世轮回,真够失败的。” 顾尊这么想着,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然而在深夜,一直昏迷的望天人却猛地起身,醒了。 此时的望天怪人脸上没有了疯癫的神情,只是独对孤灯,又看着满身是冻伤的顾尊,泪流满面。 难道这就是传说的神州浩土?这就是那个诸多大部大州敬仰的,霸绝天下的第一神朝? 难道自己真是天下第一大笑柄?难道这世间真的有人是天生被人欺凌的孬种? 望天怪人不再望天,而是伸手去抚摸顾尊的乱发,悲色渐浓。 顾尊意识还有弥留,劝道:“没事,不过一死。” 这是实话,这对顾尊来说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但望天怪人却神色一变,眼中忽然露出一种诡异的光泽,闪动在寒风萧萧的黑夜里。随后哈哈大笑,再而失声痛哭,竟然是胡言乱语些怪话,像是癫狂了起来。 顾尊这一刻看着望天人悲惨的样子,但浑身根本动弹不得,最后连话也说不出了。 就在这时候,望天人却猛地站起来仰天大笑,其笑声之张扬,令天地为之畏惧,一股霸绝天下的的豪气仿佛冲撞九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中,望天怪人忽然挺胸傲立,一种冷漠的孤傲爬上他的脸庞。眼中闪着锋利的光芒,那一瞬间,仿佛是天地间唯一的存在。 这还是那个身型佝偻的老东西吗?连顾尊都吓得嗔目结舌。 下一刻,顾尊只觉得浑身一松,原本死亡的预感消失,自己身上的伤痕全都好了。 寒风忽然发狂般肆虐起来。天上骤然飘起鹅毛大雪,飘零纷纷,连绵不绝。刹那间整个皇城披上一层银装,仿佛是琉璃世界。 天色阴沉,仿佛整个苍穹向下压,天地一片苍茫。 风霜飞雪仍是飘飘洒洒。 整个皇城灯火木炭香炉尽皆熄灭,宛如遗世独在外的孤独之城。 风再冷,雪再大,却没有遮住一声叹息:“天地苍茫,古道无望。寸断山河,举手遮乾坤!” 万古苍凉汇成一句沉如深海的悲叹,发自那最卑贱的望天怪人。 随后望天怪人倚风而立,气盖苍穹,悲叹之后又引一声怒吼:“欲踏九霄擎苍澜,大道万千,天涯月夜国,海角浪潮舟!” 衣袍翻飞,壮烈恢弘。所言的每一个字,都让整个苍穹为之一震。 天涯月夜国,海角浪潮舟。 这是让人无法言语形容的神术,竟然在一个万人鄙夷的怪人手中忽然施展。 飘飘洒洒的雪,就是万千锋利的剑。凄厉的寒风就是无情的刀。而风雪刀剑之中,望天怪人只有他离奇凄凉的一生。 望天怪人仰天大笑,既像是狂笑,又似是悲笑。仿佛是逆天之术惊动了苍天。笑声中,纷纷扬扬的雪花越来越多,飘飘洒洒,簌簌而下。 但是一阵风吹来,所过之处,不管是凡人还是修行者都是直挺挺倒下,再无生息。 顾尊惊骇得像是失去了灵魂一般。大雪纷飞,怒眉悲目。望天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你随我来!”望天人一抬手,顾尊感觉身体一轻,随着望天人凭空飞上天。 望天怪人举重若轻,迈步风中。顾尊紧随其后,向无上的高天之上飞去。 百里,千里,万里,以及更远的地方… 顾尊感觉自己此时化为游魂,以一种常人无法感知的状态,沉浸在这种无边无际的飘荡放飞升之中。 耳旁风声大作,一切的景物,都是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变得渺小。云彩掠过,耀日远去,黑暗涌来,犹如无尽的虚无,令得人心生骇然,这种地方,即便是仙道门派里的仙人也是无法抵达。 九万里。 九万五千里。 九万九千里! 顾尊感觉浑身上下仿佛开始被磨炼,如同在火海中重生的凤凰,如同出生就志在天空霸主的虚空之龙。 轰! 整个大晋的所有人,只要抬头看都可以看到有两个黑点在急速的接近无上高的苍穹,在接近太阳。 万众瞩目中,踏在了十万里的高空。 覆天十万里! 天的尽头是什么?这是顾尊曾经想过的问题,而现在,一切似乎都出现在眼前了。 天空,不是碧蓝一片,没有日月星辰,似这苍茫天地,被一片白雾弥漫,他看不透。 只见得在那遥远的黑暗虚无处,一道道数十万丈庞大的雷霆锁链交织的蔓延,这些锁链互相碰撞发出巨大的噪音,形成了一个巨大得令人毛骨悚然的阵法,上面所弥漫的威力,仿佛连天地都是为之颤粟。 就在这虚空十万里的高度,赫然漂浮着五朵巨大的黑色魔云,每一朵魔云都比一座山峰还要巨大。 魔云雷光电闪,又化作玄武、大龙、猛虎、麒麟、天鹏,怒目狰狞,各自镇守一方。那漫天虚无之气,被五兽不停吞吐。 无数条足有古塔粗细的巨大雷光之链,在虚空中盘踞,宛如天梯。每一节锁链上,都篆刻一枚枚奇特符文,在锁链上宛如活物一般自行运转,光芒流淌,灵动不凡。 雷光锁链连在五头巨大的古兽身上。五头巨兽中间,环绕着一个巨大的机关,散发着难以形容的光和热。 顾尊惊呆了,那是太阳!众人仰望的生息之阳! 这阵法之大,以顾尊的角度望去,竟然是覆盖着整个苍穹之下!而阵眼之中有一个巨大的机关核心,上面发出巨大的光芒。 而在那太阳的光辉下,整个天空才显出是明亮的,整个大地才是光明的。而太阳机关之上,仍然是黑暗虚无的一片苍茫! 顾尊望向那超级阵法之后,那片黑暗苍茫,似是有着无数道明灭不熄,吞吐出极大能量的时空裂缝,裂缝犹如魔龙般蠕动着。 在那之后,是没有丝毫光亮的无尽黑暗,犹如是虚空之地,可怕的阴冷之气仿佛可以将灵魂冻住。 虚空之气不断的涌出,但却是被那超级阵法阻拦而下。 一座高达三百丈,厚重无比的玄石之碑居然屹立于太阳之上,散发出惊人的镇压之气。每到一定日期,那镇压之力便会遍布太阳,那就是人间所说的“日食”之象。 不过,更让人震惊的,却是这玄石之碑上的四个大字:永镇荒芜。 上是无尽虚空裂痕,下是广阔大海大州,似乎毫无生气。字红如血,碑玄如墨,笔走龙蛇,带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顾尊的心神,在此时剧烈的颤抖着,仅仅只是看上一眼,就让得他几乎疯狂! 一眼之间,先前与此时,犹如隔着生与死。只是那种感觉,太过可怕了,几乎有种魂飞魄散的感觉。 而向下看,顾尊顿时心惊胆战,整个大晋,不对,应该是大洲就赫然在眼下,宛如地图一般。 这种感觉,像是从太空中俯视地面,顾尊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经历。但现在的问题是,这个望天人到底是谁? 虚空之上,冷风萧萧。风中,望天怪人垂着头,气势扩大了何止千倍万倍。 望天人看向那恐怖的法阵,说道:“你现在知道,我为何望天了吗?因为这个世界,像是被保护,又像是被封锁了。” 顾尊沉默,现在大晋的真相,是否就是大隋的真相? “世间的残酷,并不是因为它的冷漠,而是因为万道均衡,终有轮回!”望天怪人似乎有所感悟,又杂乱的说着一些怪话。 最终,望天怪人说道:“你看着,只有这一次!” 话落,运气功法,气势大涨。望天人随即伸出一根手指头,宛如要去碾死一只爬虫一般向下伸出去。 此时整个大洲之人,都能看见天地颜色大变,遥遥望去,万里天空发出奇怪的响声,仿佛瓷器破碎。 “咔咔” 空间裂缝不时出现,时空风暴毁灭着一切。 从凡人的角度看,此时无尽高天之上,只见最大的一块空间破碎,露出黑洞洞的幽暗空间。 从中仿佛有一只眼睛,恍惚可以感应,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以一种近乎荒唐的速度下降。 居然是一根手指! 没错,就是一根手指,应该是食指,一根遮天蔽日的手指正指向下方的大地而来,具体位置,正是大晋。 这么大的手指下来,恐怕整个大晋就直接没了。 大晋上下所有的修行者全部感应到了,上到老祖,下到弟子,都惊慌失措。有想逃跑者,但无论怎么飞,都飞不出手指的阴影之下! 这根本就不是人可以撼动的力量。因为这,就是天! 从顾尊的视角里,只见望天人伸出一根手指头,向着下方压下去,期间有无数光华法术向上激浪而来,但是都被那一根手指以势如破竹之势打散,最后将土地之上所有生灵碾压成粉。 大地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渊,正是大晋。随后灌愁之海的海水涌进深渊,从此以后,大晋就变成了灌愁海的一部分。 顾尊傻眼了,大晋是这么灭的?难怪没有任何遗迹,直接被人一个手指头按到大海里了。 此时望天怪人收回手指,盘膝坐下,说道:“日月当空!” 话落之时,在太阳身边出现了另一个巨大的暗色机关。之前因为太阳太过耀眼而遮住,现在则完全显露出来! “那是......月亮!”顾尊一眼就认出来了。 日月当空,千古奇观。 但是还没完,顾尊不知道此处空间到底是何地,但是十分神奇的是,他可以在这里观望着仅剩下的大地上发生的一切事情。 这就是神仙的感觉嘛。 只见在日月当空出现的瞬间,望天怪人又低声道:“活人白骨!” 话落,仅剩的人都开始痛苦的呼喊起来,所有人都开始急速苍老,变得消瘦可怕。更有甚者,开始长出鳞片尖牙,化为妖怪。 骨头长在外面痛苦不堪,有十几只手十分怪异,还有浑身皮肤似活剥一般,鲜血淋淋! “顾尊忍不住皱眉,这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望天怪人又说道:“死而复生。” 只见大地的土地开始震动,每一寸每一方都开始颤抖。随后在地下伸出一只只干瘦阴毒的手臂,一具具尸体死而复生。 无论是骷髅白骨,还是死人新尸,都从地下爬出来,不畏惧日月之光,光明正大的行走在大地上。 世间再无秘密可言,所有的阴谋诡计,皇朝将相都在炼狱之中。 望天怪人道:“山崩地裂!沉!” 整个大地震动,山崩地裂,狂风骤雨。无数大山突然爆炸,火山全部爆发。大地居然开始下沉。四面灌愁海的海水慢慢渗进大地。 不一会,在整个大州就此沉入深海,在人间抹除了踪迹。 望天怪人深吸口气,仅仅是吸气间,四周的虚空好似坍塌一样,居然凹陷下去。 而他这里。这一口气,将八方天地之力,尽数吸收而来,化作了自己点燃修为的引线,随着双眼寒芒一闪。 “还不够!” “焚天煮海!” 下方的灌愁海,受到炙热来袭,巨大的能量轰然爆发,此地海面,肉眼可的翻滚,那是蕴含了炙热后,使得海水沸腾的力量。 眨眼间,这海水内的温度,就达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这不是凡水,这种温度,可以烫死强悍的生命,甚至就连这片的海水,都出现了蒸发的迹象,可见这温度,达到了无法想象的恐怖。 距离最近的那些海兽,立刻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瞬间就被活活烫死,肉骨分离,无论多么坚硬的鳞甲,此刻都一片赤红。 所有生灵都是十分凄惨,没有丝毫反抗之力,瞬间被生生灭杀。 而这高温炙热,正向着四周急速的翻滚覆盖,所过之处,惨叫无数,凄厉呼喊,挣扎哀号,可却无法逃出,眨眼的功夫,这八方海面,赫然成为了一口大锅。 这就是,日月当空,活人白骨,死而复生,山崩地裂,焚天煮海,人间炼狱。 “天苍地黄,万物生长。百舸争流,往复生兮。悼心摧残,无分日夜。晴日明天,郎朗大道。星野昭昭,千里迢迢。有无生灭,何为本心?” 此时望天怪人转过头看着已经不存在的大地还有无尽虚空,最后看着顾尊说着:“杨极,我的本领你想不想学?” 顾尊这是第一次知道自己附身的人名字是什么,可听到这个名字还是觉得脑中轰鸣! 杨极是何人?大隋国师! 顾尊猛地惊醒。 这一次他没有经历死亡就直接离开了轮回。 内心的震动太大了,这也涉及到了太多的上古谜团。 望天人的实力已经不是法术了,根本就是言出法随。而那位大隋国师,看来也真的不一般。 还有,天上那个太阳和月亮,难道只是一个法阵?现如今依旧是如此吗?望天人到底是谁? 顾尊头皮发麻,原本有了一些自得之心,此时瞬间消散。原来现在的他,依旧是蝼蚁。 不过有一点是缺点的,上古时候的大晋,确实是以灵根为修炼的核心。但是大晋覆灭之后,灵根修行体系就彻底被摧毁了。 顾尊现在迫切想前往大隋,想看到那位大隋国师的真正模样。但前提是必须把岭南的事情安定下来,否则根本没办法脱身。 破关而出,顾尊神色有些忧虑。 颦儿这时候察觉到顾尊破关,连忙迎上来:“佛爷,今天是新皇登基了。而且......” 顾尊看到颦儿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怎么了,最后是谁当了皇帝?一个是刘焕臣吧,不过我看他似乎志不在此。” 颦儿低声道:“是幼婉......佛爷,这是不是不合规矩?” 顾尊一怔,说道:“我闭关没多久,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给我详细讲来。” 随后才颦儿一五一十跟顾尊说明白。 这个皇位顾尊是肯定不要的,他见识过修行者的手段,特别是千秋拜我、望天人那种弹指灭国的恐怖神通,区区皇位不过是负担而已。 所以这个皇位顾尊只是让其余人去争夺,他不管。小邪神只想跟着顾尊混,也没有当皇帝的打算。三大义军首领里只剩下刘焕臣和幼婉。 按理说刘焕臣是板上钉钉了,但幼婉不知道和刘焕臣是怎么商量的,反正最后刘焕臣主动选择当廷尉大将军兼丞相,而幼婉直接上位了。 顾尊哭笑不得,心想幼婉倒是有本事。对于这种事他其实是无所谓的,于是说道:“既然幼婉想当,那就让她当吧。一个皇位而已。” 颦儿松了口气,她还以为顾尊会不喜呢。 “佛爷,现如今新皇登基,已经改了名字。”颦儿说道:“毕竟幼婉......乃花魁俗名,自然是用不得了。” 顾尊问道:“新名字叫什么?” 颦儿说道:“步非烟。” “好听,确实好听。”顾尊笑了笑,心想这名字在前世好像也不太对劲。不过既然是现在这样,那就没必要多说这些了。 不管怎么回事,幼婉也算是涅盘重生了。 颦儿继续说道:“国号也定了,因为世人皆称赞佛爷,所以就以佛爷之姓为国号,大顾王朝。” “大顾王朝......这名字不怎么大气。”顾尊哭笑不得:“罢了,随便吧。” 第五十六回 天地逐道九问彼岸,无所不辟九字真言。 这所谓的大顾王朝,顾尊并不上心。 现在唯一有些拿不准的,其实是朔州八奇中的其他几位。不过这件事之前柳芷弥倒是说过,由她去斡旋就好了。 这世界,小邪神就风风火火的赶来了。 “我以为你要闭关一段时间呢。”小邪神笑着说道:“走走走,现在虽然是功成名就了,但我却觉得不痛快,不爽利。还是跟你出去走走好。” 顾尊说道:“既然见识了修行者的手段,那俗世的一切确实已经无趣了。走吧,我们出去看看。” “我已经准备好了。”小邪神说道:“什么时候走?” “现在。”顾尊说道。 小邪神笑道:“我去牵马。” 顾尊笑道:“修行这么久还骑马出行,也不怕被人笑话。” “御风不如骑马帅。”小邪神想法倒是独特。 顾尊随手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小舟,说道:“无妨,冥洛仙子赠了我一叶扁舟,可以御风驱使。” “是法器啊,啧啧啧。”小邪神羡慕道:“毕竟是冥洛仙子,连法器都可以随意送。哦,不对,佛爷可不是一般人,自然不算是随意送了。” 这话还没说完,一阵暗风袭来,吹的小邪神直接扑倒在地上。他马上醒悟,顾尊出关有的人虽然没来,但一定关注着,于是连忙说道:“仙子,我胡说八道的。你们两个清清白白,什么事都没有啊!” 顾尊挥手扶起小邪神,说道:“别胡说八道了。走了。” 咦?我说你们清清白白,结果是胡说八道?小邪神这么想着,又眼见着顾尊已经催动了小舟。 这小舟被法力催动,直接变大了许多,足够两个人乘坐。顾尊和小邪神都飞身上去。 颦儿有些不舍:“佛爷,注意安全啊。” 顾尊笑着点点头,随后对着天空一拱手,他知道柳芷弥正在注视自己,说道:“待我归来。” 随后小舟飞起,迎着清风直奔岭南方向。 小舟极快,直接出了太平府。小邪神看着四周,有些感慨。 “这一切太快了,我好像还能看到咱们吃不饱饭的时候,天天研究怎么偷狗,吃神仙肉解馋呢。没想到......” 顾尊点点头:“是啊,很快。可是我又觉得很慢。” 现在的顾尊已经彻底知道为什么“心魔天功”会是魔功了,因为实在是太考验修行者的心态了。 让一个修行刚刚起步的人,就看到了毁天灭地的强者之威,那最大的可能不是起到激励作用,而是彻底摧毁道心。 看到那种级别的强者,只会使人产生极大的心理落差,乃至产生绝望感。因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到那种程度了,那种对自己当前进展的不满,绝对会在漫长岁月里,摧毁一个人的信念。 甚至在不断的好高骛远中荒废一切,产生心魔,最后走火入魔而死。 这是最符合人心和人性的,在强烈的刺激之后,人就无法接受原本的自己了。任何成瘾性都是这样的,根本无法彻底戒掉。 就像是看一本书,前面都是毁天灭地的东西,结果到了后面却变成了过家家,这谁也受不了啊! 好在顾尊还能用心花不断安定自己的道心。否则他怕是在回归真实的那一刻,道心就崩了。 顾尊决定暂时不练心魔天功了,因为再练下去,就算用心花安定,他的道心恐怕也要不稳了。 这功法是真的邪门,而且不是那种阴谋诡计的邪门,而是算准了人性和人心,用堂堂正正的阳谋去摧毁一个人的道心。 真狠。 朔州某地,柳芷弥盘坐在青山绿水之间,看向顾尊离去的方向片刻,随后又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虽然和顾尊有了情愫,但柳芷弥却不会拘泥于感情之中。 儿女情长终究是漫长修行岁月的一个瞬间罢了。 与此同时,太平府。 幼婉,不,步非烟女皇在万众瞩目之下,一步一步登临巅峰。 四周大臣开始叩拜,虽然女子做皇帝是离经叛道,但是步非烟已经通过自己的实力证明了一切。更何况三大义军首领中,只有步非烟接任了皇位。而其他人根本没有资格和法统。 步非烟坐在皇位上,威严更胜。只是目光却微微往南方看去。 “其实这皇位,我也不稀罕。只不过......” 她言语淡下去,目光灼灼。 天空开始下雨,雨滴打在岭南冰冷的大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这是一片充满荒蛮之气的大地,如今疾风骤雨满地淤泥,雨水在大地上一个个低洼之处聚集,形成了一处处沼泽,天空漆黑一片,唯有时而划过的闪电,才能把这天地的一切在刹那间映照清晰。 那滚滚而来的雷鸣电闪,在这子夜里不停的回旋着。 此刻一道巨大闪电划破长空,使得大地瞬间明亮,仿佛白日一般。 夜色下,一叶扁舟在离地半尺的高度飞行。 虽然这里也有宵禁,但以顾尊现如今的实力,已经能轻易抵抗。 而且朔州是宵禁发源之地,所以夜中怪诞极多。而岭南只是被入侵了一段时间,夜中虽然危险,但不祥之物其实没有那么多。 但一切却有些奇怪。 小邪神坐在顾尊身后,念叨着:“怎么才一段时间没来,这边变化这么大?而且之前的道路也全是荒草了。” 顾尊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小邪神说道:“宵禁之后,太平府到黑暗部的商贸就停止了。之前我觉得是暂时的,但是现在想想才感觉不对劲。黑暗部是不是出事了?” 顾尊想了想,说道:“也许岭南的宵禁,虽然没有鬼怪作祟,但却有其他的不祥。只是这里比朔州的更隐蔽。” 随后顾尊催动法决,飞舟以更快的速度往黑暗部的方向飞去。 一夜无话,等到天色渐明。 飞舟上的顾尊猛然睁大了双目,瞳孔中隐隐有暗芒闪动。 天边的黑夜慢慢被光芒遮盖,大地晨光一片,隐隐传入耳中有野兽飞鸣之声。不多时,烈阳一角自天边缓缓出现,渐渐地弥漫了天地。 初阳升起,时间慢慢过去,但顾尊似乎沉浸在一种极其玄妙的状态,他都没有察觉。 此刻的他,双目一直望着远处,在他的眼中,仿若这天地间的一切在他眼中都消失,唯一剩下的,就是那日初的一幕。 万重大山之中,初阳缓缓升起,在这初阳诞生的一刹那,有一股无法想象的力量冲击而出,覆盖了整个大地,这力量就是那万丈阳光。 在阳光的照耀下,天地间所有的负面力量,全部被生生的撕裂。太阳之意充满乾坤,使得黑夜崩溃,残破不堪,再化作碎片如风卷残云一般,使得这天地,笼罩在阳光之下! 顾尊忽然有所感悟,身上气势猛然变强。 “又精进一层。” 顾尊露出笑意,自从他在心魔天功的虚界中看到了一指灭世的场景之后,非但没有影响他的志气,反而更加激发了雄心。 而此时此刻顾尊的道心也再次经历了变化,从原本的百无禁忌,逐渐变成了更加真理,更加合理的大道。 思来想去,顾尊自语道:“虚界的一切虽然是打击,但换个方向看却是激励。世间的事物皆是如此,有正反之分,不是一概而论的。我的大道如今既然是以正反为核心,那我便称之为......辩证!” 此道是顾尊的核心,也是他思维的本位。修行之道,本质就是修真我。而大道就是修行真我的方法论。 就在此时,顾尊却猛然看向前方。 只见在一座荒山之上,盘坐着一个头发凌乱的疯癫狂人。 这个疯癫狂人怒目圆睛,十分骇人,仿佛是有冲天的怨恨一般。 顾尊想让飞舟绕开,而那狂人却喊道:“道友,在下道号九问,不如前来一叙?” 九问? 顾尊心头一震,因为此人便是朔州八奇中的过河人。 何为过河?过河即是欲达彼岸,所谓彼岸之道,过河即问道。所以过河人的含义,便是天地逐道者。 逐道者不修前世来世,甚至连今生也不修,只追逐此世大道。而且不是儒释道诠释过的大道,而是真正的大道! 所以他自号九问,便是有问遍天下真理的意思。 顾尊停下飞舟,与九问相隔数丈,拱手道:“在下顾尊,无道号,只是有个诨号,顾大佛爷。” 九问点点头:“我知道你是谁。” 顾尊问道:“这里并非是朔州,为何......” “哈哈哈,朔州八奇,也不过是个诨号罢了。实际上,有宵禁之地,皆是所到之地。”九问说道:“你可知道我为什么找你?” 顾尊摇摇头,这个还真的不知道。柳芷弥如果有安排肯定会说,所以也不是她那边的计划。 九问说道:“万物众生的生死,我管不着。我只为问道而生。只是刚刚感觉到了你身上的大道,很有趣,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我只想与你论道一番。” 顾尊大喜:“求之不得。” 朔州八奇之中谁最强,这个谁都说不准。但是问大道理解之深,必然是过河人。顾尊的道只有他自己能走,而过河人的道他还可以融会贯通。所以论道最赚的,还是顾尊。 随后小邪神在外侧守着飞舟,顾尊则是飘然落地,和九问面对面坐下。 九问说道:“心以载道,修者无不能言之。道,岂深隐莫测秘密不传如佛家之心印、道家之口诀哉。万事当然之理,是即道矣。故道在天地,如汞泻地,颗颗皆圆。如月映水,处处皆见。大至于天下,小至于一事一物一动一言,无乎不在焉。” 顾尊心神一震,说道:“然也。” 九问点点头,继续说道:“术,其道之一端也。大者为儒道释,固道所寄矣。降而为古今之史,降而为天地之书,降而为百氏之集,是又之一端,其言足以明道。再降而怪诞迷信,出马走仙,似无与于道矣。岂非以荒诞悖妄者虽不足数,其近于正者,于人心世道亦未尝无所裨欤。” 顾尊微微皱眉,过了一会才说道:“大道如人,天性孤直,不喜以心性空谈标榜门户,亦不喜才人放诞宗门大派,夸神仙风流。是以退食之余,惟耽怀典籍,老而懒于考索,乃采掇天下,为我而用。” 九问这时候问道:“怎么用?” 顾尊笑道:“世间法门,口诡奇谲无所不载,口洋恣肆无所不言。而大道要归于醇正,虽一时终渐归湮没。梨枣屡镌,久而不厌,是则华实不同之明验矣。为何?需辩证也!” 九问再问:“辩证之道为何意?” 顾尊解释道:“思辩而证。” 九问沉思良久。 “好一个辩证之道。” 九问略有感悟,随后便欣喜起来,拍手道:“好,好,好。” 顾尊也从九问刚刚的话语中,得到了不少启发。如果说修士的道是“人主观”之道,那么大道的道就是“天客观”之道。 不管是儒道释还是出马仙,都是想达到一个“天人合一”的极致,从主观到客观的连接。所以有远鬼神,有顿悟天地,有游历天下。 顾尊的道经历过变化,但在这其中。不管是最初的心花之道,中期的百无禁忌之道,还是现如今的辩证之道,都是如此。 但只有辩证之道,最符合“天客观”的本源,可以说是标新立异。 和九问论道之后,顾尊的大道感悟也有了极大的提升。并且这时候他才发现,九问的修为很低很低,甚至也就比凡人高一点。 但是九问关于大道的领悟却到了一种恐怖的程度,因为大道非常强大,所以即使没有修为,也能展现出影响四周的威能。 这就相当于一个孩童虽然瘦弱无力,但是博览群书。他没办法直接把一个大人给打死,却可以用学到的智商煽动其他人,让其他人帮他打人。 换言之,九问的大道领悟很深,就算没有修为支撑,也可以让阴阳五行受到领悟的影响,有点超级低配版言出法随的意思了。 顾尊不禁恍然,意识到自己总算受到惯性思维的影响。 因为在顾尊前世看的仙侠故事里,修为和大道总是相辅相成的,没有一定的修为是领悟不了“道”的存在。但现在这世界,虽然修为和大道并不是完全独立的,但互相的关联却真的没有那么大。 简单来说,道就是方向,是领悟,是修行方法论的方针。它深奥,但又简单。深奥的地方在于,很多人根本找不到自己的道。简单却在于,如果找到了自己的道,那就是水到渠成。 顾尊感悟颇深。 而九问也很欣喜,说道:“作为感谢,我赠你一道法门。” 一根竹简丢出,顾尊接到的那一刻,九问的身影已经消散。而顾尊将竹简放在额头上,下一刻就冷汗直冒。 竹简里记载了一门佛家至强法门:九字真言! 九字真言原本是道门大术,又名六甲秘祝。其典故出自《抱朴子·内篇卷十七·登涉》第五段: “入名山,以甲子开除日,以五色缯各五寸,悬大石上,所求必得。又曰,入山宜知六甲秘祝。祝曰,‘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凡九字,常当密祝之,无所不辟。要道不烦,此之谓也。” 此法门由道门大兴,后被佛教密宗得到,经过钻研之后就有了佛门的九字真言。 九字真言的正音是:“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还有一个“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虽然知名度广,但并不是正音,乃是倭国抄袭错的版本。 而此时此刻顾尊得到的,便是佛门的版本。 虽然道门和佛家的九字真言都是“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这九字,但每个字的含义完全不一样,而且都有各自专门的咒语和手印。 顾尊坐上飞舟,还是耐心学习佛门版的九字真言。虽然他称佛爷,但这还是他得到的第一个佛家正统传承。 佛家九字真言之临: 手印:不动明王印。咒语:金刚菩萨锤心咒。 象征身心稳定。临事不动容,保持不动不惑的意志,表现坚强的意志。结合天地灵力,降三世三昧。 佛家九字真言之兵: 手印:大金刚天轮印。咒语:降三世明王业火心咒。 象征延寿和返童的生命力。行动快速如镖,降三世罗摩会。 佛家九字真言之斗: 手印:外周天狮子印。咒语:金刚菩萨法身咒。 象征宇宙共鸣,勇猛果敢,遭遇困难反涌出斗志的表现。统合一切困难理趣。 佛家九字真言之者: 手印:内周天狮子印。咒语:金刚菩萨降魔咒。 象征复原与自由支配自己躯体和别人躯体的力量。万物之灵力,任我接洽一印会。 佛家九字真言之皆: 手印:外缚天临印。咒语:金刚菩萨普贤法身咒。 象征危机感应。表现知人心、操纵人心的能力。解开一切困扰四印会。 佛家九字真言之阵: 手印:内缚天临印。咒语:莲花生大士六道金刚咒。 象征感应与隐匿。集富庶与敬爱于一身的能力。透视、洞察敌人心理供养。 佛家九字真言之列: 手印:智紧那罗印。咒语:大日如来心咒。 象征时空与救济他人之心。分裂一切阻碍自己的障碍微细会。 佛家九字真言之前: 手印:日轮印。咒语:大日如来心咒。 象征掌控五行,更能自由自在地使用修为。使万物均为平齐三昧会。 佛家九字真言之行: 手印:宝瓶印。咒语:摩利支天心咒。 象征光明佛心,佛境即超人的境界。我心即禅,万化冥合。根本成身会。 自此为结。 而在领悟之后,许久没有动静的心花,忽然有了冒出花骨朵的趋势。 真不愧是佛门九字真言,博大精深。因为涉及心花,顾尊不得不让飞舟停下,随便找一个隐秘之处进行闭关。 必须先将这九字真言感悟一番,顾尊有预感,这将是自己变强的一个契机。也可以为了应付岭南的麻烦,多一些助力。 “小邪神,我要闭关,你为我护法。” “好的,交到我身上吧!”小邪神答应着。 随后的时间,顾尊又开始了闭关。果然闭关修炼才是修行的日常啊。 岭南如今的天气无常,雪花就纷纷下着,气温骤然变冷。直至午后太阳才从云端露出半个头,但是并不清晰。 风雪吹进飞舟,顶上的冰棱慢慢变得越来越大。飞舟内的顾尊任由寒风吹在身上,而其手上则掐着一个古怪手决。 佛门法术修炼之后,就感觉到一股纯阳血气在体内磅礴浩荡,全身血肉尽数被纯阳血气洗卷一遍。 如同是洗髓一般。 第五十七回 祛除不祥降伏精怪,仙门手段无情似有。 “结!” 顾尊深呼吸几次,右手结剑指印,左手握拳,法力在空中按照下图画出九字图,此时只觉得七窍通畅。 九字真言每次修行出一点修为,便会被心花之力摧毁。最后消散成为一丝记忆碎片,而这记忆碎片中则有着九字真言修行之念力。 顾尊不由得疯狂的修行,慢慢将记忆补充完全。而当最后获得完整记忆的顾尊则是有些震惊。 记忆最开始,有一个通天彻地的巨兽屹立在天地之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而地面上有一个渺小的老者,身着乾坤道袍,看着这巨人突然有感,说道:“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第二段记忆,是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和尚,在一处黑暗的密室闭关,突然顿悟叹道:“灵、消、统、甲、解、心、裂、齐、禅。” 第三段记忆,一个黑衣强者御空而行,手中拿着一本古卷。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这是九字真言上篇。 其实九字真言还有下篇:灵、消、统、甲、解、心、裂、齐、禅。 虽然被佛家引用,但九字真言本就是六甲秘祝,内含道家的神只六丁六甲。他们是真武大帝座下的神将。六甲指的是甲子、甲寅、甲辰、甲午、甲申、甲成。在天干地支里面属于开头第一位。 甲为东方的阳气萌动之时。日有六甲,辰有五子。代表着变化之道。这甲也形同“变”的含义。而六甲在道门眼中是大迫造物的日子。 正所谓:元始命玉皇上帝阵诏,喝玄武披发跳足,金甲玄袍,皂蘸玄旗,统领丁甲。六甲神具有神力,可以祛除不祥,降伏精怪,高功道人役使六丁六甲。 顾尊猛地睁眼,九字真言已经修成。 小邪神被顾尊气势所震撼,问道:“怎么了?” “无事。”顾尊露出笑容:“赶路吧。” 途中,小邪神不由得说道:“宁夜,现在我感觉你变化很大。好像,为人更淡漠了。” 顾尊笑道:“我可不修无情天道。” 若是越来越无情,就是修天道。可如果想修天道,第一件事就是不能背离天道。只要有想成就天道的心,那就不算是无情。 所以修行的本质,还是修真我。感知是无法被磨灭的,否则修行的本质就是没有意义的。 就算是再本能的存在,到了一定程度也会有灵智。而有灵智的那一刻,就代表已经离天道越来越远了。因为有情就有欲,有欲就无边。 很多天精地宝,无需修行,存在的本质就是天道的一部分,更是随着日月玄机而不断变强。 可是到了一定程度,终究会出现灵智,甚至化形。而到了这一刻,未来之路就已经从无限,变成了有上限。 所以说灵智的存在,或许本身就是天道的最强牢笼。而感知与执念,就是天道操控世间万物的锁链。 顾尊看向手中的心花,或许这就是钥匙? 想到这,顾尊忽然想起一个在岭南流传的故事。 曾经有两个强大的部落,一个叫古部落,另一个叫壶部落。 古部落与壶部落比邻而居,分界线是一条很宽的河。河东岸是壶部落,河西岸是古部落。河上有一座木桥,供双方往来和交换物品。 某一年大旱,两个部落开始争抢水,一个壶部落青年往河对岸射了一箭,原本只想吓唬一下对方,却阴差阳错地射死了古部落的长老。最终场面失控,桥变成了血腥的战场,双方都死伤了几百人 就在双方准备决一死战的时候,某个大部落得到消息,并且阻止了这场战斗。 这个大部落当时在岭南威望是很高的,各部落都把他看成岭南之主。大部落要求双方不攻打对方的领地,否则他将站在被侵略的一方。双方的祭祀烧掉了桥梁,同意停战。但如果任何一方敢踏过河中线,格杀勿论。 一年后,大雨降临,却无法冲走两个部落的仇恨。大部落的使者当时每年都来一次,希望能让双方和好,但每一次都失望而归。 壶部落中有个男子叫鹿图。 这天,鹿图要独自打一个猎物,好去女方家提亲。 他射中了一条血孤狼,追了很远才扑倒。但当他站起来时,却被三个古部落男子挡住了去路。原来是刚才他太专心了,无意间过了界。 眼见自己要陷入危险,鹿图立刻吹响了哨子。 壶部落的人迅速过来,但鹿图已经被古部落人层层包围了。如果他们越界去救鹿图,就是侵略,而大部落言明会站在被侵犯的一方,壶部落必将灭亡。 此时鹿图冷静下来,对着部落的人说道:“你们别过来,我会勇敢地战死,告诉我弟弟,为我报仇!” 古部落人默默举起了各种武器。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一个穿着法袍的人从天而降,并且是带着古部落的祭祀一起赶到的。 法袍人喊道:“请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了他。” 古部落人望向祭祀,祭祀很不情愿地点点头,但部落里的人都不能理解。 祭祀指着法袍人告诉大家:“这位是从北方仙门来到岭南历练的仙师。仙师精通医术,十分高深。仙门的任务是让他拯救一千个患病之人,所以他以后会为我们治病。” 当时的岭南虽然修行体系已经出现,但是并不完备。像是医术这方面,还是要依靠岭南之外的人。 听到法袍人的身份之后,古部落放掉了鹿图。但是他们也告诉法袍人,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下次再有这种情况,谁的面子也不会给。 法袍人的来历已经不可考,只知道本名叫洛陨真。 随后,洛陨真来到了壶部落,说他要建一个洞府,人们有需要可以去他洞府看病。 但是洞府必须要要盖在河的正上方,因为两个部落画地为牢,以河为界。为了让两个部落的人都能看病而又不过界,只能跨河而建。 十日后,跨河洞府建成了。六间外屋,河东三间,河西三间。正中间是洛陨真看病的地方。但两边人不能打架,因为洛陨真定下规矩,谁敢动手,那他和他的家人就永远不许到跨河洞府来。 洛陨真医术高明,跨河洞府的建立最大的作用不是治病,而是使得两大部落的出生率提高,死亡率下降,更是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数年过去,洛陨真的威望已经涵盖了两大部落。两大部落里的很多女孩都对他仰慕至极。 但洛陨真洁身自好,只是在跨河洞府治病救人,并且说他只是出来历练,只要完成仙门的任务,他就会离开。 岭南风情狂野,投怀送抱的人很多很多,但洛陨真的一举一动都恪守本分,这让大家更为爱戴他。 直到有一天,古部落一个小男孩在河里洗澡。 忽然水流变急,小男孩拼命游泳终于到了岸边,却发现自己在惊慌中游错了方向,居然到了壶部落的领地。 壶部落的人马上包围了小男孩,小男孩吓得蹲在河边大哭,河对岸古部落的人发现了这件事之后,也是喊声一片。 眼看着两大部落再一次染上鲜血,洛陨真冲了出来:“住手!” 壶部落的祭祀此时说道:“仙师大人,我们敬您,但是请您不要插手我们岭南部落之间的神圣复仇。当然,如果您施展威能强压我们,我们也只能服气。但是您终究是来历练的,不是来杀人的,不是吗?” 洛陨真叹了口气:“是的,仙门任务中,不允许出手。” 壶部落祭祀说道:“鹿图,多年前你被围的耻辱还记得吗?动手吧!” 洛陨真挡在孩子面前:“鹿图,我来时,对方饶过你们部落一条命。现在我要求你们把这条命还给对方。” 鹿图闻言,点点头:“祭祀,我们是勇士,不能行卑劣的事情。当年我确实是古部落人放的,我希望能把债还清。如果你们要杀这个孩子,为了不让部落蒙羞,我只能自杀偿还古部落人。” 祭祀想了想,说道:“好,既然我们还他们一条命,那这次就还清吧。从此两不相欠,再有人敢过界,我们一定会杀死。” 洛陨真松了口气,随后抱起孩子御空而起,送回古部落。 就在两大部落的人要散去的时候,洛陨真却忽然说道:“两大部落的各位,请全都到我的跨河洞府里来。我的历练已经结束,明日就会返回仙门。临走之前,我还有些话要交代。” 两大部落的人闻言,都到了跨河洞府的两岸,等待着洛陨真的话。 洛陨真看着两大部落的孩子们,欣慰的说道:“其实仙门给我的任务,并不是救一千个病人,而是让世代结仇的两大部落,重归于好。” 一片哗然。 不过随后众人又安定下来,因为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此时看着洛陨真既然决定要走,那就说明洛陨真已经放弃了这个任务。 谁料到,洛陨真又继续说道:“其实这么多年,我隐藏了一个秘密。在我来之后的这些年里,壶部落出生了一百八十二个孩子,古部落出生了两百零一个孩子,这些孩子里有五十对的出生日期是相近的。所以我用仙法遮盖了你们的传承感知,然后就把他们给调换了。也算是说,你们两大部落里,都有五十个孩子是敌对部落的。” 两个部落的人都蒙了,傻了。 古部落祭祀才愤怒道:“我们如此信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壶部落的祭祀更是浑身发抖:“洛陨真,你到底是何居心?快把那些孩子的名单交出来!” 洛陨真笑道:“人的感情,真的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哪怕是敌对部落的孩子,因为从小被当成自己的孩子养大,即使没有血缘关系,也会有深厚的感情。你们就算知道了名单又怎么样?你们会杀掉这个自己从小养大的孩子吗?你们会杀掉自己的养父母吗?” “血缘,也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从没有在一起生活过,父母和儿女也有天然的感情。我不会说出名单的,你们可以动手试试。但是你们想想,对面的孩子可能就是你自己的孩子,你还能举起屠刀吗?” 两大部落的人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洛陨真说道:“放心,名单我会公布的,但不是现在。等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们的。” 壶部落祭祀追问:“什么时候呢?” 洛陨真说道:“当这些孩子娶妻生子,会成为部落的核心。我会在那时公布名单。” “这就是你的仙门任务吗?不愧是仙门之人,我们蛮族天真,竟然被这样欺骗。”古部落祭祀叹了口气,问道:“但是被换的孩子毕竟是少数,如果我们知道哪些孩子是我们的,仍然不停止仇恨呢?” 洛陨真自信笑道:“等你们这一代人已经老去,等他们长大。我不相信,这些在对方部落长大的孩子,会与自己的血缘家族为敌。我更不相信,这些孩子会与养育自己的部落为敌。这份血仇肯定延续不下去了。虽然你们自称蛮族,但血缘与家庭的传承,其实和那些修仙家族是一样的。人心,皆是如此。” 说完这些,洛陨真直接遁走,他自信自己所做的一切必然会成功。 事实也确实如此,双方部落虽然没有什么交流,但从此以后不再敌视了。就算有人越界,也装作没看到。 直到后来,洛陨真飞剑寄来的交换孩子的名单,双方部落的人在跨河洞府里见了面,认了亲。 亲生父母抱着孩子落泪了,而养父母也流着泪说。不管是亲生还是寄养的,永远是他们眼里的孩子。” 随后双方祭祀宣布分界取消,并且两大部落会开始合并,新部落就称为融河部落,两大部落一片欢呼声。 前世“融合”一词的来源,顾尊并不清楚。 但是这个世界的“融合”一词,就起源于这个典故。 最开始知道这个故事,顾尊也是很佩服。不愧是仙门的弟子,这手段真的是缺德又善良,难以评价。 可是再去细想,又觉得这其中确实也暗含天道。 无情似有情。 第五十八回 走火入魔杀十昼夜,化身心魔集四大恨。 微微的头疼。 我是谁?我在哪? 顾尊从昏睡中醒来,不由得有些恍惚。 等到意识逐渐的回归,他才意识到不对劲。已经修行这么久了,早已经可以用吐纳代替睡眠,顾尊已经很久没有像凡人一样不知不觉进入梦乡。 可这一次,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举目四望,顾尊发现自己身处在一片废墟之中,目光所及之处全都是一片狼藉,更是有各种妖怪的尸体几乎堆积成了小山。 尸山血海,如同炼狱一般。 最让顾尊感觉到惊恐的是,所有的一切都充斥着顾尊自己的气息。 “你......你醒了?顾尊,是你吗?” 顾尊回过头,就看到像个千丈远的距离之外,虎牙小心翼翼的给自己传音。 “是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过来啊,这是干嘛。” 虎牙观望了一下,这才慢慢的靠近。到近前看到顾尊的眼神平淡如水,这才松了口气:“天啊,你要是再发疯下去,这个世界就要被你毁了。” 顾尊问道:“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虎牙说道:“双生铜镜那天忽然给我传信,我看到的时候吓了一跳。因为不知道怎么回事,你忽然就发疯了,整个人狂暴了一样,看到什么就要毁掉什么。小邪神差点被你杀死,还好我救下来了你的实力当真是不俗,这里一切存在都不是你的对手。四周这一切,都是你的杰作。” 顾尊看向四周的尸山血海,好在都是妖怪的尸体,心中少了些负罪感。可是想到虎牙讲述的一切,他脸色发沉。 “小邪神没事啊?”顾尊问道:“还有,时间过了多久?” “小邪神没事,但是很玄。如果不是我能感知你的情况,他真的会被你杀死啊”虎牙看了看顾尊,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可是连续杀了十天十夜啊!” 顾尊点点头:“就好像是一眨眼,睡着了,又醒来天就亮了。这是怎么回事?” 虎牙撇撇嘴:“你傻了?走火入魔呗。” “走火入魔,是这样的吗?”顾尊问道。 “走火入魔也分很多种,你这种也算。忽然丧失理智,化为只知道杀戮的怪物......”虎牙试探的问道:“方便说说你到底修炼了什么邪功吗?” 顾尊最先担忧的是心花,可是心花只是助力,并不会影响心神。所以答案非常明显,根本不用思考了。 “你知道什么叫......六道浮生真极轮回心魔天功?”顾尊反问道。 虎牙瞪大了眼睛:“你疯了?” 顾尊问道:“你知道?那你了解来历吗?我只是偶然得到法门,修炼了一段时间。但这样的情况,我也是第一次遇见。” 虎牙咧咧嘴,露出了崩溃的表情:“不会吧,你什么都不知道,还瞎练什么啊?这玩意的来历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这邪功,似乎不是人间之物。我记忆少了很多,记不全了,但是这一句‘非人间之功’我记得清清楚楚。这根本不是让人修炼的,你也敢练邪功?” 顾尊说道:“现在说这些也没用。难道是我练错了,所以才会走火入魔?” “不不不,你误解了。这种邪功修炼错了,什么用都没有。恰恰是你修炼对了,所以才会走火入魔啊。”虎牙问道:“传说练此邪功,可超脱世间,但最终的归宿就是化为天外心魔。走火入魔,就是让你沦为天外心魔的第一步啊,你会逐渐从人变异成心魔的。” 顾尊点点头,这倒是符合此功的特点,超脱于世间,重塑虚界,在虚界中以随机的身份游历。 虎牙问道:“你练了多久?或者说几次?” 顾尊算了算自己前往虚界的次数,说道:“不下百次。” “我的天呦,你是真猛啊。别人练七次,就要走火入魔。练十次就丧失神志。你居然......你不会是在骗我吧?”虎牙根本不信,这太离谱了。 顾尊知道,这一切全都因为有心花庇护,否则他早就走火入魔了。 此时的虎牙还在给顾尊出主意:“办法也不是没有,这一门邪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可以随时放弃,而且不会有副作用。你不练不就行了。” 顾尊解释道:“此功不是没有副作用,而是对身体修为没有影响,但却影响自己的大道啊。一旦放弃,心智就会永远留下缝隙。不是因为此功不好,而是此功太好了,舍弃了此功相当于内心怯了。大道不合,未来就无法再进一步了。除非不修仙了,那什么事都没有了。” 虎牙扶额:“难办啊!这邪功你说它邪吧,它还能随时放弃,还不伤身体,这是很多仙术都做不到的地方。可是你说它不邪,这么强大的玩意儿,它还非得逼着你心甘情愿的去修炼。” 顾尊是没办法舍弃的,他能崛起到今日,最大的依仗是心花,其次就是这一门邪功了。 别人修行那么久,顾尊的修为能突飞猛进的追上来,要是没有点特别手段是不可能的。 虎牙说道:“还有一个办法,有句话‘天地二魂常在外,唯有命魂住其身’你听过吗?” 顾尊点点头:“心之精爽,是谓魂魄;魂魄去之,何以能久。人生始化曰魄,即生魄,阳曰魂;用物精多,则魂魄强。魂魄,神灵之名,本从形气而有;形气既殊,魂魄各异。附形之灵为魄,附气之神为魂也。附形之灵者,谓初生之时,耳目心识、手足运动、啼呼为声,此则魄之灵也;附所气之神者,谓精神性识渐有所知,此则附气之神也。” “额,对,对,反正就是这个意思。”虎牙挠挠头说道:“道家有‘斩三尸’的说法,你也可以试试舍弃掉三魂,从而解脱出来。只不过这要你实力到一定程度才行。所以暂时还得继续练。思考一下吧。” 顾尊沉思起来,六道浮生真极轮回心魔天功......没办法割舍。不是顾尊贪,而是此功已经和他息息相关。未来变成天外心魔,这是未知数。毕竟此功的秘密绝对不仅仅是这些。 至于虎牙说的“舍弃三魂”的办法,顾尊也不考虑了,因为遥遥无期,现在这样时不时的走火入魔必须要快点解决。 看来还得靠心花。因为心花,顾尊施展邪功上百次,才走火入魔一次,已经是非常优待了。 人生第一次走火入魔,这体验感实话实说......还挺刺激。 “顾宁夜,这邪功你还要继续修炼?” 虎牙感觉很为难。这邪功来源诡谲,是不祥之物,可偏偏牵连着顾尊的大道,真叫人左右为难。 顾尊却笑着说道:“我想到一个办法,你帮我参谋参谋。三魂之术,我现在是不会修炼的。我刚刚打好根基,还没到道家所说的‘斩三尸’境界,要是修炼三魂,虽然可以活命,但根基必然受损。倒不如......修炼个心魔分身。” 虎牙错愕:“分身之术,这也不是你能修炼的吧?而且这是道门秘法,道门都失传了吧?” 顾尊解释道:“分身术,我肯定是不会。但我说的这个分身,并不是你理解的分身。我施展心魔天功,这次不入虚界轮回,而是由此凝聚魔意,暂时躲避走火入魔。” 虎牙沉思片刻,说道:“可你也说了是暂时。” “能暂时就很好了,等我变强了了就好了的。”顾尊说道:“为今之计,就是先要凑齐四大恨,就可以压制我走火入魔的症状。” 虎牙惊叹于顾尊天马行空的办法,问道:“四大恨是什么?” 顾尊神秘一笑:“这第一恨,我已经感应到了。随我来。” 随后顾尊带着虎牙,跟随心花的感应向着北方御风千里,最终来到了一座城池。 道上,几个轿夫抬着轿子,轿子里端坐着一位身穿官服的青年,看起来是一位大官。 顾尊和虎牙腾在半空,凡人都看不见两个人。此时顾尊感应到心花的起源,就来自轿子中的青年。 虎牙问道:“这人有什么奇特?” “不知,我只是冥冥之中有所感应。”顾尊自然不会说真话,随后施展了心花的通感之能,看到了此人过往的记忆碎片。 此人叫方正升,一年之前还是个穷书生。 当时他准备出门去参加考试,但盘缠问题一直没有解决。家里几乎连个铜板都搜不出来,方正升的老母豁出颜面,求遍亲朋好友才凑了点钱。 方正升心中哀叹,发誓要考出成绩。他接过钱后辞别老母,赶赴考试考场。 为了省钱,方正升一日只吃一餐,每顿饭往往只有一个馒头就点咸菜,住宿也只找最便宜的店。 饶是如此,等方正升磕磕绊绊到了地方,囊中也只剩两个铜板,再也付不起食宿钱,而此时距离考试尚有几天的时间。 方正升犯起了愁,难道这几天要乞讨度日?可自己毕竟是个读书人,岂能做这种事? 天色已近黄昏,方正升无奈之下打听城中有没有仁厚之家,最终有人指路,让他来到了一处大宅。 这是一户高门大院的阔气之家,门口家丁就有四个。方正升只好赔着笑脸,向一个家丁作个揖:“在下进京赶考的书生方正升,听闻贵府是仁厚之家,怎奈书生路上盘缠用尽,还请拜访你家主人,能否通融一下,让我在柴房借宿一晚。” 家丁虽然傲慢,但也敬畏读书人,但仍然很为难:“你今天来的不巧,我家老爷虽然仁厚,但今天却不在家。若是他在家,此事自然不是问题。可现在他不在,我一个为奴的,这事我可不敢做主,万一让老爷知道我留宿外人,恐怕不会饶我。” 方正升脸一红,刚想离开,却见迎面来了一顶大轿,轿后还跟着几个丫鬟。那轿子停在宅门口,两个貌美如花的少女互相搀扶着走下来。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这家的小姐回来了,他想开口求人家帮衬,却又羞于启齿,一时尴尬地站在那里。 两个少女一个身着红衫,一个身着黄衫,她们看方正升这副窘相,都忍不住抿嘴偷笑。 适才跟方正升搭话的家丁趁机对红衫少女说:“小姐,这位公子是赶考的考生,盘缠用尽,无家可归。今日也错过了宿头,您看可否留他借宿一晚?” 方正升连忙拱手:“书生方正升,字青臣。还望小姐通融。” 这户人家姓徐,红衫少女正是这家的小姐,黄衫少女是她表妹。表妹看不惯方正升那副傻模样,蛮横的说道:“不可!你既然是书生,那也该知礼才是。今日老爷不在家,只有女眷,家中怎么能随便收留外人?你说你是书生,可谁知道真假?万一你来历不明呢?你要真是书生,就要知礼避嫌,快快滚开。” “小生受教了,告辞!”方正升的脸臊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方正升正要离开,徐家小姐却说道:“公子且慢。我见公子温润,有贵人之相,想来只是一时落魄。我虽是女子,也知道读书知礼,自当尽绵薄之力。” “表姐,你怎么......” 见表妹还想插话,徐家小姐便轻轻拉了她一下,跟她低语了几句。没过一会,那表妹便抿嘴而笑,不再阻拦。 徐家小姐吩咐道:“碧儿,你过来。” 一个长相清秀的小丫鬟应声而出,徐家小姐贴着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交代完毕,两位小姐便径自进府去了。 碧儿叫过两个家丁,说道:“小姐让你们把西廊的‘将军宅’收拾干净。” 两个家丁闻言之后对视一眼,都有些迟疑。而碧儿则是微嗔道:“这是小姐的吩咐,收拾好‘将军宅’待客,你们没听清吗?” 那俩家丁赶紧答应着,进去收拾了。 碧儿对方正升说:“请公子跟我来。” 方正升松了一口气,赶紧抱拳行礼:“多谢小姐,多谢。” “打住,小姐可不是能乱叫的,那位穿红衣的才是我家小姐,我只是个丫鬟。莫要叫错了,要是让别人以为我逾越了礼制,会挨打的。” 碧儿打着灯笼在前面带路,方正升见府中房屋院舍颇多,便紧紧跟住碧儿,生怕走错路。 宅子的西边走廊尽头,有一间干净的小屋。碧儿走过去推门看了看,然后对方正升做了个“请”的手势。 方正升进去一看,房子虽不算大,但也比柴房好很多。只是有些奇怪,这里空空如也,房中空无一物,什么家具也没有。他不禁心下犯起嘀咕,这怎么能住人? 碧儿看出他的心事,说:“莫急,这间房闲置多年,我已让人去取床铺被褥送来。不知公子可曾吃过饭?” 方正升有些尴尬,拱手小声道:“尚未。” “没吃就没吃,还尚未,真是文绉绉的书呆子。”碧儿笑了笑:“只是随口一说,你莫要生气。待会那我去厨房给你拿点吃的。” 方正升再次拱手:“那就多谢碧儿姑娘。” 碧儿笑了笑,没说话直接去张罗了。 一炷香后。 碧儿过来时左手提着一个食盒,右手还抱了一只小狗。 几个馒头,外加两个素菜,一碗油光光的红烧肉。小狗盯着肉也流口水。 方正升好久没吃过饱饭了,更别提肉了,一时再也顾不得斯文,很快便将饭菜吃光。 碧儿等他吃完,摸摸怀里的小狗说:“公子孤身在外难免寂寞,这只小狗是我家小姐心爱之物,如果你不嫌弃,就留下它做个伴。” 方正升没想到徐家小姐还如此贴心,本来他也喜爱小狗,于是满口答应,接下小狗抱在怀里小心地摸着,然后跟碧儿搭话,随口问道:“碧儿姑娘,刚刚我听闻这间房被称作‘将军宅’,不知是不是有什么典故?” “只是这曾住过一位将军。”碧儿抿抿嘴,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好像是有什么禁忌。 方正升心中有点奇怪,难怪这屋子死过人,所以闹鬼吗? 此时有家丁抬来了木床和被褥,等安顿完毕,碧儿带人离开。方正升早已乏了,也不管是不是凶宅,直接倒头便睡。 吃的饱饱的,这一晚睡的很香。 次日一早,方正升辞行。碧儿把他送到门外,还递给他十两银子,说道:“这是我家小姐的资助,希望你能金榜题名。” 方正升不好意思再要钱,推辞道:“承蒙你家小姐收留款待,我已感激不尽,哪能再让小姐破费?” 碧儿说:“这是小姐的心意,你不要辜负了。” 听到这话,方正升不觉有些痴了。小姐的心意,难道......徐家小姐属意自己了? 还想再问,可碧儿把银子往方正升手里一塞,笑着跑了。 有了钱,方正升自然不再那么窘迫。他找了家客店住下,吃得好,睡得香,精神倍增,轻轻松松过了考试。后面更是越来越顺利,竟然考取了状元,并且还成为了编纂院的清流高官,前途不可限量。 方正升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他心里很清楚,倘若没得到徐家小姐的资助,别说是金榜高中,说不定此时他已客死异乡。 早在初见时,徐家小姐说方正升有“贵人之相”,他就已暗暗生出爱慕之心。但那时方正升身无长物,对此自然不敢多想。 如今高中状元,早已经不一样了。方正升甚至拒绝了当驸马的机会,急急忙忙找了媒婆,说了那晚借宿的事,求媒婆帮他玉成这段姻缘。 徐家是巨商,徐家老爷只有这一个女儿,年方二八,待字闺中。过去提媒的人踏破徐家门槛,老爷都看不上。 但这一次可不一样,居然是状元来提亲,而且这位状元还得过小姐的资助,传出去更是一段佳话。这段姻缘无可挑剔,徐家上下都很满意,亲事一拍即合。 没多久,方正升风光地迎娶徐家小姐过门,夫妻恩爱圆满。婚后三日,方正升按习俗跟妻子“省亲”。 徐家小姐刚到家就把小狗抱在怀里,怜惜地说:“这才三日不见,它竟有些瘦了。官人,我们走时也把它带走吧。” “只要你喜欢,尽管带上。”方正升连连点头,又想到了那个丫鬟碧儿。徐家小姐连小狗都想念,可贴身的丫鬟碧儿怎么不见了? 倒不是方正升对碧儿有什么心思,只是都是故人,当初碧儿也给过自己帮助,自然想给些打赏。 “对了,这次怎么不见那个丫鬟碧儿?”方正升好奇的问道。 妻子的脸色有些古怪,扭捏道:“别提了,碧儿那丫头从小跟我到大,只是后来学坏了,手脚不干净,前些日子偷了府里的东西,被父亲赶出府了。” “唉,好吧。”方正升摇摇头,没有再问。 直到今日,方正升当完值坐着轿子回府,半路上看到一个蓬头散发的姑娘,后面有个男子边追边骂:“拦住那个疯婆子,居然抢了我几个白馒头!” 方正升是个心软的,赶紧吩咐停了轿。几个馒头才几文钱,打算掏钱帮一下这姑娘。 结果下了轿子还没等掏钱,方正升不由得愣了,眼前这位姑娘虽然满脸尘土,但还能依稀认出本来面目,竟是碧儿。 碧儿此时凄惨极了,乞丐都不如,浑身冻疮,手里还拿着半个馒头,拼命往嘴里塞着。看来是饿极了,只好在小吃摊上抢了一个馒头,这才招来追打。 方正升给了那男子几个铜钱,把他打发走了,转过头问碧儿:“你怎么落到这个地步?” 碧儿双眼含泪,埋怨道:“我会变成这样,全是大人您害的。” 一旁的轿夫忍不住喝道:“大胆,我们大人好心帮你解围,反倒落了不是?你莫胡言,污辱了朝廷命官。” 碧儿吓得住了口,但方正升看出她有心事,便让轿夫们安静,随即放缓声音说道:“不管如何,我都承你一份情。到底什么事,你细细说来。” 碧儿没忍住落下泪来,哀怨的说说:“这都是因为那晚您借宿的事,您知道那间‘将军宅’是什么地方吗?其实那里是狗窝。小姐最爱她的小狗,所以戏封为大将军,所以府里人都将它的窝称为‘将军宅’。” “小姐性格顽皮,那天遇见大人想借住,她突发奇想让大人......去住狗窝,吃狗食,想测试大人是不是一个书呆子,能不能看穿那是狗窝狗食。也是因为这样的捉弄,才让小姐的表妹没有再继续反对大人入住。小姐认为大人呆头呆脑,多半会上当受骗。而小姐的表妹却认为那毕竟是狗窝狗食,肯定会被察觉到的。她们以十两银子为赌注,结果自然是小姐赢了,但她只图一乐,索性把银子都赏给了大人。” 方正升目瞪口呆。 碧儿继续说道:“后来大人中了状元,和小姐结为夫妇。徐家怕这事穿帮伤了姑爷的面子,才找借口赶走了我和当时知情的家丁。我从小就是伺候人的丫鬟,举目无亲,也不肯做妓女,只好四处流浪乞讨。 方正升听得呆了,他确实没有反应过来,因为那所谓狗窝,真的比方正升老家的屋子都大。 命数竟如此难料,高中状元的有几人?恐怕世上大多数人,终不如富家的一条狗那般饱食无忧。 更受不了,世人传颂自己与妻子的一段佳话,竟然是自己一厢情愿,背后更有这样的侮辱。 如此屈辱欺骗,内心是何等的悲愤委屈? 方正升眼神一愣,指着碧儿说道:“来人,这疯婆子顶撞命官,按律该当街打死。” “大人,不!”碧儿苦苦哀求,但几个人已经围上来了。 身后的哀嚎声渐渐远了,方正升坐在轿子里,目光越发幽暗冰冷。想着自己心爱的妻子,恨意浓。 而此时,半空中的顾尊通感早已经结束,把这前因后果跟虎牙说了一遍,笑道:“瞧见没有,这就是‘四大恨’里面的第一恨,经年书生气。” 虎牙忍不住唏嘘:“经年痴心妄想,一朝走火入魔。” 第五十九回 书经年生死皆微茫,话人间不堪回首中。 “顾宁夜,你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顾尊闻言笑道:“不清楚,只不过那徐家怕是要鸡犬不宁了。” 虎牙琢磨了前因后果,问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些前因后果?而且怎么就那么巧,这事情方正升被瞒了这么久,遇见你就恰好被戳穿呢?这事能说吗?要是涉及你隐秘,我就不问了。” 顾尊浅笑:“世人皆有悲欢离合,我不过是撩动心魔。” 虎牙闻言喜笑颜开:“有趣,世人的道千千万万,唯有你的有趣。不对,撩动心魔,这不是天外心魔的做派吗?你不会是被人夺舍了吧?” “你脑洞真够大的。”顾尊无奈道。 “脑洞?什么意思?岭南没有这词,是朔州方言?”虎牙一脸呆萌。 “我不是朔州人,我的家......在远方,这是我的家乡话。反正意思就是说你想得多。”顾尊问道:“这第一恨有了,还有第二恨,你想不想看看?” “当然想,这可太有意思了,比画本还有意思。继续,继续!”虎牙兴冲冲。 顾尊感应着心花之力,心魔天功此时也为其助力,很快就感应到了另一股惊天的恨意。甚至比起方正升的还恐怖。 “有了,跟我走!” 两人化作流光消失。 另一边,方正升心灰意冷没有回府,而是前往另一座宅院拜访。 此宅名为公主府,住在这里的是当朝太康公主,而驸马则是当朝吏部尚书司徒文康。 方正升是去年的状元,而这司徒文康则是前几年的状元。在官场上自然是属于一个派系的。 司徒文康的命运更加坎坷,寒窗苦读十载,离家两年进京赶考,终于金榜题名,高中状元。 此人不仅学问了得,更是十分专情。这其中还有一些坎坷,当年司徒文康获得状元之后,被皇帝看中。数日后丞相亲自来拜访,开门见山地告诉司徒文康,他是来做媒的。 皇帝有一女,是当今的太康公主。皇室见他才貌双全,公主也有心属意,所以皇帝这才让丞相来做媒。 司徒文康大吃一惊:“恩相,公主垂帘是我的幸运,但我却无福消受。实在是我进京前家中已有妻子,虽然还没有孩子,但既有家室,不敢再耽误公主。” 丞相点头说:“公主的意思是,既然还没有孩子,和离即可,多给金银补偿就是了。” 司徒文康可不是负心人,连连摆手:“我与妻子情投意合,她又没有错,怎么能和离呢?恩相不用再说了,此事无须再议。” 丞相见司徒文康意志坚定,也就回宫复命去了。司徒文康觉得自己离家两年了,现在又有公主这件事,应该早早把家里人接过来,省的后续再出什么事端。 几个月后,家人终于被接进京城了。司徒文康高兴地到驿站迎接,却惊讶的发现只有母亲一人。 母亲一见他就号啕大哭起来,边哭边说,他走后半年家里就遭了蝗灾。本来家里尚有积蓄,还过得下去,但父亲忽然得了病,不得不花钱治病,顿时捉襟见肘起来。 关键时候多亏儿媳孝顺,没日没夜地织布卖,自己吃蝗虫,将粮食都留给公婆吃。好不容易熬过灾年,几个月前当地忽然传起了流言蜚语,说儿媳与人通奸,不但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一群无赖还天天上门骚扰。公婆气不过,告到县衙,知县却不肯受理。好在有个好心的秀才,与知府衙门的师爷有交情,帮他们将儿媳孝行及流言写成状纸,请师爷上交府里。 可怜儿媳在灾年中本就吃了很多苦,又因被流言侮辱后心中悲愤,一病不起,没几天就过世了。司徒文康父亲见儿媳去世,悲愤交加,一个月后也去世了。母亲万念俱灰,差点自尽,却被邻里劝住,说无论如何要等儿子回来。想不到一月之后,竟有车马来到家中,说儿子高中状元,要接家人上京。 司徒文康大哭一场,把母亲带回家中,又写下文书,令知县严查流言之事,同时上告皇帝,请求为妻子旌表。 皇帝也十分同情,下旨表彰其妻子孝行。知府那边得知此事竟发生在状元家,也十分恼火,亲自督查,很快就抓住了一个造谣的无赖,判了死刑。 尘埃落定后,丞相又来找司徒文康,说此事虽不幸,但高堂尚在,岂能无人侍奉?旧事重提,司徒文康也没再推辞,很快公主就下嫁了,司徒文康成为驸马,皇帝赐了公主府。 后来司徒文康更是官运亨通,年纪轻轻就成为了吏部尚书。 方正升来拜访司徒文康,其实就是想商讨一个对策,他现在一心疯魔想要报复徐家,可暂时没有什么办法。 然而此时公主府却忽然一片欢腾,方正升有些好奇。不多时司徒文康出现,笑着说道:“今日怎么来拜访?” 方正升忍住心事,问道:“司徒大人,敢问府中是有了什么喜事?” 司徒文康说道:“太康公主殿下有喜了。” 话说当年司徒文康丧妻之后,就与公主喜结连理。从此以后夫妻恩爱,只是公主却一直未能生育,这让司徒文康和母亲都很着急,而公主更急,找了不少太医来诊治。那些太医都说公主玉体并无病症,只需耐心等待即可。终于在这一年,公主有了喜脉。 “啊?恭喜恭喜!”方正升连忙恭贺,随即就把心事压下。这个时候自己的糟心事还是别说出来了。 司徒文康看穿了方正升的心事,问道:“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方正升笑了笑:“只不过是公事而已,无妨无妨,不打扰司徒大人的喜事了。” “嗯,那你去吧。”司徒文康点点头。 这本是一件喜事,但没过几天却来一件悲事。 司徒文康的母亲经过灾年,加上儿媳、丈夫接连去世,郁结于内,其实早已风烛残年,来到京城后因有太医诊治这才多活了几年,如今见公主怀孕了,心里一口气放下,没几天就去世了。 喜事白事凑到一起,司徒文康有些受打击,悲痛欲绝之下,府里一切都不管了,全交给了管家苏二。 苏二是公主从自己府里带过来的,办事十分得力,深得司徒文康和公主信任。 又过几天,司徒文康让苏二出去办事。因为很远,所以苏二回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他回到屋子,想点灯却发现没灯油了,索性脱了衣服,直接上床睡觉。 但是上床后,苏二忽然摸到床上有人。这把他吓了一跳,要知道他可没有妻子。 就在这时,忽然院子里灯火通明,接着房门被人一下撞开。 火把照亮下,苏二看清床上的人顿时面如土色。那居然是衣冠不整的太康公主殿下,此时也是刚刚醒来,看清眼前情况顿时吓得叫出声。 而举着火把的人正是司徒文康,他怒道:“你们这对狗男女,竟然趁我在府内佛堂给母亲守灵,干出这等勾当!” 苏二吓得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驸马误会了,绝无此事啊!我回屋时公主就已经在了!” 太康公主回过神来,瞪着司徒文康说:“让奴才们都出去!” 众人都吓退了,苏二也两腿发软地跟着出去了。 等到屋子里只剩下太康公主和司徒文康两个人,太康公主才盯着司徒文康质问:“我记得我是喝了茶,然后就开始犯困。茶是你给我的,是你偷偷把我带到这里的!怪不得你提前把丫鬟都支走了。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司徒文康冷冷的看着她,淡漠的说道:“那年我高中状元,回绝了和你的婚事后,是你派了苏二快马赶到我家,又去见了知县吧。我派去接家人的马车要一个月才能到,而苏二日夜兼程,换马不换人,五天就到了。” 公主像被毒蛇咬了一样,身子猛地一缩,惊恐的看着司徒文康:“你胡说什么?” 司徒文康冷哼一声:“我和你成婚这么久,你觉得我是个糊涂的人吗?我只用了一个月就把一切都弄清楚了。造谣的无赖是苏二找的,那无赖本来就对我妻子垂涎不已,被我妻子骂过所以心怀怨恨。忽然有人出钱让他造谣,他当然求之不得,他那些狐朋狗友自然也是见钱眼开,散布谣言。那知县收了钱,更惧怕公主的身份,自然不肯受理。” 公主低下头,躲避他的目光:“一个月就弄清了,那时候我们还没有成婚,既然这样那你为何还要娶我?” 司徒文康笑了笑说:“我成为了驸马之后,这几年官运亨通,早已经不动声色的把当年那些参与造谣的无赖都治罪杀死了。那个知县,我栽赃陷害,被皇上斩首了。可是唯独你,太康公主殿下,我没有其他复仇方法,所以只能娶你。” 太康公主呆呆的看向司徒文康:“我本以为你没了妻子,就能跟我恩爱一生。既然你无情,那我也不隐瞒。没错,这一切就是我干的。但是你想诬陷我通奸,只怕太天真了。这公主府是我的公主府,你是驸马,也只是臣子而已。他们谁敢出去乱说?” 司徒文康冷笑:“你知道我父亲是个郎中吗?成亲后我一直在吃药,这种药能让我暂时不能生育。太医们给我诊断后,都知道我不能生育,只是不敢明说罢了。我见母亲快油尽灯枯,才停止用药,你才能怀孕。” 太康公主错愕:“你疯了?那也是你的孩子啊。” 司徒文康则是继续说道:“公主殿下你想想,全京城的太医都知道我不能生育,你却忽然有了孩子,加上今天这件事,你觉得别人会怎么想?你不要觉得没人敢乱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堵得住府里人的嘴,堵得住太医的嘴吗?” 太康公主大怒:“我要让父皇杀了你!” “我根本就没想活!”司徒文康站起身,挺拔的身体似乎卸去了重担,火把映照下,鬓角竟已有了几丝白发,但是表情却无比轻松:“当年知道真相那一刻,我就想死了。只是老母尚在,必须要先尽孝。现如今母亲见我有后,安然离去,我心中已经没有挂念。现在你要杀我灭口也没关系,反正我死了,外人还是会议论纷纷,哈哈哈!” 太康公主见威胁无用,只能哀求道:“驸马,当初是我不懂事,我只想败坏她名声,让你休了她而已。没想到却害了性命,这不是我的本意。我虽是公主,但也是嫁夫从夫的女子。你我夫妻恩爱数年,你当真要逼死我吗?” 司徒文康已走到门口,淡淡说道:“夫妻多年,我太懂你了。你不想死,也不会死。像你这样的人,一定会为了灭口先杀了苏二再杀了我。他是罪有应得,我是心甘情愿。但你的余生,却得顶着通奸的名声,作为一个寡妇活一辈子。至于孩子,你不用担心,我服药太久,这个孩子活不了的。” 太康公主终于崩溃了,嘶吼道:“我是你的妻子啊!你的荣华富贵全都是因为娶了我,你居然这么对我,你这个畜生!” 司徒文康缓缓向府门外走去,逐渐消失在黑暗中时。黑夜四起,他却喃喃说着,像是对太康公主的回应,又像是对自己此生的交代。 “我此生只有过一个妻子,她是天底下最好的妻子,可惜她早已被人害死了......” 黑夜的深处。 只听有人微微一叹,言道: “这就是‘四大恨’里面的第二恨,生死两茫茫。” 顾尊手中有两股气。 一股是经年书生气,一股是生死两茫茫。 虎牙在一旁哀叹:“总听闻众生皆苦,可这也太艰难了。还好我不是凡人,要不然真的是生不如死。” “这两人也是高官厚禄,可不算是凡人。只不过他们想的多,恨意大。其实真正的凡人可没有这么多的心思,很多事情就算委屈,也能过下去。”顾尊笑了笑:“我可是从凡人走到今天的,这其中的事情我更懂。” 虎牙撇撇嘴,也不反驳,而是说道:“那你倒是让我见识一下啊。这一次你不能找了,我来帮你选一个,怎么样?” 顾尊笑着:“好啊,我来试试。” 虎牙闭目感应,不多时带着顾尊到了城外的破屋里,里面只有一个老头和一个瘫痪的青年。 “就是这了,我感应了一圈,只有这里怨气最大。而且死气浓郁,怕是过不了多久这二人都活不了了。”虎牙看向顾尊:“我们要事先说好,你用多少的法力。要不然这种事也难不倒你我。” 顾尊看了一眼,心中已经有数,说道:“何须法力呢?你且看我手段吧。” 话落,顾尊直接落地隐匿了一身修为,一身书生衣衫,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游历山水的旅人。 来到了虎牙所说的那一家破茅屋,顾尊敲了门。 不多时一个老头开了门,用诧异的眼神看着他。顾尊则是自我介绍道:“老伯您好,我是新来的邻居,就住着那边的茅屋。刚刚住下,过来看看您。” “看你这书生细皮嫩肉,不像是穷人。怎么忽然住到这了?”老伯疑惑的问道。 “读书啊,这里人少,安静。”顾尊拱手:“不知老伯怎么称呼?晚辈顾宁夜,刚刚到此还有些口渴,不知道老伯能不能给一碗水喝?” “我姓武,叫我武三就行了。喝水好说,你进来吧。” “叫武伯吧,人不能不知礼。” 顾尊进屋,里面一片杂乱。武伯让顾尊坐到一张破木椅上,又端来一碗水,随后就呆呆地陪坐在一旁,不说话,也没有什么表情。 其实穷苦人家都会有倾诉的心理,毕竟生活已经很苦了,也只剩下倾诉一番的心情了。若是能讨得别人的心软,或许也还能有些帮助。 顾尊这一身不像是穷苦人,可是武伯的态度很冷淡,让他多少有些意外。 若是用心花通感,自然能知道武伯的想法。可顾尊已经答应虎牙不用法力,所以也不能动用心花。 不过顾尊一路走到今天,也不是完全靠着心花。他有自己的想法和能力,也有揣摩人心复杂的本事,这才是他敢于答应虎牙的勇气。 此时顾尊看武伯一脸皱纹,满头白发,问道:“老人家今年高寿?” 武伯面无表情的说道:“今年还不到五十呢。” 劳累使人早衰,顾尊只得转移话题:“您家里有几口人啊?” “我,还有我儿子。不过我儿子早年生病,已经成了活死人。”武伯言尽于此。 顾尊说道:“我略懂医术,能否让我看看?” “哦,好。”武伯没有什么触动,只是站起来领着顾尊到了里面的小屋。小屋房间里光线昏暗,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异味。 顾尊走近一看,床上躺着一个青年,面色苍白,身材浮肿,一时间竟然分不清年龄。 再靠近一些,顾尊看到青年嘴角有口水,眼睛虽然张开着,可是神色空洞茫然。 武伯叹了口气说:“他会张开眼睛,可是对任何东西都没有反应,也不认得人,包括我。十年了,一直是这个样子。” 顾尊问道:“您的妻子呢?” “跟别人跑了,两年前就跑了,再也没有回来。”良久,武伯又喃喃地说了一句:“她坚持了八年,我不怪她。” 看着这个毫无生气的家,顾尊在心里也有些感叹。突然,青年枕头下的一样东西引起了顾尊的注意。 走上前去轻轻一拉,竟然拉出一根细细的红绳。鲜艳的红色在这个灰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醒目。 “武伯,这根绳子是用来做什么的?”顾尊问道。 武伯犹豫了一下,答道:“孩子本命年买的,想给他冲冲喜。” “冲喜,好事啊。不过一根红绳也缺了点意思。”顾尊想着自己前世学过的一些东西,原本都忘却了,可随着修为变强,很多细枝末节的记忆也回想起来了。 于是顾尊开始用手翻动着绳子,很快就用它结成了一个漂亮的造型,伸出手在青年眼前晃了晃,见他没什么反应,顾尊又把绳子结成另一个造型,变着法子想引起青年的注意。 武伯愣了一会,问道:“您这是?” “我刚刚不是说了,我略懂医术吗?我学的医术可不是药石,而是心术。活死人并不是无药可救,要给他触动。比如像我这样,坚持这样做,可能会引起病人的注意,让他奇迹般地苏醒。” 顾尊这话半真半假,随后用那根红绳结出了很多图案,只不过病人都毫无反应。 不过武伯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忽然拉开了话匣子,说起了乱七八糟的事情,整个人也放松了很多。 随后几天,顾尊每天都找借口到武伯家里,聊聊天,顺便在病床前用那根红绳结成各种不同的图案。 七天之后,顾尊带来了好些新红绳,一个绳子一个图案编制好,全都挂在病床前。这些美丽的红色小挂件,似乎给这个昏暗的房间带来了生气。 顾尊又拿出一本书,说道:“武伯,我要去赶考了,这就要走了。这些小挂件就当是我留下来的礼物。这书里没有字,全都是图案,告诉你怎么编织这些小玩意。” 武伯问道:“我学这些有什么用?” 顾尊说道:“一方面你可以用这些刺激一下病人,看看有没有好转。另一方面这也算是一门手艺,拿出去卖钱也能补贴家用。若是我能考中,也不忘今日相处之情,会请名医来医治。” 武伯感动的想给顾尊磕头,却被顾尊扶起来了:“就此告别吧。” 随后顾尊辞别了武伯,等走出视线之外,脚下一阵小旋风腾空而起,和虎牙汇合了。 此时的虎牙呆呆的看着房子上的气运,原本死气沉沉的黑色气运,已经逐渐变成了浅灰色的乌云,而且颜色还在变淡。观气运,也就是说这一家人是必死之劫难,已经被顾尊悄无声息的化解了。 “你这红绳难不成有什么法术?”虎牙问道。 “没有。”顾尊微微一笑:“我虽然没有动用法力,但是看到那一番情况之后心中也明悟了,所谓的必死之劫,应该不是外部灾难,而是心如死灰。所以这哪里是什么红绳啊,分明是未来的杀人之器。” “那武伯被折磨了十年,犹如生活在黑暗的隧洞里,看不见希望,再也支撑不下去了。应该是想想用红绳结束孩子的痛苦,再用红绳解脱了自己。所以我才抽出红绳,一方面谎称红绳编织可以治病,一方面又给他留下了养家糊口的本事,最后再告诉他如果我未来能考中,为找名医治病。其实这根本的核心只有一个。” 虎牙追问道:“什么?” “希望。”顾尊笑道:“有了希望,就不会死了。那所谓的必死之劫,自然消散。” 虎牙挠挠头:“服气了,服气了。恶也是攻心,善也是攻心,你这攻心之术虽然不是法术,却比法术更刁钻厉害。我学不来,但是没关系,我和你是一伙滴!” “哈哈哈!”顾尊笑着摇摇头,说道:“还没结束呢,现在就是收割的时候。” 话落,顾尊一挥手。一道法力打出,正好落入下方瘫痪的青年身上。 此时的武伯正在用红绳在青年眼前摇晃,而青年却猛地一哆嗦,然后喃喃说道:“爹......爹......” 武伯呆愣在原地,然后抱着儿子嚎啕大哭:“哎!爹在呢,爹在呢!哈哈哈,呜呜呜,我的儿子啊,这日子还能过下去,能过下去......” 一股青烟飞流直上,其中蕴含着武伯的执念,最后缓缓落入到了顾尊的手中。 虎牙问道:“不是要‘四大恨’吗?这样的好事居然也算是恨吗?” 顾尊有些感触,淡淡说道:“因为现在有了希望,所以恨曾经想过寻死的自己,差点错过了希望。” “原来是这样啊。”虎牙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问道:“这一恨怎么讲?” 顾尊言道:“第三恨,不堪回首中。” 第六十回 凡间幽静山海听雨,煮茶焚香再启生机。 荒原之上有一个村落,名为丞相村。 为什么叫这个名呢?因为多年前这个村出过一位丞相,备受爱戴。临终前挑选了一个风水宝地,也就是这里。 丞相死后就被埋在这里,所以后来这里就被称之为丞相坟。而丞相的后人有一批就定居在这附近,最后成为了一个村落,就是丞相村。 只不过这位丞相已经是前朝的了,这么多年过去,丞相村早已经没落。 某一年,实际上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丞相古坟里住进了一群狐狸。这群狐狸不得了,是修炼有道的。所以进进出出都有车马,还有幻化的丫环仆从。 村里人知道这些,但都避而远之,与狐狸不相来往,井水不犯河水。 狐狸本就通人性,更喜欢模仿人类,更何况是修炼过的狐狸妖怪。看到人间婚丧嫁娶,它们也有模有样的学起来。 狐狸娶亲,这本来就是乡土中的事。只不过丞相古坟里的狐狸根本就不避讳活人,都是大摇大摆地抬着轿子,还吹拉弹唱,直接从丞相村的村头路过。 真气派!村里人都看到了,居然还是一顶八抬大轿,整个轿子用红红的绸缎裹着,贵气逼人。几个狐狸双腿站立扛着轿子,还有几个狐狸吹拉弹唱,十分热闹。 丞相村里的人都穷,娶媳妇都是背回来,根本用不起轿子。这一天天看到狐狸的红轿子,都十分眼热。 村里正好赶上一户人家娶亲,可惜没有轿子,这就想到了那群狐狸。 有人嘀咕:“我们村子和狐狸住得这么近,虽然不来往,但是也算是邻居了,问这些狐狸借点东西,应该没问题吧?” 这个纯属是穷疯了。 但这户人家没办法了,女方要求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新郎官心一横,到了丞相古坟前点上三炷香,默默祷告,我一生大事,非要一顶轿子不可。现在想借邻居的轿子,用完了一定归还。 等新郎官祷告完,回到家里一看,发现家里真的多了一顶轿子!没想到这群狐狸还挺顾惜邻里情分。 于是有了这顶轿子,这一户人家的喜事办得很体面。 从此以后,村里谁家娶媳妇,就到坟前点三炷香,再祷告一番,那轿子就会飞到家里来。等娶完媳妇,在轿里放上一些糕点礼品,表示答谢,再点上三炷香祷告一番,轿子就会飞走。 日子就这么过了两年。 两年后,丞相村来了一个干瘦的老头。这老头虽然干瘦,但精神健硕,走路如风,看着非常有精神。特别是一双眼睛黑中透亮,看着精明极了。 这老头进村对着大家一拱手:“俺姓胡,今日来串个门,毕竟做了这么多年邻居,应该有个来往。” 村里人面面相觑,没听说过有这个邻居啊? 胡老头指着其中一个村民说道:“你家的小儿子前几天结婚,还借过俺家里的轿子,这下记得了吧?” 众人都明白了,这是坟墓里的狐仙。 按理说看到狐仙都应该害怕,但是大家想着这么多年相安无事,甚至来有借有还,应该不会害人。 于是村里人客客气气的请胡老头坐下,倒茶聊天。无事不登三宝殿,最后问胡老头是有什么事。 胡老头笑了笑,说道:“俺这次来其实是想跟村子里借东西。这不是马上要过年了嘛,俺们也要招待南来北往的亲戚,得蒸长寿糕,要磨很多面。可俺家的磨很小,一时半会儿磨不出来,想借你们村里的大磨用用。” 丞相村里有一口大磨,一回磨几十斤面没问题,村里人谁家都可以用。今天胡老头开口,大家都没有意见。毕竟借东西有来就有往,既然人家开口了,正好还人情。 村长笑着说道:“这玩意只要你们用得着,尽管来磨面就是。我们这里有拉磨的驴马,想用哪头用哪头。” 老头摆摆手说:“不用这么麻烦,俺是想借你们的磨拿回家去用。” 村长说道:“这大石磨怕是有几千斤重啊,前朝的时候弄好放在那磨坊,至今还没有挪窝呢。这大磨拿到丞相古坟里,那得用多少人拉呀?” 胡老头笑了:“这些你们不用担心,俺自然有办法。既然你们答应了,那俺就在此谢过了。” 当天夜里,丞相村刮起了怪风。这风是一个大旋风,似乎是认路一样,避开人直奔磨坊,一下子卷起石磨就走。 众人看到那几千斤的石磨竟然被卷起来,飞到半空中摇摇晃晃的往丞相古坟方向飘去。村里人无不咋舌,感叹这狐狸的法力也太高了。 十天后,又一阵旋风刮来,石磨被卷了回来,安安稳稳地放到了磨坊里。石磨上还有几袋子面,看来这是答谢的礼物。村里人把面分了,每家都得了一瓢面。 村里人喜笑颜开,也议论纷纷,看来这丞相古坟里的狐狸真有钱啊,过个年光磨面就用了十天,还不知道酒肉要置办多少呢。 有了面,丞相村的人今年终于吃上了白面皮的饺子,那叫一个香。 等大年过后,胡老头又来到村子里了,这一次对村里人说道:“诸位过年好啊!给大家拜年了。这一次还不好意思开口,因为俺还有一件事,想麻烦你们一下。” 村里人问这回借什么,老头说:“这回不是借东西,是想借人。” 这下子村里人吓一跳,这是要吃人了? 胡老头看穿了众人的想法,笑道:“是有些麻烦事情,需要大家帮助。” 众人松了口气,村长说道:“是要干什么活?庄稼人倒是有力气,你就说吧。” 胡老头笑道:“不是干活,就是想让你们帮俺凑点人气,捧个人场。实不相瞒,俺在远方有一门亲戚,说起来已经多年不走动,今年突然来信,说过几天要到俺家来走走。俺那个亲戚可了不得,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出行一次,地动山摇。可俺家人丁稀少,出来迎接稀稀拉拉的没几个,看着实在是太丢份儿了,就想请村里的乡亲们去捧个人场。” 村民问:“那我们都干什么呢?” 胡老头说道:“俺亲戚的轿子来了,你们只管站在路边,等轿子到了跟前,按照俺教的张嘴喊话就行了,别的都不用管,到时候少不了好处。” 借磨的事情村里人已经尝到了甜头,知道胡老头说话算数,于是就答应去捧人场。 转眼到了那天,村里人都出来,按着胡老头事先约定的那样,早早站在村头的路边等着。 天有些黑,过了一会儿前面隐隐看到灯光,还传来敲锣的声音。等走近了大家才看清,队伍最前面是十几个白衣蒙面的怪人举着灯笼,还有一队随从边走边敲锣,接着有几十个狼头人身的妖怪骑着高头大马经过,最后才是一长溜八抬大轿。 好家伙,真气派! 村里人都被这气派给惊呆了,哪怕是县太爷出门都没有这个气势啊。 等轿子到跟前了,大家才想起胡老头教的喊话,于是就张开嘴齐声喊:“恭迎胡家仙太夫人!福寿延绵!” 只听轿子里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传出来,一听让人骨头都酥了:“这么冷的天,难为大家在这里迎候着,赏!” 一个狐妖随从拿出个袋子来,一伸手“哗哗”向空中撒着什么。大家拾起来一看,腿都软了,居然是碎银子。 随后等第二抬轿子来了,大家又喊:“恭迎柳家仙太上老夫人!万古长春!” 轿子里的老太太笑声有些瘆人,发出尖利的声音:“赏钱,大过年的,都买壶酒喝,暖暖身子。” 又有随从把钱撒在路边,这次是纯银的小元宝,于是大家又一阵哄抢。 等第三抬轿子来了,大家就喊:“恭迎黄家仙皮子老先生!得道成仙!” 轿子里是老头子的声音:“辛苦辛苦,都给赏钱。” 这一次更不得了,居然给的碎金子。 就这样轿子过去,整个队伍浩浩荡荡往前走,向着丞相古坟的方向最后消失不见。村里人人都拾了不少钱,这个年过得十分红火。 双方相处的很好,这是好事。 但哪个村子里都有游手好闲的人,丞相村有个光棍叫二癞子,没结婚所以没借到轿子,得到了面也懒得包饺子。那天晚上捡元宝,结果二癞子头一天喝多了,晚上没起来,一觉醒来早就结束了。 心里这个恨啊,于是跟人闲聊的时候就忍不住开口了:“我思来想去的琢磨,感觉这事情不太对啊。这群狐狸和咱们做邻居,不合适啊。” 有人反问:“这不是挺好吗?” “好什么啊?那丞相坟是什么地方?那本来就是咱们的祖坟,那是咱们的根啊。结果那群狐狸住进去,那个词叫什么,占什么巢?” “鸠占鹊巢?” “对对对,就是这个。好家伙,咱们亏大了啊。那本来就是咱们的地方,就算是自己家的房子租出去,也得收租金不是?更何况那是咱们的祖坟啊,怎么能让给外人?还是妖怪!现在狐狸成了丞相古坟的主人,我们反倒被使唤来使唤去的,这还有天理吗?” 二癞子这么一说,大家一琢磨,好像也是这个理。其实丞相祖坟这件事太久远了,大家都不想这些了。只不过这群狐狸又让大家注意到了。 看到大家都有心思,二癞子开始拱火:“那些钱多吗?那算是租金都不够,毕竟那可是丞相选的风水宝地,一定是好地方,画本里的福地洞天,结果让狐狸占了。” “诸位别忘了,那可是丞相坟啊,里面一定有很多金银财宝。或许那些钱,还有那红轿子本来就是咱们祖宗的。咱们应该把那些狐狸精赶走,把丞相古坟里的东西拿出来分掉。毕竟本来就是我们祖宗的,我们想用,反而要向那些狐狸借,这公平吗?” 众人都动心了,欲望这东西本来就是越来越大。只不过也有人担忧,说道:“可是那狐狸法力高强,咱们打不过啊。” “再有法术也只是狐狸,是畜类,怎么能跟我们人比呢?我就不信斗不过它们。咱们去请有本事的道士,让他斩妖除魔。”二癞子说道:“要不然这群狐狸早晚害人。” 贪心一起就挡不住了,最后整个村子的人都觉得二癞子说的有道理。 于是二癞子和几个胆子大的人这段时间每天都半夜起来,天天围着丞相古坟转圈,看看这群狐狸是从什么地方进去的,必须要先找到门口。 就这样转悠了七八天,终于看到了一只狐狸钻到一个洞口里。二癞子看到了门口,大喜过望,随后又让村里的人去找道士。 道士不愿意来这么偏僻的地方,于是给画了一道符,说是可以镇住狐狸精。 万事俱备,摊牌的时候到了。 这天夜里,村民都举着火把来到墓道口,二癞子先把符贴上去,然后向里面喊:“坟墓里的狐狸们,你们都听着。这是我们祖先的坟,祖宗之地怎么能让外人占用?可你们占用这里很久了,我们不怪你。但是现在请你们搬出来,物归原主。如果不出来,我们可就放火了。” 刚喊了两遍,突然一阵旋风刮来。旋风过后,只见十几只狐狸站在墓顶上。最中间站着胡老头,只不过此时的胡老头上身是人,下身却是狐狸的腿脚。 胡老头看着众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说道:“你们这些人也给俺听着,当年俺未得道时,丞相大人曾有恩于我。我成道之后,他却早已经逝去。丞相大人一生清廉,以致子孙穷困。天理循环,我是想借机帮衬你们,不曾想你们竟不知足,为发财起了歹心。好好好,这样一来我也算是报完了恩情。现在我们全家现在就走,坟里的东西分毫不动,你们请自便吧。” 说罢,胡老头念了几句咒语,一股旋风刮来,十几只狐狸眨眼就不见了。 村民们都看愣了神,二癞子最先反应过来,说道:“愣着干什么?快进坟里拿宝贝呀!挖开看看!” 荒诞的一幕出现了,狐狸都没有毁掉坟墓,反倒是这些声称夺回祖坟的人此时在挖坟。 终于把墓室挖开,众人举着火把,但是看到里面的情况却都傻眼了。 众人都以为丞相墓室里一定是金碧辉煌,甚至堆满了金银财宝,可进来后一看,什么都没有。里面只有一顶纸糊的轿子,还有一个棺椁。 二癞子不信邪,干脆掀翻了棺椁。里面只有一具尸骨,仅此而已。 狐狸说的没错,丞相一生清廉,清如水明如镜,坟里怎么会有宝贝呢?他什么都没有留下。 村民们都傻眼了,只能低着脑袋回去了。 没有了狐狸的帮衬,丞相村瞬间被打回原形,村民们依旧贫穷着。二癞子更是被人排挤出村子,最后冻死在野外。 只可惜这群狐狸却再也不会回来了,因为此时这群狐狸都颤颤巍巍的待在顾尊面前。 “你捉它们来做什么?怪可怜的。”虎牙撇撇嘴。 “我不杀它们,恰恰相反,我给它们一桩造化。”顾尊手中又多了一团气,这就是四大恨里的最后一恨:恩情却化怨。 就此“经年书生气、生死两茫茫、不堪回首中,恩情却化怨”四大恨凑齐。 顾尊终于可以开始压制自己走火入魔的毛病了。 三月初八。 宜,安床、安葬、祭祀、入殓。 忌,结婚、栽种、探病、掘井、开光。 淅淅沥沥的小雨灌溉着卿竹山,小雨如薄雾飘散,遥遥看着两个人影慢慢走来。 撑着油纸伞,虎牙在顾尊身后亦步亦趋,玩心大起的她干脆撤掉法术,任由雨滴打湿自己的鞋子,踢出小小的水花。 顾尊也打着一把油纸伞,看着山清水秀的竹林,静雅至极让人心神宁静,不由得感叹:“山海有此景,真是不凡。” 虎牙歪着头:“你是来听雨的?” “当然不是。”顾尊微微一笑,沿着石板路看到一处幽静的亭子。 虎牙快步过去,对着顾尊招手:“来呀,在这里煮茶焚香,最是有趣了。” 顾尊跟过去,说道:“虎牙你为我护法。” “哦。”虎牙不知道顾尊想干什么,但还是守在旁边。 顾尊则是取出了四大恨,又轻咬舌尖,一滴精血飞出和四大恨融合,慢慢融为一团。 虎牙瞧了瞧,说道:“你要凝练分身了?哦,你之前跟我讲什么《封神榜》的故事,圣人之下皆蝼蚁,周商两朝与无数修行者,不过都是圣人操控的一场命中注定的棋局。所以现在你要当圣人开启一场棋局,而你要凝练出一个姜......” “姜子牙。”顾尊说道:“我可不是要开启什么大劫,不过是用分身引动须弥,为了压制走火入魔而已。”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虎牙觉得有趣,说道:“好,我也要玩。我看你四大恨足够多,不如再分我一点,我也凝练一个分身为你护法。” 顾尊凝练完成,发现四大恨确实多了一些,于是丢给虎牙:“给你玩吧。” 第六十一回 深山大泽多生龙蛇,宝相庄严诸天神佛。 “多谢小顾顾!” 虎牙兴冲冲的接过四大恨,也凝聚了一滴血与其融合,最后化为一股先天之气。 这先天之气只需要注入胎儿,记忆可以得到延续,便可获得分身。这属于是道家仙人之法门。 轮回之道本来就不是修行者可以触碰掌握的。但是有些修仙者喜欢拿捏自己的仙人做派,喜欢到人间去点化转世的弟子。 但实际上,他们所谓的弟子转生却并不是轮回,而是让自己的弟子魂魄化为一股气,找到一个合适的孕妇,在怀孕的时候注入那一股气。 结果就是原本的胎儿灵魂会被这一股气所夺舍,所以生下来的孩子虽然血脉上是没错,但灵魂早已经夺舍,原本真正的孩子灵魂早已经破碎了。只可惜凡人看不懂,还以为自己生出了天之骄子。 这办法歹毒又缺德。 顾尊说道:“我不愿平白无故害人,所以我们去寻死胎,由分身重启生机,也算是给其父母的慰藉。” 虎牙点点头:“好。” 于是二人分开,开始各自寻找分身需要的死胎。 顾尊寻找了三日,寻找了合适的目标。 那是一户贫穷人家,男人辛苦耕种,女人在家操持。 女人虽然怀孕,头顶气运白中带着黑紫色,是胎儿夭折的命数。顾尊一眼看出胎儿脆弱,撑不到出生那一日。 若是生出死胎,对于这个原本就艰难的家庭,想必是更大的打击。 顾尊将自己凝练的白气飞散到妇人的胎儿里,随后掐指一算,开始寻找这一户人家的祖坟。 为了帮小邪神解决眼睛歪斜的怪病,顾尊研究了很久的厌胜术,又和柳芷弥学道家法术,研修风水,略有心得。 此时掐指一算,顾尊心中已经知道了方位。根据心中所念,他很快来到一处荒山。 荒山的一处山坡,有孤零零的几座小坟包。 “就是这里了。”顾尊看了看四周,说道:“怪不得!此处地势开阔,气通四方,本应该是风水宝地,葬在此地可保子孙康健,出勇猛之人。” “只可惜另一边有人搭桥,应该是近百年的事情。此桥虽然造福一方百姓,却破坏了此地的风水,风水一刀两断,使得阳气暴烈,阴气缠绵。每当暴雨就有会龙风侵袭,真的是坑苦了这一户人家。” 顾尊掐指念道:“天地交界,八方浩瀚。心怀虔诚,凡夫禀唱。千秋有祭,万代得供。” “一祭山河,风调雨顺,龙凤呈祥。二祭古今,源远流长,泽加五方。三祭祖先,福运无边,图盛图强。敬畏而来,感恩而聚,伏维尚飨。” 祭词念完,顾尊在施展伟力,将远处的一些树木按照方位移植在坟堆四周,下一刻坟堆上面的坟头草居然肉眼可见的变绿了几分。 顾尊此时回到刚刚的那一户人家,心中铭感,神识探向那妇人孩子的气运。 原本白中带着黑紫色的气运已经改变,此时只见妇人头顶上有红白之气聚成一团,中间一条透明的小蛇环绕,又不断游走。 小蛇头上,有青气云集,细看是成华盖状,丝丝吉气垂下,福运深厚,必然是健壮之人。 顾尊微微一笑,说道:“古人有云,深山大泽,多生龙蛇。龙蛇本有渊源,气运成蛟、成蟒、成蛇、成鲤者,皆具龙性,有着成龙之机。” 雨越下越大。 顾尊凝望着心底宁静的湖泊,静静的冥想。 风雨之中,虎牙说道:“我们独坐也无趣,不如对弈一局?” “好。”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凡人不知,世界有一仙人洞天,其中也有王朝更迭,信仰交织。 天南山神权古来最胜,山上的庙宇寺观数不胜数,每年朝山的善男信女,不远千里而来。山高水秀,层峦叠嶂,气象万千,就算是专为游山玩景的人也有不少。 待游人离去,此时已经暮烟四起,瞑色苍茫。远远从那山角挂出了一盘明月,清光四射,鉴人眉发。 而荒野无名山的一处山洞中,洞若幽暗,前行百步豁然开朗。 一男一女正围着一盘棋子对弈。 “你又输了,你不会是在哄我开心吧?”虎牙撇撇嘴。 顾尊投下棋子,叹道:“我确实不精通棋道,一直是输。” 虎牙又笑道:“因为你想保全的太多,棋本是气,要的是气越多越好。有时候为了大局,就要放弃一些小局。可小友却从不放弃,想要全盘兼顾。这样一来,就很难走到最后了。” 顾尊点点头:“我也知道。不过既然说棋如人,那我的性格便不会放弃。所以只能说我还不够强,否则我不必放弃,直接掀翻了棋盘。” 虎牙哈哈大笑:“你最有意思了!” 顾尊看向天外,说道:“我们在这洞府下棋了二十七个时辰,外面便是二十七载春秋。仙凡之别,如此赫然。” 随后二人立在天上,关注二人的分魂。 “寡人横扫乾坤,今日向天做表,日月为证,封禅天下。” 皇帝向着天地祷告,身后无数臣子跟着拜下。 无数人异口同声向天地为证:“天海之上,梵炁弥罗。无上上极,天中青天。郁罗萧台,玉山上京。渺渺金阙,森罗净泓。一炁玄元,混沌宝珠。玄之又玄,开明开道。” “化生诸天,亿万无鞅。旋斗历箕,回度五常。巍巍万道,大罗玉清。虚无自然,至真妙道。” 天外。 顾尊的目光看向皇帝身后,在封禅之外竟然还跟着头戴凤冠的女人,应当是皇后。可这皇后身上的气韵竟然...... “咦,我的分魂唉。” 此时虎牙跟上来,看到那人笑道:“有趣,我的分魂嫁给你了呀,你的分魂还当皇帝了。” 顾尊哭笑不得:“我们的分魂都是由四大恨而起,自然有命中注定的缘分,或许是如此吧。” 虎牙想了想,说道:“也不尽然,若不是情投意合,就算是命中注定的缘分也没戏。” 顾尊看向虎牙:“这么说来,你是不是在暗示我?” “哎,原来你也会说这样的话啊,我还真以为你油盐不进呢。”虎牙捂嘴笑了笑:“前世的事情我全忘了,现在我就当自己是岭南人。既然是岭南蛮人,我倒是不介意你的花花肠子。只不过,你的那位‘柳仙子’怕是容不下我呦!” 顾尊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虎牙这是认真还是玩笑,但肯定有酸溜溜的味道。 皇帝皇后的气息忽然消失一份,顾尊和虎牙收回了自己的分魂。 虎牙只是完了,顾尊却是用此分魂,彻底镇压了自己走火入魔的可能。 “我们走吧。”顾尊说道。 虎牙恋恋不舍的看向地上那皇帝皇后,感叹道:“这样幸福下去,其实也挺好的。” 顾尊则是有些感叹:是啊,我什么时候能找到回家的路呢?” “咦?”虎牙问道:“你不是朔州人吗?” 顾尊摇摇头:“我的家,在很远的地方。” 终于解决了走火入魔的隐患,顾尊再次闭关。 看到苏一和萧墨雪的归宿之后,他回家之心更加强烈。 顾尊已经困在心魔天功的第一层很久了,后面的路根本就没有方向。而这一次四大恨,让顾尊心中有所感悟,厚积薄发,终于将心魔天功推演到了第二层。 第一层心魔天功,只能在虚界中游历逝者的记忆,而心魔天功到了第二层则是有了更强大的变化,顾尊可以在过往中留下一丝自己的痕迹。 得知这些,顾尊心中十分震撼。 在过往中留下一丝自己的痕迹,这就是改变过去已经存在的历史,这样的事情简直离谱到让人无法想象,但是心魔天功的第二层偏偏可以做到。 六道浮生真极轮回心魔天功,到底代表着什么?顾尊心中疑惑,但意识已经逐渐进入到了虚界之中。 意识昏沉。 再一睁眼,诸天神佛,宝相庄严。 顾尊此时是光头,穿着棕色的袈裟,正站立在人群中。 “阿弥陀佛......”至高至正的声音传来,天地为之一振。 顾尊沿着声音望去,看到在最中间有一个盘坐在金光莲台上的巨大佛影。 记忆终于涌来,这里是无数载之前的年代,是大隋还没有出现的久远年代,也是千秋拜我还没有灭佛灭道的年代。 此时佛道昌盛,佛家万法,以大雷灵音寺为尊,世尊佛主是万人敬仰。 而今日,灵天神佛皆在,此时的目光汇聚在世尊佛主身上,听到佛主的话。 世尊佛主是众生相,慈悲为怀,声音传来让人心神安稳:“诸法因缘生,我说是因缘。因缘尽故灭,我作如是说。一切行无常,生者必有尽,不生则不死,此灭最为乐。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此无故彼无,此灭故彼灭。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众生皆称佛号。 顾尊也跟着附和:“阿弥陀佛。” 紧那罗此时出列说道:“佛主,古魔攀无期,擅闯九十九重天,遭杀孽重重,摧倒天阁,焚毁佛塔,以下犯上,罪大恶极,处锥心之刑,虽然囚禁于舍利塔之中千年,但难改魔性。此魔当诛。” 世尊佛主笑着看向众生佛、菩萨与罗汉:“皆如此认为?” 众人皆称佛号,虽然佛家讲仁慈,可如此杀孽的魔,也应该诛杀。 “嗯......”世尊佛主笑道:“远行与独行,无形隐深窟。谁能调伏心,解脱魔罗缚。这攀无期的跟脚,本是山海中饕餮的血脉远戚,本是灭族之生灵,但天有悲悯,所以一脉传承。佛法渡人,不应有穷尽。于一切法心无动念,得智慧明灭诸痴暗。谁愿前往?” 虽然众生都觉得攀无期已经无药可救,佛法也无法度化。但世尊佛主却觉得,佛法是无边无际的,是可以解救众生的,其中也包括攀无期。只不过要有一个办法,而不是只想着魔性。 世尊佛主看向众生,但众生佛位、菩萨、罗汉皆是低头不语,谁也没有办法驯化攀无期。 顾尊此时在心中一动,反正自己不过是在虚界中,就算失败也没关系,一觉醒来和自己无关。但如果成功......想必世尊佛主肯定有所鼓励。 这世尊佛主只是巍然不动,但给顾尊的感觉却深不可测。这样的存在,想必指点自己几句,都会有大好处。 既然如此,不试白不试,要不然这虚界就白来了。 顾尊出列,说道:“世尊佛主,小僧愿一试。” 世尊佛主看向顾尊,笑道:“攀无期杀孽滔天,你若能让其悔改,便是普度众生的大善果。此大善,可证果位。” 果位?罗汉、菩萨、佛,这都是果位,一个比一个高。现在的顾尊只不过是神佛中微不足道的小僧人,就算成就罗汉,也是大好处。 只不过这样的好处,对于顾尊没有用,因为虚界中一切都是虚假的。于是顾尊摇摇头:“小僧不要果位,愿听世尊佛主讲经。” 世尊佛主哈哈大笑:“阿弥陀佛。” 这就是同意的意思。 众生的佛、菩萨和罗汉此时都看向顾尊,想知道这一个小和尚,如何让上古奇凶的攀无期感化。 顾尊则是看向远处的舍利塔,攀无期就被镇压在那里。 舍利塔中。 一纸天命,无法违抗。 佛缘金链穿过攀无期的琵琶骨,痛彻心扉。 “攀无期,你罪孽深重,需日日遭受剜心抽髓之刑。”镇压的普陀佛就此离去。 “哈哈哈,我攀无期会怕你这些吗?杀杀杀,我闲来无事就要杀,杀的天昏地暗,杀的血流成河,佛陀又奈何我?”攀无期嚣张大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暗无天日的舍利塔终于进来了一个人。 “你是什么人?”攀无期看向来人,忽然笑了:“哈哈,佛陀不敢来吗?菩萨不敢来吗?罗汉也不敢来吗?居然让你一个毫无果位的小和尚来送死!” 顾尊看向这攀无期,倒是一副俊朗青年的样子,只是魔气滔天,他本体是七个脑袋的上古奇兽,有饕餮血脉,成功修炼成魔。 “小僧法号......”顾尊想了想,说道:“法号种花,确实是一个没有果位的小和尚,今日只是来看看施主,为施主点燃一盏长明灯。” 世尊佛主已经给了顾尊很大的权限,于是顾尊点燃了长明灯,对着攀无期说道:“佛法长明,有不灭之火。你镇压在此,就是戾气未清。若有一日此灯熄灭,便是天意认定你魔性已改,那时候你便可自这塔中出来。” 攀无期不以为然,冷笑道:“既然是不灭之火,那又如何会灭?那些老秃驴就一副慈悲为怀的样子,实则心黑无比。没想到你这小和尚坑起人来,也是脸色没有半点颜色,真是好厚的脸皮,你有成佛的潜质啊!” 顾尊微微一笑,一丝心花融入长明灯中,然后转身离开。 舍利塔恢复了幽暗,只剩下攀无期痛苦的喊声。 直到剜心抽髓之刑,攀无期才能垂下头休息。 却在今日的黑暗中,有一个奇怪的声音在空寂的舍利塔中响起,格外惹人注意。 攀无期微微睁开眼,看了看门口,并没有人来。随后又瞅了瞅那盏一直散发着微弱光亮的长明灯,火焰未熄,而那团火焰之中似乎隐隐有什么变化。 一天一夜之后,从火焰中蹦出另一个漂亮的小女孩,揉揉眼睛,两眼水汪汪的四周看了看,看到了攀无期之后,开心的跑过来。 “爹爹!” 这声音在舍利塔中来回晃荡好一会,攀无期冷下表情,眯起了眼:“滚开。” “爹爹,爹爹!”小女孩围着攀无期开始跑,跳,十分开心的样子。 若是往常,这小孩只怕早已变得血肉模糊,奈何攀无期如今四肢被佛缘金链分开套住,一分力也使不出来,唯有按捺下心性,看着莫名其妙乐起来的小孩跑来跑去。 本来剜心抽髓之刑就让攀无期很难受,此时吵闹真的很心烦! 小女孩抬头眼巴巴的望着攀无期,奇怪父亲怎么不来抱自己。她四处张望了一下,爬到舍利塔墙角,顺着绑住攀无期的那根粗铁链歪歪斜斜往上爬。 “滚开啊!” 攀无期怒火中烧,他是魔域的尊者,往日谁敢真靠近他?简直是找死。 “爹爹!” 小孩爬到攀无期后背上,脑袋偏在他的脸颊旁,贴着他青筋跳动的额角静静睡去。 罢了,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娃娃。 攀无期虽然这么想着,但是双手紧握成拳,咬牙切齿的说道:“若让我有朝一日能从这破塔里出去,我定要找到你的跟脚,把你全家都杀了。” 这舍利塔是佛家的禁制,不可能有外人能进来。攀无期想到了刚刚的长明灯,这小孩是从长明灯中诞生的。 攀无期心头一震,细细探查着小孩与灯的气息。 不一会儿,攀无期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妙!妙哉!这长明灯竟然诞生了灯灵,如此一来,我脱困看来不是难事。” 长明灯灭,魔头解困。 第六十二回 攀无期悔因果皈依,种花僧得罗汉果位。 既然是长明灯,又怎么会熄灭呢? 只不过长明灯虽然不会灭,但灯灵却会死。若灯灵死了,长明灯灵智全无,又算什么长明灯? 到了那时候,攀无期便能重得自由,彼时他毁了这舍利塔,天下便再无何物能囚住他了。 攀无期此时心中思虑,自己如何才能将这小家伙杀了?他法力被封,舍利塔中更无人助他。 这小灯灵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甚至连生死还都不知道呢。 看来得想办法给小灯灵开启灵智,洗脑她,让她想办法去死。 攀无期心中暗下决定,这种事不能急于一时,否则容易出差错。等到自己脱困,绝对要杀个痛快,一解自己心中的憋屈。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舍利塔有时光禁制,里面的时间更是快速。日子一天天过去,外界也就是数月,舍利塔里却已经是几百年过去。 灯灵不是人,是天生的灵物,这几百年过去,灯灵才终于长大,如今是十七八的少女模样。 攀无期日日盼着她死,却又眼睁睁的看着她成长。小灯灵一直围着他叫“爹爹”,让攀无期烦得要死。但是为了脱困,他也只能忍下来,假装自己是小灯灵的爹。 而攀无期也给小灯灵起了一个名字,就叫凡凡。 凡就是烦,攀无期真的很烦这个小灯灵。 小孩子就是无比的吵闹。 匆匆几百年时间,凡凡总有无数的问题来问攀无期。攀无期心情好时便会答两句,心情不好时就闭着眼装聋。 这几日恰逢攀无期心情极坏,凡凡问他什么都不答应。 小孩子不知道什么是生气,可现在凡凡也不是小孩子了,心中也有了感情。 凡凡嘟囔道:“其实我知道你不是我爹爹,但是我从小在你身边长大,当你是爹爹。可你不爱搭理我,凡凡也是有脾气的,我也不理你了,我走了。” 攀无期一声冷笑:“走吧,快走。若是有那么容易出去,我还能在这困......” 结果凡凡的身影轻轻松松穿过了那扇紧闭的塔门,走了出去。攀无期微妙的眯起了眼,咒骂道:“狗屁的佛陀,这叫众生平等?她凭什么能这么出去!” 佛塔内外的时间是不一样的。结果凡凡这一走,许久都不见身影。舍利塔昏天暗地,根本不知道时间。 忽然舍利塔中变得寂静,这让攀无期有些不习惯。他忽然有些担心,要是那个聒噪的小屁孩永远都不回来了,那他岂不是永远都只能被这样囚禁着?不对,也许在外面没准还能出点意外,如果凡凡在外面死了,自己不就能脱困了? 这么想来,好像也不错。只是心底里还是有些空落落的,这佛塔里也太安静了。 罢了罢了,被困在这里也只能听天由命。攀无期烦躁的闭上了眼睛。 攀无期等了好久,凡凡终于回来了,只不过是哭着回来的。 凡凡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痛哭,身上竟还有被打的痕迹,攀无期微微眯起眼,冷冷道“谁打的?” 此时的凡凡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外面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全都是光头。一个光头看到我,说佛门不能有女客,要赶我走。我不想走,他就打我。” “这群秃驴!”攀无期咬牙切齿,心里不舒坦了。这在眼前这么多年天天气我,我都还没揍她呢,你们居然敢动手了。 关键是!你们这打还没打死,半死不活的跑回来哭得真闹心! “外面全都是光头,好可怕。”凡凡一边哭一边说:“还是你好看,爹爹比他们都好看。” “那自然是。”攀无期听了这话,唇角悄悄勾起了一个弧度。 “原来这就是疼啊,我才知道。”凡凡看向攀无期:“爹爹,你身上的那些金链全都扎在你身上,你痛不痛啊?” 攀无期为她这话愣了好一会,他天生魔体,无人可真正的诛灭他,想死都是一件难事,神佛对他皆是畏惧,哪还会有人来在乎他痛不痛? 只怕是求他痛死了,才能还这世间一个清静。 攀无期刚想耻笑她两句,心头忽然闪过一计,一个让他可以离开舍利塔的方法。 “凡凡,其实倒是有一个办法可以让我不痛。只不过这个办法,很难。” 凡凡立马抹干泪,站起身说道:“你说,不管多难,我都去办。” 见她如此坚定,明明这对她也不好。攀无期挑起了眉:“也不必为我摆出这么一副拼命的样子,你可以说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 凡凡呆了呆,说道:“我从小在你眼前长大,你是我最亲的人,我自然要为你拼命。刚刚我被光头打了,看热闹的小光头都拍手叫好,没有人心疼我。那时候我就想到了你,虽然我们没有血缘,但你一直在这里陪着我,你就是我的爹爹,这就是家。我自然要对你好。” “切......”攀无期盯着她好半晌也没说话。 凡凡追问道:“所以到底是什么办法,你说吧,我肯定能做到。” 攀无期第一次有些迟疑,只是身后的金链忽然开始绞动。每日的剜心抽髓之刑,对于攀无期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但是每逢月圆,就会有千刀万剐的极刑之痛,那是攀无期最痛苦的时候。 刚刚的迟疑转瞬即逝,攀无期冷汗直冒,咬牙切齿的说道:“在外面,外面最西边有一个巨大的鼎,鼎里是三昧真火。你到鼎里,就能找到药。” 凡凡点头记下,她琢磨了一会儿又问道:“那火很大吗?我要是被烧死,就没办法给你送药了。” 攀无期说谎道:“三昧真火,有灵性,不伤害天真无邪之人。你就是天真无邪之人。” “哦哦,那好。”凡凡点点头:“那我等天黑了,那些光头都睡了,我就过去。” 攀无期点点头:“好。” 凡凡乖乖坐下来看着攀无期,问道:“爹爹,你为什么被关在这?” “杀了几个人而已。”攀无期没有说自己曾经有魔界绰号,叫人屠魔尊。 杀人?凡凡没在外面生活过,对生死概念并不多,所以也不觉得这个理由有哪里不对,她又继续问道:“那你什么时候能出去?” “看见那一盏长明灯了吗?灭了,我就能出去。” “哦哦。”凡凡笑了:“你要是天天和我这么聊天该多好。” 反正凡凡要死了,满足她临死的愿望吧。于是攀无期开始主动开口与凡凡说话,讲讲他的过去,讲外面世界的春夏秋冬,还有魔域的奇异。凡凡听的十分认真,也十分向外外面的世界。 “爹爹,等你出去了,带我去玩一遍好不好?”凡凡问道。 攀无期点点头:“好。” 稍晚的时候,凡凡离开了舍利塔,前往三昧真火所在的诛魔殿。 攀无期看着凡凡的背影,想着她大概不会再回来了。 “等一下,别去!” 可等攀无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凡凡已经不见踪影了。 一路上匆匆忙忙,凡凡出了舍利塔,一路往攀无期所说的方向前行。此时的满月十分漂亮,她的影子在地上拉的老长。 “这些光头都应该睡了吧......呀!救命!” 凡凡这么想着,结果迎面就遇见了一个青年光头。 “莫慌,小僧法号种花。”顾尊微笑着说道:“你是不是迷路了,我可以帮你指路。” 看着顾尊不像是坏人,凡凡才怯生生的说道:“我想知道,一个大鼎,里面有三昧真火的地方。” “哦,是诛魔殿啊,就在那边啊。”顾尊指了指方向,然后装作好奇的问道:“大晚上,你去那种地方干什么?那里是佛家屠魔的地方,三昧真火可是烧天烧地的可怕之火,不分善恶,只能用真水、乾坤玉露可灭。” 凡凡微微一愣,不......不分善恶的可怕之火? 顾尊说道:“你一个小灯灵,去了那很容易出事的,早些回去吧。” “灯灵?你说我是灯灵?”凡凡怔住,许多事在这一瞬间似乎都串联了起来。攀无期不愿吐露的她的来历,只说了长明灯灭他可以离开,而诛魔殿的三昧真火...... 凡凡只是性格天真,却不是呆傻,此时瞬间想通了一切。 只是,她不愿相信这是真的。她认为最亲的亲人,竟是这世上最想让她死的人。 顾尊一挥手,把凡凡送到了舍利塔的门口,随后飘然离开,消失了踪影。 舍利塔内,攀无期感受到了气息,大声问道:“凡凡,你回来了?你是不是回来了!” 凡凡失神的踉跄了两步,扶着舍利塔的门,声音有点茫然,隐约还带着点哭腔:“攀无期,你一定很痛吧?” 听见她哭,攀无期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语气不善道:“不痛,舒服的很。你快点回来,不要废话。” 凡凡说道:“我找到诛魔殿了。” 攀无期默了许久,既然凡凡能说出“诛魔殿”三字,便是一定知道了其间因果。 一时间,竟然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你只是想让我灰飞烟灭,你不喜欢我,你想杀了我。” 凡凡泪流满面,说道:“但是我仍然认你当爹爹,因为我在你眼前长大,你是我唯一的亲人。如果爹爹不想让我活,那我就去死吧。” “等一下,不是的,不是!” 攀无期连忙大喊,但是凡凡转身就跑,不见了踪影。大概一炷香后,那长明灯猛然跳动了几次,最后化作一股青烟,灯......灭了。 “咔嚓!” 禁锢攀无期数百年的舍利塔开始慢慢颤动起来,穿透他骨头的金链逐一脱落,世界本应当极致的喧闹,可在他耳边只有寂静一片。 这一天,古魔攀无期破塔而出,引来一片惊惶。 而在高天之上,众生佛、菩萨与罗汉依旧在大雄宝殿前默默看着一切。 世尊佛主笑而不语,顾尊则是站在前面,透过云彩看着下界。攀无期脱困之后并没有杀人,而是直接前往诛魔殿,直接跳到三昧真火咯。 一片哗然。 三昧真火的恐怖,就算是上古之魔攀无期也有生命危险。 不多时,攀无期竟已满身是血重新爬了上来,身上的血淌在地上,仿似能汇成一片血泊。手中死死的握住一缕残魂。 世尊佛主丢出一道莲台,对着顾尊说道:“借你佛宝,你来了结这因果吧。” “是。” 顾尊一跃上了莲台,顿时感觉佛光万丈,世间的许多事竟然直接洞悉。曾经他自称“顾大佛爷”,没想到这一次真的当了一次佛。这莲台真乃至宝! 莲台飞到下界,顾尊身后有诸天神佛看着。 “攀无期,长明灯灭,恭喜你脱困了。”顾尊一张嘴,竟然是恢弘佛音传出。 攀无期此时连身躯都已经被三昧真火烧的残败,但他顾不上这些,握着手里的残魂,说道:“原来你是佛,那你,一定能救她吧!救救我女儿!” 顾尊反问:“关我何事?为何要救?” “你不是佛吗?佛要慈悲众生!”攀无期嘶喊着。 “我即便是佛,也是众生之佛,不是一人之佛,也不是杀戮之佛。”顾尊说道:“你曾经屠戮众生,自称人屠魔尊。今日我问你,为何杀人?” 为何?攀无期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无聊? 他生来就是无敌之魔,站在九天之上,无需修炼什么魔功。闲来无事,杀人如同狩猎,只不过是无聊解闷的小事情而已。当初他就是这么想的,所以杀完人之后被佛家镇压,心中十分憋屈。 而此时,顾尊继续说道:“你可曾想过,你所杀的无数人,他们每一个人,都如同今日的凡凡这样无辜。他们每一个亲朋好友的痛苦,都如同今日的你一样痛苦。天道寻常,因果轮回。而今,你可是悔悟?” 攀无期脸贴在冰凉的地上,他握紧残魂,然后支撑起身躯,艰难的向着顾尊磕头叩首。 “砰砰砰!” 攀无期磕头的声音一声声的传来。 “悔!悔!又痛又悔!我悔了,佛主慈悲,我愿意悔悟,求佛慈悲啊!我愿为您坐骑,终生驱使!” 顾尊一挥手,心花凝结一股力量融入残魂中。 心花真是神物,竟然在虚界在也能被顾尊掌控使用。如果不是有心花的情绪之能,仅仅是灯灵怎么会有如此的灵性? “去偿还杀孽吧,何时偿还清,何时灯灵复生。” “多谢大佛!” 攀无期趴在地上,幻化为本体,成为一只七个脑袋的恐怖远古奇凶。顾尊从莲台飞起,落在了攀无期的背上。 从此以后,攀无期就是顾尊的坐骑。 只可惜,这是虚界,否则那得多威风啊。顾尊心中想着。 回到天上佛宫,攀无期温顺的站在大雄宝殿上。 顾尊说道:“阿弥陀佛,种花僧前去伏魔,今特缴旨。” 世尊佛主点点头,说道:“曾有妖称多处达波,是墓地主,是天葬台主,是阎魔使者。表象是男女骷髅。多处达波,本是厉鬼。在莲花佛传道时,拼死反抗。所谓‘师化雪为湖,鬼倏坠入,力竭将逃。师令湖沸,糜鬼骨肉。’莲花佛将雪化为湖,鬼掉入湖中,要逃跑时,莲花佛又使湖水沸腾,煮烂鬼的骨肉只剩一具骨架。莲花佛将其收伏为最低层的护法。佛法无边,无不能度化之心。” 众生佛、菩萨、罗汉齐声道:“弟子谨遵佛主教诲。” 世尊佛主开怀大笑:“攀无期天生魔胎,也被度化,便是佛家至理。可见纵无果位,种花僧也有大智慧。有大智慧者,便是佛了。种花僧!” 顾尊上前一步:“小僧在。” 世尊佛主言道:“皈依功德,秉我迦持,又乘真意,度化魔胎,甚有功果,加升正果,汝为降魔罗汉。攀无期罪孽深重,幸天灾满足,归于释教,喜归大庭,入吾沙门。此生为种花僧坐骑,戴清罪之后,加护法果位。” 一个袈裟飘然而下,落在顾尊的身上。今日他证得果位,从默默无闻的种花僧,一跃成为了世尊佛主承认的降魔罗汉。 一旁的佛主大弟子紧那罗说道:“罗汉者皆身心六根清净,无明烦恼已断,即杀贼。已了脱生死,证入涅盘,即无生。堪受诸人天尊敬供养,即应供。于寿命未尽前,仍住世间梵行少欲,戒德清净,随缘教化度众。” 罗汉本就有杀贼、无生、应供等义。杀贼是杀尽烦恼之贼,无生是解脱生死不受后有,应供是应受天上人间的供养。 “弟子领谢。” 从此时开始,顾尊可以称弟子,而不是种花僧了。 不过有点抠啊,不求成佛,给个菩萨总行吧?居然是果位最低的罗汉。顾尊心里琢磨着,攀无期皈依成为护法,虽然也是正果,但算不上果位。 不过这些和顾尊没啥关系,离开虚界,一切成空。咦,也不是。心魔天功到了第二层,应该有变化了吧? 顾尊心中并不在乎这个罗汉果位,所以表情淡然。 只待那袈裟披在身上,忽然金光闪闪,脚步竟然步步生莲。 众生佛、菩萨、罗汉皆是佛号:“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心中不以果位为重,无喜无悲,不受动摇,不动不明,是乃佛心。”世尊佛主笑道:“若是此心性者,身上金光袈裟,脚下步步生莲。降魔罗汉有此心性,亦是大智慧。” 顾尊看向所有人对着自己笑,心中有些无语。废话,这罗汉果位再好,也不过是虚界一场梦而已,自己怎么会因为梦中得到的果位而开心呢?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顾尊也不介意装一下,所以双手合十:“看山是山,看水是水。不过如此矣!” 众生佛、菩萨、罗汉皆是一怔,没想到降魔罗汉居然一语禅机。 唯有世尊佛主含笑点头。 第六十三回 须弥山佛主述禅机,旧时路慈母动世人。 须弥山。 小沙弥看到顾尊,连忙行礼。 “要让降魔罗汉知晓,世尊佛主已经在山下等候了。” “多谢。”顾尊点点头,随后迈步前行。世尊佛主封他为降魔罗汉,同时也保留了他听道的资格。 作为无数载之前的佛门至尊,顾尊对世尊佛主心中还是有所尊敬的。只是不知道这世尊佛主后来究竟如何,毕竟再后来的那位千秋拜我,可是灭道屠佛的存在。 而在千秋拜我之后,大隋国师再次驱赶道佛,就又是一番造化了。即使这样,佛门依旧是天下三大道统之一。 儒道释,真乃万世不衰。 即便有太多困惑,顾尊这一次虚界仍然是不虚此行。 纵然是虚界之中,但世尊佛主却不是虚妄,一言一笑自带佛理,让人不由得不参悟。天地佛理潜移默化,就算顾尊从虚界中重返真实,也不会忘却那些佛理。 思绪间,顾尊见到了世尊佛主。此时的世尊佛主已经不是端坐金莲之上的模样,而是化身为一尊慈祥的大耳僧人,一身明黄色的宽松袈裟,眉目却是青年的模样。 “世尊佛主,弟子来了。”顾尊站定。 “降魔,你自称种花僧,但诸界中却寻不到你的跟脚。”世尊佛主微笑道:“我是世尊佛主,是现在佛。这世间可以有我被瞒知,却不能有我不知。所以你不是此生此世之人吧?” 顾尊心中一震,自称修炼心魔天功以来,这是第一个能看穿他些许来源之人。果然,世尊佛主实在恐怖。 但既然是虚界之中,顾尊是绝对不能说出来源的,否则心魔天功就会有大业力加身,比如是粉身碎骨的后果。 顾尊未曾犹豫,只是问道:“世尊佛主觉得我前世今生为何人?” 世尊佛主淡笑道:“佛门佛主有三位,过去佛,现在佛,未来佛。过去古灯佛主,现在世尊佛主,未来弥了佛主。诸世皆是如此,不过一二字的变化罢了。前世今生对于佛门来说是因果,是和合,是了然,是必然。但对于我来说却没有什么意义,因为我是现在佛,我只管现在。” 简单几句话禅机处处,顾尊一时竟然思索不得。 不过很显然,世尊佛主并未真的看透顾尊的跟脚,只是察觉到了不对。即使是这样,也说明了世尊佛主的恐怖。 虚界是合理化的产物,所以就算顾尊是凭空出现,虚界中的诸天众生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可唯独世尊佛主能感觉到这一丝的不同,如同打破界壁一样不可思议。 世尊佛主并未纠结这些,只是说道:“你来此,便是有佛慧,与我有因果。你问佛理,我为你讲佛。可佛理能言,佛心却讲不得。” 顾尊说道:“我不求佛心。” 世尊佛主:“不求,便是已有。” 顾尊感觉很荒唐,自己想得到力量,自己想回家,自己想回到自己的故乡,去见自己的父母,自己只想要个团圆。而不是这狗屁的心花、心魔、虚界众生。 佛心,什么是佛心?顾尊不想要,也不需要。 世尊佛主言道:“不必想,只需看。来,我带你走一遭。” 随后世尊佛主一挥手,顾尊连带着他自己都化为两只飞虫。从九天之下,飞到了九幽冥府。 一路上,顾尊竟然看到了黄泉地府,内心不由得惊骇。 这是不知道多少载春秋之前,竟然还真的有地府。那自己所在的时候,这诸天神佛已经不见,地府呢?黄泉地府还在吗? 飞虫继续飞,则是看到了地府中端坐的阎罗王。 世尊佛主对顾尊说道:“阎王,意阎魔罗都,也作阎罗、阎罗王、阎魔王、焰魔罗王、琰魔等等。与神佛一般,流传世间,诸世皆是如此,就算不同也不过是一二字的变化罢了。就像佛祖、佛主一般无二。而阎魔其实为缚,缚有罪之人。” 顾尊问道:“是什么跟脚?” “梨俱吠陀业。义蕴有三,一曰双世,即彼于世中常受苦乐二报之意。二曰双五,玄应音义说阎罗是男女分身,作地狱主,兄治男事,妹理女事。三曰平等王,谓其能平等治罪。一切经音义称火阎魔,司典生死罪福之业,主守地狱八热八寒以及眷属诸小狱等,役使鬼卒于五趣中,追摄罪人,捶拷治罚,决断善恶,更无休息。”世尊佛主娓娓道来。 顾尊感慨于世尊佛主的多知,不过也有疑惑:“世尊佛主说,流传世间诸世皆是如此,就算不同也不过是一二字的变化。可我所知晓的,却有十殿阎王的说法,是何渊源?” 世尊佛主说道:“佛有正法,亦有小道。但正法小道,却不是由渊源分别。佛本不在,佛主也不是真佛。可就算杜撰,千百年来,佛也有佛了。” 这话要是别人嘴里说出来还好,但是从世尊佛主嘴里说出来,真的是惊世骇俗。 世尊佛主却笑道:“种花僧,你着相了。” 顾尊闻言,瞬间醒悟,思索片刻说道:“佛本是舶来品,但存在则被合理,合理才会存在。佛不存在,因为佛存在的方式就是不存在。如果佛是天外之物,就算是怪诞,那现如今也是众生的佛了......” 一瞬间,顾尊感觉心里一个激灵,好像是清泉从头顶淋下:“我悟了!这就是佛心!” 世尊佛主含笑道:“此乃顿悟,非有佛心者不能也。” 顾尊感觉自己的道韵越来越强,这次从虚界中离开,虽然实力上未必有什么改变,但是道心却越来越强。 现在真的就是名副其实的顾大佛爷了。 世尊佛主则是继续说道:“本有十三冥王之说,实即十三佛。因此十殿阎罗出现也算渊源。” 顾尊沉思,这是唯心主义,那算客观唯心还是主观唯心呢? 世尊佛主说道:“第一殿阎罗秦广王蒋,第二殿楚江王历,第三殿宋帝王余,第四殿五官王吕,第五殿阎罗天子包,第六殿卞城王毕,第七殿泰山王董,第八殿都市王黄,第九殿平等王陆,第十殿转轮王薛。照人间官衙设置。法苑珠林说,阎罗王为地狱主,有判官十八人,分别主管十八层地狱。有如奈河桥,也称奈何桥。有黄婆送迷魂汤,也叫孟婆。还有牛头、马面、黑无常、白无常、勾魂牌。手持毛笔、帐簿、勾魂牌、锯齿大砍刀。” 顾尊点点头,却看到原本冷清的地府忽然热闹起来。 一群妖魔鬼怪忽然跑到鬼门关外,开口喊着要人。 “阎王老爷!快给人!” 鬼差居然在阎王门前要人! 这事看着离谱,实际上是有根源存在的。 古时候,人与兽无异,虽然聚集但寿命极短,小病小灾一命呜呼。 但后来出现一种人,名为医。采世间百草万物,分寸间竟然能为救命之药。 凡为医者,遇有请召,不择高下远近必赴。这便是医者的传承和初心,也是天地大功德。 有医者推广草药之术,民间遍地开花。不说权势滔天和富贵之人,就是普通百姓的平均寿命也大大延长了,不至于一些小病小灾就让人一命呜呼。 寿命延长,就有时间做更多的事情,不用光顾着繁衍。于是各行各业也开始发展,阳间人丁逐渐兴旺起来。 可这样一来,原本旧的生死平衡就被打破了,以往鬼魂络绎不绝的奈何桥、望乡台便有了几分冷清。 所以才有了眼前这一幕,由于鬼丁锐减,一些需要充实新鬼服役的衙门纷纷跑到鬼门关要人。 判官不明其中道理,但也知道此事蹊跷,于是赶紧将异常情况报告给阎王。 阎王一听,也是十分惊讶,问道道:“竟然有这等事?可这平衡的掌握是有定数的。难道那些被打勾的人,因为什么原因还没死吗?还是使者们偷懒,不去勾魂了?” 判官一问三不知,阎王干脆拿着生死簿亲自去鬼门关,自己核对了一遍新死之人的花名册,果然发现有许多被他打勾了的人都没有来报到。 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 可今天,却出了怪事。 阎王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当即派出判官幻化成人,去阳间一些被他打了勾,却还活着的人家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判官如同一阵青烟,游历世间,终于看到了真相。只见那些被打勾的人虽然是卧病在床,但由于他们服用了郎中开出的汤药,大多都从死亡线上挺了过来,随后慢慢康复。 “奇了。” 阎王不信邪,自己来到阳间,随手抓起一把汤药的药渣,依稀辨认出来,这些东西不过是阳间的一些花花草草,甚至还有一些阳间虫子之类的东西。 那就更怪了,要是什么仙药也就算了,可阎王不明白这些生长在阳间的平常花草,放进砂罐里一煮,怎么就有了和他对抗的能力? 思来想去,阎王有主意了。 你不是可以化百草为仙药?那我若是让药方出现问题呢? 阎王选出了九十九个鬼,这些鬼生前就是郎中,严刑拷打一番,让鬼郎中沦为自己的爪牙,随后让这些鬼郎中去阳间为自己办事。 鬼郎潜回人间,等到天一黑,便钻入倒掉的药渣里,仔细辨识草药成分,然后据此推断出服药者所患的病。查准病因后,鬼郎中便依据药理知识,在病人抓回的草药里做些增减,使患者再服下去的汤药不但治不了病,反而会加重病情促成死亡。 这一招果然奏效,不出数日,鬼门关又恢复了正常,鬼魂开始排队,络绎不绝。 化为飞虫的顾尊很是不爽:“这样愚昧不公之人,真是阎王?” 世尊佛主笑道:“未必是,这也不是此时此刻发生的事情,你全当是一个故事看完吧。” 顾尊不再说话。 在鬼郎中的活动下,阳间死人无数。 人虽为鬼,但终究是人。这样的惨状,终究会击败某些鬼郎中对痛苦的畏惧。 一天夜里,一位原本姓药的鬼郎中出现,钻进一堆药渣里,不一会儿就查清了服药人所患的病。可是当他来到病人家中准备作祟时,却发现前来探病的乡亲个个忧心忡忡,比自己的亲人患病了还要着急难过。 药郎中在门口听着前因后果,才知道这位病者,是一位深得百姓爱戴的善人。甚至生病都是因为下水救人导致的风寒。 经过一番内心的挣扎,药郎中决定救下这位善人。但药郎中也知道,就算自己想保住善人性命,也难保其他鬼郎中不来害他。 总不能自己守在这吧,那样也没效果。 思来想去,药郎中有了主意。他等到夜深人静后,悄悄带走了善人的灵魂,以托梦的方式告知了破解鬼郎中的办法。 只需要把药渣倒在家门口的路边,叫外人用力踩踏,无数因果交织寻不到根源,就算是日后寿命完结,阎王也无法惩罚。而药渣也烂成一团,这样一来鬼郎中们识别不出草药的成分,也就害不了人了。 善人一觉醒来,感觉做了个梦,但是他却清晰记得梦中发生的事,于是连忙起床去看煎药的砂罐,发现昨晚明明还在砂罐里的药渣不见了,再去家门口一看,药渣果然倒在路边,上面踩踏的印迹清清楚楚。 “这是我行善积德的回报啊!” 善人感动不已,随后便把自己梦中经历的事对家里人说了。家人遵照善人的吩咐,每天傍晚都将药渣倒在家门口的路边,让路人轮番去踩踏。 乡亲们见善人的家人在路边踩药渣,了解情况后,也一个接一个去踩,一连好几天都没有间断。就这样,这位善人渐渐康复如初了。 善人不死,鬼郎中们就交不了差。最后干脆下狠心了,不在黑天出门,直接在傍晚出门,在药渣还没踩烂的时候就查明源头。 可等到傍晚时,这些鬼郎中刚钻进药渣里,就受到了阳间之人的踩踏。被阳间的人踩在脚下,这是鬼最忌讳的,乃大伤之伤。 无奈之下,这些鬼郎中只能慌忙逃了出来,眼睁睁看着药渣被踩得面目全非,无法辨识。 一个善人不死也许不算什么,但这之后,踩药渣的做法一传十,十传百,迅速在阳间流传开来。无奈之下,鬼郎中们只得如实去向阎王复命。 阎王一听,不禁大怒,厉声呵斥鬼郎中:“若不是你们中间出了内鬼,阳间的人怎么晓得去踩药渣?” 鬼郎中们一听,纷纷点头,但究竟谁是内鬼呢?几个人你望我,我望你。 这时药郎中坦然自若地走了出来,对阎王说:“我就是你说的内鬼。” 阎王压住火气,说:“你公然抗旨,莫非是不想再回阳间做人了?” 药郎中面不改色地说:“阎王的天道是生死,医者的天道是救人。我遵我的天道。” 阎王一怔,说道:“若你救的是善人也罢了。可这法子传出去,岂不是连恶人都救了?” 药郎中说道:“人心是杆秤。踩药渣虽说只是抬脚之劳,但对于那些不做善事的恶人,很多人唯恐踩脏了自己的鞋,见了药渣也会绕道走。” 阎王哈哈大笑:“好,那我就让你去做判官,去瞧瞧阳间的药渣,若是有人的药渣都没人踩,那就是恶人,就算还有阳寿,也一并带回来。” 倒是善恶有报,世尊佛主问道:“你怎么想?” 顾尊一眨眼,自己还是在山上和世尊佛主交谈,原来刚刚的一切竟然是一场须弥幻梦。这便是佛法高深处,并不是多玄机,而是亲身经历的感受。 但顾尊看完这些,却没有多少感动,只是摇摇头:“宗教而已,无非是以生死动世人!” 这话在佛门至尊的世尊佛主面前说出来,真的是需要些胆量。但顾尊知道这一切是虚界,又不喜欢刚刚那一番刻意的“善恶有报”故事。 劝人向善是好,用威胁让人向善也不错。可明明是用威胁让人向善,却说这是感化,这就是佛门的老毛病了。 以生死动世人,这是佛门的看家本领。 顾尊以为世尊佛主会生气。 但世尊佛主却微微一笑:“你是懂佛的。” 顾尊一怔,这么大逆不道的话都不生气吗? 世尊佛主又问道:“如果换成你,那怎么用药渣的故事劝人向善呢?” 顾尊沉思片刻,说道:“踩药渣,其根源并非是让鬼郎中不辨药方,而是让众生分担病人的霉运。由此我会说,曾有一人重病,其母忧虑至极,便将药渣铺在街上,让人踩踏,希望众生为其承担霉运。” “但是病人自身向善,不愿将病传播世间,于是劝说其母,不可将药渣放在路上。其母无奈,但也只能听从。” “数月后,病人痊愈,终于能下地走动。于是推开门,打算去后山散步。结果却发现自家前往后山的路之上,铺满了已经踩烂的药渣。而这条上山之路,平日里只有自己的母亲才会通行。” “阿弥陀佛。” 世尊佛主听完顾尊的话,忍不住说道:“生死动人,本就是威胁。唯有善念自生,才是正道。你已经悟透,我也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 顾尊说完,心中也是一叹。撩动心魔,或许这就是自己成为心花之主的原因吧。 世尊佛主说道:“以你智慧,即便菩萨也是够了。但你还是做降魔罗汉吧,因为我知道,你不信佛。” 顾尊无言以对。 “种花僧,不论你是过去还是将来,我与你有一时的师徒缘分,感你深有佛心,予你佛门果位。虽然是罗汉,不畏真佛。” 顾尊感觉到浑身一暖,即使是虚界中,也感觉到自己的变化。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功德加身? 但随后,顾尊就从虚界中醒来了。而在他睁眼这一刻,佛光处处,与世间天光竟然辉映。 心中猛然一喜,因为顾尊感觉到这佛门至理,已经压制了心中的暴戾。想必那走火入魔的最后一丝隐患,也彻底消失。 “这一次虚界之行,收获极大。” 顾尊微微一笑,就算是以后再遇见佛门之人,也丝毫不惧了。因为顾尊的佛,是世尊佛主隔世所赠,恐怕世间再无第二人了。 毕竟那世尊佛主,现如今怕是已经不在了。 第六十四回 世无常惊鸿照影来,心花绽大道独求索。 顾尊苏醒,却发现自己不在真实的世界. 荒郊野岭,不知何方。却远远看到亭台楼阁,靠近之后,似有人声。 一个人说:“禾麻地废生边气,草木春寒起战声。” 另一个人说:“阴碛日光连雪白,风天沙气入云黄。不亲自到关外,是看不到这种景象的。” 前一个又说:山沉边气无情碧,河带寒声亘古秋。” 两人一起吟诵欣赏了好久,忽然钟声响了,于是两人就不吱声了。顾尊循着声音靠近,只见门锁着,锁上落满了灰尘。 顾尊手中微微用力,门锁就化为废铁,他推门进去,看到走廊中有两首题诗。 第一首写道:“飒飒西风吹破棂,萧萧秋草满空庭。月光穿透飞檐角,照见莓苔半壁青。” 第二首道:“耿耿疏星几点明,银河时有片云行。凭栏坐听谯楼鼓,数到连敲第五声。” 字迹暗淡无光,好像不是人写的。 顾尊心中思索其中含义,下一刻却如同雷击。等再回过神的时候,却听到空旷的房中,竟然传来男女欢愉之声。 片刻后,那女子说道:“相公,实不相瞒,奴家并不是人,而是化形的狐女。但奴家不害人,因为奴家想成仙,就要度化有缘人。相公本是文曲星下凡,可贪恋美色,每日在妓院流连忘返,这不是正道。” 那男人哈哈大笑:“你也要跟我讲那些大道理吗?” 狐女笑道:“并非如此,罢了,不谈此事。度化是未来事,我只想与相公欢愉。我是狐女,我能变形幻化,凡您所眷恋的,我一见就可以幻化出她的相貌,一丝不差。只要您一想念,她就应您的念头而来,不比您用黄金买笑更好吗?相公来试试!” “真的?”那男人不信。 随后似乎听到了念咒的声音,接下来就是男人的惊呼:“竟然如此神奇,变换形貌,同真的没有什么两样,” 接下来又是欢愉之乐,那男人隔一会说一个名字,听起来应该都是美女。最终对狐女说:“眠花宿柳,实在惬意舒心。可惜是幻化的,思想上终隔着一层薄膜。” 狐女笑说:“不能这样说,声色的娱乐,本来如闪电的光、击石的火。岂但我像某某是幻化,就是她某某也是幻化;岂但某某是幻化,就是我也是幻化;就是千百年来的名媛美女,都是幻化呵!白杨绿草,黄土青山,哪一处不是古来的歌舞场所?” “男女欢合同埋香葬玉、赋别鹤离鸾之曲,不过像臂膀一曲一伸的工夫罢了。这中间两美相遇,或用时刻计算,或用日计算,或用月计算,或用年计算,终有诀别的时候。等到诀别,那么几十年而散,同短暂的相遇而散,同样是悬崖撒手,转眼成空。依翠偎红,亲热昵爱,不都好像春梦吗?” “即使往昔的情谊原本很深,能够终身相守,但是青春的容颜不能长留,白发已经上头,一个人的身体,不再是过去的样子。那么当时的青黛长眉、粉白脸颊,也可以谎它是幻化了,为什么独独以我像某某是幻化呢?” 沉默片刻后,男人说道:“原是如此,我明悟了。” 狐女嫣然一笑,随后所有声音消失不见。 但狐女所说的那些话,对于顾尊来说却像是雷霆一般,瞬间心境竟然如同波涛汹涌。 是啊,就是如此,便是如此。世间真假,往复轮回,不过是一梦一幻化。 随后,像是世界破裂了一层,顾尊脑海顿时清明。原本自我封印的记忆与修为,在此刻重新归回。 顾尊浑身一震,天地大雾就此清晰。 但下一刻,再次沉沦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幕幕过往,如同走马观花一般闪烁。 但却不是顾尊的人生,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他自幼悲苦,却一路逆天。 从惊蛰会武,到剑出重山,横行天下。从峨眉斗剑,华山论剑,天山试剑,昆仑述道,再到天禁之巅与天下群豪争锋...... 就在顾尊好奇那人此生的结局时,可一切戛然而止。 世事无常,无头无尾。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人间世,本就是如此。 当顾尊再次苏醒的时候,只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惶恐,像是心头有一个破鼓,不停的开始敲打。 “顾尊!我是顾尊!” 这一次的虚界,格外漫长。以至于顾尊险些迷失自我,堕入轮回,成为了另一个人的死亡之影。 可当顾尊再次苏醒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依旧在虚界。 只是天下群雄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整个世界空空荡荡,唯独......面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宽大威武的帝师之袍,茫然的望向天外。 “你醒了,真好。” 那个人的声音沉稳又温和,仿佛带着一种怪异的力量,让人能瞬间进入安稳的状态中。 顾尊挣扎起身,意识到自己还未走出虚界,不由得脸色一变。这是他修炼魔功以来,第一次失控。 “我等你很久了。” 那个人依旧背对着顾尊,轻声说道。 顾尊心中诧异,轻轻挪移位置,却发现不管怎么变换,都只能看到对方的背影。 “虚界,终究是虚。你从未见过我,自然无法知晓我的样貌。所以,不管你怎么变换位置,都看不到我的脸。” 那个人微微一笑,自我介绍道:“吾,大隋国师,杨极。” 顾尊心中一寒,因为这是他所知晓的最恐怖的人。心花犹在,他有一战之力。 “唉......”那人又是一叹,说道:“但我又不全是。你曾经进入过一个杨极的记忆虚界吧?那个人,就是我。” 这确实是让顾尊诧异的事情,虚界是以死者的记忆,可他又真的进入过杨极的记忆,而且还是一个幼年的状态。现在的顾尊也是糊涂的。 “天地二魂常在外,唯有命魂独往身。”那人顿了顿,说道:“早在许多年前,杨极就已经走到了一种巅峰。我无法向你解释,因为巅峰就是巅峰。是超越儒道释那些正统体系的巅峰。于是为了更进一步,他斩断了天、地、命三魂。而你在虚界中遇到的那个幼年的杨极,还有现在的杨极,都是我。而我是地魂。我存在去过去。” 顾尊这才解惑,但是心中更加好奇:“那天魂,命魂呢?” 地魂杨极轻笑道:“天魂,就是现在的大隋国师。他代表着现在。而命魂,则飘荡向无定的将来。真正的杨极,连我也不知道。” 顾尊沉声道:“我现在无法离开虚界,也是你们的手笔?” “呵呵呵,可以这么说。”地魂杨极说道:“但是还有一件事,也许你知道,也许你不知道。你所修炼的这一门魔功,本就是杨极所创造的。而且,是真正的杨极。” “什么?”顾尊心头一寒,这是他除了心花最大的依仗,竟然就是大隋国师所创造的。那大隋国师杨极到底已经走到了哪一步? 地魂杨极说道:“我被留在了过去,就是因为要稳住虚界。否则众生的记忆苍穹,可不是一门功法可以承载的。” 顾尊质问道:“所以我现在走过的这一切,都是你的安排吗?” “非也。”地魂杨极说道:“那些杂乱的记忆,并不在意。真正重要的虚界寥寥无几,其中你刚刚经历的那个,又是重中之重。比如那个天禁之巅,与天下群豪争锋,这个人是不一般的。” 顾尊感觉自己要接触到真相了,问道:“这个人到底是谁?” 地魂杨极笑道:“他在后世还有一个名字,叫......荒芜人祖!” “什么!”顾尊心头震动,这才明白这件事有多可怕。 起码在顾尊已知的整个世界里,古往今来最强大的人,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荒芜人祖,一个是千秋拜我。 除此之外,众生皆是蝼蚁。 顾尊猛然醒悟,说道:“真正的杨极,是想成为继荒芜人祖、千秋拜我之后的第三人,大隋国师!” “然也。”地魂杨极笑道:“你所经历的记忆,不过是他一生中的初始。当初那个繁荣的大千世界消亡,他历经磨难,不知道多少个纪元,耗费了残生,终于重新开天。所以他是荒芜人祖,是在荒芜之中开天辟地之人。只可惜,终其一生,他也没有回到自己魂牵梦绕的故土,那个精彩绝伦的大千世界。荒芜,只是荒芜。” 顾尊想起什么,问道:“宵禁,不,黑夜的入侵,真相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地魂杨极摇摇头:“我是存在于过去,而你说的事情我从而听说,先来是我的未来,也就是你的现在发生的事情。那些我并不知晓。也许你应该去问问天魂杨极,他也许知道。” 顾尊心中掀起无尽的波澜,难道所谓的宵禁,难道这世界上的劫难,都是杨极为了成为古往今来的第三人,所祭献的代价吗? 或许是察觉到了顾尊所想,地魂杨极却摇摇头,说道:“你,要相信至强者的尊严。我虽然不是真正的杨极,可我仍然是杨极。鸿鹄之志,可以众生为棋子,却不可以众生为弃子。就算当年的千秋拜我,他杀戮也不是为了毁灭众生。” 顾尊忍不住疑惑:“那你我为何会在今日遇见?” “无敌的路,太孤单了。”地魂杨极傲然道:“这功法已经被传播天下,能走到这一步的只有你一个。真正的杨极需要一个同道,也需要一个敌人。” “当你遇见走火入魔,并且能完全压制走火入魔的时候,就代表你有资格和我见面了。” 直到这一刻,顾尊才真的感觉到何为天地至强者的傲骨。做了这一切的努力,竟然是为了让自己有一个敌人。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 此时此刻,真有一种怅然若失。 顾尊失魂落魄的喃喃道:“难道这一切,只是一场幻梦吗?” “非也。”地魂杨极说道:“虚界走到极致,便是真实。如果仅仅全是记忆,何必要留下地魂呢?其实,你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经改变了很多事。甚至很多事情,也许你已经身在其中,而不自知。” 顾尊诚恳道:“还请前辈赐教。” 地魂杨极一挥手,却看到原本静止的一切似乎再次变化。只是此时此刻的两个人,像是旁观者。 “老大!大灾星!” 顾尊看向那人,是自己在某一次虚界里,结交的挚友。也不知道为何,明知道虚界虚假,可还是感觉无比的亲近。 此刻顾尊虽然近在咫尺,但两个人已经不在同一个时空了。这时候的他忽然恍悟。 因为顾尊在虚界中当了一段时间的甲,所以甲和乙有了如此好的交情。可是如果不是顾尊,而是真正的甲,想来这二人未必有什么交集。 所以顾尊真的改变了一些,但是他好像又真的错过了一些。 而此时此刻,顾尊看向那个人的面容竟然感觉到无比的熟悉。但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就看到时空斗转,仿佛来到了末日之景。 那位挚友看着已经毁灭的故乡,幽幽道:“老大,你的家乡毁了呀。不过没关系,我会在轮回的彼岸,再建一个小城。老大,我等你回来了。” 顾尊终于想到,刚刚地魂杨极说的大千世界的毁灭。是荒芜人祖重新开天辟地,于是这位老友以执念偷渡轮回,世世在此转生,只为曾经一个承诺。 他让天地为证,信誓旦旦:“天有九重,地有八荒。不欲七极问路,不求六道栖身。何求烽火五方,何弃奔雷四海。三生未尽,两世绝仙,只愿一言撼天!”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顾尊心头一震,目光瞪大,顿时有一种浑身上下都在发颤的感觉,几乎让他不能言语。 难怪!这不是巧合!这位老友偷渡轮回之举,是遭天谴的恶行,所以世世代代都早折夭亡,死不瞑目。 直到那一世,他生来无名,混迹人间,仍遭天谴,被无头无尾的厌胜之术诅咒。 因为这一世的他,叫......小邪神! 原来前尘过往,竟是如此。 顾尊的心头仿佛燃起火焰,对轮回似乎有了特别的感悟。 地魂杨极见状,只是微微一笑,说道:“你很不错,可惜,还是差一点。不过无妨,出去之后,你很快就会渡劫。在那之后,也许我们会再见。不过会是另一个我了。” 下一刻,只感觉时空泛起涟漪,随后虚空都为之破碎。 顾尊感觉自己就像是大海之中的一叶扁舟,他第一次开始全力的发动心花,全部的心花之力。 第一朵:别有幽愁暗恨生,绽放! 第二朵:却在灯火阑珊处,绽放! 第三朵:劫灰飞尽古今平,绽放! 第四朵:不料梦魇摧素魂,绽放! 第五朵:忆君迢迢隔青天,绽放! 第六朵:独任朔方无限功,绽放! 第七朵:我寄人间雪满头,绽放! 这一次的虚界,让顾尊全部的心花都得到了绽放。这一刻在心花加持之下,顾尊甚至看到了一段关于杨极的记忆。 如同呓语,那断断续续的自述。 第六十五回 凌驾众生依稀魔梦,涅盘生死寂灭空花。 有些人天命不凡,生来就站在九天之上。 有些人命如草芥,一剑斩下因果都不沾。 杨极自出道之日起,就是无敌的天才,仿佛命中注定是最强大的修士。 那时候,意气风发,狂妄十足,一心只有无尽的仙道。挥剑所指,无所不能。 离开山门的时候,遇见第一个倾心于他的女子,叫轩辕臻。她送给了杨极一件礼物,廉价的不像话。只因为是第一个送他礼物的人,杨极才记住了她。 但杨极知道,从此以后,他们是不一样的,自己是九天之上的人,而她...... 再后来,不断修炼,不断渡劫,不断提升,杨极一律都是最好最强的那个。四海八荒,无人能是敌手。 但杨极遵守正道,一心问道,从不擅自杀戮,与人为善。 直到某一天,当杨极修炼出一门可以入梦的功法之后,第一次入梦竟然看到轩辕臻的过往,才发现第一次送礼物的时候,她居然是出于对爱情的渴望。 再后来,轩辕臻送了杨极很多东西,都是一些对他来说没什么用,但是对她来说很贵重的东西。 但杨极想着,如果她想和自己结下善缘,也算是对她的一种恩赐。 对,就是恩赐。因为一个区区低级练气士,如何配得上修行如喝水一般的杨极? 像是出于奖励的心理,杨极想和轩辕臻结为道侣。但是这时候才发现,前尘过往已经太久,轩辕臻此时已经有了其他的心仪之人。 杨极冷笑,那一刻像是疯魔,本尊的禁脔,岂能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可以染指? 于是杨极花费数月,寻遍山海,总算找到了那个男人。 一指击败,一切理所应当。 那个男人最后跟杨极求饶,说看在都认识轩辕臻的面子上,饶我一命。 他万万没想到,就是这句话反而触怒了杨极。那一刻杨极的目光目光阴冷狠毒,甚至忍不住疯魔的笑意。 杀! 那是杨极修道以来,第一次杀人! 杀了轩辕臻的心仪之人,杨极又送了轩辕臻礼物,然后希望结成道侣。不明真相的轩辕臻欣然同意。 那一天,整个大隋所有的修士都知道婚事。 但婚后没有甜蜜,反而是快速的遗忘。 杨极像是打开了一个魔窟,开始了无数的杀杀杀,最终成为世间的顶端,逆斩须弥的存在! 但那已经是很多年之后的事情了。 九天之上太冷了,于是杨极下凡游戏人间,想起了多年前还有一个妻子。杨极曾送给她无数的宝物,那是她穷极一生都不能得到的财富。 可是她,太笨了,杨极已经站在巅峰,而她却还是一个低级的练气士。 杨极想要一个实力强大的妻子,所以他再次抛弃了轩辕臻。这一次,把道侣誓言掉了。 那时候的杨极,甚至连弟子都是至强者。但这些人都如同他的附属,杨极是真正的四海八荒第一仙。 无敌的杨极不知道在多少年后,又一次巡游世间,在某一刻忽然再次遇见了轩辕臻。 像是命运的巧合。 她依旧是那个笨笨的女孩,杨极把无数的丹药法宝送给她,她居然修为还是没有长进。 杨极此时已经可以透骨看人,于是看到了她拙劣至极的笨拙天资。 难怪! 于是杨极再次出现,对着天资愚笨的轩辕臻,说:“你早已经不配做我的道侣了,只不过我们一起一世情缘。如果你想更进一步,不如做我的徒弟吧。我可以发誓,从此以后只有你一个徒弟。 轩辕臻拒绝了,她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说:“我们素昧平生,不必如此。” 那一刻,杨极恼羞成怒。 杨极开始想尽办法,想让轩辕臻同意,甚至是逼迫。但轩辕臻的选择只有拒绝。 最后,杨极入魔了。 好好好,既然我得不到,那别人也别想得到! 于是杨极痛下杀手! 临死前,轩辕臻看着杨极满是绝望。 “你竟然会杀我!” 这句话她重复了三遍。她想不到,就算不能在一起,为什么杨极还如此残忍。 而杀戮之后的那一刻,杨极就后悔了。事实上,那一刻真的是冲动。 但,即使杨极逆乱阴阳,跨过时间长河,也没办法回到最初的三魂七魄。 轩辕臻,那个喜欢杨极,却被杨极辜负,甚至玩弄折磨的笨蛋姑娘,再也不存在了。 即使杨极创造出《六道浮生真极轮回心魔天功》可以潜入逝者记忆,也无法挽回那个人的来生。 从那以后,杨极再也没有道侣。 从那以后,杨极再看向芸芸众生,再也没有一个可以入自己的法眼。众生在他眼里如同草芥,斩杀殆尽,毫无感觉。 于是世间多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纵横大魔头! 大杀特杀,杀杀杀杀,杀尽一切敌,横推天下! 世人惊恐,即使是杨极的仇人,在面对杨极的时候也没有一个有勇气敢直面,而是全都选择了逃亡。 而杨极则是狞笑着,成为了真正的独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凌驾于众生之上。 这世间的人情冷暖,对杨极来说再也没有丝毫的触动。 一人行走于四海八荒,降下灾祸只凭一个人的喜怒。 可...... 好孤单。 明明已经无敌天下了。 可少了一个人,却让人感觉到孤独。 再也没有人拿着廉价的丹药,献宝一样的送给自己了。地甚至这一方世界再也没有人能记住她。 彻底消失了。 杨极行走在世间,冷眼旁观。 可是在寂静的王座之上,他总会忽然做一个梦。 梦里面,是轩辕臻清丽的模样,她对着杨极嘲笑: “原来站在九天之上,天下无敌的你,也会孤独缠身,生不如死?” ...... 顾尊没想到,六道浮生真极轮回心魔天功,竟然是这样创造出来的? 无尽的思绪,在生死之间被研磨成了墨汁,一朵黑白之花出现在顾尊心头。 前生今世,完全轮回,竟让又一朵心花,赫然出现! 第八朵心花:涅盘生死等空花! 到了现在,顾尊已经明白这世间最强大的三人,莫过于荒芜人祖、执魔千秋、大隋国师三人。 “我意何为?”顾尊目光变的坚定,因为他想成为这世间的第四人。 荒芜人祖、执魔千秋、大隋国师,其后者当为...... 宁夜心尊! 第六十六回 荒芜人祖千秋拜我,大隋国师宁夜心尊。 下一刻,顾尊仿佛看到了山海寂灭,星空碾碎。 其实顾尊并不知道,此时的他就已经在渡劫。这是天地之劫中最恐怖的,心魔劫。 心魔无形无相无我无你,心魔之劫或是你的前世今生,也可能是看过他人的一生福祸。 这一刻顾尊的思绪开始不受控制的暴走,似乎可以穿越无尽虚空,看看穿万古世间,看到一道恐怖的人影。 千秋拜我一身玄衣,因为浑身气机爆发而猎猎作响,脚踏虚空,速度快到极致。 手中一柄短刀,并不锋利,甚至看起来很钝,但是从中透露出来的威压,却冷人震惊。 随着千秋拜我的前行,身边的时空也开始扭曲,甚至慢慢出现了裂痕。从中透出无数的虚空之气。 虚空无根,死寂至极。但是这虚空之气却如土牛入海一般,一点点被千秋拜我吸收殆尽,毫无困扰。 “太慢了!”千秋拜我看着前面那些亡命之徒,冷笑着。 “诸位世界的同道,我们快到了!那位大人一定能挽救我们!”一个背着长剑的修士喊道。 “对对!那位大人一定可以!”一个老头也喊着。 这群人有的威胁、有的利诱、有的求饶、有的喊叫。因为他们已经被千秋拜我生生追杀了一千年。 这一千年,不管这些人是跑到哪一个天地,哪一个山海,哪一个绝地,哪一个乾坤,最后都被千秋拜我活生生破掉。 千秋拜我明明有了碾压一切的力量,但是偏偏不动手,只是欣赏这些诸天大能的恐慌。 这只是一场无聊的猫鼠游戏,而这些往日作威作福的大能者,今天都变成了被猎杀的小鼠。 随着一点点的追杀,这些人跨越诸多世界,终于横渡虚空,到了一个十分狭小的界面。这个界面的大小,甚至还不如他们圈养的洞府界天、法宝空间大,但却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千秋拜我看着这些狼狈的家伙一个个躲进了那个小世界,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阴森笑意:“我看看你们最后的救命稻草,究竟是谁。” 话落,千秋拜我不再犹豫,手中短刀突然光芒大盛! 随后像是随意的那么一挥刀,只见一道极致刀意磅礴而出。那强横无敌的能力越来越强,最后居然和那小世界一般大小。 “轰!” 一声巨响,一道黑芒像是一轮暗夜之月,胀裂之间划破天地。 顿时宇内巨响,界面之膜出现裂痕,随后便被那刀意劈开。看到了那小世界里面的样子。 这方小世界,本就是天地自然而成,就像一团混沌。界天之内,里面有四块大陆,每块大陆都有百亿的生灵存在。 但是! 随着这一刀霸绝天下的强悍,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最后随着无尽的能量乱流散去,整个世界居然被千秋拜我一刀劈成两半。里面的数百亿生灵近乎死绝。 两半世界之间,出现了一道鸿沟。那鸿沟之大,不知道纵横有几千万里!左右没有边界,前后没有尽头,只有破裂的虚空裂痕和混沌的时空乱流飘散而过,散发出让人心悸的巨大威能。 而那群跑到小世界内躲避的人,本来还有的威胁、有的利诱、有的求饶、有的喊叫。可是在这一刀面前,却全部都没有了声音。 千秋拜我收刀而立,无尽苍穹视为无物。只是冷冷看着那片世界废墟,阴森道:“装死,没有用!” 安静,没有任何人回答他。 “难不成要我再劈一刀?”千秋拜我笑了。 “够了,道友!你何苦要死死相逼!” 终于,一道空灵的声音凭空而现。随后,那废墟之中突然于虚空中出现了一座悬空宫殿。这宫殿富丽堂皇,只不过此时也变得伤痕累累。 “能挡住我一刀,看来也是至宝中有名号的神物了。”千秋拜我漠然说道。 “可惜,如此强悍的宝物,居然抵不过你一刀。”这时候,那宫殿突然越升越高,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座横在一座界面上的神宫。 一座宫殿,能横放在一个界面之上,可见此神物要比这一个界面之力还强大。 此时从宫殿里走出了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白衣青年,不过带着面具,看不清面孔。四周围绕着几个人,便是之前被千秋拜我追杀之人。 “大人!快杀了他!他是噩梦!他是噩梦!” “大人,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他活生生祭炼了我大荒九成的无上大妖啊!” 四周的人开始哭天喊地,一点强者的风度也没有了。 那个面具人看着千秋拜我,叹息道:“没想到,最终还是有这一劫。千秋拜我,你修道,已经到了这般地步,又是何苦?” 千秋拜我立于无尽虚空之上,歪着头看向面具人,随后笑道:“你注定走不到荒芜人祖那一步,但是我要到了,甚至比他更强!” 话落,千秋拜我又是挥出一刀,这一刀霸绝天下,带着无尽的气势磅礴而出。 “天真不公,杀戮也能成道?你......” 可惜,连话都没说完,那面具人已经身死道消,连灵魂都消散殆尽,点点真灵之光变得粉碎,再无声息。 “这......”四周的诸多之人都是震撼惊恐至极,这方天下的最强者,居然就被千秋拜我这样,轻飘飘的一刀斩杀。 这千秋拜我,到底是有多强? “大人......大人被千秋拜我一刀屠灭!” “求求您不要杀我啊!” “这也太强了!” “这不可能!怎么连那位大人都死了!” “他可是荒芜人祖的后裔!” 一群人随便拉出一个,都是威震一方的人物,可惜现在,都被千秋拜我的强悍给吓破了胆。 千秋拜我却摇摇头:“荒芜人祖的后裔?却早已经忘记了荒芜人祖,本就奋起于微末。可这些人却站在九天之上,藐视众生。他们已经忘却了荒芜的真谛,也不配成为荒芜人祖的后裔了。” 目光看向众人,千秋拜我却笑了:“我不杀你们。我是魔头,但实际上我不喜杀人,但爱诛心。你们已经被我吓破了胆,我就是不杀你们,你们未来也晋升无望了。还有什么比这更折磨人呢?哈哈!” 千秋拜我的声音让人胆寒,随后看着这一方世界,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在那一瞬间,千秋拜我感觉像是坠落到了无尽的虚空。但是古怪的是,这片虚无中并不是黑暗,而是一片苍茫的雾气。 而无数的光线从无边界的尽头飞来,一根根汇入千秋拜我的身体。最后越来越多,汇聚成了一大股。 千秋拜我修行天外之术,而且修炼了无情道。冷酷无情,杀人如麻。一次次夺舍降临,掠夺奇珍异宝,吞噬界面本源,镇压诸界高手,圈养无数族群。终于踏入大能。 而今,无情道已成,只要再斩断这三万六千八百根因果线,便可以从此断开与世界的联系,跳出宇宙的桎梏,成为万古以来的第二人! 第一个人叫荒芜人祖。 今日天地篆刻。 自荒芜人祖起,终于有第二个人走到了这一步,站到了这一步,他就是道号执魔千秋,本号千秋拜我! 拜神何用?千秋万代,众生应拜我! 千秋拜我御起天外之术,所修行的无情道顿时化为一柄意念无情之刀,名唤:碎念。 “斩!” 随着千秋拜我一声低喝,那碎念之刀便对着三万六千八百根因果线一刀挥去。 “哗!”如流水一般,碎念所过,那因果之线全部斩断。千秋拜我的气息也变得越来越恐怖。 一刀下去,这三万六千八百根因果线断了三万六千七百九十九根。还有一根,居然毫发无损! “怎么可能!”千秋拜我第一次有些惊慌,自己修行无情道这么久,早就无情无欲,怎么会有斩不断的因果?不可能! “这根线是......”千秋拜我用手轻轻一触摸那根线,只觉得从天外无尽纪元之外,传来了一声悲伤至极,令人怜惜的呼唤。 “呼!” 下一刻,千秋拜我猛然惊醒,却发现自己居然坐在一座小小的庭院之中。 庭院外面天光云影,但是安静至极。 庭院里,只有一棵光秃秃的枯木,四周散落着枯黄的叶子。 枯木之下,有石桌一个,石凳两个。千秋拜我便坐在其中一个石凳之上。抬起头,面前赫然摆放着一盘残棋。 在前方,有一个青年正在沉思,看见千秋拜我轻声问道:“是不是该你下棋了?” 千秋拜我迷迷糊糊的,看着青年,突然荒唐一笑:“你不是这个时空的存在?” “是啊。”青年伸手探了探身旁的茶杯,说道:“茶还是温的,还不到一万年。你更强了。” 千秋拜我闭上眼怀念道:“怎么好似......过了千百万载一般?你是后来者?” “是,在下杨极,号大隋国师。”青年笑道:“我只是通过虚界穿梭过往,我们在逃离时空的地方,方能见此一面。” 千秋拜我问:“你在等我?” 杨极摇摇头:“我是你的后来者,我在等我的后来者。” “这样啊。”千秋拜我摇摇头,却不在乎这些因果。 “你修行无情道,已是念如执魔。走到这一步,已然是千百万载第二人了。”杨极抚手而叹:“世间绝情之道无非有二,至极无情道,太上忘情道。未曾想到,居然有人能逆转阴阳,消去你满心执念,让你修来的无情道,瞬间化为灰飞烟灭。” “哦,那声呼唤......”千秋拜我晃了晃脑袋:“那一声,居然让我的修来的无情道,灰飞烟灭。可我不悔。” “想起来了?”杨极问道。 “嗯。”千秋拜我忽然笑了:“我想起来了,是我天外之术大成,已是破界斩念境界。我以无情道修为化作‘碎念之刃’要断尽一切因果轮回。只是,我斩断了三万六千七百九十九根因果,只有一根,怎么斩,都斩不断!” “该你下棋了。”杨极视若罔闻。 千秋拜我看着面前这副残棋,没有动子,只是说道:“但我还是成了。执念之魔,若无执念,可以至此?如果我真的斩断一切,恐怕也只能变成无情无义的魔物,变成了欲念之魔了。” 杨极答道:“恭贺道友。” 千秋拜我四周看了看:“荒芜人祖也该在此吧?” “不在。”杨极摇摇头:“只这是我跨越天地浩宇,与你见一面。实际上,我想借你一样东西,留给第四人。” “是谁?”千秋拜我问道。 杨极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肯定有。我在等他,也给他留下这一迷局。你把那斩不断的一丝执念借我,如何?” “哈哈,给后来者找点事做吗?好啊!”千秋拜我呵呵笑道:“斩不断是好的。可惜了我,到了今天才发现,这无尽天下,原来不是好去处。就算是无情道消,也好。往昔入魔千万年,今朝回首坠人间!” 杨极颔首而笑:“世界虽大,可终究要回家。既然已经明白了本心,那么到哪里都是修行。” 话落,杨极目光一转,看向角落,看向顾尊所在的方向,轻笑着:“我能回到过去,却无法前往未来。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你就在那,在后世看到这一切。” 顾尊仰望幽天,好似一处深不见底的黑洞,直接通向九幽地府一样。 人道生死,此时如同笑话一般。 此时顾尊心花烂漫,整个人一身邪气凌然,散发出惊人威能。而他的气息也分出阴阳,化为一刀、一剑、一斧、一镰。 刀上面魔气翻滚,杀戮残毒之意散发而出,平常人哪怕看一眼也会由此心魔丛生,此刀一看便是赫赫有名的凶兵。 剑上则闪耀着古怪电弧,不时发出暗色光芒,可是仔细一看,却什么都没有,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的刀。 斧子样式古朴,仿佛是传承千年的古物,重刃无锋,材料像是岩石所铸造,释放着滚滚威压。 最后的镰刀看起来锋利异常,哪怕是平常人去看仍觉得目光刺痛,仿佛能穿透虚空,显得无比危险。 这是四朵心花凝聚而成,此时的顾尊已经可以展现自然。 “规则道孽!破灭规则,由我自始。我意当在天意之上。” 顾尊一动不动,宛如一尊黑色的石像。此时他浑身上下笼罩着一层黑色邪气,四周的空间渐渐有些扭曲。 一股无形的压迫力从虚空中传递而来。天上仿佛露出一个巨大的黑洞,如漩涡一般吞吐黑云。 巨大的威压直接压迫在顾尊身上,顾尊皱了一下眉,这规则之威力,竟然比想象中还大很多。 无尽高天至上,巨大的空间黑洞宛如一只远古巨兽。 突然,仿佛有一双眼睛在黑洞中出现,看了看顾尊。随后恍惚间感应到,有神秘东西在以一种荒唐的速度下降。 仔细一看,那竟然是一道实体化的幽暗之雷,夹带滚滚威压,滔天之力向下压迫而来。 此乃天雷之劫,规则道孽。 如果用神识探查,才会发现那一道遮天蔽日,已经实体化的规则道孽之雷,其实是由九道颜色各异的神雷组成,幻化为一体,成为了幽暗之色。 顾尊心如止水,全身爆发出一股霸绝天下的气势,准备与那幽暗劫雷一较高下。 而那巨大的幽暗劫遥遥而来,顾尊也化为一道邪光,以一种极致速度冲撞而去。 “就当是看一场人间绚烂的烟花吧。” 顾尊与规则道孽之雷最终相撞。 和预想中不同,没有炸裂,没有轰鸣。两股力量瞬间静止了一息的时间。这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啊!” 虚空中传来一声怒吼,巨大的轰击让整个虚空震动。 刹那间,顾尊全身威能变得异常恐怖,规则道孽顿时显得萎靡,最后那黑洞中发出几声闷响,化为一片古怪漩涡。 仿佛一阵风吹过,一切幽暗的道孽雷劫都瞬间消逝。半空中道孽雷劫余下的滚滚精纯之力,一部分被漩涡吞噬,另一部分注入到顾尊体内。 规则天道,竟然被顾尊直接吞噬。 心花一颤,无数的花朵摇曳。 顾尊猛地意识一昏,但曾经无数次的虚界之旅,已经让他习惯了这种感觉。 下一刻,顾尊就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个虚空隧道中穿行,身体并不受自己的控制,只是向着一个方向飞行。 转眼四顾,是一片苍茫虚空,各种扭曲的力量相互撞击,炸裂。那种威能,即使是此时的顾尊也是眼皮发麻。 各种精纯的本源能力就实体化的出现,那种无名的法则之力也隐隐可见。顾尊在这个隧道中看不清太远,仿佛在一个无尽虚空的幽暗空间,其中最多的是苍茫的灰白雾气,显得怪异之极。 “此地,才是真正的虚空吗?那我之前看到的黑暗空冥虚空是怎么回事。” 就在此时,顾尊猛地看到了在无尽的黑暗空冥虚空之中,有三轮大日悬浮于至高之上。 而从那大日上的滚滚神威中,顾尊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荒芜人祖,千秋拜我,还有......大隋国师!” 第六十七回 渡尽劫波跳出三界,终归真实不在五行。 第三人? 这一刻的顾尊猛地明白,大隋国师为什么说他成为第三人。这是此方天下从古至今真正的第三人。 其下的群星闪耀,从中最大的一颗星上,顾尊也找到了一个熟悉的气息。那是......佛主! 虚界之中,佛主曾经亲封他为罗汉果位。 只不过时过境迁,此时那颗星辰之上,也只剩下灰败之气。 大日之下的圣人、道祖、佛主,千万载来的无数至强者,怕是都差了一步啊。 那顾尊自己呢?他燃烧自己,照耀大千,最终发现自己也不过是一颗星辰。但他的星辰很大,大到不可思议。 只不过比起真正的大日,还是有一些差别。 他虽不如那三位大日,却也是如同圣人、道祖、佛主一般,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真正的意志在天规之上。 渡尽劫波,顾尊终于回归真实。耳畔却听到一声呼唤。 “道友,恭贺你更进一步。” 大隋国师悠然于群山之巅,一言出,万里之外顾尊也如雷贯耳。 顾尊心知,自己的星辰浮现于虚空,这件事大隋国师肯定是知道的。只不过没想到这一次见面,会如此快。 “不知大隋国师来寻我,所为何事?” “哈哈,道友真的是......”大隋国师淡笑着,随后说道:“这条路,很远很宽,但能踏上的人太少太少。现在,我才能真正称呼你为道友。但我有我的路,你有你的路,我们没有阻道之间隙。我寻你,也不过是为了你自己的事情。” 顾尊抿抿嘴,却是不怎么信。 大隋国师说道:“在此之前,先送一礼。” 话落,大隋国师一挥手,一道灵魂竟然忽然出现,又被忽然打碎,消失不见。 “这是谁?”顾尊感觉到,这不是自己的熟人。 “周川朝。”大隋国师淡然道。 曾经气势汹汹的西凉暴君,在大隋国师手中,灭杀竟然只是须臾之间,真是可笑又悲凉。 大隋国师说道:“宁夜心尊,也不错。如果有一天你也如愿,大日凌空,大千扬名之时,也应该是此名。” 顾尊问道:“大隋国师,向来通晓天地。所以我有一问,这朔州八奇,究竟是怎样的跟脚?” “还愿人冥洛、迁坟人修睦、逐妖人尽无、巡夜人铁凝夜、迷路人我是我、述风人玄百川、送命人季孤、过河人九问。”大隋国师叹道:“皆是逐道而生,可歌可泣。” 顾尊问道“那虎牙呢?如果我没猜错,想来与你有关。否则,你就不会在出现之后,非要封禁虎牙,与我对话。” “哦,蛮蛮啊。”大隋国师说道:“她的跟脚,呵呵。这个世界很大,你所经历的那些地方,包括朔州、西凉乃至大隋,严格来说都是天芜之地。而和天芜对立的,还有一个偌大世界,名为大荒。” “大荒,天芜?”顾尊思索道:“何为荒芜?” “正是如此!”大隋国师说道:“这大荒是原始之地,岭南蛮族和八大圣灵,还有虎牙,都来自那里。虎牙之所以被封印,就是因为她的根在那里。她是大荒的天意所化。” 顾尊惊愕:“怎会如此?” “这就是天道。”大隋国师叹息道:“天芜的天道,早已被我掌控。后来我闯入大荒,夺取了大荒天道。藏在岭南,是为了用众生意志,抹去天道的至高无情。可是我还未曾去取,你就已经把她放出来了。” 顾尊问道:“夺取天道,就是最终踏天,成为至高的机缘吗?你若动虎牙,我们只能一战了” “虎牙是大荒天意所结,但现在她的气运,已经在你身上了。”大隋国师叹气:“要不然,你能这么快见到我吗?” 顾尊说道:“国师大人,不妨把话说明白。你想怎么做,又想要我怎么做,而你又想要什么。” 大隋国师闻言一笑,说道:“你去过虚空,必然见过我的大日凌空,照耀万古。这其中也有我的因果,也有你的因果。我需要一个敌人,那就是你。可是你成长的,还是太慢。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吞噬天道,超越天道。这条路,现在给你。而你这个敌人,留给我。” 顾尊轻笑道:“国师大人,我不会对虎牙动手的。” “她已经化人了,不是天道了,而且气运已经给了你。现在你还差一半,那是大荒剩下的天道。”大隋国师说道。 顾尊有些困惑:“为何如此帮我?” 大隋国师叹了口气:“你不懂,这芸芸众生之中,只有你和我走的路是一样的。而我想指引你几步,因为......我一个人走在这路上,太孤单了。” 顾尊沉吟片刻,问道:“我要如何做?” “杀天!”大隋国师一挥手,出现一道天门,他说道:“大荒天道,有情的一面是虎牙,还有无情的一面。你若是能杀了那无情之天,那就再无阻碍了。” 顾尊见状,不再迟疑,跨过天门。 门后是无尽的虚空,万古不变的岁月,最终凝聚出一座天宫。 一个青袍青年,负手站在云阁栏杆前。长发散落,威严深重,特别是那一双瞳,仿佛涵盖星空,如苍天般浩渺,不怒自威。 看着顾尊,那人问道:“不是大隋国师,你是谁?” 顾尊说道:“世人称我为,宁夜心尊。你是大荒天?” “吾乃大荒无情天!” 大荒无情天的双眸似光阴连绵,仿佛洞穿时光,此时看向顾尊恍然道:“看来,你已经到了最后一步。” 顾尊叹道:“其实你我无仇。只是大道不同......然而阻道之仇,却大过天地。” 大荒无情天每踏一步,周天就生出一缕天意垂怜的运气。云雾缭绕,仙人临尘。 顾尊忽然问道:“如果我灭杀了你,不会还有别的天吧?白天黑天,阴天晴天?赤橙黄绿青蓝紫的天?” 大荒无情天笑着说道:“有,天意无形,可化万千。但你能灭掉我,那些自然也不在话下了。” 顾尊点点头:“如此甚好。” 第六十八回 大荒山海无情天意,宿命众生问鼎轮回。 所谓大荒,便是山海。 山海经所载之形,皆是大荒天的本尊。山海至高的青天,世间万物的主宰。 大荒无情天一挥手,下一刻时空冻结。 轻轻一出手,便将顾尊的心都掏出来,一切结束。 大荒无情天微微一笑,就如此轻易的解决了一切。天道镇压,是无法抵抗的。所以就是这么简单,一切都解决了。 可真的这么简单吗? 天意,也要遵守天地规则。所以天意不能亲自下场,只能施加因果,影响宿命。 可如果真的大难临头,也非要亲自下场不可。但即使是下场,也要不断的把烈度控制在最低。 大荒无情天原本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但真到了最后,只能用最不该用的方式,解决这一切。 只不过天道规则在这过程中,已经违反了无数次,终究还是要被规则反噬。大荒天意都无法预测未来。因为它只是大荒的天,不是真正的大千诸天。 大荒无情天随即让时空继续运转,却忽然发现,顾尊没死。 顾尊幽幽的看着大荒无情天,淡然道:“你静止时空,引我坠入无情道,我没有反抗。因为我知道,我不会在无情道中迷失。因为我经历过太多太多!” “大隋国师也是用心良苦。原来这就是心魔天功的作用,我早已在虚界中经历无尽轮回,就不受天意无情的裹挟。所以我可以化天千百年。天就是我,但我不是天。所以我能杀你,你却杀不了我。” 大荒无情天却错愕道:“不可能,我乃天意,监宿命众生。那所谓的‘六道浮生真极轮回心魔天功’我早已经计算在内,你不可能不受影响。” 顾尊笑了。对啊,因为他真正的底牌从来不是那些,而是万情不动摇的心花啊!最重要的是,虎牙早已经把自己的气运,给了顾尊。 “大荒有情天,是我的道侣。”顾尊如此说道。 大荒无情天闻言,怅然一笑:“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关心则乱。我越在乎你,就越会出破绽。所以天是不能亲自下场的。天意一旦下场,就不再是天意了。不是你杀了我,而是我自己覆灭了我自己。” 大荒天意,此时已经注定消亡。这一次便是规则反噬,意志彻底虚无。 在湮灭的最后时刻,大荒无情天也只不过是一声淡笑,平淡道:“恭贺道友长生无极。” 就此湮灭。 片刻后,大荒天意开始消散,天地也遁入真实。 顾尊只见在天意之上,无尽虚无中竟然刻着三个名字。一个是荒芜人祖,一个是千秋魔主,一个是大隋国师。 对应着,三轮大日。 “我乃照耀万古众生的,第四个烈阳!” 顾尊以道念镌刻,在三个名字后面,留下了属于自己的四个大字。 宁夜心尊! 荒芜天下,新的太阳正在冉冉升起! 无尽虚空之中。 不知道多久,顾尊再次见到了大隋国师。 此时的顾尊再看向大隋国师的时候,已经不是一团迷雾。也就是说,两个人终于到了一个境界。 “道友,安好?”大隋国师看向顾尊。 “你......不是天魂地魂和命魂,你是真正的大隋国师。”顾尊平淡道:“我想,这一切的一切,该是你为我解答了。” “是啊。”大隋国师悠然一笑,说道:“道友,且随我来。” 两个人跨过高天,离开了大荒,也离开了天芜。在无尽高的虚空中,天芜和大荒就像是世界的两边,却又被隔绝。 但在天芜这边,有一道阴影正在吞噬世界。 顾尊看向玄光,感悟到:“那团阴影,便是宵禁的本体了?” “正是。”大隋国师说道:“这个故事,还要很久远之前说起。我说完这个故事,你也就明白,和我的大道了。好在你游历虚界,倒是不用我跟解释太多了。” “这个故事从什么地方说起呢?可能还是要从那荒芜人祖说起。”大隋国师说道:“这个世界总是虚无、星空、苍茫、混沌、空白。而在这无尽虚妄之中,只有真实存在的天地,才有生灵。” “荒芜人祖曾经生活的地方,也就是你虚界经历的地方,是名为‘中土’的真实世界。后来荒芜人祖走到最后,成就大道,开天辟地。于是就有了荒芜。” 顾尊闻言,心中倒是并不惊讶。开天辟地之说,他已然猜到了。 崛起于中土,开天辟地,创造了荒芜。所以他是荒芜人祖。 大隋国师说道:“世间万物,即使是真实世界,也有消亡的那一天。中土如此,荒芜也是如此。但荒芜之地的情景还复杂一些,因为荒芜还分裂成了大荒、天芜。大荒的天意还有残存,现在已经被你灭杀,掌控天道。而天芜的天早已经死了,千秋拜我做的。现在的天道,在我手中。” 顾尊点点头:“我猜想的,也是如此。所以那宵禁世界,不会是你引来的吧?” “哈哈,差不多。”大隋国师笑道:“大荒和天芜,都想吞并对方。我其实并没有想统一荒芜,但是我必须为天芜保存生机。大荒的天道已经有灵智私心,那就是不再是真正的天道了,反而会奴役众生。” 这一点,顾尊也不得不承认。天道是好的,但是有了自我感情的天道是坏的。除非像是虎牙一样,自己不愿当这个天了。 “所以我无奈之下,只能引来了那个世界。不是叫宵禁,这个世界叫幽冥。”大隋国师叹道:“比起成为天道的棋子,我觉得忍耐宵禁还是不错的吧。” 顾尊皱眉:“可宵禁之下,怪诞丛生。” “大隋之地,是没有宵禁的。但这确实是我力不从心了。我有私心,我也承认。”大隋国师叹道:“幽冥也是一个真实世界,但不受控制。” 顾尊问道:“幽冥,不会是千秋拜我开辟的吧?” “不是,他没有开天。”大隋国师说道:“只有心中有念者,才会开天辟地。那个世界,是属于自己的。” 顾尊了然:“原来如此,开天辟地,实则是轮回重启,补全道心。” 第六十九回 本是无意却惹红尘,万古名动相忘山河。 顾尊想到一件事,问道:“你是天芜之人吗?” “你是在虚界中,看到了一个年幼的我,被困在虚假的世界中。那个世界的日月都是阵法,镇压天下,对吧?”大隋国师笑道:“你猜得没错,我确实不是荒芜之人。但曾经那个世界,已经破灭了。” 顾尊摇摇头,问道:“不!我怀疑,我们来自一个地方。因为我看明白了你的道,才不是什么方术。这破灭之道,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更像是一种原理。” “哈哈,是吧。”大隋国师不置可否。 顾尊其实还有太多的疑问,但现在竟然没有什么心情去问了。好像真假也并不妨碍什么,也确实不妨碍什么。 “你要开天辟地吗?”顾尊忽然问道。 大隋国师点点头:“终究是走到这一步了,我心中确实还有一念。你往更远的地方看。” 顾尊望去,除了中土、荒芜、幽冥,似乎还有不同之地。有的像是一片飘浮的山海,有的是寰宇之星,有的更像是一具尸体,太多太多。 “这空白之下,除了荒芜、仙碎、幽冥,还有太多真实世界。这一个个世界,就是一个个天地,合称诸天。” 大隋国师指向远方“我一个个指给你看。世界舟、天地蝶、星空碑谷、青铜棺、掌中天、长生种、净土、始古国、墓冢、斩尸大陆、痛苦之母、记忆苍穹......还有那里!” 顾尊跟着看过去。 大隋国师牵动心事,低声道:“那里叫洪荒。” “洪荒?”顾尊错愕。 大隋国师哈哈大笑:“是啊,听到这个名字,我们想的是一样吧?可是我横渡虚空过去看了,并不是。这最深处,不过是空白混沌,你开天辟地心念所指,竟然就能发生。也许一切的发展一模一样,可并不是曾经。” 果不其然,大隋国师和顾尊,都是不一样的。找寻洪荒,以为是真正的家乡吗?但最后却发现,只是名字相似罢了。 大隋国师说道:“也许就是存在的,只不过是另一个名字。但这诸天太多了,相隔也太遥远了。” 顾尊摇摇头,问道:“你要开什么天?” 大隋国师笑道:“那就......神州!你呢?你早晚也会到这一步的。” 顾尊有些恍惚,在化身天意修无情道之后,一瞬间好像失去了全部的念想。可此时想到这些,又有些最初的东西不能忘。 “我想回家。”顾尊说道。 “我想往前走了。”大隋国师说道:“万物都会消亡,也包括时间。所以我的道,就是熵。” 顾尊恍然,笑道:“你务实,我务虚。你是熵增,我是辩证。一个物理,一个哲学。现在你这么帮我,我才算明白为什么。只因为,这世间只有你我是不一样的,只有你我能参悟自己的道,也能懂对方的道。” “哈哈哈,差不多吧。其实道就是道,没有对错之说。只是我们的道,不是一个方向了。”大隋国师叹道。 顾尊颔首:“你才是真正无情道。而我,终究要在红尘之中。天性如此,没有谁对谁错。纵然是长生,对于有些人来说可能也是惩罚。你要往前走,而我必须要回去了。” “对了,接下来我要让荒芜合一。”大隋国师说道:“至于幽冥,我确实玩砸了。不过有一位你的红颜知己,堕入幽冥,似乎也在走一条新的路。也许有一天,那人会成为幽冥之主,那就不会再有宵禁了。” 顾尊望去,看到的那人竟是步非烟。 “如何?”大隋国师看向顾尊。 “你的神州大地,要有一个河阳城。”顾尊说道:“我想找回自己,找回初心。我以为自己不会变,但岁月足已经改变一切。我,早已不是顾尊了。这不是我想要的修的仙,这也不是我的道。” “哈哈。”大隋国师说道:“荒芜合一,自然是一个崭新轮回。这条路,我只是在前头等你。” 顾尊点点头。 大隋国师继续说道:“能找回来时的路,这未尝不是一种幸福。在新的轮回中,你终究会找回自己的。等你找回自己的那一天,就是我们再见的那一天。”大隋国师说道:“我已经看到那一天了,你渡尽劫波,我们彼岸论道。” 顾尊低头望去,在天芜看到了柳芷弥,在大荒看到了虎牙,在幽冥竟然还看到了已经疯魔的步非烟。 还有小邪神,还有神功戏班,还有河阳城,还有......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大隋国师追问道。 顾尊摇摇头:“没有了。虽然还有很多的谜团,但我已经不在乎了。或者说,我其实根本没在乎过。” “风雨霜雪,确实太累了。”大隋国师对此表示理解。 “我还欠了太多的债,要还完才是。”顾尊说道:“你我论道。” 于是大隋国师与宁夜心尊,封禁时间长河,以一瞬换千万年,如此论道无尽的岁月。 直到论道结束,顾尊飘然离开。 大隋国师拱手道:“杨极,恭送道友。” 万般轮转,生生不息。 顾尊一步跨过,咫尺天涯。现如今的他如同天道,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了。 只是一瞬,跨越天地,闯入幽冥。这是原始黑暗动乱之地,真正的幽冥之所。 终于见到了步非烟,此时的她已然入魔,已是癫狂万分。 本是无意,却惹红尘。 这是无根情债,顾尊微一沉思,只手布下虚界,将步非烟拉入其中。虽然是虚假,但仍有一世情缘。 步非烟依旧是廷尉大将军之女,完璧清白,闺名幼婉。顾尊走一道人间科举,和她有一世情缘。 心花烂漫,一生一世竟然也只是瞬间。 等一切消散,步非烟神志恢复,看向顾尊只觉得无地自容。 顾尊却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步非烟的肩膀:“其实你很好,但我只是离人过客。” 步非烟执念消散,温和间立下生死大誓:“你就此离开吧。从此我断情无心,为幽冥女鬼,镇守宵禁。守护人间烟火,万万年!” 顾尊凝神,只言:“相忘山河,珍重。” 第七十回 寂寥山河仙路飘渺,不如风月人间词话。 一刹那,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河阳城下,依旧是一片安然模样。 暮烟四起,瞑色苍茫,从那山角边挂出了一盘明月,清光四射,鉴人眉发。清光四射,照得城中疏影横斜。 宵禁的黑夜被顾尊挥手间清退,这变化似乎下一刻似乎是暗香浮动,阵阵幽香。由远及近,数道身影赫然浮现。 日思夜想的面孔浮现,心花便在此刻绽放。纵然是无情天道,也就此破灭。 原来这才是心花的真正用处,顾尊忽然笑出声来。 烟雨飘渺,人间山河。 河阳城中,浅夏时节,沥淅的雨水过后,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泥土清香。 百无聊赖的夏日雨季,颦儿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支撑着脑袋。看着房檐上的落星,一个劲的发愣。 半响后,颦儿暗叹一声:“我怎么生的如此愚笨,连读书都读不会。” 心里烦乱极了,于是就起身拿起书架上的书随意翻看。这是顾尊的书房,所以摆放的都是顾尊平时常看的书籍。 正翻到一本诗集,里面的诗句描写北国风光,雄伟壮丽。可是颦儿一点感触也没有。 “往常无事时,就看着心尊大人天天抱着书看,真不知有什么好玩的。”颦儿嘟着嘴,将书放回书架,又拿起另一本翻看。 翻着翻着,颦儿就看到了一首小诗,名唤《古相思曲》。内容为:“十三与君初相识,王侯宅里弄丝竹。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颦儿又喃喃念了一遍,心中浮现出一个身影,只感觉诗里面写的,与自己心中所感触的居然如此相似。原来这就是诗的妙处!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颦儿连忙把诗集放回,装作整理房间的样子。 顾尊推门进来,看到颦儿一笑,说道:“颦儿,你先去砌上一壶茶,我一会有一位客人要来。” “是。”颦儿点点头,看了一眼顾尊转身离开。 自从回归河阳城后,顾尊就恢复了最初懒散的模样。他不修道,不问仙,不撩魔,不心花。 吃喝玩乐,安然生平。 兴之所至,与冥洛仙子讲一段人间词话。闲来无事,寻虎牙一起游戏世间。 不做宁夜心尊,也不做顾大佛爷。只做小邪神的好兄弟,神功戏班一懒散闲汉。 顾尊今日就邀冥洛仙子柳芷弥一叙。两人青梅煮茶,不论长生,只谈风月。 柳芷弥很是守时,约定的时间刚到,柳芷弥就走进书房。顾尊笑道:“冥洛仙子!” “你莫要打趣我。”柳芷弥瞪了顾尊一眼,这才安然坐定。此时的他不佩红尘刀,不提青冥灯,只像个踏青的旅人。 两个聊的开心。颦儿自己躲在一旁,忍不住随便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乱画着。 顾尊讲了一个漫长的故事,从一个俗世到另一个俗世,最终连天意都给斩了。可这故事非要分成一段一段的,不肯一口气讲完。 柳芷弥只是笑着,日日来寻他,听完这一段一段的故事,畅想那些无情岁月。 烟雨渐小,顾尊与柳芷弥二人谈笑走出了书房,正看到颦儿蹲着地上,用树枝在乱画什么。 顾尊想唤一声,但是被柳芷弥拦住了。二人悄悄走上前一看,只见地上胡乱写着很多字,大概是一首不成熟的小诗。 “孤灯单盏灯无眠,举杯欲罪苦笑颜。望天明月伤常掩,惧舟突倒东流前。进酒朦胧迷醉眼,人生欢喜谈笑间。” “小姑娘是不是思春了?”柳芷弥掩嘴一笑。 顾尊说道:“仙子现在可越来越不像仙子了。” 柳芷弥轻拍了一下顾尊肩膀:“你也不像是初见我时,怯生生的样子了。” 这两人真的可恼,让颦儿吓了一跳。回头看到顾尊与柳芷弥,连忙慌乱的起身,小脸蛋有些发红,害羞道:“心尊大人,柳仙子。我天资愚钝,不爱修为。闲来无事,不过是突然喜欢上了诗文......” 柳芷弥瞧了瞧,转头看向顾尊,问道:“宁夜,你以为此诗如何?” “押韵全然不对,只是顺口溜罢了”顾尊笑道:“不过,颦儿是第一次作诗,到这种程度已经是不错了。况且诗词本就是肆意而为,最多不过是起承转合,当中承转是两副对子,平声对仄声,虚的对实的,实的对虚的。若是果有了奇句,连平仄虚实不对都是可以使得的。” 颦儿看向顾尊说道:“心尊大人莫要夸赞,颦儿想听听实话。” 这回倒是顾尊尴尬了。柳芷弥忍笑看了看顾尊,对颦儿说道:“你家的心尊大人不好意思打击你。” 颦儿点点头,问道:“柳仙子可懂诗文?” “我?我也不是很懂。”柳芷弥浅笑着:“那今日就如宁夜所言,不论平仄,只看这诗写的是什么心情。” 顾尊也看着柳芷弥,好奇她如何说。 柳芷弥说道:“这第一句‘孤灯单盏灯无眠,举杯欲醉苦笑颜。’虽然直白简单,但是能看得出颦儿有灵性。虽然有些市侩,但是想说的意思表达的很清楚,尚好。” 再指着第二句,柳芷弥说道:“这一句‘望天明月伤常掩,惧舟突倒东流前。’就有些问题了,虽然只是押韵,但并不工整,也无诗意。望天对惧舟,勉勉强强。明月对突倒,不伦不类。伤常掩对东流前,断句应该是‘伤、常掩’,‘东、流前’才是。可这‘东流’二字指的应该是长河,如此断句,既是强行断名词,又是动词对名词,岂不是违和?所以说这一句除了押韵,无可取之处。” 颦儿本来对自己的诗还算满意,但是听到柳芷弥的话,也发现自己是坐井观天了。 柳芷弥看颦儿的表情,忽然笑道:“我胡说的,真的。” “成何体统啊,柳仙子,你现在也学坏了。”顾尊吐槽:“再给我们颦儿吓出心魔怎么办?” 柳芷弥笑道:“学坏,也是跟你学的。吓出心魔不要紧,你不能消解,我就为她还愿。” 颦儿委屈巴巴:“你们也太吓人了。” “柳仙子说的有理,但还是有些疏忽。” 顾尊轻笑着说道:“这首诗是律诗,那么律诗分首联,颔联,颈联和尾联。如果按照律诗的音律看,颦儿这首诗押韵也不是很对。颦儿是第一次作诗,这样已经是甚好。刚刚不是说暂不提对仗之事,单说诗意。就内容而言,这第三句颈联‘酒朦胧迷醉眼,人生欢喜谈笑间。’正好是一个过度,引出尾联。前三联都是平铺直叙,缺了一丝内涵。所以这尾联就至关重要了。” 柳芷弥看了看颦儿,笑道:“我还有一想,恐怕这‘人生欢喜谈笑间’并非是颦儿姑娘本意。若是把‘欢喜’二字调换才对!” “调换?‘人生喜欢谈笑间’吗?是何意?”顾尊不解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事情!”颦儿连忙打断,自己闹了个大红脸:“仙子现在怎么爱捉弄人了。朔州八奇,这是第九奇,仙子一人占两个了。” 柳芷弥也不再捉弄颦儿,笑着解围道:“宁夜说前三联缺内涵。不如你我二人各自补上一句,比比谁的工整如何?” 顾尊还未答应,远处就听小邪神的声音:“你们在这做这么好玩的事情,居然不叫我?” 一转头小邪神来了。身后居然还跟着小虎牙。 “小顾顾!” 第七十一回 烟雨缘落恍如隔世,故雪飘零大梦初醒。 “虎牙也来了呀。”顾尊招招手。 虎牙气呼呼的说道:“最烦下雨天了,不能出去玩。” “最近给我的打赏怎么少了呀?难道是我的日子太百无聊赖了?”顾尊故意逗着虎牙。 “上个月冲动消费了呀。不对,我还是孩子,可以退款的吧?”虎牙撇撇嘴,看了柳芷弥一眼,微微点头。 小邪神打个哈欠,竟然又是干起了老本行。外面下雨,他搬来了炉子,非要用这个烤点什么吃。 吵吵闹闹,熙熙攘攘。最终都静下心来,谈天说地。 正是夏日辉煌,雨季百无聊赖。 到了最后,几个人的注意力居然又围着颦儿这首不合格的歪诗,竟真的琢磨起来。 虎牙还是大大咧咧,说道:“没想到小顾顾也是一位风雅之人,与柳仙子谈论诗文呢。” 柳芷弥闻言,顿时也闹了个红脸。她知道虎牙就是这个性格。不然换做别人说,柳芷弥就真的忍不住拔刀了。 虎牙倒是觉得挺有意思,说道:“既然四个人了,那正好,咱们四人分别填上一句尾联,让颦儿做考官,看谁的好。” 顾尊点点头:“好啊!” “你是宁夜心尊,颦儿是你丫鬟,她肯定向着你。”小邪神反驳道。 顾尊说道:“颦儿可不是那拎不清的人,对吧?” 颦儿闻言,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可能真是。” 众人大笑。 虎牙正无聊,看见这对局,也觉得有意思。低头看看颦儿的前三联,细微思考了一下,说道:“有了,我的尾联是:‘恍然一曲绝浮云,悟得三尺寒古剑。’如何?” “进酒朦胧迷醉眼,人生欢喜谈笑间。恍然一曲绝浮云,悟得三尺寒古剑。”颦儿念叨一句,摇摇头说道:还算押韵,但是和整首诗格格不入,文风转变如此大,反而别扭。” “我是大荒蛮夷,嗯,还是吃东西吧。”虎牙本来就是玩心大起,随口说完,又拉着顾尊说道:“上次你吃醉酒,说的未成年退款是怎么会回事?” 顾尊哭笑不得。 “啊,虎牙姑娘对的这么好,你都觉得不行啊?”小邪神这时候摇摇头说道:“那我还是弃权吧,我不是这块料,不在诸位仙子面前现眼了。” 柳芷弥则是低头沉思了片刻,突然笑道:“有了,我的尾联是‘进酒朦胧迷醉眼,人生欢喜谈笑间。梦中纵横八千里,醒转方圆一剑天!’怎么样?” 颦儿拍手笑道:“倒是不错。由醉入梦,由梦转醒。梦中纵横八千里,醒转方圆一剑天。韵脚也足,诗中之意也深刻。” 顾尊揶揄道:“小颦儿,这么一会你就倒戈了?” 颦儿闻言吐了吐舌头,众人皆是一笑。 顾尊索性也不想什么平仄,只是回首往事,心有所感,哈哈大笑道:“我也有了。听着!‘进酒朦胧迷醉眼,人生欢喜谈笑间。欲度飞天揽月舞,妄得杯酒醉千年!’” “好!”还未等别人反应过来,小邪神就鼓掌道:“虽然听不懂,但是很有格调!” 柳芷弥笑道:“暂不论韵脚格律,单说对前三联情感的递进,我不如宁夜对的好。颦儿的诗本就属于婉约闺怨,我接上的尾联却成了豪放派。宁夜的尾联气度万千,有风韵又兼之灵性。不错。” 虎牙也鼓掌,说道:“我也觉得好,所以那个退款的事情。我真的好饿啊。” 顾尊挥挥手说道:“真是折煞我了,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咱们几个人还得分出个高下不成?” 虎牙、柳芷弥闻言,皆是会心一笑。 小邪神此时却说道:“我想到尾联了!太妙了,妙极了,简直是踩着猫尾巴了,妙妙妙啊!” “哦,是什么?”顾尊问道。 小邪神清清嗓子道:“进酒朦胧迷醉眼,人生欢喜谈笑间。盛夏烟雨冬未远,早点准备过大年!” 众人皆笑。 顾尊伸个懒腰,望着烟雨古镇,悠然道:“我想出去走走。” “宁夜!陪我去听雨。” “小顾顾!陪我去吹风。” 柳芷弥和虎牙二人走上前,各自拉住了顾尊一条胳膊。 此事可就麻烦了,这一瞬间的生死危机,比天意针对还要让顾尊头疼。 小邪神咧咧嘴,嬉皮笑脸的拉着颦儿往外走:“这可太恐怖了,别说我不够意思,我真管不了,什么都没看见!” “听什么雨啊?风餐露宿一样。”虎牙撇撇嘴,说道:“一股子道门消极避世,不食烟火的怪味。” 柳芷弥淡然道:“原来是最近胡吃海塞,已经胖了的那个。” “谁,谁胖了!来来来,我最近可有一招,正想找人试试。” 半个河阳城都要感觉到微微震动,顾尊连忙道:“两位仙子,两位姑奶奶总行了吧。” 顾尊是哭笑不得,又是端茶又是倒水,真真的是一碗水端平,才把两位给哄好。 最后倚着栏杆,看着人间烟雨。 此时雨竟然又淅淅沥沥大了起来,整个古城都沉浸在烟雨下。 听雨,相顾无言。这不过只是平凡俗世里的檐下一幕,凡人凡语,谈笑人间。 但若真去想来,前尘过往就算杀了一个通透,却俗不可耐。再也没有哪一日,比这人间词话更像是仙侠。 是啊,这才是仙啊。 过往太残酷,也许真不该是那样。 仙道不应有恨,当如那漫天鲜花,芬芳肆溢,追寻秘境蜃楼后的真相,是那坎坷仙路后的甘甜。” 当如傲骨幽兰,那花开之时,枝繁叶茂,花开叶落,应无遗憾。 当如名山大川,峻险陡峭,奇葩异草,缤纷多彩。 当如江河湖海,奔腾不息,静谧深邃,浩荡无垠。 时序更迭,沧海桑田,万千浮生,心当无界。 仙,当如那一汪清水,取一瓢,众饮之。 却不知为何,忽然之间,顾尊心意盎然,又有些怅然若失。 雨幕遮蔽天地,可在雨中屋外,居然隐隐传来什么声音。乍一听,像是朗朗书声,秋水篇。 “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泾流之大,两涘渚崖之间,不辩牛马......” 不,不对。再去细听,朗朗书声散去,更像是歌声,似乎是有人低吟慢唱一曲望江南。 “多少泪,往事空回首。昔日相遇随风走,今日相逢覆水收,南望人更愁。” “恨相逢,无奈离别后。阆苑依旧枉凝眸,凭栏问君仍记否,不恋江南秀。” 这轻吟之声宛如天籁,天地幽静。心花一朵朵绽放开来。 恍如隔世,大梦初醒一般,顾尊揉揉眼睛。 烟雨人间中,那回家之路赫然浮现。 故雪飘零。 第七十二回 无头无尾荒唐说尽,世间再无此人音讯。 本是求仙不归客,却因浊酒恋红尘。 曾羡神佛断烟火,又念佳期牵星辰。 古巷寒雨独往来,白夜飘雪无幽林。 经纶难解意千劫,一寸相思一寸深。 修道问真清风在,蓦然回首无故人。 万千轮回斩不断,撩动心魔已沉沦。 这是仙路苦旅的最后一重劫! 顾尊从容跨过,却满心疲惫。 大道灾劫消散,前尘回忆翻涌。无尽岁月中道心如磐的顾尊,这一刻居然泪流满面。 他不想开天辟地,成为万古的传奇。他只想......回家。 顾尊再回头,时间静止,天地间再无一个过客。 意念之外,有人在开天辟地,神州之地从此绵延。 心花不断绽放,化作桥梁。 顾尊再回望一眼,故人依稀,甚至来不及告别,随后义无反顾的选择回去的路。 果不其然,月夜下雪渐渐停了。 举目风雪山河,远处群山蜿蜒无尽,层峦叠嶂,一片萧瑟。 雪满山林,林间有一条羊肠小路。这路顾尊真的好熟悉,他沿着路走过去,一步步离开林中。 这时候他忽然想起那个赠予心花之人曾说:“待心花盛开之时,我们便于此处再相见。” 顾尊怔怔片刻,加快了步伐前进,一路竟然回到了曾经的小屋子。 万物凋零,纷纷扬扬的雪花夹着几分凉意,无声飘散了一昼夜,整个北方都笼罩在冬日漫长蔓延的寒意中。 好冷。 此时的顾尊一哆嗦,意识到自己好像又变成凡人了。或者说,他回去了。 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再次看到了微微灯火,从院中屋中点亮。 推门进去,里面一切如旧。 那个孟姓青年也在,看到顾尊露出笑容:“你回来了。” 好像一切都是梦幻,好像自己只是出去了片刻。 顾尊说道:“你的花,已经开了。” “你的衣服,也已经干了。”孟姓青年说道:“在下孟潜。那心花就是你的,我不知什么是人心,所以只借我看一看便好。” 顾尊神色复杂,问道:“我想,我确实需要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孟姓青年笑道:“我曾经是一个人不要的意识,但我现在是一个人。可是我想知道什么是人......呵呵,这其实本来就是无关紧要的故事。心花更应该属于你,因为这世间无数人都在往前走,而你却回头。” 顾尊闻言笑了,点点头:“我的道,并不抽象。只是一个游子的回家路,是真正回家的道。” “是啊。”孟姓青年说道:“除了你,还有谁能放弃仙道、长生、修行、仙子,只为了回家呢?但这个世界是没有仙的,所以你什么都没有了。你也可以选择回去。” 顾尊摇摇头:“不回去了。只可惜,缺了告别。” 孟姓青年淡淡说道:“除此之外,其实还有很多的真相。比如我的来历,你的过去,世界真相什么的......” 顾尊摆摆手:“我并不在乎了,我想回家了,我想我爸妈了。” “这就是你来养心花的原因吧。”孟姓青年不再多言,只是笑道:“不后悔?” “这是我的道!”顾尊答道。 “好了,我不会亏待你的。”孟姓青年说道:“回家过年去吧,这一世平凡,奉养双亲。未来的路,自然会有。” 顾尊深呼吸一口气:“那就多谢了。” 不再多问,也不再多言。那无尽的故事,顾尊其实从来都不关心。只是找回了最开始的初心之后,只想回家。 真的,很累了。 再次换回自己的衣服,顾尊一路下了山。休息区里面空荡一片,只有一辆车。 顾尊走到车前,有些慌乱的摸摸口袋,这才找到了钥匙。然后就是打开车门,启动车子。 可还没等踩油门,就看到那山上竟然又下来了两个人影,一路走下来。 顾尊一怔,下车再去一看,顿时整个人的都懵住。 一位长发美女穿着黑色的风衣,御姐风范,风姿绰约的下山。 一位戴着毛绒帽子,穿着白色大衣的小美女,一脸好奇的四处张望,然后看到了顾尊。 “宁夜!” “小顾顾!” 顾尊整个人已经不知道如何说话了,只是看着两人,不敢相信竟然真的追到了这里。 柳芷弥说道:“这是你的家乡?很有趣的地方,就是衣服怪怪的。” 虎牙笑呵呵的看着顾尊,说道:“嗯,你短发的样子倒是更顺眼了。小邪神让我转告你,他还在老地方等你。不过,咱们还回得去吗?” 未来的路,自然会有。 想起那人说过的话,顾尊表情复杂。 这一刻,顾尊甚至不知道是哭是笑,最终想起了一件很不妙的事情:“虽然家里催婚的事情解决了,但是......坏了,我要犯罪,这边可不能重婚啊!” 一路风霜雨雪,无法改变游子回家的路。 顾尊的车迎着风雪,无尽的岁月中,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想象这一刻。 终于,家的方向到了眼前,他手在颤抖,心跳加快,紧张的不行。 直到把车开到了家门口,看着父母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 顾尊再也扛不住了,大哭着跑了过去。 ...... 神州。 无人知晓的角落,有那么一座小小的城。 这曾经有宵禁的传说,但现在也只是传说而已。 听闻每当夜幕,总会在宵禁中走出那么一人。她在践行自己的誓言,好像也在等一个人。 嫁衣女鬼,于天黑时,提灯巡山。 风动草木,如脚步声,蓦然回首,不见来人。 此地埋身,此山系魂,但为君故,不入轮回。 千百年后,当纸上墨香都被岁月淡去,落款私印的轮廓都已模糊。就连一切过往都沦为古代志怪,留待后人评说。 还会有谁,在意这破落古城,山中寒夜?还会有谁,为你我执笔,去读懂过往? 后世,某朝二十九年秋。 书生无意路过时,偶然发现一本名为《撩魔》之书,粗略一翻,竟然皆是修仙志怪的无聊故事。 只是在扉页,写着一段隽秀小字: 【生来无成亦无望,却想立书,言半生岁月长。怎奈何毕生皆荒唐。散尽家财,无人问津,空有碑陵墓葬浮沉,青山荒冢蔓延,阴财纸宝散尽,世间再无此人音讯。】 书生怔在原地。 若干年后,朝代更替。 或有人落脚于此,欲重建宅院,却见门前孤坟一堆。 移坟动土,挖掘后竟发现是空棺一具。除木盒中置一本薄书外,再无长物。 书是修仙志怪的无聊故事,时日久远,虫咬痕迹,边角已卷。 此书之名已经不可考,唯扉页题序仍清晰可见。 【生来无成亦无望,却想立书,言半生岁月长。怎奈何毕生皆荒唐。散尽家财,无人问津,空有碑陵墓葬浮沉,青山荒冢蔓延,阴财纸宝散尽,世间再无此人音讯。】 一本鬼神志怪故事,怎会用此无头无尾之语作序? 众人争相传阅,无人解其意。 ...... 撩魔戛然而止,故人渐行渐远。 无头无尾之语作结,读者皆是迷惘,更有甚者不禁叫骂,如此故弄玄虚,断章烂尾。无人解其意。 唯有你一人,在某个寂静深夜偶然翻出一本旧书,随手翻看。忽得怅然若失,像是想起前尘过往,却又半点都不记得。 也许在某一刻真心乍现,恨不得挣脱这命运的樊笼。可宿命的判辞却字字如刀,映衬了无头无尾之语。 空怅望,江山如画人间奈何?晨曦恨功名,暮怨光梭。 怅然若失难自已,怔怔停泊在寂静平庸里。 最终这本书被你丢弃遗忘在书架角落。 百年后,无人知晓我们曾来过。 . . . 未完无续 后记·最是人间话撩魔 感觉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起因是一场江南烟雨,唤醒了尘封多年的仙侠之梦。 于是做了一个最违反市场的决定,近乎是无升级的故事,更像是志怪故事合集。认真去写,撞的满身是血,但是并不后悔。 几次重写、停笔,有现实原因,也有是因为发现自己没有把最梦想的故事写出来。 但终究是结局了。 不管如何,一个故事能有一个结局,那始终是好的。 这本书其实留下了很多没有结果的故事,像是意犹未尽一样。但这并非是我不能把剧情填坑,反而是我故意的。 无常,这就是我创作时遵循的一个原则。 就像是修仙没有固定的等级一样,故事也不应该永远都是闭环。越是修行,越是看遍大千,内心的清澈就应该来自于释然。 这就是故事的核心,无常。人世间太多的惊鸿一瞥,记住那个瞬间,无需追寻到底。 所以在故事的最后,我写的是“未完无续”四个字。故事里的人都有自己的未来,只是我们无法知晓了而已。 其实在故事最开始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好了这个结局。 没有所谓的大反派,也没有什么真正的大危机。甚至那些压迫感极强的前辈们,也可能只是同道,而非未来的敌人。 走到最后,看遍世间。 然后就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里,不再寻仙问道。而是三两好友知己凑在一个,焚香煮茶吟诗作赋。 哪怕是并不合折押韵的拙劣小诗,大家说说笑笑,便是人间烟火下的一年又一年。 没有惊天动地,惊心动魄。最是人间话撩魔,故事就这么平平淡淡的结束了。 许多人,其实你已经见过此生的最后一面了,只不过你自己不知道而已。回想起来,只记得最后分别的那天,平平淡淡。也许人生也是这样吧! 但这并不是想倾诉悲观,而是想表达一种豁达坦然。其实根本不用去想那些唯物唯心,还是九天十地,人生的意义或许并不需要宏伟叙事,只在于你选择如何去活。 这本书从头到尾,写的也只是一个“游子的回家路”而已,这是主角选择的人生路,也是我一直贯彻的想法。 这也是无常的一种。而在这背后,更是一种被我们遗忘许久的人生方式: 不去考虑生命意义这种抽象的东西,也不管有没有仙人或者外星人躲在暗处,只是按照自己的心意踏踏实实的活完此生。 就像是我的初心,就是写一本仙侠故事。 虽然不尽如人意,但我也算是圆了梦吧。要不然,多少年来这个梦,还总是在恍惚间的某一刻对我招手,撩动我的心魔。 故事太久远了,久远到我不敢回忆。 所以才想要写一个故事,想要留下点什么。就像是这本书的简介,还有首尾呼应的那句话一样。 生来无成亦无望,却想立书,言半生岁月长。怎奈何毕生皆荒唐。散尽家财,无人问津,空有碑陵墓葬浮沉,青山荒冢蔓延,阴财纸宝散尽,世间再无此人音讯。 诚如大结局所写,百年后无人知晓我们曾来过。 如果未来我们死了,谁还会记得呢?总要留下点什么,证明我来过。 或许多年后,有人在无意中,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找到了这本早已经被人遗忘的书。 “撩魔?” 当你好奇的翻阅这个故事,看到这个结局,知道曾经有这样一个人,做过这样一个梦。在那一刻,你就是懂我的。 于是我们就像是跨越了重重时空,跨越了生死交错,隔着无尽遥远的距离,终于轻轻的握手,如同老友一般。 那时候可能我还活着,或者已经死了。有可能连子孙后辈都将我遗忘。 那么你,就是这世上最后一个懂我的知己。 谢谢,再见。